作者：巅
她指了下自己的肚子：“我这肚子，可驮不得，会压得你闺女难受的。”
骆风棠恍然，“哎呀，瞧我，真是比猪八戒还要笨！”
“来，那我抱你回去！”
由不得她拒绝，粗壮结实的手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迈动着修长的步子，稳稳朝着后院走去。
她勾着他的脖子，望着月光下，他英俊的侧脸。
“将来我变成老太婆了，头发白了，牙齿也掉光了，你也还会这样宠我不？”
她仰着头，问他。
这话问出口，就感觉自己矫情了一把。
可是，他却很认真的在思考她这个矫情的问题。
“当然会。”他道。
“只要我还有力气，就会一直抱着你，抱到老。”
“哪一天我也老了，抱不动了，我就扶着你走。”他道。
“嗯嗯，这可是咱约定好的啊，不准耍赖！”她道。
“嗯，不耍赖。”
……
过完了月半，一年中最热的时节也就渐渐接近尾声了。
大白天的，虽然依旧骄阳似火，可是早上和夜里，已经能感受到那份清凉了。
晚稻还没有成熟，不过，地里的棉花却白了。
杨华忠家种了将近十亩地的棉花，因为两口子打理的好，到了这时候，站在地头往地里一瞧。
一株株棉花树上，都是洁白的棉花，就跟一团团雪似的，可喜人了。
孙氏和鲍素云还有大孙氏她们，起早贪黑的去摘棉花。
这个时候，杨若晴也没闲着。
骆风棠帮着杨华忠去打理稻谷，架着水车去浇灌。
她则戴上麦草编织的帽子，穿上长袖的衣裳，拎着竹篓子跟着孙氏她们摘棉花。
“晴儿，你要当心点，莫摔着了。”
孙氏不停的叮嘱着她，很是不放心。
杨若晴欣然一笑，“娘，你放心好了，我脚下稳当着呢，不会摔倒的。”
捡棉花其实不累，还很有趣儿呢。
看着面前棉花树上，盛开的一大朵雪白的棉花。
手指轻轻夹住其一角，再用力揪出来。
手里，落下一大团松软的棉花，手感极好。
再扔进竹篓子里，接着采摘。
耳边听着大孙氏她们的闲谈，就这样，一直往前摘。
所到之处，白色的雪花时节，全部被采摘一空。
竹篓子里，不知不觉便满了。
等到一条棉花地垄采摘到了尽头，便将竹篓子里的棉花倒到带来的大麻线带子里面。
接着再干。
杨若晴摘得是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日头渐渐升到了头当顶，临近晌午了。
孙氏抬头看了眼那头顶的日头，对众人道：“要到晌午了，咱都回去吧，我去烧饭，晌午都过来吃饭。”
大孙氏道：“这距离吃晌午饭还早呢，还有再摘个把时辰。”
鲍素云道：“让晴儿先回去吧，她双身子的人，不能太受累。”
杨若晴是确实感觉到热了。
怀了身子后，过夏天感觉比往年热了很多。
估计是因为怀孕后身体各方面指标有变化吧，这会子，她们都没怎么流汗，她却是大汗淋漓。
“晴儿，你先回去吧，灶房的水桶里面，我用井水浸泡了一个西瓜。”
“你先切了吃，娘过一会儿就家去烧晌午饭。”孙氏道。
杨若晴点点头，没过多坚持。
刚走上地埂，突然，视线前方的大路上，几个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娘，你们看，那边推着板车的人是不是我二伯啊？”
她指着视线前方，问。
孙氏她们循声望去，也都讶了下。
“是你二伯，他这是……要做啥呀？”孙氏诧异了。
前面的大路上，杨华林推着一辆板车走在前面，班车上，装着一板车的石头。
后面还有两个人在帮忙推。
再后面，还有另外几个男子，也都推着板车。
板车上装的是一根根木材。
“都是面生的，还带着这些石料和木材，我二伯该不会是要回村来自己盖屋子吧？”
杨若晴问。
孙氏她们都诧异了，放下手里的活计，纷纷站到了地埂上朝大路那边张望。
只见杨华林推着板车，带着那几个人径直朝土地庙那边走去。
然后，在长坪村和李家村搭界的地方，他们停了下来，开始把板车上的东西网下卸。
“估计是真打算在那盖屋子了，”杨若晴又道。
前几日月半那天，二伯回老杨家来要求认祖归终。
不仅被老杨头和谭氏拒绝了，还收回了二房的几间屋子。
原本还以为二伯他们不可能再回来，没想到，竟然还跑回来自己盖屋子了？
哈哈，这脸皮，还真够厚的啊！
“娘，不管他们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莫耽误太久啊。”
杨若晴转过身来，对孙氏她们道。
孙氏点点头：“你路上当心点，走慢点。”
“嗯！”
……
杨华林娶了个青楼女人，青楼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
杨华林要带妻子和儿子回来认祖归终被老杨家扫地出门的事，这几日就已经被村里人热聊了个遍儿。
这几日，老杨头都不好意思在村里走。
路上遇到个人，都会跟他那打趣，问老汉为啥不要亲孙子？
好不容易这风波经过几日，有渐渐淡下去的势头。
可这杨华林回来盖屋子的事，顿时如同一把柴禾，再次将这事儿的热度给烧旺盛了起来。
一顿晌午饭的功夫，全村都传遍了。
包括从田地抽水回来的杨华忠和骆风棠，都知道了。
杨华忠坐在那里抽闷烟，一口接着一口，抽一口，叹一口气。
杨若晴看出杨华忠有心事，肯定是跟二伯回村盖屋子这事有关。
于是，走了过去，劝道：“爹，你甭想
太多，只要咱像那天说的那样，不去管他，随便他把屋子盖在哪都不妨碍咱！”
杨华忠拔出嘴里的烟嘴，道：“话是这么说，可这****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心烦啊！”
杨若晴勾唇：“甭去看，甭去搭理，就当是路人甲。”
“莫心软，就不关咱的事！”
杨华忠点点头：“嗯，我晓得了，闺女啊，这些事你就甭操心了。”
“你这会子怀着娃，福伯都说了，要保持心情愉悦。”他反过来叮嘱她。.
脚下被人绊了一跤，她圆滚滚的身子躬俯着向前冲了出去，在哄笑声中，摔了个狗啃泥。
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砰”一声脆响，当下就肿起一个又大又红的包。
被她捂在手板心里的东西也撒了出去，一颗颗皮破肉烂的野山楂，滚得到处都是。
她痛得龇牙咧嘴，却还笨拙的爬起身，像条狗似的跪在地上，从那些人脚边的灰土里一颗颗抠出那些野山楂，也不去管上面沾染的泥巴，抓在手掌心里，嘿嘿傻笑，就跟抓着了世上最好的宝贝似的。
旁边的村民们指指点点：“老杨家祖上也不知做了啥缺德事，养出这样的傻闺女来。十几岁的姑娘家，心智还不如一个五岁的孩子话也说不全，吃喝拉撒都得她娘伺候着，打谷场上赶鸟雀的事儿都做不了，成日里就只知道村前村后的瞎晃荡。听说前几天夜里差点掉进村后的粪坑……这会子也不知从哪搞来几颗烂山楂，你们瞧她那傻样儿，捂得跟啥宝贝似的！”
“哎，谁说不是呢，傻就傻呗，还死贪吃。一顿吃的口粮得顶一个壮年劳力呢，瞧瞧，这都胖成啥样儿了！”
“老杨家上下十几口人搁一口大锅里吃饭，听说她爹娘怕她吃不饱，都把口粮余下来贴她这张嘴，这才刚吃过晌午饭没一会儿，怕是又饿了，这么多野山楂，撑不死她！”
沐子川站在围观的村民堆外围，看着中间硬泥巴地上坐着的那个蓬头垢面的胖丫头，早已分辨不出颜色的粗布衣，乱蓬蓬的头发跟个鸟我似的，上面还粘着几片树叶和稻草。
不知是钻了谁家的灶底，脏兮兮黑乎乎的大饼脸上，还挂着鼻涕和口水，嵌在肥肉缝隙中的一双眼睛，目光浑浊呆滞。
沐子川清俊的脸上，一双好看的浓眉嫌恶的皱在一起。
攥紧了手中母亲为自己缝制的青蓝色棉布书包，脚下不动声色的往后退。
书包里面兜着几本四书五经，今个儿是月底，每个月的月底学堂都会放两天假，眼下赶上了秋收，先生要回家去务农，学堂便歇了两天的课。
真心不想从这儿经过，就怕被她撞见，可是这条硬泥巴路却是进村的唯一路径。
现下正处秋天，路两边都是金黄色的稻田，一阵秋风吹过，在阳光下掀起一**金色的波浪。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突然就发现了他。
“胖丫，你快瞧那人是谁？”
沐子川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拔腿就想跑，不知是哪个坏心眼的，一把将他拽进了人堆里，推搡到了她的面前。
“……嘿嘿……相公……”
浑浊的眼睛里好像燃起一丝光亮，她“啪”的一声吐掉口里嚼了一半的山楂碎末子，兴冲冲从地上爬起来。
他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她胖乎乎的身子便朝他一头扎了过来，眼前视线一暗，他被一股蛮力狠狠扑倒在地。
后脑勺磕在地上，痛得他眼冒金星，她厚实如肉盾般的屁、股压在他的胸口，像是一座大山倒塌了，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吧唧……”
响亮的声音，落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脸颊，黏糊糊湿漉漉的一片，全是她的口水，恶心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她垮坐在他的身上，像个孩子一样欢快得手舞足蹈，口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相……公……”
“甜，给你……吃……”黑乎乎的小手将一捧刚从灰土里拾起来的野山楂捧到他的面前，咧着嘴看着他笑，满口的黄牙，一阵阵臭气熏得他快要晕死过去。
见他不张口接她递过去的野山楂，她嘿嘿傻笑着，一把拽过他身侧的青蓝色书包。
“滋啦……”
他崭新的书包带子断了，她才不管，一股脑儿将里面的书本纸张倒了个底朝天，再将那些混合着灰尘的野山楂一颗颗往书包里面装……
旁边的村民们瞧明白了这一切，全都哄笑了起来。
“搞了半天，敢情胖丫守在这路口是在等下学归来的小相公啊？这傻子，自个吃喝拉撒都要她娘伺候，竟还懂得心疼起相公来了，哈哈哈，真够死心眼的！”
“沐子川，你小子好福气哟，瞧瞧你家里给你订的这娃娃亲，门还没过呢，就等不及要扒你裤子跟你圆房啦！”
“这山楂我们可是半颗都讨不来，你媳妇可真是稀罕死你了，你小子还不赶紧吃，吃饱了好有力气圆房啊！”
“我看你也甭去考那个秀才了，赶忙儿把胖丫迎进门，你这媳妇膀阔腰圆屁、股大，旺夫啊，指不定刚进你沐家门，就添丁进口了呢……”
“……”
沐子川一张清俊的脸憋得通红，不知从哪里来的大力气，狠狠将还跨坐在他身上，正埋头往书包里填装野山楂的胖丫一把推倒在地。
“哇……”
她被掀翻在地，地面为之一颤，她像一只王八般四脚朝天，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去拍打身上的灰土，用力将书包从她那双黑乎乎的短胖手指里夺了过来。
“还哭，你这个傻子，你再碰我东西我打死你！”
他恶狠狠的冲她咆哮。
看见他涨得通红的狰狞脸庞，她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不敢哭了，扁着嘴，怯生生的看着他。
看他不搭理自己，她把脏兮兮的塞进嘴里，朝他咧开嘴露出类似讨好的笑，一缕晶莹的哈喇子顺着她脏兮兮的下巴流进她黑乎乎的脖子里。
不笑还好，这一笑，从里到外，傻透了！
他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不管他在学堂里如何的勤奋做学问，倍受先生的夸赞和同学们的敬佩，只要一想到家里给他定下的这门娃娃亲，他就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修长骨感的手指用力捏住胖丫脏兮兮的脸颊，他恶狠狠的盯住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的道：“别再阴魂不散的缠着我了，算我求你了。如果、如果你真的对我好，你就去死吧，去跳了那池塘，你放我一条生路，将来我兴许还会记得你一辈子！”.
杨若晴有点想笑。
她在谭氏的眼中，可是半点都感觉不出那份隐藏极深的舐犊情深！
这娘啊，十足的包子性格，别人打了你一巴掌，还要站在别人的立场去替别人着想！
“娘，奶奶说晴儿是只会吃饭的傻子，晴儿真的是傻子吗？”杨若晴突然又问，她从谭氏的话音里，感觉出的不是恶意中伤，而是一种事实上的指责和鄙夷。
孙氏微微一怔，看着面前晴儿的脸，突然鼻子一酸，便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差一点就要落下泪来。
她忍住眼中的泪，将杨若晴轻轻揽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你奶那是说的气话呢，娘的晴儿，可聪明了，不傻，一点都不傻……”
真的是这样吗？
杨若晴心中存着一个疑惑，原主人到底是不是傻子？
可是，她占据了这副身体，却并没有得到原主人的记忆。
杨若晴还想再问点什么，厢房的门口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原来是谭氏将捶衣服的棒槌砸到了门上：“老三家的，你死了吗？跟你那傻闺女磨叽个啥？撂下一大摊子的活计不干，你这是要逆天了哇？”
孙氏忙地松开杨若晴，扭头朝门口那边回道：“就来！就来！”
一边转过身来，将杨若晴扶着躺下，扯过散发着潮湿和霉味的被子来给杨若晴盖上：“晴儿，你再睡一会，娘做好晌午饭再来看你！”
杨若晴乖巧的点了点头，看着孙氏急匆匆离开了西厢房，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就这么静静的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头顶洗得发了黄的帐篷发起了呆。
罢了，就算原主人是傻子，那也只是以前。从自己到来的这一刻起，一切都将重新书写。
不知这样盯了多久，直到头脑里一阵阵的天旋地转，头也开始痛起来，她抬手抹了把自己的额头。
靠，滚烫一片，又开始发烧了。
咽喉处火烧火燎的感觉，仿佛有一大团火在焚烧着她的咽喉和胸口。
她艰难的张了张口，发出几声嘶哑的声音，可是，却极其的微弱。
难受死了，好想喝一口凉茶，可是，这个阴暗的小屋子，就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她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外面院子里陆续传来脚步声，还有陌生妇人的大嗓门，可是，却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小屋子里她微弱的呼唤。
身体如同被架在炭火上烘烤，又好像被丢在冰水里浸泡，她蜷缩着身子，被子早已滑落到了地上。
突然，一些类似于老旧电影片段的东西，如同雪花般一股脑儿的往她脑袋里钻，一幕幕陌生的场景和生活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纷乱闪过，跟她原本的那些记忆碰撞在一起，涨得她的脑壳都快要裂开了。她双臂抱在一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在床上痛苦的翻滚着，意识，一点点模糊……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轻轻的推自己，熟悉的声音在耳旁焦急的唤着她：“晴儿……晴儿你咋躺这了呢？快醒醒啊……”
杨若晴缓缓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地上，孙氏正弯下腰，双手合抱住她的腰，试图将她从冰冷潮湿的地上抱起来。可是她自己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胖了，孙氏又是长期的营养不良，根本使不出啥气力来，尝试了好几次都不能将她抱起来。
“娘，我自己来。”
杨若晴有点囧。
轻轻推开孙氏，自己双手撑着潮湿冰凉的土巴地面，坐起了身，重新坐回了床上。
这一次醒来，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多出了很多陌生的记忆。
很模糊，且很凌乱的生活片段，就像一个五六岁孩子眼中看到的世界那般。
但是，杨若晴是什么人？前世身为特工精英，即使再凌乱的东西，她也能从中抽丝剥茧整理出一条清晰的线路来。
眼前这个便宜娘，还有那个去镇上买药还没回来的便宜爹，两口子十三年如一日，含辛茹苦的拉扯着这个心智不全的闺女，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头，都没有半句怨言。
就在这最近的一次，痴傻的自己在村口，为了那个订了娃娃亲的少年的一句话，就犯二去跳了池塘，自己最后是捞上来了，却差点没折腾掉这两口子大半条命。
杨若晴默默垂下头来，满脑门的黑线。
虽然那些不堪的，滑稽的事情，并不是自己去做的，可是，这副身子从今往后，便是自己主宰，宿主做下的那些事情，自然也要由自己来一并承担。
孙氏摸了摸杨若晴的额头，冰凉一片，稍稍松了一口气。
扯过被子将杨若晴盖住，一边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我这才烧顿晌午饭的功夫，你就滚到地上来了，也不知在地上睡了多久，菩萨保佑莫要再着凉了啊！”
忍不住抬头看了闺女一眼，看到闺女正耷拉着脑袋，没有像往常那样，当她数落时，像小孩子一样撒娇的缠上来。
孙氏心底莫名的划过一丝失落，突然想到什么，心里顿时一紧，忙地扶住杨若晴的身子：“咋这副焉儿吧唧的样儿呢？闺女，你咋啦？是不是磕到哪了？快、快让娘瞅瞅。”
一双眼睛，在说这些话的同时，早已将杨秋雨浑身上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儿，待到确定闺女身上没有明显的淤青伤痕，这才稍稍放下一些心来。
“娘，我没事，你甭担心。就是有点饿……”
杨若晴突然抬起头来，沙哑着嗓音说道。
孙氏微微一怔，诧异的看着杨若晴，有点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
“闺女，娘不是在做梦吧？你、你说话利落啦？”
杨若晴满头黑线，以前的自己是个智障，脑子不好使，说话也不利落，想要解小便都不会说，只会喊嘘嘘……
轻轻点头，她想要让这个善良的便宜娘亲欢喜一把。
本想伸手去握住孙氏的手，才将手拿出来，一眼瞥到自己那双指甲盖里都黑了的猪爪子，自惭形愧，又缩了回去。
“娘，我觉着以前就好像做了一场梦呢，现在，梦醒了，我也清醒了。”杨若晴说道。.
想到那潮湿的被子，杨若晴真恨不得将那些被褥抱出来好好晒一下，杀杀菌，可是自己是个傻子呀，这一抱不就露馅儿了嘛！
于是，她突然咧开嘴，朝着灶房的方向“啊啊……”了几声。
果然，灶房的帘子被掀开，孙氏一边擦拭着手里的水渍匆匆忙跑出来，奔到杨若晴的身边，“晴儿，咋了？”
杨若晴张了张嘴，正准备贴着孙氏的耳根子叫孙氏去帮她抱被褥出来，就在这个时候，通往前屋的小木门“嘭”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脚上穿着草鞋，沾满泥心的裤脚卷到了膝盖上方的年轻人，风风火火从外面跑了进来。
那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肤色黝黑，浓眉大眼高鼻杨，嘴唇有些丰厚。杨若晴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年轻男子是自己的五叔杨华洲。
孙氏被这突然响动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清楚来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露出几分讶异来。
“五弟，不是说你今个去了村东老赵家帮忙搭灶台么？这会子咋回来了呢？”孙氏问道。
杨华洲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热汗，看了眼躲在孙氏身后的杨若晴，对孙氏大声道：“三嫂，我三哥今个去镇上家来了没？”
“没啊，咋啦？”
“那我三哥临出门前，穿的是不是灰色上衣青蓝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草鞋？”杨华洲随即又问。
孙氏埋头想了下，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原本是半蹲在杨若晴身旁的，突然站起身有些焦急的问杨华洲：“五弟，你问这些做啥？到底咋回事啊？”
“哎呀！那真糟了！”杨华洲一拍大腿，咬着牙，整张脸都纠结在一起。
孙氏一听这话，一张脸顿时就白了，想到晴儿爹去了那么久，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嘴唇颤抖着正要再问，就在这时，对面东厢房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头儿，披着外衣从里面出来，两鬓有点斑白，但身子骨看起来还很是硬朗。
老者一只手揪着外衣的领口，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根旱烟杆子。在他身后，跟着一脸急色的谭氏。
杨若晴知道，眼前这个老者就是这副身体的爷爷老杨头了，也是老杨家最高的家长。
老杨头打从出屋后就阴沉着一张脸，目光压根儿就不往孙氏母女这边瞅，只瞪着眼冲那边一副火烧眉毛的杨华洲大声喝道：“最烦你这说一半留一半的温吞性子，跟个娘们似的。你三哥到底咋啦？你快说！”
“爹，不好啦，我听从镇上回来的二狗子媳妇说，出镇五里地的河滩边躺着个人，满身的血，边上还翻着一辆板车。二狗子媳妇胆子小不敢过去细瞅，只瞅见那人的衣着穿戴，跟我三哥的一模一样！”
“啥？”老杨头身子剧烈晃了一下，手里的旱烟杆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谭氏上前几步，猛地一把抓住杨华洲的手臂，厉声道：“你说啥？你三哥赶的牛车咋翻到河里去了？”
“二狗子媳妇是这么说的，具体咋样，我也不晓得啊！这不急得不得了，回来讨爹的主意嘛！”
“晴儿爹……”孙氏突然嚎了一嗓子，拔腿就往外冲，还没跑出两步，身形突然一顿，整个人仰背直直就往身后的硬土巴地倒去。
这边的杨若晴神色一动，正准备从地上蹦起来去接，一旁的杨华洲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孙氏。
“三嫂……”
摇晃了一下，孙氏才回过神来。
“我要去找晴儿爹！”孙氏瞪着一双快要没有了焦距的眼睛，却还是用力推开了杨华洲，拔腿就冲去了前屋。
“爹，这下咋办啊？您快出个主意吧！”杨华洲看了眼孙氏跑远的方向，急得直跺脚。
“还愣着做啥？还不快去前院喊你大哥起来，下昼不去下地了，都去找你三哥去啊！”
老杨头话音还没落，杨华洲便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接着前屋便传来了他猛拍杨家老大杨华安屋门的声音，老杨头把上衣的扣子扣了起来，火急火燎的也追了上去。
后院这边，顿时就剩下站在院子中间急得团团转的谭氏，以及站在墙根下，一脸呆愣的杨若晴。
虽然还没有跟那便宜老爹正式谋面，但是脑海里面的模糊零散的片段，都是那个中年汉子淳朴憨厚的脸。
他跟孙氏一样，十几年如一日，无怨无悔的宠着这个傻闺女。
昨夜一宿没合眼，今早天蒙蒙亮就去了镇上抓药，铁定是精神不济或怎么地，才翻了牛车出了事！
杨若晴心里七上八下，好想也跟去看看爹现在是个啥情况，可是这副身体遭受了溺水的重创，又高烧了一宿，这会子起身幅度大了一些，都觉着头晕目眩的，压根儿就追不上孙氏他们的步子，反倒还要扯后腿！
她只能直愣愣的站在西厢房的墙根下，垫着脚望着通往前屋门口的方向，竖起双耳随时听候着动静！心里，一遍一遍的祈祷着，希望爹不要出大事才好！
那边，谭氏张望了一下，嘴里不知嘀咕了些什么，转过身来捡起老杨头掉在地上的旱烟杆子，正要回东厢房。一扭头，瞅见杨若晴正扶着西墙根站着，谭氏心里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朝着杨若晴劈头盖脸就喝骂起来。
“瞅啥瞅？还不都是被你祸害的！膘肥体壮的傻子，命咋这般硬？老三要是有个啥好歹，你跟你那娘都别想跟老杨家呆着，早晚给你们扫地出门，扫把星！瘟神！”
换做别的时候，杨若晴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此时，她心里记挂着老爹，没心思去跟谭氏较那嘴上的劲儿。
再退一步说，谭氏话虽难听，但也道出了实情。
如果不是这身体的原主人为了一个男人去投塘，也就不会引出后面这么多事儿。这些错本不在自己，可自己却又有苦不能言，哎！
不想被谭氏当做撒气桶，杨若晴扭头进了西厢房，留谭氏一个人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一个傻子，还跟我这摆脸色了？我呸！”
谭氏又骂了几句，也扭头回了对面的东厢房，把房门摔得砰砰作响。.
“嗯，一家人！”孙氏的眼眶顿时又红了，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杨若晴，孙氏抬起手用掌根的地方擦去眼角的泪，问杨华洲：“你过来这屋，还有别的啥事不？”
杨华洲愣了下，道：“光顾着看我三哥，差点搞忘记了。三嫂，我是过来喊你去东厢房的，爹娘，大哥二哥四哥他们都到了，就差你三房了。”
“可你三哥这……”
“娘，你去吧，爹这里我来看着。”一直乖巧的站在一旁的杨若晴终于插声道。
“晴儿，你……”
“娘，你别磨蹭了，快去吧，别让大家伙儿等你一个，等会我爹要是醒了，我喊你！”杨若晴说着，将孙氏往门口推。
杨若晴猜测，今夜老杨家人在东厢房里开会，必定是商议杨华中摔了腿的后续事情。老杨家没有分家，谭氏掌控着一家老少的口粮银钱，就算今日给杨华中抓药的钱，都是谭氏那里拨付的。
今天的事，三房是当事人，肯定要过去参加这个家庭会议的。若不是放心不下老爹，杨若晴也想过去旁听一下，想听听老杨家人，接下来将要如何处理杨华中的伤情，如何安置三房的人！
所谓母女连心，杨若晴看着孙氏拔腿就出了屋子，想必娘心里跟自己想到一头去了。刚准备去给爹将被子拢一拢，突然发现快要走到厢房门边的杨华洲又折了回来。
“五叔，还有啥事么？”杨若晴淡淡问道。
原主人留在身体里的记忆里，关于眼前这个浓眉大眼黝黑脸膛的年轻人的记忆片段，是温暖的。
“晴儿，你说话咋利索了呢？”杨华洲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杨若晴的身上打量着，一脸的不敢置信。
杨若晴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为啥就能说话了，脑袋瓜好像也没从前那般混沌了。”说着这些话的同时，她已动作轻柔的将杨华中的被角拢好，又转过身来，平静的看向杨华洲。
“五叔，晴儿以前浑浑噩噩，但是也还记得五叔对晴儿好，夏天给晴儿摘莲蓬，冬天给晴儿逮鸟雀玩。晴儿想求五叔帮个忙，暂不要把我清醒的事情说出去，成吗？”
杨华洲的嘴巴裂到了一半，激动得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听到了杨若晴后面的半截话，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为啥呀？这是好事啊，要是你爹醒来知道了，该多乐呵啊？”提到自己的三哥，杨华洲的声音又粗嘎了几分。
老天爷真是捉弄人啊，三哥前半辈子的心愿就是指望这闺女能好起来，将来像个正常姑娘家那样出阁，如今，这闺女是清醒了，可三哥自己却又……
“五叔，总之你照我说的去做便是了，等我爹醒了，我自己跟他说。”
“好，五叔依你。”
“嗯！”
“晴儿，既然你清醒了，那你也去东厢房听听吧，三哥垮了，三嫂又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你去旁听，帮你娘拿拿主意，三哥这里我来守着，你快去！”
“好！”
杨若晴正有此意，看了一眼床上昏睡中的杨华中，一咬牙，转身一阵风似的出了屋子。
东厢房，老杨头和谭氏歇息的屋子里。
杨若晴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瞅见老杨家的男人们，除了几个不懂事的堂弟，和留在对面西厢房照看杨华中的杨华洲外，几乎都到齐了。
老杨头和三个儿子分别坐在八仙桌的四方，老杨头坐在主位，嘴里叼着一根旱烟竿子，正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淡黄、色的烟雾打着圈儿从烟筒的孔眼里冒出来，袅袅升起，遮住了他那张神色不明的老脸。
从老杨头的左下方开始，依次是杨家老大杨华安，老二杨华林，以及坐在大伯杨华安对面的杨家老四杨华明。
大房的四个堂哥，杨永仙，杨永进，杨永智，杨永清都垂着手站在大伯杨华安的身后。
不远处的床上，谭氏头上围着一块黑色的头巾，半靠在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床沿边坐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少妇，黑黑瘦瘦，粗麻布的衣裳打着补丁，手里捧着个茶碗，正跟那伺候谭氏喝茶。
杨若晴进门后目光扫了一圈，总算在挨着墙角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娘，只见孙氏低垂着头，和缩着肩膀的金氏挨坐在一条长凳上，还在隐隐抽泣。
杨若晴进门的脚步声惊动了屋里的老杨家人，好几道目光朝这边扫来，瞅见来人是杨若晴，大多厌恶的皱了下眉头，然后漠然的收回了视线盘算各自心里的事去了。
“你个傻子夜里不睡觉，黑灯瞎火的瞎转悠个啥？这屋是你来的？滚出去！”
刚才还有气无力的谭氏，这会子突然就坐直了身子，朝着门口这边咬牙切齿的骂。
杨若晴站在原地，傻愣愣看着床上的谭氏，咧开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娘，您别骂，是我叫晴儿过来的。那边黑灯瞎火，她一个人怕！”
一直垂着头躲在角落暗影里的孙氏忙地起身，朝这边过来，将杨若晴护在身后。
“你就死惯着那不开窍的瘟神吧，我家老三就是被你们这对黑了心肝的母女坑死的！老杨家造了啥孽，摊上你们这对祸害精……”谭氏越骂火气越大，随手抓起一物就想要朝门口这边砸来。
一看被自己抓在手里的东西是喝茶的土陶碗，又放了回去，俯身抓起床前地上摆着的那只鞋子，抬手就朝这边扔过来。
看着那飞过来的鞋子，孙氏惊呼了一声，脸色瞬间就白了。
杨若晴眼睛微微一眯，正欲推开孙氏，只见挡在自己身前的孙氏突然转过身来俯身就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
“嘭！”
鞋子砸在孙氏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又掉到了地上。
杨若晴感受到孙氏的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在自己的脖颈里，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握紧成拳，就在这个时候，八仙桌那边传来旱烟竿子狠狠敲击在桌角的清脆声响。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咋还有心思闹腾？闹腾够了没？都给我过来坐好咯！”
老杨头黑沉一张脸，虎目里射出两道锐利的光来，在孙氏和杨若晴身上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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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头的老脸上挤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笑色，道：“胖丫今夜倒是出了奇的乖巧啊，不哭不闹也不犯怪，一晚上都能坐得住，看来是懂事了啊！”
听到老杨头夸赞杨若晴，孙氏大感意外，自己这闺女，打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挨过公爹这一句夸，后面傻掉了，更是没正眼瞅过。
今夜，这是怎么啦？
但不管怎么说，听到公爹夸赞自己的闺女，孙氏心里还是欢喜的，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闺女，孙氏嗫嚅着道：“这孩子自打落水大病了一场后，性情就乖了些。”
老杨头也跟着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来，坐在床里侧的谭氏哼了一声，斜着眼睛往杨若晴身上睨了一眼，皱着眉头道：“站远些，这一身啥味儿，臭死了！”
孙氏面红耳赤，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老杨头瞪了谭氏一眼，出声为孙氏解围：“孩子不懂事，可不就是这味儿，瞧瞧你这做奶的，咋跟自个孙女一般见识呢？”
谭氏白了老杨头一眼，又把脸扭向了床里侧，瞪着那洗得发黄的帐子不啃声。
这边，老杨头目光落在胖丫的身上，不知是不是杨若晴的错觉，竟然在老杨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叫做慈爱和柔和的东西。
他变戏法似的从口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炒熟的豆子来塞给杨若晴，用哄劝的口气对她说道：“胖丫啊，爷和奶有话要跟你娘说，你拿着这豆子去门后面吃，听话啊！”
杨若晴看了眼孙氏，见孙氏朝自己暗暗点了点头，便接了那豆子转身蹲到了门口面的角落里，吃得咯嘣咯嘣脆。
老杨头收回目光，暗叹了口气，对孙氏道：“老三媳妇啊，今夜这事儿，各房的态度你都瞅见了。老三这个事儿啊，有点难办啊！”
孙氏低眉顺眼的站在床前，目光落在地上自己的那一双破了的鞋子上面，听老杨头的声音，又低缓的响起。
“我这五个儿子里面，打理农活这块，就数老三最在行，又肯干。如今他垮下了，对咱老杨家，真是那桌子锯掉了一条腿呀！我和你娘，都一把年纪，这往后还指靠着你们来供养，你们这……哎！”
“是我们不孝……”孙氏低低的说道，心里愧疚得很。
她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和晴儿爹的命不好，摊上这样的事情。
“哎，甭说那话，你和老三，都是好孩子，懂孝道的好孩子啊！”老杨头感慨道，话锋一转，老杨头目中闪过一抹坚定：“老三这腿，还得治，咱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废了，我和你娘，将来还指靠着你们来养老呢！”
孙氏仿若听到了天籁，猛地抬起头来，激动得眼窝一热，唇角都忍不住轻轻颤抖着。
“可是，大哥二哥他们……”孙氏嗫嚅着，欲言又止。
“就是为这，我和你娘才留你下来说话。”老杨头道：“儿大不由娘，这家大了，人多了，各房都有自个的算盘，你爹我虽说是一家之主，也不能蛮横着来。再说了，你二哥他的话是刻薄了些，可细想来，也还是在理的。老三这腿，风险太大，指不定钱财投进去，到头来双手一场空，咱是乡下人家，过的是土里刨食的苦哈哈日子，赌不起啊！”
孙氏刚刚升起的期待，顿时被泼了一瓢冷水，睁着一双迷惘的眸子看着盘膝坐在床上的老杨头，琢磨不透公爹到底是几个意思。
杨若晴像个傻子一样蹲在门后面的角落里吃豆子，耳朵高高竖起，密切留意着床这边的一举一动。
只听老杨头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对孙氏说道：“我和你娘合计了下，等这几日把田里的稻谷收拢进仓，就去把隔壁村的王婆请过来，你把胖丫好好洗洗，换身衣裳，梳个头，哄她像今夜这样不要犯怪……”
“爹，您要把胖丫卖给人伢子？”孙氏突然惊呼了一声，整个人都慌了，声音发颤。
门后面的杨若晴也差点咬到了舌头，先前在家庭会议上，老杨头张口闭口就是要团结，要齐心，不能忘记兄弟情，亏得自己对老杨头的感觉比其他人好了那么一丝丝，没想到哇没想到，这老家伙坚持着要给杨华中治腿，竟然打着的是卖她的主意！
娘希匹的，姐姐我可是一个傻子耶，这两个老家伙，连傻子的主意都打！
老杨头沉沉叹了口气，咬着旱烟竿子，没吭声。
老杨头心头苦闷，日子过得再清贫，只要一大家子和和美美在一起共享天伦，苦就苦点呗！卖儿卖女这种事，他可从未想过啊！只是眼下，形势不由人哇！
老杨头许是觉得没那老脸去跟三媳妇说这话，朝谭氏使了个眼色，谭氏扭过脸来，阴嗖嗖的目光先是扫了眼门口角落里的杨若晴，鼻孔里哼了一声，话却是对孙氏说的：“不卖了胖丫，咱拿什么去给老三治腿？你还真让一大家子陪着你们三房去喝西北风啊？不就一个丫头片子嘛，养在家里也是浪费口粮，卖了兑换点银钱给她爹治腿，也算你们没白养她一场！”
“可是，晴儿她……”孙氏差点就冲口而出说晴儿已经不傻了，能帮衬家里干活了，可是，从门后面突然传来几声怪异的笑声。
大家扭头一看，只见杨若晴坐在地上，正抠着脚边的泥玩耍得正欢呢，嘴巴周围，还留着一圈没有嚼烂的豆子沫子，合着口水和鼻涕，嘎恶心！
谭氏捂着口鼻，眉头都竖了起来。
孙氏正欲奔过去将她扶起来，突然看到闺女对自己暗暗眨了眨眼，孙氏愣了下，母女连心，突然就恍悟到什么！
忙地对谭氏和老杨头道：“爹，娘，你们都瞅见了，晴儿是个痴傻的孩子，容貌也不出众，啥啥都不行啊，谁家要一个买回去只会吃闲饭的主儿呢？再说那王婆来咱家前势必要去村里打听，纸包不住火，咱还是别动那个心思了……”.
“晴儿莫怕，有五叔在，谁敢打你主意我跟谁急！”
杨若晴没有啃声，感激的看了一眼杨华洲，转身进了杨华中和孙氏的厢房。
“我说老五，你那脑子被门缝夹了吧？你瞅瞅她那傻样，鞋子都穿反了，你跟一个傻子磨叽那么多，她听得懂？也领受不了你的烂好心！”杨华安在一旁冷笑着嘲讽杨华洲。
也不怪杨华安这样说，打从刚才瞥了一眼奔过来的杨若晴，素来有点洁癖的杨华安立刻捂着口鼻把头转向了一边。
他只听到了杨华洲对她说的那番话，却没有看到杨若晴那感激的眼神。
杨华洲冷冷瞥了一眼杨华安，重重哼了一声，“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诶，你小子咋说话的呢？我是你大哥，长兄为父，信不信我揍你？”
“来呀来呀，我怕你？”杨华洲当真撸起了袖管就要跟杨华安开干，被从东厢房门口出来的老杨头喝了一声：“闹腾个啥？大早上的不去下地收稻谷，这场秋雨下来，稻谷发了霉，全给老子喝西北风去！”
杨华洲又是冷哼了一声，转身捡起丢在一旁的镰刀和扁担，头也不回的朝着前院走去。
后面，杨华安朝老杨头赔着笑脸，解释道：“我是听到三弟醒了，就急吼吼的过来瞅瞅，却赶上老五在这顶撞咱娘，就拎了五小子到院子里来训了他几句，他还死不认错，真是拿他没法子……”
老杨头一张老脸拉得很长，冷冷看了一眼身旁还在那告御状的杨华安，不耐烦的道：“我长着耳朵和眼睛，你该干啥干啥去，别跟这添乱！”
杨华安闹了个大红脸，抱起地上用稻草编好用来捆稻谷的绳索，拖着有些发胖的身躯悻悻离去。
老杨头一双深黯的目光望着对面还在吵闹的西厢房，黝黑的脸膛上，一脸的阴沉，双手背在身后也往西厢房这边来了。
西厢房这边，杨若晴刚进屋，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接着便瞧见床前的地面上，一只药碗摔了个七八瓣儿，黄黑色的药汁泼了一地。
谭氏蹬着着那双外八字步的小脚，正站在那一滩药汁外面，一只手拍着大腿，一只手指着床的方向，尖着嗓子骂：“……二十文钱一副的药，一大家子牙齿缝里抠下来的救命钱啊，就是让你这样糟蹋的！……没良心的东西，为了个傻闺女，顶撞你老娘，不孝的畜生啊，你要天打雷劈喲……”
杨若晴顺着谭氏手指指着的方向瞧过去，只见杨华中躺在床上，一只手死死拍打着床沿，发出嘭嘭嘭的闷响。另一只打着绷带的手僵硬的挂在胸前，他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苍白无血的唇颤抖着，好几次都想要说话，奈何谭氏的连珠炮实在威力太大，刚从重创中苏醒过来的杨华中，根本就找不到出声的机会！
孙氏站在床边，一边哭一边拿着手里的抹布去擦拭那些洒在床边的药汁污物，杨若晴眼尖的看到孙氏的半边脸，全都红肿了，上面还有清晰的五根手指印。头发乱糟糟的，鬓角的地方还被扯掉了一缕，露出一块铜钱大的鲜红头皮来！
杨若晴的小手握紧了拳头，胸腔内顿时被一股狂暴的怒气和戾气充斥着。恨不得扑上去将这个讨厌的小老太一顿痛扁，突然，她眼珠儿微微一转，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
“嘿嘿……碗碗……过家家……”
谭氏还骂在兴头上，突然便听到门口这边传来一道傻兮兮的笑声，扭头一看，只见一抹圆滚滚的身影手舞足蹈着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奔了过来，一双被挤压得都变了形的眼睛，在看到地上碎裂的碗瓣儿，突然就冒出了光，冲过来的阵势，就跟一头发了狂的牛！
谭氏就蹬着一双小脚站在那一滩药汁边，瞧见杨若晴这冲过来的架势，脚下匆忙就往后躲。
这个胖丫头又傻又疯，走路都不带眼睛的。自己这把老骨头，要是被她撞一下，可不得了！
谭氏匆忙往后躲，可是脚踝的地方也不知咋回事，突然一股酸麻。
还没来得及尖叫，一条腿软得跟棉花似的，整个人都扑倒在面前的药汁里。手掌直接按到了地上的破碗碎片，顿时就扎出血来。
“哎哟喂……”
谭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震得屋顶都跟着颤抖了几下，更是吓坏了屋里的其他人。
孙氏看到谭氏那样，第一反应就是要过去搀扶。就在这时——
“哇……”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声传来。
只见跑了一半的杨若晴就像被吓到了似的，僵在原地咧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剧烈颤抖着指着坐在地上的谭氏，“血……怕怕……”
杨若晴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哭更逼真，心底却在暗笑，昨夜吃剩下的两颗炒豆子还真是给力，一下子就击中了谭氏脚踝处的酸筋！
床边，孙氏听到杨若晴哭成这样，顿时慌了，几乎是本能的就改变了方向，冲到了杨若晴的身前，将她一把搂在怀里。
“晴儿莫怕，娘在，娘在……”
“哎哟喂，孙氏你这个毒妇，就只顾着你的傻闺女，不管我这婆婆的死活，你不得好死哇！老三你这个白眼狼，你瞅瞅你媳妇……”
谭氏坐在地上，痛得浑身直哆嗦，那骂出口的话声音都变调了。
“嚎个啥？不就破点皮嘛？嚷嚷成这样是要把左邻右舍都引来看笑话是不？”
老杨头阴沉着一张脸走进屋来，看也不看孙氏母女一眼，径直过去把谭氏从地上扯了起来。
谭氏站直了身子，直接就脱下了脚下的鞋子朝孙氏和杨若晴这边砸了过来，口里还在气急败坏的骂：“黑了心肝的傻子，敢推我，今个不拔下你一层皮我就不信那邪了！”
孙氏忙地将杨若晴护在身后，一脸慌张的哭着求饶：“娘，您息怒啊，晴儿怎么敢推您呢？她都还没近您的身啊！”.
谭氏狠狠啐了一口，截断了孙氏的话：“你不是那种人那是哪种人？婆婆摔在脚跟边都不搭把手的毒妇，心眼能好到哪里去？我呸，就会跟我儿子那装，老娘可不吃你这套！”
孙氏脚下一趔，差点没摔倒，扶着旁边的老槐树，气得直捂胸口，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边，杨若晴才刚刚走到屋门口，就听到了身后的这一番拷问。
翻了个白眼，她都有些怒极想笑，甚至怀疑自己就是谭氏那肚子里的蛔虫，咋就能猜得这般准呢！
灶房门口，谭氏瞅见杨若晴的背影，以为这胖丫是偷吃了东西心虚了，冷飕飕的目光一闪，对着杨若晴的虎背熊腰大喝了一声：“胖丫，甭想躲屋里去，你给我站住！”
杨若晴转过身来，谭氏已经蹬着那双外八字步的小脚蹬蹬蹬的来到了她面前，眉眼都竖了起来：“胖丫，你跟奶说实话，上昼你娘弄啥好东西给你吃啦？你要敢不说实话，我就剥了你的皮，把你关在小黑屋里放黄皮子进去啃你的脚趾头！”
“有你这般做奶的？老是这样吓唬孩子，像个啥样！”
老杨头的声音突然从院门那边响起，头上顶着一张庄稼人用来防日头的麦草帽子，赤脚穿着一双草鞋，裤脚卷到了膝盖的地方，小腿肚子上都是泥巴。
谭氏扭头瞥了老杨头一眼，没好气的道：“这半上昼的，你不跟他们在田里收稻谷，跑回家来做啥？”
“老大做事不靠谱，昨儿隔夜就让他今个多备些稻草绳索捆稻穗，少了一大截，我回来再取一捆去！你别跟这瞎折腾，赶忙儿去后面杂物给我找下。”
“等下子，我得先把这边事儿了了！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敢趁我不在家偷食，翻了天！”
说完，谭氏不再理睬在那直皱眉的老杨头，接着威吓杨若晴：“还不快说，你娘给你啥了？”
杨若晴看着谭氏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只觉好笑。
她瘪着嘴，却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身子往旁边缩了一下，却抬手颤巍巍的指向自己的屋里。
“娘……给的……”
娘给的？
谭氏眼睛顿时一亮，亏得自己赶回来及时，脏物还没被销毁。
扭头得意的瞪了一眼老杨头，抬手就把挡在门口的杨若晴推到一边，闪身就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里，啥吃食啥碗筷都没有，床上的被褥全都抱去院子里晾晒了，除了屋中间地上，那只巨大的洗澡盆以及一大盆浑水外，屋里可是连个藏东西的地方都没。
谭氏一眼就将屋里四角瞅了个遍儿，眼里腾出一丝疑惑。
“胖丫，东西哪？”谭氏抓住跟进屋的杨若晴的一条手臂，瞪着眼睛问。
杨若晴这时倒不怕了，探着身子用另一只手津津有味的划拉着那盆里的洗澡水，听到谭氏问，她嘿嘿一笑：“洗澡澡……香香……呼……”
哗啦啦……
谭氏只觉眼前突然就下起了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泼了个透心凉。
她怪叫了一声，松开杨若晴的手臂，脚下连连退了两步。
杨若晴却是玩心大起，蹲到水盆边，双手齐出，鞠起整捧的洗澡水哗啦啦泼了出去，咧着嘴笑得找不到眼睛，嘴里还在发出含糊不清的笑声：“奶……洗澡澡咯……呼呼……”
最后，还是老杨头冲进来将落汤鸡似的谭氏拽出了屋子，杨若晴也被那边回过神来的孙氏带出了院子，护在身后。
孙氏颤颤惊惊的解释：“娘，上昼家里烟囱冒烟，是我在给晴儿烧洗澡水，我瞅着今日这日头暖呼，这孩子又好些时日都没洗过大澡……”
听到孙氏这番解释，老杨头顿时明白了咋回事，一张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你这大半日都在瞎折腾个啥劲儿？孩子洗个澡，你就疑神疑鬼的！还把自己弄成这副邋遢样儿，翻箱倒柜，这是要抄家么？”老杨头气得对着谭氏就是一通训斥。
谭氏一肚子的憋闷，可又找不出撒气的理儿来，还被傻子孙女泼了满头满身的洗澡水。现在还被一家之主的老杨头指着鼻子训，老脸火辣辣的。
她扭过脸去，不去看老杨头那神色，咬牙切齿瞪着被孙氏护在身后的杨若晴。
杨若晴从孙氏身后探出头来，冲着谭氏做鬼脸，吐舌头，翻白眼，气得谭氏七窍生烟，一口老血差点就喷了出来。
“还杵在这作甚？跟我去后院杂屋里搓绳索，田里还赶着用呢！”
老杨头拽起谭氏就朝后面走去，老杨家的屋宇结构其实是三进的小四合院，前面院子住着大房和二房的人，中间这院子住着老杨头两口子，老五杨华洲，老六杨华梅，以及三房，四房的人。
灶房和饭堂也设在这院，这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同样的小院子，那个小院子里就东面搭了三间厢房，用来堆放杂物。然后便是猪圈鸡窝牛棚茅厕啥的，再有几片空地，都劈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平整的菜地。
谭氏一边被老杨头拽着走，还忍不住扭头狐疑的瞅着被孙氏带进了西厢房的杨若晴的背影。
“你还瞅个啥？”老杨头不满的道。
“诶，梅儿爹，你发现没，胖丫自打昨日醒来，整个人瞅着有些不大一样啊！”谭氏一脸疑惑的说道。
老杨头已经在杂屋门口的地上坐了下来，拿来一束稻草，一端牢牢踩在脚底板下，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星子，一双手将稻草均匀的分作三股，一边利索的搓成绳索，一边撩起眼皮子瞅了谭氏一眼，问道：“有啥不一样？还不是跟从前那般疯疯癫癫啥事不懂！”
“从前那胖丫，也疯癫，可不敢跟我对着干啊！”谭氏不满的嚷嚷道，从前，那只要自己一个眼神甩过去，胖丫保准吓哭！
可这一两天来，自己屡次被她捉弄，昨夜被拍在脸上的泥巴，今个早上这扎伤的手，还有这一身半干湿的衣裳，……
“不对不对，我倒觉着胖丫像是换了个人，晓得为她娘出头了！”谭氏一拍大腿，眉心一紧，想到方才胖丫冲着自己做的那鬼脸，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这边，孙氏和杨若晴他们开始搬东西了。
东西原本就不多，大家伙儿齐心协力，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就全部搬空了。就连卧床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杨华中，也被大牛驮着去了后面收拾干净的小厢房里。
杨若晴拿着那只瘸了一条腿的小板凳，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当初穿越过来的这间小屋子，轻轻带上了门，径直去了后面的小院子。
依旧是三间小厢房，因为以前都是用来放杂物的，这屋子比以前住的那屋子还要低矮，还要破败。
屋子里好多地方都漏雨，还好五叔和二堂哥他们找来了一些茅草堵住那些窟窿，这才稍微好点。
孙氏那边铺好了床，照料杨华中躺回了床上后，又赶忙儿过来这边帮杨若晴铺床，看着这更加潮湿阴暗的屋子，孙氏的眼泪又大颗大颗的掉了出来。
相比较孙氏的低落情绪，杨若晴倒显得很平静，还能抽出心思来劝孙氏。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娘，你甭哭，咱该高兴才对，因为从现在起，咱以后赚的，都归自个，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听到闺女的劝，孙氏有点讶然。
她自己吃苦住哪儿都没啥，还不就是心疼闺女。可是瞅着闺女这副小大人的模样，还反过来劝自己，孙氏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好闺女！”
“嘻嘻。”杨若晴甜甜一笑，看了眼外面那天色，催促孙氏：“娘，估摸着快要晌午了，你要借灶房的事儿，可以去跟爷奶那说说了。”
孙氏想到这事，忙地抹去脸上的泪痕，点点头：“嗯，我这就去。”
孙氏匆匆忙出了屋子，去了前院老杨头和谭氏他们歇息的屋子。
杨若晴收拾好自己的屋子，先去了隔壁杨华中和孙氏的屋子。
这间屋子里除了杨华中和孙氏的床，还另外挨着墙壁搭了一张铺子，那是给大安和小安两个弟弟准备的。洗脸架子，简陋的一口衣裳柜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将小小的屋子塞得满满的，就给中间留了一条走路的过道。
杨若晴陪着杨华中说了几句话，就去了隔壁看五叔他们搭灶台。用黄泥糊的灶台，比老杨家前面的灶台型号要小一些，也是两口锅，里面的用来烧饭烧水，外面的用来炒菜。只是现在锅碗瓢盆啥的都没有置办，灶台上就空着几个大大的洞眼，看着有点怪异。
这几天她整天陪着杨华中，虽然都是闲话家常，但她的聊天内容都是带有一些目的的。
从杨华中那里，她知道这个时代叫做大周，这个大周，并非华夏历史上的那个大周朝。
她住的这个村子叫长坪村，村子后面那座高得都快要跟天连到一块去的山，叫做眠牛山。
距离长坪村三十里地有一个清水镇，每个月初一和十五，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会去清水镇赶集。
除此外，她还从杨华中那里，大概打听到一些这个时代，跟日常生活紧密相连的物品的市价，并跟现代的货币价值进行了一个兑换。此刻看着这灶房，心里的算盘敲得噼里啪啦，不大一会儿，就算出了要置办齐全锅碗瓢盆大概需要的数目。
灶房外面的院子里，脚步声，杨若晴回过神来，便见孙氏在灶房外面冒了个头。
杨若晴心里有点诧异，从那样那匆忙一瞥，她感觉到孙氏好像有啥为难事的样子。
心里一紧，难道是……？
脚下已快步出了灶房，孙氏果真在屋门口用茅草搭着的屋檐下站着，脸色很不好看。
“娘，怎么这副样子？是不是我奶不答应借灶房？”杨若晴上去就问。
孙氏看了眼杨若晴，耷拉下眼皮子，轻轻点了点头。
杨若晴心里一直就对谭氏很不爽，这会子更是火冒三丈，但她知道就算自己现在去前院闹一场，也起不了啥作用。而且还会让长根叔和大牛叔他们下不来台。
怎么办？这眼瞅着就要晌午了，大家伙儿吃啥？
就在这个时候，大牛媳妇来了，一手拎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小铁锅，另一手拎着个包袱卷，走动间，里面发出乒乒乓乓的清脆声响。
“晴儿娘……”
“大云！”孙氏应了一声，带着杨若晴将大云迎进了灶房。
大云才刚刚站稳，那边正在搭锅台的大牛就冲着自个媳妇一通数落：“你咋磨磨蹭蹭到这会子才来？都快要到晌午了！”
大云一脸的委屈，瞪了自家男人一眼，转身满脸歉意的对孙氏道：“早就急着来，刚要出门我娘家那边突然来了个人，避了一会雨，这会子才走，我立马就过来了。”
“没事没事。”孙氏忙地道。
大云将自己带来的一堆东西拿出来，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锅，几只土陶碗几双筷子，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孙氏和杨若晴一眼看到这些东西，眼睛都亮了。
那边，大牛看到自家媳妇带来的这些东西，刚刚压下的怒火却又上来了。
“我说你这婆娘咋这般不会办事咧？这些破烂玩意儿顶个啥用？”
“你懂个啥？”大云这回可不怕大牛了，梗起了脖子回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咋懂得这过日子的煮妇的难处？这新家刚开火，灶房这块的东西一样都不能落，不然你啃生肉吃生米去？”
大牛一愣，看着那光秃秃的灶台，挠了挠脑袋，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啊！
今个下着雨，老三躺着不能动，孙氏一个人也跑不去镇上添置这些东西。看来自家媳妇考虑得还真是周到！
那边，孙氏和杨若晴已经惊喜的蹲在了大云送来的那堆东西旁边，听大云一样一样的介绍那些瓶瓶罐罐。
“这里面是盐，这里面是油，这里面是我自个做的辣椒酱。”
“我晓得晴儿爷奶就拨拉给你们五十斤还是带壳的稻谷，你怕是也没功夫去碾。这是我家今年新收的稻谷，我碾了五十斤白米来，给我娘家捎了十斤尝鲜，也给你们带了十斤，先应应急。”.
再跟桂花婶子和大云婶子那里借点白菜和萝卜种子，赶在寒露前播下去，这样一来，冬天大学封门的时候，一家子人也能吃得上菜！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个把月的时间，就只能靠挖野菜来配饭了。
杨若晴把每一颗秋葵都从藤上摘下来，放进篾竹篮子里，看着已经有小半篮子的野草，颇有一种成就感。
但她并没有就此离开。
这个季节，这里又是松树林，下过一场雨后，正是松茸出蘑的大好时节啊，不可能找不到的！
继续往林子深处寻去，视线不放过树根下，松毛和枯叶覆盖着的地方，以及那些石头缝隙中间……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被她寻到了。就在前面的一棵松树树根下，棍子小心翼翼的拨开那一层覆盖在上面的红色松毛，赫然眼帘的，是一簇簇造型如同小雨伞般，可爱娇俏的松茸！
松茸，学名松口蘑，是一种无毒且味美的食用菌。
杨若晴打量着眼前这些松茸的色泽，菌盖是褐色，菌杆是白色，可新鲜呢！
双眼顿时发亮，蹲下身来，手指并用，动作轻柔的将那一颗颗松茸连根拔起，拂去根部的泥土和石头碎末，再小心翼翼的放进身旁的篾竹篮子里。
松茸营养价值丰富，不管是新鲜食用，还是晒干了，都是口感不错的食材，尤其用来对杨华中这重创后体虚的人，尤为适用！
估摸着把这一片的松茸都采摘得差不多，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篾竹篮子，杨若晴唇角勾起了愉悦的弧度。
可是，当她站起身来，看着这四下的景物，愣住了。
方才光顾着找松茸，脚下不知不觉走进了这林子的深处，一路上也没在路上留下啥标识来，这会子一抬头，四下的光线都骤然暗了，加之又是下过了一场雨后，林子里腾起了一股雾气，杨若晴竟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杨若晴响起自己临出门的时候，孙氏送到侧门口，还特别叮嘱她就在村前屋后的田间地头转转就成了，莫要来这里的山坡和林子里。
听说以前也是下过雨后的天气，村里有人来这片林子里放牛，一眨眼的功夫牛就走丢了。找了好多人来找都没找着，后来是村里的猎户在林子后面的那个山坳里，找到了牛的残骸，被山里的野兽啃得就剩下半个牛头！
想到野兽，尤其是那些饿红了眼的狼，还有那些成群结队的野猪，杨若晴心里不由一紧。
狼群和野猪那些生物，通常是以群居的，出来就是一大拨！
就算是自己上一世在全盛时期，就算随身佩戴了先进的武器，也不敢贸然去挑衅它们。
再看看现在的自己，这一身走路走快了就喘的笨拙身子，还有手里的这根树枝，她暗暗摇了摇头。
这种事若是换做从前的杨若晴，恐怕早就吓得尿了裤子，但现在，杨若晴告诉自己不能慌，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
冷静，冷静！
她没有乱窜，而是直打发现自己迷路后，脚下就没挪动过步子，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现在，她先是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然后，她开始低下头，目光从身旁那些树枝草丛上寸寸打量……
下过一场雨，地面多少还能留下些痕迹，只要是她行走过的地方，身体跟周围的树枝摩擦，踩翻的小石头和枯叶草丛，都会留下特殊的痕迹。
杨若晴起初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找出路上，没有察觉身后被一双眼睛盯上，走了一段路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管后面跟上来的是人还是野兽，此地都不能久留！
于是，加快了步子，身后，那种被跟踪的感觉，一直没有消散，忽远忽近，似乎对方在刻意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又让她一直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
尼玛的，这种被人像猎物盯上的感觉，真不爽！
杨若晴一边全力赶路，手心里已经攥了几颗锋利的石头，只要后面那东西露出进攻的端倪，她手里的石头也不是吃素的！
方才进来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这会子出去，她才发现这片林子真的好大，自己恐怕都走到林子最深处去了，怪不得能采到那么多野菜，还能摘到那么多新鲜的松茸！
可是也给自己惹来了未知的麻烦，好在，前面的光线越来越亮，她忍住心里的喜悦，撒丫子就跑了起来，朝着前方林子的出口狂奔而去……
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他看着那个突然狂奔起来的肥胖身影，嘴角咧出一丝笑来，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胖丫，也没那么傻嘛！
转过身，他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今天的收获还不够，他还要去林子另一边转转！
林子外面，杨若晴一口子跑下了山坡，跑到了村子后面，确信后面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彻底消失不见，这才停下步子坐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大口喘着气儿。
转身望着那片被她甩在身后的黑乎乎的树林，心有余悸！
尼玛的，那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看来，下回还真不能轻易进林子，太危险了，这要是死在里面，爹娘上哪找去？
可是，那林子深处，藏着那么多好东西，不进去还真是舍不得！
好矛盾哦！
收拾好了心情，杨若晴看了眼这天色，已经擦黑了，下地的村民们都在陆陆续续的准备收工回家吃夜饭。
杨若晴在村后面一条小溪边，整理了一下篮子里的野菜松茸啥的，就着清澈的溪水，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再重新装回篮子里。
她又脱下鞋子，赤着脚，把裤脚打起卷到了膝盖的部位，踩着小溪中的石头子站到水里。松开自己用来绑头发的布条，把一头打了结的鸟窝头发，埋到哗哗流动的溪水中。
虽然没有洗发露，可是这是活水，源源不断的活水，就这样冲洗搓揉了一番，等到她拧干了头发爬上岸，重新套上鞋子时，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都要被黑夜给吞没了。
暮色四起，下面的村子里，亮起了点点灯火，不时还传来阵阵狗吠。
杨若晴挎起篮子，不再耽搁，脚下生风的朝着村子里赶去！.
老杨头拨给三房的田地，分别是两亩水田两亩旱地。
两亩水田的位置，杨若晴还没去瞅过，这会子跟着孙氏，来到自家的两亩旱地跟前。
“爷奶这是看我太胖了，把这么远的地儿拨给咱，好让我多走走，活动筋骨吗？”
站在自家的旱地地埂上，杨若晴打量着四下，忍不住调侃了句。
孙氏看着眼前的这块旱地，也是暗暗摇头。
这半亩旱地，就在这山脚下，从前是一块开荒地。
老杨家用来种过棉花，闹了干旱，收成也不好。后来就改种黄豆，花生和芝麻，许是这土质的缘故，收成一直不及山脚下那些旱地。
“晴儿，甭埋怨了，你奶他们能拨给咱这地儿，总好过不拨，咱好好打理，多少还是能收点东西！”
孙氏对杨若晴笑了笑，拿出从桂花家借来的萝卜菜种子，南瓜种子，搁在一旁。
杨若晴认同的点点头，说的对，有总比没有好。只要勤劳肯钻研，就算只是一块开荒地，也能发挥出它应有的价值！
“娘，那咱就动手平整地吧！”
杨若晴拿过自己的那把小一些的锄头，站在地埂上跟孙氏合计了一番，母女两个扛着锄头就下了地，开始翻整起来。
前世是特工，但是杨若晴对农活这块，却是一点都不陌生。
为啥？
她有段时间为了执行任务，潜伏进了大别山支脉的一户农家，在那里一待就是大半年，学会了很多庄户人家的生存技巧。
犁田拔地，插秧种菜，都难不倒她。
这会子，锄头翻动脚下的土壤，发出沙沙的清脆声响，就跟刀片削在脆生生的山药片儿上的声响，格外的悦耳好听。
一锄接着一锄挖下去，翻动出地下略显红色的土壤。这里的土质很疏松，略显酸性，沙质的土壤，种上一些耐旱的农作物，玉米花生红薯土豆啥的，还是不错的选择！
杨若晴一边挥舞着锄头平整土地，脑子里一边幻想着丰收的喜悦，这每一锄头挖下去，都是为自己的家而努力，那心里，甭提有多欢快，有多期待了。
“晴儿，累了就歇会子，喝口茶润润嗓子！”
那边，孙氏拄着锄头，抬手抹了把额头的热汗冲这边的杨若晴笑着道。
“娘，我不累，想到今年冬天，咱就能吃上自个种的水灵灵的萝卜，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呢！”杨若晴抬起头来，笑嘻嘻的说道。
孙氏点头，眼底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她和闺女算是想到一头去了。
“闺女，咱发狠干，晌午前就把地平整过来，再种上萝卜种子。等过段时日，萝卜菜长出来了，咱家就有自个的菜地了。”
“嗯！”杨若晴重重点头，甭管是那水灵的萝卜，还是绿油油的萝卜叶子，做出来的农家美味，光是想想，都足够让她垂涎三尺了。
挥舞着锄头的劲头，也更足了！
土地平整得差不多的时候，就要开始往那些平整出来的小土窝里点种子了。
“晴儿，娘来点种子，你跟在后面浇水就成！”孙氏吩咐道。
“好嘞！”杨若晴爽快的应声，跟在孙氏身后，母女俩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
孙氏弯着腰，往每一个小土窝里点两至四粒萝卜种子，杨若晴就往那土窝里浇点水，然后掬一层细细的沙土轻轻覆盖在上面。
接下来母女俩又如法炮制的把南瓜种子给播下去了，挨着地埂种的。
若是这南瓜种在自家院子或者墙头，那铁定是要准备搭支架的。
不过在这里，这块开荒地旁边就是树林，等到南瓜秧子长出来了，到时候根茎和藤蔓，就让它们贴伏着地面自由的生长吧。
“晴儿，剩下这点扫尾的活儿，娘来做就成了，你去那边草地上坐着歇会。”孙氏一边捂土一边对杨若晴说道。
杨若晴看着忙活得也差不多了，笑着“诶”了一声，蹦蹦跳跳着爬上了地埂，在那边的草地上坐着歇息。
屁股刚坐下来，手掌下意识往身旁的草地上撑了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却是一簇荨麻草。
手掌边缘被荨麻草表皮的那些尖刺给狠狠划拉到了，破了皮渗出几点血来，又痛又麻又痒，就跟被蚂蚁给叮咬了似的，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刺儿卡在皮里。
杨若晴埋头把扎进皮里的细小倒刺儿一根根拔出来，那边，孙氏做完了事儿走过来，见状说道：“这树林子里，老长这些咬人的草，这会子秋天结了籽儿倒是好些，搁在春夏那会子，田边地埂林子里，一簇簇的，猪牛羊都不敢碰！”
杨若晴认真的听着，脑瓜儿转动起来。
这里的村民怕是还不晓得这荨麻草的好处吧？虽说这草扎人，跟那仙人球似的，春夏季节的荨麻草口感不好，猪牛羊都懒得搭理。
可是，当进入秋季以后，荨麻草开始结籽，那酸麻味道褪去，采摘下来剁碎了搅拌在麦麸和稻壳糠里面喂猪，却是最营养的饲料呢！
保准不出俩月，那猪就会毛光发亮，膘肥体壮！
想到这儿，杨若晴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站起身来对孙氏道：“娘，我打算去那边林子里采些咬人草的叶子家去！”
孙氏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头的雾水：“那玩意儿猪都不吃，人就更没法子入口了，晴儿你这是要做啥？”
“娘，暂时先不告诉你，等以后你自然就晓得了！”杨若晴故意卖了个关子，她知道就算自己现在解释一通，孙氏也未必相信。
毕竟，这副身体的原主人，从前是个傻子，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傻子！
“好吧，那娘陪你去林子，刚好我也拢点松毛带家去，你可不准往里走，咱就在林子入口的地方找找就成了！”
孙氏叮嘱道，把杨若晴的此举，当作是孩子爱玩的天性，也没多去理会。
娘俩合计了一下，进了林子。
这林子，就是昨日下昼杨若晴出来寻野菜的那个林子，不过是林子的另一面。
进来之后，她发现孙氏说的果真不假，这里一簇簇都是成熟了的荨麻草。孙氏拢松毛，杨若晴采荨麻草，不大一会儿，就把带来的篾竹篓子给装得满满当当的
。顺手还采了一些可供食用的野菜！.
谭氏走了，后院又恢复了清静。
恶人还需恶人磨啊，杨若晴朝着前院灶房那边勾了勾嘴角，转过身来接着清理手里的荨麻草。
孙氏撸起袖子走了过来，“晴儿，你歇会去，这咬人草扎，娘来弄！”
“娘，没啥，我都快弄好了。”杨若晴笑嘻嘻说道。
“那娘就烧饭去了啊！”孙氏道。
“饭已经搁在小灶炉上煮着呢，等一会子熟了咱炒两个菜就成了。”杨若晴说道。
“哟呵，我闺女操持这些倒还真麻利，我不过进你爹那屋转悠了一圈，野菜也洗了，饭也煮了。”孙氏一脸的欣慰之色。
杨若晴老脸不红的咧嘴一笑，拎着洗好的荨麻草走进灶房，在地上抖开一条麻袋子，找来砧板和菜刀，把荨麻草剁碎。
“娘，我心里有个打算。想跟你合计合计。”一边剁菜，杨若晴一边跟旁边处理野菜的孙氏抬头说道。
“啥呢？你说。”孙氏一边将今日杨若晴在林子里采来的野菜揉去苦涩的汁水，扭头笑眯眯扫了眼闺女。
杨若晴轻咬着唇，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想让娘你留心下，看谁家的母猪要下崽，咱去抓两头小猪崽家来养着。”
据杨若晴所知，这个年代，苛捐杂税可是压在庄户人家头上的一座大山啊！
没有袁隆平发明的高产杂交水稻，也没有新型的农药化肥，庄稼地里的长势很难上去。
倘若赶上天公不作美，水灾，旱灾，虫害，地震……田地里收成不好，颗粒无收都是有可能的。
苛捐杂税不能免，一大家子都揭不开锅盖，卖儿卖女的事常有发生。
“晴儿，咱家不是分到了两亩水田两亩旱地了么？只要咱肯下力气去打理，田地里的产出扣去要跟官府那上交的，咱日子过得苦一点，一家子也不至于喝西北风。”孙氏也认真的琢磨起杨若晴的提议来，“可是咱家的粮食都不够人吃的，哪里还有多余的去喂猪哪？怕是行不通哦！”
“若是你爹的腿不这样，咱还可以去隔壁村赵财主家租赁几亩地来做，兴许还能拉扯一头猪仔，可惜你爹都这副样子，咱娘俩租赁了也做不过来啊！”孙氏一副愁眉紧皱的样子。
杨若晴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娘，您放心，你尽管去留意小猪崽的事儿，只要你能抓回来，我带着大安小安去打猪草，不管咋样，也要拉扯小猪崽的！”
“咱家的田地，勉强够咱五口人的咀嚼，可是咱手里就没半点活水钱了。”杨若晴接着跟孙氏分析：“爹吃药得花钱，两个弟弟要是有个头痛脑热啥的，都得瞧病吃药。逢年过节，咱走个亲戚，一年四季，咱添置的东西，哪一样都得花钱。”
“娘，咱撑着，把两只小猪崽拉扯大了，卖了钱，咱一家人还能吃上肉。这会子苦一茬子，艰难些，往后就好了！咋样？”
孙氏看着面前双眼亮晶晶，一脸期待的闺女，心里五味杂存。
闺女的话，让孙氏看到了希望，她也希望手里能有点活钱，给孩子们添置点像样的衣裳，给老三买点补身子的。
可是今年是铁定不成了，地里的棉花都是归晴儿爷奶他们那边的，自己这三房几乎是净身出户。
“娘，你相信我，抓两只小猪崽子家来，咱一定不会亏！”杨若晴鼓励的声音再次传进孙氏的耳中。
看着闺女那期待的眼神，和笃定的笑容，孙氏心里一阵动容，用力点了点头，“好！”
杨若晴把孙氏这副会豁出去的样子看在眼底，不由暗暗想笑。
不就是抓两只小猪崽子嘛，这还只是她发家致富计划中的冰山一角呢。
杨若晴把剁好的荨麻草均匀的在麻袋子上平铺开，然后伙同孙氏两人将这些搬到院子里去，搁在一块石磨上风干晾晒。
风干晾晒好的荨麻草，可是长时间储存都不会坏，这玩意儿，可是她留给两只小猪崽的营养品呢，纯天然无公害！
晾晒好了荨麻草，这边灶房里，小炉子上的米饭散发出诱人的浓香。
杨若晴拿了两根桂花婶子送来的干辣子，用水浸泡着，取来一只豁了口的土陶碗，抓起两只同样的桂花婶子送来的鸡蛋。
“啪！啪！”
两声脆响，往碗里打进两只鸡蛋，抄起竹筷子一阵有规律的搅动后，金黄色的蛋液粘稠均匀。
换了一口炒菜的小锅，往那锅底搁一点菜籽油，炸的噼啪作响。
她捞起那干辣椒，手起刀落剁成一滩粉红色的辣椒碎末，又用刀背拍碎了一颗蒜头，一起搁进蛋液里，撒了一点盐沫子，搅拌均匀后，倒进了油锅中。
随着“滋啦……”一声欢快的脆响，蛋液在锅底快速的成型，由之前的般粘稠液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固态的蛋饼转变。
杨若晴执着锅铲，蹲在小锅边，麻利却又小心翼翼的翻炒着锅里的蛋。
鸡蛋的鲜味儿很干辣椒呛鼻的辣气交融在一块，再辅以蒜头的香味，三者在高温的翻炒下似乎达成了一种契约，空气中迅速弥漫开辛辣的香味，让人垂涎三尺！
孙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昨夜的夜饭是她操持的，今个这菜，是闺女亲自掌勺。
孙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嗅了一下这灶房里的菜香，忍不住问杨若晴：“闺女，你从前可没拿过锅铲柄，这、这是打哪学来的呀？”
杨若晴一边用锅铲将锅里的辣椒鸡蛋饼切碎，闻言扭头咧嘴一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吗？从前娘掌勺，我可都在边上看着呢，看都看会了！”
孙氏不疑有它，恍然大悟，只觉自己闺女真是聪明，这脑袋瓜好使啊！
杨若晴把干辣椒炒鸡蛋盛在一只碗里，又用清水把辣锅给涮了一下，倒掉后重新架在小炉子上。
把桂花婶子送来的那一把小白菜给清炒了，又将昨日采来的松茸跟今日采来的新鲜野菜，在一块做了个汤，最后撒上一点小葱沫子。
母女两个把饭菜一股脑儿端到了隔壁杨华忠的床边凳子上，杨华忠已经醒了，在孙氏的伺候下，披着上衣靠坐了起来。
“阿嚏！”
他嗅到一股香辣的好气味，忍不住往床里面打了个喷嚏，胃口顿时就被那股辣气给勾了起来。.
“秀云妹子，我家晴儿不是这个意思……”孙氏急忙解释道。
这是菩萨的意思，又不是我闺女的话，我家闺女以前那么稀罕你家子川，全村老少谁不晓得？
孙氏心底赌得慌，不好意思说出口。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咋？前面那些年疯疯傻傻的像牛皮糖似的缠着我家子川，这会子醒了，翅膀硬了，就想一脚把我家子川给蹬了不是？”
赵秀云有点气急败坏的道，这门亲事，是铁定要退的。
但是，必须得是她这边男方提出来才行，啥时候轮到胖丫来提了？
传到村子里，还不都说胖丫瞧不上子川？伤面子！
“秀云婶子，我没想过要蹬了你家子川哥，蹬了的前提是我还稀罕他。”杨若晴一本正经的解释着这个问题，“我以前浑浑噩噩的，连吃喝拉撒都不懂，缠着子川哥许是小孩子心性，也是被村里人瞎忽悠的。现如今，我清醒了，我清楚的晓得我不稀罕子川哥，强按牛头不喝水，这事说开了，咱往后就谁都莫要再提结亲的事了，成么？”
如此真挚的眼神，如此恳切的语气，孙氏和杨华忠听得心里软成了一团。
没想到自家闺女，心里有这么多想法，还好这孩子有魄力，当着两边家长的面儿就把心里话给抖了出来。
要是没抖，孙氏这边一张口，到时候亲事一定，闺女可不就受委屈了么？
好险，好悬！
这边，赵秀云急了，脸上火辣辣的，就跟被人掴了一巴掌似的！
她做梦也没有料到，她有备而来的退亲，话还没出口，竟被这个胖丫给抢了先！
丢脸，丢到山那边去了！
“胖丫，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我家子川，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俊儿郎，还是个读书人，难不成还配不上你这个又胖又丑的傻子？”
“赵家的，你怎么说话呢？”床上的杨华忠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秀云妹子，你家儿子在你眼里世上无双，我家闺女，也是我们的掌中宝啊！”孙氏也是有些不悦。
从前跟这个赵秀云交道打的不多，今个才晓得，竟然是个这样说翻脸就翻脸的女人。
不好相与啊！
“哼，我不管，总之，这亲事，是当初子川爹亲口许下的。想退？没那么容易……”
赵秀云后面的那句话，杨若晴根本就不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秀云婶子，强扭的瓜不甜，你就莫逼我了，菩萨都说了，子川哥不是我的良配，你就饶了我吧！”
赵秀云气得手都在抖，这个胖丫，存心的吧？这样羞辱我儿子！
赵秀云这人有个毛病，一生气跟人争辩就口干舌燥，想要不停的喝茶。
于是，她抓起一旁的茶往嘴里猛灌了几口，“呸呸呸……”
茶碗“嘭！”一声掉到了地上，摔了个七八瓣儿！
“死胖丫，你往茶里加了啥？”赵秀云一张抹了粉的脸顿时如同猴子的屁股，眉眼都竖了起来，上去就要揪杨若晴。
杨若晴的前世可是特工耶，赵秀云怎么可能得逞？
只是，根本轮不到杨若晴自己，孙氏已抢先一步挡在杨若晴的身前。
“赵家的，你一个长辈，甭做得太过了啊！”
“好哇，你们合着伙儿的来欺负我一个寡妇家？好，好得很！”赵秀云头发丝儿都冒着火星，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这门亲事，黄了，你家胖丫配不上我家子川，还轮不到你们来蹬！”赵秀云撂下这句话，狠狠一跺脚朝着门口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突然又折了回来，朝孙氏伸出手：“拿来！”
“啥？”孙氏愣了。
“装疯作傻，那五十个大钱，还给我！”赵秀云大声说道。
原本是打算用那五十个铜板，来安抚杨三哥两口子因闺女被退婚的心伤。
但现在，最心伤的人是自己！
孙氏和杨华忠这么好的脾气，楞是被赵秀云的举动给气得差点没昏死过去！
杨华忠用手掌根用力捶打着床沿，忿然道：“晴儿娘，把那五十个大钱还给她，咱人穷志不短，不图那五十个钱，也发不了财！”
就在孙氏取出那还没有焐热的五十个钱出来，赵秀云就扑了过来作势要抢。
可是，一个圆滚滚，如同水桶般的身影却再一次抢在赵秀云前头，把那钱给抢到了手，还跳到了一边。
赵秀云愕然，没想到胖丫这么肥胖的身躯，跳动起来咋跟只猴子似的呢？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理儿？”杨若晴把那五十个铜板在手里掂量着。
“晴儿，别闹了，给她吧！”孙氏说道。
“胖丫，你不要脸，赖我家的钱！我现在反悔了，你把钱还回来！”脸皮都撕破了，赵秀云直接就开骂了。
杨若晴笑眯眯的看着赵秀云说道：“世上可没有反悔药，秀云婶子想要拿回这钱也可以，你把刚才砸碎的土陶碗赔来，要跟从前那个一模一样的，还有你方才喝下去的茶水，也还回来。你做得到，我就把钱还给你！”
“你、你……”赵秀云气结，这个胖丫，压根就是耍无赖嘛！
赵秀云完全忽略了，这个无赖，是自己先耍的，杨若晴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甚！
杨若晴丝毫不惧，扬起了脖子笑嘻嘻道：“秀云婶子，是你亲口说来探望我爹的，这五十个铜板就是探望费。咋？我爹都被你瞧了好几眼去了，你还想把钱退回去不成？这是无赖的行为呀！咱家不欢迎无赖，你还是走吧，省得我去拿笤帚撵！”
“好你个胖丫，敢赖我的钱，咱走着瞧！”赵秀云狠狠一跺脚，转身气呼呼离去。
孙氏想追过去打个圆场，被杨若晴一把拉住。
“是她先不给咱面子的，咱又没错，何必低那个头？”杨若晴大声说道。
孙氏一脸的慌乱，眼看就是六神无主的样子，求助的目光投向床上的杨华忠。
杨华忠黑着脸，思忖了一下说道：“就听晴儿的，以往啥事都是咱低头，甭管有理没理。赵家的这回真是过了，这个钱，咱还真就赖她一回了……”
父女俩都这样说，孙氏也只好作罢。看了眼地
上被赵秀云砸碎的碗片儿，长叹了口气：“今个撕破了脸皮，晴儿和子川的婚事，怕是真的没戏了！哎！”.
杨若晴接过孙氏递过来的菜刀，往那大乌蛇的脖颈部位划了一道口子。
“撕拉……”
一声如同裂帛的声音过后，她丢开手里的刀子，双手齐出扣住那翻开的蛇皮，手腕用力往下一扯。
就跟脱衣服似的，一整条蛇的皮就这样被脱了下来。
所有的动作，做的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反手一甩，蛇皮被丢在身后，刚好掉在刘氏的脚背上，刚剥下来的蛇皮，还在蠕动收缩，吓得刘氏尖叫勒一声，跺着脚连连往后退。
“哎呀，胖丫你做啥子哟？当心着点哪！”刘氏皱起眉头，朝杨若晴尖声叫道。
杨若晴斜着眼角睨了刘氏一眼：“谁让你往前凑？活该！”
“哎，你……”
刘氏气结，正要跟杨若晴理论，被她身旁的杨华明暗暗扯了扯手，杨华明朝刘氏使了个眼色，不准她闹。
一会子还巴望着蛇羹呢，可不能把胖丫给得罪了。
那边，杨若晴再次执起刀子，给那蛇开膛破肚，内脏抠出来，就着井水搓洗干净后，抡起刀子剁成一截一截，放在旁边准备好的铁锅里。
被剥掉了蛇皮的乌蛇，呈现出白哈哈的肉，被剁成一截截的放进铁锅后，由于身体本能的神经反射，还在蠕动，争先恐后的往锅外面扭动。
旁边围观的孙氏，刘氏，吓得脸色都变了，一个个捂着嘴儿直往后面退。就连杨华明都是一副紧张的样子。
而杨若晴呢，则是不厌其烦的把那一截一截的东西全部捞回来，一边还在自言自语：“哎，这些家伙们还真是不听话呀！”
“胖丫，你胆子咋就这么大咧？你都不怕吗？”刘氏忍不住问道。
杨若晴懒得回应她，蹲在那里忙活自己的，丢给她一个冷漠的脊背。
很快，乌蛇拾掇好了，杨若晴起身端着进了灶房，刘氏和杨华明还想跟进来，被杨若晴直接挡在了门口。
“灶房地儿小，容不下那么多人，你们就崩进去了。”
“那成，我们去隔壁屋子陪我三哥说会话，好几日没跟我三哥拉家常了。”杨华明拽起还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刘氏，一闪身就钻进了杨华忠的屋子。
杨若晴摇了摇头，对这对只顾着馋嘴，连脸皮子都能豁出去的夫妇，当真是无语了。
转身进了灶房，准备侍弄乌蛇羹。
孙氏在一旁打着下手，一双眼睛还是有点不太敢往那锅里看。
“晴儿，你啥时候学会弄这些的啊？我的个天，我都不敢看，你这丫头，胆子逆天勒！”孙氏啧啧着说道，手里的活计却也四号不耽搁。
照着杨若晴刚才的吩咐，把生姜，大蒜，全都切成勒细细的碎末搁在一旁备用。
杨若晴眯眼一笑，没有跟孙氏解释太多，拿来另一口小锅架在小灶炉子上，烧热后，往里面搁勒一勺子菜籽油。
噼里啪啦的榨油声响传来，然后把切好的生姜大蒜沫子推入热油里面，一阵快速的煸炒，待到煸出香味后，这才将洗干净的乌蛇断子，倒入锅中。
那一截截蛇肉，碰触到热锅，发出清脆的炸响。
有的还在试图往外蹦跶，杨若晴抓起锅盖压了下去，下面灶底添了一把柴禾，火力瞬间旺盛起来。
（今天有事，明天恢复更新。抱歉。）.
孙氏猛地一怔，不敢相信杨华明竟然当着她的面，都敢这样威吓自己的闺女！
就算是包子，也有心里薄凉薄凉而变硬的时候。
“老四，你说啥？我家晴儿好歹也喊你一声四叔，你这个做叔的，就是这么恐吓自己侄女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三嫂？还有没有你瘫痪在床的三哥？”
“哈？”杨华明瞪大了双眼，又掏了掏耳朵，有点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孙氏口中说出来的！
再看孙氏这样子，张开了双臂，将杨若晴牢牢护在身后，就跟那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似的！
杨华明的气焰顿时就打了个折！
就在这个时候，孙氏和杨若晴身后的屋子里，突然传来拳头狠狠砸在床板木头上的声音。
杨华忠愤怒的咆哮声从屋里传出来：“老四，你这个畜生，你给老子滚进来，一拳砸不死你老子不叫杨华忠，兔崽子……”
杨华明吓得脚下往后退了两步，三哥是个憨厚老实的汉子，可三哥和五弟一样，都有一副火爆的脾气。
真要是把三哥给逼急了，怕是爬都爬去前院把自己四房住的那间屋子给点咯！
“轰隆！”
一声闷响，像是杨华忠从床上摔下来了。
孙氏惊呼了一声，被她护在身后的杨若晴早已一脚奔进了屋里，趁着这个空挡，杨华明吞了口口水，脚下抹油的一溜烟跑回了前院。
屋子里，杨若晴和孙氏合力，好不容易才将杨华忠给搬回床上，母女两个累得直喘气，杨华忠靠在那里，却是气得浑身颤抖。
“老四，老四哪？去把他给我找来！”杨华忠涨红着双目，愤怒咆哮。
“老三，算了，算了……”孙氏在一旁迭声劝着。
杨华忠接着又拼命的捶打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我没用，我真没用……”
一个男人，连老婆孩子都护不住，终日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兄弟欺负老婆孩子都不能一拳头挥过去，这种感觉，比死还要难受！
“像我这样的废人，啥都做不了，活着也是拖累你们，倒不如死了好……”
说完，汉子加大了力度捶打自己的腿，甚至想要去撕扯那些贴在伤口部位的膏药。
“老三，你甭这样，打坏了咋办啊……”
孙氏看到杨华忠自虐，慌了，哭喊起来：“晴儿，快来帮忙按住你爹啊……”
杨若晴一个箭步过来，按住杨华忠的手，大声说道：“爹，你别这样，你这样，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惊吓我和娘！”
杨华忠撕扯的动作微微一顿，涨红着一双眼直勾勾瞪着杨若晴，满脸满眼的愧疚，哽咽着道：“晴儿，爹没用，护不住你们……爹、爹没脸活……”
听到杨华忠说不想活了，孙氏的脸都白了，一头扑进杨华忠的怀里，抽泣着：“老三啊，你这话，是在拿刀子绞我的心哪……”
杨若晴看着自家娘那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满头黑线。老爹这不还活着吗，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所以才抛出这么一句话，又不是真咋样了。
杨若晴也顾不上去劝孙氏，而是轻轻握住杨华忠那只粗糙布满茧子的大手，清声劝慰道：“爹，你的心情，我懂。可是，爹你要明白，你是我们这个家，是娘，还有我们姐弟三个的支柱，即便你躺在床上啥都干不了，咱们心里都是踏实的。这个家，都是完整的，我和娘夜里从外面收工家来，进了这黑漆漆的小院，心里也不怕！”
“要是爹你不在了，那我们这个家，真的天塌了。我敢说，你只要前面一蹬腿，后面这三间小破屋，他们都不一定让我们住的踏实！”
“所以，爹，你不管如何，都要耐心的活着，好好养伤，只要活着，一切就会有希望。只要你活着，我和娘，才有主心骨！”
杨若晴的这番话说出去，不仅杨华忠愣住了，就连趴在杨华忠怀里无助哭泣的孙氏，都止住了哭，两口子直勾勾看着杨若晴，耳边，一直在回旋着闺女方才的那番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半晌后，杨华忠腾出另一只手来，抹去眼角纵横而出的老泪。
“好闺女，你放心，打从今个起，爹一定好好活着，陪着你们。就算这双腿不中用了，爹还有手，爹用手也能给你们撑起一片天来。”
“嗯，我信！”
杨华忠转而对孙氏道：“我的受伤恢复得差不多了，晴儿娘，还记得咱定亲那年我送你的花篮子吗？”
提到当初的事情，孙氏的脸上竟然浮起一抹少女般羞涩的红色。
“咋不记得，那花篮子可好看了，我当宝贝似的压箱底，后来嫁过来被老四给偷了。”
“嘿嘿，我跟你说，当时我撒谎了，那花篮子不是我花五个铜板买的，是我自个在后山用茅草藤蔓编的。怕你嫌弃，就说是买的！”
“啊？好啊你，这事儿瞒了我十三年！”孙氏嗔了杨华忠一眼，突然想到什么，“老三，你该不会是想要……”
杨华忠神秘一笑，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杨若晴的身上：“闺女，后山的茅草和柳条，回头割些家来，爹坐在床上也能编篮子。”
杨若晴正斜着眼睛，偷偷观察着爹娘这眉眼的互动，试图从中窥探出一丝他们年轻那会子的恋爱感受呢。
人不风流枉少年，她前世没有谈过恋爱，自然没这方面的体会。
这会子就在想，爹娘这样的性子，那会子议亲的时候，是个啥样的情况呢？肯定很有意思！
突然被杨华忠点到名，杨若晴迅速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下，道：“爹，你都会编些啥玩意儿啊？”
杨华忠认真想了想，说道：“篓子，花篮，筛子，还有一些其他的装东西的小用品。”
杨若晴认真的听着，暗暗点头，“爹，这些玩意儿，都能卖钱呢！”
听到自己的手艺能为家里创收，汉子的眼中也燃起一丝光亮，似乎干劲儿更大了。“那成，回头你们就赶紧给我弄来茅草和柳条！”.
杨若晴心里对骆风棠的热血和正义，颇为感动。但是，她却不能将骆风棠置于尴尬境地，一切的事情，是由她而起！
“胖丫，你莫说浑话！”骆风棠垂目盯着杨若晴，大男孩的眼中露出一抹焦急！
虽然刚才在林子里，他远远看到胖丫折腾陈狗蛋的场面，那是因为陈狗蛋本身才八岁，不管是年纪还是体型力气，都不如胖丫。
而现在，陈狗蛋的双胞胎哥哥找来了，陈虎陈熊跟自己都差不多的年纪，十六七岁，兄弟两个身板都很魁梧结实，这丫头自己解决？怎么解决！
“胖丫，你别犯傻，他们的拳头不吃素！”骆风棠皱着眉头说道。
他从前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也清楚自己在村里的处境很尴尬，可是，不知为啥，他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合起伙来欺负胖丫！
杨若晴听到骆风棠的话，却是摇头笑了笑，踮起脚来轻轻拍了拍骆风棠宽阔结实的肩膀：“没事，你别插手就行了。”
说完这话，杨若晴淡定自诺的走到了陈虎陈熊兄弟的面前。
“想给狗蛋找场子是吧？那就放马过来吧！”
听到杨若晴叫放马过来，在场所有的人，更是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到了地上！
胖丫是啥样的人，他们都知根知底。老杨家的傻子，啥都不懂，还胆小怯弱，以前没少成为他们练拳的沙包，练弹弓的靶子。
就算这个胖丫疯病好了，可他们还是不可能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子瞧在眼底！
眼前这人，当真是胖丫？
陈虎眯起了眼睛，目光在杨若晴的身上来来回回的瞅着，满脸的狐疑。
“胖丫，你是个女娃子，欺负你，也没多大意思。”陈虎开了口，“要不这样，你给狗蛋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去那边的田沟里帮我捉两条大乌蛇，今天的事，我们就算了！咋样？”
杨若晴笑眯眯看着眼前的陈虎，这小子，还真是狡猾阴险。
不过，想要欺侮姐姐的尊严，还压榨姐姐的劳动成果，那就是做梦。
“陈虎，你开的条件很好，赶紧回家去抱着枕头睡一觉吧，睡着了，你的心愿也就达成了！”
“胖丫，你啥意思？这就是不答应咯？”陈虎冷笑着问。
杨若晴摇了摇头，视线扫过陈虎身旁其他小子们，尤其是在那瞪着眼睛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的陈熊，一脸鄙夷的道：“姐姐没兴趣跟你们这群小虾米折腾，不是要打吗？那就别浪费我功夫，一起上，我好一起解决了事！”
“妈的，臭丫头翻天了！”
陈熊怒吼了一声，挥舞着拳头一马当先冲了上来。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六七岁的少年，正跟那野牛犊子似的，一身的闯劲儿一身的气力。
而且陈熊打架，在长坪村都是出了名的。
眼看着那拳头就快要砸到杨若晴那张胖乎乎的脸上，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听胖丫接下来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而被杨若晴推出了人群的骆风棠，眉心一紧，正要扑上来，就在这个时候，变故突然发生了。.
沐子川是读书人，更是个有骨气的。
眼见杨若晴拒绝了他的请求，还拿退婚的事嘲笑他，当下紧闭了嘴巴，愤怒的转过头去，沉默的勾着他的木桶！
杨若晴见状，撇了撇嘴。
知道他生气了，那又如何？姐姐的胸怀，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唯一坚持的原则便是，睚眦必报！
“走咯，回家吃夜饭去咯！”
拍了拍手，她口中发出欢快的声音，转身朝着塘坝上走。
临走前，她瞥了眼沐子川蹲着的那块有些松动的石头，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懒得去提醒他，这小子不是自以为是嘛？那就让他受点教训好了！
杨若晴头也不回的朝塘坝上走去，心里却在数着：“一、二、三……”
“噗通！”
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水响！
她转过身来，水面被荡开一圈圈涟漪，沐子川正在水里挣扎，就跟一颗不稳的浮标似的，一颗脑袋忽上忽下。
每一下当脑袋露出水面，他就立马张开嘴呼救：“救……”
可每一次后面那个字都来不及喊出口，他的脑袋又缩回了水里，再次浮出来，还是重蹈覆辙！
起初看到他这样，杨若晴觉着有点想笑。
你小子不是装清高吗？不是装斯文吗？不是瞧不起泥腿子的孩子们吗？
咋样，现在掉进水里，还不是狼狈得跟一条狗似的？
“诶，我说沐子川，你一个乡下长大的男娃子，咋不会划水咧？”
杨若晴返身回去，不疾不徐的弯身站在岸边打量着水里扑腾的沐子川。
当初就是这小子的一句话，让原主人跳了池塘丧了命！
现在沐子川失足跌进池塘，淹死了，也没多大个事儿。
纯当是为从前的胖丫抵命好了！
人命在杨若晴这个特工杀手的眼中，有时候价值千金，有时候，一文不值！
“沐子川，你想我救你吗？想你就说嘛，虽然你这么真诚的看着我，可是你不说，我还是不晓得的！”杨若晴好整以暇的继续说道。
“你晓得不？当初就因为一句话，我一头就跳了这池塘。”
“这水很深吧？很凉吧？从四面八方蔓过来，灌进你的眼睛鼻子耳朵里面，你难受吧？害怕吧？”
“哈哈，这一切，拜你所赐，我都已经经历过了。沐子川，现在轮到你了，你活该，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谁！你慢慢享受！”
“你当初说给我的话，我现在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沐子川，你去死吧，你死了，往后逢年过节，我或许也会记起一下你！”
“我要回家吃饭了，不见！”杨若晴笑眯眯的对着还在水里扑腾的沐子川摆了摆手。
此时，水里面的沐子川，头发全部散乱开来，湿漉漉贴在脸上。
月光下，那张清俊的脸，苍白无血，双眼中布满了惊恐慌乱。
每一次浮沉，他都努力朝蹲在岸边的杨若晴伸出手去。眼神中，有让人惊心的后悔和祈求！
但是，这一切，杨若晴都看不见了。
因为，她已站起身，正一步一步离开！
绝望，铺天盖地的没过沐子川的心窝！
沐子川还在挣扎，可是挣扎的力道，较之先前，显然弱下去好多。
他努力的张大了嘴巴，用尽最后的气力，朝岸边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呼唤出几个字……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水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沐子川的脚踝，他的身体渐渐往下沉。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胖丫，她真的见死不救了！
好不甘心，好不甘！
他是学堂里学习最刻苦的学生，夫子很喜欢自己，他满心的抱负，他要步步青云，他要为官一方，他要锦绣荣华！
不想死，不想！
胖丫，我恨你！做鬼，也会缠着你！
突然——
一根藤蔓甩到了他的面前。
“不想死就抓牢咯！”
如同天籁般的声音传进耳中。
他几乎是拼劲了周身的气力，将那根藤蔓死死拽在手中，然后，一股力道拽着他一寸寸往岸边游去……
“看着清清瘦瘦，身子咋这般沉重呢？沐子川你是一头猪吗？”
岸边，杨若晴甩着酸痛的手臂，看着脚底边躺在地上，跟一只落汤鸡般的沐子川，没好气的数落道。
沐子川四仰八叉的躺着，浑身上下每一处是干的，不停的咳嗽，咳一口就从嘴里喷出一口水来。
从前那读书人的清高儒雅，此刻荡然无存。
杨若晴在他身旁蹲了下来，看了眼他还在不停的翻白眼，撇了撇嘴：“你真是弱爆了，算了，姐姐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音落，她的一双肉呼呼的熊掌，用力按在沐子川胸肺的位置。
那力道大得，沐子川一口子差点就没提上来。
可是接下来，随着她的一番揉按，那些涨得他胸口快要炸开的水，哗啦啦从他口中飚出来。
眨眼功夫，他像皮球一样的肚皮就瘪了下去，地上一滩水，而他也终于幽幽吐出一口气，眼珠儿恢复了清明。
“死猪！弄脏了姐姐的手！”
杨若晴看他彻底醒了，躺在那里正睁着一双迷惑的眼睛看着自己，骂了一句，收回了手，站起身来准备走。
“为什么？”他口中吐出虚弱的声音。
“啥？”杨若晴问。
“为啥改主意了？”沐子川气若游丝的问杨若晴。
他眼睁睁看着她毅然离去的冷漠身影，他的心也彻底的麻木绝望了。
他恨她，恨她的见死不救。
可是，他更恨的，却是自己！
这场因果，是他一手搞出来的！
“胖丫，多谢你救我的命！我沐子川，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真切的传进她的耳中。
杨若晴微微怔了一下。
阅人无数的她，看得出沐子川眼底的感激和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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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都决定了让他给原主人抵命，为啥又要返身来救他呢？
杨若晴也说不上来。
她感觉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好像变了。
因为孙氏，因为杨华忠，因为五叔杨华洲他们的呵护和包容，她好像变了。.
“晴儿，走得动不？”杨华洲扭头问跟在自己身侧的杨若晴。
汉子的眼底，有些叫做心疼和愧疚的东西在闪动。
“晴儿，是叔无能，弄不到牛车，这三十里地让你自个走过去，叔……”
“五叔，你说啥呢？晴儿可不是地主老财家那些娇滴滴的小姐，这几十里路不算啥！”
杨若晴眉眼亮晶晶的说道。
“再说了，晴儿可喜欢走路了，出了一身的热汗不说，我还能把我这一身多余的肥肉给磨掉，多好呀！”
“额……”杨华洲满头黑线，这也算理由？
汉子的目光在杨若晴的身上再次打量了一圈儿，像是发现了啥，杨华洲有些讶异的道：“还别说，叔觉着你这段时日，还真瘦了些呢，那脸……都小了一圈！”
“真的嘛叔？”
杨若晴听到这话，可高兴了，腾出一只手来往自个脸上胡乱摸了几下。
说实话，她天天摸，还真摸不出来个啥名堂。
不过，她倒是相信杨华洲没有骗她，自己这段时日瘦肯定是瘦了的。
不再像从前那般一个人要吃爹娘和自己三个人的口粮，也不大白天的蒙头睡大觉了。
穿越过来后的自己，规范了作息时间，缩减了饮食，加强了运动量，每天家里家外忙得不停。
“叔，晴儿还会一直瘦下去的，瘦成一个正常身量儿的女娃，你就等着瞧吧！”杨若晴笑嘻嘻道。
杨华洲嘿嘿一笑：“只要身子骨好，胖点瘦点其实都没啥，你这个样子，在叔眼里也好看啊，十里八村再找不出这般讨喜的闺女了，嘿嘿……”
杨若晴满头黑线，这五叔还以为是个木讷口笨的汉子，没想到说起宠溺的话来，也是一把好手啊！
“来，把你那只篮子挂到这扁担上！”
杨华洲心疼杨若晴人小力量弱，执意接过了篮子。
“哇，这兔子挺沉的嘛，少说有五斤重吧？”他问。
“称过了，五斤八两呢！”
“嗯，这兔子你打算送去酒楼还是去瓦市上卖？”杨华洲又问。
“叔啊，我这是头一回来镇上做买卖，都不晓得物价行情，你还是先给我说说吧！”杨若晴道。
对于古代的买卖规矩和大致行情，前世的杨若晴曾翻阅过类似的书籍和记录。
她并不是自己口中说的那般睁眼瞎，只是，自己穿越到的这个古时代的物价行情，不知道跟华夏古时代的行情有多少出入，所以，还是问清楚心里更踏实！
杨华洲认真想了想，组织起语言，把自己所知晓的这些跟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的价钱，一一报给了杨若晴。
杨若晴再梳理了一边儿杨华洲提供的信息，很快心里就有了谱儿。
这个时代，肉包子和鸡蛋，都是一文钱一个，猪肉是十五文钱一斤。
像兔子，黄鳝这些野味儿，价钱比猪肉要高一些，三十文左右一斤。
跟现代的货币大概折算一下，一文钱的购买力跟一块钱差不多。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钱，所以，一两银子也就是一千块钱！
“这活蹦乱跳的兔子要是送去酒楼，肯定立马就会甩手，不过酒楼的价格怕是会压得比瓦市上低一些。若是拿去瓦市卖，价格应该要好一些，不过却不会那么快脱手，得等！”杨华洲分析道。
杨若晴想了想，“还是先拿去瓦市碰碰运气吧！”
叔侄两个接着埋头赶路，三十里的地儿，两人路上就歇了一回，拿出孙氏准备好的茶喝了，接着赶路。
一轮红日从东面的山坡缓缓探出半个身子的时候，沉睡了一整个晚上的清水镇的居民都苏醒过来，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生计奔波。
“晴儿，前面就到了。”
“嗯！”
杨若晴点点头，目光投向前方那一片高低起伏的青灰色屋舍，这里就是清水镇了。
跟她脑海里想象的画面有些出入，没有车水马龙，更没有高大上的酒楼茶馆和店铺。
能容两辆马车并排穿过的青石板大街的两旁，都是一排排的低矮屋子，门口竖着招牌，有的挂着旗幡，标注着每一间铺子所经营的营生买卖。
“北方大馍，老面馒头，皮薄馅儿多的大肉包子咯……刚出笼，要买快来……”
一旁的包子铺门口，伙计正放声吆喝，把一笼笼刚出锅的包子端出来，架在一张一米多长的木桌上。
桌子上有镂空的圆形大洞，地下连接着炭火烧着的水炉子，水沸腾着，冒出热泡。
伙计把包子笼架在上面加热保温，揭开了最上面一只笼子盖，热气扑面，空气中顿时飘散开包子特有的香味。
桌子前面早已围了一圈的人，你三个我两个的买。
杨若晴被那香味勾得狠狠吞了口口水，昨夜吃的是野菜粥，今早赶路，肚子里是半粒米都没有。
这会子瞅见那堆得跟小山似的馒头包子，只感觉自己前胸快要贴上后背了。
“晴儿，馋了吧？叔给你买大肉包去哈！”
杨华洲说着，就要放下肩上的扁担。被杨若晴拦住。
“叔，现在不急着吃，咱先去瓦市卖东西。”杨若晴说道。
一日之计在于晨，老百姓们安居乐业，早晨的瓦市人肯定较其他时间更多一些。
她不能耽误。
何况，这买卖都还没开张，就要先花钱出去，她不干，更不要杨华洲干。
杨华洲身上的钱，可是仇氏掐着手指头拨的，用一个铜板就少一个！
杨华洲执拗不过，只得先送杨若晴去了镇子北面的瓦市。
在路上，杨华洲又细细跟杨若晴讲述了瓦市的相关情况。
瓦市只是一个名词儿，大意就是各种跟生活息息相关的物品交流地。
里面有常驻的各类摊位，摊主们都是要给官府定期交税的，还有一些是像杨若晴这样，没有固定摊位，临时的，流动性比较强的小贩子们。
这类小贩子们都是镇子附近的农民，渔夫，猎人啥的……
隔三差五的来瓦市售卖东西，每一次都要交纳一定的场地费。当然，这些临时的场地，必然是没法儿跟那些固定摊位比，人家长期在这里，交的租
金更高，摊位肯定是黄金地段。
像杨若晴这种临时进来售卖的，能给你一个角落就不错了！
好在场地费不多，杨若晴交了五文钱，然后就跟着杨华洲进入了瓦市。
这是杨若晴头一回走进古代的瓦市，一双新奇的眼睛四下打量着。
这里无疑就是古代的农贸市场嘛，蔬菜，瓜果，家禽，都有卖。.
“胖丫，都拾掇干净了，接下来咋整？”骆风棠暂停了手里的刀，转身问杨若晴。
“胖丫？”
瞅见面前的女娃正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个的脸，骆风棠老大不自在。
莫不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这般想着，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个的脸。
这下子好了，原本干干净净的脸，染上了一抹红艳艳的狍子血，看起来还真是有点滑稽。
杨若晴回过神来，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指着骆风棠的脸：“棠伢子，咋？你也学镇上那些女人抹胭脂？”
骆风棠尴尬得不行。
杨若晴见好就收，不逗他了，敛起笑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狍子。
狍子的外皮被拔掉了，里面的内脏也被掏空，敞开的胸腔里冒出腾腾热气。
“棠伢子，你接下来就把狍子的五脏六腑给拾掇出来。”
杨若晴吩咐起来，一边撸起了自个的袖子。
“诶！”骆风棠应声点头。
“你手里的刀给我！”杨若晴又道。
“好！啊？你说啥？”
骆风棠猛地打了个愣子。
“你要这刀子做啥？”
“当然是削肉剔骨了，笨啊你！”
“那不成，这刀可沉了，再者，你会弄么？”骆风棠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该咋切等会你说，我来弄！”
“别磨叽了，男子汉磨叽多了就是娘炮了！”杨若晴不由分说，直接从骆风棠手里拿过那把刀来。
好家伙，确实有些沉。
不过，姐也不是吃素的。
手腕灵活的转动了一圈后，骨头关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杨若晴朝骆风棠甩过去一个很拽的眼神，一手按住狍子，晦气手臂，手起刀落……
第一刀下去，斩断了狍子的脖颈。
那狍子的血飞溅出来，吓得旁边路过的人跳着脚让到一边。
骆风棠也是嘴角狠狠抽搐了下，看着面不改色的胖丫，心道这女娃，真不是一般的彪悍啊！
他蹲在一旁拾掇起狍子的脏腑，不时抬起眼来看杨若晴是如何削肉剔骨的。
只见杨若晴比划着手里的刀，没有急着剁下去，而是用刀锋在狍子的身上，划出不同形状的区域来。
前腿，后腿，腹背，底座……
骆风棠不由想到了以前在茶楼里听说书人说到的大将军们，指挥千军万，将偌大的疆土画在一张巨大的牛皮纸上。
圈出每一座城池来，行军布阵。
骆风棠越看胖丫，越觉得她像个女将军，也在行军布阵哩。
而她的领域疆土，就是地上那一整只狍子！
骆风棠眼底闪烁着明亮的东西，好几次手里的狍子肠子都滑落到地上去了。
他慌忙低头捡起来，再次抬眼时，他简直惊呆了。
胖丫已经挥舞起了刀子，那把笨重的刀子，在她的手里就跟活了似的。
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切、割、斩、剁后，狍子被大卸八块，整齐有序的码放在地上。
“胖丫，你这是……行啊胖丫！”
骆风棠指着地上那一堆堆的狍子肉，立马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胖丫把狍子身上的肉，按照狍子日常生活的习性，仔细区分了出来。
经常弹跳的四肢，那肉几乎全瘦，还很结实有弹性。
腹部的肉，肥肉的比例就相对要多一些。
还有其他的部位，因为所属功能的不同，肉的肥瘦，以及肉质，还有口感上，都会有区别。
能做到这一切，还能区分得这般清楚的，恐怕就算是做了大半辈子屠夫的人，也不一定能切割得这般完美吧？
骆风棠能看懂，是因为他打小就上山打猎，一次次跟野兽生死搏斗，让他不得不摸清楚了野兽们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胖丫，真看不出，你这一手实在太厉害了，我甘拜下风！”
骆风棠朝杨若晴竖起大拇指，眼中光芒大亮。
“只是，你一个女娃娃家的，咋晓得这些哩？”他随即又问。
看她刚才的刀法，娴熟利落，不带一点拖泥带水。就算是瓦市上那些杀了一辈子猪牛的屠夫，怕是也不及啊！
“嘿嘿，这可是我的秘密呢，你再好奇我也不能说。除非你拜我为师！”
杨若晴笑嘻嘻的道。
傻小子，姐姐可不会告诉你，姐姐熟悉的不止是狍子的身体构造。
姐姐更熟悉的，是人体哦……
“胖丫，你此话当真不？”骆风棠像是动了真格了，激动的盯着杨若晴。
杨若晴愣了下，“啥？”
“若我真心拜你为师，你当真会传授你的本领给我？”骆风棠问。
“我的本领，你当真要学？我怕你会吓到尿裤子哦小子！”杨若晴打趣道。
尿裤子？
骆风棠的脸这次是真的红了！
尴尬，窘迫，有些无地自容。
自己都十六岁了，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娃娃给调戏了。
“好啦，拜师的事先不提，咱先做买卖！”杨若晴转移了话题。
指着地上那一堆码放有序的狍子肉，问骆风棠：“你原本是打算什么价格卖的？”
骆风棠脸上还是火烧火燎的，闷声道：“这只狍子连皮带毛是七十斤，猪肉价钱是十五文钱一斤，我打算十八文来卖。”
杨若晴想了想，道：“咱现在换个方式卖。”
“咋卖，你说！”
“我把狍子的肉照着部位，肉质，口感等不同切做了高中低三档。”杨若晴道。
从左边那一堆肉开始指起，说道：“那是腹部连着肋骨的肉，口感最好，是高档类。统共是二十斤，每斤三十五文。第二类是后腿底座，二十斤，每斤定价二十文。第三类是前肢那一片儿，十斤重，每斤十八文。”
“你方才拾掇的那些五脏六腑称了没？”
“拾掇好了，也称了，八斤。”骆风棠答道。
“八斤是吧？那就六文钱一斤。”杨若晴道，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照着你之前的打算，七十斤的狍子，十八文一斤，一只卖
掉是一千二百六十文。照着我这种卖法，这只狍子咱统共能卖一千三百二十八文钱。比你之前，还要多赚六十八文！”
骆风棠的眼睛顿时亮了，多赚六十八文啊，大伯的两幅药钱！
看到杨若晴脚边那木桶里还冒着热气的狍子血，骆风棠问：“那这血咋办？”
杨若晴也瞟了眼那些狍子血，眨了眨眼：“嘿嘿，暂且保密，等会你自然就晓得了。”
“好，我等！”骆风棠道，“那接下来咱该做啥？”
“当然是吆喝了。”杨若晴道，“做买卖，不会吆喝咋成？”
“我、我抹不开面子……”
“万事开头难，我先来，你看着我咋吆喝，学着点啊小子！”杨若晴道，随即咳了一声，双手捂在嘴边成喇叭状，开始放声吆喝起来。
“诶~”
“诸位走过路过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大哥大嫂子嘞，清水镇最新鲜的狍子肉出炉啦！物美价廉，好吃又营养，快来买，快来瞧哦……”.
“是不是我四叔四婶拿去了？”杨若晴突然打断了孙氏的话，问！
孙氏愣了下，没否认。
我去！
杨若晴的眉头皱了起来，杨华忠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晴儿娘，当时到底是咋样的？你为啥不跟我说呢？我还以为你吃了，跟娃儿们分食了剩下那只包子……”
汉子一脸的惭愧，一脸的懊悔，也一脸的心疼。
孙氏却不以为意，笑着道：“事情都过去了，咱都不提了，你瞧，咱现在又能吃上肉包子了，多好呀。晴儿，你咋不吃？”
“哦，我吃过了，肚皮都撑大了，吃不下了！”杨若晴道。
肉包子好香，也好馋，不过，她吃过素面了，包子是给爹娘的！
“爹，娘，你们别光顾着说话，趁热吃啊！”
“诶，好，好！”
“晴儿，这里还有这么多包子，你买这么多，是还有别的打算吧？”
知女莫若母，孙氏接着又问。
杨若晴点点头，“还剩下八只包子，给爹娘再留两个，另外六只包子，我打算送给桂花婶子和大云婶子家的几个娃儿吃！”
在当初净身出户啥都没有的时候，是桂花和大云他们两家雪中送炭。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何况，只是几只肉包子呢！
不过，虽是这样，但在乡下常年沾不着肉腥的孩子们眼中，还是蛮有诱惑力的。
“嗯，我赞同咱闺女，是该给长庚和大牛他们两家的孩子打打牙祭了！”杨华忠头一个点头。
孙氏也是欣然应允，她方才瞅见那包子，就有这心思了。
“那成，那我现在就给他们两家送过去，刚好赶上饭点呢！”
杨若晴站起身来，孙氏犹豫了下，看了眼杨华忠，转而对杨若晴道：“晴儿，等一下。”
“娘，咋了？”
“那啥，我和你爹刚吃过了，已经不惦记了，那两只能送给……送给你爷奶尝尝不？”
送给老杨头和谭氏？
杨若晴愣了下。
又看了眼杨华忠，杨华忠也是一脸的期待。
杨若晴懂了，包子爹娘的孝道精神又发作了。
老杨家田地加起来有将近二十亩，后院猪圈养着两头肥猪等待过年，牛棚里一条牛，鸡窝里十多只鸡，还有大片的菜园子。
今年秋收，各种农副作物，花生豆子啥的，都丰收了。
据杨若晴所知，二伯在镇上帮他大舅子打理铺子，吃喝拉撒睡都在他大舅子的店铺里，还有工钱拿。
二伯肯定是有克扣藏私的，但多多少少都会给谭氏这里上交一定的银钱。
五叔和二堂哥他们去外面做工，工钱都得如数上交给谭氏！
杨若晴绝对相信，谭氏和老杨头不可能被两只肉包子给熬住。
他们有米有粮，日子比自个这边过得滋润多了，还会差那两个肉包子？
反对的话，差点就要说出口，孙氏再次抢先出了声：“晴儿啊，甭管咋样，他们都是你的爷奶，是你爹的爹娘。咱去了镇上做了买卖，不说给他们添置啥东西，送两个包子去，也是应该的。晴儿听爹娘的话，啊？”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杨若晴还有啥好反对的呢？
“成，我听爹娘的，不过，娘你自个去送吧，我得赶着把桂花婶子他们家的送过去。”
“好。”
母女两个分头行动。
但在行动之前，杨若晴把今日从镇上采购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放回了自个的屋子，然后锁上了门这才离去。
杨若晴把包子送完家来，刚走到杨华忠那屋的门口，脚步突然刹了下。
屋子里，传来孙氏压抑了的抽泣声。
以及，杨华忠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声。
杨若晴竖起耳朵听，只听杨华忠安慰孙氏：“晴儿娘，莫哭了，你是个好女人，好媳妇，你对我爹娘的一片孝心，他们不看在眼底，我杨华忠看得心知肚明就是了……”
“老三，没啥，冲着你这句话，我受再大的委屈，都没啥！”
“不就是被长辈说几句么，不委屈，我只是想到晴儿……那包子她宝贝得跟啥样，非得看着咱吃了，她才开心……”
“闺女要是晓得那包子，被她奶用来为了喂了土地公……”
“两文钱，挣来不容易啊，你的手指没日没夜的编织，闺女吆喝买卖，嗓子都哑了，就这么……一脚踩到了泥巴心里……”
孙氏说不下去了，屋里又传来她压抑的抽泣声，以及杨华忠的叹气声。
屋门口，杨若晴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了拳头。
即使没有亲临现场，她也能想象出孙氏过去送肉包的经过。
热脸贴了冷屁股，包子不被待见，还被谭氏拿话挤兑了。
至于挤兑的话，必定是数落她们卖了东西赚了钱，就拿两个上不得档次的包子来打发云云……
杨若晴望着上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推开了屋门……
“爹，娘，我回来了。”
见到杨若晴进来，孙氏忙地侧过身去抬手抹去脸上的泪。
杨华忠坐起身朝杨若晴这边咧嘴一笑：“回来了好。”
不想孙氏难堪，杨若晴故意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门这边问：“娘，该烧夜饭了，今个夜里咱吃顿好的，犒劳下自个呗？”
“好，你说吃啥呢？”孙氏问。
杨若晴眼珠儿咕噜转了一圈，笑嘻嘻道：“决定权交给爹吧，这趟光编织品就卖了一百多文呢！我爹说吃啥，咱就吃啥！”
提到竹编赚钱的事儿，汉子脸上方才的阴郁便顷刻一扫而空，眼神也明亮了。
“晴儿喜欢吃的，就是爹稀罕的，晴儿拿注意！”杨华忠大手一挥，久违的自信，让汉子看起来有了精气神。
“从明个起，爹再加把劲儿编东西，让我晴儿买东西！”
“好嘞，那咱们今晚就吃香香甜甜的玉米糊糊咋样？”
“成，娘这就去弄！晴儿累了，坐下来歇下脚！”
杨若晴这回没有坚持去灶房帮忙，她乖乖在杨华忠床边坐了
下来。
今日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疲累的一天。赶路，吆喝，做买卖，屁股压根就没挨过凳子。.
杨若晴走到桌边，拿起骆风棠带过来的那些礼品端详了一番，转过身来，笑吟吟打量着他。
“棠伢子，你捡到金元宝还是咋啦？咋送这么多东西过来呀？”她问。
这些礼品，大部分都是零嘴吃食，还有一些滋补的东西，红枣啊，桂圆啊，红糖啊啥的。
除此外，旁边还用茅草绳子窜了一刀猪肉。
杨若晴目测了下，那猪肉应该有两斤。
十五文一斤猪肉，两斤就是三十文钱，再算上那些吃食和补品，加在一块儿，棠伢子这趟过来，一百文钱是花了的。
一百文？
杨若晴吓了一跳。
庄户人家，一百文钱可以买好多东西呢，这小子干啥呀！
“棠伢子，你能过来瞅瞅我爹，陪我爹说说话解解闷，我很感激你。可是这些东西太贵重，我们不能收，你带回去吧！”
杨若晴一脸真挚的说道。
骆风棠垂下目光看着杨若晴，闷声道：“昨日你帮了我那样一个大忙，这是我答谢你的，你收下。再说，送出来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理儿。”
“可是……”
杨若晴想说，可是你家条件也紧吧呀，没田没地的。
可是骆风棠却根本不给杨若晴拒绝的机会，抢声道：“收下吧，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骆风棠。”
“额……”
杨若晴语塞了，这小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推却，就是矫情了！
“好吧，那我收下，谢谢你！”
杨若晴灿烂一笑，露出的牙齿，洁白整齐，再不是从前那满口的黄板牙了！
左侧有一颗小虎牙，让她看起来，有点可爱俏皮。
骆风棠愣了下，目光一时没来得及移开，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脸颊一烫，有点慌乱的转过脸去。
“三叔，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好好好，改天过来叔接着跟你说猎野猪的事儿啊！”杨华忠笑容满面的道。
“诶，好嘞！”
骆风棠转身，修长的腿迈开大步子急匆匆朝屋门口走去，甚至都顾不上跟杨若晴招呼一声。
走出门口，刚好遇着从灶房出来的孙氏。
“棠伢子咋要走啊？婶子刚把米下锅，吃过饭再家去呗？”
“不了，改天再来吃，多谢婶子！”
撂下这话，男孩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溜烟跑开不见了。
孙氏进了屋子，杨若晴正在那整理骆风棠送来的东西，孙氏凑上来看了一眼，也是惊得直啧啧。
两口子听过了昨日杨若晴帮骆风棠卖狍子肉的事儿后，总算明白骆风棠为啥送这么多东西过来了。
“这个傻伢子，自个家里日子过得紧吧，没想到出手还真是大方！”孙氏赞道。
“棠伢子不错，这个年纪，就能担起一个家。方才跟他说话，这孩子踏实，不浮躁。还这样的知恩图报，将来肯定是一个有担当的大丈夫！”
杨华忠靠在床头，汉子提起骆风棠，也是赞不绝口。
孙氏附和着连连点头，目光落到自家闺女的身上，妇人的眼睛亮了亮，某些心事突然就萌动了。
孙氏暗暗朝杨华忠使了个眼色，夫妻连心，杨华忠立马就意会过来孙氏的意思。
汉子扭头瞅了眼正站在桌边整理礼品的闺女，黑膛膛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上回赵家寡妇过来那么一闹，闺女跟沐家的亲事，算是黄掉了。
棠伢子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呢！
这边，杨若晴正聚精会神整理着手里的礼品，压根就没心思去留意爹娘眼神的互动。
“爹，娘，这些礼品我去收起来，都是干货，可以存放好长一段时日呢！”
杨若晴收拾好东西转过身来，拎起另外两斤猪肉晃了晃：“倒是这肉咱咋整？”
孙氏的目光也落在那肉上面，说道：“要不咱把肉抹上盐，腌起来咋样？”
“嗯，腌起来好。”杨若晴道，“娘，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娘，能不能割点二两五花肉下来，咱夜里包顿饺子吃？”
灶房里，还有一些荠菜，荠菜肉饺子，想想就垂涎三尺。
“成！”
“哦也，娘太好了！”杨若晴扑过来，抱住孙氏撒娇。
孙氏眉开眼笑，搂住杨若晴，刮了下她的鼻子：“不是娘好，是人家棠伢子好。回头饺子熟了，得给棠伢子和他大伯送一碗去！”
“嗯嗯！”
……
因为有了夜里饺子的诱惑，晌午饭吃得很简单，基本就是熬了一点野菜粥垫吧了下肚子。
下昼，杨若晴照例拿起锄头和桶，去了村后面的河滩边挖蚯蚓。
杨华忠坐在床上，整理茅草和柳枝儿。
上一批编织品让汉子重新燃起了生活的信心。
这一回，他要把脑海里设想的那些花鸟虫鱼，用茅草和柳条，一点一滴扎出来，要让自己的篓子簸箕，受到更多人的喜欢！
杨若晴擦着暮色将黄鳝筒子挑出了家门，离开前，孙氏正在灶房里剁肉。
“晴儿，早去早回啊！”孙氏隔着窗口朝杨若晴叮嘱。
杨若晴抿嘴一笑：“娘放心，我弄好就家来帮你包饺子皮！”
……
秋收后的田地里，新一茬的油菜和麦子才刚种下去，还没有冒出绿意来。
放眼望去，一片荒芜的景象。
暮色四起，下地干活的人都已陆续收工家去，放牛的牧童骑在老牛背上，吹着牧笛优哉游哉的往家赶。
杨若晴身形矫健的在田埂水沟边穿梭，猫着腰，将一只只黄鳝筒子安放在合适的地点。
然后抓来泥巴和杂草，在附近做了一层掩护。
如此一来，即便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一时半会也找不准黄鳝筒子的位置！
做好了一切，杨若晴站起身来，踏着夜色往村口的方向赶。
经过村口那口大池塘的时候，她照例停下来，洗干净了双手。
扫了眼那边担水的那个地方，不禁想起了那天夜里，沐子川掉到水里扑腾的
情景。
唇角忍不住弯起来，那小子，活该！
这几日，也没瞅见他，该不会是那晚落水给吓坏了吧？
没出息！
百无一用是书生！
洗干净了手，杨若晴不再耽搁，轻车熟路回了家。
灶房里，孙氏正在揉面团，旁边的案板上，剁碎的荠菜沫子和肉沫子堆放在一起。
“晴儿回来啦？渴不渴？去喝口水再来包饺子？”孙氏招呼道。
“不渴！”.
“棠伢子，甭找了，黑灯瞎火的也不方便，把这碗饺子放在老鼠够不着的地儿先藏着，等明日天亮了你再刷锅洗碗热一遍就成了。”
杨若晴说道，目光瞄到那边的一只有着盖子的小木桶，眼睛一亮。
骆风棠也瞅见了那只木桶，道：“那就搁这木桶里面吧，这是用来装米的，老鼠进不来！”
“好勒！”杨若晴应着，侧身从篮子里拿出那碗饺子来。
骆风棠弯下腰去，刚把木桶的盖子揭开。
两只老鼠嗖一声从里面窜出来，不是杨若晴让得快，其中一只老鼠都快要窜到她手里的饺子碗里来了！
“唉呀妈呀，好险！”
杨若晴吁了一口气。
骆风棠憋红着脸，拿起那木桶来一瞅，底下破了一个洞！
“我就说这米咋吃得那般快，原来是老鼠咬了洞！”他闷声道。
老鼠磨牙，这木痛的底座也不怎么厚实，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老鼠给打洞了。
“胖丫，对不住，方才吓到你了。”
他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她面前，垂着头，一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杨若晴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篮子递给他：“帮我拿一下。”
骆风棠本能的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只见杨若晴撸起了袖子，走到灶口，抓了一把干燥的松毛，又拿打火石划了一下。
点燃的松毛塞进灶口，她又抓了一把柴禾扔进去，让火势旺起来。
“胖丫，你这是要做啥？”骆风棠吶呐问。
杨若晴埋头往灶口里添柴禾，闻言头也不抬的道：“烧热水，刷锅洗碗。”
用过的碗筷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容易滋生各类细菌。
骆风棠回过神来，忙地奔到灶口，在杨若晴的身旁蹲了下来：“哪能要你做这些？我来我来！”
小小的灶口，因为他的突然到来，而越发的拥挤逼仄。
“这是女人家的活计，你做的不利索，让我来，一会儿就好！”杨若晴道。
“活计不分男女，胖丫，我来，你边上歇着喘口气。”骆风棠道。
见到他这副坚持的样子，杨若晴点点头：“成，那你帮我塞柴禾，我来洗碗，咱俩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嗯！”
骆风棠点头，蹲到了灶口。
杨若晴却已站起了身，来到锅台前，开始收拾起这一片狼藉……
灶口的柴禾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火光跳跃着，倒映在男孩那双黑漆明亮的眼睛里。
他一边埋头塞柴禾，偶尔偷偷往锅台这边瞄几眼。
女娃儿在那洗洗刷刷，擦擦抹抹。
她先是把布满灰尘的橱柜仔细擦拭了一遍，然后，将锅里的碗筷，分作几拨，一拨一拨的洗。
洗过后的碗摞在一起，把锅里的脏水舀出来倒进旁边的泔水桶里，再俯身从水缸里舀干净的冷水进锅，盖上锅盖子烧。
趁着水热的空挡，她把锅台上的米粒野菜药渣一股脑儿扫到旁边的泔水桶里。
再从抄起一把大笤帚，把灶房的地儿给扫了一遍儿，脏东西扫进了簸箕。
男孩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孩儿的身影，光线晦暗的小灶房里，女孩儿的身影算不上苗条，甚至还有些臃肿。
可是，她干起活儿来，却是出奇的利索。
两条麻花辫儿拖在她的身后，随着她弯腰俯身，辫子垂到胸前来，一跳一跳的，映衬着那张全神贯注的脸蛋儿。
骆风棠瞅着瞅着，脸就红了，面颊一阵阵发烫。
这胖丫，还真是耐看，越瞅越好看哩！
从前咋就没发现呢？从前自个都做啥去啦？
骆风棠陷入了迷惘。
“你瞅着我做啥？我脸上又没有花，赶紧添柴禾呀！”
杨若晴一扭身，发现那小子正直勾勾的盯着自个看，不由白了他一眼。
“嗯！”
骆风棠闷声应了一声，赶紧错开目光，抓起一把柴禾塞进了灶口，一副做贼被抓到的慌张样儿。
很快，锅里的水开了，冒着热气。
杨若晴感受了一下水温，把洗过了一遍儿的碗筷放进热水去面去煮，利用高温消毒杀菌。
她一边做这些，还不忘教导骆风棠：“碗筷最好莫要过夜，全都压在锅里，老招老鼠……野草渣渣黏在碗里都抠不下来……”
骆风棠站起了身，垂着头站在锅台边，听得很认真，也看得很认真。
“吃饭前，碗筷最好还是要用烧热的水给烫一下，病从口入……”
“嗯。”骆风棠点头。
“好啦，今个时间匆促，只能收拾成这样了。改天我若得空，再过来帮你拾掇拾掇！”
杨若晴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橱柜，放下袖子，转过身来，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来，饺子碗放在锅里，保准老鼠进不来！”
杨若晴把饺子碗坐到锅底，往上面罩了另一只碗，再盖上锅盖子。
骆风棠目光环过四下，都有些不认识这地儿了。
锅台上，干干净净的，橱柜里，碗筷码放得整齐有序，地上，也打扫了。
“胖丫，你真行！这灶房，我用着都不习惯了。”骆风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道。
杨若晴盖好锅盖子，闻言转过身来，看了眼骆风棠，噗嗤笑了。
“哎，烂泥糊不上墙。罢了，我也该走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拎起空篮子，杨若晴朝灶房门口走去。
“我送你！”骆风棠道。
“不用了，一个村的，闭着眼都能找到回去的路。”杨若晴头也不回的朝他摆了摆手。
走出了老骆家院子，杨若晴扭过头来对跟在身后的骆风棠问：“你咋还出来啦？我都说了不用送。”
“天黑，你一个女娃娃走夜路，不好。”他道。
杨若晴勾唇一笑：“放心，没事的，你回去做你的吧。”
“嗯。”骆风棠闷闷应了声，站在原地不动了。
杨若晴又往前走出一小段路，直觉告诉她，身后那小子还是跟了上来。
她扭头，身后空空无一人。
/>
她再走，那种被跟随着的感觉又出来了。
哎，这小子，跟只呆头鹅似的，这性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执拗呢！
说不需要送，死活要送，偷摸着送。
罢了，那就让他送吧！
就这样，那种被跟随着的感觉，一直到杨若晴拐进旁边的小巷子，推开了自家的小侧门才总算消失。.
杨若晴心道，这小老太太也是难伺候。
你送吧，她用各种话挖苦挤兑你。
你不送吧，她又忿忿不平。
送也不好，不送也不好，里外都不是人。
既然这样，那就干脆扯开天窗说亮话好了。
杨若晴落落大方的笑了一声，对谭氏道：“奶，你这话我们可受不起啊，这饺子，可不是我们不舍得送，而是不敢送！上回那肉包子的教训，咱都记着不敢忘呢！”
谭氏没好气的瞪着杨若晴：“死胖丫，抠门还那么多名头，谁稀罕你这饺子了！我和你爷，不缺吃穿，用不着你们可怜！”
撂下这话，谭氏气鼓鼓走去了那边的白菜地边，俯身摘白菜。
刘氏见战火就这么被熄灭了，好不甘心。
“三嫂啊，你们三房这家到底是谁当啊？胖丫这抠门劲儿，啧啧……”
杨若晴扭头朝刘氏那边冷笑了一声，“四婶你也有脸说这话？是谁昨夜过来端走了一碗饺子，两口子躲在屋里吃得上吐下泻，都不惦记着给隔壁屋子的爷奶送两只尝鲜？我们分家了，送一碗是情分，不送一碗是本分，你呢？你们还没分家呢，你咋只顾着自个的嘴巴窟窿？”
“死胖丫，又泼我脏水……”
“不需要泼，四婶你不要脸！”
“娘，娘啊，你都听到了吧，这死丫头骂我呢……”
“闭上你的鸟嘴！”谭氏捞起白菜地上一把土，朝刘氏砸了过去。
谭氏怒喝：“乌鸦落在猪背上，谁都莫嫌谁黑，都给我消停，该干啥干啥！”
刘氏撇撇嘴，扭身进了茅房。
孙氏也回了灶房。
杨若晴洗好最后一条黄鳝，哼着小曲儿也回了灶房，撂下谭氏一个人拎着满篮子的白菜过来水井边洗，也懒得出来搭把手。
谭氏蹲在水井边，满肚子的火气。
想到昨夜她和老杨头还真的坐在地上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三房送饺子。
老两口头一回诧异了，躺在床上琢磨了小半宿呢。
又想到隔壁屋子里偷吃饺子的老四两口子，谭氏心里更是一阵拨凉。
都说养儿防老，这些儿子媳妇孙女们，一个个都有着自个的打算，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么一篮子白菜，自个蹲在水井边洗了半天，也没个人影出来搭把手，就连老三媳妇也不出来！
谭氏恼火了，扭头冲着茅厕那边没好气的喊：“老四媳妇，你嗬完了没？麻溜的出来西白菜！”
“娘啊，我这正忙着呢，一时半会怕是不得好啊……”刘氏哼哼唧唧的声音随即传出。
谭氏一听这话，那怒火瞬间就爆发了。
霍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地上的菜篮子，也不吭声，蹬蹬着小脚朝茅厕那边走过去。
然后，捞起一块堆在旁边的土砖，绕到茅房后面的粪坑那里，一土砖砸了进去……
这一幕，被站在灶房门口的杨若晴看了个正着。
老杨家的茅厕，是那种最古老的格局。蹲位连接着粪坑，粪坑很大，能储存很多的那啥。
田地里庄稼的农家肥，就指靠这些。
为了舀这些肥料方便，粪坑后面还留了一个露天的洞眼，刚好插进去一只粪瓢。
谭氏那一土砖，就是从那洞眼里给扔进去了，直接就砸了刘氏一屁股的那啥……
“哎呀……”
茅厕里，刘氏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刘氏：“是哪个杀千刀的害我……”
谭氏怒喝：“给我滚出来！”
刘氏：“……”
杨若晴看着刘氏端着裤子，狼狈逃窜出来的模样，捧腹大笑了起来。
刘氏一脸懊恼的瞪了杨若晴一眼，耷拉着脑袋洗菜去了。
杨若晴也被孙氏拽回了灶房，关上了门。
早饭草草吃过，上昼的时候，孙氏拿着一家人的衣服去了村口的池塘浆洗。
杨华忠照例坐在床上，忙着编制。
杨若晴收拾着灶房和自己那屋子，又把大安小安的被子从杨华忠屋里抱出来，搭在院子里晾晒。
不大一会儿，孙氏洗衣服家来了，母女两个忙着晾晒衣裳。
“娘，嘎公和弟弟他们啥时候能到呀？再过一个时辰就得烧晌午饭了，他们不会要到傍晚才能到吧？”
杨若晴抬头看了眼头当顶的日头，问孙氏。
孙氏一边将湿漉漉的衣裳牵平，道：“孙家沟跟咱长坪村隔着两座山头呢，若是天蒙蒙亮就动身，徒步过来，这会子怕是也得到了。许是你两个弟弟赖床起不来，耽误了时辰！”
杨若晴想想也是，毕竟要带着两个小孩子赶路，不能太早。
“娘，嘎公那边晓得咱分家的事了么？”杨若晴转而又问。
孙氏点头：“托人捎信回去了，你嘎公嘎婆，还有你大舅妈他们都晓得了。你大舅妈托人捎话来，体谅咱刚分家还是一团糟，才留你两个弟弟在那边小住到现在。”
杨若晴暗暗点头，大舅妈，还真是个大方且会为孙氏考虑的。
不过，杨若晴更明白，这个世界上的大舅妈，像孙氏娘家大舅妈这么好，这么贴心的，可数不出来几个。
为啥呢？
因为孙家沟的那位大舅妈，说白了就是孙氏的亲姐姐。
嘎公嘎婆一辈子没有生儿子，就生了孙氏姐妹。
大闺女留在家里招了个女婿入赘，小闺女嫁来了长坪村的老杨家，就是孙氏。
照着当地风俗，杨若晴和大小安兄弟，都得改口。
唤那位入赘****的大姨夫叫舅，唤姨妈叫舅妈。
“你大舅妈今个不晓得会不会顺道过来？若是她瞅见我家晴儿病好了，还这般能干，不晓得要乐呵成啥样呢！”
孙氏轻声感叹着。
姐妹情深，从小到大，她都是娘家姐姐护着长大的。
当初嫁来长坪村，生下傻闺女晴儿，在后面生大安之前的那几年间，孙氏不晓得受了多少人前人后的白眼。
娘家姐姐没少过来抚慰她，有一回，刚巧赶上二嫂拿傻闺女的事儿挤兑自己。
大
姐送东西过来，篮子放在地上，撸起袖子就跟二嫂扭打在一起。
把二嫂打了满头的包，亲戚撕破了脸，打那以后，大姐就很少来长坪村老杨家了。
如果可以，孙氏好希望大姐能再来看看，如今分家了，大姐来了也好招待！.
路上分作两拨。
老杨头和老孙头去了村那头的村医福伯那，给大安抓止血消炎的药。
到了家，孙氏打来热水为大安清洗伤口。
看到孙氏那手，抖得跟啥似的，连块帕子都捏不住。
杨若晴暗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接过孙氏手里的帕子，“娘，我来，你去灶房把饭食热一下，等会咱弄好了就开饭。”
把孙氏打发走，杨若晴开始给大安清理伤口。
“姐，还是让我自个来吧。”
大安把脑袋往边上侧了一下，避开杨若晴的手，闷声道。
“为啥？”
杨若晴问。
大安抿了抿嘴，没啃声。
自己这满脸的血污，看着就骇人。
方才回家的路上，遇到几个村里的女娃娃们，远远瞅了一眼，都得吓哭了。
娘也是，吓得手都捏不住帕子。
他可不想再吓坏姐姐！
“傻小子，你是担心吓到我？”
杨若晴一眼就瞅出大安心里在想啥。
她嘻嘻一笑，嗔了大安一眼：“傻小子，快收起你的那些担心吧，你老姐我，啥场面没见过？”
前世，她可是让地下世界都为之震摄的特工精英好不好？
刀口舔血的日子，她过得太多了。
眼前这点事儿，在她眼中那都不叫个事儿啊！
“快快坐好了，我要给你清理伤口，估计会有一点点痛，痛你就叫，姐不会笑话你的！”
杨若晴朝大安笑着眨了眨眼，又补充了一句：“姐就在心里笑，保证不笑出声！”
大安满头黑线。
男孩儿腰杆笔直的坐在那里，抿紧了唇。
杨若晴用帕子沾了清水，开始为他清洗伤口……
她的口气很清淡随意，其实心里也是有点担忧的。
大安是漂亮的正太，这脸蛋五官的模子，俊得无懈可击！
杨若晴只要瞅一眼，就能预测到十年后的大安，铁定是帅哥型男！
这么好看的弟弟，这么俊俏的脸庞，要是真被陈狗蛋给毁了，她真的要杀他全家了！
沾着水的帕子，碰触到大安的伤口。
杨若晴明显感觉到大安的身体，在瞬间绷紧了，嘴里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嘿嘿，有点疼吧？痛就叫，别憋着！”她道。
“不疼！”
大安道。
杨若晴撇了撇嘴，臭小子，年纪不大，还挺坚韧的嘛！
好样的！
不作他想，杨若晴全神贯注为弟弟清洗伤口。
随着脸上的血污一点点洗去，露出原本的伤口来，杨若晴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哎！”她突然叹了一口气。
“姐，我的伤口咋样了？”
大安听到杨若晴叹气，忍不住问。
方才一路，他也在担心自己的脸，脸上火辣辣的痛，他都怀疑自己的脸要废掉了。
这会子抬头，瞅见姐姐一脸的愁云惨雾，正用一种悲悯的目光望着他。
大安心里一慌。
“姐，你倒是说呀，我的脸到底咋样了？”他又问，声音染上了一丝急切。
“哎！”
杨若晴又是叹了一口气。
把手按在大安的肩上，语重心长道：“弟啊，你这张脸，十年后再不能祸害十里八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了！不过你放心，甭管咋样，姐一定会为你寻个不在乎你长相的女娃给你做媳妇的！”
大安起初没咂摸出杨若晴这话啥意思。
他眨巴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突然就意识到什么。
男孩儿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垂下目光，咬着唇。
片刻，他再次抬起头来，对杨若晴淡淡一笑：“没啥，我们男孩子，不靠脸蛋吃饭！”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正准备告诉他事实，这时，老孙头和老杨头买了药进屋来了。
“晴儿，止血的，消炎的，全买了，咋用？”
老孙头进门就把一包药搁到杨若晴手里。
“嗯，我会弄，我来给大安敷。”
杨若晴接过药，开始忙活起来。
孙氏也拉着小安进了屋子。
她站在一旁抹泪，看着大安额头上缓缓露出来的那口子，脸都白了。
“大安啊，你打小就文静，话都不大爱跟陈狗蛋他们说，今个为啥打成这样啊？”
孙氏忍不住责问起大安来。
大安没啃声。
“大安啊，你跟嘎公说说，你小子今个咋热血了一回啊？从前，你可是三棍子都抽不出一个屁来，咱孙家沟的人都说你像个女娃娃哩！”
老孙头打趣着问大安。
大安还是不啃声。
老杨头叹了口气，“罢了，大安啊，甭管今个为啥打起来的，往后都不准再打架了，咱老杨家的孩子……”
“不成！”
大安突然抬起头来，咬出两个字，打断了老杨头的话。
“不成个啥？”老杨头讶异，心里头有点恼火。
这小子，不打断他娘说话，也不打断他嘎公说话，自己这爷刚一张口，就被打断了。
还是不是老杨家的孙子？
“往后陈狗蛋要敢再骂我姐，我还是要把他往死里揍！”
大安咬牙道，小小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屋里的人都楞了下。
老杨头随即道：“陈狗蛋就那德性，也是不懂事的孩子，他骂胖丫两句，胖丫也不会少块肉，你犯不着那么较真啊……”
“我不管，总之，他骂我姐就是不行！”
大安皱紧了眉头，声音铿锵坚定。
老杨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那陈狗蛋骂胖丫啥了？”
大安不啃声。
“陈狗蛋是不是骂你姐傻，胖？”老杨头追问。
大安还是不啃声，但是那眼神，印证了老杨头的问。
老杨头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道：“胖丫从前确实傻了十几年啊
，再说了，胖丫就是现在，也不瘦啊，人家陈狗蛋说两句，也没啥，笑笑就过去了，犯不着去较真，瞧瞧你，这头破血流的，你可是咱老杨家的孙子……”
“不行，甭管我姐咋样，我都不准陈狗蛋嚼舌根子！”
大安霍地站起身来，像一头愤怒的小兽，冲着老杨头咆哮。
老杨头气得个倒仰！
“臭小子，你老子都不敢跟我这大嗓门，你翻天了不是？”
老杨头垮下一张脸，抄起手里的旱烟杆子就要去敲大安。
杨若晴眼疾手快将大安拽到自己身后，老孙头极有默契的一把握住老杨头的旱烟杆子。
“老哥哥，你咋为了别人家的孩子，来苛刻咱自家娃儿啊？大安是你孙子，晴儿也是你孙女，孙子挨打你心疼，孙女被人挤兑，你就不心疼？这心眼儿可不带这么偏的啊！”
（谢谢大家对小雨的支持，今天身体好了，心情也不赖，双更，么么哒~）.
“娘，你先把大锅煮上饭，我把这两只野鸡称下斤两！”
灶房里，杨若晴拿起了秤杆，挨个的称她下昼逮住的两只野鸡。
个大的那只，毛重将近五斤。个小的那只，三斤半！
“娘，今夜咱把个小的这只给宰了，炖锅汤，咋样？”杨若晴征询孙氏的意见。
孙氏道：“好哇，野鸡可是稀罕东西，鸡汤据说可鲜了！三斤半的野鸡，咱也够吃了！”
杨若晴点点头。
孙氏又道：“个大的那只，回头你是要拿去集镇上卖不？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杨若晴点点头道：“野鸡跟黄鳝一样的价钱，都是三十文左右一斤，这只野鸡有五斤重，能卖一百五十文钱呢！”
“我家晴儿真能干！”孙氏赞道，一边利落的淘米下锅。
吃纯粹的白米饭，对庄户人家来说，太奢侈了。
孙氏照例在白米饭里，搀和了野菜。
那边，杨若晴摇了摇头，说道：“这只大野鸡不卖了，回头我想让嘎公带回孙家沟区，给我嘎婆，大舅妈，还有表姐表妹她们尝尝鲜儿！”
孙氏怔了下，随即满脸欣慰的看了杨若晴一眼：“我家晴儿真孝顺！”
杨若晴嘻嘻一笑：“那是必须滴！娘啊，咱俩分头行事，你来宰野鸡，我去院子里水井边杀黄鳝！”
“好嘞，等我把灶底塞把硬柴！”
娘俩分头行事。
孙氏把野鸡拔掉了毛，掏出脏腑放在一旁，再清洗干净鸡肉。
剁成一块一块的，放进一只瓦罐里，再往里放入几片生姜，盖好瓦罐的盖子，整个塞进了灶里。
这种瓦罐，耐高温，通常都是塞进灶里煨汤。
等到饭熟了，野鸡也煨好了。用这种瓦罐煨出来的汤，有种特别的香味，酥软绵柔，让人回味无穷！
孙氏这边刚放稳当瓦罐，杨若晴也拿着拾掇赶紧的黄鳝进了屋子。
“晴儿，野鸡煨上了，那些鸡心鸡肝鸡炖鸡肠子，我都照着你的交代搁在一旁，你瞧着咋整？”
孙氏指了地上一堆鸡杂，问杨若晴。
杨若晴放下手里的黄鳝，对孙氏道：“山人自有妙计，我来！”
“那我来炒黄鳝？”孙氏问。
“成，娘记得多拍点辣子和蒜末进去，黄鳝可服那些了！”杨若晴问。
“娘晓得，你这丫头，口味重，就爱吃又咸又辣的！”
孙氏笑着道，引燃了外面小灶里的火势，往锅里搁了一点油，准备烧黄鳝。
这边，杨若晴先是去抓了一把老孙头这趟带过来的玉米，浸泡在清水里。又抓了一把花生米放在一旁。
接着撸起袖子，蹲在地上侍弄起鸡杂来。
洗干净的鸡心鸡肝鸡饨，切成薄片。
鸡肠子撸去里面的脏污，再用筷子插进去翻过来，仔仔细细的刷洗好几遍儿。
确保没有半点异味，再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葱姜蒜切丝儿，干辣子备用。
“娘，嘎公带来的蔬菜你搁在哪儿”杨若晴又问孙氏。
今个老孙头过来，带了一只麻袋。
里面装了黄豆，花生，玉米粒儿，还有一些白菜，菠菜，莴笋，干辣子……
“在这呢！”
孙氏暂停了锅铲，转身从橱柜上面取下一只篾竹篮子递给杨若晴。
蔬菜果真都在里面！
杨若晴拿了一根莴笋，削掉的皮搁在一旁留着喂家里那只唯一的老母鸡。
接着把洗干净的莴笋切成莹亮透明的薄片儿，搁在一旁备用。
瞅了眼锅里，被酱油渗透过的黄鳝段子，已经泛出了诱人的暗红色光泽，浓汤咕哝咕哝的响着，像是在唱欢乐的曲子。
杨若晴估摸着还有四五分钟就得出锅了，趁此机会她抓了两把白菜和菠菜去了水井边清洗。
等她清洗好蔬菜回灶房，黄鳝已经起锅了，灶房里香味缭绕。
“晴儿，接下来炒啥菜？”
“我来做一道爆炒鸡杂！”杨若晴说道。
这道菜，她前世可喜欢吃了，又香又辣，劲爆十足。
孙氏坐到了灶口，把火势挑旺。
杨若晴腰上也围着围裙，往热锅里搁入一点菜籽油，让它炸。
炸到一定的程度，杨若晴把案板上切好的葱姜蒜沫干辣子以及花生米和浸泡好的玉米，一股脑儿推入油锅中。
“吱啦……”
清脆的声响响。
杨若晴抄起锅铲一通挥舞，让人眼花缭乱，风雨不透。
随着她的挥舞，辣子和葱姜蒜沫在高温下彼此交融，以菜籽油为沟通的桥梁，升华出满室的辣香！
“阿嚏！”
灶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声。
杨若晴抬头一看，便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灶房门口。
在他身旁，还站着两个个头不一的小男孩。
可不正是骆风棠和大小安嘛！
“呀？棠伢子你过来啦？”
孙氏忙地奔迎了过去，满眼满脸都是欢喜，那笑意从眼底直达心底。
“三婶。”
骆风棠讷讷的叫了孙氏一声，一双眼睛，却不自禁的越过孙氏，朝灶房里面锅台前的杨若晴瞅去。
女娃儿并不婀娜的腰间，围着一条围裙。
锅台上点着豆油灯，灯光朦胧，女娃儿正挥舞着手里的锅铲子。
似乎晓得他在瞅他，她朝他扭过头来，一张脸红扑扑的。
她朝他笑了下，牙齿白白，眼睛亮亮。
胖丫炒菜的样子，真好看！
“棠伢子，这里辣，你还是去隔壁我爹那屋坐吧，一会儿饭就好了！”
孙氏的声音再次响起。
骆风棠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失态，他忙地垂下目光，不敢去看锅台那块。
“啥？三婶你方才说啥？我没听清。”
“呵呵，我说这灶房里辣味重，当心呛着你，去隔壁屋里坐吧，你三叔和晴儿嘎公都在哩！”孙氏笑着又说了一遍。
“哦，好，好！”
骆风棠转
过身去，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再次朝锅台那边瞅了一眼。
脚下不晓得踩到了啥，他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幸好他身手矫健，一把扶住旁边的门框。
“棠伢子，你没事儿吧？当心脚下呀！”孙氏一脸紧张起来，关问道。
“没、没啥！”
骆风棠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有点狼狈的逃去了隔壁屋子。
孙氏跟了过去倒茶去了。
灶房里，杨若晴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这傻小子，真是一只呆头鹅啊！
小安眨巴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歪着脑袋对杨若晴说道：“姐，我瞅到了，方才风棠哥哥是瞅你去了，才差点绊倒！”
“是我绊他的！”
大安皱着眉头道。
“啥？”
杨若晴愣了下，随即看向大安：“你做啥要给他下绊子呀？”
“不为啥！”
大安的语气像是带着点赌气的感觉，撂下这话扭头出了灶房。
留下杨若晴一头雾水。.
前院，老杨家的东厢房。
老杨头看着面前敞口土陶碗里，那香喷喷的大杂烩，有荤有素，又辣又香。
这样的一碗大杂烩要是搁在往常，老杨头少不得又要干掉三碗杂粮饭，两大碗烧刀子！
“老三媳妇，真是烧菜的好手啊，自打他们三房分出去，家里这伙食交给老四媳妇打理，我就没吃过一顿好饭，哎！”
老杨头长叹了口气，坐在桌边闷头抽烟。
谭氏就着老杨头泡过脚的水，给她自个草草洗了一下脚。
去院子里倒完洗脚水进门，也瞅到了桌上那菜。
谭氏走过来打量了几眼，酸不溜秋的啧啧道：“这三房，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林子里飞的河沟里游的，好能耐！”
老杨头捧着旱烟杆子摇了摇头，对此嗤之以鼻：“为了口腹之欲这般钻研，这不叫能耐！”
“那叫啥？”谭氏问。
“馋嘴，没出息！”老杨头道。
“那这碗菜咋整？”谭氏又问。
“回头连着碗给他们送回去罢！餐饭不饱，只鸡不肥，我都没去那边陪老孙头喝酒，凭白要他们送过来的菜，也不好！”老杨头道。
“不要啊？”谭氏瞅着那堆得冒了尖儿的菜，犹豫了。
“咋，你馋了？”老杨头斜了谭氏，声音里透出不高兴。
心道这老婆子平素不是挺能来事儿的嘛？咋这会子见了一碗肉菜就拖后腿了哩？
老杨头刚要出声呵斥谭氏，谭氏已经抢先开了口。
“梅儿爹，要不就甭送回去了，老二从镇上捎信家来，说明个梅儿要回村啦。”
“啥？梅儿明天回家来？”老杨头也打起了精神问。
前面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才有了后面杨华梅这个幺女。
物以稀为贵，在一大家子大大小小爷们里头，这幺女梅儿，可是被老杨头和谭氏捧在心尖儿上长大的！
谭氏点头：“是啊，咱梅儿明个就要家来了，老二是个怕婆娘的，老二媳妇又是那般小气吧啦的一个人，梅儿前段时日住在他们那，怕是也没吃到啥实在东西。”
“三房送来的这碗肉菜，有黄鳝段子，有野鸡，这些可都是稀罕东西，咱给梅儿留着，她一定稀罕的！”谭氏跟老杨头那央求。
老杨头脸上的倔强和清傲，这会子大打了个折扣。
他默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副不得已而妥协的样子，颇有一种英雄豪杰迟暮，为了三斗米折腰的悲呛气势！
“那你拿去灶房收好罢，当心莫被老鼠给偷了！”老杨头叮嘱。
谭氏连连点头，端起那只敞口海碗径直去了灶房。
隔壁老四杨华明和刘氏的屋子里。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两个闺女睡得沉，被杨华明给搬到了床里面睡去了。
他自个霸占着床外面一大半的地方，趴在那里，双臂交叉着搁在枕头上，下巴抵在手臂上，嘴里哼哼唧唧的。
“死婆娘，没吃饭吗？咋手劲儿忒小哩？用点力呀！”
“好好，我用力我用力！”
刘氏腆着大肚子，有些艰难的跪坐在一侧，黑暗中，只能借助着从窗口射进来的一缕月光，给自家男人捏肩捶背。
突然，隔壁厢房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一个人影从他们窗口底下一闪而过。
惊鸿一瞥，刘氏还是眼尖的认出那是婆婆谭氏的身影，谭氏的手里，像是还端着一只碗！
“死婆娘，咋停了……”
“嘘！”
黑暗中，刘氏竖起了双耳，捕捉着谭氏的脚步声。
“老四，咱娘像是去了灶房，我瞅见她刚过去，手里那端着一只海碗！”刘氏压低声对杨华明道。
“那又咋样？”杨华明懒洋洋的问。
“你傻呀，今个胖丫嘎公过来啦，夜里请了长庚大牛他们过来吃饭，炒了一桌子好菜！”
刘氏兴奋的说道，黑暗中，杨华明看不清她的脸，唯独瞅到一双比耗子眼还要亮晶晶的眼睛！
“嗨，三房就算是吃龙肉，也没咱的份啊！三哥三嫂不管事，当家的是胖丫！胖丫那个死丫头片子，精死了，还刁钻古怪，上回吃她一碗饺子，差点没把老子给拉死！”
杨华明说起这些，仍旧心有余悸！
刘氏却道：“瞧你那出息样儿，还是我男人哩！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
“咋说？”
“夜里开饭前，大安过来请咱爹过去喝酒，咱爹没去。后面胖丫嘎公也来请，还是没请动。”刘氏道。
“咱爹真傻，送到嘴边的东西都不吃！”杨华明道。
“接着三嫂就来了，怕是送肉菜来。”刘氏接着又道：“方才咱娘去了灶房，我摸透了咱娘藏东西防耗子的地儿，铁定是用大碗倒扣着放里面的大锅里！”
“嘿嘿，那还等啥，咱赶紧去偷来呀！”杨华明催促。
这时候，脚步声从灶房那边又传来了，两口子捂着嘴不啃声。
一直到脚步声进了隔壁的厢房，并传来关门的声响，这才松开手。
杨华明已经坐起了身，用脚在床前的地上摸鞋子。
“老四，那菜你当真要去偷？”刘氏拽住杨华明问。
“到了嘴边的好东西不吃，那是傻子，我爹傻，我可聪明着咧！”杨华明不以为然的道。
“听说明个梅儿就要家来了，咱娘那菜铁定是留给梅儿的，咱吃了，娘怪罪下来，扛不住呀！”刘氏有点忌惮这个了。
嫁进老杨家也好几年了，在这个家里，小姑子杨华梅，那可是公爹公婆的心头肉。
除了大房在镇上学堂读书的长孙杨永仙，是老杨家倾尽全力去培养的读书人外，小姑子杨华梅，便是这个家的另一个宝贝疙瘩！
啥好吃的，好喝的，好耍的，公爹公婆都往她那屋里塞，儿子们都靠边站！
起初刘氏不解，还当这是老杨家的门风，稀罕闺女不稀罕儿子。
可她自个一口气生了两个闺女后，这才晓得，老杨家最是重男轻女了，杨华梅，是例外中的例外！
同人不同命，刘氏心地对小姑子杨华梅，嫉恨得要死！<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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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杨华明已经利索的穿好了鞋子下了地。
“梅儿这段日子在镇上二哥二嫂那里住着，好吃的铁定没少吃，也不缺这一碗！”
杨华明道，扭身走到了门边，悄无声息的拉开了门。
身形一闪，消失在门口，一溜烟儿朝着上屋灶房去了…….
杨若晴风风火火赶到前院的时候，前院的撕、逼大戏正在如火如荼的上演着。
四房的屋子门大开着，杨华明撅着屁股趴在床上，腰间的位置随便盖了一块东西，还在那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谭氏拿着一根笤帚，站在床边，正一下下抽在杨华明裸露在外的脊背上。
一边抽嘴里还在骂：“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娘我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就那么一碗东西，留给你妹的，你也惦记……你让你妹今个家来吃啥喝啥？”
“畜生啊畜生，你哪里有点做兄长的样儿？早晓得你是这副德性，当初把你生下来，老娘就该一把摁死在尿桶里！”
笤帚跟雨点似的落在杨华明的身上，杨华明叫得跟杀猪似的，屋顶都要被震翻了。
“娘啊，儿子晓得错啦！儿子下回再也不敢啦！”
谭氏无动于衷，咬着腮帮子还在那打。
杨若晴站在门口瞅，发现一件事儿。
这谭氏看着气势凶猛，拿着那么大的一把笤帚没命似的抽杨华明。
可雷声大雨点小，那笤帚抽在身上，也不咋痛，就唬人罢了！
杨若晴暗暗摇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像谭氏这样的小老太太，心里头终究还是有一片地方是软的，装着她的儿女们。
不过，那被装着的儿女，怕是不包括自己的爹杨华忠和五叔杨华洲吧？
屋里，又响起了杨华明的嚎叫声。
“娘啊，您就饶了儿子这趟吧，是儿子的错，是儿子猪油蒙了心，听了刘氏那个妇人的话！我要是晓得那碗野鸡汤是给梅儿留的，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敢去碰啊……”
屋里，谭氏挥舞着笤帚的动作戛然而止。
老太天扭过脸，一双猫头鹰似的眼睛恶狠狠瞪向躲在床尾那边的刘氏。
刘氏看着自己男人挨揍，正吓得不轻，缩在床脚的旮答里不敢冒头。
听到杨华明把她自个给拱了出来，冷不丁浑身一抖。
“娘啊，老四他痔疮痛糊涂了，说瞎话哩，这不关我的事儿啊……啊呀！”
话音还没落，一笤帚就落到了刘氏的头上。
刘氏抬起双臂去挡，发出惊恐的尖叫。
“我就晓得我家老四心肠没那么坏，都是你这个毒妇在背后挑唆的。好好的爷们，都让你给挑唆坏了，老娘今个打死你，打死你！”
笤帚如暴风骤雨般落在刘氏的身上。
刘氏双手抱着头，在屋子里躲闪着，过程中被谭氏扯住了头发。
“婆婆打你，还敢躲？你这个没大没小的毒妇！”
谭氏照着刘氏脸上狠狠啐了一口，丢掉手里的笤帚，抄起一根纳鞋子的绣花针，往刘氏的手臂上，大腿上，雨点般扎了下去……
刘氏披头散发，在地上乱碰乱跳，叫得嗓音都走了调儿……
杨若晴看得过瘾死了，真不想走，还想看看后面会咋样，有人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
扭头一看，是小安过来了。
“咋啦小安？”
“姐，娘让你回去，说有事要跟你合计。”
杨若晴最后再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屋子里上演的‘全武行’，拉起小安的手：“成，那咱回吧。”
……
“娘，要跟我合计啥事呀？”杨若晴走进杨华忠的屋子，问道。
老孙头正跟杨华忠在那喝茶说话，孙氏正在一旁换下地干活的鞋子。
听到声音，孙氏抬起头道：“晴儿啊，今个你长庚来帮咱家把剩下的那块田给犁了，娘得过去田里搭把手，送些茶什么的。这晌午饭得你来拾掇了！”
“没问题。”
“大安小安，你们留在家里，帮你姐搭把手，给你们嘎公和爹端茶倒水，晓得不？”孙氏转而又叮嘱两个儿子。
大小安一齐点头。
孙氏离开后，杨若晴带着两个弟弟来到了外面院子里，开始琢磨起晌午饭的菜来。
黄鳝和野鸡都吃过了，还剩下的那只野鸡得留着，回头让嘎公带回孙家沟去。
唯一的一只老母鸡也不能碰，要留着下蛋，回头还得孵小鸡呢。
那晌午吃啥呢？
若是换做平时，倒也不至于这般犯难。
煮点杂粮饭，弄碗野菜，要么鸡蛋羹，要么辣子炒碗鸡蛋，凑合着也就对付过去了。
可这会子嘎公在，而且长庚叔帮忙犁田，那是力气活。
人家冲着跟老爹杨华忠的交情，不要工钱，可管一顿晌午饭还是情理之中啊！
晌午吃点啥？这是杨若晴眼下琢磨的事儿。
“姐，你是不是在寻思咱晌午饭吃啥菜？”大安突然问道。
杨若晴点点头：“是呢，家里还有些嘎公带过来的白菜，萝卜，菠菜和莴笋。可是荤菜没有了。”
昨儿夜，她没有顾得上去下黄鳝笼子。
“姐，村后的小河里，有小鱼，我去逮鱼！”大安道。
杨若晴讶了下，看向大安：“你还会逮鱼？”
大安点点头。
“不行，你还小，玩水危险，不准去逮鱼！”杨若晴道。
大安不啃声了。
“晌午的伙食，姐能想出招来，大安我再跟你说，不准去村后的河边逮鱼，听到了没？”
大安点头：“晓得了姐，真啰嗦！”
少年转身回了屋子。
杨若晴笑了笑，对小安道：“你帮姐盯着你哥，他不听话去了河边，你赶紧告儿我！”
“晓得，嘻嘻！”小安愉快的点头。
杨若晴摸了下小安的脑袋，这才转身进了灶房。
身为一个资深的吃货，杨若晴绝对有自信找出可以让一家人满足的食材。
同样的食材，落在不同的厨子的手里，能做出不一样的风味来。
这玩意儿，只要肯动脑筋去思考，肯定能推陈出新。
一通翻找……
杨若晴眼睛一亮，她找到了这趟嘎公带过来的黄豆。
掂量了下，大概有十来斤的样子。
杨若晴舀了一土陶碗出来，约莫斤把的样子，然后用冷水浸泡着。
然后，她拿起
一只竹篮子出了灶房。
“嘎公，爹，我出去一趟啊，去树林子那挖点野菜。”
“好勒，莫要走太深了，早些回来！”
“嗯！”
……
杨若晴来到了树林子里，挖野菜是其次，主要还是想来林子里碰碰运气。
昨日的两只野鸡，让她尝到了甜头。
不过今个没功夫往林子深处去，她打算就在这林子外围转转。
这个季节，山里的候鸟大部分飞去了更远的南方。
长坪村这一带，位属这个世界中部偏南的地方。
几百里眠牛山，山中藏龙卧虎！
每年过冬候鸟迁徙的时候，会有一小批滞留在眠牛山这一带。
（今个是周六咯，我们这里阳光灿烂啊！亲们周六都在做啥咧？赖床？还是跟基友泡电影院？小雨今天睡了个懒觉，好爽！起床就开始码字了，猛然一看时间，哎哟我去，快十二点了，还没吃早餐。饿死了，暂且写到这里，先出去吃顿好吃的，重庆辣子鸡，水煮肉，还有西红柿炒鸡蛋。吃得饱饱的，下午回来接着码字，今天双更，么么哒，爱你们！）.
杨若晴捏了好一会儿，捏到过瘾了，才心满意足的松了手退了回去。
无视小正太那眼中的怨忿，拽着他往老杨家那边走去的路上，杨若晴砸吧着嘴巴，好像在琢磨着啥事。
“姐，你在琢磨啥？”
大安揉着还有点酸痛的脸颊，忍不住凑过来问。
姐姐这副上心的样子，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杨若晴瞅了眼四下无人，问大安：“弟啊，你看这都快要入冬了，入冬了咱是不是该弄点好东西来进补下？”
“姐，啥意思啊？大安不是很明白。”
杨若晴白了大安一眼，抬手搂过小正太的脖子，把嘴贴到大安的耳边。
“今个夜里，我想去把陈虎家那条狼狗给弄来，回头剥了皮弄个狗肉锅子……”
话来不及全说完，杨若晴抽空吞了口口水。
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哪！
“姐，这怕是不成吧？那狼狗老凶了……听说，去年它还把村里一户人家的一窝鸡给咬死了，还把好几户人家的猫也给咬死了……”大安迟疑起来。
杨若晴撇了撇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吃了它，除暴安良啊！”
前世，她虽然是特工，杀人不见血，冷厉严酷。
但是私下里，她对小动物还是很有爱心的。
自己就养过很多只宠物狗狗，冰箱里最后一袋牛肉粒，都会拿出来跟宠物狗狗分享。
对农家那种忠诚的土狗，也是很欣赏。
从来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去主动猎杀狗狗。
跟狗狗相关的电影，她都爱看。记忆犹新的是，当时看岛国电影《玛丽和它的孩子们》，当看到有情有义的狗妈妈在岛国大地震期间，陪伴孩子度过大灾难的情节，这位冷酷的特工，哭湿了两包纸巾。
但是，就像人类社会一样，人有好的坏的，善的恶的。
狗的世界也同样如此。
陈虎家的狼狗，野性难存，自私嗜血。
咬死邻居家的一窝鸡崽，叼着别人家的猫在地上使劲的摔打，自至那猫断气还不撒嘴。
遇到老人孩子，和一些从外村过来的衣衫褴褛的乞丐，那狼狗就拼了命的吼叫撕咬。
遇到壮年人和村里的里正，那狗就摇头晃尾。
纯粹的狗眼看人低，丧失了农家土狗看家护院的淳朴本性。
这样的狗，它的存在就是一个祸害，对全村人的祸害！
“大安，我已经想好了，黑子不能留，一定要把它搞到手。”杨若晴对大安道。
“姐，你不要去，那狗不好招惹，你做别的，弟弟都跟你，逮黑子就算了吧！”
大安真心劝道，姐再彪悍，可那狗是畜生，万一咬一口咋办？
大安真心不想看到姐有啥闪失。
杨若晴也瞅出来大安的担忧，她不想强迫这个弟弟。
于是，便顺着他的意思道：“成，那就不搞了。”
大安很开心，拉起杨若晴的手快步回了老杨家。
杨若晴心里没有放弃，黑虎已经被划入了黑名单，怎么可以抹掉呢？笑话！
她是个急性子，不仅要搞，而且今个夜里就要动手！
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需要找一个给力的帮手。
原本以为让大安去把风，现在看来不成了。
小安太小，使不上力还得拖后腿。
五叔？
还是算了吧，就他那老实憨厚的性子，铁定不答应，还得挨顿批！
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划过她的脑海。
骆风棠！
没错，那个傻小子行，猎人出身，身手好。
找上他，到时候让他去打头阵，她还可以偷点懒。
大不了，狗肉分他一半就是了！
主意打定，杨若晴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步子也快了，嘴里哼起了小曲儿，姐弟俩兴高采烈的回了家。
刚进院子门，迎面遇到老孙头手里拿着一根扁担，正气势汹汹朝门口这边走来。
小安跟在旁边，双手扯着老孙头的衣裳角，正在劝。
“嘎公，我爹让我拦住你，让你不要去……”
“不去哪成？那帮****的兔崽子，老子才过来两日，就逮住我外孙找两次茬，老子今个不一扁担敲爆他脑袋就不姓孙！”
“呀，嘎公你好凶哦，吓死我们了！”
一道笑嘻嘻的女声插了进来，老孙头撩起眼皮子一看，只见杨若晴和大安姐弟手挽手走了过来。
老孙头睁大了眼，丢掉了手里扁担，拖着一只脚奔了过来。
“晴儿，大安，你们俩咋回来的？陈家的小子没把你们咋样吧？”
老孙头急问，一双眼睛在杨若晴姐弟两人身上瞅着，老汉的眉眼间都是担忧。
小安见状，赶紧欢喜的奔回屋去跟杨华忠报信去了。
这边，杨若晴和大安相视一笑，大安出声道：“嘎公，你放心，我姐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啥？”老孙头惊愕，不敢置信的又瞅向杨若晴。
“嘿嘿，嘎公，你莫要气恼，我已经帮大安赶跑了那帮坏小子呢！”杨若晴不以为意的说道。
“晴儿，你打得过吗？”老孙头有些不敢置信。
昨日，那是外孙女聪明，晓得用粪叉子，这趟，那边还多了一条狼狗呢。
“嘎公，我姐可能耐了呢……”
大安兴奋的贴到老孙头跟前，把杨若晴用“美狗计”的事儿，对老孙头说了个遍儿。
老孙头听得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花白的眉毛却是愉悦的抖了起来。
“好晴儿，我的好外孙女诶，你嘎公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儿！好丫头，会来事儿，走，咱进屋去跟你爹也说说，让他乐呵乐呵……”
杨若晴可没功夫去杨华忠那屋重复这些事儿，她这会子可要开始准备晌午饭了呢！
老孙头和大安进了杨华忠那屋，杨若晴却进了灶房，抖开了围裙开始准备晌午饭。
杨若晴瞅了一眼早上浸泡的那黄豆子，捻了一颗捏了下，感受着软硬，满意的点点头。
等到吃过晌午饭，就可以用了。
接下来，她又翻出老孙头这趟带过来的农副产品，拿了两根红薯，又拿了两只土豆。
红薯削皮，切成滚刀块，洗干净后跟淘好的米粒一块儿下锅煮。
老是煮野菜饭也不好，适当的给一家人缓缓口味。
土豆削皮，洗干净，往外面的小锅里添上水，水面悬空一指的距离架着一张蒸格，两只圆溜溜的土豆就摆在蒸格上，盖上锅盖蒸。.
先前那只被她当宝贝疙瘩似的抱在大腿上的小狮子狗，吓得早夹着尾巴躲到了床底下，发出呜呜呜的哭声，尿了一大泡！
杨若晴往前跨出一步，伸手就揪住了杨华梅的头发。
这头上，也不晓得是抹多了头油呢，还是杨华梅本身内分泌失调，抓了一手的油，噶恶心的！
杨若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揪住后用力往后一扯，让杨华梅的脸露出来。
抬手，照着那张痘痘成群的大脸，左右开弓。
“叫你打小安！叫你打小安！”
一阵噼啪作响，直打得杨华梅腮帮子上的肥肉直颤。
那嘴里，更是发出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有好几次，杨华梅也试图还手反抗。
可是，这看似呼啦啦的一座肉山，那都是虚的。
她被谭氏养残了也养废了，浑身的肥肉却使不出劲儿来。
莫说是打架了，就是低头穿鞋子捡个东西，都喘不上大气儿来。
而杨若晴，从前跟杨华梅一样，也是个只晓得吃喝拉撒的胖子。
可自打魂穿后，她积极的参加劳动，身上的肥肉明显少了好多好多。
人瘦下来了，力气却长上去了。
加之特工的底子在那搁着，莫说是杨华梅了，就算是那边刘氏领着谭氏急吼吼冲进屋子，刘氏和谭氏合力，都拽不开杨若晴。
“死胖丫，你撒手，你快撒手！”
谭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也没能把杨若晴从杨华梅床边拽开。
刘氏不敢进屋，站在屋子门口一边观战一边尖着嗓子喊：“不得了啦，胖丫这是要把梅儿往死里揍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呀，三嫂你来得正好，快快快，你们家胖丫要杀梅儿呀！”
刚跑到东厢房门前的孙氏听到这话，差点没摔一跤。
顾不上多问，一头就冲进了杨华梅的屋子。
床边，杨华梅四仰八叉躺在床边，大象腿在拼命的乱蹬。
一个人影骑坐在杨华梅的身上，一手扼在杨华梅几乎找不见的脖颈上，另一手抡起了巴掌正朝着杨华梅脸上拍！
谭氏在一旁急得跺脚，哭得呼天抢地，头发全乱了！
突然，谭氏想到啥，眼底划过一抹阴郁。
她从身上抽出一根缝被子的大号绣花针来，悄悄绕到杨若晴的身后。
朝着杨若晴的身上就要扎下去。
被一个身影给抢下来。
“娘，你咋能拿针扎我家晴儿哩？”
抢针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孙氏。
孙氏瞅了眼手里的绣花针，冷汗唰唰就下来了。
幸好自己追过来了，不然，这一针扎下去，闺女不死也得脱层皮！
谭氏瞅见坏自己事的人是孙氏，气得暴跳如雷。
跟个疯子似的，抬手就去挠孙氏：“你个天杀的黑心婆娘，瞅瞅你教出来的好闺女，这是要把我梅儿往死里整啊……”
“娘，娘，你莫这样，你先撒手，我来劝晴儿也撒手！”
孙氏一边躲闪谭氏的抓挠，一边哭着劝慰。
而床那边，大安脱下脚上的一只鞋子给杨若晴递了过去。
“姐，拿这个孝敬咱小姑！”
杨若晴看了眼大安干净的鞋底子，摇头道：“鞋底太干净了，没点料子咋孝敬咱小姑呢？床底下那狗刚拉了泡尿，你懂的！”
大安立马就懂了，把那鞋子往那泡狗尿里沾了，而后捏着鼻子递给了杨若晴。
杨若晴眉开眼笑起来，接过那加了料的鞋子，举了起来。
身下，杨华梅把这对姐弟的一言一行听得看得清清楚楚。
鞋子上骚臭的狗尿，滴滴答答掉落到她的脸上，嘴里，杨若晴几欲作呕，差点晕死过去！
被肥肉挤压得成了一条缝、隙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那凌人的气焰。
恐惧，害怕，求饶，灌满了她的眼。
喉咙被杨若晴扼住，发不出求饶的声音，她只能拼命的摇头。
杨若晴对此无动于衷，挥起大安那双小码的鞋子，拍在杨华梅那张46码的脸上！
劈啪作响，打出了节奏感，打出了质感，听得人心旷神怡！
“你们这是在闹啥？翻天吗？都给我住手！”
一声威严的怒吼从身后响起，如同平地一声惊雷，震得头顶上房的屋梁都在颤抖！
床底下那只小狮子狗一个没憋住，“噗嗤！”拉了一泡响亮的****！
骚臭味顿时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杨若晴扭头，一眼就看到老杨头顶着一团乌云进了屋子。
“哟，猴子搬来了救兵呢！”
杨若晴说道，不紧不慢的从杨华梅身上跳了下来，站到一旁。
谭氏也顾不上去折腾孙氏了，嚎了一嗓子扑到了床边。
瞅了眼杨华梅的脸，谭氏的哭腔都变了调儿。
一把将杨华梅搂进怀里，“我的儿啊，我的命肝心……”的嚎了起来！
老杨头也看到了杨华梅的鼻血，气得浑身直哆嗦。
还没等老杨头发飙，跟在老杨头身旁的老二杨华林先跳了出来。
“胖丫，你魔怔了是不？你小姑今个刚家来，她招你惹你了犯得着把她往死里整？”
杨若晴朝杨华林冷哼了一声：“二伯这话问的好，我为啥打小姑，别人不晓得那不奇怪，你这个当事人倒装傻，要不得啊！”
杨华林一听这话，眼珠儿骨碌碌转了一下。
“死胖丫，我不晓得你在说啥，总之，梅儿是你小姑，你打长辈就是不对！”杨华林道。
“姑奶奶打谁，要你管？”杨若晴毫不客气的给杨华林顶了回去。
“啥？死丫头片子敢顶我？老三不教，老子来！”
杨华林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打杨若晴，被后面赶来的老孙头一把捏住手臂。
“杨老二，晴儿是老汉我的外孙女，你要打她，问过老汉我没？”
老孙头的嗓门也很恢弘，虽然驮了背，可饱经沧桑的老汉的气势抖出来，还是有些震摄作用的。
“
胖丫是老杨家的孙女，这是我们老杨家的事儿，你一个外人没理儿瞎搀和！”杨华林硬着头皮大声道。
“好，你不要你这身狗皮，现在就去打一个试试？”
老孙头猛地丢开杨华林的手，巨大的力道下，杨华林脚下趔趄了一步险些摔倒。.
杨若晴再一次出手，将沐子川连人带桶给稳住了。
沐子川愕然抬头，只见杨若晴摇了摇头：“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没力气，还矫情，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罢，她再次拎起他的两只水桶，大步流星朝着村口那边走去。
“胖丫……”
沐子川低低唤了一声，皱紧了眉头，一脸懊恼的跟在后面。
鞋子坏掉了，走路磕磕碰碰的。空着双手的他，竟然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拎着水桶的杨若晴甩开了一大段距离。
男孩儿抬起眼，望着前面女孩儿的背影。
这个背影，在过去的几年里，自打他知事起，这个背影就一直是困扰他的噩梦！
而今夜，月色如水，这个忽远忽近的背影，却让他有种莫名的欢喜，莫名的，复杂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
拐过前面就是自己家的院墙了，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
沐子川赶紧加快了脚步小跑了上去，拦住转身原路返回的杨若晴。
他闷声道：“胖丫……”
“胖丫？”
杨若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低头看了眼自个，问沐子川：“你瞅瞅我现在，是不是瘦了些？”
沐子川睁大了眼。
经她这一提醒，他这才发现，胖丫确实瘦了好多。
从前，这身板臃肿不堪，走路的时候就跟个桶在滚动。
现在的胖丫，虽然还算不上如何的苗条，甚至比同龄的女娃娃还是要胖一些，但是，跟从前相比，已经瘦了好几圈了！
而且，沐子川还发现，这瘦下来的胖丫，脸蛋其实还真不赖。
尤其是她的眼睛，比那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这样看着他的时候，他的脸颊莫名就有点发烫！
“往后我还会变瘦的，人嘛，要与时俱进，称呼也一样，你说呢？”
杨若晴笑眯眯问沐子川。
虽然，这副身体从前真的很胖。
虽然，胖丫这个叫法，已经伴随了这个身体十多年。
虽然，称呼只是一个代号。
但是，身为一个女人，尤其是前世还是一个女神级别的特工，成日里被人“胖丫胖丫”的呼来叫去，她心里终究是不爽的！
听到杨若晴的话，沐子川愣住了。
杨若晴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改口，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身后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晴儿，多谢你帮我拎水。要不去我家坐会喝碗茶？”
沐子川发出了真挚的邀请。
杨若晴听到他的邀请，虽然明知这是他对她帮助拎水而给予的礼貌性的邀请。
但还是觉得很诧异。
她转过身来，瞅了眼那边的沐家小院，打趣道：“你这邀请好啊，我若真去，你娘怕是要闹的鸡飞狗跳了，你扛得住？”
沐子川汗颜，无语了。
杨若晴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沐子川的肩膀：“逗你玩呢，下回力气不够，就一桶一桶的拎，不然就拿根扁担！走了！”
等到沐子川回过神来，杨若晴已经走远了。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怔怔站在原地，望着女孩儿离开的背影，走神……
“子川，子川！”
身后传来妇人的呼唤声。
赵寡妇来到沐子川的跟前，喊了他一声，他还是没反应。
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
“这傻小子，看啥玩意儿这般入神了咧？”
赵寡妇心中讶异，不由也顺着沐子川视线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不瞟不打紧，一瞟，赵寡妇眼珠子惊得差点掉到地上。
“那背影，咋瞅着那么像老杨家的胖丫哩？”赵寡妇问。
“嗯，就是晴儿！”沐子川点头道。
很想对母亲说今夜里，杨若晴帮助自己拎水的事，如果能借此来改变一些母亲对晴儿的看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赵寡妇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听到杨若晴的名字，赵寡妇如同听到了洪水猛兽。
我的天，胖丫咋跑这来了？难不成，她听到了啥风声，晓得你这趟考秀才有望了，又想要来纠缠你？那可使不得！”
沐子川哭笑不得！
“娘，你别那样说，有没有考中，这事儿得等放榜了才晓得，我自个都还不是很清楚，晴儿又咋会晓得呢……”
“等一下！”
赵寡妇突然抬起手来打断了沐子川的话。
妇人一双锐利的双眼，跟探照灯似的在沐子川的身上来回的瞅着，一脸的惊愕。
“子川，你方才喊她啥？晴儿？”
沐子川没吱声，但也没否定。
赵寡妇神色大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晴儿？你竟然叫那个胖丫做晴儿？她是你哪门子晴儿？”赵寡妇气得颤声质问沐子川。
沐子川愕然，“娘，不就一个名儿嘛，这没啥……”
“没啥？”赵寡妇急得差点从地上蹦了起来。
“臭小子，人家胖丫蹬了你，让你成为咱十里八村头一个被退亲的男人，你不恨她一辈子就罢了，还改了称呼？老娘为你争口气，都不打老杨家门前过，都不瞅老杨家屋顶那片天，你你你……你小子这是存心要气死老娘吗？”
看到赵寡妇这副极其败坏的样子，沐子川一头雾水。
不就一个称呼吗，母亲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了？
再说了，晴儿退婚，那还不是母亲你主动跑****去想要退婚，被人家瞅出了想法，人家就抢了一步开了那个口？
想到这儿，一股无名怒火，在沐子川的心里腾地少了起来。
也懒得去安抚母亲，更没有如往常那般，慌忙跟母亲告罪，平息母亲的怒火。
沐子川一句话都不辩解，俯身拎起脚边的水桶，闷头朝院子门走去。
赵寡妇还留在原地，瞅着儿子走开的背影，傻眼了！
赵寡妇气急败坏的追了上去，口里咋咋呼呼的喊着：“臭小子，老娘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站住，站住！”
……
杨若晴回到家中，孙氏在灶房里忙着伺弄一家人的夜饭，大安在灶口塞柴禾，小安在一边玩耍。
“娘，咱夜里吃点啥？”杨若晴进门后问道。
孙氏道：“就着晌午剩下的饭菜，随便糊弄一下呗！”
杨若晴点点头：“好啊，吃简单一点也好，把夜里的时间挪出来，今个夜里，我要做豆腐！”
“晴儿啊，提到做豆腐，我正要跟你说呢！”孙氏把锅盖盖紧，指着灶房角落里的一物道：“你长庚叔把他们家的石磨扛过来了。”
“呀，长庚叔真是好人哪，吃晌午饭的时候，我才跟他随口说了一下，他就自己送过来了！”
“呵呵，长庚叔本来人就好啊，对咱家，更是没得说！”孙氏道。
“成，回头豆腐做好了，送两块给他们家孩子尝鲜！”杨若晴道。
“诶，好嘞，我家晴儿真是懂事！”.
“晴儿，我方才想起来明儿就是寒衣节了，你当真要去赶集？”
孙氏端着洗好的碗筷回了灶房，问杨若晴。
长坪村这一带，盛行过寒衣节，每年的农历十月初一，都会给过世的先人烧去香纸和衣物，给先人御寒。
“娘，明个寒衣节，可都是下昼日落之前烧香的。我一早就去赶集，不耽误的！”杨若晴说道。
孙氏点点头，“那你跟谁一道去啊？你五叔这几日都在邻村那边帮工，你一个人去可不成！”
“娘，没事的，这趟去镇上也没啥多东西售卖，主要是买这些豆腐，我一个人去也成的！”
杨若晴说道。
她撒谎了。
明个去镇上，除了卖豆腐，她还有一个大件儿的东西要去卖呢！
不过，那大件儿的东西，这会子还没搞到手！
但是今夜，是必定会搞到手的！
“姐，明个我陪你一块去镇上赶集！”大安主动道。
杨若晴点点头，“好哇，前提是你得能爬的起来，天蒙蒙亮就得走！”
“我行的！”大安道。
杨若晴笑着应了，随即从灶门口站起身，走到压着豆腐的门板前。
打量了一番，杨若晴道：“差不多了，可以揭了！”
于是，石头和土砖被移开，拿去木板，揭开黑网布……
白嫩嫩俏生生的豆腐，赫然于众人眼前，还冒出丝丝热气和豆香味……
杨若晴拿起菜刀，都不需要拿尺子丈量比划，手起刀落。
面前整个一大块的豆腐，在她的刀下被切成一块块掌心大的豆腐。
“呀，姐姐好厉害，这每一块豆腐都一样的个头大小啊！”
大安凑了过来，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他还伸出手来数着：“一块，两块……八块！姐，一共是八块豆腐！”
“算上咱先前喝的那些豆腐脑，这一斤黄豆子，能做出十块豆腐来，每一块的重量……”
杨若晴话音顿了下，掂量了其中一块。
“每一块重量该是半斤，十块就是五斤，呀，一斤黄豆子能做出五斤豆腐来哩！”
孙氏和老孙头不是太懂，被杨若晴说的一愣一愣的。
孙氏头一回看到豆腐，还这么多，一斤黄豆子炒了，最多也就吃两顿。这么多豆腐，得吃好几天哩！
大安在那认真的听着杨若晴说话，然后掰着手指头算。
“姐，不晓得黄豆多少钱一斤？豆腐又能卖个啥价钱？要是这二者之间的差价不错，咱往后就可以做豆腐挣钱了！”
杨若晴朝大安打了个响指：“好样的，不愧是我弟，这脑瓜就是好使！”
她转而又问孙氏和老孙头黄豆子的价钱。
孙氏对此是毫不知情，这些年她在老杨家，她的世界就是后院的灶房猪圈牛棚鸡窝，再多就是田地菜园和村口的池塘。
还是成亲那年，跟杨华忠一道去过清水镇扯了一身新衣裳，后面就再没去过镇上！
倒是老孙头在那寻思了一番，说道：“去年我去清水镇赶集，黄豆子卖进米粮铺子是三文钱一斤，米粮铺子再卖出来，就是五文钱一斤！”
杨若晴点点头，思考了下说道：“咱做豆腐缺的就是黄豆，到时候去瓦市上买三文钱一斤的，或者在村里收也成。”
“豆腐嘛，我想了下，就按着块数来卖，两文钱一块！”
“浸泡两斤黄豆子，做一窝豆腐，一窝豆腐十斤，二十块。每块两文钱，大安，你来算算，这一窝豆腐下来，咱能赚多少？”
杨若晴把这个算术题丢给了大安。
大安在那掰起了手指头……
片刻，大安眼睛一亮，大声道：“两斤黄豆子就是六文钱，最多八文。一窝豆腐二十块，每块两文，就是四十文。算下来，咱一窝豆腐最少也能赚三十二文！”
孙氏和老孙头激动起来，刚要张口，杨若晴再次抬手制止住他们的话。
她接着问大安：“咱两天做一窝豆腐，你再算算，一个月下来，咱又能赚多少？”
“照着一个月三十日来算，咱能卖十五窝豆腐，算下来纯赚四百八十文呢！”
大安激动的报出了这个数字，孙氏和老孙头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孙氏道：“晴儿啊，是真的吗？娘没听错吧？咱要是一个月能赚那么多钱，那真是不怕饿肚子了呀！”
杨若晴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娘啊，你的心愿也太小了点吧？不饿肚子就满足了？我可不这么想呢！”
“那我家晴儿是咋想的呀？”孙氏笑眯眯问。
杨若晴一边俯身把切好的豆腐捡到一只木桶里，一边道：“首先，我要赚钱让我们一家人解决温饱。再次，我要攒钱，让大安过完年去启蒙上学。接着，我还要攒钱盖房子，住上宽敞明亮的大瓦房！”
养猪，养牛，养鸡鸭……
买田，买地，买铺子……
总之，这日子的奔头多了去了，但这脚底下的路，还得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去踩……
听到杨若晴要送大安去上学，孙氏满脸动容。
看了眼大安，又看了眼杨若晴，孙氏激动得啜泣了一声。
“晴儿啊，大安的福气，就是摊上你这个姐啊！”
大安也是咬紧了唇，站在那里，这一回竟是啥话都不说了。
小正太的小手捏紧了拳头，眸光在昏暗的灶房里，异常的明亮！
“娘，豆腐捡好了，养在这井水里就成，咱都回屋歇息吧！”杨若晴招呼道。
“好，是该歇息了！”
杨若晴也回了自己的屋子，刚躺到床上，累了一天的孙氏就沉沉睡去了。
杨若晴却睁着眼睛半点睡意都没有。
这个时辰点，应该还是属于上半夜，还没过十二点。
估摸着整个长坪村的人，都睡得差不多了吧？
嗯，是时候去做一件事了。
悄无声息的翻身坐起，把衣服重新穿好，凭着这两夜跟孙氏一起睡的经验推断。
孙氏这一觉躺下去，怕是得到天蒙蒙亮才会起身。
很好，给了自己足
够的时间去做那件事。
悄无声息的拉开了屋门来到了外面，杨若晴去灶房，拿豆渣捏了一个饼饼。
然后在那碗剩下的鹌鹑汤里，沾了一遍儿，染上了鹌鹑肉的香味儿后，这才满意的离开了院子。
夜色中，她的身形好像跟夜色混为了一体，径直朝着陈屠户家的方向奔袭而去…….
孙氏一脸诧异：“有伴儿？谁啊？”
杨若晴道：“棠伢子，他刚好今个也去赶集，我们约好了结伴去哩！”
“哦，那好那好，那我就放心了！”
孙氏一颗心落了下来，眼角眉梢全是喜色。
“那啥，晴儿，娘送你出门！”
“娘，不用了，我自个去就成了。棠伢子怕是在村口等我哩！”
杨若晴说道。
她记得自己和骆风棠在巷子口分道扬镳的时候，她说的是一碗茶的功夫后见。
到现在，恐怕都过去五六碗茶的功夫了吧，他怕是等急了！
“好，好，那娘看着你出家门！”
“嗯！”
目送着杨若晴的背影消失在前面的院墙拐角，孙氏这才欢天喜地的转身回了院子。
真好真好，这两孩子竟然还约着一道去赶集了，太好了！
……
早上起了雾，天地间一片朦胧。
男孩儿高大挺拔的身躯，矗立在塘坝的另一端。
杨若晴赶到的时候，远远瞅见那边有个人影，猜到是他。
她小跑着朝他那边跑了过去。
骆风棠正在张望，听到脚步声，眼睛亮了起来。
迈动修长的双腿，朝这边迎了过来。
“对不住啊，我那边有点事多耽误了一会儿，你等好些时候了吧？”杨若晴问。
“没，我也才刚到！”骆风棠说道。
刚到？
杨若晴抬起头来，瞅了眼他头上落了的一层水雾。
这傻小子，看着木讷得要命，啥时候还学会了善意的谎言？
也懒得去揭穿他，杨若晴道：“成，那咱抓紧赶路呗！”
“嗯！”骆风棠点头，俯身过来伸出手：“晴儿，木桶给我来拎！”
“不用，这又不重！”
“没事，你甩着手走就成了，左手空着我不自在！”他道。
接过了杨若晴手里的水桶，迈开步子走在前头带路。
杨若晴跟在后面，目光落到他右肩上扛着的东西，忍不住乐了。
“棠伢子，你这是把床板下垫着的竹席给抽了？”她问。
这小子，为了不引起村人的注意，竟然用竹帘把黑虎给裹了起来扛在肩上。
骆风棠没啃声，咧嘴笑了笑，埋头赶路。
杨若晴又看到他腰间空荡荡的，并没又半只野味。
“棠伢子，你今个去镇上，没有野味要出手吗？”她边走边问。
骆风棠摇了摇头：“这两天我大伯身子不是太好，我不敢走远，就在村后的树林子里转了几圈！”
快入冬了，山里的野兽们都不在林子和山坡这些外围地转悠了，大都往深山里面迁徙去了。
想要有大收获，得进山。
进一趟山，少说也得三天，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
“年内暂且就这样吧，等到明春开春暖和了，大伯身子骨好些了，我再进山！”骆风棠说道。
杨若晴点点头，“棠伢子，我跟你商量个事咋样？”
“啥事啊？”
“你常年在这深山里狩猎，铁定熟悉山里的路径。年内还是陪我进趟山吧！你大伯那边，让我娘和大安去照料他！你说咋样？”
骆风棠愣了下，脚步刹住。
杨若晴跟在后面，没提防，差点撞到他后背。
“晴儿，你为啥要进山啊？那山里老危险了，你要去做啥？”骆风棠眼底划过讶色，问道。
有些事，杨若晴不想隐瞒骆风棠。
“我爹的腿，需要几种草药，那些草药，外面的药铺里怕是难寻。就算寻到，恐怕也是价值千金，买不起！”杨若晴道。
“山里太危险，尤其是入冬后，山里好多野兽找不着吃的，比平常更凶！”骆风棠说道：“三叔缺啥药？你说给我，我自个进山去给三叔找药！”
杨若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棠伢子，你的心意是好的，可是，草药不同于獐子兔子，我所给你听，也说不明白。就算你听明白了，到时候它混在一堆的野草中间，你也不一定能认得！”
骆风棠怔了，这倒也是啊！
“晴儿，你要进山找草药的打算，你爹娘晓得不？”他又问。
杨若晴道：“现在还不晓得，但是，我会说服他们的！”
沉默了片刻，骆风棠点头：“成，啥时候进山，到时候你事先跟我说一声，我来准备！”
“嗯，就晓得棠伢子你最好啦，么么哒！”
杨若晴一高兴，飚了句现代话，说完，拍了下手掌，迈开步子跑到了前面，欢快的带着路。
骆风棠看着前面女娃儿那孩子气的举动，有些忍俊不禁！
随即又想到，晴儿，本来年纪就不到。
才十二岁呢！
不过，这‘么么哒’，是啥意思啊？
从长坪村到清水镇，三十里路，骆风棠一路都在琢磨，都琢磨不透这三个字是啥意思！
想问，又不好意思张那个口。
直到到了镇上，被杨若晴问到酒楼往哪走，这才回过神来。
“棠伢子，要我说，咱直接把狗送去镇上最大的酒楼得了！”
杨若晴提议。
最大的酒楼，来往的食客更多，他们能出的价钱的上限，肯定是其他那些规模小一些的酒楼所不及的。
骆风棠点点头，对杨若晴的提议没有异议。
“晴儿，你在这等下我！”
突然，他把肩上扛着的黑虎连着竹席放在路边，又把木桶稳稳放下，抬脚朝着路那边的一家铺子走去。
杨若晴诧异的盯着他的背影。
他去了那边的一家包子铺。
那家包子铺的包子，杨若晴吃过，上回来赶集就是在这里买的薄皮多馅儿的肉包子的。
很快，骆风棠就跑了回来，怀里用油纸包着四只热腾腾的包子。
“晴儿，来，趁热吃。”
他自己留了一只，把另外三只连同油纸一起塞给了杨若晴。
杨若晴恍然。
“棠
伢子，你自个吃吧，我来的时候在家吃过了！”
骆风棠家没有田地，他和他多病的大伯的吃穿用度，都是靠着他手上那把弓箭谋生。
这家的肉包子，一文钱一只。
杨若晴可舍不得吃他买的包子！，把包子塞回给了他、
“赶了三十里地，也饿了，你吃吧！”
骆风棠态度强硬的把两只包子重新塞回了杨若晴的手里，拿着自己的那只，背过身去往嘴里塞。
杨若晴看着他的背影，暗叹了口气。
既然买都买了，那就吃吧！.
这边，周大厨转过身来，对杨若晴和骆风棠道：“两位对不住啊，这狗我肯定要，价钱嘛，也好商量。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好多事儿想要请教这位小姑娘！咱，咱能不能先进屋再说？”
周大厨巴巴的望着杨若晴，眼神里，写满了真挚的邀请。
杨若晴看了眼骆风棠，见骆风棠没啥异议，她笑着点了点头。
“成，那就屋里说吧！”
……
应该是一间会客的屋子，八仙桌，简单的摆设。
周大厨亲自给杨若晴和骆风棠泡了两碗茶，又去隔壁厨房拿招待的小吃去了。
趁着这空隙，杨若晴跟骆风棠那简单介绍了一下周大厨的来历。
“上回瓦市赶集，买野兔的那个中年大叔……”
也是她当时抛出一根长线，想要钓的一条大鱼。
看今个这样儿，这鱼儿怕是上钩了。
骆风棠恍然点头。
很快，周大厨就来了，手里端着一碟炒黄豆，放在桌上。
“盐水炒黄豆，里面是我的独家配料，配早茶滋味不错，两位可以尝尝。”
杨若晴点点头，捻起一颗黄豆子放进了嘴里。
味道比家里炒的要好吃，脆，香，有点淡淡的麻辣。
但是，比起现代的怪味豆，味道差了一些。
不待杨若晴出声，周大厨已经在杨若晴面前坐了下来，迫不及待的出了声。
“小姑娘，上回我照着你说的那套工序做出来的干锅煸兔，老受顾客喜欢了，供不应求啊！这几日，来我们酒楼的顾客，都点名要这个。弄得这段时日我们酒楼是到处去收兔子。可惜啊，这快要入冬了，十里八村猎户们手里的野兔不多，缺货呀，哎！”
杨若晴笑眯眯的听着，并不怎么插腔。
周大厨话锋一顿，陪着笑问杨若晴：“小姑娘，你手里头，还有没有其他新样儿的菜谱？我愿出合适的钱，买你说的那些菜谱，咋样？”
杨若晴抿了一口茶，淡淡一笑道：“周大厨，菜谱嘛，我手里头刚好就有一样。”
“啥？”周大厨急问。
“我的这道菜谱，莫说在清水镇，就算搁在咱这王朝，都是独家第一份！就算是皇帝老儿的御膳房，也寻不出这样的菜来！”杨若晴又说道。
周大厨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再也坐不住了。
“小姑娘，是啥？啥菜啊？”他激动的问。
对于一个醉心于美食的厨子来说，花样翻新，层出不穷的菜谱，具备致命的诱、惑！
杨若晴笑了笑，对骆风棠使了个眼神。
骆风棠会意，起身走到墙角，把带过来的那只木桶拎过来，揭开上面的盖子，露出里面用井水浸泡着的豆腐。
周大厨迫不及待，早已探着脖子往木桶里瞅。
“小姑娘，这是啥呀？从未见过！”他问。
杨若晴坐在那里，悠然的喝着茶，“周大叔你捞一块出来瞅瞅呀！”
周大厨果真捞了一块豆腐出来，双手捧着，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又埋下头去放在鼻子边用力的嗅。
“有股子豆子的香味儿，可这滑不溜秋，又绵软绵软的，到底是啥食材？”
他一头的雾水，抬眼问杨若晴。
杨若晴瞥了眼桌上那一碟盐炒豆子，说道：“这玩意，周大叔你天天都见，天天都吃，只不过换了一种模样儿罢了！”
“啥？你说这是黄豆子做的？”
“嗯！”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咋做的？”
“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周大厨不语了，整个人震惊在原地。
这时，杨若晴站起身来，“这东西，就是皇帝老儿都没有吃过呢，周大叔，算你有口福，借你这里的锅一用！”
周大厨立刻意会过来杨若晴想要做啥，整个人再次激动起来。
“小姑娘，厨房在隔壁，这边请！”
周大厨亲自拎起木桶，走在前面领路，杨若晴双手背在身后，步伐轻快。
骆风棠扛起黑虎，跟在后面，三人来了厨房。
厨房里，宋采办，还有其他几个伙计都在。
见到周大厨亲自领着杨若晴等进了厨房，都很惊讶。
“小姑娘，锅台在这边，这边请！”周大厨笑着示意。
杨若晴点点头，撸起袖子，接过周大厨递过来的围裙围在腰间。
“要啥配菜和调料？我来准备！”周大厨询问。
杨若晴想了下，道：“葱姜蒜沫，油盐酱醋糖，一勺豆瓣酱，一勺菜籽油半勺麻油，外加二两五花肉沫。清水，红薯粉适量待用。”
“好嘞！”
周大厨也撸起了袖子，亲自为杨若晴打下手。
厨房里的其他伙计，包括宋采办在内，看到周大厨竟然亲自给这个小姑娘打下手，都目瞪口呆了。
大家都不明白，酒楼的顶梁柱，心高气傲的周大厨，怎么对这个乡下小姑娘这么礼遇有加？
这个小姑娘，啥来头？有啥了不起？
一众伙计们的心里，都充斥着问号，直到，锅里传来吱吱啦啦炸油的声响，中断了他们的疑惑。
一双双目光，都被杨若晴手里那两块白生生的东西给吸引去了。
这边，杨若晴俯身从木桶里取出两块豆腐来，放在案板上，抄起一把菜刀。
菜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她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不愧是大酒楼，这菜刀份量很轻，刀身明晃晃的，可是却又锋芒毕露。
好刀！好刀啊！
菜刀在手里舞了个漂亮的刀花，手起刀落。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几时下的刀子，案板上的豆腐块儿，突然轻轻颤抖了两下。
就像是一阵风，从云朵上轻轻吹拂而过。
方才还如成人手掌般大小的豆腐，顷刻便被切成了一块块小小的，方方正正大的豆腐块儿，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案板上。
且每一块豆腐块儿，一眼瞅过去，一般个头一般大小！
好刀法！
众人心中暗叹！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周大厨是行内人，见此更是眯了眯眼，眼底闪过几许赞赏几许笃定！
骆风棠静静的站在众人身后，他比厨房里的这些人个头都要高出一截。
即使站在人群后面，也能清清楚楚看到杨若晴的一举一动。
跟他冷峻坚毅的面庞俨然不符，男孩儿的目光，一片柔和。
眼底，洋溢着愉悦和自豪的光芒！
晴儿，真是了不起！
甭管到哪，都能露一手，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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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风棠扭头望了眼那货郎担子，问杨若晴：“九文钱咱也是拿得出的，晴儿你咋不买呢？”
杨若晴抬手把额前的一缕刘海抚到一边，勾唇一笑：“本姑娘天生丽质，不戴花照样秒杀半条街，又何必去浪费那个钱？”
骆风棠：“……”
因为今个是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又赶上月头。
瓦市里面，空前绝后的热闹啊。
除了原本那些长期驻扎在瓦市的摊贩，十里八村的村民全都汇聚到了这里。
各种农副产品，山货，野味，水货，到处都是！
叫卖叫买声，讨价还价的声，汇聚在一块，形成一副络绎不绝的大型农贸食品的交流地。
杨若晴来到了瓦市，就跟鱼儿跃入了大海，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在人群中灵敏的穿梭着，从每一个摊位前扫过，寻找着物美价廉的黄豆子……
很快，她便跟好几个农妇做成了交易，以三文钱每斤的价钱，收购了二十多斤黄豆子。
“晴儿，你先跟这谈买卖，我走开一下，一会再来这找你！”
在一个卖黄豆的老汉的摊位前，骆风棠对正俯身打量黄豆的杨若晴说道。
杨若晴闻言抬起头来，诧了下，“你去做啥？”
骆风棠没啃声，脸微微红了下。
杨若晴随即恍然。
人有三急，瞧瞧自个这话问的，嗨！
“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哈！”
她随即嘻嘻一笑，转过身来接着打量老汉麻线袋子里的黄豆。
方才过来的这一路上，杨若晴去路边的米粮铺子打听了行情。
米粮铺子里的黄豆子，都得五文钱一斤。
而这瓦市里面，过来赶集的老农们手里的黄豆子和花生，只要三文钱。
杨若晴开心得嘴巴都快要咧到一边去了，可惜没带扁担麻线袋子和绳索，不然，她恐怕真要把所有的黄豆全部扫了！
一碗茶的功夫后，骆风棠回来了。
“晴儿，黄豆子买好了没？”他问。
“好啦，都在这呢！”杨若晴道，指了下自己的脚边。
先前那只装豆腐的木桶，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黄豆子。
“看着份量不少。”骆风棠道。
杨若晴笑了，“三十斤呢，够咱做好长时日的豆腐啦！”
根据契约，三天往酒楼送一回豆腐。
每回送五十斤豆腐。
十斤黄豆子，便能做五十斤豆腐出来。
桶里有三十斤黄豆子呢，足够做六回。
三天一趟，也就是说，这三十斤黄豆子的原材料，足够支撑好一段时日的供货。
再说了，家里还有几斤老孙头送过来的黄豆子呢！
“等把这批黄豆子用完，到时候再来赶集收购黄豆子！今个咱就收到这里啦，回村吧！”
杨若晴愉快的说道，拍了拍手，俯身打算拎起木桶。
骆风棠已抢在她前面，将装着黄豆子的木桶拎在了手里。
“我来拎！”他道。
杨若晴道：“木桶挺沉的……”
骆风棠笑了下：“没啥，咱走吧！”
“好吧！”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
“棠伢子，今个是寒衣节，你家买香纸炮仗了没？”杨若晴问。
每年的农历十月初一，是寒衣节。
眠牛山这一带的习俗，都会在寒衣节那日的下昼，去山上给已逝的亲人烧香纸，好让他们在那边有钱添置过冬的衣物。
听到杨若晴问，骆风棠微垂下双目，闷声道：“没买！”
打从自己记事起，就没见过爹娘的面，祖父祖母就更甭提了。
每年祭祖，跟着大伯去村后山上，大伯都会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土包告诉他。
告诉他，那是他爹！
让他给他爹磕头，烧香……
他每年都照做，可是，心里面却一片茫然！
有爹，有娘，到底是种啥滋味？
他不清楚，所以，对这种烧寒衣，也素来看得淡漠！
何况，家里日子艰难，能省几文钱算几文钱罢！
“昨儿夜里，大伯就叮嘱我今个买寒衣，我没买，也不想买！”骆风棠闷声说道。
杨若晴打量着他这副模样，有点诧异。
随即想到他的生世，也能理解一点。
就好比她自己，上世是孤儿，无父无母，被组织收养。
虽然是华夏的子民，可是却极少遵循华夏的传统习俗。
给人烧香磕头这种事，更是从没做过。
杀人，倒是家常便饭！
不过这一世，她有不一样的人生。
穿越在农家，有爹有娘有幼弟，三间茅草屋子，几亩水田薄地。
日子过得清苦平静，没了大风大浪，可是，就是这份平平静静的生活，给了她真实的感觉。
让她觉得，做人，来这个世上走一遭。
一切的繁华风光，到头来，都抵不过跟亲人间，这相互扶持的每一日！
“棠伢子，甭管咋样，甭管你跟你爹还有你家那些先祖之间有无怀恋。这该遵从的习俗，咱还是得遵从！”
杨若晴清声开导着骆风棠。
“咱为人子女，不能忘本，逝者为尊，该履行的孝道，还是得去做！没有那些长眠在地底下的先祖，哪来的我们？你说是不？”
骆风棠抬起眼来，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娃娃。
从她黑漆明亮的眼睛里，他再一次看到的是她超越了同龄女娃娃的那份成熟认真！
骆风棠感觉自己方才的一番言行，在她的面前，就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没错，不能老是较真自个跟爹有没啥父子情。
冲着是他给了自己这条性命，能够站在这里跟晴儿说话这一条，也该买些香纸来孝敬他！
心里那么一丝儿抵触烟消云散，骆风棠挠了挠头：“晴儿你说的在理，那咱一道去买吧！”
刚好这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买香纸炮仗的铺子。
两个人进了那铺子，裁了几刀香纸，两截炮仗，各自花去了十几文钱，二十文不到！
杨若晴接过那包裹好的香纸炮仗。
出了铺子，骆风棠又伸手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晴儿，你甩着手走就成，东西都给我拿！”
杨若晴对这小子的勤快和大力暗暗满意。
走在路上，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打趣他道：“你小子真当自个是无敌超人了呀？啥都是你来拿，等会手酸了没得换，看你咋办！”
骆风棠不以为意的道：“这些算个啥？在山里狩猎，收获好的时候，肩扛手提，腰里还得挎着两只野兔，爬几座山头淌好几条溪流哩！”
（下午二更。）.
“我也不晓得，怕是去了茅厕吧！”小安头也不抬的道，一颗心，全放在蚂蚁大战上了。
杨若晴拍了拍他的脑袋：“成，那你再玩一会儿，等下子去山上烧寒衣，喊你就得过来啊！”
“嗯嗯！”小安点头。
杨若晴这才站起身，转身回了自己那屋。
赶了大半日的路，脚上出了汗，她拿了双依旧是破了洞的鞋子，坐在床边换了。
然后，掏出身上剩下的铜钱来，摊开来放在床上清点着。
今个去镇上，身上是没带钱的。
把黑虎卖掉，得了三百文钱。
三百文前，跟骆风棠对半分，自己留了一百五十文。
后来提出合伙做买卖，骆风棠又添了一百文进来入伙，那手头就是二百五十文钱。
二百五十文钱，在瓦市花了九十文钱，收购了三十斤黄豆子。
买寒衣香纸，又花去了十五文。
包子铺吃面，买包子花去了二十文。
如此算下来，手头现在还剩下一百二十五文钱！
把这一百二十五文钱用一块布包起来，杨若晴照例要翻开床板藏钱，突然发现了压在枕头底下的秘密！
一朵粉色的绢花，一朵青花瓷图案的绸缎花。
两朵花，静静的摆在一起。
她的瞳孔狠狠瑟缩了一下，拿起那两朵花在眼前细细打量。
这不是她上昼在瓦市门口，相中了，却又没舍得买的那两朵花吗？
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
棠伢子？
杨若晴突然想起在瓦市，他中途离开的那一小会儿。
没错，他一准就是那个时候偷溜出去买花的！
这个傻小子！
他为啥要花这个冤枉钱呢？
他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这一对花，算在一起，可是要十来文钱呢！
这个傻小子，真是傻啊，她是喜欢这花，可也并非非花不可呀，傻小子！
杨若晴说不上自己此刻是啥心情。
有点哭笑不得，可是，心里面某个地方，却是莫名的一阵温暖，柔软！
这种感觉，是前世的时候，所没有过的。
“晴儿，你那边弄好了没？咱该动身啦！”
孙氏的声音传进来，打断了杨若晴的走神。
她扭头朝门口那边回了一声，忙地将那对花重新压回了枕头下面，手指带点莫名的慌乱，像是有些担心被孙氏进来撞见。
幸而，孙氏并没有进来。
来到了屋外，发现孙氏他们已经整装待发了。
孙氏手里拎着篾竹篮子，篮子里面是要去上坟用的东西。
她一手牵着小安，大安垂着头，站在孙氏的另一侧。
瞅见杨若晴出了屋子，孙氏忙地牵着小安，招呼着大安往这边迎了过来。
杨若晴走过来，径直接过孙氏手里的篾竹篮子：“娘，东西我来拎就是了，你牵着小安就成。”
孙氏道：“成！”
于是，牵着小安朝前面老杨家那边走去。
去上坟，必须跟着老杨家的大部队走，要不然，就凭娘几个，在那眠牛山里压根就找不到老杨家的祖宗坟墓！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冷不丁从杨若晴手里接过了篾竹篮子。
杨若晴扭头一看，是大安。
“篮子不重，姐能拎！”杨若晴道。
“我来！”大安低垂着目光，闷声道。
错开步子往前走，不搭理杨若晴，也不看她一眼。
杨若晴一头雾水，这小子，咋瞅着这么别扭捏？
摇了摇头，她小跑着追了上去。
老杨家前院，要去上坟的人，全都汇聚在老杨头和谭氏那东屋门口。
杨若晴一眼扫过去，今个到场的人还真不少哩！
大伯，大伯家的四个堂哥，四叔，五叔！
装着香纸寒衣的篮子，拎在大伯杨华安的手里。
四婶刘氏腆着大肚子，正艰难的蹲在地上帮四叔杨华明换鞋子。
边上，谭氏也在那给杨华梅整衣裳，叮嘱她上山走慢些，莫要滑着了啥啥的。
杨若晴瞅见杨华梅这阵势，讶了下！
杨华梅今日应该是为了配合上山，所以专门换了一身浅灰色衣裳。
肩膀上，还围着一圈毛茸茸用来挡风的东西。
这一眼瞅过去，肥胖的身躯，跟个“肉灵芝”似的！
这么笨重，能爬得动山吗？
杨若晴暗暗为这小姑捏了把冷汗。
那边，老杨头嘴里咬着一根旱烟杆子，瞅见三房孙氏带着杨若晴姐弟几个过来，老杨头拔出嘴里的旱烟杆子插在腰上，对众人道：“人都来齐了，那就动身吧！”
“爹，我二哥他们还没到哩，不再等等？”老四杨华明问。
老杨头道：“早前托人捎信来了，他们先去老杨家坟头烧寒衣，回头在村后面的河边等咱，再汇合一道去山上烧香。”
“哦~”杨华林不啃声了。
那边，谭氏的脸色暗了下，哼了一声道：“老二那个怂包，被他媳妇牵着鼻子走，烧香还得先紧着丈人家那边，没出息！”
老四杨华林撇撇嘴，“嗨~我二哥不是怂，谁让二嫂娘家有钱哩，换做是我……”
“换做是你咋样？”谭氏的音量猛地拔高了几个档次，一双眼睛瞪了起来。
“早晓得你们兄弟这般窝囊，当初就不该花钱帮你们娶媳妇！全都打发出去倒插门，做上门女婿，添你们丈人屁眼得了！”谭氏怒道。
杨华林面色涨红，旁边的刘氏也赶紧垂下头不敢吱声。
金氏，孙氏更是如此。
谭氏还是一副怒气难平的样子，被老杨头喝住。
“都要动身了，哪来那么多磨叽话？都少说几句，动身吧！”
“是！”
老大杨华安微微躬身，拎着篮子赶紧走在前面领路。
其他人紧随其后。
谭氏一直送到了老杨家大门口，还在叮嘱几个儿子和侄子：“上山下坡的
，你们爷们记得扶着点秀儿！”
“娘，晓得了！”老五杨华洲回道，紧跟在六妹杨华梅的身旁。
杨华梅则是走出一段路，还忍不住朝站在门口目送的谭氏喊：“娘，帮我照看好旺财，它今个还没拉屎，怕是有屎……”
“噗嗤~”
杨若晴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引来杨华梅一记干瞪眼：“死胖丫，你笑啥？有啥好笑的？”
“嘴巴长在我身上，我乐意笑，你管不着！”杨若晴毫不客气的还击回去。
“呀，死丫头片子，跟我顶嘴？”杨华梅气得撸起袖子，就要来拧杨若晴的嘴。
杨若晴抬手就接住了杨华梅的水萝卜手，挺直了腰杆：“咋？那天没痛够，还想挨揍不是？”.
男孩儿听着妇人喋喋不休的抱怨，一双秀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娘，这话你都说了一路了？能不说么？”
“为啥不说啊？老娘我爬的腰酸背痛！”
“再腰酸背痛，那也是我爹，咱一年就来这么两三趟，不要数落了好么？”
男孩儿还在苦口婆心的劝慰着自己的母亲。
妇人哼哼着，总算没再数落，闷着头往上爬。
但那邪火，却全都撒在边上的草木和石头子上了，一路的骂骂咧咧。
“哎呀呀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就在她再一次赖在原地不肯前行的时候，一抹湖蓝色的身影来到了她的跟前。
“沐家婶子，我来扶你上去吧！”
如同天籁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同时，妇人的手臂，也被一双白皙柔软的小手轻轻扶住。
刘寡妇扭头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是谁家的姑娘？咋美的跟那天仙下凡似的呢？
“闺女，你谁家的呀？”刘寡妇一边被杨若兰搀着往前面走，一边笑着询问。
杨若兰一双妙目朝跟在刘寡妇身后的沐子川偷偷瞥了一眼，娇羞的垂下眼，柔声道：“回婶子话，我是村东老杨家二房的兰儿。”
老杨家的？
刘寡妇脸上的笑色僵了下。
二房的？那这天仙似的闺女，可不就是胖丫的堂姐吗？
再美的天仙，但凡是老杨家出来的，老沐家也不稀罕！
刘寡妇刚打算把手臂从杨若兰手里抽回来，突然就瞥到了前面半山腰处，坐在石头上歇息的老杨家人。
旁的人都刘寡妇没心思去看，一眼就瞅到了坐在石头上的杨若晴。
刘寡妇腾出另一只手来，轻拍了下杨若兰那白皙柔嫩的小手。
“一样米养百样人，这话当真不假啊。都是一个爷奶脚底下的闺女，兰儿你跟你们家胖丫，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刘寡妇道。
“婶子，我妹妹她打小就被我三叔和三婶宠坏了，说话做事不知轻重，也不晓得惜福，婶子犯不着跟她计较！”杨若兰轻声劝道。
“哎哟，你这闺女，这小嘴还真是甜呀，这么懂事，过来搀扶我，还这么会宽慰人！”刘寡妇笑眯眯的，再次打量了一番杨若兰。
“婶子，您莫夸兰儿了，能搀扶您，是兰儿的福气！”杨若兰柔声道。
“这话咋说呀？”刘寡妇问。
杨若兰又瞥了一眼刘寡妇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沐子川。
“子川哥哥是咱村出的第一个秀才郎，给咱长坪村争了光，婶子你教导有方，是功臣哩！”
“好闺女，会说话，这话说到婶子心坎里去啦！”
刘寡妇笑着，再次拍了拍杨若兰的手背。
杨若兰腼腆一笑，道：“婶子，我爷他们就在那边坐着歇息，我扶你去那边石头上歇一会罢！”
“好！”
……
老杨家的男人们都凑在一块儿抽旱烟，有的在喝水。
杨若晴这边，也拿出了水袋子来，跟大安小安几个分着喝。
一扭头，杨若晴就看到刚才还弱柳扶风的杨若兰，竟然搀扶着气喘吁吁的刘寡妇从那边上来了。
杨若晴愕了下。
这堂姐，小宇宙咋爆发了？还这么有爱去搀扶刘寡妇？
随即，她就瞥到了跟在杨若兰和刘寡妇身后的沐子川。
杨若晴突然像是明白了啥！
那边，老杨家的人也都看到了杨若兰搀着刘寡妇过来了。
老杨头和杨华安杨华洲等人的脸色，都在同一时间变了下。
显然都对杨若兰的此举，表示不解。
虽说三房分出去了，可是，三房跟老杨家终归是一条藤上的。
三房跟老沐家退了婚，还撕破了脸，这老杨家和老沐家人在村里见了面，都不说话的！
这事儿，全村人都晓得，二房的人也晓得。
兰儿这么冰雪聪明，咋犯糊涂呢？
老杨头等人皆沉默着抽旱烟，不啃声了。
杨若晴这边，孙氏瞅见刘寡妇过来，也是一脸的尴尬。
最淡定的人，反倒要数杨若晴了。
她朝那边瞥了一眼后，就直接扭过自己的头，装没看见。
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却耐不住某些‘热心肠’的人。
那边，杨若兰把刘寡妇搀扶上来后，见老杨家人都这副神色，杨若兰也有点讪讪。
但她还是咬咬牙，对刘寡妇笑着道：“婶子，那边有空石头，我扶你过去那边歇会脚。”
刘寡妇点点头，任凭杨若兰搀扶着，往那边的一块石头走去。
要是换做从前，只要是有老杨家人的地方，刘寡妇打死都不会往前凑。
可这会子不同啦！
子川考中了秀才，成了长坪村有史以来头一个秀才郎！
而跟子川一道参加考试的老杨家大孙子杨永仙，却没有考中！
扬眉吐气啊！
杨若兰搀扶着刘寡妇，径直走向那块空石头坐下来，一边朝杨华林这边暗暗使眼色。
杨华林会意，忙地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笑着走了过来跟刘寡妇和沐子川这打招呼。
“沐家嫂子，你们也是过来给我那沐家老哥烧香吧？”
“是啊，杨老二啊，你养了个好闺女呢！”
刘寡妇当众夸赞杨若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附近大石头旁坐着的杨若晴。
杨华林听到刘寡妇夸他闺女，一张嘴巴笑得咧到了一边。
他瞅着毕恭毕敬跟在刘寡妇身后的沐子川，竖起了大拇指。
“沐家嫂子啊，你是咱长坪村的功臣啊，养出了咱村头一个秀才郎！”
杨华林这话说出口，刘寡妇一张脸笑成了花。
而那边的老杨家人，尤其是老杨头和杨华安等，一个个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杨华林和杨若兰父女二人，还在围着刘寡妇和沐子川那套近乎。
杨华林问沐子川：“子川贤侄啊，二叔在这里先给你贺喜了啊！”
沐
子川却没有回应。
眼观鼻鼻观心，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似的。
杨华林愣了下，刘寡妇也有点诧异。
这时，站在刘寡妇身侧的杨若兰，转动着一双试水秋波看着沐子川。
娇滴滴，怯生生的问沐子川：“子川哥，我和我爹在县衙门口看到了张贴的榜文，在录取的秀才名单中，子川哥你可是位居榜首呢。”
沐子川还是微垂着双目，清俊儒雅的面容上，没有半死情绪波动。
似乎，对杨若兰的话充耳未闻。.
“姐，风棠哥！”
大安的声音插进来的同时，人也挤了过来，站到了杨若晴和骆风棠的中间。
杨若晴往后退了两步，直觉告诉她，大安这小子，是估计挤开她的。
暗笑着摇了摇头，她再次站了过来，听大安和骆风棠说话。
大安抬起头，一脸真挚的看着骆风棠。
“风棠哥哥，方才，多谢你护我！”
骆风棠微微一笑，对大安道：“没啥！”
大安又道：“我也替我姐，跟风棠哥你说声谢！”
骆风棠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杨若晴，脸微微红了下，“大安，那更没啥，用你的话来说，咱是自己人嘛！”
大安点点头，看了眼杨若晴，又看了眼骆风棠，脸上露出一丝纠结，但还是咬咬牙掉头走开了。
姐姐和风棠哥，肯定还有话要说，还是把地儿留给他们吧！
望着大安离开的背影，骆风棠感慨了一声：“大安真懂事！真羡慕你啊晴儿，有个这样护着你的弟弟！”
杨若晴把目光从大安的身上收了回来，笑着对骆风棠道：“甭羡慕了，大安说了，咱是自己人。我弟弟，不也就是你弟弟么？”
我弟弟就是你弟弟……
骆风棠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虽然明知晴儿指的是啥，可他还是忍不住把这句话联想到了很多很多……
站在原地，咧嘴嘴，竟然当众走神了。
杨若晴打量着面前男孩儿这副‘无限向往’的表情，一头雾水。
“棠伢子？棠伢子！”她喊了他两声，又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骆风棠回过神来。
“咋啦晴儿？”他问。
杨若晴抬手指了指头顶已经西斜的日头，“你该去烧寒衣啦，不然日头下山，天就要黑了！”
“嗯，好！”
他点点头，又对附近不远处的孙氏和小安点点头，转身朝着那边的山林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杨若晴的喊声。
他收住脚转过身，望向杨若晴。
杨若晴小步追了上来，把一只篾竹篮子递给他，嗔道：“你这呆子，篾竹篮子都不要，等会烧啥哟？”
骆风棠低头一看，女孩儿举到他跟前的，可不就是被他遗落的那只篮子嘛！
窘！
“嘿嘿！”他干笑两声，伸手来接篮子。
两人进行篮子交接的时候，她突然凑近了一步，压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道：“那对花，我很喜欢，多谢你啦！”
骆风棠怔了下，面红耳赤起来。
她又抬起头，夕阳照在她的脸上，脸颊也红扑扑的。
她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他，瞅得他心里一阵发慌。
“下回，可不准再那样了，十几文钱，一斤猪肉哪！晓得不？”她又叮嘱。
他按压着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东西，木讷的点了点头：“嗯，你说啥，就是啥……”
“噗嗤~”
杨若晴又笑了，被他这呆傻的样子弄笑的。
“成，那你赶紧去吧，今个咱都歇息一宿，明个我把黄豆子浸泡了，明个夜里做豆腐，后日清早你再过来！”
“诶，好！”
“嗯，走吧走吧！”
男孩儿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林中。
杨若晴转过身来，走向这边的大石头。
老杨头盘着腿坐在大石头上抽闷烟，老杨家其他人或坐或站。
人群中，少了好几个人。
“大安，二伯和兰儿姐哪里去了？”
杨若晴悄声问大安。
“二伯嚷着手骨断了要去看大夫，带着兰儿姐先回了村。”大安道。
“四叔和小姑又哪去啦？”杨若晴目光一瞅，又问。
“四叔护驾呗，小姑说是爬不动了，也跟着下山了。”
“哦……”
那边，老杨头瞅到了杨若晴。
“胖丫回来了？那咱接着动身去山上罢！”
“好嘞！”杨若晴脆生生的应道，并拎起了自家的篾竹篮子。
于是，老杨头在杨华安的搀扶下，从大石头上下来。
说是搀扶，其实也就是搭把手而已。
老杨头六十有二了，可这身子骨却很硬朗，除了头发有些花白外，脊背是一点都不驼。
老杨头站到了地上，手里拽着旱烟杆子背在身后，一双眼睛环视了一圈众人后，掉头朝着那边的山坡走去。
众人陆续跟上。
没有了杨华梅这个包袱，五叔杨华洲直接从孙氏手里接过了小安架在肩膀上。
孙氏跟在边上扶着。
这边，杨若晴和大安相互扶持着往山上爬，走在前面的二堂哥杨永进故意落后下来，跟他们姐弟一起走。
杨永进压低声对杨若晴和大安道：“你们两个，方才真是好样的！”
大安性格有点孤僻，不太爱跟旁人说话，闷着头赶路。
杨若晴却是对杨永进笑着眨了眨眼：“二哥，这话咋说？”
“嘿嘿，就是你们骂二叔和兰丫头的那些话，听得人心里解气多了！”杨永进又道，还暗暗朝杨若晴竖了个大拇指。
杨若晴摇头一笑：“我没骂她，我说的是实话。”
“就算是骂，也是应当的，我早就瞧不惯兰丫头那样儿，忒作！”
“既然你也瞧不惯，那为啥不蹦出来谴责几句哩？”
杨若晴反问，对这个二堂哥，她印象不错。
上回分家出来，老杨家其他人都没过来帮忙搬东西，就他和五叔过来了！
这个情分，杨若晴一直记着呢。
“哎，我一个男的，又比她大，跟她斗嘴让人笑话！”杨永进道。
杨若晴点点头，这倒也是。
“二哥，永仙大哥他还好吧？”杨若晴又问。
之前杨若兰把沐家母子招惹过来，当众跪舔的那些话，杨永仙都在边上听着呢！
他和沐子川都是镇上同一家学堂念书，也是同一个夫子教。
这一趟作为长坪村仅存的两个读
读书人，他们一起参加秀才的考试选拔。
沐子川考中了，他却落了榜，脸上，心里，怕是都不太好。
听到杨若晴的问，杨永进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他垂下头来沉声道：“大哥心里不痛快，这肯定是有的。不过，我相信他定会重振旗鼓的，今年不行，大不了明年再来！”
杨若晴点点头：“没错，我也相信大哥一定行的！”
这话说出口，杨若晴一阵违心啊！
杨永仙今年都十九岁了，八岁蒙学，到如今十多年。
他是老杨家倾尽全力要培养的读书人，为了让他********的做学问，婚事是一拖再拖。
十多年过去了，翻来覆去还是个童生。
哎，这资质，也怪让人着急的！.
杨若晴打算用白菜炒碗豆渣，再清炒莴苣。
盐水卤一碗花生米，再用这几日攒的五只鸡蛋，做一海碗葱花鸡蛋汤。
五菜一汤，搁在庄户人家，用来招呼帮工的客人，也能拿得出手了！
人多力量大，有了长庚和大牛他们的帮忙，一亩二分地的油菜麦子，一个上昼，就全部种下去了。
晌午大家伙收工回来，杨若晴奉上热腾腾的饭菜，好好招待了他们一番。
吃饱喝足，又闲话了一回家常，众人这才散去。
长庚大牛他们前脚走，后面杨若晴和孙氏就要着手做豆腐了。
五十斤豆腐，一大一小两口锅一起做，也得分两批方能做出来。
大安过来伺弄两口灶口里的柴禾，杨若晴和孙氏负责做豆腐。
有了上回杨若晴的亲身演示，孙氏这趟做起来，是顺路多了。
娘两个把豆渣里的最后一滴豆浆水给挤压出来，然后把全部的豆浆水倒进了两口锅里。
“大安，你负责灶膛里的火势，娘，你来伺弄锅里的豆浆，我先去院子里把豆渣给摊开晾晒。”
杨若晴交代了两句，拿了一张有一扇门那么长，却是圆形的竹筛子，扛去了院子里。
这张大竹筛子，庄户人家一般都会准备几只。
晒棉花，晒一些芝麻绿豆啥的，都很方便。
杨若晴家里的大筛子，是这几日杨华忠为了晾晒豆渣而专门编制的。
拿出两条长凳子，她把大筛子架在长凳子上，然后回灶房拎出豆渣来摊开晾晒。
晾晒干了的豆渣，回头装袋子收起来，等娘抓了猪崽子家来，可是最好的猪饲料呢！
这边正晾晒着呢，那边，谭氏扶着杨华梅走了过来。
“梅儿，你脚下慢点，莫摔着了！”
谭氏一边搀扶一边叮嘱。
杨华梅双手捂着大腹便便的肚子，眉头皱在一起，脸色有些苍白。
刚走到近前，她突然捂住自己的口鼻，干呕了几声。
“梅儿，咋啦咋啦？”谭氏一脸焦急的问。
杨华梅用另一只手指着这边正在弯身晾晒豆渣的杨若晴：“娘，豆渣那味儿嗅得想吐……”
谭氏扭头，这才注意到这边的杨若晴。
“胖丫，快些，快拿个东西把豆渣罩住，你姑嗅着这味儿要吐！”谭氏高声吩咐。
杨若晴撩起眼皮子瞅了这母女俩一眼，翻了个白眼，埋下头接着晾晒。
无理的要求，不予理睬。
杨华梅的干呕更剧烈了，一声接着一声，却又呕不出个啥名堂来。
谭氏更急了，急得跺脚，“死胖丫，你耳聋还是咋地？快些盖住那豆渣！”
杨若晴皱了下眉头，终于站直了身子。
“我晒我的豆渣，又碍着你们啥事了？”杨若晴问。
“死胖丫，你姑身子不大好，嗅着这味儿闹心，让你罩起来你就罩起来，要不就搬去别处，哪来那么多废话！”谭氏厉声质问。
“嗅不惯这味儿，你从那边绕道去茅厕呀，端着一肚子的屎尿打从我家门口过，我还没嫌你们恶心呢！”杨若晴没好气的道。
这个杨华梅，吃的多，拉的也多。
一天两回端着肚子跑茅厕，有时候谭氏还得拎着杨华梅的马桶去茅厕倒个几次。
还有四婶刘氏她们，大多是挑着饭点往茅厕跑。
从茅厕出来，手也不洗，沾着一身茅厕的臭味还要来钻她们三房的灶房，恶心死了！
这边，谭氏一听杨若晴这话，火气更大了。
“死胖丫，你说的啥混账话？你们三房住的这屋子，可是咱老杨家的家产！我们上茅厕，不打你们这门口过打哪里过？”
“分给我们了，那这就是我们三房的地盘。”杨若晴也不甘示弱的还击回去。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拿钱来，不然不给过去！”
杨若晴朝谭氏伸出了手。
谭氏气得鼻子都歪到一边去了。
见过无赖，还没见过这般无赖的！
这院子从前到后足足三重，全都是老杨家的，啥时候她们去上茅厕，还不让从这过了？
“死胖丫，我不跟你扯！”谭氏怒道，踮起脚朝着杨若晴身后的屋子喊：“老三，老三媳妇，你们甭给我装死人，我晓得你们都听到了，快出来管教管教你们的好闺女，不让我们从这里过，这是要逆天了还是咋地！”
话音刚落，孙氏就慌里慌张从灶房跑了出来。
孙氏看了眼这边剑拔弩张的两方，把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搓了下。
“娘，你息怒，我家晴儿不是那个意思……”
“娘，我就是那个意思！”
杨若晴截住孙氏的话，“我晾晒我的豆渣，她们非要说这么香的豆渣让她们闹心，让我盖起来，是她们先无理取闹的！”
“啊？”孙氏又望向谭氏。
谭氏咬着牙道：“你早不晒晚不晒，偏偏你姑上茅厕这会子晒。你难道不晓得你姑嗅不得这味儿吗？你就是存心跟咱过不去！”
啥？
杨若晴也是醉了。
拜托，这豆渣才刚刚磨出来的好不？
那边，孙氏立马解释着：“娘，你真的弄错了，这豆渣是刚刚才弄好的新鲜豆渣，得趁着这会子赶忙儿的晾晒……”
“不成，这会子就是不能晾晒，用东西盖了，等梅儿拉完了回屋子再揭开！”谭氏下了死命令。
孙氏一脸为难，求助的目光投向杨若晴。
杨若晴冷笑着道：“我就不盖，你能把我咋地？”
这新鲜的豆渣，想要长时间的保存，需要及时的晾晒风干。
这会子白天很短暂，就晌午这会子日头有点劲头儿，不赶紧晾晒，回头等日头倒了阴，光照不足，这豆渣可容易发馊味霉变。
馊了的豆渣就不能喂猪了，只能用作农基肥拿去温润土地了！
就没见过谭氏这么霸道的，提出的要求这么无理！
“死胖丫，你……”
谭氏气得脸孔都扭曲了，恨不得上来把那一筛子的豆渣掀翻在
地！
可是，她想起了上回杨若晴打杨华梅的场景。
死胖丫不分辈分，指不定连她这个做奶的，都敢揍！
可是就这么算了，那也不是谭氏的风格。.
谭氏也叹了口气，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明个我就去周媒婆家坐一会，她跑的地方多，让她帮着打听！”
老杨头再次叮嘱：“嗯。那就好，回头过去的时候记得莫空手，该花的钱，就得花，儿女婚事那块，媒婆马虎不得！”
“我晓得了，水凉了，我给你擦起来你上床歇着去吧！”
“嗯！”
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孙氏就摸摸索索着爬起来穿衣穿鞋了。
闺女上回去镇上卖豆腐，没来得及做早饭，闺女是空着肚子赶路的。
这事儿，孙氏回想起来心里就难受。
这不，今个又得去镇上，一定得让闺女吃饱了肚子上路！
烟囱炊烟袅袅，长坪村的村民们还在被窝里打鼾呢，杨若晴家的灶房里，孙氏就着一盏豆油灯在揉玉米面。
东方破晓的时候，杨若晴洗漱完毕来到了灶房里。
刚好赶上又香又甜的玉米饼子出锅。
“晴儿，洗漱了吧？赶紧过来吃，我多搁了一勺子焦糖哩！”
孙氏一边把烧开的热水往瓦罐里装，一边招呼杨若晴。
“嗯！”
杨若晴走过去，一看那碗里的玉米饼，讶了下。
“哟，娘今个咋烙这么多呀？”
捏起一块又薄又脆的玉米饼，咬了一口。
嗯，外酥里嫩，又香又甜，真好吃！
“我多舀了一碗粉的，烙了棠伢子的那份。”孙氏说道。
“哦！”杨若晴点点头，站在锅台边津津有味的吃着玉米饼子。
一张饼子吃掉一半的时候，侧门的院子那里，传来了轻轻的拍门声。
“铁定是棠伢子来了，我去开门！”
还没等杨若晴出声，孙氏放下手里装了热水的瓦罐，扭身就出了灶房。
不一会儿，孙氏便折返了回来，身后还跟着骆风棠。
低矮的灶房，因为骆风棠的突然闯入，显得更加的低矮逼仄。
杨若晴朝骆风棠笑了笑：“来啦？”
“嗯！”骆风棠点点头。
“棠伢子，来，刚出锅的玉米饼子，你快吃！”孙氏已经递了饼过来。
“婶子，我不饿，刚从家里吃过来的……”
骆风棠看了眼那金黄色泽的玉米饼，眼睛微微一亮，却还是礼貌性的推迟了下。
晴儿家刚分出来，一穷二白，吃的米面都是去镇上米粮铺子里买的。
饼子再诱人，他也不忍下口。
可是，孙氏还在那劝：“吃吧吃吧，跟婶子这还见外个啥？”
见骆风棠还是不肯接，孙氏暗暗捅了一下杨若晴。
杨若晴会意过来，对骆风棠道：“我娘烙了你的那份，你吃就是了。吃饱了好有气力推车赶路哩！”
“嗯！”
骆风棠垂下双目，对孙氏道了一声谢，接过饼子埋头吃了起来。
又香又甜，比大伯贴的那些野菜杂粮饼好吃得远了去了……
杨若晴吃了两只饼子，骆风棠在孙氏的极力哄劝下，吃了四只！
“婶子，我真的吃饱了，肚子都要撑破了，实在不能再吃了！”
当第五只饼子递到跟前时，骆风棠极力谢绝。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这个年纪就是正当吃啊！多一只饼子，咋就装不下了呢？”孙氏还在那劝。
骆风棠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这边正在喝水的杨若晴。
杨若晴抹干净嘴角的水渍，看着孙氏的行为有点哭笑不得。
“娘啊，知道你是好意，不过这样不是填鸭子，你就随棠伢子吧！”
杨若晴发了话，孙氏也只得作罢。
不过，还是把碗里剩下的几只玉米面饼子给包了，塞给了骆风棠。
“你们带着，路上饿了再吃！”
……
独轮车是跟大牛叔家借的。
底下一只轮子左右两侧有半米多宽的木架子用来放东西。
跟板车一样的车把，乡间的土巴路面有些崎岖不平。
车头的部位栓了一根绳索，推车的时候就把那绳索套在推车人的腰间，这样就能更好的保持平衡性。
四桶豆腐，分别架在两侧的木制框架上。
再用一根麻绳，四围那么一绕，再绑紧，就可以上路了。
“晴儿，棠伢子，路上当心点啊，送完了豆腐就家来，莫耽误！”
孙氏把他们送到了村口，叮嘱了一番，这才转身回村。
这边，棠伢子推着独轮车，稳稳当当的走在乡间的路上。
杨若晴甩着双手，走在他的身旁，两个人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朝着东面的清水镇走去……
从长坪村到清水镇，三十多里地。
半路上要经过一个小林子，小林子里面有几条分岔路口。
往东去往清水镇，往北通往望江县城，往西……杨若晴不晓得。往南，则是往眠牛山去。
“棠伢子，时候还早呢，咱在前面的树林子里歇下脚吧！”
杨若晴提议道。
她头一回挎着一堆东西跟五叔杨华洲来镇上赶集，路上都没歇脚。
三十里地，不算个啥！
不过，棠伢子推着独轮车，车上还有一百多斤的豆腐和水。
路况又不好，他要努力维持平衡，肯定很受累！
身旁，骆风棠听到杨若晴的提议，侧头看了她一眼。
女娃儿走得气息有些不稳，脸蛋儿红扑扑的。
他的脚力好，从前每趟扛着几十斤的兽去镇上，都是一口气赶到的。
她是个女娃儿，脚力肯定不能跟他比。
她肯定是累了！
想到这，骆风棠点点头：“成，那咱就歇歇！”
把拿根绳索套在一棵粗壮的树身上，再把独轮车的车把压下来，轮子前后用石头抵住。
找到这样一个巧妙的平衡点后，豆腐桶不需要拿下来，两个人也能甩手在一旁歇息。
杨若晴坐着，骆风棠站着，她拿出一只用竹子做成的桶装容器来。
揭开上面的竹盖子
，里面的水还温着呢。
“棠伢子，喝口水！”
杨若晴把竹筒递过去。
早上吃的是干饼，又赶了这一大段的路，口渴是铁定的。
果真，骆风棠没多想，接过竹筒仰头就灌了两口。
“喝好了没？还要不？”杨若晴笑眯眯问。
骆风棠摇头：“我喝好了。”
他正准备把盖子盖回去，把竹筒别在自己腰间，杨若晴突然从他手里拿回了竹筒。.
狠狠一跺脚，陈屠户气呼呼回了自己的肉案。
死胖丫，混账棠伢子，回头你们家里养了年猪，求爷爷告奶奶，也甭指望我去给你们杀年猪！
这边，杨若晴花了三十文钱，称了两斤五花肉。
又花了二十文，称了两斤筒骨。
付过钱后，杨若晴身上还剩下一百六十五文钱。
“棠伢子，你要不要称肉？”杨若晴把肉和筒骨放进木桶里，抬头问骆风棠。
骆风棠摇摇头：“肉不想称了，我想去那边看看鱼。”
“走，我陪你过去。”
两个人来到卖鱼的摊位前，骆风棠花了十二文钱，买了一条一斤多重的大鲫鱼用草绳串着。
“还要买啥不？”杨若晴问。
“我没啥要买的了，等会回去打那怡和春门前过，我再进去给我大伯抓一副药就成了！”骆风棠道。
“好，那咱走吧！”
两个人出了瓦市，取回了独轮车，骆风棠把两个人装着蔬菜和鱼肉的木桶绑在独轮车的一边。
杨若晴指着那空着的另一边，诧道：“咋把桶都绑一边哪？这两边重量不一样，推起来不稳啊！”
骆风棠咧嘴一笑：“你坐上去，自然就稳了。”
“啥？”
杨若晴指着自己的鼻子，讶了下。
骆风棠点点头，垂下了目光。
杨若晴看到他眼底一闪即逝的狡黠，突然明白，他是故意这么绑的。
目的，就是要让她坐上去。
“棠伢子，你看我这吨位，得一百多来斤哪，你推得嘛你！”
杨若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嘻嘻道。
这身体现在十二岁，身高一米五的样子。
刚穿越过来那会子，体重怕得有一百三十斤。
三层下巴，眼睛被挤压成一条缝、隙。
腰上就跟套着两个游泳圈似的，跑动起来的时候，身上那肥肉一个劲儿的晃动。
经过这将近一个月的体力劳动和饮食调节，腰上的圈圈明显薄弱了很多。
现在这体重，最多就一百一十斤重了。
相对于以前，那真是瘦多了。
可是，跟这身高跟年纪一对比，还是个胖妹！
听到杨若晴这打趣的话，骆风棠的脸颊微微一红。
他把杨若晴从头到脚瞅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傻晴儿，说傻话，就算你再胖一圈，我也推得动！”
“得得得，你还是推这会子的我好了，再胖一圈？打死都不要！”
她朝他俏皮的吐了下舌头，手脚利落的坐到了独轮车的另一边。
一手抓紧了边上的扶手，另一手臂高高抬起，扬声道：“小棠子，打道回府咯！”
本来，她是想说‘起驾回宫’的。
话到嘴边转念一想，这里是古代呀。
起驾回宫，那可是皇室才有的特殊口语。
她一个平头百姓，当街说那样的话，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给她冠上一个触怒天威的罪名，吃不了兜着走！
怡和春药房，清水镇最大的医馆药房。
独轮车在这里停了下来，骆风棠让杨若晴在车旁等，他自己进去抓药。
不大一会儿，他就出来了。
左手拎着一捆草药，右手抓着几只瓷白色的瓶瓶罐罐。
这些瓶瓶罐罐个头都不大，造型都是底宽颈细的那种。
“晴儿，这几个给你，收好咯！”
骆风棠递给杨若晴三只瓶瓶罐罐，他自己留了两个。
杨若晴打量着手里的瓶瓶罐罐，问：“这里面都装着啥？”
“止血的，消炎的，还有一些是清神的，山里瘴气多。”骆风棠说道。
杨若晴明白了，他这是在为接下来他们进山做准备呢！
深山里面，人迹罕至。
可是树叶花草还有各种野果子，却都是一岁一枯荣，春风吹又生。
每一季的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成熟。
熟透了果子无人采摘，就掉落在地上，跟枯枝落叶一起腐烂发酵。
一年复一年，根深日久，散发出的气体凝结在山林中。
某些地方由于地势的缘故，这些气体很难散去，边形成了浓重的瘴气。
“棠伢子，还是你想的周全，这些药费了不少钱吧？”杨若晴笑嘻嘻问。
骆风棠微微一笑：“没事儿，晴儿你收好咯就上车，咱该动身了！”
“好嘞！”杨若晴说道，再次坐回了独轮车上。
骆风棠一双结实的手臂紧紧扶着车把，平平稳稳的推动了独轮车，朝着镇口的方向走去。
“棠伢子，明个咱俩就进山的话，你那边弓箭啥的，准备到位了不？”
路上，杨若晴问骆风棠。
“明日可以动身，这几日夜里，我把弓箭啥的都准备妥当了。”骆风棠道。
“成！那我今个家去，就跟我爹娘那说一声。”
“嗯！”
……
日上三竿的时候，两个人就回了村。
到了临近村口的地方，杨若晴对骆风棠道：“棠伢子，前面就到村子里了，要不我下来自个走？”
这两日村里人都在背后嚼舌根子，说她和骆风棠啥啥啥的。
杨若晴晓得，这一部分原因是上回自己和棠伢子肩并肩回村被村人瞅见了，他们见风就是雨。
另一部分原因，怕是杨若兰和二妈杨氏在背后推波助澜。
对于这些谣言，杨若晴的态度就是不予理睬。
她该咋过还咋过，该咋跟棠伢子来往还怎么来往。
不过这会子，她想下来，是因为村里的路可比不得通往镇上的那条宽敞的土巴路。
村里的路大多铺的青石板，崎岖不平。
不仅棠伢子推得费劲儿，她坐得也痛苦，还不如下来走回去！
听到杨若晴这样说，骆风棠也把车停了下来。
“嗯，那晴儿你就下来吧，等你下来了，我再把木桶解下来！”骆风棠说道。
以前每趟从镇上来回，他都嫌弃那三十里地漫长。
今个，他头一回觉着那路程太短了！
三十里地，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到头了。
很想就这么一直推着，推到她家门口。
可是转念一想，不能这么做。
这几日，村里有些风言风语，是说自个和晴儿的。
他一个男的，倒不怕。
可晴儿不同，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娃娃，他得为她的声誉着想。
“晴儿，你下来的时候慢点，莫摔着了。”.
杨华梅笑眯眯的问旺财，用手指点着旺财湿漉漉黑漆漆的狗鼻子。
就像在宠着一个孩子似的，嗔道：“今个咱就咬到这了，你要是把它咬死了，明个谁陪你耍哩？”
旺财还是在扭着屁股挣扎。
杨华梅哭笑不得，像抱小孩那样，用手掌心托着旺财的屁股：“乖，我家旺财听话，回头夜里我给你煮鸡蛋吃！”
旺财奇迹般的安分了下来。
杨华梅抱着旺财坐到了屋檐下，让它像人那样竖起后脚直立着。
“旺财，乖，笑一个~”
狗龇牙，吐着舌头，哈喇子往下流。
“旺财，来，握个手~”
狗抬了一下前爪，跟杨华梅的手碰了一下。
“旺财，来，香一个~”
狗没动静了。
杨华梅却动了，把一张堪比月球表面的大脸凑到了那狗的跟前。
她的塌鼻子跟狗的鼻子碰在一起。
狗鼻子灵敏，被杨华梅嘴巴里那大蒜气儿给冲了一下。
“阿嚏！”
它照着杨华梅的脸，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哈哈哈~”
杨华梅放声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下巴上的肉都跟着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候，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杨华梅撩起眼皮子朝这边瞅了一眼，便瞧见杨若晴过来。
脸上的笑容顿时敛起，杨华梅抱着旺财站起身来，没好气的喊住杨若晴。
“胖丫，你不在你那后院呆着，跑这来做啥？”
杨若晴目光移到杨华梅和她怀里抱着的旺财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下。
真是丑人养丑狗，这狗身上的毛发脏得都分辨不出是啥色了，眼屎一堆，隔着几步路，都能嗅到一股子怪味儿。
杨若晴抬手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道：“我爱跑哪就跑哪，你管不着！”
杨华梅没想到杨若晴张口就敢呛她，哼了一声，把旺财放到地上，“旺财，坏人闯咱院里来了，去咬她！咬她我就给你骨头啃！”
事实证明，旺财是一条‘训练有素’的狗。
虽然它体型小，可它也有两三个年头了，是一只懂得察言观色的哈巴狗。
尤其是有了方才的胜利，它很有自信的掉头就朝杨若晴这边扑了过来。
在距离杨若晴的脚尖还有两步距离的时候，它已经龇出了白森森的犬牙。
短小而结实的后腿微微弯曲了一下，它开始准备跳跃，目标是杨若晴的小腿肚！
就在它的身体腾空而起，张大了嘴巴朝杨若晴咬来的一瞬——
“嗖……”
“砰！”
一团黑影被踹飞出去，直直撞上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又被反弹回来。
“呜呜……”
旺财翻了个身站了起来，夹着尾巴一溜烟就冲进了杨华梅的屋子，缩进了床底下，蜷缩成一团。
屋子里，还不时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哀鸣声。
“呜呜……”
“呜呜呜……”
院子里。
清楚看完了这一切的杨华梅目瞪口呆了。
随即，她就气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胖丫，你、你、你竟敢踹我的旺财？”
杨若晴一脸淡漠的收回了脚，白了眼杨华梅：“我就踹它咋啦？狗畜生，踹它还嫌脏了姑奶奶的鞋呢！”
“啥？你说啥？你骂谁狗畜生？”
杨华梅气得一张脸都红了，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好大一颗摇曳的肉灵芝啊！
杨若晴瞅得眼睛有点发直。
“胖丫，你瞅啥？我问你话，你刚骂谁是狗畜生？你有种再说一遍！”杨华梅气急败坏的喊道。
杨若晴笑了：“咋？小姑你要跟旺财抢着做狗畜生啊？可惜了，你少长了条尾巴！”
“旺财不是畜生，我不准你这样说它！”杨华梅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杨若晴暗暗一惊。
她是头一回见杨华梅这样暴怒。
就算上回她把她压在床上打，也不见得杨华梅小宇宙爆发呢！
杨华梅对旺财还真不是一般的维护呢！
恐怕谭氏和老杨头在她心中的位置，都得排在旺财后面吧？
跟这样疯狂的狗粉，杨若晴不想多做纠缠。
她笑着道：“好吧好吧，既然小姑你当旺财视同己出，那我收回我的话得了！”
“不成！”杨华梅双手叉着水桶腰，“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得跟旺财赔礼道歉！还有，你方才还踹了它一脚，你得做出补偿！不然，今个的事我跟你没完！”
杨若晴愣了下。
娘希匹的，姐姐我都退让了，你个肉灵芝还得寸进尺啦？
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窜，都能烤熟一锅狗肉了。
她脸上却是无奈的笑了，做出一副被杨华梅气势震摄到了的样子。
“好吧好吧，我给旺财赔个不是，小姑你把它请出来呗！”
“哼！”
杨华梅满意的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屋子。
眨眼功夫她就把旺财给抱了出来，来到了杨若晴的跟前。
“旺财莫怕，我让胖丫跟你赔罪！”杨华梅抚着旺财的脑袋，放柔了声音哄着。
旺财起初还是夹着尾巴有些怕，听到杨华梅这么一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雄风和霸气又回来了。
狗是很记仇的。
它顿时冲着杨若晴又龇牙咧嘴起来。
“胖丫，你还愣着做啥？赶紧给旺财赔不是！”杨华梅厉声呵斥。
杨若晴勾起了唇角，只见她抬了下手臂。
在杨华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怀中一空，旺财已经落进了杨若晴的手里。
杨若晴用两根手指，拎着旺财脖颈后面的一块皮。
然后，甩手扔了出去。
身为一名特工，她对力度和方位以及被扔之物的落点，把握得非常的到位。
等到杨华梅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旺财已经夹着尾巴趴在东厢房的屋顶上。<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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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吓得浑身颤抖，狗尿从瓦檐上淌下来，滴滴答答掉在屋前的地上……
“哈哈哈，这个赔罪，你们还满意不？”杨若晴笑眯眯问。
“胖丫，你、你敢阴我家旺财？我、我、我打死你！”
杨华梅撸起袖子，扑上来就要甩杨若晴耳光。
杨若晴一个闪躲避开那肥厚的肉掌。
反身就是一脚，踹在杨华梅的屁股上，杨华梅往前趔趄了两步，一把抱住老槐树才险些没有摔倒！
“切，一对狗男女，姑奶奶懒得陪你们耍！”
杨若晴拍了拍手，转身朝自家院落那边走去。.
猪圈这边，人群都散去了。
孙氏和杨若晴还在猪圈这边站着，观看着三头小猪享用完它们的夜饭呢。
母女两个合计了下，这会子小猪崽小，一天喂两回，早饭后喂一回，夜饭前再喂一回。
等到再大些，开始发膘的时候，白日里再添一顿。
孙氏瞅着小猪喜人的吃香，妇人的眼角眉梢染上了笑意。
在心里祈祷着菩萨保佑这三只小猪崽子快快长大，莫要染病……
刘氏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她笑得一脸灿烂的凑近孙氏。
“三嫂，晴儿，你们还在这打量小猪崽哪？”
刘氏笑眯眯的跟孙氏和杨若晴攀话。
杨若晴眼睛都不斜一样，眼底像是只有那三只小猪，当刘氏是空气。
孙氏也不搭理刘氏。
刘氏暗暗咬牙，然后，让脸上的笑容挤得更多更灿烂。
“哎哟哟，方才人多我也没上前凑，这会子才瞅清楚，这小猪崽子长得还真是讨喜哩，一看就皮实好养活！”
刘氏继续说着吉利话。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孙氏终于扭过头来，对刘氏淡淡一笑：“四弟妹，那就借你吉言了。”
“呵呵，我说的是大实话嘛，你们一家子这样吃苦耐劳的做事，老天爷铁定不会亏待你们的，这往后的日子呀，也会越过越好的！”刘氏接着道。
这话传进了杨若晴的耳中。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然，就是刘氏说错了。
眼角的余光瞅了刘氏一眼，见刘氏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菊花。
奇了怪了，刘氏莫非也被穿越了？不然咋会说出对三房的祝福话来呢？
凡事反常即为妖！
杨若晴不动声色，却暗暗提起了防备。
喂完了猪，又拎起边上备好的两捆稻草走进了那边的猪舌。
给小猪把干燥的稻草均匀的铺开，耳朵却时时刻刻关注着猪圈外的动静。
猪圈外，孙氏的惊讶一点都不比杨若晴少。
孙氏最后还是真心一笑，对刘氏道：“四弟妹，多谢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咱大家伙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刘氏点点头，竟然伸出手去，握住孙氏的手。
这下，孙氏更是吃了个大惊，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去，刘氏却握得更紧。
“四弟妹，你……”
“三嫂，你摸摸你侄子，他晓得你在摸他，欢快着勒，哎哟，这小子又踹了我一脚……”
孙氏的手被刘氏强按在肚子上，起初还有些拘谨。
可是，当隔着一层肚皮，刘氏肚子里胎儿的胎动，清晰的传递到孙氏的手掌心下面。
女人天生的母性，被唤醒了。
孙氏也露出几丝激动：“呀，伢子果真在动啊，这闹动还不小！”
“闹动能小嘛，都快要八个月了，年内不足俩月就得生啦！”
刘氏松开了孙氏的手，改用自己的双手端着肚子，笑着说道。
孙氏打量着刘氏，看刘氏面黄肌瘦，颧骨都凸出来了。
妇人不由想到了自个怀孩子那会子的艰辛，情绪感触了下，道：“咱女人做娘都不容易，等孩子落地了就好了。”
刘氏叹道：“三嫂啊，你说的在理呢，瞅瞅你家晴儿和大安小安兄弟，有儿有女的，我都羡慕死了！”
“这有啥好羡慕的？闺女你有俩，至于儿子嘛，算命的不是说了么，你这胎就是啊！”孙氏道。
刘氏点点头，对孙氏道：“三嫂，我这身子骨好弱的，怀儿子又好累，我都担心我熬不到孩子落地的时候，身子就撑不住了！”
“甭说啥话，今年丰收了，又不是荒年！”孙氏道。
“三嫂，咱们妯娌说话，我也不瞒你。”
刘氏压低了声，瞅了眼上屋灶房那方向，确定谭氏不在，这才接着往下说。
“咱那婆婆是啥样的人，你我都晓得。好东西都锁着，鸡蛋都填了梅儿那张嘴，瞧把梅儿喂成啥样儿了，比猪圈那大肥猪还要膘！”
孙氏没有背后说人的习惯，听到刘氏这番话，她轻声咳嗽了下，往边上挪了一步，拉开跟刘氏之间的距离。
刘氏又凑近过来。
“我也想通了，这人哪，得为自己打算，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自个肚子里的娃打算！三嫂啊，你说我说的对不？”
“嗯，对！”孙氏点头道。
刘氏猛地一把就握住了孙氏的手，激动的道：“三嫂，你点头啦？那你就是答应帮我了是吧？”
“啊？”
孙氏错愕了，一脸茫然的看着刘氏，还没明白咋回事！
“哎呀三嫂，我就晓得还是你对我最好，往后弟妹我一定跟着你好好学做豆腐，咱一起发财赚大钱！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鸡我绝不骂狗！我我我，我给你磕头啦！”
这边，刘氏费力的弯下腰来，作势要给孙氏跪下来叩谢。
跪地叩谢这种大礼，可不能随便受！
孙氏惊得忙地扯住刘氏的手臂：“四弟妹，你甭这样，我都还没听明白是咋回事啊！”
刘氏撅着屁股，还要往地上赖。
孙氏拽不出，正要朝杨若晴那边求救，杨若晴已经抄着一把笤帚过来了。
“四婶，我娘是你平辈，你这样给她跪地叩头，啥意思？存心要折煞我娘么？”
杨若晴大声说着，朝孙氏使了个眼色。
孙氏会意，赶紧让到一旁。
杨若晴把那只扫过了猪圈，沾着猪粪的笤帚往刘氏跟前那么一档。
刘氏的腰杆儿立马就直了。
捂着口鼻往后退了好几步，“哎呀妈呀，臭死人啦！”
杨若晴拿着笤帚，斜觑了眼刘氏：“粪便可不就是这味儿嘛，四婶你拉一泡，保准比这还要臭！”
刘氏皱着眉头，没跟杨若晴辩。
她还是眼巴巴的瞅着孙氏，“三嫂，那方才那事儿咱可就说定了啊，回头吃过夜饭我再过来，跟你这学做豆腐！”
“四婶！”
杨若晴笑着道：“四婶你拜师拜错了对象，豆腐是我
做的，我娘只是帮我打下手！”
“啊？”刘氏讶了下，一脸狐疑的看向孙氏。
孙氏自豪的看了眼杨若晴，对刘氏道：“我要是会做豆腐，从前在老杨家那会子，早就做了，还用等到这会子？”
刘氏顿时有些气馁。
“晴儿，那你教四婶做豆腐呗，咱都是一家人，有钱一块儿赚，有劲儿一块儿使，好不好？”刘氏又厚着脸皮央求杨若晴。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做豆腐可是我的独门绝活儿，咋能那么轻易就传给你呢！”
刘氏从话音里听出一丝松动，忙地道：“那晴儿你说，要四婶咋样，你才肯教我？”
“咋样？简单，拜师嘛，肯定是要拿出你的诚意来呗！”
“啥诚意？”刘氏装傻。.
杨若晴走开了一段路，身后的灌木丛中，探出一只白色的小脑袋。
它歪着头，望着杨若晴走远的背影，圆溜溜的眼睛里忽而闪过些什么。
然后，它扭身，身形化作一抹白色的弧芒，瞬间跑得没了踪影。
这边，杨若晴走出了一段路，快要走出杉树林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叫声。
“汪汪~”
“汪汪汪~”
她诧异扭头，身后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站着一团白色的雪球。
见到她转身，它俯身叼起脚边的一只野兔，朝她晃了晃，又把野兔放回在石头上。
然后它跳下了石头，一溜烟的跑进了杉树林的深处，再不见踪影。
杨若晴整个都愣在了原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待到她回过神来，快步跑到那石头旁，捡起那只还残留着一丝热气的野兔在手里掂量着。
野兔怕是跟那只小狗的体重差不多呢，咽喉下面，两个深深的血洞。
犹可想见那只小狗的犬牙有多么的锋利了！
杨若晴哑然失笑。
好有灵性的小狗，竟还懂得知恩图报？
有趣，太有趣了！
只是不晓得，下回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它？
拎着兔子，在走出杉树林子的时候，杨若晴竟然还有点怅然若失呢！
“晴儿！”
斜侧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声。
杨若晴抬起头来，密林中，骆风棠像一阵风似的，正往她这边奔来。
到了近前，他不由分说一把握住杨若晴的手。
他的手劲儿极其的大，握住的那一瞬，杨若晴感觉自己的手骨都快要断裂了。
“晴儿，你咋跑进杉树林子来了？我、我回来没瞅见你，吓、吓死了……”
他气喘吁吁的问道，眼角眉梢全是焦急，额头上，大颗的汗珠还在往下滚落。
不晓得是热汗还是冷汗，恐怕两者皆有吧？
“晴儿，我不是叫你就呆在那里等我吗？你咋跑这来了？”
骆风棠急吼吼的又问，瞅了眼置身的杉树林子，拉起杨若晴的手快步把她拽出了林子。
回到了之前那个相对空旷些的大石头边，他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可他头上的冷汗，还在不停的往下冒。
瞅见他这副模样，杨若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对他心里构成了阴暗面。
她有点心虚。
心虚的同时，她也明白他这是担心她。
他肯定是没瞅见她留给他的记号，又或者瞅见了，但还是毅然跑进了危险的杉树林去寻她……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换做别的女生，这会子恐怕早已因感动，而变得温柔乖巧得跟她手里拎着的兔子差不多了。
可惜，她是杨若晴。
她的字典里，只有女汉子三个字。
闻言，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嘿嘿，瞧你这样儿，吓坏了吧？是不是以为我这会子成了野猪的开胃小菜，不晓得该咋样回去跟我爹娘那交代？”
“啊？”
骆风棠被她打趣的话，弄得愣住了。
他皱紧了眉头，忍不住抬手在杨若晴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哎哟！”
她装作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呼。
“干啥？想调戏我呀？来呀来呀，谁怕谁！”杨若晴撅起了嘴儿，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骆风棠满头黑线。
“都这会子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真是服了你了！”他摇头叹道，侧过身去，不再啃声。
“嘿嘿。”杨若晴咧嘴一笑。
见他不做声，脸上的线条有点冷硬。
她猜测他是不是有点生气？
于是，她也不再嬉皮笑脸了。
凑了过去，拿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眨了眨眼道：“那啥，方才是我不对，我跟你赔不是！下回，我保证听你话不再乱跑了！”
“你当真晓得自个错了？”
他侧头看着她，男孩儿黑漆明亮的眼睛，很深邃，也很锐利。
杨若晴怔了下。
平时那么木讷憨厚的一个人，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这会子，那眼睛就跟啥似的，似乎她只要言不由衷，他就能一眼看穿她的撒谎和敷衍。
她咬了咬唇，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生平第一回，竟然在他的注视下，有点心虚了？
“晴儿你老实告诉我，方才你为啥跑去杉树林？就是为了逮这只兔子吗？”
骆风棠指着杨若晴手里的野兔，一脸严肃的问。
杨若晴差点就点头了，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逮白狐，逮住了却发现是一只狗。
这事儿太丢脸了。
可是，野兔脖颈那两个非常显眼的血洞……
纸是包不住火的。
杨若晴赶紧摇头：“才不是呢，我是瞅见了一只白狐，稀罕那狐皮就追了过去……”
“然后我就瞅见它不是白狐，而是一只小白狗……”
杨若晴三言两语把自己给那只小白狗包扎伤口，小白狗送她兔子的事儿，三言两语对骆风棠说了。
听完杨若晴的话，骆风棠也讶了下。
这么有灵性，实在少见！
他接过那只兔子，仔细瞅了眼兔子脖颈部位的血口子，脸上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不对啊，小狗崽不可能有这般锋利的犬齿！”
他眉头微微皱着，琢磨着道：“从这血口的形状，深度，角度，以及咬合的力度来看，只有狼崽子才能做到。”
“而且，这是从兔子的后背发力，再一口咬断的，这显然更像是狼的捕食习性！”
“啊？”杨若晴讶了。
怪不得那小家伙，与众不同的桀骜不驯。
那眼神，那么骄傲，那么倔强，原来，自己无意中救下的是狼崽子？
可是——
“我仔细瞅过了，它的外形像狗的成分更多一些啊，尤其是那耳朵，跟狼耳朵压根就不一样！”
杨若晴努力回忆道。<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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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冲我叫了，跟狗那样的叫法‘汪汪~’嗯，我很确定呢！”
“棠伢子，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狗把兔子给咬死了，被小白狗捡着了，它就叼过来送给我报恩？”
“那更不可能！”骆风棠不假思索的摇了下头。
杨若晴也觉得不可能。
小白狗才多大哟，那体型，最多五个月。它敢去狼口里抢食？
那边，骆风棠还在思忖着。
“若真是狗，就算是野狗崽子，也没法儿在这样的地方存生的！这山里，有狼有野猪，再深处，还有熊瞎子和老虎！一只狗崽子，是存活不了的！”
“嗯嗯。”杨若晴表示赞同骆风棠的话。.
“棠伢子，我拽你上来！”
崖顶上，杨若晴拽住那根藤条，使出吃奶的劲儿，总算是把骆风棠从悬崖下面给拉了上来。
此时，日头已经落到了西面的山头，西面的天空，就跟着了火似的。
一朵朵鳞片状的红云重重叠叠。
夕阳把余晖洒在崖顶，笼罩在杨若晴和骆风棠的身上。
两个人也顾不得形象了，平躺在崖顶的地面上，大口呼吸着这清醒的空气，竟都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累死了，都快要虚脱了，好想就这么一直躺下去……
但杨若晴随即翻身坐起。
“棠伢子，你的腿流血了，给我看看你的伤！”她轻轻摇晃了下骆风棠。
听到这话，骆风棠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捂着身后，似乎方才起身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一双眉头皱在一起。
“晴儿，我没事，就是被一只老鹰给啄了一口。”他道。
老鹰？
杨若晴眉心一紧，十有**就是那只偷袭她的老鹰。
“老鹰的嘴巴可锋利了，被它啄一块，少说二两肉，快快快，我给你抹药！”她道，顺势从怀里掏出金疮药。
骆风棠却涨红了脸，往后退了几步：“那啥，我自个也有药，我自个抹，你就在这等我一下！”
撂下这话，他捂着身后踉踉跄跄去了那边的大石头后面。
留下杨若晴一头雾水。
这小子咋啦？
咋抹个药这般扭捏，跟个姑娘似的，切！
她于是揭开瓶盖子，把药粉均匀的涂抹了一些在掌心那些勒破的伤口里。
药粉洒进伤口，哎哟我去，就跟往伤口里倒辣椒水似的，那叫一个酸爽劲爆！
还有这脸上，也火辣辣的痛，肯定是蹭到了皮。
奶奶个熊，姐姐这花容月貌还没完全恢复呢，还又添了彩，哎，看来离女神的标准是越来越远咯！
不过没事，做女汉子也不错啊。
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看谁不爽，抡手就是捶！
“砰！”
岩石后面，传来瓷瓶摔碎的声音。
随即便是骆风棠一声懊恼的低咒。
“咋啦棠伢子？”杨若晴问道，抬脚朝那边走了过去。
“没事，晴儿你莫过来！”
他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慌乱。
杨若晴脚下刹住，眉毛一挑。
慌乱？
这还真是新奇！
难不成，他躲在岩石后面撸？
她被自己的邪念吓了一跳。
呸呸呸，人家棠伢子裤子都被血弄湿了一片，杨若晴呀杨若晴，你满脑子想的啥废料？
“晴儿，我不小心把药瓶打破了，你的药借给我抹一下吧！”
岩石后面，再次传来骆风棠吭吭哧哧的声音。
药瓶子都打碎了，这还叫没事？
杨若晴撇撇嘴。
“哎呀，何必那么麻烦，我来帮你抹就是了嘛！”
她说着，径直朝岩石那边走了过去。
“不、不用了，你把药搁那就成……”
“甭说了，我过来了！”
骆风棠听到声音从头顶传来，愕了一下，抬起头来。
杨若晴突然从天而降，站在了岩石上面。
她手里拿着药瓶，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都同时傻眼了。
骆风棠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从额头一直红到了脖颈。
看他那样子，恨不得找条岩石缝隙给钻了。
而杨若晴，也傻眼了。
她总算明白，为啥他爬崖壁的时候，双腿使不出力气。
为啥他走路要捂着后面。
为啥他扭扭捏捏，死活不要她帮忙抹药，还不小心打翻了装药的瓷瓶……
因为，他被那只独眼老鹰啄中的部位，不是别处，而是他的——
屁股！
不过，还好他只是把裤子后面褪到了腿根附近，前面还是穿戴得完完整整的。
“晴、晴儿，我、我……”
他呐呐着，话都说不完整了。
尤其是看到她张着的嘴巴还没有合拢，眼睛直勾勾的，就跟被吓傻了似的。
他赶紧将裤子提了上来，一张脸红得能挤出水来，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颈。
他局促不安的站着，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微垂着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把他这副窘样儿扫入眼底，杨若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给他传递了错误的信息。
不过，他这副害羞窘迫的样子，还真是少有的可爱呢！
若不是看他的脸都快要涨成猪肝色，她真恨不得好好捉弄他一番。
这会子，哎，不忍心啊！
于是，她拍了拍手从岩石上跳了下来。
“傻小子，欺负我没见过屁股蛋子么？我家小安的屁股每天都是我给洗的呢！快，莫扭捏了，转过去给我老老实实趴着，给你上药哪！”
她嗔了他一眼，呵斥道。
骆风棠怔了下，一脸茫然。
杨若晴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抬手就要去剥他的裤子。
他吃了一惊，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转过身来。
“晴儿，这样、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杨若晴直接丢给他一个白眼：“你啥时候盗了沐子川那酸书生的台词了？还男女授受不亲咧，你伤口不处理，咱咋下山？留在山上过一夜，明个回村，那唾沫星子能把咱给淹死！”
骆风棠不啃声了。
晴儿说的在理。
孤男寡女在山上过一夜，莫说明个村里的风言风语，便是今夜，三叔三婶也要急得睡不着觉哩！
可是，当真要让她帮忙抹药吗？
好丢人！
他僵在原地，一时间纠结得要死！
杨若晴瞅出他的纠结，接着道：“男子汉不拘小节，我是为你上药，你就把我当个大夫得了，大夫眼中无男女！”
“这样也行？”他犹豫着问。
“我说行就行，不行也行！”她道。
“啊？”
“少磨叽，快转过身去，咱抓紧时间抹药止血！”
她直接推了他一把，让他双手撑在岩石上，背对着他。
“晴儿……”
在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前提下，她一把就扯下了他的裤子。
屁股上一凉，他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这一绷紧，更让杨若晴领略到了那种肌肉收缩所带来的力感！
哇靠，要不是这小子的屁股，被老鹰啄了一个半指深的洞。
要不是那洞还在汩汩的往外冒血，不然，这屁股看上去，还真不是一般的性、感耶！
“我的个乖乖，棠伢子，那老鹰这两日都不用捕食了。”
为了化解他的尴尬，她一边给他擦拭血污，一边用话题来分散他的主意力。
“为啥这么说？”他双手撑着岩石，闷声问。.
杨华明嘿嘿一笑：“这不在村里老李家吃酒回来，打从你家门前过，刚好肚子痛就进来解决下呗！”
刘寡妇哼了一声，把杨华明往茅厕门口搡：“寡妇门前是非多，你快走快走，被人瞅见了咱有理说不清！”
杨华明把手抠着茅厕的门口，死活不出去。
“诶你这人咋回事？跟老娘耍无赖是不？”
刘寡妇去掰杨华明的手指，被杨华明反手抓住手。
他嬉皮笑脸的道：“好狠心的嫂子，见面就把我往外推！我稀罕嫂子，想要疼嫂子，嫂子你就给我行个方便呗？”
刘寡妇一听这话，立马明白了杨华明的真实来意。
她吓得手一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叫出声。
隔壁住着邻居，儿子还在屋里写字，这一嚎，还不得惊动四下？
刘寡妇咬牙切齿，压低声咒骂杨华明：“你个天杀的，寡妇也调戏，你不得好死，快滚快滚！”
她抬起脚去踹杨华明双腿之间，被杨华明扭腰避开。
“好狠心的嫂子，你踹坏了它，等下我拿啥疼你？”
他用力一带，把刘寡妇带到了怀里，翻转过身来将她按在身后茅厕的墙壁上。
壁咚！
刘寡妇被桎梏在杨华明的胸膛跟茅厕的墙壁中间，妇人的一颗心，差点跳出了嗓子眼。
早前就听说杨老四是出了名的风、流，仗着长了一张好皮囊，跟村里好多大姑娘小媳妇有染。
刘寡妇还不信，这趟算是见识到了。
“嫂子，你男人走了那么多年，你都是一个人，憋的慌不？”
杨华明笑嘻嘻的问刘寡妇。
刘寡妇一口痰吐在杨华明的脸上。
“没羞没躁的东西，你管老娘！”
“嘿嘿，嫂子的口水真甜！”杨华明用手指沾了一些塞进嘴里，舔着，笑得一脸的猥、琐。
刘寡妇却吓得腿肚子直打颤。
“嫂子，我稀罕你好些日子了，自打寒衣节那日，在半山腰瞅见你，家去后我就更是餐饭不思。”
杨华明说着说着，一双手就不老实起来，在刘寡妇的腰上摸。
刘寡妇用手使劲推打杨华明的胸膛：“你个畜生，家里有婆娘还出来偷，几辈子没见过女人？”
“打是亲骂是爱，嫂子，你打我吧，可劲儿的打！”
杨华明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一边去扯刘寡妇的裤腰带，一边把她按在茅厕的墙壁上。
男人带着酒气的嘴巴，在女人的脸上、脖颈上，乱拱乱啃……
“天杀的，老娘跟你拼啦！”
刘寡妇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气力，竟然一把将杨华明推开好几步。
她抄起摆在边上的一只粪叉子，照着杨华明身上就是一通打！
杨华明被打得抱头鼠窜，一只鞋子还掉进了蹲位下面的粪池子里。
屋子里听到响动的沐子川奔出来，刚好瞅见一个黑影从自家墙头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摔了一咚！
再看自己的娘，从茅厕里冲出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手里还抄着一只粪叉子！
沐子川顿时明白咋回事了，男孩儿一张俊彦铁青一片！
他捏紧了拳头，拔腿就朝院门口跑去，手里好抓起了一块土砖。
“子川，莫追，莫追！”
刘寡妇丢掉了粪叉子冲上来，从后面死死拽住沐子川的手臂。
沐子川没啃声，一双眼忿忿盯着院子外面，一双脚也没有要收回来的架势。
刘寡妇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饶到沐子川身前，压低了声音哀求。
“儿啊，听娘的话，咱家去，家去成不？”
沐子川看着眼前母亲泪流满面，浑身都在颤抖，他皱紧了眉头，掉头回了屋里。
刘寡妇把不整的衣衫拢好，也跟着进了屋里。
坐在堂屋的凳子上，她一个劲儿的抹泪。
“你爹去得早，丢下咱娘俩，我把你拉扯大，这些年不晓得受了多少惊吓！”
“我日盼夜盼，省吃俭用，放线织布织得眼都要瞎了就盼着你能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功名，娘的苦日子也熬出头了！”
“你倒好，才刚考上个秀才，心思就野了，不听娘的话，想着胖丫……”
“娘活着实在没意思，还被村里那些无赖这样欺负，不如死了算了……”
沐子川握着双拳站在刘寡妇的身前。
看着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他的心，如同刀绞。
“早些年，你嘎公嘎婆那边就劝我改嫁，我舍不得你啊我的儿啊！”
“你一定要有出息，你一定要给娘争口气，等你出息了，咱就扬眉吐气了，长坪村，那些流、氓瘪三就再不敢欺负咱……”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刘寡妇的哭诉。
只见沐子川直直跪倒在刘寡妇身前。
“娘，是儿子不孝，让娘受了委屈！”
沐子川哽咽着说道，“从今往后，儿子一定心无旁骛，认真念书！”
他把额头磕在刘寡妇的脚边，重重磕了三下。
“等儿子有出息了，就带娘离开长坪村，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好！”
刘寡妇连连点头，弯身扶起沐子川，帮他拍去膝盖上的灰土。
“有我儿这话，娘做梦都要笑醒了。”
“嗯，儿子一定不会辜负娘的期望！”
“儿啊，你好好念书，将来念出来了，啥样的姑娘没有呢？男子汉，眼光不能老是盯着长坪村这巴掌大的地儿，懂不？”
刘寡妇又耐心劝导。
沐子川点点头，“娘，我晓得了，明日，我就收拾行囊，去镇上的学堂好好念书。”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杨若晴，待我沐子川功成名就，衣锦还乡那一日。
定会要你明白，我沐子川，比骆风棠强一百倍，一千倍！
……
杨华明灰头土脸的回到家，刘氏哄睡了两个闺女，正拿着一只盆蹲在床脚那里洗身子。
瞅见杨华明进来，脑
门上还顶着两个又红又肿的包，刘氏吓了一跳。
“她爹，你咋啦？跟人打架啦？”
刘氏赶忙儿提上裤子，急吼吼奔了过来。
她抬手就要去看杨华明额头上的包，被杨华明推开。
“不小心撞到墙上了，没啥好瞅的，睡觉睡觉！”.
她觉得自己脑子真是坏掉了，棠伢子都病倒在床上，她还跟这兴奋欣喜，哎！
走进屋子，光线陡然就晦暗了下来。
一股怪味，也扑鼻而来。
潮湿，霉味，还夹杂着浓浓的汗臭……
待到眼睛适应了这光线，杨若晴瞅见屋子里也是光秃秃的。
除了一张睡觉的床，床边上一只掉了漆的小衣柜子，便是墙角地上那只木盆。
此外，实在再找不出别的家具或是生活用品来了。
光线这么暗，原来是前后两面的窗户，都用一面筛子给挡住了。
杨若晴暗暗摇头，不通风透气，阳光又照不进来，在这样的环境下住久了，铁打的身子也得病倒！
“棠伢子，你醒一醒，晴丫头来看你了！”
骆铁匠的背有些驼，正跟那俯身唤着骆风棠。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只有不规律的呼吸声传来。
杨若晴朝着床边径直走了过去。
骆风棠趴在床上，侧着脑袋，脸露出在外面。
他紧闭着眼，一双剑眉皱在一起，好像在经历着非常痛苦的梦。
脸膛通红，嘴巴周围有些干裂。
杨若晴摸了下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连带着他喷出的气息，都跟着了火似的。
她的心，揪了起来。
“骆大伯，棠伢子发烧了，可能是伤口感染，有人教过我伤口感染咋整，我来给他弄，你帮我搭把手成不？”
没有时间耽搁，杨若晴扭头对身旁的骆铁匠道。
骆铁匠讶了下，看着杨若晴。
这丫头疯病好后做的一些事情，他也听说了。
她带着侄子做豆腐买卖赚钱，他也晓得。
这丫头有本事，值得信任。
骆铁匠很干脆的点头：“成，晴丫头你说咋整就咋整！”
“好！”
杨若晴道，这份无条件的信任，让她心里对老骆家男人们的好感更深了一层。
“骆大伯你先去给我找一碗酒来，越烈越好。再去烧一锅热水！”
“家里就有现成的烧刀子，我去拿！”
片刻，酒拿过来了，骆铁匠又去了灶房烧热水。
屋子里，杨若晴侧身坐到了床边。
骆风棠是因为伤口感染，才导致的高烧不退。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给他的伤口消毒，重新清洗再上药。
接着，帮他降温退烧。
没有退烧药，只能用物理手段来降。
很快，骆铁匠就端来了一盆热腾腾的水，放在床边。
杨若晴四下瞅了一眼，也找不见一块干净的帕子。
一咬牙，她只得又从自个贴身的衣服上，扯下来一片当帕子使。
“骆大伯，你帮我把他的裤子褪下来一些，我给他洗伤口。”
杨若晴撸起袖子，把帕子放进热水里浸润。
骆铁匠迟疑了下，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晴丫头，咋清理，你来说我来做，成不？”
他倒不是怕自个侄子的屁股被人看了去，男孩子，莫说被人看屁股，全看了没啥事！
可是他得对杨三弟的闺女负责呀！
人家一个女娃娃，让她瞅见男孩子的屁股，传出去她咋做人？
听到骆铁匠的话，杨若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这是精细活儿，我怕骆大伯你做不好反倒感染更重了。还是我自个来吧！”
她把帕子拧了个七成干，转过身来，“昨日在山上，也是我给他抹的药，救人要紧，其他的都搁一旁吧！”
骆铁匠怔了下，没想到老杨家的这个女娃娃，年纪不大，却这么深明大义！
好闺女啊！
“那成，那就辛苦晴丫头你了！”
“额……”
杨若晴汗颜。
若不是因为她，棠伢子也不用遭这份罪。
她照顾他，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啊！
“咱动手吧！”她道。
骆铁匠点点头，把骆风棠的裤子褪下来一些，露出伤口部位。
怕自个在这，杨若晴会尴尬。
“我给棠伢子煮点粥去，等会他醒了要吃。”
留下这话，骆铁匠匆忙出了屋子，去了灶房忙活。
屋子里，杨若晴正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为骆风棠清理着伤口。
拆开昨日的包扎，先用沾着热水的帕子清洗一番。
接着，再沾着烧刀子的烈酒，给伤口消毒。
伤口沾上烈酒的刹那，腐烂的皮肉，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就跟往滚烫的油锅里，倒入了几滴水，劲爆，酸爽……
以至于原本昏睡着的骆风棠，身躯猛地一阵绷紧，接着轻轻颤抖起来。
他的口中，发出一声闷哼，五官都皱在一起。
“棠伢子，忍耐一下，一下下就好……”
杨若晴放柔了自己的声音，沾着烈酒的帕子小心翼翼的点拭着他的伤口。
即使如此，他的身躯还是忍不住的颤抖着。
“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啊……”
俯下身，她轻轻的吹着，一边吹，一边给他消毒。
好像还真有点用，他的身体，缓缓松弛了下来。
等到消毒彻底完成，她的手也麻了，腮帮子也酸了。
利落的重新敷上药，再扯了一块干净的布把他的伤口包扎好。
接下来，就是给他物理降温了。
物理降温很简单，就是把他的上衣给扒了。
热水里面兑换了酒，用帕子沾着再拧干。
在他的后背，腋下，手掌心这些地方细细擦拭，让毛孔自然的打开。
杨若晴端起床前的水盆，出了屋子去了灶房，打算换一盆干净的热水来。
……
骆风棠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左角峰。
他和晴儿站在悬崖边，一阵猎猎的山风吹过，晴儿脚下一滑竟仰背摔下了悬崖……
“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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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他叫了一声，猛地扑了过去，却只是扯下了她的一片衣袖。
他急了，纵身跃下。
崖底白茫茫一片，他的身体砸断了那些从崖壁上伸出来的树枝。
‘噗通！’
他掉进了一片寒潭。
冰寒沁骨的水从四面蔓延过来，从他的口鼻灌入，四肢百骸，刺痛的冷，蚀心的痛！
他在水里翻滚着，扑腾着，找寻着晴儿的身影……
画面陡地一转，眼前是铺天盖地的火海，天地间都是一片赤色。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肉，被火烧得快要裂开，每一节骨骼，都要被炙烤成焦土。
他看见火光中，女孩儿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
“我是外人吗？”沐子川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他跟她，可是打小就定过婚约的！
打从她会走路，她就像跟屁虫一样粘着他不放。
他从前在邻村的私塾念书，她每日都跑过去在私塾门口便玩泥巴边等他。
走在村子里，只要有他的地方，都会有她。
她又傻又胖又丑，她的世界一片混沌，可是却独独认得他！
为了摆脱她的纠缠，他央求母亲托了嘎公和舅舅那边的关系，去了镇上的学堂。
他一直在躲她，躲了好几年。
现在，他不想躲了，甚至想要主动去靠近她。
可是，她的眼里，却再不看他了。
做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听到沐子川的问，杨若晴就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你姓沐，我姓杨，咱非亲非故的，不是外人是啥？”
她笑眯眯反问，“还有啊，亏你还自诩是读书人。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一个读书人不好好念你的圣贤书，跑去听村妇们嚼舌根子的话，秀才郎啊，你对得起孔圣人不？”
一番话，堵得沐子川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他发现再占得住理儿的事情，只要跟晴儿辩驳，都得落于下风。
这丫头，从前话都说不清，如今咋这般刁钻古怪呢？
这般的牙尖嘴利，说得竟头头是道。
一点都不让人生厌，反倒越发想要去欣赏她了！
可是，瞅到那篮子里面折叠整齐的男式衣服。
沐子川嘴角还没散开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晴儿，我不跟你辩驳，我会用事实来证明给你看，我和骆风棠，到底谁才是能值得托付终身的！”
不待她回应，沐子川转身，毅然离去。
留下杨若晴愣在原地，歪着脑袋瞅着他单薄清瘦的身影渐行渐远。
这酸书生，啥意思啊？
听这话音，难不成，他对退婚那事儿反悔啦？
把姐姐当啥了？
路边的大白菜，想买就买？不中意就退货？
切，死书生你说话小心点儿，再说这种混账话，一巴掌拍飞你！
……
径直来到了老骆家，骆铁匠正愁眉苦脸的蹲在灶房门口抽旱烟。
瞅见杨若晴进院子，骆铁匠的眼睛亮了一下。
赶忙儿拔出嘴里的旱烟杆子迎了过来，“晴丫头你来的正好，帮我劝下棠伢子。”
“他又咋啦？”杨若晴诧问。
“我让他在床上趴着养伤，他非不听，硬要下地干活。”骆铁匠道。
“那他昨日后来烧了没？”她又问。
“那倒没有，喝过粥就睡了一日，夜里吃了一点！”
“那就好。”杨若晴点头。
“可他天才刚亮就去挑了水家来，还扫了院子，这会子正在后院那劈柴呢，拦都拦不住！身子还没好全，万一触动了咋整？”骆铁匠很是没辙。
杨若晴道：“骆大伯莫急，我去喊他回来歇息。”
她于是把篾竹篮子交给了骆铁匠，让他去把那碗玉米糊糊给热下，自个去了后院找骆风棠。
……
后院，骆风棠正抄着手里的斧子，埋头劈柴。
一双袖子撸到了肩膀的位置，露在外面的臂肌，结实而匀称。
一根根比成人大腿还要粗壮的木桩子，在他的斧头下，跟砍瓜切菜似的，瞬间被劈成两半。
一侧的地面上，已经堆了好多劈开的硬柴。
“伤口还没结痂就跑来做力气活，回头崩开了又得费事儿，你小子是存心想让我看你屁股看到眼睛长针眼么？”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骆风棠高高举起的斧子，在头当顶顿了一下。
女孩儿的话，让他的脸刷一下又红了。
垂下手里的斧子，他转过身来。
女孩儿双臂环保在胸前，正靠着黄泥土石垒的院墙站着。
见他转过身，她笑吟吟瞅着他。
“睡了一整日，身子好多了，力气也回来了，这点活不算啥！”他说道。
杨若晴白了他一眼，放下双手走了过来。
“你那天失了那么多血，亏了元气，得在床上躺个三五日才能下地。”
她走到了他的跟前，踮起了脚。
抬起袖子轻轻点拭着他头上和脸上的汗珠。
她的衣裳，是用皂角粉来洗的。
为他擦拭汗珠的时候，皂角清新的香味儿，钻进他的鼻息里。
他暗暗深吸了一大口。
晴儿……真香！
“你瞧瞧你，这都流虚汗了。”
擦拭完了，她退了回去。
鼻息间的香味儿消散了，他的心里忽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赶紧回屋躺着去，莫要急着这一时半刻的。等你身子好完全了，还怕没重活儿给你做嘛！”
她的声音再次传来，人已经率先转身朝前面屋子走去。
骆风棠迟疑了下，放下了手里的斧头，屁颠着追了上去。
西屋里。
杨若晴正弯腰给他拾掇床铺。
她就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把床铺睡成这样子的！
她觉着自家的猪窝，都比他的床铺要干净，舒适。
瞧瞧这被单被套还有枕巾，破破烂烂千疮百孔就罢了。
上面一股子怪味儿，怕是老长一段时日没洗过，也没见过日头。
这两日天阴沉沉的，晒不了。
于是，杨若晴只得把他床上的被子抱起来，抖掉上面的灰土。
再重新把被子铺好，枕头放平。
做好了这一切，她转身朝站在屋门口正瞅着这边的骆风棠招招手：“过来，躺上来吧！”
骆风棠依言而行，躺了上去，侧着身子靠坐着，尽量避开伤口的部位。
他的一双眼睛，跟着杨若晴的身影转。
看她在那踮着脚摘下前后窗户上的筛子，又看她把屋子中间的那只木盆捡起来，挨着
墙角靠着。
她又俯下身，把床底下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归拢到一起，放到窗户外面吹。
骆风棠总算是看明白杨若晴在做啥了。
他出声道：“晴儿，甭忙乎了，回头等我伤好了，我自个拾掇屋子。”
“你拾掇个屁呀，你要能拾掇屋子，这屋子至于这样嘛？”
杨若晴撩起眼皮子瞅了他一眼，有点好笑的道。
“刚好我今日得空，还是我来吧，你歇着就成！”
说话的空隙，她已经拿来了笤帚和簸箕，轻轻扫起了地儿。
骆风棠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涨红着脸坐在床上，看着她扫地，擦洗窗台和衣柜…….
杨若晴强烈怀疑，这小子在对她使‘美男计’！
可她还是睁着眼睛中计了。
“一个男孩子，咋也对这些事那么八卦呢？当心变成个娘炮，将来娶不上老婆！”
杨若晴准许了让他跟，但还是免不了挤兑他几句。
听到姐姐竟然答应了，大安高兴得差点笑出声来。
他方才不过是试一试，嘿嘿！
终于可以跟姐姐一道去镇上啦，实在太好了。
“姐，娘炮是啥呀？”
那边，正坐在小凳子上洗脚的小安，歪着脑袋好奇的问道。
杨若晴还没来得及张口，一旁的大安笑眯眯对小安道：“小孩子洗脚的时候不能说话的，夜里老鼠会啃你脚趾头。”
“哦，那我不问……”
小安吓得赶紧用小手捂住小嘴，一双眼睛还在骨碌碌的转着，瞅着屋角里有没有老鼠。
见状，孙氏和杨华忠忍不住笑了。
杨若晴则是嗔了大安一眼：“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嘛？再吓唬小安，我就反悔不带你去镇上咯！”
“姐，我错了，下回再不敢这样了……”大安忙地赔不是，笑得一脸讨好。
杨若晴哼哼了声，方才作罢。
那边，孙氏看着儿女们说说笑笑，妇人满眼的宠溺，脸上溢满了笑容。
“晴儿啊，你这话可就说错啦。”孙氏笑着纠正道。
“大安这容貌，将来娶媳妇我还真不为他操心呢！”
孙氏瞅着大安的面容，颇为自豪的道。
杨若晴也把视线落在大安的身上。
这小子，把杨华忠和孙氏的优点全部融合于一身，在此基础上，那气质还升华了。
才八岁，可是这身板，却俨然是一个标准的古代美男子的压缩版。
同样都是打着补丁的粗布衣，穿在陈狗蛋他们身上，那就土掉了渣渣。
而穿在大安的身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干净，整洁，漂亮的少年，甭管啥时候瞅见，都让人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纵使如谭氏那般刻薄偏心的老太太，数着肉块儿下锅的主儿。
从前在老杨家饭桌上，还会时不时给大安夹几块鸡蛋，多给两片肉……
想到这儿，杨若晴忍不住捏了把大安的腮帮子。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道：“你小子咋是个带把的呢？这脸蛋儿，你要是个女娃儿，老姐我天天给你打扮，扎羊角辫儿，睡觉都搂着你……”
大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姐，你这话说的……我怕了你了，洗澡睡觉去！”
大安狼狈而逃，去了灶房舀水。
这边屋子里，一家人笑做一团。
……
一夜好觉。
一大早，孙氏正跟灶房那贴玉米面饼子，杨若晴和大安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漱。
杨华洲从前院风风火火过来，笑着对他们姐弟招呼道：“晴儿，大安，你们利落点啊，牛车套好了，停在前面大门口。”
杨若晴笑着连连点头：“我们弄好了就过去。”
“豆腐呢？我先拎过去装车上。”杨华洲又道。
“在灶房呢！”
杨若晴说道。
今个碰巧有牛车，真是捡了个大方便呢。
杨若晴还记得上回送豆腐，棠伢子用独轮车推着，路上小心翼翼的，很是费力。
那边，杨华洲随即进了灶房，灶房里，孙氏把两个刚出锅的热腾腾的玉米饼塞给杨华洲。
“不急这一时半刻，把这两个饼子吃了再搬桶也不迟！”孙氏道。
“好嘞！”
杨华洲接过玉米饼，站在灶房门口狼吞虎咽起来。
这边，杨若晴一边洗脸，一边瞅着杨华洲这一身穿扮，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是他头一回见五叔穿着没打补丁的衣衫呢！
六成新，上面上青蓝色的褂子，下面是黑色粗老布裤子。
脚底下的鞋子鞋头的地方磨掉了一些，好在脚趾头没有露出来。
头发也洗了，胡子也刮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呢！
趁着杨华洲去了隔壁杨华忠那屋里，杨若晴压低声对大安道：“咱五叔今个真帅，那鲍家姑娘要是眼不瞎，铁定能瞅上他的。”
大安笑眯眯的点点头。
杨若晴还想嘀咕点啥，杨华洲吃完了玉米饼出来了。
“三嫂，我把桶拎去外面牛车上。”
“好嘞，有四桶呢，我跟你一道拎过去！”
孙氏和杨华洲送豆腐桶去前面装车了，这边，杨若晴和大安也利索的进了灶房。
“把玉米饼带着，路上边走边吃。”
杨若晴提议。
豆腐得赶早送去聚味轩，周大厨还得把送到的豆腐，再接着送去县城的酒楼呢！
自然是越早越好。
大安没有异议，姐弟两个拿着玉米饼一边吃，一边出了家门去前面找他们。
才刚刚走到巷子里，还没出巷子呢，就听到前面大路上传来争吵的声音。
“老牛昨儿夜没喂饱，空着肚子。这来回六十里地，不成不成！”
巷子里，大安脚步一顿。
“姐，像是咱奶在说话。”
杨若晴皱了下眉头，“走，过去看看！”
杨若晴带着大安跑过去的时候，老杨家正屋前的青石板路上，停着一辆牛车。
杨华洲拽着车把子不撒手，正跟谭氏在那争执。
“娘，你咋这样啊？昨儿夜说的好好的让我赶牛车去镇上，咋就反悔了咧？”
“我让你赶着牛车去是给你撑脸子，不是让你给他们做帮工送豆腐的！”
谭氏过来掰扯杨华洲的手，试图把木板车给推回去。
她另一只手里，还拽着一根缰绳，绳子的另一端栓在老牛的鼻子上。
随着她又拽又扯的动作，牵动着那绳索不停的绷紧，松弛。
老牛瞪着一双眼，茫然无措的晃着脑袋，“哞哞……”的叫。
“娘，咋
是做帮工呢？我去镇上，刚好晴儿去卖豆腐，咱就搭伴儿一块儿去。牛车上放着桶，省得自个拎，这不是天经地义嘛？”杨华洲道。
“天经地义个屁！”谭氏一口浓痰啐到地上。
瞅了眼一旁脸色发白的孙氏，还有孙氏身边的四桶豆腐，谭氏扯着嘴角冷笑。
“他们做豆腐闷声发财，不分咱一个子儿，不送咱一块豆腐！凭啥让咱的牛车帮他们送？”.
“呀，你这臭小子，本小姐问你话呢，你耳聋啊？”
马背上的小姑娘恼了，她一手拽着枣红马的鬃毛，抬起另一只拿着马鞭的手。
用手里的马鞭指着大安：“本小姐命令你，转过身来！”
大安转过身，皱着眉头扫了一眼马背上的小萝莉。
“墨香轩是你家开的吗？我爱去就去，要你多管闲事？”他不耐烦的道。
小姑娘怔了下。
这小子，口气咋那么冲？
“说谁多管闲事呢？我好心好意纠正你的错别字，你不感激我就罢了，还这么凶……”
她撅起了嘴，大大的眼睛里溢满了委屈。
“别怪本小姐没好心提醒你，墨香轩里的文房四宝可贵了，不是你这穷小子能买得起的！”
“你若是想要买笔墨纸砚，去镇上的杂货铺子里，那里有下乘一些的，价格也更便宜！”
大安脸颊微微涨红了几分，对她的极是不悦。
“小姑娘，我跟你很熟吗？请你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无视她大大眼眶里的讶异，还有那正在集聚的水雾。
“还有，我就爱读墨、香、车，那又咋样？我高兴，我乐意，你管不着！”
“你……”
小姑娘拿着马鞭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从小到大，家里上上下下，谁不是对她呵着护着？
今个她心情好，听到有人在大街上念错别字，好心纠正一下，竟然还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越想越觉得委屈，她紧咬着唇，眼泪在她大大的眼眶里打着转儿。
见到小主人被人呛了，牵马的伙计不爽了。
他撸起袖子站到大安的跟前，指着大安的鼻子恶狠狠道：“小子，你敢欺负我家小姐？你晓得我家老爷是谁不？”
大安瞅了眼那伙计的手指，冷冷道：“我不晓得你家老爷是谁，也没兴趣知道。”
“啥？”伙计瞪大了眼。
大安侧过身去，淡淡道：“我更没有欺负你家小姐，是她自个给自个添堵，甭赖我头上！”
“哈？臭小子你还嘴硬？找打是不？”
伙计抬起手，作势要甩大安耳光，被一旁的杨华洲拦住。
“小孩子间说几句气话，常有的事，你个伙计瞎搀和啥？要打是吧？我陪你比划比划！”
杨华洲也撸起了袖子。
我滴个乖乖，汉子过的是土里刨食的日子，那手臂粗壮结实。
伙计的手臂，跟杨华洲一比，螳螂挡车了！
伙计吓得缩回了手臂，一脸的不甘，扬声道：“哼，你们敢欺负我家小姐，回头我就告诉我家老爷去，我家老爷可是咱望江县衙的……”
“来福，住口！”
马背上的小姑娘低喝了一声，并对那伙计投去警告的一瞥。
伙计讪讪闭了嘴。
小姑娘目光深深的看了大安一眼，咬牙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来福，我们走！”
“是，小姐！”
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杨华洲摇了摇头。
“这有钱人家的小姐，打小就刁蛮，身边又有狗仗人势的伙计，碰上了真是让人头痛，哎！”
大安没啃声，目光盯着那个骑在马背上的鹅黄身影，眉头微微皱着。
就在他快要收回视线的时候，马背上的小姑娘突然转过头。
朝他这边做了个鬼脸。
然后，她双腿忽地一夹马腹，手里马鞭抽了下去。
小枣红马嘶鸣了一声，撂开蹄子朝前奔了出去。
“哎呀，小姐，你等等小的啊……”
伙计惊呼着，撒开腿在后面狂奔……
大安愣了下，有些忍俊不禁。
这边，杨华洲也瞅见了，哈哈笑了起来。
“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啊！”
“对了大安，你方才不是说要去墨香车、哦，说错了，是墨香轩。”
“你不是说要去墨香轩逛逛吗？咋不去了？”杨华洲又问。
大安摇了摇头：“今个不去了，下回再去好了！”
他想进去，是想要看看里面是卖啥的。
从外面看，古色古香，好像很雅致的样子呢。
既已听那小姑娘说，那里面是卖文房四宝的，那他也没必要进去了。
他还没蒙学，目不识丁，进去了也是白瞎。
再者，那里面的东西那么贵，也买不起，还是不要去的好。
“五叔，我进医馆去瞅瞅我姐，咋这么久还没出来呢！”
大安提议。
杨华洲点点头：“成，那你去催下吧，我守这等你们！”
“嗯。”
大安还没走出几步，迎面就遇到杨若晴从怡和春医馆的正门出来。
她双手各拎着一捆药包，步伐轻快，脸上还残留着愉悦的笑意。
大安眼睛一亮，快步迎了过去。
“姐，我来帮你拎。”
“好嘞！”
杨若晴把两捆药递给大安，姐弟两个朝杨华洲这边走来。
杨华洲也瞅到了她手里拎着的药包，讶问：“呀，给你爹买这么多药啊？”
杨若晴指着其中一捆道：“这一捆里面的是我爹的药，两个疗程的。”
“另外这一包，是用来除蟑螂和虫子的药粉，还买了一些香樟木的粉末。”
“你买那些做啥？”杨华洲有些不解。
“这天一步步冷了，日头弱了，雨水一下屋子里就潮湿发霉，老容易招惹那些玩意儿了。”
“用点这些除虫的药粉，好让屋子里清爽。”
“哦，原来这么回事儿！”杨华洲懂了。
“晴儿，大安，你们还有啥要置办的东西不？”
“没了。”
“我也没。”
“成，那咱就去包子铺吧！”
快要临近包子铺了，还隔着两间店铺，杨华洲就开始紧张起来。
走路的速度明显缓慢了，黝黑的脸膛上，肌肉不时抽搐几下。
当板车终
于稳稳停靠在包子铺门前时，汉子松开手，那车把子上的木头都留下了一圈湿漉漉的手印子。
他站在铺子外面的屋檐下，想进又不敢进，不停的深呼吸，可那脚下还是迈不出去！
见状，杨若晴抿着嘴偷笑。
五叔害羞紧张起来的样子，还真是有趣呢！
她暗暗朝大安使了个眼色，大安会意，率先进了包子铺。
“大安咋一个人进去了呢？”
杨华洲回过神来，问。
杨若晴笑着道：“嘿嘿，我先让大安进去给五叔踩点啊！”.
鲍素云坐在那里也没动筷子。
她看着面前的肉丝面，有点走神。
敞口的海碗里面，面条一根根码放整齐。
一勺子花生米，一勺子黄豆浆。
几根用开水烫过的小青菜。
一撮五花肉丝。
再浇上搁了猪油和葱花的浓汤。
这样的一碗肉丝面摆在跟前，这份诱惑，真的很难抵挡。
杨若晴明明听到了鲍素云在暗暗吞口水。
可是，她却始终不动筷子。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目光还不时朝铺子后门的通道口瞅。
杨若晴知道她肯定是在瞅她嫂子和侄子。
不动筷子，难道是想要把肉丝面留给她侄子？
桌边，杨华洲的眼睛也一直没离开过鲍素云的身。
“鲍姑娘，你咋不吃？冷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杨华洲鼓足了勇气，总算是主动跟鲍素云搭了一句话。
鲍素云还在扭着头朝铺子通道口那边张望，心思压根就不在这桌上。
自然对杨华洲的关心，没有半点回应。
杨华洲闹了个大红脸，有点讪讪的。
杨若晴的脸色，微微有点不好看了。大安也是暗暗皱了下眉。
周媒婆意识到啥，拿着筷子的手不得已停顿了一下。
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鲍素云的手臂。
鲍素云这才回过神来，“姑妈……”
“素云啊，老五方才问你话呢。”
“啊？”鲍素云望向杨华洲，一脸茫然。
“杨老五，你方才问我啥来着？对不住啊。我、我没听见……”
她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人，忐忑的垂下眼去。
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立刻就让杨华洲浑身血液奔腾，啥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催你赶紧吃，我让那伙计往这肉丝面里放了猪油，趁热更好吃！”
杨华洲说道。
鲍素云点点头，这才拿起筷子来。
似乎这时候才留意到杨华洲自个没有面，鲍素云道：“我吃不下这么多，拨给你一些吧？”
杨华洲赶紧摇头，“我吃过玉米饼子了，一点都不饿！鲍姑娘你赶紧吃！”
“呵呵，要我说，你们两个呀，就莫要这样客套来客套去啦！”
周媒婆吃饱了喝足，打了个饱嗝。
“大家一回生，二回熟，往后你就喊他老五，老五呢，你就喊她素云得了，姑娘来姑娘去的，听着生分！”
“诶！”杨华洲憨厚一笑，用力点头。
鲍素云也没有异议，红着脸埋下头吃面。
小口小口的吃，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咀嚼的时候，也没啥声响。
杨若晴暗暗观察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鲍素云，从目前的这些表象来看，跟五叔倒是很般配。
很快，杨若晴和大安也都解决掉了碗里的面，抹干净了嘴巴，喝着伙计重新续满的茶。
那边铺子后面，鲍素云的嫂子终于带着侄子回来了。
“大宝儿！”
鲍素云忙地放下筷子，起身朝大宝那边快步奔迎了过去。
“嫂子，你们咋去了那么久呢？大宝儿嘘嘘了没？”
她从嫂子怀里接过了大宝，有点着急的询问。
那嫂子道：“他嘘嘘了，我也顺便拉了一泡si。”
鲍素云不啃声了，抱着大宝转身回到了这边桌上。
“大宝儿，姑喂你吃肉丝面，好不好？”
“好！”
接着，鲍素云就拿起了筷子，旁若无人的喂孩子吃起了肉丝。
杨若晴这才主意到，鲍素云碗里，肉丝几乎就没动。
看她喂大宝儿的动作，既娴熟又温柔。
就连那眼神，都柔得跟水波似的。
杨若晴不禁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苏醒后吃的第一顿晌午饭。
当时娘亲孙氏端着碗过来，坐在床边也是这样温柔的喂着自己的……
杨若晴脑瓜里咯噔一声响。
瞅着鲍素云和大宝儿的眼神，带着些狐疑。
她们……真的只是姑侄吗？
她被自己的这个荒诞的念头，吓了一跳。
周媒婆瞅了眼老杨家的人，似乎觉着不妥，于是又对她侄女使眼色。
鲍家嫂子忙地过来，笑着道：“大宝儿啊，娘方才不是喂你吃了馄饨和肉包子嘛？你咋还赖在你姑这吃面条呢？”
大宝不啃声，张着小嘴跟小鸟雀似的接鲍素云喂过来的肉丝儿。
鲍素云一边喂大宝儿，一边对她嫂子道：“大宝儿在家时老早就嚷嚷着想要吃肉丝面，嫂子就让我多喂他几口吧！”
鲍家嫂子劝不下来，只得干笑着对杨华洲和杨若晴解释。
“我家大宝儿刚生下来，就是她姑在带。他跟她姑的比我还这个娘还亲咧！”
杨若晴淡淡笑了笑。
杨华洲却是双目灼灼的盯着鲍素云。
总算是喂完了大宝儿，大家又随便寒暄了两句，鲍家人起身准备走。
鲍家嫂子在前面抱着大宝儿，鲍素云和周媒婆跟在后面。
这时候，伙计拿过来一副油纸包着的包子。
杨华洲接过来，直接递给了鲍素云。
“素云妹子，这里面有八只包子，有肉的也有芝麻糖馅儿的，你带着家去。”
“老五，你请我们吃了肉丝面，这包子，我不能拿！”
鲍素云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她摇摇头，把包子推还给杨华洲。
杨华洲道：“你拿着罢，大宝儿铁定爱吃的！”
大宝儿……
听到这话，鲍素云松动了。
她感激的看了眼杨华洲，轻轻点了点头，接过了包子：“老五，我替大宝儿谢你。”
“嘿嘿，没啥！”
杨华洲憨厚一笑，挠了挠头，走出铺子目送她们。
一直到望不见人影儿了，他这才返身回了铺子。
铺子
里，杨若晴和大安还在那坐着喝茶，姐弟俩小声议论着啥。
杨华洲坐了回来，脸上还挂着笑容，一副幸福满满的样子。
“晴儿，大安，你们觉着那鲍姑娘咋样？”
他目光灼灼的问杨若晴姐弟。
姐弟两个对视了下，大安道：“我先说。”
“好，一个一个来，叔有空听你们说！”杨华洲道。
大安沉吟了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瞅着和和气气，也很面善的样子，应该不是那种泼辣不好相处的！”
大安道。
杨华洲点头：“我也是这样觉着的。大安，你接着说啊！”.
夜，很安静，一轮上弦月挂在树梢。
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一切变得朦胧起来。
夜风吹过来，身上泛起一层沁骨的凉意。
大安像个标兵，守在屋子的门口，一双眼睛警惕的打量着四下。
偶尔，他也会把视线投向那扇小小的窗口。
今夜的屋子里，破天荒的点着三盏豆油灯。
灯光摇曳，把那几道熟悉的身影投在窗口。
虽不能进屋去站在跟前瞅着姐姐是如何为爹扎针的，但是，从这窗口模糊的影子。
大安犹可想象出此刻屋里的紧张和忙碌……
“哥，我冷……”
小安缩着脖子，怯怯的扯了扯大安的衣袖。
大安垂下头摸了下小安的脑袋：“那你去姐姐那屋呆着。”
“那屋没点火，我怕黑，哥你带我过去……”小安低声央求。
大安露出一丝为难。
今夜，这屋门口就是他要坚守的地方。
万一他离开了，那些好事的人闯进来，惊扰了里面扎针咋办？
“小安是男子汉，男子汉是不怕黑的！”
大安轻声鼓励着小安。
小安年纪尚幼，才四岁左右的光景。
冷，是他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
大安咬了下牙，索性脱下自己外面的褂子，给小安穿上。
而他自己，则穿着里面的一件睡觉的单衣，就那么守在门口，寸步不移……
屋子里。
杨华忠被放平着躺在穿上，被子盖在他的上身和腰间。
露在外面的一双腿，膝盖的周围，以及膝盖往下七寸的部位，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那些银针，细如牛毛，在灯光下泛出刺眼的亮色。
杨若晴低垂着双目，屏住了呼吸，将手指间捻着的银针，见缝插针。
一寸寸，刺进杨华忠的腿上……
汉子躺在那里，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出。
孙氏照着杨若晴的吩咐，拿着一块干净的半成干的帕子，隔一会儿就为他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一炷香的功夫，似是很快，又似是很慢……
杨若晴终于收了银针，和孙氏合力扶着杨华忠坐起身来。
“孩他爹，你感觉咋样？”
孙氏焦急而又紧张的询问道。
此刻的杨华忠，气喘吁吁，几近虚脱。
他的脑门上，后背，全都被汗给打湿了。
湿漉漉的，就跟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孙氏问，他老半天也没啥反应，张大着嘴儿在那喘着粗气。
见状，孙氏更担忧了。
“晴儿，你爹这还好吧？”她转而问杨若晴。
杨若晴对孙氏淡淡一笑：“没事儿，怕是还没回过气儿来。”
她说着，拿手在杨华忠的左心窝附近轻轻揉按了一番。
“爹，爹？你能说话不？吭一声啊！”
揉按了一会儿心窝，杨华忠直愣愣的眼珠儿总算是转动了一下。
吐出一口浊气后，他终于吐出了一个字：“疼……”
“疼？孩儿爹，你哪儿疼啊？”孙氏的心揪了起来。
杨华忠抬手指着自己的双腿：“这里面，跟有虫子在啃我骨头似的，老疼了……”
“晴儿，这是咋回事啊？”孙氏慌乱的询问杨若晴。
杨若晴却是眉开眼笑起来，长吁了一口气。
“娘，我爹的腿直觉全回来了。还是那句话，痛才好，不痛，那才真坏事了呢！”
“啊？”
孙氏愕然，随即又惊又喜。
杨华忠也激动起来。
“爹，你试试看，看能不能挪动下双腿？”
杨若晴又道。
“诶！”
杨华忠点头，咬着牙，双手抓着身下的被子，试图抬起自己的双腿。
孙氏和杨若晴都睁大了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腿。
杨华忠努力了好久，可是双腿还是没能抬起来。
“疼，太疼了，跟刀在削似的，疼得我压根就抬不起来呀！”
杨华忠又急出了满头的汗。
汉子咬着牙，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那双腿却还是没半点动静。
一旁的孙氏，刚放下的心，再吃悬了起来。
这时候，突然听到杨若晴的一声惊呼。
“成了成了，我爹的脚趾头动了！”
“哪呀哪呀？”孙氏凑过来。
母女两个都看到杨华忠的脚趾头在动。
杨华忠愣了下，方才光顾着使劲儿抬腿，压根没留意到自己的脚。
这会子一听，他也朝自己的脚趾头瞅去，一边尝试像从前健康时候那样把力气用到脚趾头上。
果真，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脚趾头，在动。
他想要左脚的大拇指动，大拇指就动了。
想要右脚的小指头动，也动了。
汉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眶全红了！
这边，杨若晴也是激动的道：“脚趾头能动，就说明我爹腿上的经脉通了。”
虽然脚趾头动的有点迟缓，有点僵硬。
动的幅度也不是很大，但是，这却是痊愈的预兆。
“爹的膝盖受创严重，等再修养一段时日，不痛了，必定可以站起来。”
她再一次笃定的道。
孙氏喜极而泣，抹着泪道：“晴儿说的对，伤筋动骨一百天，等到完全修养好了，你爹就能下地走路了！”
汉子此刻已是热泪盈眶，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着。
“太、太、太好了！”
他颤抖着，老半天才终于挤出这几个字。
孙氏再也忍不住，嗷了一嗓子扑进了杨华忠怀里。
“孩儿爹啊……咱可算要熬出头啦……”
妇人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像是奔涌的洪水。
扑倒在男人的怀里，似要将这一段时日所受的委屈和担忧，全都化作眼泪，倾诉出去……
男人伸手搂住了女人，轻轻抚
着女人的后背。
见此情景，杨若晴也是眼睛湿漉漉的，但是脸上却挂着无比愉悦的笑容。
她收拾了银针，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屋子。
屋外，大安驮着小安站在夜色中。
冷风一阵阵的吹过来，吹在他单薄的身躯上。
在这立冬后的夜晚，风中的寒凉，沁入骨髓。
可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站在那里，俊俏的脸蛋儿上，嘴巴高兴得都咧到一边去了。
屋里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姐姐成功了。
她真的做到了，她治好了爹的腿伤。
再过一段时日，爹就能重新站起来，支撑这个家，为他们姐弟遮风避雨了！
从今往后，走在村子里，陈狗蛋他们再不敢随便欺负他们姐弟了！.
“素云兄嫂成亲好几年，都没能养下一儿半女。”
“三年前素云爹又病了，老人家临走前还是挂着大孙子的事儿，不能瞑目。”
“可巧就在素云爹走后不到一年，素云嫂子就给老鲍家生了个孙子。”
“就是前两****和晴儿大安在铺子里瞅见的那个大宝。晴儿，大安，你们还记得不？”
杨若晴和大安不约而同的点头。
咋不记得呢？
那孩子被他娘打得满头的包，印象深刻着呢。
“素云身子不太好，下地干活都是她兄嫂，大宝儿打小就是素云带着，跟她感情深厚，一刻都离不开！”
杨华洲接着说道。
字里行间，都是鲍素云如何如何的心地善良。
等到一顿饭吃完，杨华洲心满意足的走了，杨华忠才舒出了一口气。
“老五这回，姻缘是真的动了，我从没见过他说过今日这么多话！”他感叹道。
正在收拾桌上碗筷的孙氏也笑，“一物降一物，听他这么说，那鲍姑娘应该是不赖的，会做姑，将来就做娘，他们两个很登对。”
杨华忠点点头：“但愿如此。”
这边，坐在那喝茶的杨若晴却是啥都没说。
爱情让人盲目，杨华洲现在就是这样。
算了，她保留自己的意见，日子是他们过的，每个人最后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放下手里的茶碗，她对杨华忠和孙氏道：“爹，娘，我出去一趟，吃夜饭的时候家来。”
“晴儿，黄豆子早泡上了，是等你家来推磨呢，还是娘先推？”孙氏问。
杨若晴怔了下，这才想起明个又到了送豆腐的日子了。
“等我家来再磨豆浆吧。”
交代完，她拿起剩下的那些药粉，匆匆离开了家门。
在去老骆家的路上，杨若晴心里在琢磨着事情。
这送豆腐，她很喜欢。
送豆腐，货款两讫。
铛铛响的铜板声，可是世间最美妙的天籁呢！
只是，这五十斤豆腐，运去镇上也是件麻烦事儿。
何况后面，她不可能只单做豆腐，还得向豆干豆皮豆腐泡等其他同类产品延伸。
如此，才能赚得更多。
长坪村距离清水镇，有三十里地。
肩挑手提？太吃力！
赶上刮风下雨，更是折腾。
必须借助运输工具。
可每次去大牛叔家借独轮车，也不是长久之计！
看来，这运输工具，是省不掉了，得赶紧置办。
找谁置办呢？
杨若晴脑子里第一个闪出的人就是五叔杨华洲。
五叔会做木工活，闲暇时候还去别人家帮工。
回头跟他那说说，看他能不能抽出些功夫来做个独轮车推推？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老骆家。
一轮日头挂在西面的半山腰，老骆家的屋顶的茅草，就跟镀了金边似的。
杨若晴走进院子里，朝对面的屋里喊了两声。
没有回应，骆铁匠像是不在家。
她随即又走进了骆风棠的屋子里。
床上，打着补丁的被子乱糟糟的堆在床角，却不见人影。
这小子，是上茅厕去了？
杨若晴心里正犯着嘀咕，这时，从屋子后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像是锤子敲打在木桩子上，间或还夹杂着锯子锯过木头的声音。
这小子，伤还没好全又偷摸着干活去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哪！
心里腹诽着，杨若晴转身出了屋子，朝屋后快步寻去。
屋后面，男孩儿正站在一堆刨得齐齐整整的木头桩子中间忙活着。
杨若晴赶到的时候，他正俯身捡起地上一截半弧形的木头，在那琢磨比划着啥。
“你这小子，咋就一刻都闲不住呢？”
女孩儿脆生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骆风棠怔了一下，随即测过身来。
便见杨若晴双手叉腰，正鼓着腮帮子在那瞪着他。
夕阳下，女孩儿的脸蛋儿红扑扑的。
鼓起的腮帮子，看上去就像两只熟透了的红苹果，煞是可爱。
骆风棠的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他忙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地上那一堆横七竖八，长短粗细皆不一的木头桩子间跨出来。
“晴儿，你咋过来了？”
他微笑着问。
“我过来逮你，看你有没有不听我的话，果然……哼哼！”
她故意磨着牙，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骆风棠讶了下，随即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我皮糙肉厚，没那般娇贵。”他道。
“你再皮糙肉厚，也不是铁打的！”她道。
骆风棠没啃声，还是挠着头傻笑。
“你傻笑个啥呀？姐姐我可不是吓唬你，回头伤口再绷开了，十天半月甭指望下地，尿尿都得拿罐子来接着！”
骆风棠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脸膛涨得通红。
杨若晴却还是站在他面前，拉下着脸一板一眼的训斥着。
骆风棠这才明白自己的举动，真的激怒了晴儿。
晴儿这样严厉的数落他，是担心他，为了他好。
瞅着女孩儿那张张合合的小嘴儿，骆风棠眼底都是暖意。
“晴儿，你说的对，是我的错。”
他憨笑着连连点头，“你要训我，回我屋去坐下来慢慢训，这里很是脏乱……”
杨若晴撇了撇嘴角，没好气的道：“你那屋更乱，跟狗窝似的，被子都没叠！”
骆风棠满头黑线。
说是这么说，但杨若晴却还是主动拽着骆风棠的手臂，拉着他回了前屋。
刚踏进西屋的门，骆风棠就直奔自己的床铺而去。
男孩儿俯下高大的身躯，双手拽起那一团凌乱的被子，用力抖了开来。
明明那手臂粗壮结实，上百斤的东西都能轻松拎起来，大气都不喘一下。
明明这被子又薄又小，不足五六斤重。
可是，他却顾得了这头顾不得那头。
被子在他的手里，越叠越乱，他脑门上的热汗，也越来越多。
杨若晴斜靠着床尾那站着，笑眯眯瞅着他被子。
本来是想要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可后面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哎，你还是放过这床被子吧，让我来！”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被子。
“小子，看着，学着点啊！”
她朝他抛去一记目光，够了勾唇角。
他涨红着脸，让到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
他看着她轻轻松松就把它们抖开，拍去上面的灰尘，再利落的对折。
那床让他手忙脚乱的被子，在她的手里，一点脾气都没有。
最后，竟然被叠得方方正正，就跟她做的豆腐似的。.
“你爷奶那，毕竟生养了你爹，咱有啥稀罕东西，也该给他们老两口送点去尝个鲜儿。”
孙氏接着又道。
杨若晴没有反驳这话。
虽然受她的潜移默化，孙氏和杨华忠两口子再不是从前那般。
不再一味的愚孝，做包子。
可是，这对夫妇的骨子里，那善良本分的因子，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
送豆腐给老杨头和谭氏，说到底，是杨若晴对杨华忠的尊重。
娘两个一边合计着，一边推磨。
豆腐做了好多回了，这流程都熟了。
除了第一回略有点手忙脚乱，现在的娘几个驾驭起几十斤豆腐的工作量，驾轻就熟啊！
锅里的豆浆冒出了欢快的泡泡，孙氏伺弄着两口锅里的豆浆。
杨若晴则要开始准备点卤。
想到啥，她问孙氏：“四婶这两日没再跟娘这打听做豆腐吧？”
孙氏摇头，“鸡蛋的事儿，让她恼上咱了，这两日在村口池塘洗衣服，见了我都绕道走。”
杨若晴嗤了下：“自己手脚不干净，还好意思甩脸子？那种人，娘你甭搭理她就是了。”
“嗯。”孙氏埋下头，接着往灶口里添柴禾。
杨若晴拿起碗来，准备调配卤水。
大安道：“姐你等一下，我去瞅瞅。”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好，你去吧。”
“大安做啥去了啊？”孙氏问。
杨若晴抿嘴一笑，“给我把风呢！”
孙氏恍然，随即也摇头笑了：“这小子，也是个猴儿精呢！”
杨若晴点点头：“精明点好，不容易吃亏。”
“那倒也是。”孙氏赞同这话。
屋外，大安像个巡逻的哨兵一样，把这屋前屋后全瞅了一遍儿。
确定没有可疑的人出现，这才返身回了屋子。
“咋样啊？”杨若晴笑眯眯问。
大安点点头，也学着杨若晴的手势，朝她打了个‘ok’的手势。
这小子，现学现卖啊？上道！
她笑着，手脚麻利的调配好点卤的水，然后开始点豆腐。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锅里沸腾切冒着泡沫的豆浆，在卤水的点点滴滴渗入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着……
小灶房里，热气升腾，娘三个忙得津津有味。
此时，在老杨家前院的东屋里。
刘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回想的都是傍晚那会子，她一把抓住骆风棠时，手底下那结实的肌肉。
还有那小子一把抓住她，要打她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
好野，就跟匹狼崽子似的！
不过，也好带劲儿啊！
那种愣头小子，一把子的蛮力，钻了被窝，不晓得又是咋样个狂野劲儿？
这么一想，刘氏就觉得浑身上下燥得慌。
她是一个生养过孩子的妇人，晓得自个为啥燥得慌。
男人杨华明就躺在身侧，呼噜声恨不得把这屋顶给掀翻咯。
刘氏调了个身儿，黑暗中，伸手往杨华明裤腰那摸摸索索过去。
自家男人的裤腰带，她扯的多了，闭着眼睛也能把手塞进去找到她想要的那玩意儿。
可是这一回，刘氏吃了个闭门羹。
“死男人，睡个觉咋把裤腰带打死结呢？”
刘氏有些恼了，用力扯了几下。
这一扯，把杨华明给弄醒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在瞎折腾个啥？”
杨华明嘟囔道。
“地该松松土了，借你犁头使下！”
刘氏没好气的道，还在那扯杨华明的裤腰带子。
杨华明迷迷糊糊中，拍开刘氏的手。
“一块破地，没啥好捣鼓的！”
他翻了个身，把背对着她，接着睡。
刘氏不依了，扑到杨华明身上，要把他掰过来。
“我的地儿是破地，那你说谁那下面是好地？”
“不把话给我说清楚咯，甭想睡！”
刘氏再次闹腾起来，弄得杨华明不得安分。
睡意去了一半，杨华明腾地坐起身来。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户口照进来。
他瞅见面前的女人，披头散发，坐在那里双手叉腰。
黑暗中瞅不清她的面容，不过那双眼睛，却跟一条饿极了的母狼似的。
恨不得一口把他给吞了。
“说个啥呀？就你那破地，还有啥好说的？”
杨华明也恼了，没好气的道。
“你就说你相中谁的地儿了？我明个就拿根绳子去她家屋梁上挂了！你说，你说！”
刘氏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来挠杨华明。
杨华明急了。
他这脸可是长坪村数一数二的俊脸。
靠着这张脸，他可没少勾搭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
要是被挠花了，他往后拿啥混？
“疯婆娘，你鬼上身了吧？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个啥？”
杨华明抬手来挡。
刘氏的进攻更猛烈了。
一边挠一边哭：“你个杀千刀的，被外面的女人榨干了，到我这来养神。你滚你滚，甭呆我床上！”
“滚就滚，谁稀罕！”
刘氏说的是气话，可没想杨华明竟当真抱着枕头就跳下了床。
刘氏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拉开屋门去了对面杨华洲暗屋。
夜风从洞开的屋门里灌进来，直朝穿这边扑过来。
刘氏穿着单衣，打了个冷战，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抽抽搭搭的哭。
爹娘吵嘴，惊醒了一双闺女。
两个孩子睁开眼，瞅见她娘披头散发坐在那哭。
不晓得发生了啥事，两个闺女也吓坏了，跟着哭了起来。
娘三这边一哭，睡在隔壁屋的谭氏和老杨头也醒了。
听到老杨头在床里面叹着气儿，谭氏披着外衣下
了床。
“我去瞅瞅咋回事！”
撂下这话，谭氏出了屋子。
隔壁屋的门还开着，刘氏搂着两个闺女正坐在床上哭。
谭氏披着外衣出现在屋门口，就像是卷着一股阴风进了屋子。
“大半夜的，你们嚎丧哪？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谭氏厉声数落。
刘氏却一改往常的唯唯诺诺，赤着脚下了地。
她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指着对面杨华洲那屋。
“老四他在外面有女人，压根就不跟我这挨。我问他那女人是谁，他掉头就走……”
“我可是你们老杨家明媒正娶的，他就算要纳小的进来，也得先问过我这个正牌夫人！”
“我不点头，他啥都甭指望！”.
她踮起脚来，往他脸上啄了一口。
“啵~”
那一口，啄在他的左边脸颊。
如同蜻蜓点水，只是唇边轻轻碰到了一下他的脸，就快速退了回来。
比闪电还要快！
然后，杨若晴欢天喜地的捡起绳索的另一端，嘴里哼着小曲儿，绕到独轮车的另一边开始绑豆腐桶。
她此刻满心满眼里都是这辆独轮车。
有了这独轮车，往后风里来雨里去，再也不为送豆腐发愁了！
可是，那边的骆风棠，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啄，呆了。
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袋里嗡嗡作响。
脸，涨得通红通红，红得能挤出水来。
胸腔里面，心脏‘砰砰砰’的狂跳着，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呼吸也快要窒息了。
掌心里湿漉漉的，绳索啥时候滑到了脚边，也不晓得。
直到被人推了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棠伢子你咋啦？绑车呀！”
面前，女孩儿歪着脑袋，明亮狡黠的眼睛正诧异的瞅着她。
她的手里，握着绳索的另一端。
“哦！”
他一阵心虚，应了一声，慌忙俯下身捡起绳索开始绑车。
那手，微微颤抖着，都握不稳绳索。
他更不敢去看对面的女孩儿，脑海里，不停的回味着方才那一瞬的滋味……
他知道，她没有旁的意思，纯粹是为了奖励他打制出了独轮车。
可是，这个奖励，实在是太美妙了。
给他金山银山，他也不换！
好不容易绑好了豆腐桶，在孙氏的目送下，两个人动身去了镇上。
一路上，杨若晴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心情忒好，叽叽喳喳着。
骆风棠稳稳驾驭着独轮车，走在她的身旁。
一路上几乎都是她在说，他在听。
东家长，西家短，甭管是啥样的话题，他都是微笑着听，没有半丝不耐烦。
偶尔在某件事，她询问他看法时，他会做出认真琢磨的样子，然后给出很中肯的建议。
三十里地，不知不觉就走了个大半。
“晴儿，咱在前面林子里歇个脚再走吧？”
骆风棠望了眼前面三岔路口的小树林子，提议道。
上一回两个人送豆腐，也是在这个小林子里歇脚的。
杨若晴愉快的点点头：“好啊！”
两个人把车停下来，杨若晴照例拿出临行前孙氏塞给她的竹筒。
拧开上面的盖子，递给骆风棠：“棠伢子，喝口水。”
骆风棠看到那熟悉的竹筒，上一回两人喝水的画面，又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他下意识抿了下唇，闷声道：“你先喝。”
“成，那我给你留些。”
杨若晴没想太多，又或者说，她虽然有女儿家的细腻心思。
可是，在某些方面，她又跟男孩子那样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于是，她端起竹筒，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在她仰头痛饮的时候，旁边，一双目光一眨不眨的瞅着她的唇跟竹筒口衔接的地方……
“嗯，还是家里的井水甘甜！”
她满意的抹去嘴角的水渍，把还剩下一半水的竹筒递给骆风棠：“该你了。”
骆风棠接过竹筒，微微侧过身去。
他记住了她刚才喝过的位置。
他握着竹筒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把滚烫的唇贴着她喝过的地方，仰头喝了起来。
“咋样？我没说错吧？这水甜吧？”
待到他喝完了，还打了个满意的水嗝，杨若晴凑了过来，眼底含笑的问道。
“嗯，甜，很甜！”
他闷声道，眼睛瞅着手里的空竹筒，有点心虚，不敢直视她的眼。
这是他喝过的，最香，最甜的水！
比搀了蜂蜜，还要甜！
“嘻嘻，吃饱喝足，那咱接着赶路呗！”
杨若晴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站起了身。
两个人接着赶路，一口气到了镇上。
径直把豆腐送去了聚味轩，跟周大厨那过了称，领了字据，又跟账房那提了四百文铜钱。
杨若晴拿到钱后，步伐轻快的奔向了酒楼后院的墙外。
骆风棠推着空车，就站在墙外的路边等她。
见她跑过来，他朝她微笑着。
男孩儿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野性的光芒。
他的眼神深邃黝黑，他的鼻子挺直孤傲，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明明生着一张线条冷硬的脸，可是，在他看到她跑过来时。
他的眉眼，像是被春风抚平，眼角眉梢，溢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暖意。
“拿到钱了？”
他笑着问跑到了跟前，还在微微气喘着的女孩儿。
“当当当当……”
杨若晴拿出一大串铜钱来，轻轻晃动着。
“财不露白，快把钱收好。”他微笑着叮嘱。
“嗯！咱回去再分账！”
杨若晴道，赶紧将钱塞进了衣服里，贴身揣着。
“棠伢子，咱接下来去哪？”她问。
“去哪都成，晴儿你说了算。”
“好嘞！”她眉开眼笑。
“先上车，上车再说。”他朝独轮车空着的那边示意了下。
杨若晴一看，四只木桶都绑在另一边，空着的这一边很显然，是给她留的位置。
“嘻嘻，上道！”
她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一手按住独轮车中间的木架子，腰肢一扭，顺势坐了上去。
“坐稳咯！”
他叮嘱了一声，微微俯身，双臂一齐发力，推起独轮车四平八稳的往前驶去……
聚味轩酒楼的二楼。
临街的雕花窗口旁，一抹粉红的倩影正立在窗前。
在她身后，酒楼的宋采办正弯着腰站在那，口里说着寒暄的话。
> 红衣少女心不在焉的听着，手里捻着窗纱，视线却越过窗口投向前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街道上，到处都是小摊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纵使是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纵使那人穿着最不起眼的粗布衣。
可是，他那高大魁梧的身板，冷峻硬朗的脸膛，以及那狂野的小麦色肌肤……
无不让她眼前一亮，呼吸一窒！
那天在树林里马车失控，她吓得惊魂失措。
就是他从天而降，一掌就制服了惊狂的马！
“表舅，你有啥话等会再说，我遇见了个友人，离开一会！”
红衣少女撂下这话，火急火燎奔出了雅室。
、.
“娘，你别这么说妹妹，她来这里是买药的。她们家日子不好过，买不起药，也是没法子的事……”
杨氏撇了撇嘴，“人穷命贱，兜里没钱，就甭学人来这镇上的大医馆啊。”
“一副药都抓不齐，还问这问那不消停，人参，麝香，说了你也买不起，问个白瞎！”
杨氏嫌恶的说着，一边摇头。
一旁的杨若兰赶紧又劝：“娘，妹妹许是有苦衷呢……”
“她有啥苦衷？”杨氏冷笑。
“娘，这里是怡和春，镇上最好的医馆啊。”
杨若兰瞅了眼大堂里其他前来的抓药的人，腼腆一笑。
“能来这里抓药的，可都是家境殷实的。保不齐谁掉了一个两个铜板的，若是妹妹捡到了，好歹也能买几只肉包子家去打打牙祭啊！”
“哼！”杨氏重重哼了一声。
“捡个屁，我看她买药是假，来这里做偷儿是真吧？”杨氏大声道。
“人艰不拆，娘，你别说那么大声啊，让人听了去，对妹妹声誉不好……”
杨若兰一副担忧的样子。
骆风棠突然往前跨出一步，抬手指着杨氏母女。
“晴儿光明磊落，你们这对无耻的母女，不准你们泼晴儿脏水！”
他沉声低喝，脸上能刮下二两冰霜。
瞅见骆风棠为杨若晴出头，杨若兰恨得暗暗咬牙。
寒衣节那日在半山腰，也是他为胖丫出头。
还勒令她给胖丫赔罪。
她抵死不从，还挨了祖父一巴掌！
这是她长这么大，唯一的耻辱！
这口恶气不出，她寝食难安！
杨若兰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杨氏的身后。
她以手掩面，怯怯的哭了一声。
“娘，女儿好怕……”
杨氏心里对骆风棠的痛恨，一点都不比杨若兰少。
这个小杂种，差点拧断了她男人的手骨，还让她闺女挨了一巴掌。
这会子当着她的面，还敢恐吓？
“有爹生没娘教的小杂种，我们老杨家人说话，有你插腔的地儿？”
杨氏双手叉腰，对着骆风棠破口大骂。
“你和胖丫狼狈为奸，你们这对狗男女，欺负我家兰儿，你们不得好死……”
骆风棠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狠狠抽搐着，手指握了拳头，咯吱作响。
他的原则是不打女人，可是此刻，他好想破例！
那边，杨氏朝骆风棠这边啐了一口：“咋？小杂种你还想打我？你打？你打一个试试？”
骆风棠果真抡起了手臂——
“棠伢子，莫冲动嘛！”
杨若晴嘻嘻一笑，把他的手臂扳了下来。
“好男不跟女斗，这是女人们的纷争，让女人们自个来解决嘛！”
骆风棠咬咬牙，皱着眉头退到了一旁。
那边，杨氏更加得意了。
她双手叉腰，扭着头在那嚷嚷了起来。
“诶，大堂里抓药的诸位，你们多顾着点你们的荷包钱袋子啊。”
“这胖丫头打小就手脚不干净，莫等她浑水摸了鱼……”
杨氏这一吆喝，还真是凑了效。
大堂里那里前来瞧病抓药的男男女女们，都下意识低头去瞅自个的钱袋子。
一双双眼睛瞅向这边的杨若晴，就跟防贼似的。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
这些路人甲乙丙的目光，她才懒得理会。
倒是杨若兰精湛的演技，吸引她的眼球！
这个死三、八，跟她老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把si盆子往姑奶奶我头上扣？
哼，你方唱罢我登场，泼脏水是吧？姑奶奶也会啊！
杨若晴清了清嗓子，学着杨氏的语调，也朝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妇人们高声吆喝。
“诶，大堂里瞧热闹的诸位大娘大婶大嫂子们，你们多顾着点你们身边的男人啊……”
“我这个堂姐，那是我们长坪村的一枝花，打小就风流成性……”
“如今十四岁，村头偷到了村尾，赚来的钱，跟她娘吃香的喝辣的！”
“听说惹了一身的脏病，前不久被咱村人撵出了村，如今在勾栏院挂了牌子，她娘给她拉皮条，她叫杨若兰，兰花的兰……”
杨若晴的嗓门比不上杨氏那么尖锐，可是，贵在清脆啊！
而且，点出了诸如村子，姓名等真实的信息。
这就更让人信服。
杨氏方才吆喝，只是调动起了大堂里面顾客们的主意。
杨若晴这吆喝，甭说大堂里面，就连铺子外面大街上经过的路人，都听到响动围了过来。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杨若晴和杨氏母女围在了中间。
女人们鄙夷的指指点点，男人们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
从四面八方，聚拢在杨若兰的身上。
杨若兰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
“不是，不是这样子的……”
她慌了，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所有伪装出来的温柔，矜持，还有腼腆，在这一瞬间支离破碎。
她疯狂的摇着头，流着泪迭声辩解：“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我是好人家的闺女……”
“好人家的闺女，会有那样妖里妖气的娘？”
杨若晴讥笑着大声道。
她指着气得脸孔扭曲了杨氏，对众人道：“一把年纪了，还抹那么厚的粉，涂那么红的唇。你打算背着我二伯去勾搭谁？”
杨氏气得眼都红了，一张马脸狰狞在一起。
“死胖丫，敢这样埋汰我家兰儿，老娘撕了你这张嘴！”
杨氏嗷嗷叫着，跟一只发了疯的母牛似的，一头朝杨若晴撞来。
周围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小姑娘，被个牛高马大的妇人这么一撞，五脏六腑都得移位。
杨若晴没料到杨氏会这样，楞了下的空隙，杨氏的脑袋眼瞅着就要撞上她的小腹。
突然——
一
把巨大的力道揪住杨若晴的肩膀，直接就把她拽到了一旁。
她落进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胸膛里。
她抬起眼，看到的是骆风棠线条冷硬的侧脸，以及那下巴上性感的青青胡茬。
呀？
从这个角度看，这小子咋这么帅呢？
她眨巴了下眼，心脏突然‘砰砰’狂跳了几下！
那边，杨氏扑了个空，扭头发现骆风棠正抱着杨若晴。
她嗷了一嗓子，调转身形又朝这边撞了过来！
“奶奶个熊！”
杨若晴从骆风棠怀里跳了下来，她抬起脚，一脚就把杨氏踹了回去。
杨氏仰面摔倒在地上，直挺挺的躺着一动不动。
边上看热闹的人群都吓得连连往后退。.
骆风棠有点不解，“啥叫你来这里后？”
杨若晴忙地捂住嘴，眼珠儿咕噜一转。
晕，得意便忘形，差点说漏嘴了。
她忙地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自打我疯病清醒后，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兴奋死了……”
骆风棠这下懂了。
他挠着头也跟着咧嘴一笑。
初冬的树林里很安静，午后的日光从树林的上空淡淡洒进来。
看着眼前男孩儿淳朴温暖的笑容，杨若晴突然觉得心窝窝里，也跟着踏实而温暖起来。
“棠伢子，你今个高兴不？”她问。
骆风棠点头。
“嘻嘻，是不是觉得赚钱的滋味超爽？”她又问。
他却摇了摇头。
她诧了。
“咋？那你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他的脸膛微微红了下，目光垂下去，闷声道：“你高兴，我就高兴。”
你高兴，我就高兴……
这话，就像是一块烙铁烙在杨若晴的心窝窝上。
她感觉心脏被烫得一哆嗦，那一刹都忘记了跳动。
等到她回过神来，那心脏突然又跟抽风似的，狂跳起来！
砰、砰、砰……
她抬手捂了下有些发烫的脸颊，这个傻小子，不是口笨嘴拙的么？
今个这话说的，让她这么厚脸皮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不过，这个回答，她喜欢！
她瞅着他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温柔。
可惜，他低垂着眼，没有看到她眼底一闪即逝的那些东西。
“成，那我以后就努力赚钱，让我自个高兴。”
她故意把声音加大了，借此来掩藏心跳的声响。
“我高兴了，你也就高兴了，咱们一起高兴，才是真的高兴！是这个理不？”她笑嘻嘻的问。
骆风棠用力点头。
“嗯，时候不早了，那咱赶紧家去吧。”她提议。
“好。”
两个人走回了独轮车旁，杨若晴却没有坐上去。
“还有一半路呢，你咋不坐上去？”骆风棠问。
“太兴奋了，坐不住啊！”杨若晴道。
骆风棠无奈一笑。
这个傻丫头，十几两银子就乐呵成这样。
她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那边，杨若晴瞅着独轮车上的四只桶，对骆风棠道：“棠伢子，把木桶匀两只过去呗，我想跟你一道走回去！”
“嗯！”
他照她说的做了，匀了两只木桶过去，让独轮车保持平衡。
然后，他推起独轮车，杨若晴走在他身旁，两人朝着长坪村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女孩儿像一只雀跃的小麻雀般，在他身旁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停。
他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甭管她说啥，他都认真的听，饶有耐心的回应。
西斜的日光，把他们的身影投在身后。
那一高一矮两条身影，时而分开，时而重叠在一块儿，有股说不出的和谐。
……
“爹，娘，我们回来了。”
独轮车停在小侧门外的巷子里，杨若晴抬脚进了院子。
灶房的烟囱冒着烟，娘亲应该是在灶房伺弄晌午饭。
“姐姐~”
大安和小安奔迎了过来。
瞅见跟在杨若晴身后，手里拎着四只木桶的骆风棠。
大小安兄弟谨记姐姐的叮嘱，很乖巧的对骆风棠打招呼。
“风棠哥哥！”
“风棠哥哥，我来帮你拎！”
小安牵着杨若晴的手兴高采烈的往家门那里走，大安则过来从骆风棠手里接去了一只木桶。
他才八岁，骆风棠十六，他的力气远不如骆风棠。
灶房门口，孙氏围着围裙也迎了出来。
妇人笑眯眯的瞅着杨若晴和骆风棠，“路上累了吧？快屋里坐着歇口气，喝碗茶……”
“三婶，不累呢！”
骆风棠微笑着道，把木桶送进了灶房。
孙氏跟在后面，“棠伢子，三婶打了你的米，吃过了晌午饭再家去！”
“多谢三婶，不用了，我大伯铁定也在烧饭。”
骆风棠说道，又进了隔壁杨华忠那屋去看望杨华忠。
杨若晴正在杨华忠的床前，手里端着一碗茶水，一边喝一边跟杨华忠说着豆腐的事儿。
骆风棠跟杨华忠打了招呼，准备离开。
孙氏见拗不过骆风棠，便对杨若晴使眼色。
她知道，骆风棠最听闺女的话，晴儿叫他留下来，他肯定不会走。
谁知，杨若晴却笑着道：“娘，啥时候吃饭都成，他又不是外人，你就随他吧！”
两个人如今手里都有了十两银子。
这个好消息，骆风棠铁定也想早一点让骆铁匠晓得，欢喜欢喜嘛！
孙氏只得作罢。
“晴儿，那你陪你爹说会话，娘再去炒碗白菜咱就开饭。”
“娘，炒白菜不急，你去把两个弟弟喊进来，我有一个好事儿要跟你们说！”
很快，大安小安就进来了，大安还把屋门给关起来了。
孙氏哭笑不得，“这青天白日的，说话还关门。”
杨若晴抿嘴一笑，走到杨华忠的床边，从衣服里掏出那十四两银子来，放在杨华忠盖着的被子上。
“爹，娘，你们瞧这是啥！”
杨华忠和孙氏把头凑了过来，两口子的眼睛都直了，眼珠子惊得差点掉到地上。
大安和小安也好奇的凑了过来，两兄弟打小连铜板都见得少，更甭提银子了。
“姐，这一颗颗银灿灿的东西，是啥呀？”大安歪着头问。
“是银子！”杨若晴笑眯眯道。
“银子？”大安愣了下，他一个孩子，对银子没有太深重的概念。
“这些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呀？”大安又问。
杨若晴想了想，道：“肉包子一文钱一只，这些银子能买一万
万四千只肉包子。”
“那么多？”
大安和小安惊得嘴巴都张大了，足足能塞进一只鸡蛋！
那么多包子，足足能把这三间屋子给填满呢！
那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杨华忠倒吸了一口凉气。
汉子忙地问杨若晴：“晴儿啊，这些银子哪来的呀？”
孙氏则是一脸担忧的瞅着杨若晴：“晴儿，咱人穷志不能短，甭管啥时候，都得走正道……”
杨若晴听得哭笑不得。
合着自个这形象，在娘眼里就这么不靠谱？
“爹，娘，你们甭担心，咱的每一文钱，都来的光明正大！”.
老杨家的后院外面，是成片的田地。
田地边上，盖着一座低矮的茅厕。
骆风棠端着水盆兴冲冲的往院子外面走，心里还在琢磨着晴儿说的那个跳水兔到底是咋个跳法。
冷不丁从院外斜侧奔过来一个巨大的身影，迎面就要跟他撞上。
骆风棠反应快，端着水盆身躯一侧，水盆的水泼到了另一面的地上。
“哎哟！”
耳边却传来一声吃痛的低呼。
那团巨大的黑影，撞上了他的肩膀，又被反弹回去，一屁股跌坐在地！
“是哪个天杀的走路不长眼？”
那人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张口就骂。
骆风棠低头一看，只见地上坐着一团巨大的肉灵芝。
晴儿的小姑？
这可是长辈！
“杨家小姑，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他口里道着歉，放下木盆，俯身去拽杨华梅。
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低估了杨华梅的份量。
这一拽，不仅没把她给拽起来，他自己还趔趄了一下，差点栽到她身上。
幸好他反应快，及时稳住了身形。
地上，杨华梅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摔成几瓣儿了。
痛得她龇牙咧嘴张口就骂了一句。
突然，她听到一个好听的男音从头顶罩下来。
抬头一看，只见骆风棠正俯身朝她伸出手来……
午后的日光，从头顶罩下来，照在他的脸膛上。
那眉，那眼，那鼻子那嘴……
都是她喜欢的那款！
杨华梅的目光，移到骆风棠的脖颈上。
他胸前的衣襟，微微敞开着。
从她的角度，刚好瞅见他胸前那一小片小麦色的健康肌肤。
带着一股子野性，就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野狼似的。
让她有一种想要臣服在他脚下，被他奴役，被他驱使的冲动！
杨华梅的眼睛直了，心跳乱了。
口水，也流下来了。
骆风棠瞅见她这副样子，微微皱了下眉。
他站起身，不打算再理睬。
突然，地上的杨华梅动了。
肥硕的身躯猛地往上一扑，她双手齐出抓住骆风棠的手臂。
因为要给杨若晴塞柴禾，他把袖子撸到了臂弯的地方。
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结实而有力。
杨华梅用她那上过茅厕，还没来得及洗的手指，死死抓住骆风棠的手臂。
嘴里，还在嗷嗷的叫着：“棠伢子，我摔得骨头都散开了架呢，你赶紧驮我回屋去吧！”
驮？
骆风棠瞅了眼杨华梅那体型，打了个冷战。
“杨家小姑，我、我去给你喊人！”
“不要嘛不要嘛，是你撞了我，我就要你驮……”杨华梅扭着身子撒起娇来。
骆风棠一阵恶寒。
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了，他用力甩开杨华梅的手，拎起木盆头也不回的逃回了院子。
灶房内。
杨若晴刚把兔子剁好，见骆风棠还没有端水回来，她正打算出来瞅瞅啥情况。
突然，便见他气喘吁吁的跑回了灶房。
进了灶房，就坐到了灶门口，就跟后面有人追似的。
杨若晴讶了下，朝灶房门口瞥了一眼，啥也没有啊！
“棠伢子，你咋啦？”
她走过来问道。
骆风棠涨红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若晴瞅见他这样，更加笃定他有事儿。
“不准瞒我，快说，你方才倒水碰着啥啦？”
她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再问。
骆风棠皱了下眉头，这才吞吞吐吐着把方才撞到了杨华梅的事，给说了一遍。
虽然他刻意淡化了杨华梅那过激的反应，但杨若晴是啥人？
她只凭他这三言两语，便可脑补出当时的画面。
想到杨华梅那副花痴样儿，杨若晴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见她笑，骆风棠的脸更红了。
“我就说不说吧，你偏要我说。我说了，你又笑我！”
他皱了下眉头，一副郁闷的样子。
杨若晴还真是极少见他当着她的面郁闷，赶忙儿敛起笑。
“棠伢子，莫紧张，没事的！”
她轻声开导着他：“我小姑要是敢来找你麻烦，我一巴掌拍飞她！”
骆风棠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咱烧饭吧！”
“好嘞！”
杨若晴应了一声，起身走到锅台边。
她把剁好的兔子放进盆里，“我先去水井边把兔子洗下。”
“嗯！”灶口传来他的闷应声。
杨若晴出了灶房，顺手把灶房门给掩了下。
在水井边清洗兔子，洗了一半，便见谭氏从上屋那边过来。
又风风火火的朝后院那边去。
打从水井旁经过时，谭氏瞥了眼杨若晴正在洗着的兔子。
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哼了一声，扭过脸走开了。
杨若晴当她是空气，一脸无所谓的接着洗兔子。
谭氏必定是去接上茅厕的杨华梅。
方才杨华梅被撞了一下，这会子不晓得是不是还赖在地上？
等会谭氏赶到，杨华梅会不会像以前的很多次那样，跟谭氏那告状撒娇？
杨若晴竖起了双耳捕捉来自后院外面的动静。
后院那块，风平浪静……
杨若晴讶了下，抬起头来，朝那边诧异的张望了下。
等到她把兔子洗完，谭氏和杨华梅的身影都没出现。
奇了怪了。
难道杨华梅不在那块？所以谭氏去寻去了？
算了，懒得管了，走了更好。
拿着洗好的兔子回了灶房，刚好赶上里面大锅的饭开了。
杨若晴把兔子放在一旁先晾着，抓起簸箕架在锅台中间的一口瓦罐上面，开始捞饭。
小小的灶房里，弥漫开
一股香甜的气味。
骆风棠站起身，饶有兴趣的看着杨若晴捞饭。
“晴儿，你做的米汤真香。”他说道。
杨若晴勾唇一笑，有点得意的道：“那当然！我可是有独家秘方的！”
“啥秘方？”他眼睛含笑的问。
杨若晴瞥了他一眼：“嘻嘻，不告诉你，除非你拜我为师！”
骆风棠：“……”。
杨若晴嘻嘻一笑。
她指着那些跟半熟的米粒融合在一块的红薯粒粒，“有没有瞅出啥不同来呀？”
经她这一点拨，骆风棠顿时恍悟过来了。
一般人家都是捞完饭才把红薯切块放进去煮。
而晴儿则是在米下锅的时候就放红薯了。
如此一来，红薯和米粒融合在一块。
捞饭捞出来的米汤，不止粘稠，还带着红薯特有的香甜味。.
那边，孙氏回屋去跟杨华忠那反馈情况去了。
杨若晴把大安拽到灶房，询问他情况。
大安道：“我听骆大伯和娘的意思，好像都说那田不赖。”
“余大伯还去把李家村的那个李拐子喊到了田埂上，大家说了一会话，那李拐子就走了，临走还商量说过几日再来咱家。”
杨若晴点点头，买田这事儿差不多是成了。
“姐，好饿啊，啥时候开饭？”大安摸着肚子问。
主要是这灶房里太香了，勾得他蠢蠢欲动。
杨若晴笑着拍了下大安的肩膀：“饭菜都烧好了，随时都行。不过你还是先去隔壁屋问下娘的意思。”
“好勒！”
大安转身跑出了屋子，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姐，娘说可以开饭了！”
“好嘞，帮忙摆筷子碗！”
杨若晴，骆风棠，大安三个人忙活起来。
清炒莴笋，鸡蛋白菜汤，两大碗香辣的兔子，还有一海碗红烧豆腐。
虽是几样简单的农家菜，可是却份量十足，色香味俱全。
用敞口的土陶碗装着，摆在桌子上，边上再放着红薯饭。
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让人一眼瞅见，便很有食欲的样子。
杨若晴笑吟吟走到床边，对正在招呼众人落座的杨华忠道：“爹，我和棠伢子扶你坐到轮椅上去！”
“好！”
汉子忙地点头。
一个多月了，他吃喝拉撒一直就在这张床上，都没挨过桌子。
他好像能像从前那样，跟大家一起，围坐在桌边吃饭！
杨若晴转身朝骆风棠那招呼了一声，骆风棠忙地走过来。
“帮我把我爹驮到轮椅上去。”她吩咐道。
“嗯！”
骆风棠在床边俯下身，杨若晴和孙氏合力，将杨华忠扶到了骆风棠的背上。
骆风棠驮起杨华忠，将他平平稳稳的放进早就铺了东西的轮椅上坐好。
“爹，感觉咋样？”
杨若晴拿来一件外衣给他盖在腿上，笑眯眯问道。
杨华忠满脸新奇，东摸摸，西摸摸，连连点头。
“这椅子好，坐着舒服，棠伢子真是手巧！”杨华忠感慨着道。
骆风棠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没啃声。
杨若晴笑着道：“爹，我推你坐到桌边，咱吃饭！”
“好，好！”
阔别了一个多月，汉子终于回到了桌边。
“骆大哥，余大哥，棠伢子，你们都莫站着，都坐下来吃饭啊！”
孙氏赶紧招呼着。
大家伙这才落了座，杨若晴和大安小安也都坐到了桌边。
“大家奔波了一上昼，都饿了吧？快吃菜，这豆腐是我自己家做的，尝尝看……”
孙氏又在那劝菜。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开动起来。
就在这时候，敞开的屋门口，一个人影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
“老三，你这个兔崽子，败家玩意儿……”
老杨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瞅着桌边围坐的一圈人，又瞅到桌子中间摆着的那些菜。
老杨头气得七窍生烟，眉毛胡须都在颤抖。
坐在桌边的人也都被老杨头的突然闯入惊扰到了。
出了小安还在那捏着一块兔肉啃着，其他人都纷纷放下了筷子。
孙氏忙地站起身来，立在那儿，一脸的惊惶无措。
家里请客吃饭，也没去上屋请公爹过来喝一盅。
心虚啊~
而杨华忠，则是转过头来，一脸迷惑的望着老杨头。
“爹，你咋啦？”杨华忠问。
“还没吃吧？要不坐下来一道吃？”汉子接着又邀请道。
孙氏反应过来，忙地道：“我去灶房拿副碗筷来，晴儿，快，给你爷腾个位置。”
“哦。”
杨若晴应了声，刚准备站起来，就见那边的老杨头大手一摆。
“甭整那些虚招子，我没吃，也没心思吃！”老杨头阴沉着脸道。
“老三，我问你，你是不是要把咱老杨家的那两亩水田给卖了？”老杨头厉声质问杨华忠。
杨华忠懵了。
“爹，这是啥话啊？那田地就是咱老杨家的根，我咋会卖呢？”
“你要不卖，那余大福咋在这？”老杨头抬手指着坐在那边的余大福。
余大福被指到，嘿嘿一笑，忙地放下手里的酒盅站起身来。
“老杨叔，我……”
余大福的话还没起个头，就被老杨头给打断了。
“我没问你，我是问老三这兔崽子！”老杨头道。
“得，老三啊，那你自个跟你爹好好说道说道。”
余大福讪讪摸了下鼻子，又坐了下去。
杨华忠和孙氏都朝余大福头来歉疚的一瞥。
“老三，你往哪瞅？我问你话呢！”
老杨头冷着脸子大声喝问杨华忠，一双虎目差点瞪到地上。
杨华忠反问老杨头：“爹啊，你从那听到我要卖田了？”
“村里人瞅见你媳妇带着余大福去看田！”老杨头气呼呼道。
“你们这对败家玩意儿，卖田卖地来买吃食，不像话！”
杨华忠听这话，哭笑不得。
“爹啊，我们今个请余大哥过来，是想买田，让他帮忙牵个线搭个桥！”
“啥？”
老杨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买田？买啥田？”他随即追问。
“李家村李拐子家的那两亩二等水田，还不赖，咱想买！”杨华忠道。
“二等水田？多少钱一亩？”
“四两银子一亩！”
“这么贵！”老杨头咂舌。
“你们哪来那么多钱？”他随即又问。
杨若晴笑眯眯接过话茬：“爷，这钱咋来的，您老就不用操心了，反正来得光明正大就是了！”
老杨头瞅了眼杨若晴，又瞅了眼桌上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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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老汉还是有些回不过气儿来的样子。
田地，是庄户人家的根本，也是大户人家的根本。
甭管你在外面官儿当得多大，到最后还得回家来置办田地。
自个这辈子的愿望就两个。
供出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来，光宗耀祖。
再购置更多的田地，家大业大，子孙后代传承下去。
可这两样，都落空了。
长子和长孙都是童生，田地？不提也罢！
“老三啊，置办田地这是大喜事啊，你这孩子，咋也不跟你爹我通个气儿呢？”
老杨头看着杨华忠，老汉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之色。.
老杨头琢磨了片刻，啥名堂都没琢磨出来。
杨华明探了个头进来，“爹，陈大哥要把猪拖走了，你们不出来送下？”
老杨头一惊，顿时又急又慌。
这猪，可不能让他拖走！
“陈家侄子，等一下……”
老杨头急吼吼追了出来，拦住了陈屠户。
“杨家大伯，还有啥事儿？”
陈屠户问，脸上的横肉挤出的笑容，看着一点都不可亲。
老杨头硬着头皮，想说这猪今个不卖了。
就在这时，那边一个人过来喊陈屠户。
“陈屠户，听说你过来收猪了，刚好我家猪圈也有一头猪想卖。你过来瞅下估个价咋样？”
来人是邻居老王家的儿子。
听到又有买卖上门，陈屠户把板车停下来。
“成，那我跟你瞅瞅去。”
陈屠户跟着王家的暂离开了，老杨家正门前，老杨头把杨华安杨华明杨华洲几个全喊进正屋里来。
谭氏赶紧站到屋门口去，眼睛盯着王家那边，给老杨头他们把风。
“这猪今个不能卖！”
正屋里，老杨头劈头就道。
大家伙儿都吃了一惊。
“爹，咋啦？”杨华洲头一个问。
这猪卖的钱，可是要给他娶媳妇的！
“爹，九文钱一斤，咱赚了啊，咋变卦了呢？”
杨华明也急了，追问。
且不说今个能吃上猪血，猪卖了，有了钱，回头给五弟办喜事采办那块，娘铁定是交给自个去跑腿。
嘿嘿，这跑腿可是个好差事，落几个零花，娘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杨华洲问，老杨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杨华明这一问，老杨头立马火冒三丈。
“你还有脸问？都你是那婆娘，祸害精！”老杨头没好气的道。
“她咋啦？”杨华明一头雾水。
老杨头三言两语把刘氏自作聪明的事儿，给大家伙儿说了。
众人都傻眼了。
杨华明更是气得脸上的肌肉都梗了起来。
“那个死婆娘，脑子比猪还蠢，净整些拖后腿的事儿！老子一脚踹死她！”
杨华明转身就要去后院找刘氏麻烦，被杨华洲拽住。
“四哥，当务之急你就算打死四嫂，也于事无补。咱还是琢磨下咋把这事给遮掩过去吧！”
杨华洲沉声道。
杨华明皱着眉头，阴沉着脸站在一旁不啃声了。
杨华安也抿着嘴，闷声不做。
大家伙儿都晓得这一带买卖生猪的规矩。
只要陈屠户把这猪拖走宰杀。
这事儿就露馅儿了。
老杨家破坏行规的事，十里八村都要传遍。
往后再养大肥猪，就难卖了！
“实在不成，咱还是实话实说吧！大不了让陈屠户把那些猪食的斤两给扣了！”杨华洲提议。
杨华安斜觑了一眼杨华洲，“扣斤两事小，这欺瞒的行为事大。陈屠户……哼，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啊！”
“大不了，咱降了斤两，再降价，八文一斤得了！”杨华洲又道。
杨华明毫不犹豫就否决了杨华洲的提议。
“那得损失多少钱啊？万万不成！”杨华明道。
杨华洲有点恼了，索性闭上嘴站在一旁。
老杨头听着儿子们的争论，也没听出个啥好主意来。
不卖吧？
说不过去，价钱谈了，斤两称了，猪也绑上车了。
卖吧？
那就是把自个不光彩的事儿，供了出去。
即便自己这方让价让斤两，陈屠户心里也有疙瘩，铁定还是会把这事儿给说出去的！
那样一来，不仅钱财损了，面子也捞不回来。
“罢了，趁着陈屠户还没回来，咱赶紧把猪拉回后院去！“
老杨头一挥手，吩咐了下去。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与其损财又丢面子，还不如背个出尔反尔的名声。
“哎！快到手的钱又飞了！”
杨华明心下腹诽着，耷拉着脑袋跟在老杨头的身后出了屋门。
这些人里面，最郁闷的得数杨华洲。
大猪关乎着他娶媳妇呢！
这下又得往后拖延了！
可是，这事儿关乎到整个老杨家的声誉。
汉子只能把苦闷压在心底！
后院这块。
杨若晴柔声问杨华忠：“爹，起风了呢，要不我推你回屋去躺会？”
初冬的风带着寒气，老爹大病初愈，惊了风就不好了。
杨华忠点点头。
杨若晴刚把轮椅调了个边儿，便见老杨头他们呼呼啦啦拉着一只板车又回来了。
板车上，五花大绑着的肥猪，怕是被这颠簸的，哼哼唧唧的叫着。
动静好大，闹得杨若晴家猪圈里的三只小猪崽子，都跟在猪圈里闹腾起来。
“爹，老五，你们咋又把猪给拖回来了啊？”
杨华忠一脸诧异的问道。
老杨头阴沉着脸，把刘氏做的事儿告诉了杨华忠。
汉子当场也懵了。
站在汉子身后的杨若晴则是嘴角狠狠抽搐了下。
啥叫败家娘们？
刘氏真是把这个词儿诠释得淋漓尽致了！
“晴儿，这事儿……你咋看啊？”
正在怔愣间，杨华忠焦急的问询声传进她的耳中。
杨若晴回过神来，只见老爹正巴巴的瞅着自己。
杨若晴乐了。
“爹，你咋问我这个呀？”
“这不，你脑袋瓜比咱都好使嘛！”杨华忠道。
杨若晴淡淡笑着，没啃声。
视线投向那边，老杨头他们正跟那解绳索呢。
一个个愁眉苦脸，耷拉着脑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事儿，她压根就没打算管。
知女莫若父，见她这副淡漠的样
儿，杨华忠叹口气。
汉子压低声央求杨若晴：“晴儿，你五叔成个亲不容易。你要是能想到啥好主意，就说出来，咱帮的是你五叔。”
听到老爹说出这样恳求的话，杨若晴眉心微微皱了下。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五叔杨华洲的身上。
这群人里面，最郁闷的，应该就数他了吧？
可是汉子打从回到后院，一直闷着头遵照着老杨头的吩咐做事，啥抱怨都没有！
这汉子成个亲，一波三折，不容易啊。
可这汉子，又是一个本分善良的好人。
在老杨家，也就他对三房最热心最仗义了。
罢了，为了五叔，这个闲事她管了。
见到杨若晴点头，杨华忠欣慰一笑。
他忙地对老杨头他们道：“爹，老五，晴儿想到法子了。”
那边，老杨头他们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都顿了下。
老杨头撩起眼皮子朝杨若晴这边瞅了一眼，一脸的狐疑。
老杨头还没出声，一旁的杨华明就嗤了一声。
“得了吧，咱这么多人都想不出法子，她一个丫头片子还有那能耐？”
“我信晴儿，晴儿说有，就一定有！”杨华洲立马道。
杨华明翻了个白眼，指着板车上那肥猪的肚子：“猪食都兜在这肚子里，就算她是神仙，也掏不出啊！”
“老四，不准亵渎神仙！”
老杨头沉声呵斥了杨华明一声。
杨华明讪讪缩回了脖子。
老杨头一脸狐疑的瞅着杨若晴：“胖丫，你有啥好法子？”.
谭氏撇了撇嘴：“咱照着规矩来，可也不能铺张浪费嘛，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还被死胖丫给吞去了一百五十文，那个黑了心肝的死丫头……”
谭氏又开始低咒起杨若晴来。
老杨头听烦了。
一挥手打断谭氏的话：“这正合计着喜事呢，你消停下！”
谭氏不甘心的闭了嘴，侧着身子坐在一旁。
老杨头接着跟儿子们合计后几日过门的事儿。
杨华安留在家里协助谭氏拟采办礼品的清单，杨华明负责采办。
至于杨华洲，则打发他去后面山上砍几棵大树家来，着手打制婚床和桌椅。
……
接下来几日，老杨家的人都在为五房媳妇过门的事忙碌着。
采办，打扫屋子和庭院的卫生，通知各路亲戚朋友。
三房这边，杨若晴一家也没闲着。
趁着日头好，该浆洗的浆洗，该晾晒的晾晒，屋前屋后，都晒满了。
“娘，我出去一趟，晌午饭前家来。”
杨若晴帮孙氏把打满了补丁的被单晾晒起来，说道。
孙氏问：“晴儿你要去哪呀？”
“我想去棠伢子家，趁今个日头好，帮他和他大伯洗洗床单啥的。”杨若晴道。
“好，那你去吧，记得把皂角粉和棒槌带上。”孙氏叮嘱。
“嗯，都搁在这篮子里呢！”
刚拐过家门口那条青石板路，杨若晴瞅见村口池塘那边，一辆马车缓缓进了村子。
村里有牛的人家不多，去镇上能坐上牛车就算是不错的了。
至于坐马车，那就更是奢侈的举动。
杨若晴边走边朝马车那边瞅去，路上遇到的其他村人，也都在瞅。
只见那马车在村口的一个分岔路口停了下来，车厢帘子揭开，一个穿着青色直缀的少年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沐子川？
杨若晴眯了眯眼。
这小子上回来告别，不是说得到年关跟下才回村嘛？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正琢磨着，那边沐子川又转身从车厢里把他娘刘寡妇给搀了下来。
刘寡妇手里拿着一只青蓝色起白色碎花的包袱，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
沐子川从她手里接过包袱，扶着她。
在四面八方村民们的目光注视下，他付过了车资，扶着他娘朝自家那边走去。
少年身躯单薄而清瘦，腰杆却挺得笔直。
目不斜视的往前行走，清俊的侧颜，给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
杨若晴远远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接着朝老骆家那边赶去。
杨若晴走进老骆家院子时，瞅到眼前的景象，不禁乐了。
院子里黄泥糊着的低矮院墙上，横七竖八搭着破破烂烂的被子。
泛了黄的棉絮滚了团，从被套的破洞里漏出来。
院子里摆着一张洗澡用的大木盆，盆里面用草木灰浸泡着一团分辨不出眼色的床单。
水，又黑又粘稠，都能插得住筷子。
“咦，这浆洗的人跑哪去了？”
她抬头在院子里瞅了一圈，也没瞅见骆铁匠和骆风棠的人影。
于是大声吆喝了一句。
“在呢！”
骆风棠站在西屋的窗口那朝她招了下手，随即，便箭步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
“晴儿，你今个咋有空过来了？”
他笑呵呵的问道，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热汗。
袖子挽到了肩膀附近，露出结实而有力的手臂。
小麦色的肌肤，在日光的照耀下，泛出健康而狂野的光泽。
“今个日头好，我来监督你晾晒衣物呢！”
杨若晴笑嘻嘻道，瞅了眼那边晒着的被子，满意的点点头：“嗯，表现不错，值得嘉奖！”
嘉奖？
听到这个字眼，骆风棠不禁想起上回她给他的那个特殊‘奖励’。
他脸颊微微一热，喉咙也动了一下。
瞅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期待。
可惜，杨若晴的注意力放在脚边盆里那团被单上，没有留意到他眼神里的东西。
“诶，你这被单泡了多久？”她用脚轻轻碰了下那木盆，问他。
他压下心里的小小失落，想了下道：“今个起床就抽下来泡着了。”
起床就泡了？
杨若晴照着他平素的起床时间算了下，眉眼都瞪了起来。
“都快两个时辰了，赶紧捞起来，不然得烂掉！”
“啊？”
骆风棠也急了，家里就这两床被单，他睡一床，大伯睡一床。
要是给浸泡烂了，就没得睡了。
他赶忙儿蹲下身去捞被单，一双大手在那拧着，黑水滴滴答答掉了他满脚满地。
他一边拧，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今个自己穿的是草履鞋，要是穿的是晴儿给纳的布鞋，这会子弄脏了就可惜了！
这边，杨若晴瞅着他那手忙脚乱的样子，暗暗摇头。
这小子，那双手舞刀弄棍厉害，做这些事儿，真是笨手笨脚。
“我来帮你！”
她说道，放下挎着的篮子，撸起袖子接过他手里被单的一端。
“棠伢子，我拽这头，你拽那头，咱俩朝相反的方向拧。”
“嗯！”
两个人一起拧，就跟拧麻花似的，被单里面的黑水哗啦啦往下掉。
估摸着拧得差不多了，杨若晴接过他拽着的那一头，折了一下放进了她带来的篮子里。
还有一床被单效仿之。
“这被单在家里盆里洗不干净的，得拿去池塘那才成。”杨若晴道。
骆风棠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他咧嘴笑了下道：“没事儿，大不了我多清洗几遍就是了。”
杨若晴捕捉到他脸上一闪即逝的难色。
她随即恍然。
这年代，典型的男尊女卑。
男人是不下厨不洗衣裳的。
村口池塘边
浆洗的，清一色都是女人。
那洗衣裳的时候，叽叽喳喳一片。
东家长，西家短，都是说些没营养的废话。
村里类似骆铁匠这个的光棍之家，洗衣裳多半都是呆在家里随便糊弄下了事。
“这样吧，这两床被单我带去池塘边洗。”
杨若晴说道，随即挎起了篾竹篮子。
骆风棠一怔，随即拦住她道：“晴儿，哪能让你洗啊，要洗也是我去！”
他说着，就要来夺她手里的篾竹篮子。
杨若晴抿嘴一笑：“村口的池塘女人们扎堆，说的话荤素不忌。你不怕？”
骆风棠涨红了脸，显然是有些怕。
杨若晴哈哈笑了起来，把他拽着篾竹篮子的手拍开。
“我一会子就洗完了，你把这一盆黑水有多远倒多远去，再把院子扫一下，我就洗好回来了！”.
她正认真的牵平被单上的褶皱。
他却是认真的瞅着她的脸。
被单洗得很干净，清新的皂角粉的香味萦绕着他的鼻息。
在他眼中的女孩儿，那张包子脸在日光的照耀下，愈发的生动，光芒照人！
他看得眼都直了。
直到她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这才回过神来。
“棠伢子，你直勾勾瞅着我脸做啥？”女孩儿歪着脑袋问。
骆风棠脸颊微微一烫。
“你脸上有个脏东西。”他道。
“啊？”
女孩儿一听这话，急了，抬手就要去揉。
“你揉不着，我帮你把它弄下来。”他道。
“好啊！”
女孩儿似不疑有它，把脸微微探过来几分。
一颗心，差点就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
男孩儿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抬起微微有点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女孩儿的脸颊……
这是他头一回碰到她的脸颊。
她的脸颊，好柔，好软，也****！
凑得近了，他闻到她身上，有股叫不出名儿来的淡淡的香味儿。
比这皂角粉的清醒味儿，还要好闻。
让他就跟喝了酒似的，脑袋里晕乎乎的，浑身却轻飘飘的。
“弄掉了没？”
杨若晴突然问道。
骆风棠瞬间回过神来，“哦，弄掉了。”
他道，手指触电般收了回来。
“啥脏东西呀？快让我瞅瞅。”她道。
他的眼神有点闪躲。
吭吭哧哧道：“丢地上去了，找不着了……”
“这样啊？”
杨若晴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瞅着他涨红的脸。
突然，她像是明白了啥。
心跳也瞬间乱了一个拍子。
这小子，啥时候也学会使坏了？
狡黠一笑，她突然凑近他，眨了眨眼：“棠伢子，咱俩这下扯平了吧？”
“啥？”骆风棠一脸迷茫。
杨若晴嘻嘻一笑，“我摸过你屁股，你也碰了我的脸，咱俩这下扯平啦！”
骆风棠：“……”。
“哈哈~”
杨若晴拍了拍手，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丢下满头黑线的骆风棠，她转身朝骆铁匠那边走去。
陪骆铁匠说了会话，瞅了眼移到了头当顶的日头，杨若晴打算告辞回家。
骆铁匠道：“让棠伢子送你！”
杨若晴笑了：“这大白天的，哪还要送哦？”
骆铁匠随即又道：“我今个拢了好多松毛，让棠伢子给你家拎两捆去！”
“骆大伯，你拢点松毛也不容易，你们自个留着烧。”杨若晴道。
骆铁匠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嗨，又不是啥好东西！”
他转身喊骆风棠：“棠伢子，还愣在那做啥，晴儿要家去了。赶紧的拎上柴禾一道过去呀！”
骆风棠还没从杨若晴先前那句‘摸了两回屁股’的话里完全回过神来。
听到骆铁匠吩咐，忙地应了一声，转身过来拎起两捆松毛跟在杨若晴身后出了院子。
路上，杨若晴见他还是涨红着脸，也不大说话。
她忍不住在心里偷着乐。
这傻小子，皮还真薄呢！
他家在村南头，她家在村北头。
从他家到她家，几乎得横跨整个长坪村。
一路上尴尬也不是个事儿，杨若晴便想着话题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啥，你跟你大伯可合计过那十两银子用来置办些啥么？”杨若晴问。
她家的是要用来置办田地。
骆风棠家也没有田地，照理应该也是会置办田地的吧？
听到杨若晴问，骆风棠想了下道：“我大伯那日跟着三婶和余大伯他们一块儿看田，回来说，想花四两银子也买一亩二两的水田种稻谷。”
“那还剩下六两咋整呢？”杨若晴又问。
“大伯说，再拿四两出来，把屋子给翻新下。”他又道。
“嗯！”杨若晴点点头，接着再问：“还剩下二两呢！”
骆风棠低垂下头去，不啃声了，脸膛却比刚才更红了。
杨若晴瞅见他这样，突然就明白了。
那二两，怕是攒着给他娶媳妇吧？
“棠伢子，你今年多大了呀？”她突然问道。
“十六了。”他道。
十六？
她咬了下唇。
过完年他就十七了。
这个时代，提倡早婚早育。
女孩子十四岁及笄，几乎就可以许配人家。
十五十六岁生孩子，不稀奇。
相反，甭管男孩女孩，到了十七八，还没开始说亲，家里长辈就得急了。
到了杨华洲那样二十五六岁的还没成亲，就更是别人眼中的怪胎。
当然，像大堂哥杨永仙这种十七八还没定婚的，那是特殊情况。
他得专心念书！
“棠伢子，你大伯是不是在催你早些娶亲啊？”
杨若晴试探着问道。
骆风棠咧嘴一笑，点了点头，想到啥，突然又摇了摇头。
“到底是还是不是啊？我都被你绕晕了。”她道。
骆风棠红着脸道：“他急他的，我做我的。”
“啊？”
杨若晴讶了下。
这是个什么答案？
还想再追问点啥，一抬头，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两个人进了院子，孙氏腰上围着围裙，正跟后院墙根脚下那用竹扒把零散的松毛和枯枝拢到一块儿。
这些时日都腾不出手去树林子里拢柴禾，家里的柴禾烧得快见底了。
“娘！”
妇人耳边突然传来杨若晴的唤声。
她抬起头来，便见杨若晴和骆风棠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正朝这边走来。
“娘，骆大伯打发棠伢子给咱家送松毛来了。”
杨若晴进门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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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孙氏随即看到了骆风棠拎在两手的两捆松毛。
“呀，我刚还在犯嘀咕，担心这柴禾烧不熟一顿饭，可巧棠伢子就送柴禾来了！”
孙氏惊喜的道。
她从骆风棠手里接过柴禾，吩咐杨若晴道：“晴儿，快带棠伢子进屋去喝茶。”
骆风棠忙地道：“三婶，茶就不喝了，我去看下我三叔就得走了。”
“咋这么急呢？留下来吃过了晌午饭再走也不迟啊！”孙氏挽留。
骆风棠微笑着摇了摇头：“改天再来吃。”
他转身去了杨华忠那屋。
这边院墙跟下，孙氏正跟杨若晴在那合计事情。
“方才余大福托人捎来口信，说是后日李拐子还有里正他们，都得空，后日上昼一道过来咱家签契约。”孙氏道。
杨若晴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喜悦。
早一些把那契约签了，那两亩二等良田就是自家的了！.
是宋采办和酒楼里的一个跑堂的伙计。
“咦，你不是说那两个送豆腐的在这墙根下吗？人呢？”
宋采办气喘吁吁的质问那个带路的伙计。
伙计四下张望了一眼，也是一脸迷茫。
“方才我扛东西进来那会子，他们两个就站在这说话呢！”伙计道。
宋采办又问：“你看清楚了？那男孩子跟我让你们瞅的那画卷上的人相似？”
伙计点头：“我做跑堂的，要的就是眼力和记性！我敢打包票，八成相似！”
“嗯，确定了就成，横竖他们是跟咱酒楼做豆腐买卖的，三天后还会过来！”宋采办道。
“宋采办放心，三日后这个时辰，我还会留心的！”伙计点头哈腰道。
宋采办满意的点点头，二人转身回了酒楼。
……
置办田地是大事，招待客人的酒菜，也要能撑得开场面。
杨若晴花了三十文钱，割了两斤五花肉。
花了二十二文钱，买了一条三斤多重的胖头鱼。
白菜，土豆，莴笋，韭菜，香葱，每样都称了几斤，统共花去二十文。
接下来，又去镇上的米粮铺子里。
花了百来文钱，买了一斗米。
出了米粮铺子，杨若晴在心里盘了下账。
扣除骆风棠托她保管的那一百八十二文钱，她身上还剩一百文钱。
“棠伢子，你不打算买些米粮家去吗？”
杨若晴问骆风棠，这一路，他都是帮着她拎东西，自己啥都没买。
骆风棠闻言，摇摇头：“家里都还有，等下回来镇上再买。”
“也成，那咱回村吧！”杨若晴提议。
骆风棠点点头。
照例，采办来的东西全都放在木桶里，绑在独轮车的那边。
杨若晴则坐在独轮车的这一边。
打从怡和春门前经过时，杨若晴又想起了上回遇到的那个贵妇人。
想到上回送那妇人的麝香，相当于八两银子，就一阵肉疼！
要是没有送，那这趟家里就能多买两亩二等良田了！
不过，那麝香可不是白送的。
“棠伢子，上回药房里那个贵妇人，你还记得不？”
她扶着身旁的扶手，转头问身后推车的骆风棠。
听到杨若晴这样问，骆风棠也朝怡和春那边投去了一瞥。
“记得啊，晴儿你还送了她麝香呢！”
杨若晴点点头：“我主要是想要试探下她。”
“试探？”骆风棠讶了下，“咋说？”
杨若晴沉吟了下，道：“那个妇人，我看她和她身边丫鬟的穿衣打扮和气质，都不像是地主老财那种人家的太太们。”
“她身上有股贵气，还有一股书卷气，像是大家闺秀的出生。”
骆风棠认真的听着，努力保持着独轮车的平稳，好让杨若晴能够专心说话。
杨若晴接着说道：“我看她罗裙上的一条佩戴，那上面绣着的花纹和颜色，不简单。”
“咋个不简单法？”骆风棠又问。
杨若晴沉默了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在这古代，尊卑界限分明。
皇帝老儿最大最牛比，底下的那些文臣武将们，除了自身的官衔品阶。
他们家中的夫人和老娘，也都会跟着享受隆恩。
诰命一词儿，因此而来。
“那个贵妇人玉带的颜色，还有那些花纹，可不是布庄衣裳坊能对外售卖的呢！”
杨若晴接着道。
“像是有封号在身的贵妇，才能穿那种颜色和花纹。”
“咱望江县城，至今还没有哪个妇人有那样的殊荣，除了一个月前新到任的本县县令！”
“据说，那县令是从京城贬下来的，指不定在京城是做大官的呢！”
听到杨若晴分析这么多，骆风棠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那啥‘诰命’。
不过，他相信晴儿的推断，肯定都是对的。
“晴儿，你咋晓得那么多呢？”他诧异的问道。
杨若晴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
诰命那啥玩意儿，她前世就晓得。
“前几回来镇上，听包子铺和茶馆的人说的呢！”
这个，倒是没有撒谎。
这古代虽然比不上现代信息发达，可古代人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京城出了啥大事，某某将军在哪打了胜仗。
又或者朝廷抄了哪个大员的家，哪个省出了新科状元……
都能一传十，十传百。
尤其是茶馆，酒楼，包子铺这类地方，更是信息的中转站。
南来北往的商人，游乡的铃医，还有押镖的镖师们，都在这些地方落脚。
只要有心，啥有趣的事情听到管饱！
“我还听说，这个收贬的县令，是个妻管严。”
“他夫人出生名门，却又最喜敛财，还贪小利。”
“我这才送她麝香，想要试试看她到底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贪图小利！”杨若晴道。
“我跟二妈在铺子里闹了一场，边上人都晓得我是长坪村的。”
“若是那妇人近日来寻我道谢，说明传言是假。”
“若是她不来寻你呢？”骆风棠又问。
杨若晴道：“若她不来寻我，那说明传言是真，她果真是个贪图小利的人！”
“那晴儿你岂不当真损失了八两银子？”骆风棠问道，更加不解了。
杨若晴却笑着摇了摇头：“她若是贪图小利，那就好办了。”
“往后咱做生意，生意越大越会招人眼红嫉妒。”
“少不得会与人起纷争，如此，只要给她送些钱财打点，便可佑咱。”
“人心不足蛇吞象，送出去的八两银子，我也会连本带利让她吐出来！”杨若晴道。
骆风棠这下彻底明白了。
“晴儿，你谋划的真是远，我都想不到这些！嘿嘿！”
杨若晴扭头看了他一眼，勾唇笑了下。
突然，
她像是想到了啥。低呼了起来。
“哎呀，光顾着跟你说那个妇人的事儿，倒忘了买药了！”
做乌鸡白凤丸，需要十几味药材。
她上回就买了其中几味常见的。
“要不咱再折回去买？”骆风棠问。
杨若晴却摇了摇头：“今个就算了，下回再买。”
“不在乎那点功夫，你早些把药配齐全，不就可以早些喝吗？”他道。
杨若晴道：“算了，我那药方里，有几味药材这里怕是没有，还得自个去寻！”
“缺了哪几味？你说了，回头我帮你寻！”他道。.
“君子远庖厨，宰杀鱼这种事情，有违我们读书人的原则。”
沐子川一本正经的道。
“再者，在咱长坪村，除了杀猪宰牛担水这些力气活儿，灶房里的其他事儿，不都是妇道人家该操持的么？”
“即便我去宰鱼，被人瞅见，也定会笑话你我有违规矩原则的！”
他语重心长的劝导杨若晴。
最后，他又耐心的哄劝她：“晴儿，你不如换件事儿吧，我保证帮你办到！”
“好哇，那我要天上的月亮，你帮我摘下来？”
沐子川：“……”
“晴儿，你这不是存心为难我么？我如此真挚的跟你道歉……”
沐子川语气中透出受伤和憋屈。
“够了够了！”
杨若晴不耐烦的一挥手：“我就受不了你们这些书生，又酸又迂。”
“嘴里说的天花乱坠，实际去做，这也不会那也不成！”
“那天的事情翻篇了，往后谁都莫提，你赶紧拎水家去，我也得去洗菜，就莫耽误彼此功夫了！”
撂下这番话，杨若晴抬脚就走。
“晴儿……”
任凭他在后面喊，她都不再回头。
沐子川站在树下叹了一回气，摇了摇头，一脸黯然的拎起水朝村里走去。
杨若晴赶到的时候，池塘边还有几个浆洗的妇人。
“晴儿，是你来洗菜哪？”
一个妇人突然朝她打招呼。
杨若晴扭头一看，见是长庚叔家的桂花婶子。
“是啊，我家晌午有客吃饭，我娘忙家里的，打发我来洗菜。”杨若晴乖巧的跟桂花打招呼。
桂花笑着道：“我晓得，你家今个买田了嘛。”
“你娘早上打发大安去我家说了，你长庚叔今个上昼去了趟邻村晌午回不来。”桂花道。
杨若晴点点头：“让长庚叔先忙着，夜里去我家吃夜饭也是一样的！”
“好嘞，回头我跟你长庚叔说啊！”
“嗯！”
杨若晴四下瞅了一眼，找了个空地儿蹲下来开始洗菜。
晌午有满满一大桌，这蔬菜的份量自然也不少。
洗完白菜洗韭菜，洗完莴笋洗土豆……
胖头鱼等会再弄。
杨若晴蹲在那里专心致志的洗菜，偶尔跟那边的桂花婶子说几句话。
家里抓三只猪崽子的钱，还欠着一些。
是长庚叔和桂花婶子在中间做的担保，当时是许诺等卖了第一头大猪就给那边养猪娘的人家送去。
现在，家里钱凑齐了。
杨若晴琢磨着，那欠的猪崽子钱回头夜里长庚叔过来吃饭了。
得交给长庚叔，好让他啥时候陪桂花婶子回娘家，再转交给那边的债主。
蔬菜洗得还剩下一小半的时候，身后传来有力的脚步声。
杨若晴突然就想到了骆风棠。
扭头一看，果真见他正迈着大步子朝这边而来。
“棠伢子，你咋过来了？”
她转过身来，朝他问。
骆风棠咧嘴一笑：“三婶让我过来瞅瞅你菜洗好了没！”
说罢，他眼睛朝着她脚边的菜篮子看去……
“快啦，把最后两只土豆磨掉皮，再把鱼宰下就成了！”杨若晴说道。
“嗯，你接着磨土豆，鱼我来弄！”
骆风棠说道，一边已撸起了袖子。
结实而有力的手臂，小麦色的肌肤，泛出健康狂野的色泽。
在杨若晴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俯身拎起了那条翻着白眼的胖头鱼。
又拿起边上的一把菜刀，蹲到了她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开始宰杀……
杨若晴抿嘴一笑，也蹲了下来，一边磨土豆皮一边看他杀鱼。
刮鳞，去腮，剁翅剁尾……
他做得干脆利落。
从侧面切开鱼腹的时候，那刀口刚扎进去，殷红粘稠的鱼血便涌了出来。
顿时染了他一手。
他眼都没眨一下，用力划拉一下。
细微的裂帛之声后，鱼腹便被切开一条漂亮的弧线口子。
然后，他捏着菜刀的手腕巧妙一转，那刀锋探进了鱼的腹腔内。
鱼肠鱼鳔鱼胆啥的，全都被刮出了体内。
鱼胆在如此锋利的刀口下，竟完好无损！
杨若晴忍不住惊叹了两声：“棠伢子，你真行！”
骆风棠不以为意的笑了下，“比起你大伯和大堂哥他们识文断字，还会拟契约，我这杀鱼不算啥！”
杨若晴知道，今个家里买田的契约，是大伯过来拟的。
让大伯来拟，是杨华忠提出来的，却是老杨头的意思。
杨若晴知道老杨头最维护大儿子杨华安的脸面，但凡有装比的机会，都会给大儿子积极争取。
只是可惜，大伯是个万年老童生，哎！
抛开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杨若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骆风棠的身上。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她说道：“会写字是本事，可会狩猎，会杀鱼，也同样是本事啊！”
骆风棠一边洗鱼，一边微笑着听她说。
“棠伢子，你想啊，咱人活在世上，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鼻子底下这两寸半么？”
“民以食为天，这吃，是最重要的。”
“就好比某些人，就算他满肚子的墨水，文章做得花团锦簇。”
“可让他杀条鱼，煮锅饭都不会！缺了人伺候，那就得饿死！”
杨若晴说得起劲，甚至还拿了沐子川出来当反面教材。
骆风棠微笑着听着，不时点点头。
池塘的那边，那几个浆洗的妇人们正探着脖子朝这边瞅。
隔着一段路，她们听不太清杨若晴和骆风棠在说些啥。
不过，打从骆风棠一过来，她们就盯上他了。
瞅见他帮杨若晴杀鱼，洗鱼，那些妇人们一个个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这边。
土豆磨完了，鱼也洗好了，杨若晴
和骆风棠站起身准备回去。
杨若晴对骆风棠道：“我过去跟桂花婶子说一声。”
“好！”
他拎着鱼站在不远处等她。
杨若晴跟桂花那打了声招呼，转身朝他这快步走来。
他顺势接过她手里的篾竹篮子拎着，两个人并肩回了村子。
池塘这边，那几个妇人炸了窝。
“我滴个天，我不是做梦吧？棠伢子竟然帮胖丫杀鱼洗鱼？”
“他恐怕就是专门来接胖丫的！”
“天哪，这棠伢子平日里瞧着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咋这般晓得体贴人呢？”
“就是啊，咱长坪村，怕是挑不出第二个男的这么疼人的！”
“老杨家这胖丫，还真是个有福气的呀！”
“……”
桂花这回没有搭腔，她也是微笑着听着。
原本瞅着胖丫好，想要撮合下胖丫跟自家的儿子。
可自家儿子那副懒得性，跟棠伢子这一比，哎！
还是甭去讨那个没趣了！.
收拾完了桌子，杨若晴和孙氏都围拢到了桌边。
在里正和中间人余大福的见证下，买卖双方达成了意见一致。
接下来要由杨华安来拟定田地拟定的契约了。
契约一签，这田地的使用权就真正归属自己家了。
杨若晴按压着心内的激动，一眨不眨的瞅着那边。
只见大伯杨华安昂首挺胸，迈着方步来到了桌边。
他抖了抖袖子，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了一点墨，在面前摊开的白纸上细细书写了起来……
杨若晴对书法不是很懂，也瞅不出杨华安的字写得到底好不好。
在她看来，那些所谓的狂草，这个体那个体的，其实都不重要。
写字，最关键的就是要能让别人能看得懂。
鬼画符，甭管你要表达个啥境界，啥艺术。
懂行的毕竟只是少数人，大多数人两眼一抹黑。
写得再好，有个屁用？拿来擦屁股还嫌墨水糊了菊花呢！
杨若晴往前探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追着杨华安手里的笔。
看他写契约。
用的是繁写体字，她认得一些，又猜了一些，大概意思也能摸清楚。
杨华安写契约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
大家都屏气凝神的看着。
终于，杨华安写完了。
他把手里的毛笔架在一旁，双手拿起面前写满了字的纸张。
在手里抖了下，又往上面吹了口气。
然后，杨华安瞅了眼屋里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后，就像太监宣读圣旨那般清声念了出来。
“立杜卖永远契人李拐子，情困用度不足，愿将已名下坐落xx二等良田两亩，凭中出卖与杨华忠名下为业，此时议作时价纹银八两整，当时契约价两忔，永无翻悔，自杜卖之后，听评买者管业，亲族人等不得生端异说，恐口无凭，特立约为据。
立杜卖契人李拐子
凭中里正王洪涛，中介人余大福
代笔人杨华安
大齐天和十六年十月十四日。”
一番抑扬顿挫的念唱后，杨华安把契约书重新放回桌上。
然后，李拐子，杨华忠，中间人余大福，还有见证人里正王洪涛，分别在契约的底下按了手指印。
杨华忠让孙氏取了八两银子来，当着众人的面亲手交付给李拐子。
“杨家大伯不愧是会识文断字的，这契约些的当真清楚明了！”
这边，余大福朝杨华安竖起了大拇指。
杨华安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惭愧惭愧。”
嘴里说着惭愧，眼角眉梢却都染上了春风般的醉意。
一旁的老杨头也是挺直了腰杆，老脸上挂着自豪的笑容。
余大福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然后走到桌边拿起那一式三份的契约书。
一份交给李拐子，一份交给杨华忠，还有一份他自个留着。
“两位都妥善保管手里的那份，我这份回头得送去衙门备案，给你们办理转税。”
余大福说道。
杨家人都跟着点头。
买了李家的田地，那田地往后的纳税义务，自然也该转过来。
杨华忠道：“余大哥，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余大福摆摆手，“这是我的份内事！”
众人又坐了一会，喝茶闲聊，然后纷纷起身告辞。
杨华忠看了眼孙氏，孙氏会意。
妇人走到床边，从床里面的针线簸箩里翻出来四份红包。
一份奉给里正，给见证人封的红包。
一份递给杨华安，对执笔人的封红。
剩下两份，一并塞给余大福。
孙氏道：“一份是余大哥的中间费。还有一份是咱封给余大哥的红包，往后置办田地，少不得还得辛苦余大哥帮咱周旋！”
余大福捏着手里两个沉甸甸的红包，满面动容。
做这行好些年头了，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大方的主顾。
杨老三两口子，果真不赖。
余大福接过那钱，点点头：“成，那我就收下了，往后再有使唤，招呼一声我就来，莫见外！”
“好，好！”
杨若晴推着杨华忠，和孙氏他们一块儿送里正他们出了屋子。
里正他们前脚走，骆铁匠和骆风棠还有大牛也都告辞了。
吃饱喝足的杨华安对杨华忠道：“老三，要是没有旁的事，我也该回屋去了。”
“好，今个辛苦大哥了！”杨华忠道。
杨华安摆摆手：“没啥，谁让咱是兄弟呢？”
一家人回了屋子，老杨头还没走，也跟着进了屋子。
杨华忠身子正处在一个恢复期，今个又招待了大半日的客人，这会子有些疲乏。
孙氏和杨若晴正准备帮他脱掉外衣和鞋子躺一会，见老杨头过来，杨华忠只得又坐起身。
“爹，您老还有啥交代不？”汉子问。
老杨头满脸欣慰的点点头：“今个买田顺顺当当，爹替你们高兴哪！”
“爹……”
汉子唤了一声，脸膛上的肌肉也抽搐了一下。
孙氏站在一旁，也是满面动容。
老杨头接着道：“田好，契约拟的好，满桌子的饭菜也好。”
“你们几个都给爹长脸，给咱老杨家长脸，爹好些时日没像今个这般高兴了！”
老杨头说道。
杨若晴重新泡了一碗茶递给老杨头：“爷，喝口茶，新泡的。”
老杨头接过茶，撩起眼皮子瞅了杨若晴一眼，破天荒的对她慈爱一笑。
“晴丫头也不赖，做的那豆腐，豆腐干，不赖！”
老杨头又夸道。
杨若晴有点不好意思。
穿越来后，还是头一回被老杨头这样点着名儿的夸呢。
今个这是咋啦？一个个咋都这般和谐？
那边，杨华忠和孙氏见状，两口子都很意外，也都很高兴。
杨华忠道：“爹，咱家能买田，都是晴儿的功劳啊，不是她做买卖，咱熬几
年都挤不出那八两银子来！”
老杨头点点头。
他对杨若晴道：“晴丫头，爷跟你商量个事。”
“爷，啥事你吩咐呗！”
杨若晴微笑着道。
她这个人，说好相处也好相处，说不好相处比谁都不好相处。
她的相处模式得取决于对方的态度。
老杨头此刻这般和蔼可亲的跟她说话，还用上‘商量’二字，她自然也会扮演好一个乖孙女的形象。.
“棠伢子，你随便割一捆也赶紧上来吧，别呆太久，着凉了会生病的！”
她站在田埂边朝池塘里喊。
男孩儿站在一丛香蒲旁，高大的腰身俯下去。
一手拽着一把香蒲粗粝的根茎，另一手挥舞着柴刀。
“喀喀喀……”
“擦擦擦……”
一阵接着一阵悦耳的切割声后，香蒲被放倒了一大片。
“棠伢子，差不多了，你赶紧上岸来吧！”
杨若晴又绕到另一边朝他喊。
方才一时兴起，她忽略了这是初冬，这水里凉。
张口就喊了他下来帮忙。
他强行送自己上来，肯定也是不想自己受凉。
想到这儿，杨若晴心里暖乎乎的。
这种被人呵护着的感觉，真好。
视线中，男孩儿的身影越发的高大。
午后的日光照在他高高举起的柴刀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她站在田埂边，一眨不眨的瞅着他忙碌的身影。
眼底，心底，一点点被那个高大的身影占据！
骆风棠做起事来是一把好手。
不大一会儿，这小池塘里的香蒲，几乎都被他给放倒了。
他把这些香蒲一股脑儿的搬到了田埂边。
杨若晴赶紧拎着他的草履鞋走过来。
“快些把鞋子套上！”
杨若晴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骆风棠却不以为意的笑着摇摇头：“不急，我还得再下去一趟！”
“你还下去做啥？”杨若晴问。
骆风棠笑了笑，没啃声。
走到那边拿起他带过来的铁锹，再一次下了池塘。
杨若晴诧了下，拎着他的鞋子跟在绕到了附近的田埂边。
只见他下到池塘里后，四下瞅了一眼，然后拿起铁锹照着池塘某一角的淤泥下面铲。
一块块淤泥被铲出来，连同腐烂了的水草，被丢在一旁。
这一块铲了一会儿，没有收获。
他抬头瞅了眼日头，然后又换了一个地儿接着铲。
“棠伢子，你到底在铲啥呀？”
杨若晴好奇的问。
“等会你就晓得了！”他道。
“切，还保密呀？”杨若晴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他没啃声，只是笑了下，埋下头接着铲。
不知道是第几铲子下去的时候，他突然脸上一喜，道：“找到了！”
“找到啥？”
杨若晴伸长着脖子朝那边瞅。
只见骆风棠从淤泥里面掏出一快比成人拳头还要大一些的烂泥巴。
他像捧着个宝贝似的，快步上了田埂。
然后找了边上一个小水沟把那东西洗了下。
水很浑浊，勉强把那东西外面裹着的泥洗了一些。
露出一个大概的轮廓，竟然是一只缩头缩脑的王八！
王八又名鳖。
乌鸡白凤丸里面有一味重要的药材，叫鳖甲。
取材正是眼前这鳖！
“呀，这小王八躲这么深，都能被你给挖出来，棠伢子你太牛了！”
杨若晴不吝夸赞。
骆风棠则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这没啥，只要晓得它习性，就能找到。”
他说着，把那只还残留着一些淤泥的鳖奉送到杨若晴面前。
“晴儿，这鳖给你，我只晓得挖，鳖甲咋弄下来入药，那我就是外行了！”他道。
杨若晴瞅着送到自己眼前的鳖。
突然明白为啥会在这遇见他了。
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差了哪几味药材。
他当真上心了。
这样不顾水冷，满塘挖淤泥，就为了给她弄一只鳖来……
杨若晴心里柔软成了一滩水。
她接过他手里的鳖。
鳖冰冰凉凉的，还带着池塘水的寒气。
捏在手里就跟捏着一块冰块似的。
可是——
她的心，却是暖乎乎的。
“棠伢子，多谢你！”
她轻声道谢，低垂下头来。
落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水汽。
前世她是孤儿，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
这一世。
老天爷给了她慈爱的爹娘，可爱的弟弟。
现在，老天爷却又派了棠伢子如此守护着她，呵护着她！
她觉得自己，幸福得都快要爆棚了！
如果之前，因为这家的清贫，这乡下的蔽塞落后。
让她对这场穿越，多多少少存着一丝埋怨和遗憾。
那么现在，此时、此刻——
看着眼前笑容憨厚的男孩儿，杨若晴知足了！
她感激老天爷的这个安排。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快要溢出来的泪光。
她仰起头笑眯眯问他：“棠伢子，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骆风棠怔了下。
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嘿嘿，这不算啥。”
“咋会不算啥？咱非亲非故的，你却帮了我这么多！”杨若晴道。
“凡事都得有个理由吧？你的理由又是啥？”她问。
似乎想要从他口中，追问出一些她想要的答案。
他的脸膛涨红了几分，吭吭哧哧道：“我没想那么多啊，就是想要对你好呗！”
“就这么简单？”她追问，
他认真点头：“嗯。”
没有理由，就是想要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
杨若晴没啃声，目光深深的看了骆风棠一眼。
女孩儿轻抿了抿唇，脸蛋儿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粉色。
看得面前的男孩儿，眼睛都直了。
在他愣神的当口，肩膀突然被一只小拳头轻轻捶了一下。
只见她正仰着头笑吟吟问他：“棠伢子，你这会子啥理由都不需要就对我这么好，那将来，你是不是也会啥理由都不要，也对别的女孩子同样的好呢
？”
骆风棠想也不想直接摇头：“不会。”
她撅起了嘴儿：“不会？我才不信呢！”
骆风棠急了：“咱们拉钩，拉钩不变调儿！”
“拉钩就拉钩，谁怕谁呀！”她笑着伸出小手指。
两个人的小手指轻轻勾在一块儿，然后大拇指紧紧抵在一起。
仪式算是完成了，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心底都在偷着乐。
骆风棠瞅了眼田埂上堆放着的香蒲，对杨若晴道：“晴儿，我看你今个就甭去林子里拢松毛了，回头明日白天我忙你一块拢！”
杨若晴看了眼这天色，点了点头。
骆风棠接着又道：“那我先帮你把这些香蒲送回家去！”
“成！”
骆风棠把这些香蒲绑在一起，带着水汽，约莫有五六十来斤重。
他一把就扛在肩上，还从杨若晴手里接过了铁锹和竹扒拿着。
后面，杨若晴拎着那只桶，桶里装着那只鳖，两个有说有笑的朝着老杨家后院走去。.
独轮车上，除了满满当当四桶豆腐，另外还有四只大簸箕。
簸箕里面，装的是香辣豆腐干和蜜汁豆腐干。
每样皆五十斤。
绑在独轮车上，满满当当的。
骆风棠推着四平八稳的走在大路上，杨若晴则跟他并肩而行。
有说有笑的路程，总是相对显得很短。
很快就到了清水镇。
两个人径直去酒楼找到周大厨，过称开条。
豆腐是四百文钱。
两种豆腐干各五十斤，六文钱每斤，就是六百文钱。
统共是一千文钱。
杨若晴去前面账房那提钱，账房打算直接拿一两碎银子给她。
她想了想，还是让管账房的老头儿给算成了铜板。
每一笔账，都现结。
一两银子，她等下不便跟骆风棠那分红。
酒楼外面的墙根下，骆风棠照例守在独轮车旁耐心等待杨若晴。
没等来杨若晴，却等来了宋采办和酒楼的一个小伙计。
“那个谁，你叫啥名？家住哪里的？”
宋采办跑了过来，劈头就问。
骆风棠看了眼面前的瘦高个男子，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当日想要低价收购黑虎不成。
还命令酒楼伙计们把他和晴儿围住不让走的那个采办大人。
骆风棠对这个宋采办没啥好脸色。
冷冷瞅了一眼就转过头去，接着朝后院那里张望。
宋采办讶了下，眼底腾地一股恼怒。
想自己身为聚味轩的三把手，走在镇上，那些小摊小贩们，谁见着不是巴结着？
这个乡下来的臭小子，竟然敢不鸟？
宋采办还没发飙，旁边的小伙计就朝骆风棠瞪起了眼。
“小子你耳背呀？我们采办大人问你话呢！”
骆风棠把目光落在那个小伙计身上。
男孩儿深邃黑眸里，一闪而过的那抹冷锐。
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小伙计后脊背陡地一寒，立马缩了脖子不敢啃声。
宋采办把这一切瞅在眼里，也是暗暗心惊。
这野小子，一双眼睛跟要吃人似的。
真不晓得东家小姐为啥要找他？
难不成，他冲撞过东家小姐？
想到这，宋采办心里暗暗冷笑，脸上却换了一副和颜悦色。
“小兄弟莫急躁，伙计不会说话，甭跟他一般见识。”
宋采办满脸堆笑的出来打圆场，还狠狠瞪了那伙计一眼。
“小兄弟，我方才问你姓名啥的，没有恶意，你不用害怕。”
宋采办陪着笑解释：“是这样的，我是聚味轩的采办，你们呢，又是聚味轩的供货方。”
“你们送的这豆腐，是稀罕食材，这段时日可为我们酒楼的生意助了一把大力呀！”
骆风棠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宋采办一张一合的嘴。
他不耐烦的道：“你到底想说啥？”
宋采办怔了一下，脸上有些尴尬。
“是这样的，考虑到你们这样每隔三日便往酒楼送一趟食材，风雨无阻，实在辛苦啊！”
“我打算加派一辆马车，每隔三日去你们村接食材。咋样？”
宋采办笑眯眯问。
骆风棠原本对这个宋采办没啥好感，可这话，让他有点动心。
倒不是他怕受这份送货的累。
只要能跟晴儿一块儿来镇上，他喜欢还来不及呢。
只是，这来回六十里地，晴儿走得着实累。
等到再过段时日，又是风雨又是雪的。
晴儿怎么吃得消？
酒楼派出马车去接，实在最好不过了。
见到骆风棠神色间有一丝动摇，宋采办趁热打铁问道：“小兄弟把你的姓名，还你家住何处，跟我这说一下罢！”
骆风棠点点头，刚想开口。
突然想到啥，他皱了下眉问宋采办：“加派马车接送豆腐食材这事儿，后厨周大叔晓得不？”
宋采办笑着道：“这事儿他暂还不晓得，我回头就去跟他那知会一声。”
“我是采办，他不过是个厨子，这些事儿还得我来操持！”
宋采办道。
骆风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那成，回头等宋采办跟周大叔那知会这事儿，再让周大叔告儿你这些吧！”
“你也说了，豆腐是稀罕食材。”
“当初跟贵酒楼签订买卖契约的时候，还有保密条约的！”
骆风棠道。
宋采办一怔，心道这小子看着木讷憨厚，咋心眼还不少呢？
要是真能跟周胖子那打听出他的名儿和村子名儿。
他还用得着跟这废话嘛！
宋采办暗暗恼怒，却又寻不到借口发作。
他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正在琢磨着别的法子来套问。
可是骆风棠却已经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他。
“晴儿，这边！”
骆风棠朝杨若晴那喊了一声，推起独轮车朝杨若晴那迎了过去。
一改方才面对宋采办时，那拒人千里之万的冷漠。
这会子，满脸都是笑。
“拿到钱了么？”他微笑着问杨若晴。
杨若晴欢快的点点头：“足足一千文呢！”
她正准备拿出来就地分红，眼角余光却瞥到那边的宋采办和小伙计。
她赶紧把钱收好，压低声问骆风棠。
“那两个家伙贼头贼脑的是要做啥？”
贼头贼脑？
骆风棠被这话逗得嘴角抽了下。
他也朝宋采办那边瞅了一眼，“甭管，咱先走，等会我再跟你说。”
“好！”
两个人赶紧离开酒楼后墙，朝着镇上的大街走去。
身后。
宋采办眯着眼瞅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身影，一副琢磨不透的样子。
边上的小伙计探头问：“采办大人，还是啥都没问出来。这下咋跟东家小姐那交代啊？”
宋采办扯着嘴巴上的一撇胡须道：“有啥不好交代的？”
“横竖咱找到了画像上的人，没问出名字和村子也不妨事。”
“等下回我去县城，跟小姐那说一声，领小姐过来蹲守着。”
“只要让小姐能找到他，咱的差事就圆满完成啦！”
宋采办得意的道。
小伙计忙地拍马：“还是采办大人厉害！”
这边，杨若晴听完骆风棠的那些话，也是满脸狐疑。
“不可能啊，要是酒楼当真有那个要照顾咱的意思，周大叔不可能不跟咱说！”
杨若晴分析道。
先前跟周大厨那交接，他可是半个字都没提呢！
“相由心生，那个宋采办，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她接着道：“咱头一回来这里卖狗，还跟他起了冲突呢，我打死都不信他有那个好心！”.
孙氏应了声，转身往回走，心里还在琢磨着这个事儿。
是没去叫？
还是晴儿爹自个不来？
孙氏随即打消了后面这念头。
昨儿夜里男儿就兴奋得跟她叨扰了大半宿的话。
今个一大早就醒了，为了晌午陪宾客，男人还特意让她找来剪刀把胡子给剪短了些。
妇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堂屋外面，身后有人追上来。
“三嫂等一下。”
孙氏转身，见是老五杨华洲追了出来。
“五弟，啥事呀？”
妇人挤出笑来问。
杨华洲道：“三嫂，我三哥呢？咋不见他上桌？”
妇人目光闪躲了几分，嗫嚅着道：“我一直在灶房忙活，这事儿是晴儿爷在操持，我也不晓得啊……”
杨华洲皱了下眉道：“开席的时候坐席位，我没瞅见我三哥。”
“跟爹那问，爹说打发四哥去接去了。”
“后面开了席，四哥来了，也没见三哥。”
“我想私下问四哥，一直没找着机会！”
妇人沉默的听着，轻轻点头。
杨华洲道：“今个这样的日子，没有我三哥可不成！必定是四哥偷懒没去接，我这就去把我三哥接过来！”
杨华洲说着，就要朝后院奔去，被孙氏拦住。
“五弟，甭去了！”孙氏劝道。
“为啥？”杨华洲不解的问。
“老五，你咋跑这来了？快，给我回去坐好，还等着你敬酒呢！”
老杨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
“爹，我三哥咋没来？你不是打发四哥去接了吗？人呢？”
杨华洲转身问老杨头。
老杨头怔了下。
随即看了眼孙氏，老杨头干咳了一声道：“你四哥做事犯糊涂，必定是把这茬给忘了。你也晓得，今个家里来这么多亲戚朋友，大家都忙，难免有疏漏……”
老杨头是向着杨华洲说着。
可这话，却是说给孙氏听的。
一旁的孙氏低垂下头，不敢辩解。
杨华洲却是个耿直脾气。
“四哥咋不把他自个给漏掉呢？”
杨华洲有些恼怒，“我自个我去接我三哥！”
杨华洲转身就要走，被老杨头拽住。
怕惊扰到堂屋里的宾客，老杨头压低声呵斥：“老五你撒啥酒疯？今个是你大喜的日子，你撂下那一桌人，撂下你未来大舅子自个跑下桌，像啥样？”
“我三哥不在，这酒，我喝得心里不痛快！”杨华洲梗着脖子道。
老杨头的脸黑了下来。
“酒席都吃了一半了，人坐满了，你接你三哥也没地儿坐啊？”
老杨头一脸的为难，又瞅了眼一旁的孙氏。
“再说了，老三他那腿还没全好，也喝不得太多的酒。”
“这样的酒席不上桌，他自个也落个自在，咱就甭去烦他了，回头给他端碗饭，多夹些肉菜送过去就成！”
杨华洲还是梗在原地，年轻汉子的心里不是滋味儿。
老杨头又给了孙氏一个眼神，让孙氏来劝。
孙氏吸了口气，对杨华洲挤出笑道：“老五，你听咱爹的话，快些回桌上去。”
“今个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三哥和我就盼着你有这一日。”
“只要你顺顺当当的，你三哥上没上桌都不打紧，心里也是乐呵的啊！”
老杨头也在一旁帮腔：“听到你三嫂咋说了吧？上不上桌真的不打紧，你莫再犯浑了，赶紧给我回桌上去！”
……
该上的菜都上了，中间有段空闲期。
孙氏心急火燎的回了后院。
从十几步路的路程，妇人恨不得飞回去。
从早上过来，都大半日没回后院了，也不晓得男人孩子们这会子咋样了！
几个孩子是不是饿坏了？
屋子里是不是一口热水都没有？
肯定一团糟吧？
孙氏推开屋门，就是一股馋人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只见大安小安坐在小马扎上，俩小子手里都拿着热腾腾的肉包子在啃。
大安吃得斯斯文文，小安则啃得满嘴都是油。
不过俩小子满脸都是享受的样儿。
孙氏怔了下。
随即看向床边，只见男人披着外衣坐在那喝茶。
闺女侧身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她的针线簸箩，摆弄着一双鞋底子。
孙氏回过神来，一颗焦灼的心，突然就平稳了下来。
“晴儿，你啥时候回来的？”
她径直朝床边走来，问道。
只有闺女回来了，他们爷三个才能安置的这么好！
听到问声，杨若晴抬起头来。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对孙氏抿嘴一笑：“我回来有一阵子了。”
“晴儿娘，你这会子咋有空回来呢？是那边酒席结束了么？”杨华忠问。
孙氏摇了摇头：“还在吃着呢。”
妇人瞅了眼大小安：“这会子吃包子，等会开饭了又吃不下去了，咋办？”
杨若晴也看了眼两个吃得正欢的弟弟，对孙氏道：“到了饭点，俩小子嚷着饿，刚好我买了包子就先让他们垫吧下肚子。”
孙氏点点头，收回了目光。
杨若晴赶紧站起身，把床边的位置让给孙氏，自己则坐到了桌边的凳子上。
孙氏在床边坐了下来，帮杨华忠掖了掖被角。
“晴儿爹，先前老五问过晴儿爷了。”
“晴儿爷打发了晴儿四叔过来接你，怕是她四叔忙起来把这事儿给忘了。”
妇人柔声说着，那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妇人心里酸酸的难受。
“晴儿爷后面还跟我这特意解释了下，说回头给你多端些肉菜来呢！”
听到孙氏的话，杨华忠眉心间郁结着的一丝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汉子一上昼坐在屋里，无人问津。
打发孩子去前院装水，也被轰回来。
汉子心里也有些不大痛快。
这会子听到孙氏带回来的消息，汉子的心里又舒坦了。
“咱是晚辈，咋能要爹来赔不是呢？”杨华忠道。
“家里办喜事，爹和几个兄弟们忙得脚不沾地。”
“照理说，我也该出一份力的，可这脚还没好利索，反倒添乱。”
“只要他们能把老五的事儿顺顺当当的办了，我上不上桌，不打紧！”
汉子由衷的道。
孙氏跟着轻轻点头。
桌边，正在学着纳鞋底的杨若晴听到爹娘的这番对话，暗暗撇嘴。
一床被子不盖两样人。
这两口子，一个善良，另一个憨厚。
两人凑一块，就是一对包子。
今个这事儿，摆明着就是老杨家他们考虑欠周全。
可这两口子倒好，不仅体谅了别人的疏忽。
还在这自我反省，觉得自己出的力不够多！
哎，太善解人意了，她都听不下去了！.
“夜里恐怕还得过去那边吃……”
孙氏一脸为难的道。
“方才我回来的时候，你奶说夜里还有一桌，让我早些过去烧夜饭。”
孙氏道。
“啊？”
杨若晴抹药酒的手抖了一下。
“晌午宾客不是来过了吗？咋夜里还得过去啊？”
杨若晴一脸紧张的问。
晌午那顿黑暗料理，阴影面太大。
那边小马扎上，大安小安兄弟听到孙氏这话，反应比杨若晴还要激烈。
“娘，我宁可夜里在家里喝稀粥，也不要过去！”
大安一脸恐慌的道。
小安也跟着点头：“我也是！”
孙氏瞅着这兄弟二人，一脸的无奈，也一脸的心疼。
她扭头看向杨华忠：“晴儿爹，这事儿你咋看啊？”
杨华忠也是一脸的为难。
若是换做早上，他铁定得说服孩子们过去。
老杨家办喜事，都是杨家的子孙，理当过去凑热闹。
可这会子，汉子犹豫了。
见到爹娘都陷入了两难，杨若晴开了口。
“娘，夜里那一桌都是哪些人啊？”她问。
孙氏想了下，道：“是晌午没来齐的几个村里人，你二伯二妈他们也从镇上回来了，还有兰儿的舅舅。”
杨若晴点了点头。
“娘，咱去不去那边吃饭是其次。”
杨若晴道。
“主要是娘你这身子，夜里还能操持那一桌人的饭菜吗？”
听到杨若晴问，孙氏也迟疑了。
腰酸腿痛，胳膊压根就抬不起来。
夜里那顿，够呛啊！
杨若晴把孙氏的神情瞅在眼底，接着道：“娘，夜里那桌人不多，大多是自家人。”
“菜也都是晌午留下来的，往锅里滚一遍就能端上桌。”
“二妈和兰儿堂姐也家来了，她们又不是外人，都能下厨。”
“有她们几个在，我看你就甭去了吧？”杨若晴劝道。
“不去？”孙氏迟疑了下，“这样不大好吧……”
边上轮椅上的杨华忠出声道：“没啥不好的，就照咱闺女说的办。”
“晴儿娘，你身子要紧。晌午那一顿正排酒是你操持的，咱该出的力也出了。”
“夜里那顿，就让她们操持去，我们都不过去了！”汉子道。
“那回头晴儿爷奶那问起来……”
“我来说就是，相信爹娘也不是不体恤人的！”杨华忠道。
孙氏点点头：“那好吧。”
听到夜里不用过去那边吃饭，大安和小安欢呼了起来。
杨华忠和孙氏哭笑不得。
杨若晴暗暗勾起了唇角，也松了一口气。
她帮孙氏掖了掖被子角：“娘你好好歇息，夜饭我来操持！”
孙氏点点头。
一家人又说了一会贴心话。
杨若晴起身围上了围裙。
“娘，我去伺弄夜饭了今个咱都吃早一些，早些上床歇息。”
“好！”
……
杨若晴来到灶房，却发现柴禾已经没了。
为数不多的那几把柴禾，也被她晌午用来烧了开水。
去到外面那院子墙根下，地上就剩下几颗松球。
前两日跟棠伢子扛回来的那些香蒲，也就晒了个半干，引不着火。
咋办呢？
这会子去树林子拢松毛，怕是来不及。
去前院老杨家灶房拉一捆？
想想谭氏那抠门劲儿，杨若晴宁可去树林子！
大不了夜饭吃晚一点就是了。
就在她拿起竹扒和绳索，准备出门的当口，骆风棠来了。
“晴儿，你这是要去哪？”
他进门就问。
“家里没柴禾了，正要去树林子里拢点呢！”她道。
骆风棠笑了下，“甭去了，柴禾我给你送来了。”
“啊？”
杨若晴讶了下。
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只见侧门外的巷子里。
独轮车停在那，上面堆着满满一车的松毛！
杨若晴顿时喜上眉梢。
她放下手里的竹扒和绳索，快步奔到独轮车跟前。
瞅着车上那压得严严实实的松毛，激动死了。
“棠伢子，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啊，我这正为这柴禾发愁呢！”
“嘿嘿。”
骆风棠笑了两声。
“咱赶紧把柴禾卸下来吧！”他提议。
“好嘞！”
杨若晴指着院墙根下那块空地，和骆风棠一块儿把松毛卸了下来。
骆风棠又拎了一捆松毛送到灶房。
杨若晴跟了进来，一边往腰上系围裙一边对他道：“夜里莫走，就在我这儿吃，我弄点好东西咱打牙祭！”
骆风棠笑着道：“不用了……”
“必须的！”
骆风棠最终还是没能拗过杨若晴，只得留了下来。
他去隔壁杨华忠那屋打了声招呼，很快折返回了灶房。
“晴儿，我帮你塞柴禾。”
他说着，直接坐到了灶门口。
大安送了碗热茶来给骆风棠，小子很识趣的去了隔壁屋子。
灶房里，杨若晴在一口盆里揉着麦子面，一边问骆风棠话。
“要是我没猜错，这些松毛是你下昼去树林子里拢的吧？”她笑嘻嘻问。
骆风棠咧嘴一笑，点点头。
上昼送豆腐桶来这灶房，就瞅到晴儿家柴禾快用完了。
他家去后随便弄了点吃的垫吧肚子，就去了树林子拢松毛。
装了满满一车直接就给拉过来了。
骆风棠喝了几口茶，对杨若晴道：“这些柴禾你们先烧着，回头烧完了，我再送过来。”
听这话，杨若晴边揉面边抽空瞥了他一眼。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这背后得付出多大的辛苦和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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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这小子！
杨若晴心里跟喝了蜂蜜水似的，甜滋滋的。
“成，回头柴禾不够了，咱一块去树林子里拢。”她笑着道。
“嗯！”
骆风棠用力点头，满眼欢喜。
他最喜欢跟晴儿一块儿去做事了。
面团很快就揉好了，杨若晴把切菜的大案板摆到锅台上。
往案板上均匀的撒上麦子粉，再把揉好的面团放到案板上。
“晴儿，你这是要烙饼？”
骆风棠捧着茶碗，站到锅台边瞅着。
杨若晴摇了摇头：“擀面条呢！”
面条？
骆风棠心里生出几分期待。
吃过晴儿烙的饼，吃过晴儿煮的饭，炒的菜，熬的红薯米汤……
每一样都让他回味不尽。
今个还是头一回吃晴儿擀的面条。
他很是期待。
男孩儿站在锅台边，一眨不眨的瞅着杨若晴擀面条。.
骆风棠把独轮车停好进了堂屋。
骆铁匠已经坐在桌边吃起了面条。
一筷子插下去，骆铁匠挑到碗底藏着的一只荷包蛋。
骆铁匠诧了下：“咦，咋还有荷包蛋呢？还藏得这么深，这闺女会来事儿啊！”
骆风棠听这话，往大伯的碗里瞅来。
突然就明白了啥。
那只荷包蛋，晴儿到底还是没舍得吃。
匀来匀去，留给了大伯……
男孩儿的心里，泛起一层涟漪。
晴儿，晴儿，你也是个傻丫头！
……
桌上已经点了一盏豆油灯。
光线朦胧而温馨。
杨华忠坐在轮椅上，大安小安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旁。
汉子手里拿着茅草，正跟那教俩小子编蛐蛐笼子。
床边，杨若晴给孙氏端来一碗热茶。
“娘，你的腰这会子咋样了？要不我再帮你揉揉？”她问。
孙氏接过杨若晴的茶，捧在手里暖着手。
听到她的问，妇人慈爱一笑，摇了摇头。
“娘的腰好多了，没再那般痛了。”
“嗯，那就好。”杨若晴点点头。
“等会我去烧热水，娘你洗个澡歇息早些。”
“好。”
这边的热茶还没喝几口，屋子外面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还没到屋门口，谭氏的催促声就传进了屋里。
“老三媳妇，你摆啥谱儿啊？”
“让你夜里过来烧饭，都啥时候了也没个鬼影子。人呢？”
屋里，孙氏的手一抖。
碗里的茶水差点泼出来。
杨若晴赶紧接过孙氏的茶碗，放到那边的桌子上。
当她转身之际，身后的屋门已经砰一声被人踹开了。
谭氏双手叉腰，站在门口。
身后是渐渐浓郁的暮色，瞅不清她愤怒的面容。
但那凌厉的气势，却像一股劲风瞬间席卷整个屋子。
大安小安吓得一哆嗦。
俩小子赶紧躲到杨华忠的轮椅背后，只敢露出俩眼睛。
杨华忠放下手里的蛐蛐笼子，忙地对屋门口的谭氏解释。
“娘，我正要打发晴儿去前院跟您老说声，晴儿娘腰痛发作了，夜里去不了……”
“啥？”
谭氏一听这话，炸了毛。
“吃饭的时候还好好地，咋要她烧夜饭就犯病了？糊弄谁？”
孙氏听到谭氏这话，赶紧挣扎着从床上下来。
许是起得急，还没站稳脚，腰间就是一股钝痛。
妇人闷哼了一声，跌坐了回去，脸瞬间又白了。
“娘，你慢着点！”
杨若晴一个箭步奔过来，扶住孙氏。
那边，杨华忠见状，语气间透出几分担忧。
汉子接着对屋门口的谭氏道：“娘，您也瞅见了吧，晴儿娘她不是撂挑子，是当真去不了……”
“我呸！”
谭氏一口陈年老痰朝着屋里飚射而来。
光线太暗，杨若晴也不晓得那朵痰‘花落谁家’。
只见谭氏双手叉腰，蹬着外八字步往屋里跨进一步。
稳稳当当立在地上，就跟一把尖脚圆规钉在地上似的。
浑身上下，那叫一个锋芒毕露啊！
谭氏腾出一手来指着床上的孙氏，劈头就骂。
“偷懒卖坏的婆娘，装病装死，这可怜劲儿也就蒙下我那缺心眼的儿子！”
“前院的客人都到了，后院还冷锅冷灶。”
“今个就是爬，你也得给我爬过去。这会子撂挑子，谁借你的胆？”
最后这句话骂出口，谭氏瞥了孙氏身旁的杨若晴一眼。
杨若晴眉头一皱，就要站起身跟谭氏那顶回去。
那边，杨华忠动了。
他把手里编了一半的蛐蛐笼子砸到地上。
汉子粗声低吼了起来：“娘，你咋能说出这么不通情理的话？”
“晴儿娘今个从早忙到晚，脚没沾过地。”
“两桌的正排酒，都是她一手操持的。”
“你不体恤她就罢了，还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你这是让儿子我寒心啊！”
杨华忠用力捶打了下自己的胸膛。
谭氏不搭理杨华忠话里的内容。
却只关注杨华忠的音量。
“好哇，你个黑了心肝的兔崽子，敢吼你老娘？”
老太太双手叉腰从地上蹦了起来，又稳稳落回地面。
“你这个天杀的不孝子，畜生啊，娶了媳妇忘了娘，喝奶不如****亲……”
谭氏双手拍了下大腿，一屁股坐到地上，尖声哭骂起来。
屋里人都被谭氏弄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前院。
老杨头，杨华林两口子，还有杨华明全都一窝蜂过来了。
“娘，你这是咋啦呀？是哪个给了你气受啊？”
杨氏瞅见谭氏坐在地上，立马咋呼起来。
奔过来把谭氏给扶了起来。
谭氏在那一把鼻涕一把泪，“还能有谁？你三弟和三弟妹！”
“女的临时装病撂挑子不去烧饭，男的护着女的，还吼我这个做娘的！”
谭氏气急败坏的数落道。
“哎呀呀，这还得了，这是要逆天呀……”
杨氏惊呼起来，那眼神，跟飞刀似的丢进屋里。
边上的杨华林杨华明也都赤红着眼，瞪着屋里的三房人。
老杨头则是阴沉着脸。
听到谭氏和杨氏还在那咋咋呼呼。
他不耐烦的一挥手：“嚷嚷个啥？是要让前院宾客都听到咱老杨家的丑事不？”
杨氏赶紧闭嘴。
谭氏则是忿忿不平的哼哼了几声，把脸扭到一边去。
这边，老杨头走到屋子中间，扫了一眼屋里的情景。
老汉的目光落在杨华忠的身上。
“你娘生了你养了你，又给你娶了媳妇。甭管她说错了啥，你都不该吼她！”
老杨头一脸痛心的道。
杨华忠满面羞愧，又满肚子憋屈。
汉子浓眉紧皱，梗着脖子坐在那不啃声。
老杨头看杨华忠这副样儿，叹了口气，“到底咋回事？老三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来！”
杨华忠点点头，把这桩事儿，原原本本跟老杨头说了一遍儿。
在这过程中，屋里没人敢啃声。
杨若晴扶着孙氏，那眼睛却在留意着老杨头的反应。
老杨头的脸色，自始至终都是阴沉着的。
当杨华忠把这事儿说完，老杨头的目光移到了孙氏的身上。
“老三媳妇忙了一整日，也着实不容易啊！”
老汉语气和缓了几分。
他朝身后的杨华明吩咐道：“老四，去我屋里把抽屉里那两张狗皮膏药给你三嫂拿过来。”
杨华明没动，看向谭氏。
谭氏急了：“梅儿爹你说啥？那狗皮膏药可是你贴骨头酸痛的，八文钱一张呢！咋能给这个懒婆娘贴？”
老杨头一记虎目瞪得谭氏不敢吱声。
他又朝杨华明低吼：“还不快去！”
杨华明哼了声，转身去了。.
杨若晴想想那个暖桶，都暗暗向往。
可那暖桶打起来费事。
“爹，娘，暖桶咱眼下弄不了，要不咱先弄个火盆子来应付下？”
杨若晴提议。
火盆子不难搞。
找个旧铁锅，往里面放上些硬柴松球啥的。
底下再弄个木框子稳住。
往屋里一搁，整个屋里温度都会相应提升的。
“晴儿这提议好。”
孙氏道。
“刚好咱上回分家那会子，大云拿了一只旧锅过来。等下我就把它拿过来。”
杨华忠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等我腿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打暖桶！”
“娘，那吃过晌午饭，我就去村后树林子里捡松球。”杨若晴道。
“我劈柴，劈硬木头点火。”大安道。
“你力气小，当心斧头砸到脚，等我家来劈。”杨若晴叮嘱。
“那我就跟姐姐一道去捡松球。”
……
吃夜饭的时候，火盆子生起来了。
孙氏用劈开的硬木头架在盆子里，又抓了几把松球放进去。
火盆子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四射。
杨华忠照例偎在床上，孙氏带着杨若晴姐弟三个端着碗围坐在火盆子边。
孙氏道：“得，这火盆子一生啊，屋里的豆油灯都省了，真好。”
杨华忠道：“咱前两日就该生这火盆子了，孩子们都冻了好几日。”
孙氏笑道：“这会子也不迟嘛。”
杨若晴感受着这火盆子带来的温暖，心里却又有另一层担忧。
屋子低矮又狭小，这些木头燃烧过程中。
释放出的一氧化碳会不会让家人中毒？
当她看到那些指头宽的门缝，以及窗户上的破洞。
又放下了心。
通风也有通风的好啊。
……
隔天烧早饭的时候，杨若晴发现孙氏时不时咳嗽几声。
“娘，你咋咳嗽了？受凉啦？”
杨若晴担心的问道。
孙氏摇摇头，“娘没事儿。”
杨若晴有点诧异，照理说屋里多了个火盆子，温度升高了一点。
不应该着凉啊！
边上的大安道：“昨夜娘在地上帮我们烘烤鞋子，怕是染了寒气。”
原来这么回事？
杨若晴明白了。
连日来都没有出日头，鞋子都潮湿了。
刚好屋里有火盆子，娘就坐在那里用手举着烤，不停的翻动以防烤糊了。
“火盆子还是不如暖桶好使啊！”
杨若晴心道。
要是有暖桶，夜里睡觉前把一家人的鞋子都可以铺在铁丝网上。
隔天肯定暖烘烘的。
娘也就不用坐在地上守着了。
“晴儿，娘真的没啥事儿，你甭担心。”
孙氏见杨若晴不啃声，又道。
杨若晴回过神来，点点头。
“等会烧点红糖生姜水喝下，去下寒气。”杨若晴道。
孙氏微笑着点点头：“好。”
“姐，那火盆子是暖和，可也忒费柴了。”大安在那嘀咕道。
“昨日咱一道去捡回来的一篓子松球，一个夜里就烧得快见底了。”他道。
杨若晴道：“没事儿，烧完了咱再去捡，后面树林子里有的是。”
再不济，就去镇上买木炭。
这个时代的木炭价钱，杨若晴还真不晓得。
“娘，往年没分家那会子，咱冬天都咋过的？”
杨若晴转而又问。
孙氏正在煮面疙瘩汤，闻言抿嘴笑了下。
“咋过？就那么过呗。”
她接着道：“你小姑屋里有暖桶，你永仙堂哥屋里有个炭火盆子。”
“其他人，多泡脚呗。”
“不过那会子，咱住的屋子比现在的要好，屋里不漏风。”
杨若晴点点头。
“就我大堂哥屋里烧炭吗？为啥其他人屋里不给炭烧呢？”她接着问。
孙氏听这话，忍不住又笑了。
“你这傻闺女，这还用问嘛，烧不起呀！”
“你大堂哥是要念书，爷奶怕他手抖握不稳笔。”
“纵然那样，一个冬天也就拨给他屋里五斤杂木炭。”孙氏道。
“杂木炭多少钱一斤啊？”杨若晴穷追不舍的问。
孙氏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想了下。
“像是分品级的，买的是一般的杂木炭，也得二十文一斤呢。”
杨若晴算了下。
杨永仙一个冬天烧炭，得花一百文钱。
谭氏鸡蛋都舍不得溜一只的人，还真是宝贝这个大孙子呢！
“我听村里人说，果木炭价钱更贵呢。”
孙氏的话匣子也被打开了。
“据说最下等的果木炭，一斤的价钱能买一般杂木炭好几斤呢。”
“咱也没烧过，也不晓得好在哪里……”
“听说，咱村能烧上果木炭的，就里正家和老沐家了……”孙氏道。
“娘，下回去镇上，咱也去买些炭家来烧。”杨若晴提议。
如今可是有了四两银子的家底呢。
拿个一两百文钱出来烧炭过冬，还是烧得起的。
孙氏却摇了摇头：“我不大赞成买炭。”
“为啥？”
“那炭火老是迸，沾到桌子和衣服上，能烫个洞。”孙氏道。
“往年冬天给永仙洗衣裳，他那衣裳上好多被炭火烫出的小洞，补都补不上！”
这样啊……
杨若晴思忖着，说来说去，暖桶还是最理想的取暖工具啊！
可是，老爹暂时打制不了。
五叔又在为腊八日的成亲，而忙着打家具，更抽不出空啊！
叫棠伢子帮忙打暖桶？
还是算了吧，他自个家里莫说暖桶了，火盆子都木有！
吃过早饭，杨若晴正准备带着大安再去树
林子里捡松球。
孙氏把骆风棠的棉衣折叠好，放进篓子里。
妇人送杨若晴和大安到门口，叮嘱她：“先把棉衣给棠伢子那送去，再去捡松球。”
杨若晴点点头：“娘，我晓得了，你家去吧。”
正打算从院子后门走，那边的巷子侧门处，传来木轮子碾压地面的声响。
“姐，你快看，是风棠哥哥来啦！”
大安突然激动的喊了起来，并拔腿朝侧门那边跑了过去。
杨若晴愣了下。
心道这小子啥时候对骆风棠的到来这么激动？
她也朝那边侧门那瞅去。
这一瞅，她也激动了起来。
甚至，比大安还要激动！
那边，大安围在独轮车旁边，看着骆风棠给车上的东西松绑。
“风棠哥哥，这些暖桶是给我们家的吗？”
大安兴奋的问道。.
骆风棠赶紧悉悉索索往下脱棉裤。
她一边叠棉衣，眼角的余光往他那边偷瞥了一眼。
好小子，怪不得扭扭捏捏，原来棉裤里面就穿着一件裤头啊。
她不是没有见过这个年代乡下男子的裤头。
家里老爹，两个弟弟，都穿裤头。
跟骆风棠这件是统一的模式，都是那种牛犊鼻的形状。
用现代语言来说，就是四角裤衩。
骆风棠穿在身上的这条，是黑颜色的。
黑色象征着神秘。
也不晓得他这裤头是啥时候坐的，上面打满了补丁。
有的地方还有指头大的洞。
一看就是经常洗，经常穿，洗得都缩水了。
加之他本身就高大魁梧，双腿结实修长。
这四角裤衩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有些小。
她偷瞥过去的时候，刚好赶上他微微俯身把腿从棉裤里抽出来。
大腿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力道十足的线条跃入眼帘。
他把棉裤放在一旁，转过身来拿那条旧裤子时。
她的视线刚好撞见他的身前。
四角裤衩缩水了，穿在身上紧绷绷的。
某些**部位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杨若晴的视线如触电般收了回来。
她低下头手忙脚乱的叠着手里的棉衣。
心脏，砰砰砰狂跳。
就跟要跳出嗓子眼，蹦到地上似的。
那边，依旧传来他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
她却打死都不敢再乱瞟半眼。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闪过方才看到的……
前世她连初吻都没有送出去过，是比纯净水和纯牛奶还要纯的老处、女。
有时候为了执行任务需要，也会去一些声色犬马的场所。
但是，她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对异性身体这块，说到底还是个雏儿。
这一世穿越，她是家里的长姐。
给弟弟小安洗澡，是她的份内事。
见惯了小雀雀，这陡然看到雄鹰，她真吓了一大跳！
“晴儿，我换好了。”
耳边，突然响起他的声音。
她一个没忍住，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晴儿，你咋啦？”
骆风棠不解的打量着她比石榴还要红的脸。
“你的脸咋这么红？莫不是生病了？”
他说着，温暖略带粗糙的大手覆上她的额头。
她像是被一张镇妖符给钉在了原地，僵在那一动不动。
可是，那脸上的红，却越来越多，蔓延到了耳后根和脖颈。
“奇怪，额头不烫啊，咋红成这样？”
骆风棠摸了下她的额头，又腾出另一只手来摸了下他自个的。
两下对比了下，更加纳闷。
“没事儿，许是这屋里闷的，出来透口气就好了！”
杨若晴有些心虚的道。
不敢被他瞅出她的异常，她把手里越叠越乱的棉衣一股脑儿塞到他手里。
“你自个叠好放进柜子里去，我先去堂屋了。”
撂下这话，她狼狈而逃。
堂屋里，骆铁匠的鞋袜也试得很合脚，正跟那夸赞杨若晴呢。
骆铁匠对杨若晴道：“自打上回晴丫头你送了他鞋袜，那小子这段时日有些不对劲儿呢！”
“哦？咋个不对劲儿啊？”杨若晴问。
骆铁匠瞅了眼骆风棠那屋，压低了声对杨若晴道：“他从前十天半个月都不洗回脚，这会子，每天夜里上床前，都得烧水烫脚，还劝我也要烫个脚。”
“还说啥……富人吃好药，穷人那啥……”
“穷人多泡脚。”杨若晴提醒。
“对对对，就是这话。”骆铁匠连连点头。
“晴丫头你说，这小子是不是不对劲儿呢？这可不像他的作风呀！”
杨若晴没吭声，站在那抿着嘴笑。
怪不得方才帮他脱鞋袜，没嗅到脚臭。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说给骆大伯的话，是她当日交代给他的原话。
想不到，他不止听在耳中，还当真做到了呢。
杨若晴心里甜滋滋的，就跟喝了蜂蜜水似的。
很快，骆风棠也出来了。
“大伯，那炭差不多可以捞出炉不？”
他一边把袖子挽到臂弯，边询问骆铁匠的意见。
骆铁匠寻思了下道：“估摸着时日差不多了，你去捞出来罢！”
“嗯！”
骆风棠拿起靠在墙角的一把铁锹往门口走。
杨若晴追了上去：“棠伢子我跟你一道去看看。”
两个人来到灶房隔壁的一间杂屋里。
杂屋的墙角堆着一些木头，还有淡黄眼色的木头碎屑。
中间的地上，放着一张半人高，直径大概有一米宽的铁桶。
铁桶周围都封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的颜色黝黑斑驳，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头的样子。
见杨若晴进门就瞅着那铁桶出神。
骆风棠赶紧解释道：“这铁桶是我大伯从前打铁留下的火炉子。”
“这回改造了下用来烧炭刚刚好。”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跟着他走到大铁桶边上。
咋烧炭，她是门外汉。
不过，骆风棠显然比她懂得多。
“村口的土窑要是没废掉，用来烧砖烧炭是最好不过的。”
他拿起铁锹，边把铁桶侧面的两个铁条给挫开，边跟她道。
“好在这铁桶也不赖，把这小耳门一封，风进不去，木材烧着烧着就熄了，剩下的就是炭。”
杨若晴听他说这些，也大概能明白基本原理。
木材想要做成木炭，得先选用那种干燥的。
让它们燃烧。
这燃烧的程度很重要。
烧过头了，木头就烧成了灰，风一吹啥都没。
得烧到一定的程度，然后隔绝氧气。
如此一来火就会满满熄灭。
燃烧到一半的木材，在这样的真空状态下，靠着里面残存的温度，逼出隐藏在木头里的水分。
水分挥发，剩下的就是木炭了。
弄明白这些原理不难，可是她知道骆风棠要完美的执行这一切，并非易事呢。
其中还有很多小细节，关乎着成败。
“哐当！”
一声脆响。
铁炉子的小耳门被骆风棠撬开。
她就站在兜面，小耳门开的刹那，她被骆风棠用力拽了一下。
就在她被拽开的刹那，一股黑烟冲了出来。
幸好她被拽开，不然被冲到铁定得咳好一阵。
“好险啊，差点就便黑脸婆啦！”
她笑着打趣道。
一低头，发现自己被他裹在怀里，而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腰上。
两个人身体几乎是贴在一起。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肌肉的结实。
先前偷窥到的那一幕，又在眼前闪过。
她的心脏又不受控制的乱跳了起来。
“晴儿你没啥事吧？有没有被呛到？”
他一脸紧张的问。.
杨若晴道：“我收下，是不想拂逆他的心意。”
“可我若自己烧，我娘他们必定会问哪里来的。”
“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想让我娘他们晓得，沐子川私下送我木炭的事！”
她今日已经跟沐子川说的很清楚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相信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杨若晴觉得这段小插曲，可以不让爹娘那对善良的包子知道。
他们若是知道了，心下存了感激之心，回头少不得又得生出什么纠葛来。
“棠伢子，你那那木炭拿回去烧吧。”
杨若晴又催促了一声。
骆风棠想了想，点点头：“嗯！”
“在灶房呢，我给你拿来。”
杨若晴转身进了灶房。
“咦？”
灶房里随即传来她一声吃惊的低呼。
“咋啦晴儿？”
骆风棠随即也跟了进来。
杨若晴指着墙角的地方，一脸疑惑。
“不对呀，我方才就把炭搁在这的，咋一转身就不见了呢？”
她问。
“许是放别地方去了？再找找？”
骆风棠提议。
“不可能，我自己放的地儿绝对错不了。”
她非常笃定的道。
骆风棠也是一头雾水，他挠了挠头四下瞅了一眼。
“老鼠是叼不动的，炭也不会自个飞掉。三婶他们都在屋里烤火，难道是……”
“一准是被人偷了。”杨若晴下了结论。
方才她把木炭随手放在这墙角，把灶房门掩了一下就去了隔壁屋子。
她想着这青天白日的，人又都在隔壁屋子。
照理说没有那么胆大的贼。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贼胆还真是包天了呢！
“会是谁偷的呢？”
杨若晴捏着下巴琢磨着。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四婶。
四婶满了月子，最近又蹦跶起来了。
指不定是上茅房回来，来灶房偷窥。
然后瞅见了就顺手牵羊了。
可恶啊！
“捉贼捉赃，晴儿莫多猜了，下回当心点就是了。”
骆风棠从旁劝慰道。
杨若晴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晴儿，那我就先走了。”
“嗯，好。”
骆风棠离开了。
杨若晴还站在灶房里，瞅着那空落落的墙角皱着眉头。
看来，沐子川送的那木炭，注定是烧不上了。
好嚣张的贼，回头最好别被姐姐逮到！
……
前院刘氏的屋子里。
杨华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磕瓜子。
刘氏鬼鬼祟祟进了屋子，返身关紧屋门。
“荷儿爹，跟你说个大喜事儿！”
刘氏转身，屁颠颠朝杨华明这边奔来。
杨华明一眼瞅到刘氏的大肚子，吓了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
“哎呀妈，这上趟茅厕肚子咋又大了？老子可是一个多月没碰过你……”
“嘁~”
刘氏白了杨华明一眼，撩起衣裳的下摆，抽出一只小麻线袋子。
“荷儿爹你快来瞅这是啥！”
“啥？”
杨华明探过头来，瞅见袋子里的东西，眼都亮了。
他把手里的瓜子丢到盘子里，伸手捞了一块木炭在眼前瞅。
“嘿嘿，这可是二等木炭呢，永仙屋里冬天就烧的这个，可暖和了！”
杨华明砸吧着嘴巴道。
“你咋搞来的？”他随即问刘氏。
刘氏一脸的得意，压低声道：“我上完茅厕回来，见三房那灶房门没锁，就溜进去瞅了一眼。”
“瞅到了这个，怕是死胖丫买的，我就顺手带回来了。”
“嗯，不带白不带！”杨华明点头赞道。
刘氏更加得意。
“荷儿爹，回头咱也弄个火盆子来，在屋里烧这个木炭取暖。”刘氏道。
“娘那里要是问起来，咱就说是我娘家送过来的，咋样？”
杨华明瞪了刘氏一眼：“咱折腾这玩意儿做啥？那是烧钱。”
“要我说，还不如拿去卖掉，兑换成钱才实在。”杨华明道。
“拿去哪卖呀？村人都是穷光蛋，也烧不起！”刘氏道。
杨华明道：“这个就莫愁，我拿去给二哥，让他帮着卖。”
“二哥在镇上呢，那你还得送去镇上？”刘氏问。
“二哥他老丈人这两日做寿辰，他们一家子都回了村呢。”杨华明道。
“成，那你回头就拿去脱手。”
“我这就去。”
杨华明加了件外衣，把那装着五斤木炭的袋子藏在腋下，急匆匆出了门。
村南头的老杨家。
杨华明找到杨华林，兄弟两个来到屋门口说话。
杨华明把这事儿说给杨华林听，杨华林眯起眼睛冷哼。
“我在镇上都听说了三房跟聚味轩做豆腐买卖，怕是赚了不少钱呢，这木炭都烧上了！”
杨华林一脸的忿然。
杨华明却不关注这些，只催促杨华林。
“二哥，你帮我把这木炭脱手了呗，我好弄点零花。”
杨华林的视线落回袋子里，琢磨了下道：“这二等木炭镇上卖八文钱一斤，五文钱我给你收了。”
杨华明一听这价儿，急得嚷嚷了起来。
“二哥，你猴儿精咋精到兄弟我头上来了呢？”
“这二等炭，分明是十文钱一斤嘛，打量我没买过？”
杨华明梗起了脖子道。
“家里永仙屋里烧得炭，娘都是打发我去买的！”
杨华林没好气的瞪了杨华明一眼。
“这炭你来路不正，份量也不多，拿去镇上也不好卖。”
“我看你是兄弟，才帮你脱手，多少得给我一点跑腿费吧？”
“你要是嫌价儿低，自个找出路去。”
杨华林转身要回屋子，杨华明一咬牙，“成成成，五文就五文！”
连袋子带炭，全给了杨华林。
杨华林掏了二十五文钱打发走了杨华明。
杨华明拎着炭袋子回了屋子。
杨氏把他拽到一边细细询问。
听完杨华林的话后，杨氏一脸的不爽。
在那数落杨华林：“五斤炭放到我哥的铺子里也不好卖呀，你这亏本的买卖做的，还猴儿精呢！”
杨华林陪着笑脸道：“我收他的炭，自然是有用处的。”
“你等会不是说要去老沐家坐会么？”
“空手去也不像啊，刚好带着这木炭。”
“就说是给子川夜里温书取暖用的，刘寡妇铁定欢喜。”杨华林道。
一听这话，杨氏也眉开眼笑起来。
“嗯，木炭可是庄户人家烧不起的东西呢，横竖咱也是便宜收来的，等会我就带上！”.
沐子川深深看着眼前的妇人，男孩儿的眼角挤出两滴清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因未到伤心处！
娘两个商议了一番，趁着夜色风高，把杨华明抬出了院子。
扔到了村里的大路上。
杨华明被北风肆虐了一晚上。
隔天被人发现的时候，一条命去了大半条。
消息传回老杨家，震惊了老杨家上上下下。
老杨头雷霆大怒，当即带着一众老少爷们推着板车，呼啦啦去接人。
大安小安都跟着去看热闹了。
杨若晴是晌午的时候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一大早，她就和棠伢子一道去镇上送豆腐系列了。
烧晌午饭前，杨若晴帮着孙氏拾掇猪食。
娘两个谈起了杨华明的这事儿。
孙氏道：“听大牛他们说，你四叔在外面，吃喝嫖赌样样都不缺。”
“这回怕是得罪了人，遭了算计！”
杨若晴勾了勾唇。
一边把剁碎的荨麻草搀和在猪食里，边道：“指不定是风流债呢！”
“我四叔仗着生了一副好皮囊，少不得去村里拈花惹草，被人教训也不稀奇。”
孙氏点点头，这些都有可能。
“你四叔抬回来后，我也没敢过去看。”孙氏接着道。
“不过听大安回来说，一身的伤，那脸怕是都得毁容了。哎，造孽啊！”
杨若晴却撇撇嘴，“有因必有果，没啥好心疼的。”
她这边把猪食搅拌好，便拎着出去喂三头小猪了。
关于四叔的话题，不想多议。
都是些没有营养的东西，还不如瞅着小猪吃食来得有趣呢！
她把猪食舀进猪食槽里，三头小猪就欢快的跑过来吃了。
三只猪脑袋往一块儿挤，六只猪耳朵跟六片梧桐树叶似的甩动着。
杨若晴瞅着它们三个的体魄，暗暗点头。
荨麻草是个好东西。
用来喂猪，小猪崽子长得快，皮毛也光亮。
捉回来的时候，都是介于十五斤和二十斤中间的重量。
这一个多月来的精心喂养，最小的那头小公猪有三十多斤出头。
最大的那只小公猪，快要四十斤重了。
杨若晴这边正瞅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那边骆风棠过来了。
“晴儿。”
他喊了一声。
杨若晴转过身去，见是他，露出笑来。
“不是让你家去歇息会吗？咋又过来了？”她问。
往返镇上六十多里地，他推着独轮车，手脚都磨起了泡呢。
“我大伯打发我过来跟三叔这说点事儿。”他道。
“啥事儿？”杨若晴问。
骆风棠道：“是这样的，明个我家买田写契约。我大伯也想让你大伯帮忙写下。”
“我大伯怕我一个人去请，失了礼数。想让三叔从中帮忙说下。”他道。
杨若晴点了点头。
骆铁匠一个打铁的，这心思和礼数倒是周全啊。
话说，大伯杨华安这个万年老童生，怕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吧？
终究是自己的大伯，这些腹诽她也只能在心里那啥一下。
“原来是这事儿啊，那成，你进屋去跟我爹那说吧！”她道。
“嗯！”骆风棠随即进屋找杨华忠去了。
这边，杨若晴接着喂猪。
还抽空把鸡窝里的那只刚下的蛋给捡了。
骆风棠很快就推着杨华忠从屋里出来了。
“晴儿，我和棠伢子去你大伯那屋，你要不一道过去？”
杨华忠朝杨若晴这问。
杨若晴道：“你们先去，我等会再去找你们。”
“也行。”
杨华忠被骆风棠推着径直去了老杨家前院。
……
今日风大，杨华梅正坐在窗户底下的暖桶里烤火。
怀里还抱着旺财耍。
杨华梅肥硕的背影背对着窗户，骆风棠推着杨华忠从院子里经过，她也没大在意。
这动静却没逃过旺财的一双狗眼。
“汪，汪汪~得儿汪~”
旺财突然伸长了脖子朝着窗户外狂吠。
狗这玩意儿，认生。
杨华忠都是呆着屋子里，骆风棠更是头一回来老杨家前院。
陡然看见两张生面孔闯进自己的地盘。
旺财顿时放声大叫，朝窗外龇牙咧嘴。
“咋啦旺财？又瞅谁不顺眼了？”
杨华梅摸着旺财的毛发，笑眯眯问。
旺财又不会说人话，还是伸长着脖子朝窗户外面狂吠。
杨华梅随即扭动着没有脖颈的脖颈，也朝窗外瞅去。
不瞅不打紧。
这一瞅，杨华梅兴奋得差点从暖桶上栽下来。
棠伢子？
是棠伢子耶！
旺财被她随手扔到了地上，她自己则赶忙套着鞋子准备追出屋去。
刚拉开屋门，杨华梅突然想到啥。
她刹住脚步，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皱起了眉头。
转身，就是一通翻箱倒柜……
前院大房杨华安的屋子里。
杨华安双手套在袖子里，正坐在桌边喝茶。
听完坐在对面的杨华忠说明来意。
杨华安的脸上浮起一股骄傲之色。
他撩起眼皮子瞅了眼站在杨华忠身后，毕恭毕敬的骆风棠。
“写契约可不是一件马虎事儿，十里八村，不是念了书的人都能写。”
“这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
杨华安摇头晃脑的道，一脸的严肃庄重。
杨华忠和骆风棠都认真的听着，附和着点头。
“要置办的东西，也大有讲究。”杨华安接着又道。
骆风棠再次点头：“杨大伯，写契约需要置办些啥，您请吩咐，小侄回头就去置办。”
杨华安微微额首，把一只手从
袖子里抽出来。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杨若晴刚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了。
骆风棠看见她进来，眼底露出一丝欣喜。
杨若晴朝他笑着眨了眨眼，进来站到他身旁。
瞅了眼对面桌边杨华安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她压低声问骆风棠：“说得咋样了？我大伯答应去写了吧？”
骆风棠点头：“答应了，不过，我不晓得该置办些啥，正在请教你大伯呢。”
置办啥？
杨若晴愣了下。
杨华安充其量不过就是过去写几行字罢了。
有笔有纸有墨不就得了吗？
上回她家写契约，就是从大堂哥杨永仙那临时弄来的笔墨和纸张。
她这边正狐疑着呢，桌子那边，杨华安出声了。
他看了眼骆风棠，沉吟着道：“首先，你得去置办一套笔墨纸砚来。”
杨华安接着摇头晃脑道：“咱先从这笔说起。”
“这笔呢，在我们大齐国最有名的笔，有出自湖州的湖州湖笔，太仓毛笔。候店毛病，湘阴毛笔以及江西的文巷毛笔。”
“我素来青睐湖州湖笔。”杨华安舔了舔唇道。.
夜里上了床，谭氏又跟老杨头这叨咕白日里杨华梅的事儿。
“梅儿看来对老骆家那小子是真动真格的。”谭氏满脸担忧的道。
“梅儿爹，老五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咱得紧锣密鼓给梅儿寻个好婆家！”
听到谭氏的话，老杨头沉默的抽着旱烟。
“这事儿是你做娘的该操心的，你咋说，那就咋办吧！”他道。
谭氏点头，面上露出思忖之色。
老杨头见状，又问：“看你这样儿，莫不是有了相中的人家？”
谭氏知道啥也逃不过男人的眼，又点了点头。
“村里王洪全家的儿子王栓子，你看咋样？”谭氏问。
老杨头眯起了眼，在脑子里翻着王洪全家的事儿。
“王洪全是里正王洪涛的本家兄弟，也是咱村的富户。”谭氏细细分析着。
“王洪全两口子，膝下两女一子。”
“两个闺女都嫁在邻村，家里十多亩的田地，一套院子，都是那栓子的。”
“王洪全两口子三十来岁才得了这么个栓子，是宝贝疙瘩。”
“咱梅儿要是嫁过去，那可是媳妇王。”谭氏砸吧着嘴道。
老杨头也点点头：“王洪全两口子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料想也不敢欺负咱梅儿。”
“家里日子也过得去，可就是那栓子身体瘦弱了些，有些弱不禁风的……”老杨头道。
谭氏撇了撇嘴：“这算啥？弯弯扁担不断。弱不禁风才好，欺负不了咱梅儿！”
“要是那拳头能打死一头虎的女婿，我还真不放心把闺女嫁过去呢！”谭氏道。
老杨头想想也是。
栓子弱点没啥，横竖这边老杨家爷们多。
赶上农忙，哗啦啦全过去帮衬，日子好过。
王洪全又是里正的本家兄弟，在村里也没人敢欺负。
“成，那回头你就去问问看。先看那边啥个态度，咱再议！”
……
夜里下了雪粒子。
一颗颗击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杨若晴躺在被窝里，还是觉着冷，双脚碰到啥都冰冰凉凉的。
一家人都做了棉衣棉裤，可床上的棉被还没来得及换。
都是往年的，又薄又破。
她睡觉的时候，把棉衣棉裤全都搭在被子上面。
还是不顶事。
她感觉自己就跟一只寒号鸟似的，抱着身子抖成一团。
这个时候，要是屋里有空调，暖气该多好……
就算没那些，有床电热毯也不错啊！
再不济，有个暖脚的热水袋也是好的啊！
一夜，就在这样的恍恍惚惚中过去了。
隔天早上起来，推开门一看。
我靠，外面大雪纷飞啊，地上都白了。
对面猪窝的顶棚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三只小猪挤在里面哼哼唧唧。
杨若晴搓着手，怪不得昨夜那么冷。
原来是在酝酿一场雪呢！
“姐姐，咱上昼堆雪人好不？”
大安拉着小安欢快的奔过来，两小子穿着棉衣棉裤，那露在外面的脸都冻红了。
可是那情绪，还都挺高涨的。
杨若晴握住小安冰冷的手指，搓了几下，又呵了几口热气。
笑着对他们道：“堆雪人成啊，不过，得先等我把猪圈的雪打扫掉，再给小猪们添点稻草取暖才成!”
“好耶！”
两小子欢快的应着，转身去了院子里玩雪去了。
这边，杨若晴闪身进了灶房。
孙氏围着围裙，蹲在灶门口，正往脚边的两只瓦盆里装灶底灰。
小锅里在熬粥，热气从锅盖的边缘冒出来。
伴随着叽里咕噜的冒泡声响。
“娘，我来帮你端。”
杨若晴走过来，伸出双手。
孙氏道：“有些烫，还是娘来端。”
两只瓦盆里面，装的木头碎屑和松球这些燃料。
上面再放着燃烧的果木炭。
炭上面，再覆盖一层灶底灰。
一来覆盖烟尘，而来保温，好让瓦盆里的火势能持续的燃烧。
杨若晴拗不过孙氏，留在了灶房。
一家人吃过了早饭，上昼，雪还在下。
杨若晴和孙氏合力，把猪圈拾掇了下。
把上回晒干了的香蒲杆子，一股脑儿拉近了猪窝里。
搭在边上，给它们挡风。
“妮儿，幸好你上回晒了这些香蒲，这会子刚好派上用场呢！”
孙氏一边搭一边赞道。
杨若晴勾唇一笑。
孙氏又问：“这香蒲棒子哪里去啦？”
杨若晴道：“我前些时日就掰下来了，收在一只麻线袋子里呢。”
“你掰那些香蒲棒子是要做啥？”孙氏问。
香蒲这玩意儿，村后池塘里到处都是。
啥用处都没有猪牛都不吃的东西。
可自家闺女却当个宝贝似的，哎！
杨若晴哪里瞧不出孙氏的心思，笑了笑道：“**************，香蒲棒子的用处可不小，回头娘就知道了。”
孙氏便不再追问。
她晓得自家闺女这又是要鼓捣啥东西，先卖个关子呢！
拾掇完了猪圈，又陪着两个弟弟在雪地里堆了个雪人。
往雪人的鼻子上，斜斜的插了一把破笤帚。
逗得两个弟弟都兴奋死了。
尤其是小安，围着雪人又跳又叫。
“好啦，玩闹得差不多了，回屋来暖桶里烤火，不然该着凉了。”
孙氏从屋里出来，妇人呵斥着孩子们。
脸上，分明堆满了宠溺的笑容。
杨若晴也赶紧催促他们：“今个就玩到这了，这雪怕是没个三两日都不会停。”
“咱先进屋烤火，明天再接着堆雪人。”
屋子里。
杨华忠照例依偎在床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
大安小
小安进了暖桶，孙氏也把脚插了进去，接着做她的针线活。
杨若晴找了个借口回了自己那屋。
她坐在自己的那只小暖桶上，拿出孙氏为她置办的一副针线簸箩来。
簸箩里面，针线剪刀，还有几块折叠着的青蓝色棉布。
杨若晴拿出一截木炭来，在那摊开的棉布上埋头描摹着……
她脑子里回想着骆风棠手指的长短粗细，移动手里的炭笔在布上一笔笔，勾勒出一副手套的雏形来……
把画好的手套式样，用剪刀减下来。
再以减下来的为样本，又剪了一面。
把两面重叠在一块儿，穿针引线，将它们的边缘缝合在一起。.
“鹿的脚印！”骆风棠道。
“这有啥稀奇的？”杨若晴道。
“几百里眠牛山，山里藏龙卧虎，有鹿脚印这不稀奇呀！”她接着道。
骆风棠却显得很是兴奋。
“晴儿你想啊，那鹿生性胆小怯弱，通常都是傍晚和夜间才会出来觅食。”
“昨日我是白昼瞅见那脚印的，这说明啥？”他谆谆善诱的问道。
杨若晴也眼睛一亮。
“说明它们饿了，冒着大雪出来觅食？”她道。
“晴儿真聪明，一猜就中！”骆风棠赞道。
晕，这也要夸赞？
杨若晴老脸一红。
只听骆风棠接着道：“这雪怕是要下几日，那些鹿铁定饿得慌。”
“我打算雪一停，再进山去，顺着昨日发现那鹿脚印的路再去寻，铁定能猎到鹿！”
“只要猎到鹿了，就有鹿角。”
到时候，晴儿的养颜药方，就不用等到明年开春了。
杨若晴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振奋。
她要制作的乌鸡白凤丸里面，其他的几十种草药，或买或挖，都不难搞到手。
主要是鳖甲和鹿角。
鳖甲也有了。
若是鹿角也到位，她就可以动手配药丸来调理身子来。
这副身子自打她接手后，从原来的一百四十斤出头，降到了现在的将近一百二十斤。
不论她再怎么加大劳动量，体重似乎都卡在这个瓶颈处。
她猜测是这身体内分泌失调，所以虚胖，减不下去。
只要内分泌调节正常了，体重肯定会接着再降。
暗黄的肤色，也会渐渐白皙起来。
“棠伢子，等到雪停，我跟你一道进山去猎鹿！”
杨若晴激动的道。
骆风棠却摇头：“不成，雪后可冷了，你不能去！”
“我不怕，我就想去长长见识，你必须带上我，不然跟你急！”
骆风棠怔了下。
还以为她会跟别的女孩子那样，撅起嘴来撒个娇。
央求他带她去。
没想到，这丫头直接就下了命令。
真不是一般的霸道。
他随即释然一笑。
这才是晴儿的性格呀！
直接，好爽，不扭捏。
他喜欢！
“成，那咱就一道进山猎鹿去！”他道。
听他松了口，她高兴得从地上蹦了起来。
还抬手拍了他一下：“好哥们，够仗义，就这么定了！”
骆风棠：“……”
……
在两人说说笑笑的过程中，杨若晴把晌午要用到的菜，全部准备就绪。
估摸着时辰，差不过可以生火了。
“棠伢子，晌午统共多少人？我好算下打多少米！”她问。
骆风棠想了下，把晌午吃饭的人员名单上报给杨若晴。
里正王洪涛，中间人余大福，卖田的那方赵xx。
骆家爷俩，还有就是杨若晴一家五口。
那就是十口人了，打多少米下锅，杨若晴心里有数了。
“对了晴儿，你永仙堂哥那边，你说的咋样了？”
骆风棠又问。
昨日去请杨家大伯过来写契约，没请成。
晴儿提议改请杨永仙过来。
听到骆风棠问，杨若晴道：“我昨日后来去跟他那说了，他满口应了。”
“咋，我大堂哥还没过来？”她问。
骆风棠点点头。
杨若晴洗了把手，动手解围群：“没事，我回去看下，催他过来。”
“外面雪大，还是我去请。”骆风棠拦住杨若晴。
两个人稍僵持的当口，外面院子里再次传来脚步声和说话的声响。
“是我娘来了！”
杨若晴道，两个人赶紧来到灶房门口。
院子里，鹅毛大雪还在下，骆家爷俩铲出来的路，不大一会儿又被雪给覆盖了。
孙氏进了院子，满身的雪。
跟她一道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肥硕身影。
“那是？”
骆风棠眯了眯眼，那人斗笠戴得低，遮住了脸孔。
边上的杨若晴却抿嘴一笑：“大堂哥不用去请了，写契约的到了。”
瞅见骆风棠一副迷糊的样。
杨若晴压低声凑近他耳朵道：“一顿酒菜，三十六文钱的封红，某些人又不请自来了呢！”
骆风棠这下明白了。
“来了就是客。”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走，咱过去。”
“嗯。”
两人赶紧来到了院子里。
杨若晴搀扶着孙氏往灶房走。
骆风棠跟孙氏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微笑着招呼杨华安往堂屋那边去了。
灶房里，杨若晴帮着孙氏抖落一身的雪。
“娘，咱家不是也有一张蓑衣一张斗笠吗？你出门咋也不穿着？”
她问。
之前她自个顶着风雪过来老骆家，就是为了把蓑衣和斗笠留给娘用。
听到杨若晴的问，孙氏笑着道：“几步路，用不着。”
“可这雪下得急啊，你看大伯，他都晓得全副武装！”
杨若晴又是心疼，又有点责备。
娘的身子骨不太好，腰也不大好。
听说是月子的时候没调理好，落下了病根。
只要着凉，受累，腰和关节都酸痛。
看到闺女这样儿，孙氏心里暖乎乎的。
不是她不爱惜自个身子，实在是蓑衣和斗笠，被晴儿奶打发晴儿四婶来借去了。
“闺女，咱不说这个了，先烧饭吧！”孙氏道。
杨若晴点点头：“菜都切好了，娘你伺弄灶火就行了，其他的我来做。”
“好。”
孙氏于是坐到了灶口。
骆风棠又进来灶房，手里多了一碗热腾腾的茶。
“三婶，喝口热茶暖
暖身子。”
他把茶端到孙氏面前，俯下身双手奉上。
孙氏微笑着接过。
“棠伢子，灶房有我和晴儿就成了，你去忙你的！”妇人道。
骆风棠笑笑点点头。
又看了眼杨若晴。
杨若晴对他道：“有我娘帮我塞火，这里用不着你，你去堂屋招待客人就是了。”
“嗯，有啥事儿你喊一声，我就过来了。”他又道。
杨若晴点点头。
骆风棠转身出了灶房。
灶门口，孙氏喝了几口热茶，感觉暖和多了。
妇人对杨若晴笑眯眯道：“棠伢子穿这身新棉衣还真好看呢，是吧晴儿？”
杨若晴一边淘米下锅，闻言勾唇一笑。
“人靠衣裳马靠鞍，何况那小子本来就生得不赖！”她道。
孙氏赞同的点点头，又喝了一碗棠伢子泡的热茶，妇人心里暖融融的。.
听这话，妇人抽抽搭搭着道：“周家村离这儿七八十里地，我天还没亮就动身了。”
“又下着雪，这会子又冷又饿……”
骆铁匠便吩咐骆风棠：“棠伢子，你给你姑弄点吃的，垫吧下肚子。”
“嗯！”
骆风棠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堂屋。
杨若晴也跟了出来，把空间留给这对老兄妹。
“棠伢子，我来热吧。”
她道。
骆风棠点点头，坐到了灶口塞柴禾。
瞧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
杨若晴便热菜边问他：“那人是你亲姑？”
骆风棠点点头：“我大伯兄弟三个，我爹排第二，姑姑是幺女。”
杨若晴“哦。”了一声。
从前还真不知道骆风棠原来还有个姑姑呢。
听先前那姑姑自报家门，像是嫁在周家村。
周家村？
那不就是五婶鲍素云的嫂子的娘家吗？
“亲姑来窜门了，你该高兴才对呀，咋拉长个脸呢？”
她笑着又问。
骆风棠摇了摇头，挤出一丝苦笑。
“我这姑，十来年都不跟我家走动了。”他道。
“为啥不走动啊？她不要娘家？”杨若晴问。
这个年代的外嫁女人，想要腰杆子硬。
仰仗的条件主要就两个。
一个是自己能给夫家生儿子，传宗接代。
还有便是娘家的力量。
娘家兄弟多，拳头大，在夫家说话底气也足。
跟丈夫妯娌们吵架了，娘家兄弟们呼啦啦杀过来，场面就撑起来了。
所以，外嫁的女人，都不会不要娘家。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灶口，骆风棠听到杨若晴的问，皱紧了眉头。
“那会子我大伯带着我，我还小，不能上山打猎。”
“那几年家里没田没地，刚好赶上最艰难的几年……”
骆风棠没有挑太明，但是杨若晴却听明白了。
无非就是骆大娥嫌弃娘家不仅不能给自个在夫家长脸。
娘家哥哥还时常来借钱借粮，让她在夫家抬不起头来。
于是，有一回年根底下。
骆铁匠驮着六岁的骆风棠去跟她那借二十文钱的过年费。
被骆大娥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还吵了一场，说是从此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哎！”
听完骆风棠的诉说，杨若晴轻叹了口气。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大概说的就是这样吧！”她道。
什么婆婆压着头，身不由己的话。
都是扯淡。
一个字：钱！
骆风棠点点头。
“我和大伯都明白，是我们自己穷。不能给姑长脸，也不能拖她后腿。”
“打那以后，我和大伯再也没去过周家村。我姑也再没回过长坪村。”他道。
“那这回呢？你姑咋冒着大雪还回了娘家？”杨若晴又问。
良心发现？
不可能！
对于这个问题，骆风棠也有些迷茫。
“我也不晓得为啥。不过，听我大伯说，上回你五婶过门，女方那边请的媒人就是我姑。”
他道。
“那****大伯也去你五叔那喝酒了，遇到了我小姑。”
“不过，酒桌上谁都没搭理谁。没想到，她今个就来了！”
这样啊……
杨若晴眯起了眼。
五婶过门那日，她一家人都没机会去前面酒席上看宾客。
她自然也没瞅见女方那边的媒人原来就是骆风棠的姑姑。
等一下……
她突然想到了啥。
“棠伢子，你说，会不会是你姑家去后，听到周媒婆他们谈论起你家的事儿。”
“知道你家要买田，所以你姑就又跑回来了认亲戚了？”杨若晴问。
原本以为跟穷娘家断绝来往。
可突然听到穷娘家要置办田地了。
田地可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买田更是可以传家的大喜事。
所以，骆大娥嗅到了娘家这是要发呀的征兆。
于是，屁颠着回来捡来往了？
听到杨若晴的分析，骆风棠沉默了。
他在认真琢磨着这些话。
觉得很有道理啊！
小姑早不来晚不来，偏生掐着他家买田的当口来。
“棠伢子，剩下的炒菜我都热了一遍儿。你看这兔子和红烧肉热多少份量的？”
杨若晴拿出两只碗来问骆风棠。
一只敞口海碗里面，还剩下满满一碗兔子肉。
另一只敞口海碗里面，剩下小半碗红烧肉。
“要不要留下下来，回头明日你们爷俩下饭？”
她又问。
骆风棠抬头瞅了一眼。
“不留了，全热了吧。”他道。
杨若晴暗讶了下。
棠伢子还真是豁达呢。
换做是她，对于这样的极品亲戚。
莫说把这些肉菜全热了，就是一碗茶，她也不给。
似是瞅出她心里有点不赞同。
骆风棠沉声解释道：“甭管咋样，这大雪纷飞的，来一趟也不容易。”
“进门就是客，这顿饭咱先招待她吃饱吧，就当是行善积德。”
杨若晴点点头。
这是老骆家的家事，她不便多说什么。
接着热菜呗。
把晌午饭剩下的菜，全热了。
然后骆风棠找来托盘，把热腾腾的菜放到托盘上，端着送去堂屋。
杨若晴则捧着一碗米饭，拿着筷子跟在后面。
堂屋里，骆铁匠和骆大娥面对面坐着。
骆铁匠坐在那里端着旱烟杆子抽烟。
骆大娥则是拿着那张买田的契约在手里瞧，笑得都快要找不到眼睛了。
妇人一边瞅契约一边啧啧着道
：“大哥，你和棠伢子好样的。咱老骆家总算又有田地了！”
“往后好好干，再加把劲儿，咱老骆家的田地铁定越来越多！”
骆铁匠点头：“我上了年纪，都是棠伢子会来事儿。”
骆大娥又问：“我听周媒婆说，你们还打算年内盖新屋子？”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呢，啥时候动工，一定得跟我那捎个口信。”
“我让你妹夫和外甥过来帮工。”
骆铁匠道：“周家村离这儿，**十里地，就不用劳动他们了……”
骆大娥摆了摆手：“哎呀，都是一家人，大哥你说这些见外话做啥？”
骆铁匠道：“我家也不是盖新屋子，就是把这旧屋子翻新一遍儿。”
骆大娥眼珠儿一闪：“翻新一遍儿，也得花不少钱吧？”
骆铁匠道：“四两银子差不多了！”.
杨若晴噗嗤一笑：“大安你这层担忧啊，指不定还正是咱爷奶相中的呢！”
杨华梅打小就被老杨头和谭氏当宝贝疙瘩宠着。
都宠废掉了，啥活都不会干，好吃懒做。
这样的女子给人做媳妇，遇上个脾气暴躁的男人。
三天两头得挨揍。
嫁给栓子，谁挨揍还说不定呢！
而老王家那边，指不定相中的是老杨家贴的嫁妆。
以及老杨家爷们多。
王栓子体弱，岳丈这边强硬，在村里也能帮着罩着。
一拍即合，各取所需，看来还真是绝配呢！
只是——
“娘，你当真应下了我奶分派给你的差事？”
杨若晴转而又问孙氏。
杨华梅是谭氏的心肝肉，她陪嫁的那些衣物鞋袜被褥，铁定不少。
要是这每一桩上面的绣活，都得孙氏来绣。
那孙氏从即刻起，一直到杨华梅出嫁这段时间，空闲时间全得搭进去！
“娘，你该不会满口包揽了下来吧？”
杨若晴接着又问。
孙氏怔了下，露出的笑容有点为难之色。
“我也没满口包揽，不过，也没拒绝……”
“你小姑成亲，这是喜事。你奶把绣活交托给我，这是对我的器重啊。”
“我也不好推脱呀……”
听到孙氏这话，杨若晴也是醉了。
对谭氏那种人，你不明确的拒绝，她就当你是默认了。
回头只要跟针线相关的活计，一股脑儿都得往这送。
“小姑成亲固然是大喜事，可嫁妆绣活的操持，照着咱这的规矩，那必须是她自个来做。”
杨若晴有些不悦的说道。
“她自个不会拿针线，那就得学。”
“学不会，那就得我奶来操持。”
“咋地也轮不到你这个三嫂来包揽这一切！”杨若晴道。
孙氏不吭声了，坐在那微微涨红着脸。
一旁的杨华忠出声道：“你娘素来是个耳根子软的，又心善。只要别人夸赞她绣活好，累死都乐意。是吧晴儿娘？”
孙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望向杨若晴。
“晴儿……”
“娘啊，你要做我也不拦着。可这有个前提，就是你很闲，很得空。”
杨若晴接着道。
“我还打算回头再去扯点布匹家来做几床新被褥呢，夜里都睡不暖和。”
“还有我们的衣裳，鞋袜啥的，都得你来操持。”
“等到开春了，农活忙起来，就更不得空闲。”她道。
听到杨若晴这么一分析，孙氏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我当时去那斗笠，你奶亲自给我泡了一碗茶，还给我抓了一大把花生。”
“我进门十几年，她还是头一回这样待我。”
“跟我推心置腹，说梅儿要出嫁了，你奶都高兴得哭了，我也跟着抹泪。”
“后面她说她上了年纪拿不动针线，梅儿又不会，央求我帮忙。”
“我当时整个人都在云里雾里，没想那么多就应了……”
孙氏回忆着道。
杨若晴听完这经过，暗暗冷笑。
看来，经过了上回五婶过门的教训。
这回谭氏指派孙氏干活，改变了手段嘛。
不再是凶巴巴的发号施令。
而是变成了拉拢。
大棒换成了糖衣炮弹，目的却不变，压榨孙氏的劳动。
那边，孙氏把口袋里的花生掏出来，分给大安小安和杨若晴。
杨若晴却没有心思吃那花生。
“娘，咱吃过的亏不止一回，为啥你就不能警惕一些呢？”
杨若晴一脸的郁闷。
为啥就总是不能对谭氏那边强硬一些，勇敢的说‘不’呢？
孙氏不吭声了，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垂下了头。
杨若晴站起身：“我这就去跟奶那说下，绣活就挑两样要出来示人的给我娘绣，其他的让她们自个想法子去！”
孙氏忙地拉住杨若晴：“晴儿使不得……”
“为啥使不得？娘你压根就腾不出那么多闲工夫！”
“我都答应了，你再去反口，这样不好，你奶会发火！”孙氏嗫嚅着道。
“这有什么不好？回头打肿脸充胖子赶不出功来，我奶照样得发火！”杨若晴道。
母女两个僵持在那。
杨华忠见状，忙地出来打圆场。
“要不这样，回头我去跟你奶那说说，让她把绣活也给你四婶分派一些。晴儿你就莫去说了。”
“再说了，咱这样的人家，又不是那地主老财。”
“你姑的嫁妆，再多也多不到哪去，绣活怕是也就那么几件。”杨华忠又道。
杨若晴看了眼这夫妇俩，抿了抿嘴。
“得，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揽活，那我也没啥好说的。”
杨若晴坐回了暖桶，接着烤火烘脚去了。
包子爹娘，老是站在别人的立场去想，去退，去忍让。
这样做人，有意思吗？
说多了，还搞得她自己成了个小家子气的恶人。
得，那我不管了，回头hold不住，你们就知道自己圣母圣父了！
掌灯时分，老骆家。
骆大娥把骆风棠拿回来的两只红薯和一碗米，煮了一锅红薯稀饭。
骆铁匠和骆风棠都只吃了半碗，剩下的，全进她一个人肚子里了。
饭后，骆铁匠回了东屋歇息。
骆风棠坐在堂屋泡脚。
骆大娥收拾完碗筷，笑眯眯凑近骆风棠。
“哎哟，你小子还挺爱干净的嘛，睡前泡脚对身子好！”
骆大娥夸赞道。
骆风棠没啃声，埋下头准备擦脚。
骆大娥抢先过来抓住帕子：“姑来给你擦！”
“姑，不用，我自己能！”骆风棠道。
“嗨，这有啥，你小时候莫说擦脚了，就是换尿布，姑
都不晓得给你做过多少！”
骆风棠的脸微微红了下。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从骆大娥手里抢过了帕子。
自己拧着擦脚。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长大了。
不知为啥，这些肢体上的接触，除了晴儿，别的女子他都很抵触。
即便是自己的亲姑，也一样。
看着骆风棠自己擦脚，骆大娥撇撇嘴坐到一旁。
“好侄子，听你大伯说，这家里买田翻屋子的钱，都是你挣的？”
骆大娥跟骆风棠拉起了家常。
骆风棠‘嗯’了一声，接着擦另一只脚。
“我侄子真是好样的。”骆大娥夸赞道。
、.
“接下来咋处置他？”杨若晴又问。
照着她的习惯，必定是宰了李大刀。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嘛。
可是，
她却不想让骆风棠看到太多她的另一面。
他是这样的憨厚，本分，善良。
她怕吓到他。
听到这问，骆风棠没有出声。
却是抡起了拳头，一拳砸下去，李大刀眼一翻晕死过去。
“晴儿你在这等我！”
他交代了一声，俯身扛起李大刀快步朝那边的密林深处走去。
杨若晴怔在原地，看着骆风棠的身影消失。
这小子，他是要做啥？
很快，骆风棠便一个人跑了回来。
他捡起地上的梅花鹿，腾出另一只手来拉住杨若晴的手。
“晴儿，我们走。”
杨若晴点点头，任凭他拉着往回走。
他的手指一直在用力，像铁钳似的把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里。
好像生怕松了一点，她就会飞掉。
她的手骨都有些被他捏疼了。
张了张口想要提醒他松点，却瞥见他紧绷着的侧脸。
阴沉，冷硬，如同覆着一层冰霜。
“棠伢子，你把李大刀弄哪去了？”
她忍不住还是问了。
骆风棠的脚步刹在原地，他抿了抿嘴，眼底有晦暗的东西在翻涌。
杨若晴绕到他身前，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把李大刀弄哪里去了？”她再一次问。
骆风棠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
“晴儿，我说了你别怕。”
“你说。”
“我、我想杀了他！”骆风棠沉声道。
眼底掠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戾气。
她暗惊了一下。
她认识的骆风棠，憨厚朴实，是个豁达善良的少年猎人。
寡言少语，但，待人处事都和和气气的。
骆风棠的声音，再次传进她的耳中。
“晴儿，方才那一瞬，我真的慌了。”
他接着道：“弩弓的箭头有毒，即便只是擦破你的皮，你也会死！”
“我一想到你差点被李大刀害死，我就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说到这，他的牙齿咬在一起，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着。
那眼底的晦暗和戾气，如同一团黑色风暴。
“既如此，那你为何不杀了他？”杨若晴追问。
骆风棠眯了眯眼，轻轻摇头，脸上露出痛苦和纠结。
“我、我想杀，却又下不去手！”他喃喃着道。
他的心底，终究还保留着善良的底线。
杨若晴暗想。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掰开他紧握的拳头。
让自己柔软温暖的掌心，去熨帖他绷紧的手指。
“既然下不去手，那你把李大刀弄哪去了？你告诉我！”她柔声哄问。
掌心中传来的温暖摩挲，渐渐让他焦躁不安的心，平复下来。
“我把他扔进了那边的一个虎窝。”
“我下不去手杀他，但我也绝不能让他活着再来祸害晴儿你。”
“就让老虎来结果他的性命吧！”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
“好了，这事儿过去了，咱都好好的，不要再想了。回去后，也不要跟家里人提。”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微笑着道。
骆风棠也点点头：“走，我们回去。”
“好！”
他一手扛着梅花鹿，另一手牵着她。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回到了之前蹲守梅花鹿的那块大石头附近。
杨若晴忘了眼头顶的日头，估摸才刚到晌午。
“棠伢子，我们当真就回去吗？”她问。
骆风棠听她这问，诧了下。
他以为发生了先前那件事，晴儿应该受惊不浅，想早些家去。
可这话音……
“晴儿，莫非你还想去做点别的啥？”他问。
杨若晴望了眼身后银装素裹的山峦。
“时候尚早呢，我还想去山里转转。”
她道。
“若是运气不赖，能再猎到一只香獐子，咱就发啦！”
八两银子一两麝香，若是能弄个三四两的麝香，二三十俩银子就到手了！
听到杨若晴这般一说，骆风棠也动心了。
他抬手指向西面的一座山峰。
“晴儿瞧见那边的山头没？那里长着好多香樟树。”
“我上回在那瞅见过香獐子出没，咱去那边狩！”
“好嘞，走起！”
……
两人一路往西，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望山跑死马，不行啦不行啦，找块地儿歇口气！”
杨若晴气喘吁吁，脸颊儿红通通的。
一屁股往地上赖，就不想起来了。
骆风棠站在一旁笑看着她。
“若是累了，咱就回去吧？”他问。
杨若晴摆摆手：“不成，不能半途而废。容我喘口气咱接着干！”
骆风棠哭笑不得，在她身旁蹲了下来。
“你爬我背上来，我驮你上去。”他道。
杨若晴轻拍了一下他的背：“小看我啊？姐姐是那么娇气的吗？”
骆风棠笑眯眯看着她。
她捏了个拳头作势挥舞了一下。
一脸得意的道：“方才姐姐可是一招就把那李大刀给干趴下了呢！”
提到这茬，骆风棠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
“晴儿，看你出招的动作，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就像是会功夫呢。你是咋会那些的？”
他一脸诧异的问道。
第一回见她出手，是在村口的河边。
当时她被陈狗蛋陈虎陈熊兄弟围住。
那会子他就有些诧异了。
今个，更是让他震撼。
杨若晴目光闪了下，暗骂自己得
意便忘形。
“我哪懂什么招式功夫啊？你戏文听多了吧？”
杨若晴笑着嗔了他一眼。
看他还是一脸迷雾的样子，她又道：“我那是临危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不想死，就小宇宙爆发啦！吼吼，雄起！”
骆风棠：“……”
“莫在这歇息了，前面有个山谷，谷里有条小溪，我们去哪里歇息。”
骆风棠站起身来，顺便也把杨若晴给拽了起来。
很快就来到了山谷里。
相比较外面的大风，山谷里要显得暖和一些。
一条小溪，潺潺而过。
杨若晴讶异了下：“这么大的雪，这小溪咋也不结冰呢？”
骆风棠道：“据说这小溪是从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流出来的，那山洞底下连着一条暗河。”
“暗河的水，常年都是暖的。”
“哇塞！”
杨若晴欢快的奔到了小溪边，脱下手套，鞠了一捧水漱口。
水果真是温的。.
老鹰一个猛子扎了过来，看那气势，像是要把杨若晴给撕成碎片。
杨若晴一脸沉定，抬起手里的弓箭捕捉着它的轨迹。
“十、九、八、……三、二……”
“嗖！”
羽箭呼啸而出。
箭头高速旋转着，撕裂了空气。
半空中传来老鹰尖锐的嘶鸣。
那一箭穿透了它的一边翅膀。
它的身体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冲得往后倒飞了出去。
眼看着就要坠落，这时，它突然一个扭身。
嘶叫着一头冲进了那边的山崖。
杨若晴拎着弓箭追了过去，只看到白茫茫的崖底！
草，还是被它溜了！
她狠狠跺了下脚。
她的牛樟菇啊，到手的银子又飞啦！
身后，骆风棠气喘吁吁的冲到了近前。
“悬崖边莫站！”
他焦急的说着，伸手把她拽了回来。
“方才让你躲一下，为啥要犯傻？你晓不晓得多危险？”
他劈头朝她低吼。
臭小子敢吼我？
杨若晴怔了下，抬起眼来看他。
正要还击回去，猛然看到他赤红的眼底，涌动着的后怕和担忧。
她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见她不吭声，他更急了。
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知不知道方才那一瞬，我冷汗都吓出来了！”
他大声道。
“那老鹰是食肉的，我曾亲眼见过它把一只成年的狍子给挠死！”
“晴儿，往后你若再这样莽撞，我保证不带你上山！听到了没？”他大声问。
山风吹过，他的脸上苍白还没散去。
额头上，竟然还挂着冷汗。
杨若晴被他吼得有点发懵。
认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对她吼。
以为他没有脾气，没想到，他发怒的样子，真的好凶哦！
理智告诉她，他这是担心她才这样。
可她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鼻子一酸，她用力拍开他按在她肩上的手。
“人家那不是为了助你下树吗？你以为我喜欢被老鹰当靶子啄啊？”
她皱着有点泛红的鼻头，瞪着他。
“你担心我，你就好好说嘛。干嘛要那么大声？”
“把我耳朵都吼破了，以为你嗓门大就了不起啊！”
她嚷嚷了回去，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骆风棠怔了下，定定看着她。
她撅起了嘴，指着山崖：“牛樟菇被个鸟畜生抢去了，到手的银子也飞了。”
“人家本来就心情不好，你还来凶我？你们都欺负我！”
说到这，她侧过身去。
皱着眉，撅起嘴，用力把脚下一块小石头踢飞出去。
听她控诉这么多，骆风棠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是自己心急则乱，吓到了她。
眼底灌满了歉疚，他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晴儿，方才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凶。”
他低下头沉声道。
“我收回那些话，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他恳求道。
杨若晴斜觑了他一眼：“哼，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你咋收回？”
他想了下，随即抓住她的手往他脸上拍。
“你打我吧，打几下就消气了！”
她抽回手，白了他一眼：“我才不打呢，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你的脸，我的手也痛！”
他愣了下，随即脱下脚下的鞋递给她。
“用这个打，保证手不痛！”
“噗嗤……”
杨若晴被他这举动逗乐了。
“傻子！”她嗔了他一句。
见她笑了，他也松了一口气。
“我傻，我傻！那你现在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凑过来巴巴的问。
她这时才主意到他的左边侧脸上，磨蹭掉了一块皮。
红辣辣的，还渗出了血珠子。
“你的脸咋啦？”她忙地问道。
老鹰挠的？
不像！
“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在树上擦了一下，没事儿。”他不以为然的道。
杨若晴眯了眯眼。
那会子她在被老鹰攻击，到老鹰坠崖他奔过来。
前后不超过十秒。
在这十秒的时间里，从十几米高的大树上稳稳下来几乎不可能。
他肯定是不要命的往下蹭，这才把脸磨成这样。
“哎！”
她突然叹了口气，拿出身上的金疮药瓶。
“去那边石头上坐着，我给你抹点药。”她道。
骆风棠随即过去坐了下来。
她站在他身前，这样的身高差距刚好方便给他抹药。
冰凉的手指捻着药粉，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她轻柔的声音，也飘进他的耳中。
“你说我犯傻，你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轻声道，垂眸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李大刀让你砍手臂，你还真砍了。”
“你有没想过，没了手臂，往后莫说狩猎谋生了，便是穿衣吃饭也不成啊！”
他没吭声，沉默的听着她说着这些话。
“那么高的树，你就那么冲下来，这要是摔断了胳膊腿，咋整？”
“你说我傻，你比我还要傻！”
她轻声数落着，手里涂药的动作却更加温柔了。
骆风棠抬起眼来，眸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他吞了口口水，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晴儿……”
“嗯？”
“我稀罕你！”
他沉声道，目光变得灼灼。
像是一团火，恨不得将她包围着，再一起焚成灰烬……
杨若晴的心跳骤然停了下。
手指一抖，药瓶子掉到了地上，
骨碌碌滚出好几圈。
“你、你说什么荒唐话？我、我听不懂！”
她侧过身去，假装去捡药瓶子。
目光慌乱，不敢看他的眼。
臭小子，这是告白吗？
太突然了，她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他也蹲了下来，俯身捉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掌一起按在药瓶子上。
他侧首看着蹲在那，羞得脸蛋儿红红的女孩儿。
“只要你好好的，我一条手臂不算啥！”
他盯着她的脸，认真的道。
“若是你有什么岔子，即便我三头六臂，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我是傻，可我乐意为你犯傻。”
“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嘴唇嗫嚅了下，瞥了他一眼。
“你这嘴吃了蜂蜜吧？都能刮下二两糖来了！”她道。
他咧嘴一笑，摇了摇头。
“我骆风棠没念过啥书，不会说啥甜言蜜语。”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口钉。”.
“能者多劳，也不带这样的啊。我都让你推掉一些，你是不是全接了？”杨若晴又问。
孙氏笑得一脸的无奈。
“晴儿，这没啥，又不是啥重活。”
“娘边绣边烤火，还能给你们烘鞋子呢！”孙氏道。
杨若晴站在原地。
她很矛盾啊。
对娘的懦弱和愚孝，她无力吐槽了。
可是，让她上床，看着娘在这样的冬夜还坐在地上做针线。
她也于心不忍。
到底是帮娘一把？还是不帮？
她陷入了两难。
那边，孙氏见她还赤着脚套在鞋子里没走。
赶紧催促她：“晴儿你快些回屋睡觉啊，当心着凉了。”
杨若晴皱了下眉头，转身拉开门回了自己那屋。
不帮。
就得狠狠心，让娘好好受下累吃点苦头。
只有尝到苦头了，知道力不从心了，娘往后就不会再那么傻乎乎的去揽冤枉活了。
扯过被子蒙住头，睡觉！
……
雪后总是会迎来几日晴好。
隔天，杨若晴一早就和骆风棠一道去镇上送豆腐了。
顺便把那头锯下了双角的梅花鹿，一并带去酒楼。
老杨家的院子里。
虽然没有喜鹊在树梢歌唱，但喜事却上了门。
早饭后，周媒婆便笑吟吟登门了。
那会子老杨头才刚吃过早饭，在屋子里抽烟。
听到周媒婆来了，老杨头诧了下。
问边上的谭氏：“王洪全家不是说得等卖了猪才能派媒人过来么？咋这么快就来了？”
谭氏满面喜色：“这说明人家稀罕咱梅儿，在意这门婚事呗！”
老杨头也连连点头，“走，你快去迎下。”
“好嘞！”
谭氏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
拢了拢头发，拍了拍衣裳，快步出了屋子。
片刻，谭氏便和周媒婆一道儿进了屋子。
后面，还跟着刘氏，刘氏怀里抱着三丫头。
周媒婆坐下后，喝了口茶，笑吟吟对老杨头和谭氏道喜。
周媒婆开门见山道：“我今番来，是受了咱村老沐家的嘱托，为老沐家的秀才郎沐子川，跟你们老杨家二房的兰丫头提亲来着呢！”
老杨家就三房分出去了，其他四房都住一块。
孙女的婚事，提亲的首先得跟老杨家的最高家长这说。
只有老杨头先点头了，才能再把杨老二找来议事。
听到周媒婆这话，屋里的人都惊愕住了。
沐子川和兰丫头？
刘氏抢先道：“周婶子，你怕不是搞错了吧？”
“那老沐家前会子可是跟咱咱家三房闹崩了。”
“刘寡妇都不跟咱老杨家人打交道，咋突然跟兰丫头提亲哪？”
刘氏问出了老杨头和谭氏的心声。
周媒婆笑着道：“此一时彼一时嘛，这也是孩子们的缘分造化。再说，我一个媒婆，就是中间传话的。”
“子川那孩子咋样，不用我多言，一个村的你们都晓得。”
“成与不成，你们给个准信儿，我好回去回老沐家呢！”
周媒婆端起茶碗来喝着茶，让老杨头和谭氏他们去商议。
老杨头和谭氏面面相觑。
听了半天，不是梅儿的。
谭氏脸上的喜色就褪了几分，坐在那里又捡起了针线活埋头做了起来。
老杨头对周媒婆道：“她婶子啊，这个事儿呢，我们得找老二两口子家来再好好合计下。”
“一时给不了老沐家回复，不过，也不会拖太久。”
“你回去就这么跟老沐家人说，最迟三日，就有答复了。”
周媒婆站起身，“成，那我这就去回话了！”
……
周媒婆前脚走，老杨头后脚就把对面屋里正热火朝天忙着打婚床的老五喊了过来。
“你四哥伤着还下不来床，你抽个空去镇上给你二哥那传个口信……”
烧晌午饭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老杨家门口。
杨华林和杨氏两口子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
两口子进门就直奔老杨头这屋来了。
一听是老沐家提亲的事儿，两口子顿时大喜。
杨华林更是高兴得恨不得蹦起来。
“哈哈，往后我就是秀才郎的老丈人啦，等到明年秋闱子川中了举，我就是举人的丈人！”
“走在镇上，谁都要对我巴结！”
杨氏撇了撇嘴：“刘寡妇也真是矫情，那会子把我赶出门，这会子又来贴，切！”
杨华林瞪了杨氏一眼：“啥寡妇不寡妇的，往后就是亲家母了，是咱兰儿的婆婆，你那张破嘴说话客气点！”
杨氏也没好气的还了回去：“这都还没过门呢，就不让喊寡妇了！她可不就是个寡妇嘛！”
“你这婆娘……”
“我这婆娘咋啦？还是你觉着有了那风韵犹存的亲家婆了，心思就花了？”
“跟你说不通，胡搅蛮缠！”
“哼！”
“都给我消停！”
老杨头把手里的旱烟杆子重重磕在桌腿上。
杨华林和杨氏这才闭嘴。
两个人各站一方，谁都不看谁。
老杨头虎了这二人一眼，沉声道：“闺女都要成亲了，你们两个还跟那年轻气盛的小两口似的？”
“为了些没风没影的破事斗嘴，让人笑话！”
听到公公的训斥，杨氏低下头来。
杨华林则是上前一步，急巴巴的问老杨头：“爹，兰儿和子川这婚事，我们是没得挑。就看你的意思了！”
老杨头道：“你们都没得挑，我也不好反对！”
“再说了，沐子川是咱村唯一的秀才郎，兰儿嫁给他，对咱老杨家也是个光彩事。”
杨华林连连点头：“爹说的极是，那这事儿就甭用等三日了，我等会就去跟周媒婆那回一声。”
老
杨头皱起眉头，不悦的道：“你猴急个啥啊？”
“自古低头娶媳妇，抬头嫁闺女！”
“你这么猴急，传出去让人家笑话，还以为咱兰儿嫁不出去呢！”老杨头道。
杨华林再次点头，赔着笑道：“爹教导的极是，是儿子心急了。”
“那回头咱兰儿的嫁妆，是不是该筹备起来了？”杨氏在一旁问。
眼睛，却往谭氏那边瞅。
谭氏是一家之主，家里的钱财米粮都是谭氏掌管。
婚嫁的花销，也都是谭氏拨。
杨氏问，谭氏装没听见，埋着头接着做自个的。
杨氏便朝杨华林那使眼色，让杨华林再问。.
骆风棠带着买回的米粮蔬菜，香纸炮仗还有两斤带皮的五花肉回了家。
此时，正当晌午，家家户户都在烧饭。
可是自家院子里，却冷冰冰的。
“大伯？”
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不见回应。
堂屋的们却敞开着。
他拎着东西进了屋子，东面大伯那屋没人。
西面自个那屋，小姑也不在。
他又往灶房探了个头，灶房里冷冰冰的。
大伯和姑去哪了？
他站在灶房门口，满脸疑惑。
就在这时，他留意到灶房隔壁的杂屋房的门栓。
他的眉头皱了下，放下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朝杂物房那边移去……
抬手推了下杂屋门。
手掌传来的感觉，显然门后面被东西抵住了。
骆风棠眼里腾起一股恼火。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修长的腿踹了过去。
“砰！”
杂物房门应声而开的同时，里面还传来妇人的一声惊呼。
昏暗的屋子里，一个人影躲在铁桶后面。
“偷儿？”
骆风棠大喝一声，冲过去一把就拎出铁桶后面那人，一把丢出了屋子。
那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呦喂，摔死了摔死了！”
骆风棠跨步出了屋子，看到地上蜷缩着，痛得五官都变了形的骆大娥。
他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的笑意。
脸上却佯装出惊讶。
“姑？咋是你？”
“哎哟喂，你小子吃啥长大的？咋这么大力？”
骆大娥躺在地上，叫苦连天。
“臭小子，还站着做啥？快些把你姑我搀起来呀……”
“姑，这是啥？”
骆风棠没有去搀她，而是蹲到她身侧。
捡起一只烤干的野鸡。
“这不是我烤的野鸡吗？咋从你身上掉出来了？”他似笑非笑着问。
骆大娥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
“那啥……我、我闲着无聊就去杂屋房转转。”
“瞅见这野鸡，怕被老鼠给叼了，就打算拿来换个地方，刚巧你就回来了……”
这睁着眼睛的瞎话……
骆风棠也是醉了。
他记得一清二楚，野鸡可是放在铁桶里面的。
老鼠要是能跑进去，他就不姓骆了。
“还有老鼠？那我去瞅瞅！”
他拎起野鸡转身回了杂物房。
“哎，你甭走啊，把我扶屋里去呀，这地上冻死人了……”
杂物房里，骆风棠看了眼铁桶里。
还好，烤野兔还在。
两张兔子皮也还挂在屋梁上。
他把两张兔子皮收下来，已经变软的兔子皮被折叠着塞进怀里。
然后，他又把野兔和野鸡重新放回铁桶里面。
把外面的小铁皮门给封紧。
在这过程中，外面院子里的地上，骆大娥还在那嚷嚷着。
她好几次自己想要爬起来，腰酸背痛脚下打滑，爬一次摔一次。
摔一次就叫一次。
惨兮兮的。
骆风棠在杂物房里慢吞吞的转悠着
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
“咦，姑你咋还在地上？地上凉，我扶你进屋啊！”
他俯身，终于把骆大娥给搀扶了起来。
骆大娥气得脸都绿了。
这死小子，存心的吧？
想到自己人赃俱获，这个哑巴亏，认了！
骆风棠把骆大娥扶进西屋，让她自个躺床上。
没再往深里拆穿，转身出了屋子。
刚好瞅见骆铁匠拎着一包东西从院门口进来。
骆风棠大步过去，“大伯，来灶房我跟你说点事儿。”
灶房里，骆风棠看了眼骆铁匠拎在手里的药包。
“大伯你哪不舒坦？咋买药了？”他问。
骆铁匠道：“我没啥，是你姑，先前说有些闹肚子让我去老村医那给她抓包药。”
骆风棠明白了。
“大伯，你被我姑忽悠出去了。”他道。
骆铁匠讶了下：“咋这么说？我出门那会子，你姑可是捂着肚子痛得在床上打滚呢！”
骆风棠摇头。
把先前杂屋房里的事，给骆铁匠那说了。
“人赃俱获，被我逮个现行，她还在那狡辩。”
骆风棠道：“摊上这种小姑，我也无话可说了。”
骆铁匠阴沉下来，叹了一口气。
“她手脚不干净，或许也是被逼的。你姑父家日子也不好过……”
“再不好过，也得踏踏实实过。回娘家来偷，算啥？”骆风棠问。
骆铁匠拍了拍骆风棠的肩。
“算了算了，不就一只野鸡嘛，你收起来了就成。”
“莫再气恼了，说到底她也是你爹的亲妹妹。”
“明日冬至烧完香，她也就家去了，横竖再忍两日！”骆铁匠道。
骆风棠怔了下。
还想再说点啥，骆铁匠已经拎着药包去了西屋看骆大娥去了。
这一刻，骆风棠突然有些理解晴儿的处境了。
摊上这样的极品亲戚，真是头痛！
好在他最多就忍两日，而晴儿，却是要跟那一堆极品，天天撞见！
不容易啊！
想到怀里的两张兔皮，骆风棠也没有多余心思去跟骆大娥气恼了。
他也匆忙回了东屋，关上门，在那倒腾起来。
……
老沐家。
刘寡妇把沐子川喊到床前，嘴皮子磨破了，口水也说干了。
沐子川还是皱着眉头，死活不愿意跟杨若兰结这门亲事。
“你这孩子咋回事啊？都说了不是要你真娶。”
刘寡妇气急败坏的道：“那杨若兰配不上你，我也就是让你演场戏
罢了！”
“为的是给咱娘俩在村里寻个保护伞！”
刘寡妇质问：“你咋这么死脑筋呢？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胖丫？”
沐子川捏紧了拳头，身体僵硬的站在床前。
“跟晴儿没关系，是我过不去自己这道坎！”
沐子川沉声道。
“诚信者，方能立于天地之间。我既不会娶杨若兰，便不能糟蹋她的声誉。”
“这是我做人的底线，我沐子川，绝不会藏匿于丈人的羽翼之下。”
“那是苟且偷生！”
“至于那些试图加害我们的宵小之辈，我也相信，邪不胜正，只要我和娘同心协力，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娘，这亲事取消吧，这场戏，我也不会陪你演！”
他最后一脸恳切的说道。
“我都让周媒婆去提亲了，你不演也得演！”
刘寡妇尖声道，眼都急红了！
“不然，娘就死给你看！”.
烤肉的香味飘入鼻息，这让杨若晴想到了现代超市里。
熟食专柜里的奥尔良烤野兔，口水差点就下来了。
那边，骆风棠把东西交到孙氏的手里。
“都是烤熟了的，不过这会子冷了。”
他道：“回头吃的时候，剁成块，往锅里随便滚一圈就成了，盐我都抹过了……”
孙氏拎着手里沉甸甸的烤兔和烤鸡，一时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边上，杨若晴也是一脸的动容。
这兔子和野鸡，想必是下雪那****独自上山猎来的。
怪不得办买田酒的那天，有兔子。
眼前这两只，估计就是一块儿猎的。
好小子，口风够紧啊，瞒得严严实实的。
“娘，既然是他孝敬你和爹的，你就收下呗！”
杨若晴对孙氏道。
孙氏点点头，拎着东西欢天喜地的去了隔壁杨华忠那屋。
等到孙氏走了，灶房就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
骆风棠又从麻线袋子里拿出了一物来塞到杨若晴手里。
“晴儿，这是给你做的。”
他微微涨红了脸，道。
“头一回做这种东西，有些丑，你莫要嫌弃！”
杨若晴低下头瞅着手里的东西。
黄褐色，手摸在上面，光滑滑的。
像是用上面动物的皮做的。
这造型……
热水袋？
“棠伢子，这是……？”她跟他求证。
骆风棠挠了挠头：“热水袋，给你夜里暖脚用的。”
果真如此！
杨若晴拔出图片热水袋袋口的木栓子，往里瞅了几眼。
好家伙，这栓子里面的螺旋状构造，跟现代社会的热水袋简直相差无异啊！
“我试过了，装了水，把栓子拧紧。只要不用针扎，咋折腾都不会漏掉！”他接着道。
杨若晴连连点头，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棠伢子，这热水袋是谁教你的？还是你自个捣鼓的？”她问。
骆风棠道：“我自个捣鼓的，咋啦？”
“棠伢子，你真是太棒了！”
她不吝夸赞。
是谁说现代人比古代人厉害的？
古代人的智慧，其实不可小觑。
现代人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很多都是踩在古人智慧的基石上的！
瞧瞧，这热水袋做的，太好了！
她又晃了晃手里的热水袋：“这几天夜里，我的脚都冻得要死。有了这热水袋，我可以睡个暖和觉了！”
骆风棠也很高兴。
“嘿嘿，你用得着就好……”
“砰！”
灶房的门突然被人狠狠踹开了，杨华梅双手怒气腾腾的挤进了灶房。
因为她的闯入，灶房陡然就变得拥挤逼仄了。
“青天白日的，你们躲屋里说话为啥要关着门？”
杨华梅大声质问。
杨若晴和骆风棠都怔了下。
杨华梅随即看到杨若晴捏在手里的兔皮热水袋。
“死胖丫你手里拿的是啥？是不是棠伢子给你的？快给我瞅瞅！”
她朝杨若晴伸出手来。
杨若晴怒极反笑，正要张口，骆风棠身形一晃。
站到了她的身前，挡住了杨华梅的视线。
“杨家小姑，这是我给晴儿做的热水袋。”
“啥？你给她做热水袋了？那我的呢？”杨华梅问。
骆风棠愣了下。
“抱歉，我没给你做。”他如实道。
杨华梅的嘴巴撅了起来，跺了下脚。
“棠伢子你做人咋这样？我还是你长辈呢，你给她做不给我做？那可不成！”
骆风棠满头黑线。
杨若晴从他身后站出来，笑吟吟瞅着杨华梅。
“小姑你今个忘了吃药就跑出来了吧？”
“棠伢子给我做热水袋，关你屁事啊？”
杨华梅气得脸都绿了。
“死胖丫你不要脸，你跟棠伢子非亲非故没名没分的，凭啥你能让他做热水袋，我就不能？”
“凭啥？”杨若晴扯了扯嘴角。
“死胖姑，你看好咯！”
她朝骆风棠勾了勾手指。
骆风棠以为她有话要说，随即俯下身来。
杨若晴趁势伸手勾住骆风棠的脖颈，踮起脚尖。
照着骆风棠的脸上亲了一口。
温润的唇，覆在他有点冰凉的脸颊上。
“啵……”
那一口很用力。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嘴唇移开的同时，被她吻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淡淡的印痕。
骆风棠呆了。
杨华梅傻了。
杨若晴强压下狂乱的心跳，扬起下巴得意的瞅着杨华梅。
“凭啥？就凭这个！”
“骆风棠是我的，小姑你就死了这条心，甭再跟你侄女抢侄女婿了，成不？”
“你、你、你们……”
杨华梅嘴巴一撇，捂着脸哭掉头跑出了灶房。
留下一地破碎的心。
灶房里，再次剩下杨若晴和骆风棠。
总算打发走了，杨若晴轻吁了一口气。
有了刚才的事儿，杨华梅往后应该不会再纠缠骆风棠了吧？
如此想着，她转过身来。
视线却撞进了一束灼热的目光中。
杨若晴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那是啥眼神？咋瞅得我心里发怵呢？”她问。
骆风棠目光深深的看着她，眼底像是燃烧着一团火。
“晴儿，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不？”
他问。
杨若晴眨了眨眼。
糟糕，这本色出演，露底了。
“晴儿……”
“骆风棠！”
她突然抬起头来，直直望向他。
好吧，亲也亲了，也
没啥好怕的了！
她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对他道：“那天在峰顶，我还欠你一个答复。”
“你脸上那唇印儿，就是我给你的答复。”
骆风棠瞬间恍然。
他站在那里，满脸惊愕，满眼狂喜。
晴儿这是……
接受了？
这两****的胸口其实一直闷闷的。
可这会子，整个人全身通泰，恨不得飞起来！
“晴儿，我、我好开心，我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酒呢，快要站不稳了，咋办？”
他有些语无伦次的问道。
站在那里，傻笑着，一双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杨若晴也很高兴。
她走过去，抬手往他额头上轻戳了一下。
刚想要骂他‘没出息’，孙氏突然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晴儿，方才咋回事啊？我咋瞅见梅儿哭着从屋前跑过去了？”
杨若晴收回时，转过身来不以为然的说道：“哦，她方才又跑来纠缠棠伢子，被我打发了。”.
杨若晴道：“首先，你不能软弱，不能再退缩。”
“那陈虎，就是见你怕这怕那，生怕惊动了别人，才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这回是让你收了他的猪腰子，还摸了你的手。”
“你忍气吞声了。”
“那下回呢？他要跟你做更加过分的事，你还得忍吗？”杨若晴问。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他得逞的！”小雨咬牙切齿。
“这就对了，”杨若晴打了个响指。
“要的就是你这种决心。”她道。
要帮小雨，首先必须让小雨觉醒，自个站起来才成。
不然，一滩烂泥糊不上墙，有心也帮不了。
“晴儿，我听你的，他要是再来找我，我一定坚决起来，不让他拿捏！”小雨道。
杨若晴点点头。
“白天甭一个人去村后那些偏僻的地方，夜里关好门窗，床边上准备一根棍子。”
她叮嘱。
小雨点头：“我枕头底下压把剪刀。”
“剪刀太凶，搞出人命你得坐牢。”杨若晴道。
“那咋办？”小雨问。
“老鼠夹子！”杨若晴道。
小雨用力点头：“这个我家有，回头我就装到窗户下面。”
杨若晴又细细叮嘱了小雨一些防狼之术，两人这才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杨若晴进了院子，经过自家灶房后面的时候，听到大安忿然的声音。
“奶说手滑，我却瞅得清楚，她是故意把饺子往地上摔的……”
啥？
谭氏把送去的饺子连碗一块砸了？
这还了得！
杨若晴三步并两冲进了灶房。
瞅见她进来，孙氏忙地对大安使了个眼色，不准他再说。
大安却是皱着眉，一脸不甘心的站在那。
“晴儿，咋去了这么久才家来？饺子开了，咱也吃吧……”
孙氏起身就来拿碗要装饺子，被杨若晴拦住。
“大安，方才怎么回事？你原原本本跟姐说一遍！”她道。
大安正要张口，被孙氏拦住。
“没啥事，晴儿咱吃饺子吧！”孙氏劝道。
杨若晴皱着眉头拨拉开孙氏的手。
“娘，你要这样软弱到啥时候？”
她问孙氏，孙氏不吭声了，垂下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个过节……”
“管他过啥，咱也不能这样被人踩！”杨若晴道。
指了大安：“你说，到底咋回事！”
大安抬起头。
“我给爷奶那送饺子去，四婶要来接，被奶推开了。”
“奶自个过来接的，我就把碗放到了奶手里。”
“奶接过来瞅了一眼，抬手就把碗给砸到了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我问奶为啥要摔？奶说她手打滑。”
“我说我明明瞅见是她故意摔的，奶就往我脸上打了一巴掌，说我眼瞎……”
“打了哪边脸？”
杨若晴奔了过来，捧住弟弟的脸瞅着。
果真，左边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红肿了一大块。
耳根下面，还鼓起了一个绿豆大的包块！
奶奶个熊！
杨若晴火冒三丈，转身就往灶房门口走。
“晴儿，你要做啥去？”
身后，传来孙氏惊慌的声音，门也被孙氏拦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晴儿你莫去……”
杨若晴看着面前一脸慌张的妇人，沉声道：“今个过节，我送饺子给爷奶，是因为我孝敬爹娘。”
“可我奶的做法，太让人心寒！”
“你奶就是这样的性格，指不定是真的手滑呢……”孙氏喃喃着道。
“就算手滑打翻了碗，我不计较。那大安的那一巴掌呢？”
孙氏不吭声了，妇人满脸的心疼。
“娘你是老好人，护不住弟弟，那你就让开，我来护！”
杨若晴说完，朝大安招了下手。
“过来，姐姐带你去找场子！”
大安跑了过来。
杨若晴拉着大安的手，姐弟两个径直朝前院那边去了。
等到孙氏回过神来，两孩子早跑不见了。
妇人慌了，苍白着脸赶紧奔去了杨华忠那屋……
老杨家前院。
杨若晴拉着大安过来的时候，一眼瞅见地上还没打扫的碗片。
饺子泼了一地，旺财摇着尾巴正跟那一口一只饺子，吃得哼哼唧唧。
妈蛋的。
这样践踏别人的劳动果实，可恶！
杨若晴一脚把旺财踹飞，然后挑开半截布帘子进了灶房。
灶房里，金氏把着灶门口。
刘氏正站在锅台边上往锅里下饺子。
谭氏站在一旁，正叉着腰指使着刘氏。
瞅见杨若晴姐弟进来，谭氏讶了下。
随即猜到来意，谭氏竖起了眉头朝杨若晴怒道：“死胖丫你过来做啥？给大安出头？”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
没有搭理谭氏，目光在灶房里瞅了一圈。
最后落在锅台边的泔水桶上。
家家户户都有泔水桶。
淘米洗菜的水，刷锅洗碗的水，全都往那桶里倒。
等到满了，再一次性拎去后院倒进水沟了。
久而久之，这泔水桶就成了藏污纳垢之处。
里面的脏水都要发酵了，上面漂浮着一层沫子。
杨若晴端起那泔水桶，照着煮饺子的锅里倒扣了下去。
“哗啦啦……”
泔水四溅，把锅里的饺子都给冲出来了。
边上的刘氏吓得嗷嗷叫着往后退。
谭氏回过神来，瞅见这满地的泔水和饺子，气得鼻子都歪了。
“死胖丫，你、你做啥！”
谭氏跺着脚怒吼。
杨若晴把手里的空桶往地上一摔。
她拍了拍手，气定神闲的道：“哎呀
，本来是想把泔水拎出去倒了，这手一滑，倒错地儿了……”
啥？
谭氏气得个倒仰，一口闷血差点吐出来。
“死胖丫，你存心的！”
“你这个黑了心肝的死丫头片子，我剥了你的皮！”
谭氏像疯了一样，挥舞着那双锋利的爪子，朝杨若晴扑了过来。
对谭氏这种裹着小脚的老太太。
杨若晴一根手指头都能按趴下。
可是，她却不能跟谭氏发生正面的肢体冲突。
毕竟她是杨华忠的亲娘。
但是，杨若晴也绝不可能让谭氏近她的身。
脚下一滑，她像条泥鳅似的从灶房溜了出来。
还不忘拽着大安往前院跑。
今个是冬至节，老杨家的男人们都在前院的堂屋那裁剪香纸。
筹备下昼去山上烧香祭祖的事儿。.
杨华洲见状，叹口气，对杨华忠道：“咱娘下手确实狠了些，可终究是咱的娘。”
“三哥，这事就翻篇吧？”
杨华忠没吭声。
杨华洲也不晓得说啥，站了一会也打算走了。
转身的时候，刚好瞅见杨若晴推门进来。
“晴儿，你好好照看大安，五叔就先过去了。”
杨若晴点点头。
她来到了杨华忠身旁。
“爹，药煎上了，等会弟弟醒了就喂他喝，照理不会有大问题的。”
她轻声道。
杨华忠抬起头来，对杨若晴道：“晴儿，今个吓坏了吧？”
杨若晴愣了下，随即想到他问的是啥。
她笑着摇摇头：“有理走遍天下，我不怕！”
“况且，我晓得爹一定会来护着我的！”
杨华忠一脸动容。
“好晴儿，你比爹娘有出息，给弟弟出头。”
“你是爹的好闺女，往后，你做啥，只要在理，爹都站你这块！”
杨若晴用力点头。
……
下昼，杨华忠带着杨若晴和小安姐弟，在村前面土地庙附近，把香纸给烧了。
老杨头他们照例去了山上坟头烧。
杨华忠腿不好，爬不了山。
就算能爬山，有了上昼的不愉快，也不会一起上山了。
三个人烧完了香纸，燃放了炮仗，把供品泼出去。
便拎着空篮子回了家。
一路上，遇到村里的人，瞅见瘫了都两个多月的杨华忠重新站了起来。
一个个都惊讶坏了。
到家后，大安已经醒了，孙氏正跟那喂药。
杨若晴走过来摸了下大安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热。
“大安，你喝过药再睡一觉，等你醒了，姐给你做爆炒腰花好好补下身子。”
杨若晴笑眯眯道。
大安轻轻点头，脸色依旧苍白。
看得杨若晴心里发疼。
“晴儿，我正要问你呢，灶房那一对猪腰哪来的呀？”孙氏问。
杨若晴不想把小雨姐给供出来。
目光一闪，“是棠伢子送来的。”
……
一年一度的冬至节，就在这样的鸡飞狗跳中度过了。
接下来几日里，谭氏卧床休养，闭门不出。
大安这边，孙氏从一堆绣活中解脱了出来。
每日给大安煎药，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儿子。
杨若晴也没闲着，每夜临睡前，还要给他敷耳朵，揉按耳朵附近的穴位。
尽最大的努力，让弟弟不要留下后遗症。
在这几日里，骆风棠也来看过大安好几回。
为了怕养伤中的大安无聊，他给大安和小安各做了一把弹弓。
五日后，谭氏终于下地了。
打开了屋门，神采奕奕。
连日来笼罩在老杨家院子上空的阴云，也都随之一扫而空。
因为，王洪全家卖掉了大肥猪。
双方媒人带着王栓子来认亲了！
“你爷奶那边，这回怕是当真跟咱断了来往了。”
烧早饭的时候，孙氏跟杨若晴这道。
“王栓子来认亲，你奶喊了隔壁老王老陈家的媳妇们过来掌勺。”
“你爷也没让你爹过去坐。”
孙氏说这些话的时候，杨若晴正蹲在一旁剁白菜的老杆子打算喂猪喂鸡。
闻言，她抿嘴一笑。
“断就断呗，缺了他们，咱的日子照样过。”
孙氏叹着气：“也不晓得是你爷的主意还是你奶的？上回你爷还是劝和来着。”
“甭管是我爷还是我奶，这重要么？”杨若晴问。
谭氏唱红脸，老杨头唱白脸，一床被子不盖两路人！
“我爷啊，是说一套做一套，放嘴炮天下第一。”她撇撇嘴道。
孙氏摇头。
闺女说的不错，公公确实如此。
从前很多回，她受了委屈，公爹的话都说的很漂亮。
弄得她满腹委屈，都不好发作。
现在回想起来，公爹那不是主持公道，是偏袒。
“娘这几日都在琢磨这些事儿。”
孙氏幽幽道。
“娘活了半辈子，好多东西看得都不如晴儿准。”
“娘没用，护不住你，也护不住大安小安。”
“大安被你奶打了耳朵，小安被你姑打出鼻血，我都不敢吭一声……”
孙氏说到这，低下头抹泪。
杨若晴想来劝，满手都是菜沫子。
“娘，你甭哭了，哭是最没用的！”
她说道。
“咱吃了这么多亏，是头牛也该涨些教训了。”
“只要往后你和爹莫要老是心软，拎不清是非对错，我和弟弟们的委屈，就没白受！”
孙氏点点头。
“嗯，娘听晴儿的……”
……
喂完了猪，捡了鸡蛋，杨若晴洗干净双手。
“娘，棠伢子家明日要翻新屋子了，我过去帮他拾掇下衣物，晌午饭的时候再家来。”
孙氏拿着铁锹，正准备来铲猪圈。
听到杨若晴的话，微笑着点头。
“晌午饭我来烧，你在那多呆会，帮他们好好拾掇下。”
“好嘞，那我走了。”
……
走到巷子口，杨若晴往老杨家正门前瞅了一眼。
王栓子今个来认亲。
照着长坪村这一带的习俗，这认亲又叫讲亲。
王栓子在双方媒人的陪同下，带着鱼肉糕点酒水等礼品来老杨家。
老杨家会把族里的长辈，还有村里德高望重的老者请到家中。
就这门婚事，征求大家的意见。
‘私下的儿子公众的女’，就是这个意思。
一般来说，这些族里的长辈，和请来的老者们，都不会有非议的。
都是走
个过场，吃顿饭，喝顿酒。
杨若晴收回视线。
埋头往另一边走去。
五天前因为一碗饺子引发的闹剧。
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杨华梅纠缠棠伢子。
被她给气跑了。
谭氏心里积压着火，找不到地儿发泄。
刚好大安送饺子，撞到了枪口上，由此拉开了大战……
这下好了，杨华梅定亲了。
以后再不会来纠缠棠伢子。
杨华梅死心了，谭氏放心了，棠伢子省心了，她自己也开心了。
想到这，杨若晴的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步伐也更加轻快起来。
前面冷不丁闪出一个人影来。
太突然，她差点撞到他身上。
幸而她反应快，及时收住了脚。
抬头一看，她讶了下。
沐子川？
想到他跟杨若兰的婚事，杨若晴嘻嘻笑了下。
跟他打趣道：“哟，这不是未来姐夫吗？小姨子给你贺喜啦！”.
“谁呀？”杨若晴问。
“跟小雨姐这，还装傻？”小雨嗔道。
“还能有谁，铁定是你那个棠伢子哦……”
杨若晴的脸刷地就红了。
“小雨姐你真坏，还取笑起我来了。”她道。
小雨笑着摇头：“我可没有取笑，我是羡慕呢。”
“晴儿，棠伢子人不赖，一双拳头没人敢招惹。”
“他对你好，是你的福气。”
“哎，要是也有个男子，像棠伢子护你那样护着我，那我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了……”
杨若晴拍了拍小雨的手：“放心，你的护花使者在那，早晚得出现，到时候把陈虎打得落花流水。”
两个女孩儿的悄悄话，被外面妇人的喊声打断。
“这两闺女，有啥话还得躲起来说？小雨啊，该家去啦……”
“我娘在喊我了，晴儿，那我先走了，改日咱再一块儿说话！”
“好勒，路上当心点。”
“没事儿！”
桂花婶子她们离开后，杨若晴和孙氏回了屋子。
杨华忠自始至终都不在屋里。
他也没去前院。
就站在老杨家那灶房拐角的地方，跟杨华洲那问询事情。
不大一会儿，杨华忠和杨华洲兄弟就一起回了屋子。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杨若晴给他们两个倒了两碗茶，挨着孙氏的身侧坐了下来。
听孙氏跟那询问。
杨华洲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梅儿这回真是闯下大祸了！”
“爹和大哥都带着钱追去了镇上医馆，梅儿还在屋里闹。”
“娘哄不住，我进去，给了她一巴掌。”
“这会子总算消停了！”杨华洲道。
杨华忠皱着眉头：“梅儿这边消停有啥用？王栓子的半条命都去了。”
“王洪全就这么一根独苗，里正又是他大伯，这一回，咱老杨家麻烦事来了！”
“三哥，会咋样啊？”杨华洲一脸紧张的问。
“里正该不会把咱老杨家给驱逐出村子吧？”
他问。
自己好不容跟鲍家那边说了亲，素云也过了门。
腊月初八就要成亲了。
这个节骨眼上，别出啥岔子啊！
杨华忠摇头：“驱逐出村子不大可能，事儿是梅儿做的，咱都没做啥为乡里的事。”
“可赔钱，赔一大笔钱，退婚，这是跑不掉的！”杨华忠分析着。
杨华洲听这话，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那脸色，却还是很难看。
爹娘私下找他说了，把鲍素云娶进门，统共预计的花销是二两银子。
这会子梅儿闹出这事，家里为了保梅儿，铁定得把钱全拿出去消灾。
那自己成亲……
哎！
兄弟两个各自有着自己的烦心事，都坐在那叹着气。
这边，杨若晴也在思忖着。
“爹，五叔，你们放心吧，我小姑这婚事退不了，她最后还是得嫁给王栓子！”
她出声道。
杨华忠和杨华洲都不解的抬起头看向她。
“都这样了，这样的女子，谁家敢要？”杨华洲问。
杨若晴笑了。
“这会子我说了你们也不信，回头等结果，你们就明白了。”
晕，这还卖上关子了？
两兄弟讶然，都没有心思追问。
……
前院东屋里，杨华梅挨了杨华洲一巴掌，趴在床上哭。
谭氏坐在床边哭。
杨华梅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床上的被褥。
“又瘦又小，比我还要矮，跟棵豆芽菜似的。”
“我就是削了头发去过姑子，也不嫁给王栓子那种废物……”
“我滴个姑奶奶，你闯下弥天大祸了，你还不消停吗？”
谭氏在一旁哭着道。
“老王家跟里正是本家，在村里男丁多，回头把你逐出村，你可咋办呀？”
杨华梅抬起一张愤怒的泪脸，仇恨的瞪着谭氏。
“谁稀罕呆这破村里呀？还以为娘你多疼我，帮我寻个啥样的好夫婿！”
“我宁可死了，也不嫁给王栓子！”
……
老杨家的夜饭也没人做了。
出了这事儿，因为烧饭的刘氏，溜了。
上昼闹出这样的事儿后，刘氏和杨华明吓坏了。
担心老王家会率大部队杀过来，两口子趁乱捡了衣物。
带上三个闺女，偷偷去了刘氏娘家刘家村躲去了。
夜里，老杨家灶房冷冰冰的。
金氏除了塞柴火，啥都不会。
谭氏也没心思去做，守在杨华梅屋子门口。
对着前院那门，望眼欲穿。
院子里没人，杨华梅哭累了睡着了，也没点火。
老四一家五口跑了。
老五被她打发去了镇上问情况。
二媳妇和兰丫头记恨着冬至那日的事，今个压根就没回来。
就老二回来转了下，事发后也跟着一块去了镇上。
大孙子永仙在屋里温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谭氏此刻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老太太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这好好的家，热热闹闹的，咋就变成这样了呢？
到底是哪里错了？
……
三房，孙氏和杨若晴正在灶房伺弄夜饭。
两个人影在门口探头探脑。
杨若晴走出来一看。
夜色下，大妈金氏拉着小堂哥杨永青站在外面，巴巴的瞅着灶房里面。
瞧见杨若晴出来，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些慌张和害怕。
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却又受不住灶房里飘出来的鸡蛋饼的香味儿。
母子两个那吞口水的声音，别说是杨若晴了，就是灶房里的孙氏都听到了。
“晴儿，谁来了呀？
”
孙氏问着，也朝外面探出头来。
看到金氏母子，孙氏怔了下。
“大嫂，你咋过来了？快，快进灶房来。”
孙氏拽着金氏，往灶房里走。
金氏不敢挪步子，目光怯怯的看向杨若晴。
杨若晴怔了下。
她抬手摸了下鼻子。
大妈这是啥表情啊？
合着自个在她眼中，成了母夜叉？
“大妈，我娘让你们进来，你们就进来吧！”
杨若晴对金氏露出笑容，道。
虽然知道金氏听不见，但金氏能看懂口型。
果真，看到杨若晴的嘴唇动了一番后。
金氏对杨若晴感激一笑，这才跟着孙氏进了屋子。
后面，杨若晴哭笑不得。
她这个人，很好相处的好不啦？
冤有头债有主，老杨家的人，她也不是全部不爽。
还不就是谭氏杨氏刘氏她们几个老是找茬的？
对其他人，她也是可以和平相处的。.
“我们为啥不去凤岭那找蛛丝马迹？指不定那伙人还在那埋伏过往的路人！”她道。
骆风棠摇头。
“咱就在这里等。”
“如若我的猜测没错，天亮前他们会把打劫到的物资，从这条路上运走。”他道。
杨若晴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听他这话音，似乎对这伙打劫的人的底细，有些清楚。
她没有多问，潜伏下来，视线锁定山脚下的小径。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夜里的温度，都降到了以下。
躲在岩石后面，风虽然吹不着，可这岩石跟个大冰块似的。
地表的寒气，也在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血液循环变慢，身体就越发的冷。
她的牙关，不受控制的咯咯响着。
尼玛的，好冷啊……
一件带着体温的棉衣，将她从头到脚覆住。
扭头一看，骆风棠身上就穿着一件秋衣。
“你这样会冻死的！”
杨若晴低声道，声音透出几分严肃。
她把他的棉衣取下来，强行给他穿了回去。
“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
她抬头嗔了他一眼，抬手正准备给他把衣襟拢好。
他却笑了下，伸手搂住她，将她裹进了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
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秋衣。
鼻子里，呼吸的都是他身上熟悉而又好闻的气味。
耳边，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样咱们就都不冷了。”
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罩下来。
他抬手将自己的棉衣拢住，将她整个人裹在自己怀里。
她的脸红了，唇角勾起羞涩而又甜蜜的弧度。
“嗯，这个法子不赖。”
她也笑着回应。
两只手臂，绕过他的身体，轻轻抱住他的腰。
身体，也更紧的贴进了他的怀里。
脑袋还在他怀里拱了几下。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跳更加狂乱起来。
她抿着嘴，偷笑。
“晴儿……”
他把头埋下来，抵着她的肩膀。
“我在呢……”
她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我喜欢你！”
他轻声道。
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呢喃着。
她的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头子，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傻小子，我也喜欢你！”她轻声道。
他低笑了一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这样的冬夜，滴水成冰。
两个年轻男女的心，却跟那烧得正旺的炭火似的。
这份暖，来自于内心，更来自于彼此！
生生不息。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突然，山脚下传来马蹄的声响。
在杨若晴捕捉到那一声异动的时候，骆风棠早已先一步松开了她。
一改方才的沉醉之色，他的脸膛瞬间恢复了冷肃。
“有人来了。”他沉声道。
一边利落的拢好衣裳，另一手抓起了弓箭。
拉弓搭箭，瞄准了山下的小径。
选择这块大石做掩护，就是因为这块大石在弓箭的射程内。
身旁，杨若晴也屏住了呼吸，眯着眼睛锁定山脚小路上靠近的马蹄声。
很快，两个人影牵着一匹枣红马出现在视线中。
月亮天。
一个瘦子扛着一把铁弓走在前面开路。
后面一个胖子，牵着一匹马。
“奇怪。”
杨若晴嘀咕了一声。
贴着骆风棠的耳朵道：“这两个人难道就是打劫的？我五叔和二堂哥两个，照理打得过他们啊！”
骆风棠道：“你五叔和二堂哥手无寸铁，他们拿了弓箭和刀呢！”
杨若晴点点头，有道理。
骆风棠接着道：“你看那马身上，套着的鞍显然是车马行的标致。”
“拦路打劫的，铁定就是他们了！”他道。
拉紧了手里的弓，作势就要射出去。
杨若晴按下他的手臂，朝他摇摇头。
“猫捉老鼠，咱换种玩法。”她笑着眨了眨眼。
“啊？”
骆风棠讶了下。
还没回过神来，杨若晴便从石头底下抠了一把青苔和泥巴来。
抹在了他的脸上。
“晴儿，你这是……”
他一头雾水。
“咱得乔装一下，不能暴露身份。”
杨若晴道，一边麻利的往自己脸上也抹了一圈。
两个人都跟做了海藻泥的面膜似的，就留了眼睛鼻孔和嘴巴在外面。
骆风棠哭笑不得。
杨若晴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耳语了几句。
他点点头。
收起弓箭，俯着身，在夜色的掩护下朝另一边移去。
这边，杨若晴挑了下眉，大摇大摆的跑下了山。
峭壁底下的羊肠小路上，一胖一瘦两个人影牵着马走了过来。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爆喝。
“站住，打劫！”
两人一惊，循声看去。
月亮天，路面照得白花花的。
一个胖丫头拦在路中间。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杨若晴双手叉腰，朝他们大声道。
两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后面牵马的胖子问前面拿弓箭的瘦子：“瘦哥，我没听错吧？那个胖丫头是要打劫咱？”
瘦子也乐了：“脑子怕是坏掉了。”
胖子又道：“嘿嘿，我就喜欢这种又傻又胖的。等会我要把她劫回山去暖床！”
瘦子白了胖子一眼：“你这口味也太重了吧？”
胖子笑得一脸的猥、琐：“嘿嘿，
弟弟我就好这口，肉嘟嘟的，爽！”
那边，杨若晴忍着要吐的冲动，对他们大声喝道：“严肃点，这正打劫着呢！”
瘦子转过身打量着杨若晴，捏着下巴笑。
“你是谁家的胖丫头，脑子被驴踢了？敢打劫咱？”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指着他们。
“少废话，把你们身上的卡统统交出来！”
“ic……ip……iq卡，快交出来！”
杨若晴凶神恶煞的道。
啊？
哥两个面面相觑。
瘦子问：“啥是iq，咱没有那玩意儿啊？”
杨若晴憋着笑。
“没有？那就把你们身上的银两，马匹还有衣裳全交出来，不然就让你们脑袋搬家！”
“胖丫头，你一个人，咱两个人，你咋劫？”瘦子笑嘻嘻问。
杨若晴朝他翻了个白眼。
“谁说我一个人？姑奶奶带了帮手！”
她打了个响指：“关门，放棠伢子！”
话音落，他们身后路边的一棵树上。
突然跳下来一个人影。.
骆风棠抚着那马鬃，对杨若晴道：“这马跑了一夜，累了也渴了。”
“我先带它去附近的车马行喂些草料和水，一会再来找你！”
杨若晴点头。
等下回清水镇，还得骑它呢！
两人在医馆门口分道扬镳。
杨若晴转身进了医馆，跟前面大堂的伙计打听了下。
然后径直朝医馆后院奔去。
一眼就瞅见大堂哥杨永仙站在其中一件屋子门口，扶着墙壁在那干呕。
杨若晴赶紧奔过去，扶住他。
“大哥，你咋啦？”
杨永仙的气色不是很好。
他朝杨若晴摆了摆手道：“没事儿，怕是路上颠簸的，有些胸闷恶心。”
杨若晴想了下，估计他应该是晕车了。
读书人，天天窝在屋子里看书，缺乏运动。
陡然连夜坐马车，身体扛不住。
“大哥，你咋不进屋去坐会？”她又问。
杨永仙摇头：“屋里都是血腥味，我在外面坐会就成。”
“我昨夜后来又连夜去县城报信，这会子爷和我爹他们都在里面。”
杨若晴恍然，怪不得门口有两辆马车。
“大夫给五叔止过了血，五叔已经醒了。这会子正要给五叔治手臂，被打折了……”
“成，那大哥你先坐会，我进去看看五叔。”
她随即推开了屋门。
迎面就是一股血腥味。
屋子里很简单，中间摆着一张床，杨华洲躺在上面睁着眼。
床边上，围着一圈的人。
老杨头，杨华安，杨华林，杨华忠，杨永进。
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人，面生，看样子应该是大夫。
杨若晴一眼扫过去。
老杨家父子，一个个神情憔悴，满眼血丝。
尤其是老杨头，整个人都感觉苍老了十来岁。
看到杨若晴进来，站在床尾的杨华忠讶了下。
“晴儿，你咋也来了？”他问。
杨若晴道：“我不放心五叔，过来看看。”
床上的杨华洲听到这话，朝这边看来。
瞅见杨若晴，杨华洲苍白的脸上露出虚弱的笑容。
他挣扎了下，想朝杨若晴招手，可那手臂一抬就钻心蚀骨的痛。
“五叔，你莫乱动。”
杨若晴紧张的叮嘱了一声，快步来到床边。
老杨头和杨华安看到她的到来，都没吭声。
杨华林撇了撇嘴，“啥忙都帮不上，跟来也是添乱。”
“二哥，你说啥？”
杨华忠一记冷目扫向杨华林。
杨华林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搭理。
杨华忠皱了下眉头。
老杨头这时出声了：“都莫吵，徐大夫要给老五正骨了。”
众人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个留着山羊胡须的徐大夫的手上。
正骨？
是骨折后的矫正吗？
杨若晴暗想，视线也随即追着徐大夫的手看。
只见那徐大夫先是在杨华洲的左边手臂上。
边上摆着一只碗，碗里装着酒。
点了火，酒就燃烧起来。
徐大夫用手指捞了一些燃烧着的酒，拍在杨华洲的手臂上。
然后揉按起来。
“嗷……”
杨华洲的身体，紧绷起来。
脸上血色全无，痛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边上的人也都看得眼角直跳。
老杨头道：“老五，忍住！”
那边，徐大夫一边推，一边不紧不慢的道：“手臂的骨头被打折了，筋脉也乱了，得先撸直了。”
“筋脉撸直了，再正骨，开几个疗程的跌打损伤药家去吃，将养两个来月，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筋脉撸顺了，徐大夫转身去那正骨的家伙去了。
这边，杨华洲躺在床上，冷汗把身上的衣服全打湿了。
杨若晴走过去，拿起一块帕子，为他把额头和眼睛上的冷汗擦掉。
杨华洲这时缓缓回过一口气儿来。
“还是侄女儿心细。”他道。
杨若晴抿嘴一笑，满心心疼。
五叔这顿苦头，原本犯不着吃的。
都是杨华梅那个死肥婆惹的祸，一堆人跟着遭罪！
很快，徐大夫就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张绷带。
他拿起杨华洲骨折的手臂，先是捏了几下骨。
捏得杨华洲刚擦掉的冷汗，轰一下如雨点般冒了出来。
徐大夫扭头对边上的杨华安杨华林道：“过来搭把手。”
“等会正骨有些痛，你们按着莫让他乱动。”
杨家兄弟赶紧上前，照着徐大夫的吩咐，有的按着杨华洲的脚，有的按着杨华洲的胸。
不让杨华洲动弹。
徐大夫抄起绑带，把杨华洲的手臂紧紧捆绑起来……
“等一下！”
一道清脆声音突然响起。
徐大夫手指一顿，抬眼瞅了眼这边的杨若晴。
还没张口，边上的杨华林便喝道：“胖丫你边去，莫添乱。”
杨若晴没搭理杨华林。
她看着徐大夫和徐大夫手里的绑带：“徐大夫，你这样给我五叔正骨，不能起到闭合的效果吧？”
她问。
指着杨华洲的手臂：“你就用这绑带捆，不稳定，容易发生再次移位，造成二次伤害。”
杨若晴道。
对于跌打损伤这块，她久病成医。
骨折了，得分几步走。
首先是要复位。
复位就是把骨折后错位的骨折断端重新恢复正常或接近原有位置。
接下来就是固定。
常用的固定方法，有小夹板，石膏绷带，外固定支架啥的……
搁在现代，还可以通过手术切开再上钢板，钢针，螺丝钉啥的。
古代没这条
件，通常都是打绷带。
但是五叔这情况，一看就不适宜绷带，因为他受损的部位靠近关节。
只要稍微动弹一下，就容易错位。
听到杨若晴的话，徐大夫一脸的不悦。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这些？别去别去，莫妨碍我做事。”他道。
杨若晴皱了下眉头，还想再说。
杨华林在那狠狠瞪着她：“人家徐大夫，是白泉镇有名的大夫。”
“十里八村谁家有个头痛脑热，跌打损伤，都是上他这来医治。”
“胖丫你要逞能，就在家里关上门，莫到外面来瞎嚷嚷！”
杨华林话音落，老杨头也赶紧道：“胖丫，你站过来，莫跟那妨碍徐大夫做事。”
杨若晴看了眼床上还在那痛得眼睛翻白的杨华洲，皱紧了眉。.
他背着手站出来，虎目扫过杨华林，极为不悦。
“老三说的在理，老二净说混账话！”
“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要是再让我听到把谁打发出去这类混话，他自个先滚蛋！”
老杨头厉声道。
杨华林悻悻闭嘴，耷拉着脑袋蹲在那。
老杨头场子是镇住了，可这接下来的钱窟窿，却让他更犯愁。
蹲在那里，抽着闷烟。
其他人也都不说话。
杨若晴静静的坐在杨华洲的床边，心下矛盾着。
昨夜的事儿，要不要跟大家伙说呢？
被抢走的二两银子，还有那枣红马。
是自个吞了呢
还是拿出来？
一个伙计跑进了屋里。
“外面来了个牵马的少年，说叫骆风棠……”
杨若晴朝那伙计道，“知道了，我这就出去接他，多谢小哥传话。”
“晴儿，棠伢子咋也来了？”
杨华忠问。
杨若晴道：“我跟他一道儿过来的，我来医馆找你们，他去别处办点事。”
杨华忠恍然。
这时候才发觉，自己竟然一直没顾上询问闺女咋过来白泉镇的。
原来，是跟棠伢子一块儿来的啊！
杨若晴已站起了身：“爹，我去门口接棠伢子。”
……
前面医馆的大堂里，徐大夫正在那里给人坐诊抓药。
刚送走一个顾客，扭头瞅见杨若晴过来，徐大夫忙地起身朝她这边过来。
脸上堆着笑：“小姑娘这是要去哪？”
这个小姑娘医术不赖。
甭管是扎针还是正骨，亦或是退热。
先生不如后出世，他今日学到了很多。
等会有机会，还得再跟她私下请教一二。
杨若晴道：“去门口接个朋友。”
“哦？我陪小姑娘同去。”
徐大夫非常友好的道。
杨若晴道：“不用劳烦徐大夫了……”
“不劳烦不劳烦，”他连连摆手。
“回头，我还有一些正骨方面的东西，想要私下跟你请教呢……”
杨若晴笑了下。
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就这样，徐大夫跟在她身后，屁颠着也往医馆门口走去。
医馆门口。
杨若晴跨步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瞅见骆风棠站在那里。
正朝这边张望。
瞅见她出来，他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杨若晴正准备朝他招手，顺便叮嘱他那枣红马和银子的事。
视线顺着他手里牵着的缰绳，落到他身后枣红马的马背上。
靳凤正端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正居高临下的看向这边。
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杨若晴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下。
她这是在跟自己示威和挑衅么？
杨若晴的唇角也随即勾了起来。
她对走到自己的骆风棠似笑非笑着道：“怪不得去了那么久不见你来，原来是被个小妞给绊住了脚啊？”
骆风棠怔了下。
从杨若晴的话音里，他砸吧出一丝不悦。
他忙地摇头。
指着身后马背上的靳凤，对杨若晴道。
“我在车马行那遇到她，她听说晴儿你也在白泉镇，说要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他如实交代。
杨若晴点点头。
骆风棠是啥性格，她一清二楚。
必定是靳凤以打招呼为由头缠着他，他拗不过。
可是——
“你们同骑过来的？”她又问。
骆风棠赶紧摇头：“我走过来的。”
“是嘛！”杨若晴扯了扯嘴角。
“那你还蛮怜香惜玉的嘛，自个走路，给她牵马。”她道。
骆风棠更加确定杨若晴不爽了。
“晴儿你莫误会，是她走在半路，突然崴到了脚。”
他一脸焦急的解释着。
“我没辙，又不能把她丢在大街上，只得让她上了马。”
杨若晴点点头。
转身走向枣红马那边。
仰起头，望着还高坐在马背上的靳凤。
“靳小姐，听他说你专程过来跟我打招呼？”她问。
靳凤抬了下下巴。
她含情脉脉的瞅了眼骆风棠：“风棠哥哥说晴儿你在这，我就跟过来看看你咯。”
杨若晴笑了，“那现在你看到了，可以滚蛋了。”
靳凤怔了下，俏脸上掠过一丝羞愤。
“风棠哥哥，你看看晴儿，我一来就赶我走呢！”
她朝骆风棠这撅起了嘴，语气里透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骆风棠没有搭理靳凤，一脸小心的看着杨若晴，目不斜视。
靳凤更恼了。
坐在马上扭动着身子：“风棠哥哥，人家的脚都崴到了，回不去呢，你得把我送回车马行去呀！”
听到这话，骆风棠的眉头皱了下。
早晓得带这女子过来，会让晴儿不爽，他打死都不该松口！
这下遭了，还得再牵回去？
身旁，杨若晴笑了下。
“靳小姐，既然脚崴到了没法儿走回去，那你就下马来，让徐大夫给你推揉一番咯！”
“徐大夫可是白泉镇，有名的正骨大夫呢！”杨若晴道。
靳凤看了眼站在杨若晴身后，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
嫌恶的皱起了眉头。
她的脚踝，才不要这个又老又丑的男人摸呢！
“靳小姐莫要讳疾忌医嘛！”
杨若晴又道。
“你迟迟不下马，莫不是脚压根就没崴？”
她一脸狐疑的道。
“若是没崴，那可就是欺骗我们感情了啊。”
杨若晴说道，目光却看了眼骆风棠。
骆风棠的
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扫了眼靳凤的脚，一脸的不耐烦。
“靳小姐，若是你的脚无事，就请你下马来，自己走回去吧，莫再耽误我们功夫！”
原来这女子并没有崴到脚。
而是故意欺骗他同情心？
可恶！
马背上。
靳凤把骆风棠眼底的质疑和厌恶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一慌。
赶紧改口道：“风棠哥哥，我没有骗你，我的脚是真的崴到了走不了路。”
“既然崴到了，你就下来进医馆去，让大夫给你揉一下！”
骆风棠道。
靳凤咬咬牙：“好吧！”
听到靳凤松了口，杨若晴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徐大夫。
“徐大夫，这位姑娘，就拜托你了！”她道。
徐大夫怔了下，随即会意一笑。
“医者父母心，徐某人一定竭尽全力！”
很快，靳凤就被扶进了医馆大堂一侧的小诊室里面。
帷幕垂下来，隔断了外面大堂伙计们的视线。.
大队人马刚进村口，远远就瞅见杨永青站在塘坝上朝这边张望。
看见众人归来，杨永青激动死了，拔脚就往回跑去跟谭氏那报信。
这会子正是晌午，池塘边围着一圈洗菜的妇人。
叽叽喳喳，谈论的话题都是老杨家和老王家认亲宴上的事儿。
瞅见老杨家大部队从县城回来。
妇人丢下洗了一半的菜，都围拢了过来，问这问那。
老杨头黑着一张脸，最烦这些妇人了，跟苍蝇似的。
不过，队伍中的杨华安则不同。
他停下了脚步，被一群妇人包围在中间。
微笑着，耐心着，为她们‘授业解惑’。
“我大伯女人缘真好。”
杨若晴边走边扭头往后看，啧啧着道。
“传说中的妇女之友啊！”她道。
骆风棠笑了笑。
对长辈，他素来不多议。
杨若晴随即也收回了目光。
身为妇女之友的大伯，在家里对大妈，好像都没给过好脸色吧？
哎，这男人啊！
牛车刚拐上通往老杨家那边的青石板路，谭氏就在孙氏和金氏的搀扶下，朝这边来了。
“咋这会子才家来？人都要急疯了！”
谭氏火急火燎的奔了过来。
围到杨华洲的牛车边上，急吼吼问：“老五你咋样啊？伤到哪了？”
杨华洲道：“娘，你莫担心，我没大碍了。”
谭氏点点头，“那就好！”
她随即跟在老杨头身侧，边往家里走边忍不住开问。
“这趟去县城花了多少啊？车马行那赔了多少？家里现在没剩下几个子儿啦，这日子咋过啊……”
老杨头瞪了谭氏一眼：“家去再说！”
一行人进了家门，动静惊动了四邻。
杨永进和骆风棠把杨华洲驮进了屋里躺着。
前院的堂屋里，挤满了过来问情况的左邻右舍。
老杨头，谭氏，隔壁老陈头老张头全来了。
老杨头和杨华安正跟那讲这趟的经过。
杨华忠和孙氏还有大小安都在。
杨若晴却没精力再跟这耗了，溜回了后院。
折腾了一宿，灰头土脸的。
她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漱了口，洗了脸，正准备去灶房打盆水来烫个脚再回床上补觉去。
那边，骆风棠从前院过来了。
她对他道：“折腾了一夜，我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骆风棠道：“晴儿你好好睡一觉，我看你眼睛都是血丝呢！”
杨若晴点点头：“你回去也眯一会？”
骆风棠摇头：“我不困，回去还得接着盖屋子呢。”
杨若晴恍然。
是啊，他家这段时日忙着翻新屋子，请了人过来帮忙。
她姑姑骆大娥也过来帮忙烧饭了。
里里外外，进进出出都是人。
好多事情，都得他拿主意，确实没法儿睡。
她眼底淌过一丝心疼。
“哎，是我连累你了，害你这么辛苦。”她道。
骆风棠咧嘴一笑。
“又在说傻话了。”
他道。
他就喜欢跟她一块儿呆着，累也乐。
好想趁着她这心疼的当口，再讨一个吻。
想了下自己这一宿，灰头土脸。
没洗脸，没漱口的，骆风棠还是忍住了。
“晴儿，那你赶紧回屋歇息去吧，我先家去了。”
他转身要走，手臂被她拽住。
“晴儿……唔……”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冰冰凉凉的唇，就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口。
然后，快速的退去。
她笑盈盈看着他：“补给你的，快回去吧！”
骆风棠懵了下，随即回过神来。
“我还想要……”
回味着方才那一瞬的美妙，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杨若晴的脸红了。
嗔了他一眼：“你个贪心鬼，都说了限量版！”
“呃……”
“回去记得刮下胡子，你胡茬都扎疼我了！”
她又道，揉着有点疼的唇。
骆风棠涨红了脸，抬手摸了下嘴巴周围。
好像还真有点扎手呢。
“嘿嘿……我回去就刮！”
他傻笑了一声。
等到刮干净了，不扎了，晴儿是不是就会多奖励他一些呢？
“骚年，别想太多，赶紧回去吧，啊！”
杨若晴已经开始往外撵人了。
这小子，越来越坏了呢。
哎，就不该让他尝到甜头。
这识到了味儿，成日就惦记着！
骆风棠屁颠着回去了。
这边，杨若晴呵欠连天，烫完了热水脚赶紧爬上了床，蒙头大睡。
再次醒来，已是掌灯时分。
桌上点着一盏豆油灯，孙氏坐在灯下做针线活。
洗得发黄的老布帐子垂落下来。
帐子上，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从杨若晴的角度，刚好看到妇人柔和的侧脸。
她坐在那里埋着头做针线，偶尔会转过脸来，朝帐子这边瞅一眼。
然后，又收回视线，接着做她的活计。
杨若晴醒了，却没有惊动她。
就这么侧躺着，隔着帐子静静的看着灯下娘亲的侧影出神……
孙氏再一次扭头留意帐子里动静时，发现了杨若晴醒了。
“晴儿，醒了？”
她轻声询问。
“娘……”
杨若晴唤了孙氏一声，揉着眼睛坐起了身。
孙氏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奔过来把帐子朝两边挽起。
又拿起压在被子尾端的衣服，递给杨若晴。
杨若晴一边穿衣，边问孙氏：“娘，我睡了多久？”
孙氏道：“三个多时辰了。”
杨若晴在心里算了下。
回来的时候是晌午，差不多一两点的样子。
睡了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
那现在就是夜里七八点。
“娘，你们吃过夜饭了没？”她问。
孙氏道：“我们都吃过了，见你睡的熟，没舍得喊醒你。”
“晴儿你就把上衣套着，莫下地来了。”
“娘先给你倒碗茶，饭菜都热在锅里，我去给你端来，你坐床上吃就成。”
很快，孙氏就把晚饭端来了。
面条，青菜，还有两只荷包蛋。
葱花沫子漂浮在面汤上，香味缭绕。
杨若晴接到手里，还没抬筷子，那口水就被勾出来了。
“娘，咋家里眼下就攒了六只鸡蛋，是给两个弟弟长身子的。你咋给我了呀？”
“傻闺女，这叫啥话？”
孙氏嗔了杨若晴一眼。
“鸡蛋攒着，你们姐弟三个一块儿吃啊，你们都是娘的孩子！”
杨若晴抿嘴一笑。
“快吃吧，趁热。”孙氏催促。
杨若晴点点头，端起碗来，连汤带面一口气扒拉到了肚子里。
今个真是饿坏了，也累坏了。
平时夜里都不敢多吃的。.
灶房里，骆风棠正在那洗碗。
见到杨若晴进来，他讶了下。
“灶房里乱糟糟的，晴儿你甭进来。”他道。
杨若晴瞅了眼这灶房，暗暗摇头。
这两日灶房换了主人，是骆大娥在打理。
成了猪窝了。
“我来洗吧。”她说着，撸起了袖子。
骆风棠坚决不让她碰这脏水。
“没事，几只碗筷，很快就洗好了。”他道。
杨若晴也不再坚持，走到灶口，往灶膛里面添了一把柴禾。
起身问他：“你小姑跑哪去了？”
骆风棠摇摇头：“不晓得，怕是去周媒婆家窜门说话了吧！”
杨若晴也没多问。
看了眼屋梁上挂着的猪肉。
大概有四斤多重，带皮的五花肉。
是她陪着他一起去瓦市称回来的。
用来招待长庚叔他们，中午一顿饭，晚上一顿饭，也够吃了。
骆风棠洗好了碗筷，又往赶紧的锅里，和边上的瓦罐里添了水。
开始烧茶。
“等把四面的墙壁搭建好了，回头这屋子得晾晒三五日方能盖顶。”
他一边往灶膛里塞火，一边跟杨若晴这说他的打算。
“到时候我想抽空去趟山里，砍伐些树木家来。”
“一来做屋梁，二来，打制几件家具。晴儿你看呢？”他问。
杨若晴点头。
“那敢情好，我陪你一块儿去。”
“嗯！”
他用力点头。
“到时候家具的式样啥的，晴儿你帮我出主意，好不？”
他又问。
这些家具，他可不是打来自己和大伯用的。
他是奔着将来打的。
一定得是合乎她心意的才成！
杨若晴并不清楚骆风棠此时的长远打算。
听到他的问，她欣然点头。
“那还用问嘛，我回头把要打的家具的样式，画下来给你。”
“你照着那画上的打就成了，保准十里八村，仅此一例，羡煞旁人！”
茶烧好了。
杨若晴帮着骆风棠，把茶碗端给了院子里歇息的众人。
大家喝了会茶，接着开工。
距离晌午还有个把时辰呢，还能做好一会的事儿。
杨若晴看自己留在这，也帮不了啥忙。
还不如家去。
她过去跟杨华忠那道：“爹，我得家去了，你咋办？”
杨华忠笑着道：“今个日头好，我就跟这呆着，削砖不累，还能跟大家伙侃大山呢！”
杨若晴又抬头瞅了眼其他热火朝天的汉子们。
爹在屋里闷了两个多月，也憋坏了。
她点点头：“成，那我先家去了。”
她刚走出院子，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跑步的声响。
扭头一看，是骆风棠追出来了。
“咋啦？”
她转过身问。
骆风棠从身后拿出一只鸡蛋来，递给杨若晴。
“昨夜你奶往我家送来二十只鸡蛋，说是答谢我帮他们追回来银子和马。”
“早上我小姑煮了三只，剩下的用来做待客的菜。”他道。
杨若晴愣了下。
三只鸡蛋，骆铁匠，骆大娥和骆风棠每人一只。
“你干嘛不吃啊？”杨若晴问。
骆风棠摇摇头：“不爱吃这个，你拿去吃。”
他把鸡蛋塞到了她手里。
圆溜溜的，还带着一点残余的温度。
显然，他也是把蛋藏在身上。
“傻小子，我家不缺鸡蛋呀。”
她说道：“你天天做重活，必须得吃鸡蛋补补，快，拿回去！”
骆风棠摇头：“我扛得住。”
他仔细瞅着她的脸，认真道：“晴儿你得补补，最近你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
啊？
杨若晴怔了下，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巴。
似乎，好像真尖了一些耶。
看来，乌鸡白凤丸的效果，一步步显现出来了呢！
嘿嘿……
等到她从臭美中回过神来，骆风棠早已掉头走出好几步了。
而她手里，被塞着一只蛋。
“棠伢子，你回来下，我这还有个事儿！”
她朝他背影喊了一声。
他转身又跑了回来：“啥事儿？”
杨若晴从口兜里，掏出二两银子外加五百文钱来。
“昨儿夜的成果，咱一人一半。”
骆风棠看了眼那钱，讶了下。
“不是四两银子吗？”
杨若晴勾唇，把靳凤那二两银子的事儿跟他说了。
“是徐大夫给我的，不要都不行啊！”她道。
骆风棠哭笑不得。
“靳小姐的那银子，晴儿你自个留着就成了，我不要！”
“翻新屋子前，你给我的那四两银子，还没怎么动呢。”
他道。
“这二两银子，我暂用不着，晴儿你保管得了！”
说完，他掉头跑回了院子，接着忙活去了。
杨若晴望着他的背影，笑了下。
她就喜欢这种为他理财的感觉。
男人身上不能有钱。
有钱就容易变坏。
她收着钱，这对他的成长有好处呢！
收好银子，她步伐轻快的回了家。
回到家，却意外的发现，娘竟然不在屋子里。
家里就留着大安。
“娘和小安呢？”杨若晴问。
大安趴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根果木炭，在面前的草纸上写写画画。
听到杨若晴问，大安头也不抬的道：“鲍家那边来人探望五叔了，娘和弟弟去了前院。”
哦？
杨若晴讶了下。
这信息不发达的古代，信息传播的还蛮快嘛！
“大安，你
在写啥呢？”
杨若晴好奇的问道。
自打骆风棠送来了果木炭后，大安就时常一个人趴在那画了。
“写字！”
大安道。
“啊？”杨若晴更讶了。
还没去蒙学呢，他就会写字了？
走过来打算瞧一眼。
还被他给捂住了。
“姐，等我写好了再给你看。”
他涨红着脸道。
杨若晴白了他一眼：“写太丑了？怕我笑？”
大安点头。
“成，那你自个瞎捣鼓吧，我先去找娘，回来再检阅你的字写成啥样了。”
她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屋子。
大安也松了一口气。
确定她离开，再次埋头写了起来。
杨若晴来到前院，一眼就瞅见小安正带着鲍大宝在院子里耍。
两人身后谭氏那屋里，传来妇人们嘈杂的说话声。
她于是走过去往里探了个头。
谭氏，金氏，孙氏，周媒婆，鲍家嫂子……。
坐了满满当当一屋子的妇人。
妇人堆里，还有骆大娥。
怪不得喝茶的时候冷锅冷灶，原来人跑这来了？.
谭氏知道自己站不住理儿，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家要砸锅卖铁给老五娶亲了，一根鸡毛都不能丢！公鸡还回来！”
孙氏气得差点晕过去。
被杨若晴扶住。
杨若晴对谭氏笑着道：“公鸡被我们吃进肚了，想要拿回去？回头去茅坑里捞吧！”
撂下这话，她扶起孙氏，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孙氏一路上脑子都是懵的，被杨若晴拽着跌跌撞撞回了屋。
孙氏回了屋，就一屁股坐在床边抹泪。
这可吓坏了桌边玩耍的大安和小安。
俩小子赶紧围拢过来。
“姐，我娘咋啦？谁欺负她了？”
大安皱着眉头问。
杨若晴给孙氏倒了一碗茶，让她顺顺气。
对大安道：“还能有谁，咱奶呗！”
“你奶咋啦？”
一道洪亮的声音插进来，杨华忠从门口进来了。
孙氏赶紧侧过脸去想抹掉脸上的泪，杨华忠已经看到了。
“爹，我奶欺负我娘，娘哭了！”
小安已经扑了过来，抱去杨华忠的腿仰着头告状。
杨华忠转身关上屋门，牵着小安来到床边。
“孩子娘，咋回事啊？跟我说说。”他道。
孙氏蹙着眉头，“让闺女说吧。”
杨华忠随即看向杨若晴。
杨若晴于是便把方才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了孙氏和杨华忠。
另外，她还把晌午那会子，偷听到了鲍素云和杨华洲的对话，也一并说了。
听完这一切，杨华忠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爹娘这心眼儿，不是偏，压根就是长歪了！”
杨华忠沉声道。
杨若晴点点头：“小姑闯了那么大的祸，他们还那么偏袒着，在五叔的婚事上苛刻。”
“苛刻也就罢了撒，还把主意打到咱的身上。”
“这就叫损有余而补不足，对咱太不公平了！”她道。
一旁的大安也插腔道：“咱这个‘有余’，可是自个拼出来的。当初净身出户，天天饿肚子！”
小安一脸恐惧的扯着杨华忠的衣角道：“爹，小安不想再饿肚子……”
汉子的鼻子一酸。
抬起粗糙的大手抚了下小儿子的脑袋。
“放心，有爹在，往后咱都不会饿肚子！”他道。
安抚住了孩子，杨华忠接着道：“原本我还在想，倘若老五成亲没钱，咱还是得出点力。”
“这会子听这话，我也觉得没意思了。”
“五两银子，足够了！”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
就算没有那五两银子。
砸锅卖铁，卖田卖地，那也是老杨头他们的事儿。
跟他们三房没关系！
一家人打定好主意，心情也就好了些。
孙氏想到灶房里煨着的鸡，准备筹备晚饭。
杨若晴问杨华忠：“还以为爹夜里要在棠伢子那吃过夜饭才家来呢！”
杨华忠道：“砖削完了，我就先回来了。棠伢子留了我吃过夜饭再回，我说家里煨着鸡，他就没强留了。”
杨若晴点点头，又问：“晌午那一顿，吃的咋样？”
杨华忠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嘿嘿……”
他干笑了一声。
孙氏问：“咋这么笑？骆大娥上昼过来聊天，说她的厨艺好得不得了，一大家子都爱吃她弄的呢！”
妇人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隐藏的酸味儿。
杨华忠摇头：“我吃了半碗就下桌了。肉皮烧白菜土豆，跟和稀泥似的。”
孙氏听这话，嘴角露出一丝愉悦的弧度。
杨若晴没留意娘那微妙的心思。
而是歪着脑袋，一脸的诧异。
“不对呀，我上昼进棠伢子家灶房，屋梁上可是挂着三四斤带皮的五花肉呢！”
杨华忠道：“那我也不晓得，反正端上桌，就那两样了。”
“怕是留着夜里下酒也说不定，这不重要，我过去帮忙又不是图顿饭的，糠咽菜都成！”
……
公鸡是老杨家鸡窝里最小的一只。
拔了毛，剖掉不要的内脏，纯重也就一斤出点头。
孙氏把它剁成小块，一瓦罐煨了。
夜里，用麦子粉擀了面条。
连肉带汤下面条。
纯度百分百的鸡汤煨面条，汤汁的精华全被面条给吸收了。
面条香软，鸡肉软滑。
五口人，每人一碗。
鸡头鸡脚鸡翅那些，都在杨华忠和孙氏碗里。
其他的鸡块全在三个孩子的碗里。
一家人围在暖桶边扒拉，满屋都是香味。
一碗见了底，肚子饱了，心里生理全都被满足感给包裹着。
感觉这日子啊，越过越有意思了！
老骆家。
吃过了夜饭，骆大娥把一堆脏兮兮的碗筷一股脑儿堆到锅里。
转身就要走，骆风棠进了灶房。
“小姑，今个你搞啥名堂？”
骆风棠进门就问。
骆大娥愣了下：“咋意思？不明白！”
骆风棠指了下那灶台：“四斤五花肉，让你好好招待下干活的叔叔们。”
“端上桌，除了白菜土豆，就是几块肉皮！”
骆大娥目光闪了下，随即道：“四斤肉，跟白菜土豆一掺和。”
“那么多人，吃两顿不就没了嘛！”
“小姑，你莫揣着明白装糊涂。”骆风棠沉声道。
“不见一块瘦肉，叔叔们做那么重的力气活，就让他们吃点那些菜，像什么样！”
骆大娥撇撇嘴：“有瘦肉啊，合在一块烧了……”
骆风棠皱了下眉头，转身走向橱柜那里。
在最里面的一只碗里，他找到了倒扣着的一碗肉。
熟的，全是瘦肉。
“小姑，这是什么？”
看到
被翻出来的一碗全瘦肉，骆大娥眼珠儿骨碌碌转着。
就在这当口，骆铁匠听到里面的动静也过来了。
“咋回事啊？”他问。
不待骆风棠张口，骆大娥抢过那碗瘦肉，一脸委屈的对骆铁匠那控诉。
“大哥，我看这肉有的多，就装了一碗瘦肉起来，打算明个做菜。”
“这样也好帮你们省点钱。”
“棠伢子冲进来，他当我是藏私，正跟这审我呢！”
听这话，骆风棠急了。
倒打一耙？
“小姑，你……”
“好侄子，你误会姑了，可姑不怪你。”骆大娥道。
“姑过惯了苦日子，就爱精打细算……”
骆风棠气得说不出话来。
骆铁匠见状打圆场：“算了棠伢子，你姑留着这碗肉，铁定是想明个拿出来招待的。是把大娥？”.
刚进院子，就听到猪圈那边，三只小猪在里面乱拱，哼哼唧唧的叫。
“怕是饿坏了！”
杨若晴道。
骆风棠点点头。
把泔水桶放在门口，两个人驮着小安进了屋子。
杨若晴摸黑过去把豆油灯点亮。
“我给小安脱衣服睡，晴儿你赶紧去喂猪吧！”
骆风棠道。
田地是庄户人家的命根，猪牛则是宝。
饿不得！
杨若晴点点头，把小安交给他，自己快步去了灶房。
利落的剁了荨麻草，舀了两碗豆渣掺和在里面，搅拌均匀。
拎出去喂猪。
家里别的东西不多，这豆渣倒是不少。
隔三差五的做豆腐，豆渣够三头小猪吃的了。
猪圈里，三只小猪在那饿得拱地。
瞅见杨若晴拎着桶过来，三只小猪都兴奋起来。
一窝蜂涌到猪圈门口，簇拥着她来到猪食槽那。
她把桶里的猪食倒进猪食槽里。
哼哼唧唧的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欢快的进食声。
瞅着三只小猪的吃相，杨若晴吁了一口气。
她又给那只咯咯叫的老母鸡撒了一把稻壳，把它从鸡窝里引出来后，绕过去把鸡窝里下的一只蛋给捡了。
做好这一切，她洗了把手正准备去杨华忠那屋瞅下。
骆风棠刚好从屋里出来。
“睡着了？”她问。
骆风棠点点头：“睡着了，大安在边上看着呢。”
“那就好。”她道。
他朝她这边走来，接过她手里的空桶。
“给他脱袜子的时候还睁了下眼，问我他的脚臭不臭？”
说到这，他低笑了声。
杨若晴也笑了。
“那你咋回答的呢？”她问。
他道：“我说，跟风棠哥哥的脚一比，咱小安的脚丫子才叫一个香呢！”
杨若晴又笑了。
“脚臭还光荣了？没羞没躁的！”
嗔了他一眼，她转身去了灶房。
他嘿嘿一笑，跟在她身后也进了灶房。
灶房里，杨若晴往小锅和瓦罐里添满了水。
正坐在灶门口塞柴禾。
今个白天都没开火，家里一滴热水都木有。
她和两个弟弟都还没洗澡。
回头爹娘家来，也得喝水洗漱。
她得趁着这功夫把水备好。
骆风棠进了灶房，来到灶门口蹲了下来。
他看着她。
灶膛里跳跃的火光，照映在她的脸上。
他不知道是不是那药丸的效用还是咋地。
他发现近来，晴儿比从前变漂亮了。
脸蛋儿明显瘦了，从前暗黄的肤色，也渐渐白了。
眼睛也更大了。
这会子被灶膛火一照，那脸蛋儿白里透红，眼睛更是亮晶晶的。
他的眼睛，都看直了。
直到她轻轻推了他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想啥想这么入神？问你两遍也不吱一声。”
她正歪着脑袋看他。
骆风棠挠了挠头，笑了声。
“别傻笑呀，正问你话呢，严肃点！”
她故意板下脸。
他不笑了，一脸认真的看着她，目光灼灼。
“晴儿，有件事我想好久了，想跟你讨个看法。”他道。
“啥事儿？你说。”她道。
他深吸了口气，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他鼓足勇气道：“我想请媒人来跟三叔三婶这提亲！”
“啊？”
杨若晴以为自己听错了。
霍地站起身，手里的烧火棍都掉了下来。
被他伸手接住。
他也跟着站起身，看着她这反应，怔了下。
“咋？你不乐意？”
他诧问。
眼底，除了忐忑，还有些叫做失落的东西。
“晴儿，我、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喃喃着问道，有点手足无措。
杨若晴顺过这口气来。
看到他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给他传递了错误的讯息。
就在他脸上的失望和沮丧，越来越多的时候。
她突然转过身，对骆风棠勾了下手指头。
“过来下，跟你说个话。”
他刚俯下身，耳朵就被她给揪住了。
她一手叉腰，一手揪着他耳朵。
咬牙切齿的数落。
“好你个臭小子，是在跟姐姐我求婚吗？”
“求婚，就得拿出求婚该有的态度来嘛！”
“钻戒呢？”
“玫瑰花呢？”
“巧克力呢？”
“爱心蛋糕呢？”
“一样都木有！”
“手里就拿着一根烧火棍，还想抱得美人归？我呸！”
骆风棠被她这一通数落给弄懵了。
当他回过神来，捕捉到这话语里暗藏的玄机时。
他高兴得嘴巴都歪到一边去了。
整个人差点就蹦了起来。
“好晴儿，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跟我成亲？”
也顾不上耳朵还在她手里，他伸手抱住她，急吼吼问。
杨若晴撒了手，双臂抱胸，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这傲娇的样子，更是让他欢喜！
“是不是我弄到了你方才说的那些东西，你就答应跟我成亲？”
他激动的追问。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先弄到再说呗！”
“晴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弄来的！”
他信誓旦旦的道。
“切，放嘴炮我可不稀罕。”她道。
“你要是没弄到，就算你大伯派了媒人上门。”
“我爹娘答应了亲事，那也是长辈的态度，我心里面是不会认可你的！”
每一女孩成长岁月里，都藏着一个公主梦。
纵使是酷冷的特工，也逃不出这个圈圈。
前一世没有实现的愿望，这一世，难得遇到她中意的男人。
她想要敞开心扉，去爱一场，经历一场。
自然，也想要让自己圆了这个梦！
“晴儿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你说的那几样东西，只要这世上有！”
骆风棠一字一句道。
杨若晴没吭声。
目光融融的看着眼前这张真挚的俊脸。
心里一片动容。
她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人。
而他，却也有那份魄力，为她打破陈规陋习。
这样的男子，在这时代，凤毛麟角！
稍稍冷静了一些，骆风棠松开了她。
“晴儿，你能再跟我说说，你先前说的那些东西都是些啥不？我好去寻！”
比起别的，此刻他的心神全在这些上面。
杨若晴抿嘴一笑，在灶门口的滚条石上坐了下来。
接过他手里的烧火棍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禾。
然后，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唇角噙着一丝笑。
像是陷入了很遥远的回忆中，又像是在憧憬着什么。
骆风棠也不催她。
在她身旁蹲了下来，饶有耐心的看着她。
等待她的开口。.
谭氏在屋里躺着。
四房躲去刘家村一直没回来。
晌午饭是金氏一手操弄的，杨永进给金氏打下手。
杨华忠回自己这屋吃饭的时候，嗅到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汉子满脸的感慨。
进门，妻子和闺女一个锅上一个锅下，正忙着伺弄饭菜。
汉子觉得，这才像是家。
摆筷子和碗的时候，杨华忠叹了口气。
“娘烧不了饭，那晌午饭是大嫂和永进折腾，这顿怕是得半生不熟了。”他道。
杨若晴沉默，不搭腔。
孙氏道：“娘病歪在床上，五弟也在养伤。他们两个吃生饭，对身子不好。”
妇人的目光随即落在杨若晴身上。
“晴儿，要不，咱给你奶和你五叔送点吃的去？”她问。
杨若晴知道自己再装不了沉默了。
她转过头来，看了眼杨华忠和孙氏。
“不是我吝啬这口吃食，我就是不喜欢热脸贴屁股。”
她道。
“前两回送饺子送包子，那教训还少了吗？”她问。
两口子都不吭声了。
沉默了下，孙氏接着又道：“要不，就给你五叔那送点去？”
杨若晴皱了下眉头。
不瞒孙氏说。
其实今个在镇上称猪肝。
她就是打算给五叔送一碗去滋补身子。
猪肝补血，他前两日失了好多血。
可谁晓得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谭氏也病倒了。
这样一来，单单给杨华洲送猪肝汤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摇摇头道：“有两个伤病员呢，只送五叔不送我奶，也不妥！”
孙氏也犯难了，看向杨华忠。
杨华忠道：“要么都送，要么都不送！那就不送吧！”
杨华洲注定今个没这口福了。
一家人开饭。
排骨炖萝卜，猪肝汤，炒白菜。
丰盛的一顿。
隔天，阳光灿烂。
一大早，骆风棠就过来接杨若晴了。
约好的，今日去后面山里伐树。
做屋梁，打家具。
“多吃点，吃饱点才有力气伐树。”
孙氏把热腾腾的葱花鸡蛋饼，往骆风棠碗里堆。
骆风棠笑着道：“三婶，我肚子都快要撑破了，实在吃不下啊！”
孙氏道：“这么大的个头，咋吃不下，再吃两个！”
骆风棠哭笑不得。
杨若晴在一旁笑：“娘，你就随他吧，这又不是填鸭子！”
孙氏嗔了杨若晴一眼。
吃饱喝足，两个人带上柴刀，锯子，斧头，绳索，在孙氏的目送下出了门。
长坪村后面全都是山。
一眼望去，大大小小的峰头，没个尽头似的。
“去哪伐？”杨若晴问。
骆风棠想了下：“村后小树林里的树都比较细，年头不够。”
“不如去右边山冲里吧，那里好多杉树都有些年头。”
杨若晴点头：“出发！”
所谓的山冲，其实就是一个开放式的山谷。
山谷更深，在深山里面群峰之间。
而这山冲，一般不会太远。
两个人沿着山脚下的河逆流而上，走了个两三里的样子。
前面出现了一条石拱桥。
石拱桥看着有些年头，边上有些地方都破损了。
横卧在河上，连通着两端。
两人过了桥，挨着山脚下接着往右走。
隆冬的山脚下，草木大都枯萎，地上都是细细碎碎的小石头子。
山脚下很安静，几乎没什么路人。
两人又走了三里开外的样子，到了一个下坡。
下坡正面依旧是山，再往左拐，便进了山冲。
这个山冲，像是一个口袋。
进去了，里面四面都是山，中间一大片空地。
空地被附近村子里的村民们开了荒，用来种红薯绿豆啥的。
这个季节，自然也是一片萧杀。
偶尔有些开荒地里，有些绿豆杆子还没拔掉。
零零落落的戳在地里，上面停着一两只鸟。
“棠伢子，你瞧那边，咋有座小屋子呢？”
杨若晴是头一回来这边的山冲。
对一切都很新奇。
一眼就瞅到对面的山脚下，一股孤零零的茅草屋子矗在那。
与其说是屋子，四面却都坍塌了。
茅草顶子掉在地上。
骆风棠看了眼对面的茅草屋子。
“那屋子有些年头了，听说从前隔壁郑家村有个懒汉无恶不作。”
“踹寡妇门，挖绝户坟，还偷看老太太洗澡。”
“后面被村里人撵出来，就躲到这山冲里盖了这间茅草屋子。”
“后来呢？”杨若晴问。
“后来死在这屋子里，发现的时候，一只耳朵都被老鼠给咬掉了。”他道。
“咦，嘎恶心。”杨若晴道。
骆风棠点点头。
“不说这个了，咱往那边杉树林里去吧。”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
跟在他身后朝前走。
见他带路的方向，她讶了下。
“棠伢子，杉树林在那边，咱从这条路过去岂不更近？”
她指了下前面的路，道。
从这边过去，再从那茅草屋子后面绕，能省好长一段路呢！
骆风棠却犹豫了。
“咋啦？”杨若晴问。
骆风棠道：“还是绕一程吧，不想往那茅草屋子跟前去。”
“为啥呀？”她又问。
骆风棠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到底咋啦？你倒是说呀！”
她催促。
最受不得吞吞吐吐磨磨唧唧的。
骆风棠
道：“我说了，你可不要怕！”
杨若晴扯了下嘴角：“笑话，能让姐姐怕的东西，还没降生呢！”
骆风棠点点头，看了眼那边倒坍了的茅草屋子。
“自打那个懒汉死后，那屋子就传出闹鬼。”
“闹鬼？”
杨若晴诧了，眼睛睁大睁圆。
骆风棠瞅见她这样，以为她怕了，正想收口。
她的眼睛却再次明亮起来。
拽住他的手臂：“这个有意思，咋个闹法？快说快说！”
骆风棠汗颜！
组织了下语言，他接着把自己听来的传闻往下说。
“我也是听我大伯他们说的。”
“说是从前阴雨天，附近村里有放牛娃在那屋子后面躲雨。”
“远远近近，老是听到嘀嘀咕咕的声响。”
“就跟人在说话似的，在你耳边。”
“可当你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却又啥都没！”
这话，说得杨若晴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抬头望天。
今个是大日头，不是阴雨天。
她竖起耳朵接着往下听。
“后来有一年冬夜，有两个村民从山那边的一个村子吃酒席回来。”
“打这山冲过的时候，瞅见那茅草屋子里亮着灯。”
“酒壮怂人胆，两个都是壮汉，就溜到了那屋子后面。”
“眼睛贴着那破窗户往里一瞅……”.
一碗热腾腾的茶突然递到了面前。
伴随着他熟悉的声音，从头顶罩下来。
“先前跟村民说了那么多大道理，口干了吧？喝口润润嗓子！”
他道。
杨若晴愕了下，抬头望向他，有点迷惘。
“咋用这眼神瞅我？不认得我了？”
他有点好笑的问，还抬手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一刮，她回过神来。
接过他递过来的热茶，轻抿了一口。
干燥的嗓子得到滋润，浑身通泰。
她捧着茶碗看着面前的骆风棠。
“还泡茶给我，不生我气啦？”
她脱口就问。
骆风棠怔了下，随即笑道：“你挡住了陈虎的煽风点火，说服了村民让我把人留下来。”
“你帮了我的大忙，我感激还来不及，咋会生气？”他问。
她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瞅了眼那边躺着的人，她道：“我方才当着你面，夸赞了别人，我还以为你恼了呢！”
骆风棠垂目，沉默了下。
“不恼，但也不开心。”
他如实道。
“啊？”她讶了。
果真恼了！
他的声音接着响起：“我的胸怀，也没你想象的那般开阔。”
自己喜欢的女孩，当着面夸赞别的男子。
换了谁，也开心不起来啊！
“那我收回我的话！”
这边，杨若晴立马改口。
她把茶碗放到一边，伸出双手来扯住他的手臂。
轻轻摇晃着，放柔了声音。
“我家棠伢子是世上最好，最了不起的。”
“我保证，往后再不当着你面夸赞别人。”
额……
最大就是在心里夸夸。
“不恼了哦，皱眉容易长皱纹的，长了皱纹就不帅了！”
“来，笑一个嘛……”
她踮起脚来，伸手去揪他的腮帮子。
被他捉住双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我更恼的，是自己。”
他沉声道。
“为啥这么说？”她问。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遗憾和愧疚。
“你做得很好啊，是我不会说话，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不！”
他打断了她的话。
“你没错，是我做的不够好。”
他道。
他的眉头，依旧轻皱着。
深邃幽黑的眼睛里，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更加诧了。
还想再追问他些什么，这时，躺在床上的人，闷哼了一声。
“醒了吗？”
他道，松开她的手，转身来到床边察看。
杨若晴也跟了过来。
床上的人，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盯着都是破洞的帐子顶，那眼神空洞迷茫。
“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骆风棠疑惑道。
“我来看看。”
杨若晴站到床边，微微俯身，伸出一根手指头来。
她对躺在床上的人道：“你若是能听到我的话，眼睛跟着我手指头看。”
左，右，左……
“他恢复意识了，先喂他喝口热水。”她道。
“嗯！”
骆风棠把那人扶坐了起来，喂他喝了几口热水。
再让那人躺了回去。
那人吐出一口浊气，眼睛总算是全睁开了。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他张口就问，声音沙哑得不行。
骆风棠道：“这里是长坪村，我们是这里的村民。”
“我们在山冲里发现了你，看你浑身是伤，就把你带回了村。”
“长坪村？”
那人皱着眉头，像是在搜索脑海中的信息资料。
“我昏迷了多久？”他又问。
骆风棠想了下道：“一个多时辰。不过之前你在山冲里昏了多久，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久？”
他喃喃着，脸上神色快速变幻着。
杨若晴歪着脑袋瞅着他，心道，这家伙该不会也被穿越了吧？
哈哈，那就有趣了。
还流行组团呢？
那人似乎想到什么，眼底掠过一丝焦急，挣扎着就要坐起身。
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都扭曲在一起。
“兄台你身上有伤，莫要急躁！”
骆风棠道，将他扶着躺了回去。
那人躺在床上，胸膛急促的起伏着。
他不再说话，躺在那里，眼睛微微阖着。
骆风棠和杨若晴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一头雾水。
杨若晴问那人：“看你身上还戴着令牌，应是官家人吧？”
那人抬起头，看了眼面前的女孩儿。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杨若晴又道：“我们不晓得你为何会伤倒在村后山冲里。”
“当时看你奄奄一息，就把你带回来急救了一番。”
“既然这会子你苏醒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你的同伴应该也在附近吧？要不我们下昼去官府报告这事，让他们派人来接应你？”
杨若晴问。
之前陈虎提议把这人扭送官府。
那是陈虎怀疑这人是招惹了仇家的坏人，怕被连累了。
这会子她主动提出去官府报禀这事。
其实也是担心他一个官家人，万一在他们这再出点啥岔子。
官府追究起来，不好交代。
救人是出于好心，最后却办了坏事，把自己搭进去，还连累亲人朋友。
所以抱禀官府，还是有必要的。
只是，她的话音才落，那人突然摇了下头。
“别，别去报禀官府！”他道。
“我出门执
行一趟特殊任务，不便惊动地方官府。”他道。
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露出几分为难。
那人接着恳求：“待我在贵地再叨扰几日，伤势稍微好转，我便会离开，希望你们行个方便！”
神情间那份真挚和焦急，不像是撒谎。
骆风棠点点头，对那人道：“兄台伤势太重，暂且就安心在这养伤吧！”
“你刚苏醒，不宜多说话。好好歇息，我就在屋外，有啥事喊一声我就听到了。”
说罢，他和杨若晴一起出了屋子。
“他若真是兵士，指不定是出来执行任务。”
“遇袭了，担心任务完不成，所以才急躁成那样。”
屋外，杨若晴压低声跟骆风棠那分析道。
“这个分析在理。”骆风棠道。
“不过，这任务咱也不便过问，就这样吧，先照顾着，等他能下地了他自己肯定会走。”她道。
“嗯，但愿他早日康复，完成任务！”骆风棠道。
那边，说完了话的里正和杨华忠他们往屋子这边过来。
“醒了吗？我们进去瞧瞧，问问他何方人士！”
里正道。
骆风棠道：“方才睁了下眼，问了这是哪里后，这会子又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
“怕是又睡着了，还是等他完全醒了，我再请里正大伯过来问话吧？”
里正一听这话，点点头道：“也行。”
里正走后，杨华忠等人也打算离去。
杨若晴对骆风棠道：“我家里还有些猪肝，我回去熬些猪肝汤送过来给那人补下身子。”
骆风棠道：“嗯！”
目送杨若晴他们里去，骆风棠返身又回了那屋。
……
昨日称了一斤猪肝。
后面切了一半烧了吃了。
剩下的一半，杨若晴洗干净，切成薄薄的片儿。
又掐了些白菜叶子，放在一块儿添上水，煮了一碗青菜猪肝汤。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孙氏就在一旁刨土豆皮，准备晌午的饭食。
妇人知道她这是要做了给那个受伤的兵士送去。
妇人很是赞同。
她还跟杨若晴说起了她从前的见闻。
“孙家沟在山里面，山后面有路，通往南方。”
“那会子听漫山跑买卖的货郎说，南方有南蛮子，南蛮子时常来咱这打秋风。”
“后来官府派了驻兵在那里，专门打南蛮子。”.
“咋样？很甜吧？”
她笑眯眯问。
他嘴里含着一口红薯肉，舍不得吞下去。
听到她问，他用力点头。
红薯，他从小吃到大。
米粮不够，红薯野菜来凑。
可今个这红薯，太甜了！
就跟被蜂蜜水浸泡过似的，还没吞下肚呢，就一路甜到了心田……
两只烤红薯，被两个人轻松消灭。
摸着鼓鼓胀胀的肚子，杨若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哎，这人哪，甭管你是家财万贯，还是小户之家。”
“说到底，活在这世上都是为了这一口吃食。”
吃饱了，她的感慨就来了。
骆风棠微笑着聆听，手里捡了一根被烧焦的树枝在地上随意的划着……
“就像我吧，这会子吃饱喝足了，满足了食欲。”
“就算是山珍海味摆在我眼前，都没兴趣了。”
她拍着自己的肚皮，砸吧着道。
骆风棠认真的点点头。
“晴儿说的对。”他夸道。
她老脸不红的笑了下：“嘻嘻，那当然，不然怎么为你授业解惑呢？”
他也笑了。
这丫头，矜持内敛，似乎跟她无缘。
大大咧咧，毫不矫揉造作。
这也是她吸引他的地方啊！
“你在划拉啥呀？我瞅瞅！”
她凑了过来，探着脑袋往他树枝划拉的地方看。
可是，他却挡住了。
“莫看了，写的不像样子！”
他的神色有点慌张，脸膛却涨红了。
这更加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我是你老师，再丑的字我也要看！”
她把他拨拉到一边，低头盯上地上的几个字。
她的表情有点怪异，嘴巴忍不住咧了一下。
骆叉叉叉叉杨叉叉……
“棠伢子，你这往地上划这么多叉叉，是想要表达啥呀？”
她抬起头来，一头的雾水。
骆风棠挠了挠头，瞅了眼地上的‘杰作’，也有些窘。
“你不是老师嘛，你猜呀！”他道。
杨若晴歪着脑袋，盯着地上的一堆叉叉，绞尽脑汁的琢磨起来……
“哎呀，太深奥了，简直就是火星文嘛！”
她嘟囔道。
“你快公布答案吧，我这头皮都要想破了！”
她朝他娇嗔了句。
骆风棠低笑了一声，贴着她的耳。
“骆风棠喜欢杨若晴！”
呃……
杨若晴懵逼了。
她想起自己现在是在教他认百家姓。
杨和骆两个字，他都学会了。
可是两个人名字里涉及到的那四个字，还没来得及学。
怪不得这一地的叉叉圈圈。
她忍不住笑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你小子这字里行间暗藏的玄机，太深奥了！”
她打趣道。
“来，我教你写咱的名字！”
她随即也捡起一根树枝，蹲在地上，一笔一画的写了起来。
骆风棠的眼睛极其认真的追着她的手看。
把每一个字的笔画，牢牢记在心底。
“骆……风……棠……海棠花的棠。”
“杨……若……晴……晴天的晴。”
她一边写给他看，边解释起每个字代表的含意。
骆风棠点点头。
拿起自己的那截树枝，在她写过的二人名字上，再次描摹了一遍儿。
看着二人名字中间，她特意留下的那两个空位。
他皱了下眉头：“这里，该添上点啥。”
喜欢？
稀罕？
中意？
他在斟酌着。
杨若晴却抿嘴一笑。
她伸出手来，按在他拿着树枝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她的手比他的小了许多。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引导他。
“来，我们一起添！”
她轻声道，扶着他的手，往两个人名字中间的空位上。
画了两颗‘心’。
就像是把二人胸腔里那两颗跳动的红心，搬到了这地上。
山冲里很安静，偶有山风拂过。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视线落在二人紧握的手，以及树枝下那缓缓成型的两颗心上……
山风，撩起她垂落下来的发丝。
轻拂过他的面颊。
他紧抿着唇，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
心，醉了。
她眼角的余光，偶从他线条利落的侧脸拂过。
他的五官眉眼，都是她喜欢的那款。
她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只是一缕来自几千年后的灵魂。
从前，来去自如，天地间，无所牵绊。
这一刻，她突然生出一丝惧怕。
她怕老天爷会再次跟她开个玩笑，把她遣送回去。
她不想走。
在这里，她有了羁绊。
她要多看他几眼。
他年轻俊毅的面庞，是她决计要刻进灵魂深处的东西。
斗转星移，不管在时空的哪个角落。
她都不会把他忘记！
“晴儿，怎么了？咋这么看着我呢？”
他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回过神来，笑着打着哈哈。
“哈哈，好学生太俊了，为师忍不住有点心猿意马。”
“真是这样么？”
他一脸狐疑的问。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那一瞬，晴儿看他的目光，跟从前不一样。
他头一回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恐惧和忧伤的东西。
“晴儿，你若是有琢磨不透的事儿，记得
要跟我说。”
他侧过身来，盯着她的眼，认真道。
“莫要自己一个人憋着，跟我说，我们一起想法子应对。好不？”他又问。
杨若晴笑了。
傻小子，在天道面前，咱不过是棋盘上一粒粒的棋子罢了。
把咱安放在哪，就得乖乖在那呆着。
但她还是欢快的点点头：“嗯，好哇！”
骆风棠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他腾出另一只手来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才乖！”
额……
杨若晴满头黑线。
“来来来，咱接着画，还没画完呢！”
她道，重新按住他的手，引导着。
往那两颗心上，添了一根箭。
“咦，为啥要画箭呢？这不好，不吉利！”
骆风棠说道，就想要去把那根箭擦掉重新来过。
被杨若晴拦住。
“这根箭，可不是你手里那把会把心戳的支离破碎的箭。”
她解释道。
“那这是什么箭？”他问。
她道：“这叫丘比特神箭。”
“谁是丘比特？”他问。
“也是晴儿梦境中那个世界的人物吗？”他又问。
杨若晴点点头。
“丘比特是爱神。”她道。
“爱神？”
他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那不就是掌管姻缘的月老吗？”他问。
‘噗嗤……’
杨若晴笑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这丘比特的箭，有两种。”.
杨若晴刚到老村医家院子外面，就听到里面传来小安的哭声。
这个小弟弟，素来憨厚呆萌。
平时磕着绊着，蹭破些皮。
别的小孩子指不定要伤心成啥样，他却是一声不哭。
自打她穿越过来，唯一一次见他哭。
就是被杨华梅一巴掌打到飚鼻血那回。
今个，哭成这样。
该是啥样个痛法？
杨若晴的心肝儿肺，都狠狠抽搐在一起。
她阴沉着脸冲进了老村医家的堂屋。
屋子里围着好多人。
除了孙氏夫妇，杨永仙和杨永进杨永青都来了。
小安被孙氏抱在怀里，满头满脸的血。
哭得眼泪鼻涕混合着血，黏在一块，成了花脸猫。
瞅见那触目惊心的血，杨若晴的心跳骤然停了下。
她奔到孙氏跟前：“小安到底伤哪了？那死狗咬到他头了？”
孙氏也在哭。
哭得比大安还要伤心。
听到杨若晴问，孙氏张了张口，这时，老村医端了清洗和消毒伤口的药酒过来。
杨若晴赶紧打住问话，帮着孙氏一块儿控住小安。
等会药酒消毒会很痛，不能让小安乱动。
刺鼻的酒味很快弥漫在空气中。
湿漉漉的药棉，轻轻擦拭着小安的伤口。
小安的哭声，几近沙哑。
一张小小的脸蛋儿，铁青一片。
被她控在手底下的小小身体，绷成了一张弓，然后忍不住的颤抖着。
那小嘴巴张大，可是老半天哭声却下不来……
看到小弟这副样儿，杨若晴心疼得胃都抽搐了。
随着药棉的擦拭，他额头的伤口露出了圆形。
竟然是一个小手指头大的窟窿，鲜血从那窟窿里汩汩往外冒。
素来冷酷的她，都有些不忍去看。
如果可以，她宁可自己来代替弟弟受这份罪！
等一下——
窟窿？
不是犬齿印？
她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好不容易，最艰难的清洗和消毒环节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敷药。
杨华忠看孙氏哭得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接过了小安在那敷药。
杨若晴扶着孙氏来到外面院子里。
顺带把杨永进和杨永青他们也招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永青堂哥你先说。”杨若晴黑着脸道。
杨永青虽是堂哥，却从心里有些惧怕这个彪悍的堂妹。
被点名，他吸了吸鼻子，低着头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基本情况，跟大安先前转述的那般。
两个人在前面院子里耍，那弹弓打老槐树上的麻雀。
杨华梅从屋里出来。
杨永青的一颗弹子儿不小心擦到了杨华梅的头。
杨华梅恼了，二话不说当即回屋就把旺财给抱了出来。
放狗咬人。
十二岁的杨永青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了。
四岁的小安人小腿短，被旺财一把就咬住了小腿。
孙氏抹了把泪，接过杨永青的话茬往后说。
“那会子我刚把米淘了放下锅，听到永青小子过来说小安被狗咬了。”
“我立马冲去前院，差点没把我吓死。”
“小安摔在地上，那狗还在那扯着他裤脚不撒。”
“你小姑在一旁冷着脸看。”
“我过去撵那狗，那狗还要来咬我。”
“是你五叔从屋里奔出来，扔了一只鞋子过来才把那狗给吓跑的。”
“你五叔跑太快，还摔了一跤，那胳膊还负着伤呢，也不晓得咋样了，没顾得上他就抱着小安来了这里……”
听完这一切，杨若晴的肺都快要炸开了。
“小安被狗咬得咋样？那头上又是咋回事？”她紧接着问。
孙氏抽抽搭搭道：“菩萨保佑，今个小安穿的是棉裤，被咬到肉。”
“那额头是摔倒的时候，磕在地上一块尖角石头上弄的……”
确定弟弟没有被狗咬到，杨若晴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时，杨永进愤怒出声了。
“旺财那狗德性一贯不好，追猫咬鸡的，都让小姑给惯坏了！”
“从前它最多就朝人吠两声，不敢真过来咬。”
“这趟怕是小姑去县城几日，奶用绳子把它拴着，拴恼火了！”
杨永进道。
这狗啊，越拴越凶。
杨永仙从屋里探出头来。
“三婶，药敷上了，老村医让你们进来，跟你们交代下家去煎药护理的事儿。”
孙氏抹了把泪，“诶，我这就来。”
妇人踉跄着进了屋子，杨永进和杨永青也赶紧跟了进去。
杨若晴却没有再进，而是转身朝着院子门口冲了出去。
院墙一隅，沐子川正跟大安那低声问询。
抬眼便瞅见一道身影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沐子川眼底露出几分担忧来。
他轻拍了拍大安的肩膀：“家去多宽慰你姐几句，帮着照看小安。明日这个时辰，我在村前土地庙那等你。”
大安点头，转身朝老村医家的院门走去。
走了几步，大安转头望了眼身后的沐子川。
沐子川朝他摆了摆手：“进去吧。”
大安这才小跑着进了院子。
这边，沐子川轻叹了口气。
转身也朝自己家那边去了。
……
老杨家前院。
谭氏和老杨头早饭后就抓了一只老母鸡，带着一包红糖。
一包红枣，十只鸡蛋。
去了王洪全家探望王栓子。
刚刚才家来，进门就从杨华安那听到了旺财咬人的事儿。
老杨头神色顿时就变了。
二话不说，撸起袖子直奔杨华梅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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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咬人的狗留不得，麻溜儿的，赶紧把狗丢村后树林子那放生了！”
老杨头闯进杨华梅的屋子，劈头就道。
此时，杨华梅正站在桌子边。
让旺财后腿竖起站在桌子上，她拎着它的一双前爪。
正在那里像教小孩子走路那样，训练旺财直立行走呢。
老杨头的猛然闯入，吓了她一跳。
老杨头一眼就瞅见旺财直立起来，胯下那根红通通的东西，一伸一缩。
老汉的脸膛就黑了。
“不像话，不像话啊！”
他恼羞成怒的吼道。
“一个大姑娘家，成日里抱着一只公狗在怀里，你魔怔了吧你？”
“还不快些把这咬人的畜生给丢了？”
听到老杨头要自己把旺财丢了，杨华梅慌了。
她一把抱住旺财躲到桌子另一边。
“不要，旺财是我的命根子，丢了它，我也活不了！”
她尖声哭喊着。
谭氏从后面跟进来，过来劝。
杨华梅抱着旺财，一头扎进谭氏怀里。
“娘啊，旺财一个来月就跟着我，我早就把它当做了兄弟姐妹看。”
“爹要我把它送走，我不干，我不干啊！”
杨华梅一边哭一边跺脚，眼泪鼻涕蹭了谭氏一身。.
“你爹方才那话啥意思啊？你跟旺财咋啦？我咋听不明白呢？”
谭氏问。
杨华梅噘着嘴，却是一脸的委屈。
“啥呀？爹瞎说。”
杨华梅道。
可是，那明显闪躲的眼神，却逃不出谭氏的眼。
谭氏心里一紧。
“梅儿，你老实跟娘说，你和旺财咋啦？”谭氏追问。
杨华梅被逼得没法子。
支支吾吾着道：“也没啥啊，有啥好吃的，我吃一半分它一半咯。”
“夜里怕它冷，就把它抱到被窝里一块儿睡……”
旺财的小鸟鸟可好玩了。
还能自个变长变短呢！
谭氏看着自己的闺女，老太太的脸上忧心忡忡。
折腾的一日，总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几日，大家都消停了。
该养伤的养伤，该养病的养病。
没了旺财在那追猫撵鸡，前院安静了许多。
这种安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腊月初六。
初六夜里，杨华洲来了后院三房这跟说话。
“明个初七，爹给了五百文钱，让我带素云去镇上扯几身新衣裳。”
屋子里，杨华洲捧着茶碗，喜滋滋的道。
初八就要成亲了，汉子这几日神采奕奕，进进出出都面带笑容。
若不是对面东西还住着哭哭啼啼的六妹杨华梅，杨华洲都想放声歌唱。
听到杨华洲的话，杨华忠和孙氏夫妇都很高兴。
杨华忠对杨华洲道：“五百文钱够不？要不三哥我再赞助你一些？”
杨华洲连连摇头。
“足够了！”
“这趟爹卖了一亩二等水田，得了四两银子。”
“三两银子纳了彩，剩下一两银子置办酒席。”
“五百文钱是额外扯新衣裳的钱！”
杨华洲把数目详细的报了一遍。
边上的杨若晴暗暗点头。
老杨头做这一切，虽然也有想要一碗水端平的意思在里面。
但更多的，却是为了顾忌他老杨家的面子。
死要面子活受罪。
儿子娶亲，是爹娘该操心的事。
婚礼，喜宴寒酸了，怕人戳脊梁骨。
那边，杨华洲接着道：“我听爹说，等素云进了门，老沐家那边就要派媒人来正式提亲了。”
杨华忠问：“梅儿的事儿还没落定，兰儿的婚事就要提前定了吗？”
杨华洲压低声道：“梅儿都把王栓子烫成那样了，那婚事八成是黄了。”
“老王家那边迟迟没表态，爹娘这也不再提这联姻的事，两边怕是都没那心思了。”他道。
杨华忠和孙氏便不再问。
因为惦记着明日去镇上扯新衣裳的事。
杨华洲又坐了一小会，也起身回屋去了。
孙氏在那打水给杨华忠洗脚。
杨若晴端来热水，催促大安洗脚。
这一整个晚上，大人们在这里聊天说话。
大安一个人坐在那边，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画了一晚上，该歇歇了吧？”
杨若晴笑眯眯催促着。
瞅见她朝这边走了过来，大安神情一紧。
赶紧抬手捂住了纸张。
“哟呵？还不给人看哪？”杨若晴又问。
大安涨红着脸，不吭声。
这越发激起了杨若晴的好奇心。
“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快，拿过来我瞧瞧你都画了些啥！”
这一回，大安不仅没有双手奉上。
反而把那几张纸折叠了一下塞进了自己的衣袖口里。
“姐，这是我的秘密，你不能看。”他道。
“臭小子，我是你姐！”
“姐也不行，我现在是大孩子了，有自己的**！”
“请姐姐尊重我的**！”
瞅见大安这一本正经的样子。
杨若晴愣了下。
“臭小子，还没蒙学呢，说话就这么酸？”
“得得得，我不逼你了。”
她笑着指了下端过来的热水盆：“过来把你的臭脚丫子好好洗一下，上床睡觉了！”
……
吃过了早饭，孙氏刷锅洗碗。
杨若晴则去喂猪，铲了猪圈。
回到屋里的时候，孙氏和杨华忠正坐在桌边剪窗纸。
这是昨儿夜杨华洲送过来的一叠红纸。
想让孙氏帮忙剪出‘喜’字来贴婚房里。
“呀，娘你的手真是巧啊，这喜字剪得真好看！”
杨若晴洗干净手，走到桌边从簸箩里捡起一张来欣赏着。
剪纸是民间流传的一项镂空艺术。
主要是在视觉上，给人一种透空的感觉和艺术享受。
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同时这也是一门技术活。
在现代，科技和信息主宰的大时代，这些流传下来的民间艺术，在一天天走向尾声。
此刻，杨若晴捻着手里精巧的剪纸，满腹的感慨。
那边，孙氏微笑了下，一边利落的操控着手里的剪子。
边道：“这是你嘎婆传给我和你大舅妈的手艺。”
“从前在孙家沟，村里人家办大事，逢年过节，都是买了红纸来让我们帮着剪呢！”孙氏道。
杨若晴暗暗点头。
又翻看了一下簸箩里面的其他剪纸。
这花样还真不少呢。
除了大红的双喜字，还有花鸟虫鱼的图纹。
密密匝匝的团花，喜庆吉祥。
胖乎乎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条肥硕的鲤鱼，寓意福贵多子。
此外，还有金鸡报晓，喜鹊登枝……
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看得杨若晴眼花缭乱。
杨华忠在一旁帮着孙氏打下手。
汉子瞅了眼杨若晴那惊羡的样儿，忍不住笑了。
他语气带着自豪：“剪纸
这玩意儿可考验手技了，十里八村，会剪纸的人不少。”
“可能剪到你娘这般好，花样这般多的，还真挑不出几个来！”他道。
杨若晴眼睛亮晶晶的。
“娘，你咋不早说你有这门手艺活呢？”她问。
孙氏愣了下。
“这有啥好说的？就跟纳鞋子缝衣服似的，这玩意儿又当不了饭吃。”孙氏不以为然的道。
杨若晴拿起手里的剪纸：“咋不能当饭吃？这么好看的剪纸，若是拿去镇上卖，铁定能卖到钱啊！”
“尤其这会子都到了腊月了，年跟底下，成亲嫁女的，也都赶着现在。”
“咱要是把这漂亮的剪纸拿去卖，铁定能卖出去！”
何况，这红色的纸不贵，成本低。
听到杨若晴这话，孙氏暂放下手里的剪子，看向杨华忠。
得到他鼓励的眼神后，孙氏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晴儿，娘这剪纸当真也能换成钱？”.
好多事情，男人们是不屑去做的。
下厨，洗衣，带孩子，以及帮女人洗头啥的……
可是，除了带孩子，其他几样他全占齐全了。
“你这样破了规矩，若是被村人瞧见你给我洗头，怕是得笑话你呢！”她打趣道。
听到她的话，骆风棠不以为意的笑了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担当的男人，就该多为女人分担才是！”
“那些存着笑话之心的人，本身便是自私自利之辈！”他道。
杨若晴满脸动容。
他这一句话，真是拉近了与妇女之间的距离啊！
妇女之友，妇女知音啊！
喊出了多少妇女同胞的心声！
“晴儿，我喜欢给你洗头，梳头。”
他的声音再次传进她耳中。
“将来，等咱成了亲，我还要替你画眉……”
“额……”
杨若晴的脸也红了。
心中却生出一份憧憬来。
为你画眉……
好有爱的画面呢！
“准了！”
她道。
“你为我画眉，我就给你生一窝猴子！”
“棠伢子……”
在她后面那句话脱口的同时，前院突然传来骆铁匠的喊声。
“晴儿，你方才后半句话说的啥？我没听仔细。”
骆风棠问。
杨若晴嘻嘻一笑：“没啥，我就说好啊！”
是吗？
骆风棠暗暗疑惑。
生一窝猴子？
是他听错了？
“别瞎猜了，你大伯喊你有事呢，咱赶紧去前院吧！”
杨若晴催促着，从柴草垛子上跳了下来。
两个人穿好棉衣来到前院，骆铁匠正从杂屋出来。
“大伯，我和晴儿方才在后院洗头呢。你喊我啥事儿？”
骆风棠问。
骆铁匠瞅到了跟在他身后的杨若晴，还有二人披散着的发。
骆铁匠眼底闪过一抹愉悦。
对骆风棠道：“明个你杨五叔要成亲，我是来催你，夜里把道喜的份子钱送过去。”
成亲这类喜事，一般都是办全村的酒席。
有交情的村里人家，提前会把份子钱送过去。
好给主人家一个周旋筹划酒席人数，菜式份量的空隙。
主人家会有专门把这些前来道贺的村民的名字记下来。
等到酒席正式开宴前的半个时辰，照着名单挨家挨户去请过来吃酒席。
骆风棠听到骆铁匠的话，点了点头。
“大伯莫急，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呢！”
他道。
“原本就打算夜里过去一趟的。”
刚巧晴儿过来了，等会刚好跟她一块儿过去。
骆铁匠听到这话，放了心。
又对杨若晴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灶房忙他的去了。
院子里，杨若晴帮着骆风棠把那些刨好的半成品木板搬进屋里。
骆风棠问她：“晴儿，这道喜的份子钱大概给个啥数目比较好？”
从前，村里人家办红白喜事。
他和大伯都极少去凑过份子钱。
一来是他不喜跟太多人打交道。
二来也是因为家穷。
吃不饱，穿不暖，拿啥去随份子？
给少了，人家还会笑话。
倒不如不去凑那个热闹。
所以这行情，他不懂。
杨若晴听他问，思索了下。
“我听我爹娘说，这类喜事，村人凑份子钱一般都在二十文和六十文之间。”
“这个得看交情的深浅。”
她如实道。
“我看你们出个四十文钱，就差不多了。”她道。
骆风棠却摇头。
“还是出六十文吧，我怕出少了，给你丢脸！”他道。
杨若晴怔了下。
她知道，极少参与这些事的老骆家。
上回五婶过门凑了份子钱，这回成亲又主动来凑份子钱。
说到底，都是因为她。
杨若晴心里很感动。
“四十文就足够了。”她再次道。
“就算你出六十文，我五叔也得不到一个子儿。”
“那些钱，回头一文不落全落我奶荷包里了。就四十文，听我的！”
“我再想想吧！”骆风棠道。
杨若晴点点头，没再多说啥。
他跟她不分彼此，人情往来这种事找她拿主意。
那她自然也就推心置腹。
但现在毕竟还那啥……处于谈恋爱阶段吧。
她建议，供他采纳。
等到将来转正了，这些事情，自然就用不着他来费心。
她可是一个喜欢大包大揽的主儿呢！
把所有木板都搬进了屋里，杨若晴又就着骆风棠那空荡荡的西屋。
跟他把家具回头的摆放格局，再详细说了一遍儿。
她在这时代盛行的家具款式上，融入了一些现代元素。
打制出来的家具，保准美观又具实用性。
她说的详细，骆风棠听得也认真。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日头快要落山。
杨若晴对骆风棠道：“我得回去了，明日的酒席，今夜还得去我爷奶那边帮忙搓肉丸子捏肉饼呢。”
骆风棠问：“你之前不是说，这是大人们的事儿，用不着你么？”
杨若晴道：“我娘胳膊不好，今夜我替她去。”
骆风棠笑了下，看杨若晴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晴儿真是个孝顺的好丫头，三婶有福。
“我跟你一道过去。”骆风棠道。
“好，不过咱得先把头发挽一下。”她提醒道。
他怔了下，这才发现两个人洗完了头发，都还没挽呢。
很快，她就拿来了梳子。
先帮他挽了个这个时代男子的发髻。
然后，又给梳了个包包头。
骆风棠看着她头上那用来绑头发的青蓝色布条。
“上回买给你的花，咋没见你戴过呢？”他问。
杨若晴怔了下。
随即道：“留着过年的时候戴。”
平时忙进忙出，风风火火的。
要是不小心弄丢了咋办？
骆风棠没再多说什么，两个人拾掇整齐，一块儿出了屋门。
快到老杨家那边路口上时，迎面遇上了一个妇人。
刘寡妇，沐子川的娘。
刘寡妇抬眼看到走近的这一对男女。
脸上的神情顿时换做了厌恶。
她皱了下眉头掉头往路的另一边走去，步伐匆匆。
杨若晴无视刘寡妇的存在。
接着往前走。
身旁的了骆风棠道：“沐家婶子像是从你爷家出来，怕也是过来贺喜的。”
杨若晴点点头：“等我五婶进了门，老沐家就要派媒人来跟我堂姐那提亲。”
往后两家就是亲家关系了。.
杨若晴暗想着。
视线移向他处。
屋子里除了床，还有一张崭新的八仙桌，桌边陪着四条崭新的长高凳。
甭管是床还是桌椅，都没有涂红漆。
只是简单的用桐油刷了一层。
屋子里，弥漫着桐油和新木头的气味。
进了婚房，孙氏还是如踩在云里雾里。
“真是想不到，你奶竟会把这差事让我来做……”
妇人喃喃着。
杨若晴看了眼身旁娘亲这样儿。
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她在心里默叹了声。
哎！
包子就是包子！
永远都是这么的善良可爱，谨言慎行。
杨若晴笑着对孙氏道：“娘你本来就是别人眼中的全福人啊！”
“有儿有女，嘎公嘎婆和爷奶，都健在。”
“奶让你来贴这个剪纸，总算有了一回眼光。”杨若晴道。
孙氏却是一脸的不好意思。
“以前这事儿是你二妈做的。”妇人道。
“你二妈娘家爹娘也都健在，自个也是儿女双全。”
杨若晴却摇头。
“或许，你儿子比二妈多一个。”
“再说了，你闺女我，也比她闺女强。”
“你比她福气更全。这个全福人，你做最合适。”
听到杨若晴的话，孙氏忍不住笑了。
“你这丫头，自个夸自个呢？”
“嘻嘻，难道娘不觉着我比兰儿姐好么？”杨若晴仰起头问。
孙氏抚了下杨若晴的发：“在娘眼底，你们姐弟三，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嘻嘻，在我们姐弟三眼底，娘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娘！”杨若晴道。
孙氏满脸欣慰。
“好了，咱赶紧贴剪纸吧，前院男人们吃过早饭，就得去鲍家那迎亲了！”
“好嘞！”
杨若晴点头，两个人拿出剪纸，以及簸箩里的米糊，忙活起来。
剪纸贴在门窗上，墙壁上。
桌子上，以及床栏上。
贴好了剪纸后，孙氏拿出簸箩里面的灯草。
用红线捆好，再点在桌上的那盏香油灯上。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一脸的庄严慎重。
嘴里，还是叽叽咕咕说着一切吉祥的祝福词儿。
这个时候的杨若晴很乖巧的站在一旁，看着娘亲点七星灯。
点完了七星灯，孙氏又来到床边开始铺被子。
大红被子，里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两面并排摆在一起的枕头，枕巾上也绣着交颈鸳鸯的花纹。
“娘，这些都是谁绣的啊？”
杨若晴忍不住问了句。
铺床的这一套被褥，是男方准备的。
一摸这垫着的棉絮，还是杨华洲从前睡的旧的。
谭氏压根就没给换新棉絮。
她明确说了，今年新收的棉花，要留着给杨华梅和杨永仙打棉絮，做棉衣。
杨华洲这是新被套裹着旧棉絮。
“听你五叔说，是你五婶自个绣的。”孙氏道。
杨若晴明白了。
五婶铁定是晓得老杨家这边没有撑场面的被套，所以就把自己绣好的，让杨华洲先拿来撑场面。
“你五婶也是一个手巧的人，这鸳鸯绣的，跟真的似的！”
孙氏用手轻轻拂过被子上的花纹，赞叹道。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杨若晴附和着点头：“那我五叔往后不用穿破洞的衣裳了。”
孙氏笑了。
“往后他身边多了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和你爹也放心了。”她道。
接下来，孙氏往床上放了七只煮熟的红鸡蛋。
七颗红枣，七颗花生。
七根柏枝，七片糕。
早生贵子，寓意吉祥。
弄完了这一切，杨若晴发现簸箩里面，还安静的躺着两只红鸡蛋。
“娘，这咋还剩下两只呢？”她问。
孙氏看了眼那两只红鸡蛋，笑着道：“这是对全福人的答谢，晴儿你把鸡蛋收了，咱把簸箩给你奶送过去。”
“好嘞！”
杨若晴欢快的把鸡蛋揣进了兜里。
终于明白杨氏刘氏为啥羡慕嫉妒恨了。
……
日上三竿的时候，老杨家灶房后院，妇人们忙得热火朝天。
炒、煎、焖、煮，炖……
各种声响混杂在一块。
前面堂屋里，摆了了三张桌子。
还借了隔壁老陈家的堂屋，也摆了三张桌子。
回头老杨家这边的三桌，一桌用来招待鲍家的送郎舅们。
另外两桌招待过来道贺的亲戚朋友。
而隔壁老陈家的三桌，则安排的是凑了份子钱的村民们。
老杨家的正门敞开着，正门前的青石板路面上，村里的小孩子们几乎都都围拢到了这里。
等会新娘子到了门口，会撒花生瓜子和糖。
孩子们翘首企盼，耍着，巴巴的等着。
杨若晴来到门口从一帮孩子群里找到了小安。
小安玩得满头热汗。
她把小安拽到一旁，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帕子从小安后背贴身塞了进去。
这样一来，那带着潮气的秋衣，就不会直接跟皮肤贴着了。
“小安，等会新娘子到了你莫上前去抢糖。”
“人多，踩着了就不好了。”
她叮嘱着。
小安很听话的点着头。
杨若晴拿出一只红皮鸡蛋剥了递给他：“吃吧！”
小安看到红鸡蛋，眼睛亮了。
边上的杨永青吸着鼻子跟了过来，巴巴的瞅着小安手里的鸡蛋。
杨若晴当没瞅见。
蛋可是稀罕东西。
就算你用如此真诚的双眼瞅着我，我也不会给的！
可是——
小安却掰了一半递给
了杨永青。
“四哥，咱一块儿吃。”小安道。
杨永青有点怯怯的看了眼杨若晴。
想伸手去接，却又一副忌惮的样子。
杨若晴暗暗翻了个白眼。
小安哪……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小包子吗？
“小安给你，你就接着。”
杨若晴看了眼杨永青，道。
“你吃了他给的鸡蛋，回头新娘子到了抢喜物，你得护着他点，莫让人踩到他了。”她又道。
杨永青已经在往嘴里塞红鸡蛋了。
一边塞一边点头，含糊不清的道：“包、包在我身上……”
叮嘱了一通后，杨若晴转身回了后院。
刚巧赶上大安过来找孙氏。
“大安，啥事？”
杨若晴径直过去，问。
大安道：“姐，我有点事要去趟茅厕，去完茅厕，可能还要去村子里走走。”
“过来跟你们说下，等会你们过一会就家去瞅一眼。”
小子又是这个点出去？
哈哈，机会来了！.
“我更知道姐姐和风棠哥哥的关系。”
“为了提早认字，我把姐姐当做了鱼饵。”
“我觉得自己对不住子川哥哥，对不住风棠哥哥，更对不住姐姐。”大安道。
杨若晴听完，微微一笑。
她抬手摸了下大安的头：“没事儿，姐不跟你生气。”
“现在事情说开了，往后他应该不会再教你了。”她道。
大安点点头：“无妨，我明春就要进学堂了，到时候跟先生学。”
杨若晴道：“姐姐也可以教你啊！”
“啊？”
大安愕了下。
杨若晴却白了他一眼。
随手拿过他压着的那张纸，照着上面他写的东西念了一遍：“赵钱孙李……”
“姐，你怎么认得这么多字啊？”
大安激动的问。
杨若晴白了他一眼。
“从前大堂哥他们几个跟着大伯学认字，我就在边上耍，听多了自然就会了。”
大安恍然。
“太好了，回头姐姐教我！”
“没问题！”
姐弟两个说得兴起，前院老杨家正门那边，突然响起炮仗的声响。
“噼噼啪啪……”
清脆悦耳。
“呀，新娘子到了呢！”
杨若晴站起身来，抬脚朝屋门口走去。
“大安，去看新娘子不？”她问。
“我不去了，姐你去吧！”
“好，那你沉下心写字！”
走到屋门口，杨若晴突然又折返回来，把袖底的一只红壳鸡蛋递给大安。
“给你留的，写累了就剥了吃，再喝点热茶！”她道。
“嗯，谢谢姐。”
……
杨若晴小跑着来到前院，却没有直接往五叔那婚房门口奔去。
而是进了饭堂。
照着规矩，新妇进门。
家里人要回避。
省得“撞破脸。”
图的是日后和和气气的相处过日子。
饭堂里，谭氏，金氏，杨氏，孙氏，刘氏，杨华梅和杨若兰全都在。
其他帮忙的妇人，却都去了院子那边看新娘子。
搀着新娘子的，是谭氏从帮忙的妇人堆里挑出来的一个年轻媳妇。
那媳妇生了一个儿子，也是有福人。
眼瞅着一身红嫁衣的新娘子被搀扶着进了西面的婚房。
谭氏才带着一众媳妇出了饭堂。
婚房门口，一路上跟过来看热闹的妇人和小孩们，把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灶房里帮忙的妇人们，都涌进婚房里去。
谭氏带着一众媳妇们进了婚房。
杨若晴被孙氏牵着，一脸新奇的跟了进去。
婚房里，不同于之前她和娘亲过来贴剪纸时的空荡。
这会子，被大大小小的箱子，柜子，洗脸架，盆桶，梳妆台啥的全填满了。
床上，出了起初的那床被褥，又多了一套崭新的被褥。
同样绣着花花绿绿的图案。
新娘子鲍素云端坐在床边，上身是红色的棉衣，下面是黑色的裤子。
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双脚踩着床榻板。
垂着头坐在那，头上盖着喜帕。
露在外面的双手，交缠着搭在腿上。
庄户人家的闺女，那双手却生得白白嫩嫩。
让人一看，就有想要摸一把的冲动。
“老五，挑盖头啦，咱还等着新娘子发喜糕好干活去呢！”
黄家嫂子笑着大声催促。
一旁也穿了一身新衣，神采奕奕的杨华洲脸红了。
接过边上人递过来的秤杆子，挑起盖头的一角。
揭了开来……
“呀，新娘子好俊哪！”
妇人们啧啧着夸赞。
杨若晴也在那眯着眼笑。
鲍素云本来就长得好看，柔柔弱弱的样子，很是招人疼。
尤其今个还涂了脂粉，眉眼五官更加出彩。
杨若晴留意到五叔的眼睛都直了。
不仅他的眼睛直了，边上看热闹的一帮年轻后生们，眼睛也都直了。
耳边传来一人吞口水的声响。
杨若晴扭头一看，发现了消失许久的四叔杨华明。
杨若晴嘴角抽了下，下一瞬，便见刘氏拿脚往杨华明脚背上狠狠踩了一脚。
杨华明咧了下嘴，扭头就对上刘氏那警告的眼神。
杨华明耸了耸肩膀，赶紧挤出了屋门，去外面了。
刘氏哼了一声，再次看向那边的鲍素云时，眼底灌满了嫉妒。
盖头揭完了，周媒婆搬来两把凳子。
杨华安等人扶着老杨头坐到凳子上。
杨氏和刘氏则扶着谭氏坐到另一把凳子上。
凳子前方摆着两个蒲团。
周媒婆在边上高声喊：“新人叩拜高堂啦……”
杨华洲便牵着鲍素云走下床榻板，一对新人并排跪在二老面前。
“新人敬茶！”
杨华洲和鲍素云分别端了一碗茶，对老杨头和谭氏举过头顶，双手奉上。
老杨头脸上笑容就没停过，接了茶，抿了一口，连连点头。
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托盘上。
这边，谭氏迟迟没接鲍素云的茶。
而是板着脸在那教导鲍素云：“从今个起，你就是我老杨家的人。”
“你娘家的那一套都得丢掉，往后得照着咱老杨家的规矩来。”
“相夫教子，为咱老杨家开枝散叶。”
“伺候公婆姑子，不得偷懒卖坏，跟妯娌间要和睦相处，互相忍让！记住了不？”谭氏问。
鲍素云垂下头，一脸恭谦的道：“婆婆教导的是，媳妇都记住了！”
“嗯！”
谭氏这才慢悠悠接过鲍素云的茶，轻抿了一口。
放回去的同时，也拿了个红包放在那托盘上。
给二老敬完了茶，接
下来，便是家里兄弟妯娌互认了。
金氏杨氏刘氏，逐次递上见面钱，说着客套话。
最后才到孙氏这里。
许是之前杨华洲私下跟鲍素云提过老杨家的事。
鲍素云知道杨华洲跟三房感情亲厚。
她朝孙氏行礼，“素云初来乍到，往后还往三嫂多多照应。”
孙氏则轻握住鲍素云的手，笑容和善。
“咱是一家人，互相照应！”
说着，孙氏把准备好的红包塞到素云手心里。
“这是我和你三哥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红包刚到手，那份量，就让鲍素云暗诧了下。
前面接了好几个红包。
不用拆开也知道里面都是六八文的样子。
三嫂这个，份量就不同了。
入手沉甸甸的。
鲍素云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又朝孙氏行了个礼。
并跟孙氏身旁的杨若晴笑了下，在杨华洲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了床边。.
边上的其他妇人，都在那窃窃私语。
谭氏黑着脸站在那，嫌恶的盯着那只装着猪肠子的木桶。
杨若晴见状，站了出来。
“啥上得了台面上不得台面的？猪肠子跟猪舌条猪心啥的，都是猪身上长出来的，没有三六九等的区分。”
杨若晴清声道。
她瞅了眼杨氏。
“我打个比方吧，二妈你上面顶着一张马脸，底下生着两瓣儿屁股。”
“甭管是脸还是屁股，都是你身上长出来的肉啊。”
“那你觉着是你的脸要紧呢？还是屁股要紧？”杨若晴问。
杨氏梗起了脖子：“脸是用来示人的，当然是脸要紧！”
杨若晴道：“原来二妈是个管头不管屁股的人啊！”
“没了屁股这个肉墩儿，二妈你拿啥坐凳子？那两根腿骨还不得戳死你？”
杨氏想了下，也是啊。
赶忙儿改口：“那我要屁股！”
杨若晴恍然点头：“哦……原来二妈不要脸啊！”
杨氏愕了下。
这话咋听着有些不对味儿呢？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边上的其他妇人们则忍不住哄笑了起来。
杨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杨若晴给套进去了。
她气得咬牙切齿，在那跺着脚骂。
“死胖丫，你拿话给我下绊子？”
杨若晴一脸的无辜：“我先就说了啊，打个比方嘛！”
“好让二妈明白，猪肠子不是上不太台面的东西。”
“同样都是食材，味道不好，那是因为掌勺的人没把握好！”她道。
“晴丫头这话我爱听！”
黄家嫂子忍不住搭腔了。
她是这回宴席的掌勺人，也是十里八村，排得上名号的掌勺娘子。
甭管红白喜事的酒宴，她都会操办。
黄家嫂子走了出来，对众人道：“我娘家祖父，年轻时候在京城一家王府的后院厨房打杂。”
边上的妇人都睁大着眼睛听，连谭氏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一丝。
黄家嫂子接着道：“我幼时常听我祖父说那王府后厨的事儿，说的最多的就是那大厨做的菜。”
“哎呦喂，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数不清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呀！”
“其中有一道，食材用的就是猪肠子！”
“猪肠子？不会吧！”杨氏打断了黄家嫂子的话。
“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咱庄户人家都不吃，那京城的贵人还稀罕这个？笑话！”
杨氏边说边摇头，一脸的不信。
黄家嫂子正色道：“二嫂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
“正如晴丫头方才所言，都是猪身上的食材，咱庄户人家不吃，那是做的法子不到位。”
“人家那王府大厨的厨艺，岂是咱庄户人家能比的么？”黄家嫂子问。
边上的妇人都附和着点头。
连谭氏神色都有些松动，看向那木桶，眼底的嫌恶少了一分。
杨氏也瞅了眼那装着猪肠的木桶，冷笑。
“好吧，就当黄家嫂子你说的在理，猪肠子是食材，能上台面。”
“可那也只有王府大厨才能做的出来！”
“一碗猪肠，指不定人参燕窝一堆的好东西来配，莫说猪肠了，就是猪粪也能摆上桌！”
“可胖丫倒腾这猪肠，就是瞎恶心人！还不如趁早倒掉，大家都落个干净！”杨氏道。
黄家嫂子被杨氏给堵了个哑口无言。
众妇人都把目光看向杨若晴。
杨若晴抬起头来，淡漠的扫了杨氏一眼。
“二妈莫要狗眼看人低！”
“我既买了这一桶猪肠，必定就是能做出好吃的菜来！”她道。
杨氏嗤了一声，斜觑着杨若晴。
“少跟那吹牛皮，你要真有那本事，就来跟我家兰儿比拼下厨艺呗？”杨氏道。
杨若晴怔了下。
目光瞅向杨若兰。
只见杨若兰正一脸挑衅的看向这边。
杨若晴心里暗诧了下。
这个堂姐，不是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吗？
啥时候学下厨了？
“咋？放嘴炮成，真要动真格的，就怂了？”
那边，杨氏大声问。
杨若晴嗤了声：“比就比，谁怕谁？”
“不过，没有彩头的比试，没意思！”
杨氏随即把目光投向杨若兰。
杨若兰小手捏着帕子，轻咳了一声。
她知道轮到自己出场的时候到了。
莲步轻移，柳腰轻摆的走上前来。
杨若兰软糯的声音响起：“咱们姐妹，亲情第一，比试第二。”
“甭管谁输谁赢，咱们都是好姐妹……”
杨若晴一挥手，打断杨若兰的话。
“废话就甭说了，说正题。输了啥奖励？赢了啥惩罚？”
杨若兰俏脸微微红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恼怒。
但随即便掩了去。
妙目流转，略一沉吟，再度开了口。
“若是我赢了，妹妹输了，妹妹便答应我一件事。”
“往小姑那屋门口跪半个时辰，再买一只跟旺财同品种的狗孝敬小姑。”
“愿赌服输，妹妹敢不敢应呢？”杨若兰问。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
跪半个时辰？
还要赔条狗？
这不仅是体罚，还让自己变相对犯了错的杨华梅做低伏小了。
同时，杨若兰还能成功取悦谭氏和老杨头。
这个死绿茶婊，心机婊！
“愿赌服输，这个赌约我应了。”杨若晴道。
杨若兰见她应下，唇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若是兰儿堂姐你输了，咋整？”杨若晴反问。
杨若兰轻轻摇头。
她是不会输的。
“若是我输了，任凭妹妹惩罚。”她道。
“话别说绝，我让堂姐你去吃si，你也去？”杨若晴问。
杨若兰的脸色微微一变。
赶紧改口道：“前提自然是有的，不得是杀人放火，伤风败俗的东西……”
杨若晴意味深长的笑了。
放心，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边上，孙氏着急了。
忍不住低声劝着杨若晴：“晴儿，咱还是莫争那口气吧？”
杨若晴勾唇，“不争馒头争口气，我不会认怂。”
孙氏没辙，求助的目光望向谭氏。
“娘，您说句话吧，一家人比来比去的，没意思啊……”
谭氏抬手不慌不忙的拢了下头发。
“让她们比下呗，今个是喜日子，玩玩闹闹，助助兴也不赖呀！”
谭氏道。.
杨若兰涨得俏脸通红。
却又发作不得。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大安，你画好了没啊？我腿脚都酸了……”
杨若兰忍不住催促起来。
大安微笑着道：“兰儿姐，劳烦你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时间继续流淌。
杨若兰感觉手里的茶壶越来越沉了。
“大安，到底好了没啊？我快扛不住了！”
杨若兰再催。
大安笑得彬彬有礼。
“兰儿姐，还差最后一点，很快就好，你再坚持片刻……”
时间接着流淌。
杨若晴其间起来喝了两碗热茶，还去了一趟茅厕。
大安还在画。
杨若兰再也忍不住了。
她为了保持苗条的身形，夜饭是不吃的。
就喝了两大碗米汤。
下面憋了好久……
“大安你到底在描摹个啥呀？这么慢，数着我头发丝儿画呢？”
她没好气的问，双腿夹紧。
站了这么久，一动不动，手脚都麻了，浑身更冷了。
“我不管了，我不站了！”
杨若兰作势要动，被杨若晴一把捏住手腕。
在这股大力下，杨若兰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死胖丫，你想做啥？”她喝问。
杨若晴道：“愿赌服输，这话是你说的。”
“给大安做画模子，也是你亲口答应的。”
“大安没画好前，你不可以动！”
杨若晴笑眯眯道。
杨若兰从杨若晴的笑眼后面，读懂了什么。
她气得磨牙：“死胖丫，我明白了，就晓得你没那么好心！”
杨若晴却笑得更欢了。
“让你给我弟弟做画模子，是抬举了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哎呀，总算是拾掇干净了。姐妹们快来瞧瞧大安画的咋样了……”
灶房外面传来黄家嫂子的声音。
杂乱的脚步声朝饭堂这边过来。
杨若晴目光一闪，在退坐回去的刹那。
藏在袖底的银针到了指尖，一点寒光在杨若兰膀胱穴附近闪了一下。
下一瞬，她便稳稳坐回了边上的凳子上，打着呵欠。
这边，杨若兰只觉身下一阵酸麻。
接着，一股热流如同奔涌的洪水般，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滚了下来。
释放的快感，让她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意识到发生了啥。
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大姑娘当众尿了裤子，传出去，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妇人们这时已经跨进了饭堂。
杨若兰眉心一紧，瞅到手里拎着的茶壶，她灵机一动。
脚下一个趔趄假装摔倒在地。
茶壶砸碎了，里面的茶水泼了出来。
弄了她满身……
虽狼狈，总好过尿裤子，她愤恨的想着。
“哎呀，兰丫头咋摔着了呢？”
妇人们惊呼了声。
杨氏也跟在人群后面，听到响动一把就拨拉开人群冲了进来。
果真瞥见杨若兰摔在地上。
茶壶碎了，茶水泼出来，湿了她一身。
那白净细腻的小手，有的还被碎裂的茶壶片给划出血了。
杨氏咋呼起来：“哎呀，我的兰儿啊，你这是咋啦呀？”
“咋啦咋啦？新买的茶壶，还没用到一日就被你闺女砸了。你得赔钱！”
谭氏的声音随即响起。
杨氏一脸的委屈，还想跟谭氏那辩驳几句。
杨若兰拽住杨氏的手臂，泪眼汪汪。
“娘，不说了，先送我回屋……”
尿湿了的裤子，还黏在身上呢，难受死了！
杨氏赶紧搀起杨若兰，母女两个路经大安身侧时。
杨若兰顿了下脚步，忍不住朝大安面前的纸上扫了一眼。
看到纸张上画的那东西，杨若兰气得一个倒仰，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杨氏也瞅到了，正要破口大骂，杨若兰喘着气道：“走，走着瞧！”
杨氏母女狼狈离去。
妇人们全都围拢到大安身后。
都想一睹佳人画像的风采。
“哎呀妈呀，这是啥呀？瞅着不大像兰丫头啊……”妇人们叽叽喳喳着。
大安一副惭愧的样子。
“我画技拙劣，功力尚浅，虽用心揣摩，却还是难以将兰儿姐的风采描摹下来，惭愧啊……”
“没事儿没事儿，你才多大点儿啊，往后慢慢学呗……”
妇人们对小正太倒是出奇的宽容。
她们很快就被婚房那边的动静吸引了。
今个夜里闹洞房呢。
于是又呼啦啦去看闹洞房去了。
饭堂里，杨若晴把画纸拿到了眼前瞅了起来。
“噗嗤……”
她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终于明白杨若兰临走前那一瞥，为啥怨念那么重了！
这个弟弟啊，腹黑！
“你这都画的啥呀？是人吗？”杨若晴问。
大安一脸的无辜。
“我这可是照着老姐你教的画啊。”
“你不是说这叫卡通吗？画出来的人物会很萌萌哒吗？我做到了呀！”他道。
杨若晴道：“卡通那也得是人呀，你这，压根就是一只正吹大气的蛤蟆！”
大安耸了耸肩，抢过那画纸折叠着：“我是尽力了，兰儿姐在我眼底就长这样儿，我绘画是走心的！”
杨若晴满头黑线。
这当真是一个八岁的小正太吗？
她一阵后怕，幸而是自己的同胞弟弟。
不然，真得被他整死！
忙完了一切，孙氏带着大安小安去那边看闹洞房了。
男人们全都在那边，不时爆出阵阵笑声。
杨若晴道：“娘，你们去看吧，我先家去。
”
孙氏点头：“若是困了就先睡。”
杨若晴点头。
这个时辰，折合成北京时间，应该就晚上八点左右。
她通常都是十来点才睡呢！
回到后院，发现灶房竟然亮着一盏豆油灯。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水的声响，像是有谁在搅动着啥。
杨若晴眉毛微挑。
爹娘和两个弟弟全去了五叔那屋。
这个时候，会是谁在灶房？
难道是海螺姑娘？
她悄无声息的贴了过去，从门的缝隙中，瞅见昏暗的灶房里面。
一个高大的背影正蹲在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搅动。
骆风棠？
她讶了下，随即进了门。
骆风棠听到身后的响动，转过头来。
瞅见是她，他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晴儿，你忙完啦？”他问。
杨若晴点点头，“这夜里你咋没回家呀？”
骆风棠道：“先前回去了一趟呢，我大伯喝醉了，我给他洗了脚放在床上睡着了，就又出来了。”.
床后面，鲍素云坐在桶上面，女人俊俏的脸上也是笼罩着一层愁云。
尤其是听到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她就更紧张了。
“素云，你洗好了没？”
杨华洲终于忍不住，催问了一声。
再这么洗下去，天都要亮了！
“呃，快好了！”
她轻声应了一声，提起裤子磨磨蹭蹭着来了床边。
“洗好了那就睡吧？”杨华洲道。
“嗯。”
鲍素云低下头应了一声，走过去吹熄灭了桌上的灯。
站在地上，悉悉索索着脱衣裳。
然后，撩开帐子，爬上了床。
床上两床被子。
鲍素云躺到了里面那床被子里，扯过来盖在身上。
屋子里很安静，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紊乱的呼吸此起彼伏。
谁都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撩开了她被子的一角。
在鲍素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具赤果果的男人的身躯已经覆压在她的身上。
女人惊了，身体瞬间绷紧。
“老五，你、你要做啥？”
她低声问着，声音发颤。
杨华洲笑了。
“傻女人，今夜是咱俩洞房花烛夜呢，我想做啥，你不懂？”
鲍素云不吭声了。
杨华洲已经动手解她衣服了。
他一边解，一边在脑海里回想着四哥教的，一步步用在鲍素云身上……
起初，鲍素云很紧张，一双手抵在杨华洲的胸膛上。
甚至有想要推开他的冲动。
可是，随着后面杨华洲的动作。
鲍素云的抵抗越来越微弱。
小嘴里的喘息，也变得急促而滚烫起来。
杨华洲在心里感激着四哥的倾囊相授，一边，已经把鲍素云光溜溜的腿给抬了起来……
就在汉子准备直捣黄龙，跟最后的光棍生涯做个告别时。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整个身体，僵在原地。
下一瞬，汉子突然翻身下了床，冲到桌边把豆油灯重新点燃。
然后，他光着身子奔回了床边。
鲍素云也坐起了身，扯着被子捂着胸，一脸迷惘的望着他。
杨华洲俯身，把鲍素云拽到一边。
从她被子内侧贴近床板的地方，掏出一把剪刀来。
鲍素云瞅到那被翻出来的剪刀，一张俏脸顿时全白了。
杨华洲看了眼手里的剪刀，又看了眼鲍素云慌张的脸。
“这是啥？”汉子沉声问。
鲍素云不敢去看杨华洲的眼。
嗫嚅着道：“剪、剪刀。”
“新婚夜，你往床上藏这凶物做啥？”杨华洲又问。
鲍素云垂着头，咬着唇。
杨华洲一脸的痛惜。
“素云，我稀罕你，一直以来都觉着你人不赖。”
“你告诉我，你为何要往床上藏把剪刀？”
“难道，你想谋杀亲夫不成？”
“不、不不不……”
鲍素云抬起头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老五，我也稀罕你，我想跟你做夫妻。”
“我要是存着谋害你的心，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鲍素云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簌簌往下掉。
“既然没有害我的心，那你跟我说，为啥床上藏了把剪子？”
杨华洲追问。
汉子就穿着一条牛犊裤站在床边，赤果着胸膛。
周围的冷空气疯狂涌过来，他也顾不上了。
鲍素云拿起他的一件外衣递给他：“老五，你先把衣服穿上吧，这样会冻着的……”
衣服却被他给打落掉在了地上。
“你说，剪刀怎么回事？”他沉声质问。
汉子的倔脾气上来，三头牛都拽不回来。
鲍素云垂下头，还在那哭。
杨华洲也不上床，就光着膀子站在地上。
鲍素云抬起一双泪眼，瞅见这男人身上已经冻得返青了。
一咬牙，她也光着身子从床上下来。
噗通！
她跪在了杨华洲的脚边。
“老五，你莫这样糟蹋自个身子了，是我的错，我是个罪人。”
“我不干净，我三年前就被人破了身子！”
“我嫂子让我带把剪刀，完事儿了往手上割一条口子。”
“再把血涂被单上，说这样就能把你糊弄过去……”
“啥？”
杨华洲的身体晃了下，一屁股跌坐在床榻板上。
整个人坐在那，睁大着双眼，脸色铁青，就跟被雷给劈中了似的。
这边，鲍素云还跪在地上，捂着脸抽泣。
“老五，都怪我不好，是我坑了你！”
“你现在休了我吧，我不怨你！”
杨华洲缓缓回过一口气来。
他看着眼前女人这副曲线玲珑的身躯。
多么的迷人！
可是，这身子已被人破了！
汉子的眼睛里就灌满了血色，他双手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要疯掉！
“你为啥要骗我？”
他沙哑着声音问她。
“你明明晓得我喜欢你，夜夜做梦都梦到你！”
“你却这样瞒着我，耍我，有意思么？”
他一字一句的问她。
痛心，失望，绝望……
鲍素云不敢看杨华洲，跪在那垂着头抽泣着。
杨华洲突然想到啥。
汉子猛地坐直了身。
“三年前？”
“我问你，大宝，跟你到底啥关系？”
鲍素云的哭声顿住了。
女人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她抬起一双泪眼直直看着杨华洲。
“大宝是我儿子，我才是大宝的亲娘！”
“果然！”
杨华忠整个人如同
泄了气的皮球，往后倒了下去。
幸好身后就是床沿，不至于摔倒。
但那后脑勺还是磕在床沿上，发出乒乓一声脆响。
鲍素云心下一紧，奔过来想要扶他一把，被他用力一甩。
整个人摔出去，脸撞上了那边的凳子，顿时红肿起来。
汉子一阵心疼，想要去拉她一把。
忍住了！
那边，鲍素云挣扎着爬了过来，重新跪在杨华洲的面前。
女人啥都没穿，地上冰凉刺骨。
那白皙的肌肤，冻得青一块紫一块。
女人可怜兮兮的跪在那儿，没再哭。
“过了今夜，你可以休了我，我不怨你，我还会让我兄嫂把收你家的礼金还回来。”
“因为是我骗了你在先，我是个罪人！”
“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听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完。”
“三年了，这些事儿一直憋在我心里。”
“除了我兄嫂，我谁都不能说，我的心里，好苦啊……”
鲍素云扯过杨华洲的外衣，强行给他盖在了身上。
她自己则依旧跪在地上，说着她的事。.
对方看到骆风棠这阵势，也都纷纷摆出了干架的阵势。
一场大战眼看着就要打响。
杨若晴回过神来。
她瞅了眼对面的四人，按猪骆风棠的手臂，笑嘻嘻道：“哎呀呀，咱是文明人，咋能动不动就打架呢？”
骆风棠怔了下，垂目看向杨若晴。
只听杨若晴接着道：“打架，是不对滴。咱要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
骆风棠懵了。
晴儿今个是咋回事？
咋上趟茅厕就换了风格？
怔愣间，他已被杨若晴拽到一旁。
接受她到投过来的眼神示意，他满肚子的疑惑，也只得生生憋着。
目光警备的盯着对方。
有了前两回的教训，只要对方稍微有啥异动，他就会先发制人！
安抚住了骆风棠，杨若晴转过身来。
瞅了眼那为首的‘招风耳’，她突然叹了口气，在那摇着头。
“命都快要没了，还跑出来打劫？你这么拼，也不过是给自己攒棺材本啊！”她道。
‘招风耳’愣了下。
随即怒喝：“死丫头你咒谁呢？信不信我让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目光在‘招风耳’浑身上下瞅了个来回。
“谁诅咒你了？我说的是实情！”
她道。
“我看你脸膛发暗，五官浮肿，舌红苔淡，眼眶灌血。”
“想必你近三个月内，时常腰膝酸软，头晕目眩，朝热盗汗，五心烦躁吧？”
‘招风耳’愕了下。
没错，这段时日，他身子骨不如从前有劲头了。
夜里睡不好，老是心烦气躁的。
这个月已经把媳妇打得跑回娘家三趟了。
他随即很凶恶的问：“是又咋样？”
杨若晴道：“这就对了，你得了死症，只有一个月好活了！”
“啥？”
‘招风耳’傻眼了。
身后的三个小弟眼珠子也差点掉到地上。
“臭丫头，你甭吓唬人，我大耳朵可是吓大的！”
招风耳凶巴巴道。
但那神色，明显底气不足。
杨若晴嗤了声。
“我可没那兴趣吓唬你，你若不信，咱可以试试。”
她道。
“你把左手按在右边第三根肋骨中间两寸的地方……”
“对对对，就是那里，你用力按下去……”
“嗷……”
‘招风耳’痛得倒吸了口凉气，手里的匕首差点掉到地上。
“你按那里的时候，是不是后腰被蚂蜂给扎了似的痛？”
杨若晴问。
‘招风耳’连连点头。
杨若晴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
“据我观察，你已病入膏肓，一对腰子快要废掉了。”
“你就剩一个月好活了。”
她沉声道，又摇了摇头。
“我要是你，我铁定趁着这最后一个月，多陪陪家人！”
“哎，这有十文钱，就当是我为你的棺材本赞助一点吧，逝者为大，你莫嫌少……”
叮叮咚咚……
她果真往地上丢了十文钱。
‘招风耳’却没有去捡。
整个人僵在原地，就跟被雷给劈了似，一动不动。
身后的三个小弟都一头雾水。
“耳哥，你咋啦？这劫还打不打呀？”
有个小弟斗胆，过来轻轻推了‘招风耳’一下。
‘招风耳’回过神来。
冲那小弟歇斯底里的吼：“打啥打呀？老子半截身子都入黄土啦……”
吼完了，‘招风耳’自个也泄了气。
丢了手里的匕首，捂着脸蹲在地上哭。
“我滴个命咋这么哭啊……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去年娶的媳妇儿，还没睡够啊……”
“耳哥，您甭难过了，您不在，嫂子做兄弟的会帮您照应……”
“啪！”
那小弟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招风耳’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那小弟骂。
“狗娘养的，老子还没死呢，就惦记上你嫂子了？”
“你个兔崽子，老子要死也得先打断你第三条腿！”
招风耳抄起手里的匕首作势要去砍那小弟。
那小弟早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跑出去老远，只敢远远望着。
剩下的两个同伴好劝歹劝，勉强拦住了‘招风耳’。
“大哥，小六子嘴笨您又不是不晓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勾搭嫂子啊！”
“对对对，咱兄弟当初跟了大哥你，都是摆过靶子立过誓言的！”
“大哥啊，当务之急您还是先顾着自个的身子要紧啊！”
“那丫头把您的病症说得一清二楚，指不定是神医呢！”
‘招风耳’醍醐灌顶。
推开那三个小弟，转身朝一直冷眼看好戏的杨若晴这边奔来。
“小姑娘，我兄弟都说你能救我，你救我一命吧？”
杨若晴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瞅着‘招风耳’。
没说救，也没说不救。
‘招风耳’急了。
瞅到地上掉落的十文钱，赶紧捡起来。
“小姑娘，这是你的钱，还给你！”
他双手把钱奉到杨若晴跟前。
巴巴道：“求求你，救我一命吧！”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
“你这病，换了别的大夫，就等死的份儿！”
“遇上我，是你的造化，我家祖传秘方，专治你这种疑难杂症！”她道。
‘招风耳’眼底燃起一丝光亮。
激动得连连点头。
只听杨若晴接着道：“不过，我可不是开善堂的，不能白救！”
‘招风耳’赶紧点头，并举起两根手指保证。
“那是那是，多少诊金你说，我
保证不打白条！”
杨若晴笑了。
“我家是祖传的方子，里面有两味药材老贵了，比那八两银子一两的麝香还要贵！”她道。
‘招风耳’怔了下。
一咬牙：“甭管多贵，我都治！”
“去偷去抢都给垫付上药钱！”
去偷去抢？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
“都跟你说了，我是一个文明人！”
“去偷去抢得来的诊金，我可不收！”她义正言辞的道。
‘招风耳’急得快哭了。
这一急，身上的虚汗就更多了。
手脚冰凉，胸闷发慌。
他恨不得跟杨若晴跪下来。
“姑奶奶，那您到底要咋样才给我治啊？”
他夹着哭腔问。
杨若晴憋着笑，问他：“你先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来堵截我的？”
‘招风耳’愕了下。
眼珠儿骨碌碌转了一圈。.
“瞅见陈虎躺在牛车上，打得不像个人样……”
“怕是得躺床上小半个月呢！”
小雨欢天喜地的道。
想到小半个月都不用被陈虎纠缠，就忒开心了！
杨若晴也露出愉悦的笑容来。
“打的好！”她道。
“恶人就该恶人磨，老是仗着兄弟多就在村里横行霸道。”
“去了镇上，他也就挨揍的份儿！”杨若晴道。
小雨连连点头。
两个人接着洗衣接着聊天。
话题换得很快，越说越兴起。
突然，小雨的声音顿住了。
她瞥了眼村口那边走过来一抹高大身影。
用胳膊肘碰了碰杨若晴，笑得挤眉弄眼：“晴儿，你男人来了！”
“啥？”
杨若晴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里。
陡然听到这话，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熟悉的声音，随即在身后响起。
“晴儿，洗衣裳呢？”他问。
杨若晴转过身来。
只见骆风棠站在自己身后。
他肩上扛着一根扁担，一把铁锹。
两只篾竹大箩筐用绳索套在一块儿，挂在扁担和铁锹的另一端。
见到他这副打扮，杨若晴赶紧站起身来。
“你这是要上哪去？”她问。
骆风棠微微一笑：“我去外村给人帮工，得到迟些时候才回村，过来跟你说下。”
杨若晴又问：“帮工？帮啥工呀？晌午管饭不？”
他笑了下。
“粗活，管饭呢！”
杨若晴点点头。
“成，那你去吧。”
“这会子天黑得早，完事儿就赶紧家来莫耽误！”她叮嘱。
骆风棠笑着应了声‘好’，又礼貌性的朝小雨那点了点头。
转身走上了塘坝。
这边，杨若晴蹲了回来，接着洗衣裳。
小雨笑着打趣道：“真是瞧不出呀，你这丫头驭夫还真有一套！”
杨若晴瞥了小雨一眼：“这话咋说？”
小雨朝骆风棠渐行渐远的高大背影努了努嘴。
“从前那么孤僻的一个人，如今上哪去帮工，都得来跟你这报备！”
“借你的光，他现在遇到我，也朝我点头致意呢！”
“你说，你这本事多大，又冷又硬的骆石头，都被你给捂热了！”小雨啧啧着道。
杨若晴微笑着听着，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小雨你说错了。”杨若晴纠正道。
“他这个人，看着又冷又硬。”
“其实那内心，还是蛮细腻蛮火热的呢！”她道。
既是兄长，又是恋人。
跟他在一起，她独立自强的女特工，倒成了被照顾的那一方了。
小雨捂着嘴笑。
“那铁定的呀，要是不细腻不火热，咱把咱彪悍的晴儿给降服了呢？”
小雨打趣道。
“哎，真的好羡慕你呢！有棠伢子那么护着你！”
杨若晴道：“宁大哥对你也不赖呀，你瞧上回，还给你夹烧麦了呢！”
提到这茬，小雨的脸腾地就红了。
“哎呀，晴儿你净瞎说。我跟宁大哥，没啥的……”
“我知道你们这会子没啥。不过往后，也可以有啥呀……”
“怎么可能哦！”小雨道。
“晴儿你上回也说了，宁大哥出手大方，吃东西啥的一看就有教养。”
“他肯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我算啥？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
小雨垂下了目光，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自卑和落寞。
杨若晴却从她的话音里，嗅到一丝少女淡淡的忧伤。
如果换在现代，是自己的闺女遇到这种情况。
她肯定会拍着闺蜜肩膀鼓励她。
喜欢，就大胆的去追。
不追，怎么知道追不上呢？
可这是古代！
古代人的思想，跟现代不同。
门户观念，根深蒂固。
小雨和宁肃，门不当户不对。
即便郎有情妾有意，得不到封建家长的点头。
他们甭管走到哪，关系都不会被认可。
如果有一日宁肃家中给他定了亲事，那小雨稀里糊涂就沦为了妾。
不对，妾还算不上。
做妾的，多少还得抬进门。
小雨只能算是宁肃在外面的姘头，躲在阴暗角落里，最卑微的存在。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杨若晴劝慰着小雨。
“咱顺其自然吧！”
……
老杨家前院。
大宝一头扎进了鲍素云怀里。
“姑姑，这几****咋不在家？大宝想姑姑了……”
稚气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鲍素云看着面前又瘦了一圈的孩子，眼泪簌簌就掉了下来。
她抱起大宝转身进了自己那屋。
“这是姑姑的新家，往后姑姑就要住这里了，再不能跟大宝一块住了……”
鲍素云把孩子放在凳子上。
拿出留着的糕和喜糖喜果子，喂给大宝吃。
大宝才两岁多，听不大懂鲍素云的话。
他吃着糕和喜果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屋里贴着大红喜字。
拍着小手掌欢快的叫着：“好好看。”
鲍素云却没心思去看别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孩子。
两日不见，她一闭上眼就梦到孩子。
醒过来枕头都湿了。
“大宝，糕好吃不？”鲍素云抚着孩子脑袋上枯黄的头发，柔声问。
大宝点头。
“那往后姑姑不在你跟前，你要乖乖听你爹和……娘的话。”
鲍素云柔声哄着。
“你莫要淘气，莫惹他们不高兴。”
“这样你才能少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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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姑姑晓得你乖，就会买糕和糖果子给你吃，好不好？”
大宝很开心的点头。
屋门这时候被人推开了。
杨华洲进了屋子。
鲍素云惊了下，随即转过脸去把脸上的泪抹掉。
杨华洲已经看到了。
汉子的脸色沉了下，感觉自己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他转过身就要出去，被鲍素云喊住。
“咋进来又出去？有啥事你说呀！”鲍素云道，也站起了身。
杨华洲看了眼大宝，又看了眼鲍素云。
汉子的神情有点复杂。
从前以为是侄子，他也没多大留意。
这会子细瞅，大宝这五官眉眼，还真是随了鲍素云。
孩子面黄肌瘦，要是养好了，还真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子呢！
汉子喜欢孩子。
三房的几个孩子，尤其是小安，他最爱逗了。
可眼前这孩子，他却生不出想要亲近的心思来。
鲍素云瞅着他的神情，女人也大概猜到了些。
她也有些尴尬，道：“我送大宝去前院找我嫂子……”.
屋子里随即传来扭打和砸东西的声响，还夹杂着杨华梅变了调儿的哭声。
王春花从屋里跑了出来，拽起王翠花拔腿就跑。
“敢打我梅儿，我跟你们拼了……”
谭氏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披头散发从屋里追出来。
手里，还拽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她在人群中找寻王家姐妹的身影，逮着了就往下戳！
人群炸了窝，惊得纷纷四散躲避着。
杨若晴眼疾手快，在谭氏冲出来的时候就拽着孙氏退到了灶房这边。
刘氏慢了一拍，手臂上不小心被划了个口子。
幸而她穿了棉袄，挡了一下。
即使如此，棉袄划了一条口子，里面也破了点皮。
刘氏吓得哇啦啦尖叫起来，“不得了啦，娘这是要疯啦……”
谭氏追着王家姐妹满院子跑。
王翠花和王春花也吓得够呛。
这么拼命的老太太，还真是头一回见。
灶房这边。
杨若晴也是看得瞠目结舌。
姜还是老的辣啊！
舌战不行，就撒泼。
谭氏这豁出命去，甭说是王家姐妹吓得变了脸色。
就连她自个，也是一阵阵的后怕。
看来，从前无数次跟谭氏交锋，谭氏还是没出全力啊！
这老太太，太彪悍了，不服都不行！
那边，王家姐妹绕着院子跑，鸡飞狗跳。
谭氏阴沉着脸，在后面举着剪刀追。
边上的七大姑八大姨，谁都不敢往前凑。
疲惫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闻讯赶来的男人们到场。
老杨头，杨华安，杨华忠，杨华明。王洪全，还有里正。
呼啦啦一大群男人涌了进来。
老杨头一声暴喝镇压谭氏。
又命杨华安和杨华明过去把剪刀夺下来。
谭氏披头散发，还在地上蹦跶，哭着骂着要去跟王家姐妹拼命。
里正那边，也呵斥了两个侄女。
让王洪全把她们姐妹赶紧带走。
里正很不悦的对老杨头：“这事儿，你们老杨家站不住理儿！”
“甭管是站在里正的立场，还是栓子大伯的立场，我都要说！”
“这门婚事，退不退，权力不在你们老杨家，在人王栓子那！”
“一个村的，做事甭做绝，往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撂下这话，里正也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
杨若晴拉起孙氏，打算走。
被老杨头喊住。
“每个房的大人，都到饭堂来，有大事要商议！”
说完，老杨头背着手率先进了饭堂。
杨若晴看了眼孙氏。
孙氏朝她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涉及到咱的事，娘都会先跟你商议的。”
杨若晴这才放心离开。
回后院的一路上，杨若晴都在琢磨老杨头接下来的要议的事。
八成还是杨华梅和王栓子的婚事。
哎，破事一箩筐！
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自己刷了一半的腊大肠！
完了完了，酱汁啥的当时撂下就跑了，不会被别人家的猫啊狗啊过来弄脏了吧？
她抬脚就朝屋后跑去。
咦？
她愕了下。
眨巴了下眼。
这腊大肠咋全刷完全上了色呢？
酱汁盆也不在地上。
她赶紧跑回了灶房。
酱汁盆放在锅台上。
墙角还多了两只篾竹筐子。
筐子里面，满满当当俩筐子莲藕。
莲藕又粗又长，两端还沾着湿漉漉的塘泥。
显然是刚从泥里摸出来没多久的。
啥个情况啊？
就在她怔愣的当口，隔壁屋写字的大安听到灶房的动静过来了。
大安道：“姐，风棠哥哥刚走，他让我转告你，说这莲藕上的泥暂时甭洗掉。”
“说留着泥能保存时候长久一些。”
杨若晴恍然。
怪不得这两只篾竹筐子有些眼熟。
早上在池塘口洗衣裳碰见他，当时就挑着这个。
“屋后那腊大肠是谁刷的？”她又问。
大安道：“也是风棠刷的。”
……
骆风棠脱下湿漉漉的衣裳裤子，弄了盆热水随便擦了个澡。
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拉开屋门打算倒洗脚水。
便见一个人影靠着门边的墙面站着。
她双臂抱在胸前，一只脚踩地，另一只脚撑着墙面。
秀眉微微皱着，衣服若有所思的样子。
“晴儿？你啥时候来的？”
他惊喜的叫了她一声。
杨若晴回过神来，站直了身子看向他身上穿的衣。
“还骗我说是去外村帮工，原来是去郑家村前面的池塘摸莲藕啊？”她问。
骆风棠咧嘴一笑。
“这几天听说他们放塘，我就去看看，顺便摸点莲藕。”他道。
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摸莲藕是一件非常轻松的小事似的。
杨若晴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她从前在乡下生活过。
看过人摸莲藕。
大冬天的，满满的池塘水排掉。
在淤泥里摸莲藕，深一脚浅一脚，那可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儿。
铁锹的用处，是用来铲除过分累积的淤泥。
可不得随性挥动铁锹挖藕，那容易让藕断裂，不利于保存。
所以，得匍匐下身，仅凭一双手在冰凉刺骨的淤泥水里，一寸寸摸索。
摸到莲藕，顺着它的生长方向，再巧妙的从淤泥里掰出来。
既是一门力气活，又考验技巧。
而且这时代橡胶制品还没有问世。
下塘也没有防水防滑的皮衣皮裤穿。
他肯定是赤脚赤腿
赤膊下塘的。
仅是想一想，杨若晴就忍不住打了个寒蝉。
“冻坏了吧？”
她抬手摸了下他的手，问道。
他的手，还是冰冰凉凉的。
他看到她眼底的关心，心里暖乎乎的。
摇摇头：“换了衣裳，还烫了个热水脚，这会子暖和多了！”
“寒气入体，可不是烫个热水脚就能驱散的。”
她道。
“你先回屋，我去给你煮碗红糖老姜水去去寒气！”
她说着，转身进了灶房。
骆风棠没有去休息，而是跟在她身后也进了灶房。
“晴儿，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底子好，扛得住！”他道。
他不想她每回过来，都是忙碌。
看着心疼。
杨若晴却嗔了他一眼：“底子再好，也不能这么糟蹋！”
“下回，不准再瞒着我一个人跑去摸莲藕！”她道。
“嘿嘿，我晓得你爱吃，我乐意摸呢！”他微笑着道。.
那边，杨华忠接过话茬。
“晴儿救了栓子娘一命，老王家人感念这份恩情，咱三房才没被卷进这场冯波里。”
“即便如此，咱三房跟你们前院，终究是一条藤上的。”
“你们被驱赶了，我们三房留下也没没意思！”杨华忠道。
杨华洲道：“爹也不想被驱赶，这拖家带口的，田地屋子全在这扎了根，往哪去？”
“这不，梅儿不嫁也得嫁了！”
杨华洲沉声道。
“梅儿嫁过去，照顾栓子一辈子，这事儿我不反对。”
他接着道。
“原本就是她害得人家栓子，就该承担责任。”
“我恼的是，都这会子了，爹娘还要卖三亩田来给梅儿做嫁妆。”
“咱家里这往后的日子，更紧吧了，哎！”
兄弟两个面对面的叹了一回气。
老杨头的决定，他们反驳不了。
最后也只得发泄完了，各自散去，该咋地还咋地。
……
杨华梅的嫁妆，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腊月十二。
长庚带着礼品，正式来杨华忠家登门。
代表老骆家提亲。
除了那些丰厚的礼品，长庚还把杨若晴单独叫到了一旁。
递给她一只木盒子。
“这里面装的啥，我这个媒人也不晓得。”
长庚哈哈笑着道。
“是棠伢子托付我亲手交给你的，说你明白。”他道。
杨若晴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子，脸颊红了。
“姐，快拆开来看看是啥？”大安笑着催促。
杨若晴嗔了他一眼。
“才不给你看呢！”
端起木盒子，在长辈们的善意笑声中，一溜烟跑回了自己那屋。
迫不及待的拆着木盒子，在脑海中勾勒着他所理解的玫瑰花和戒指啥的，是个啥样的概念和外形。
木盒子拆开，里面出现了三只盒子。
一只方方正正，大概有两个手掌心那般大小。
还有一只，如同火柴盒。
第三只，是长条形的盒子。
她先把最大的那只打开。
一股香甜的气味，铺面而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双层的小鸡蛋糕。
没有涂抹奶油，通体都是金黄色泽。
表面还残留着一些密密麻麻的气孔。
杨若晴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是找镇上那家糕点坊的师父做的呀？
她掐了一块放进口中。
嗯，有鸡蛋，面粉，还有蜂蜜水……
这烘焙技术，虽比不上现代社会的工艺。
但能做到这个程度，已很不容易了。
把双层的鸡蛋糕再放回去。
她又拿起了那只长条形的盒子。
刚一拆开，跃入眼帘的便是灼目的红色。
一朵朵妖娆的花瓣儿，层层叠叠着包裹在一块儿。
含苞待放。
底下，是三片绿色的叶片。
再往下，褐色的杆子延伸着。
玫瑰花？
她筱地睁大了眼。
捻起那朵玫瑰花在眼前细瞧。
原来是用红色的绸布做成的假花，叶子也是假的。
却已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好小子，这又是找了镇上哪家布庄的师父做的呢？
想不到这小小的清水镇，还藏龙卧虎了呀？
再看最后一只火柴盒大的小木盒。
上面还绑着一根红丝带呢。
她拿起来的瞬间，手指忍不住有些微微激动。
看这盒子的外形，应该是戒指。
戒指，对于古代女人来说，不过是众多装饰品中的一桩。
但对于她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戒指蕴含的意义，却非同一般。
一生一丝一双人。
戒指，便是爱的约定！
当颤抖的手指抽下红丝带，缓缓打开盒子的瞬间。
里面一抹亮光一闪而过。
她眯了眯眼。
待到视线重回那枚小巧的戒指时，她的瞳孔微微瑟缩了下。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钻戒？”
她的呼吸都急促了一分。
不是因为钻戒代表的金钱价值。
而是这个地方，有钻石？
细瞅手里的钻戒。
戒指周身，是用白银打造而成。
芊细秀气，上面还雕刻着花纹。
戒指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凸起，里面镶嵌着一颗透明的，亮闪闪的‘小钻石’！
她仔细瞅着那‘小钻石’，总算瞅出了端倪。
这是琉璃！
哈哈哈……
这小子，脑子咋这么灵活呢？
她不过就说了一遍，他竟然能够做得如此逼真！
尤其是这玫瑰花和钻戒，简直都可以以假乱真了。
他口中的三样都齐全了，还剩第四样巧克力。
留待以后兑现。
她把这木盒子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这是她两世为人，收到的最最贵重的礼物！
一辈子，将来，她要把这‘钻戒’和玫瑰花，传给她和他的子孙后代……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
距离过年，满打满算还有七日。
今个是年内最后一回给聚味轩供货了。
明日是腊月二十四。
长工短工，二十四日满工。
酒楼，店铺，以及做工的。
到了二十四都得歇业，各自家去过年。
酒楼这一单供完，下一单就要到明年正月十二了。
聚味轩后院的雅室内。
周大厨写好了单据递给杨若晴。
又额外掏出两只红包，赏给她和骆风棠。
“过年了，这是周大叔一点心意，给你们两个小辈压岁的。”
<b
r /> 两个人欢喜的接下了。
“多谢周大叔。”杨若晴微笑着道。
周大厨摸着胡须欣慰的点头：“今个夜里，有位贵人在县城的酒楼订了包厢，点名要咱的招牌豆腐。”
“等会把镇上酒楼的事务交代完毕，我也要动身去县城了。”
“今夜的宴席我来掌勺。”
“若是今夜那贵人高兴，得了赏，我一定给东家那美言几句。”
“回头明春，再把咱这豆腐的价格，往上抬几文！”周大厨道。
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瞅到了欣喜。
“周大叔，那先多谢你了！”
“好说，好说……”
……
从雅室出来，骆风棠照例去后院外面的路边绑木桶，等她。
杨若晴则去了前院跟账房那领钱。
一侧的库房里，宋采办还有两个伙计正簇拥着靳凤出来。
靳凤一眼瞅到杨若晴，喊了一声：“杨若晴，你给我站住！”
杨若晴扭头，见是靳凤，嘴角扯了下。
收回视线进了前堂。
你叫站住就站住？
算哪颗葱！
后面的靳凤气得鼻子都歪了。
很快，杨若晴就结了账，兴高采烈的返回。
靳凤就等候在大堂后门外。
见她出来，赶紧拦住。
“好狗不挡道，滚开”杨若晴道。
丝毫不把这个东家小姐放在眼中。.
原本今夜，她也应该是跟爹娘和弟弟。
围在桌边共享天伦。
可是此刻，爹被捕快抓走。
娘病倒在床。
两个幼弟惶然无依。
而她自己，却坐在动荡的马车中，往县城疾驰而去。
头一回去县城，等待她的，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心，突然有种没有着落的感觉。
就像是从前，每一次出去执行任务。
未知，迷茫，恐惧……
“晴儿，困了就眯一会，到县城还有一大段路程呢！”
熟悉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放下帘子，转过身来。
目光撞进一双温暖关心的眼眸中。
竟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把她眼底的迷惘和忧虑看在眼底，一阵心疼。
今夜这事，若是换做别的女孩子。
只怕早已哭成了泪人。
可是晴儿，自始至终，都没见她掉过一滴泪！
他知道，她一直在撑着。
“晴儿乖，眯一会，养足了精神才好办事！”
他不由分说，将她抱到了自己怀里。
把她的头按在他的胸口，强迫她把眼睛闭上。
破天荒的，她像一直柔顺的小猫。
趴在他的胸口，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服。
“棠伢子……”
她低低唤了他一声。
“嗯，我在呢。”他道。
“还好有你在。”她轻声道。
他没吭声，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紧的抱住。
他把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自责的声音落下来：“都怪我，没有能力……”
无权无势，除了陪着她奔波，还能做啥？
杨若晴却轻轻摇头。
“有你在我身边，我觉得踏实。”
她道。
虽迷茫，恐惧，焦急。
但是，却也更有勇气！
骆风棠挤出一丝笑，揉了揉她的发。
“乖，不说话了，你闭上眼睡一会，等到了县城我叫你。”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
她确实需要睡一会。
等到了县城，才是真正的开始。
她需要足够的精神，以及清晰冷静的思绪。
“好，我睡。”
她抱紧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还有那让她感觉到踏实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眼皮子……
看着怀里她沉睡的面容。
即使睡着，她的眉，还是不能舒展。
脸上倦容很深。
他的心一阵阵的揪紧。
从前只觉得跟陪在她身边，帮她跑腿，干活。
就是最好的给予。
此刻，他恍然明白。
他的那点给予，不过是顺风顺水时的锦上添花。
当祸事降临，他还是没有半点招架之力！
只有当他走得更远，站得更高，拥有了功名，或是权势……
才能更好的庇护她！
早前那个萌了芽的念头，此时，在他的心中疯狂的生长。
他解开自己的棉衣，把她裹进怀里。
窗外，一片漆黑。
路，还很长。
甭管多长，多难走。
晴儿，我都会陪你一路走下去！
……
没有等他唤醒，她便自己醒来了。
“怎么不多睡会？”他问。
她摇摇头。
家里乱成一团糟，爹还被押去大牢了。
她睡不着！
“到哪了？”她揉了下眼，问道。
骆风棠道：“过了白泉镇，在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要到县城了。”
她点点头，撩开车窗帘子瞅了眼外面的天色。
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应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估摸着时辰，等到县城，天估计快亮了。
睡醒后，感觉越发的冷。
没有吃夜饭，也没有喝热水，她坐在那缩成一团，搓着手。
冰凉的手突然被他温暖的手紧紧握住。
“等到了县城，咱先找家早点铺子吃点东西，不然没气力走路。”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
“打点那两个捕快，花了一两银子。”
“留了一两银子在家，身上带了四两。”
她把自己的底细说给他听。
他点点头。
“捕快那，确实要打点才成，这样他们不会太为难三叔。”
暮色一点点褪去，晨曦透过车帘射进车窗时，马车终于到了城门口。
骆风棠把车厢里的那盏风灯吹灭。
马车在一家早点铺子前面停下。
打发了车夫，两人赶紧进了旁边的一家铺子。
刚好赶上第一笼包子出锅。
“掌柜的，来两碗热粥，四只肉包，要快！”
骆风棠跟那掌柜的吩咐了声，带着杨若晴到里面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很快，热腾腾的粥和香喷喷的包子就端上了桌。
捧着粥碗，杨若晴冻了一夜的身体，方才缓过一口气来。
扒拉了几口热粥，又吃了几口包子。
身体暖和多了，力量回来了，脑子也开始快速运转起来。
“等会我们先去镇上的聚味轩酒楼打探下情况。”
她道。
她家是供货商，周大叔是掌勺的大厨。
酒楼的东家靳掌柜。
他们这三方是一条绳索上的蚂蚱。
供货商抓起来了，大厨肯定也跑不掉。
去酒楼打探下情况，必定能找出些头绪来。
骆风棠点头。
两个人加快速度把东西吃到肚子里。
结账的时候，跟那掌柜打听了一下聚味轩酒楼的大概方位。
很快，两人
就来到了聚味轩酒楼门口。
从外面看，装修风格跟镇上的聚味轩酒楼如出一辙。
两人没兴趣去欣赏这些，径直进了酒楼。
过了二十四，酒楼已不营业了。
不过，正式关门，要到二十六。
这期间，要盘账，核对库房等。
两人进去的时候，大堂里就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在柜台后打算盘。
想必是这里的账房先生。
两个人来到柜台前，直接亮出身份，跟账房先生那询问靳掌柜去向。
账房老先生听到是豆腐供货商家的子女来了。
一脸的惊诧和愤怒。
“亏得你们还有脸来问，我们聚味轩，被你们坑惨了！”他道。
骆风棠一听这话就不爽了。
“我们跟你这打听情况，你怎能这样出口伤人？”
他道。
“我们给你们供豆腐，并非一日两日，一回两回！”
“哪一回出过岔子？这回到底啥情况，还没查清楚之前，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骆风棠非常愤怒的道。
账房老者被他堵得一愣一愣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杨若晴见状，对骆风棠投去一个眼神。.
陈三打了个冷战，缩着脖子接着往下说。
“靳小姐说，等会她去想法子缠住靳东家，让我趁机把一包药粉下到那鱼头豆腐汤里面去。”
“后面，靳东家端了压轴的鱼头豆腐汤过来。”
“靳小姐带着我过去，她缠着东家说事儿，东家便把手里端着的菜让我暂端片刻。”
“我趁势把靳小姐给我的药粉下到了豆腐汤里。”
“事后，靳小姐又赏了我二两银子，打发我去外县耍几日再回来。”
“我惦记着去赌坊扳本，偷摸着留了下来……”
“嗷……”
话音刚落，他胸口便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只见骆风棠跨步上前，沙包大的拳头照着陈三的脸上砸了过去。
“你个混蛋，往汤里下药，陷害我们，我打死你！”
一拳头下去，陈三口鼻流血。
再一拳下去。
陈三吐出两颗门牙。
第三拳下去，陈三隔夜的饭菜合着胃液胆汁吐了一地。
骆风棠还要再打，被杨若晴拦住。
“我也想切了这畜生，可是把他打死了，这案子就没法儿翻盘了。”
她劝着骆风棠。
“他是证人，用他来供出背后指使的靳凤，还得靠他。”
骆风棠明白这个。
所以方才出拳，他手下留了分寸。
只是教训，让对方尝苦头，却又不会真的伤及性命。
“接下来咋办？扭送去县衙？”骆风棠问。
杨若晴则摇了摇头。
她有另外的打算。
“先把陈三交给徐莽大哥，让他帮咱看管着。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她道。
骆风棠点头。
……
把陈三交付给徐莽后，骆风棠和杨若晴在路边找了家早点铺子，坐下来吃点东西。
“人证俱在，为啥咱不去县衙为三叔翻案？”
吃馄钝的时候，骆风棠不解的问道。
杨若晴道：“民心似铁，官法如炉。”
“即便咱们证据确凿，也不一定能顺顺当当把我爹从牢里捞出来。”
她分析着道。
“这事儿，不像是一般的纠纷案件，涉及到的，是县太爷和他京城的贵人朋友。”
“性质可大可小啊！”
她感叹着道。
被她这么一说，他先前因为抓到了陈三，刚刚轻松一些的心情，顿时又蒙上了一层乌云。
“那接下来，咱要做啥？”他问。
杨若晴思忖了一下，吐出一个字：“等！”
“等？”
他讶了下，“等什么？”
“贵人！”她道。
“想要把这风波妥妥当当的渡过去，我们还需要贵人从中周旋，才是万全之策！”
听她这话，骆风棠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晴儿，莫非，你说的是她？”他眼前一亮，忍不住压低声问道。
杨若晴点头：“就是她！”
当初在清水镇的怡和春医馆里。
她无意中邂逅的那个贵妇人。
她的穿戴打扮还有衣服上的图纹标志，应是朝廷的诰命夫人。
而望海县城，有诰命夫人头衔的，唯独县太爷的夫人。
杨若晴这才送了一两麝香给那贵妇人患有心脏病的儿子救命。
一两麝香价值八两银子。
杨若晴白送，就是想要试探下那个贵妇人是不是正如传言那般喜欢贪小便宜！
如今，当初跑出去的一根藤蔓，也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骆风棠道：“好，就照你说的办，咱要营救三叔，更要万无一失！”
杨若晴点头。
此时方才露出一丝笑容。
可他却笑不出来。
皱着眉，脸上都是愧疚。
“这事情已有转机了，你咋还耷拉着脸呢？”
她吹着勺子里的馄钝，瞅了他一眼，不解的问道。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闷声道：“这件事，说到底，是因我而起。”
“三叔遭的这份罪，也是被我连累的！”他道。
杨若晴愣了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啥。
她淡淡一笑，道：“这事错不在你！”
“是靳凤，她心胸狭窄。”
“为了一己之私，疯狂报复，连累了那么多人。如此不计后果，实在愚蠢至极！”
杨若晴道。
等这场风波过去了，她会提前终止跟聚味轩之间的买卖合作关系。
对面，骆风棠明白这个道理。
可还是难以释怀。
“我以为她只是一个被惯坏了刁蛮小姐，”他沉声道。
“现在才晓得，她的心肠，实在歹毒！”
“陈三那里剩下的药粉，徐莽大哥看过了，是一种能让食物霉变的毒。”
“若是食用过量，性命都会搭上！”
骆风棠说到这些的时候，脸色凝重。
杨若晴也是一阵心悸后怕。
“幸好没出人命！”她道。
“来，咱先吃饱肚子，吃饱肚子再回客栈去歇息！”
她把勺子里吹温的一只馄钝，递到他嘴边。
“来，张嘴！”她道。
骆风棠看了眼四下，瞅见别桌上的食客朝这边偷瞟窃笑。
他脸膛涨红了几分。
本想摇头，杨若晴的声音再次传来：“快点呀，我手都举酸了！”
他张嘴，接过了馄钝。
“这才乖嘛！”
她笑了下。
又朝边上那些朝这边偷瞟窃笑的食客横了一眼。
看啥看？
没见过别人秀恩爱吗？
吃饱喝足，两人回了客栈。
“晴儿你先歇息，我去后院打盆热水来。”
他拿起木盆出了屋子。
很快，就端着满满一盆热水回了屋子。
杨若晴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手里
捧着一碗热茶，秀眉微微蹙着。
“晴儿你咋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把木盆放到她跟前，俯身去摸她的额头。
又摸了下自己的。
“不烫啊……”他喃喃道。
杨若晴抬起眼来，冲他挤出一丝笑。
“不烧，就是肚子有点不大舒服，怕是喝了冷风。”她道。
“我打了热水，烫个热水脚赶紧去床上躺着。”
他说着，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
握起她的一只小脚，把鞋袜脱下来。
杨若晴微微一惊。
“哪能要你一个男子汉给我洗脚？我自个来！”
她作势要把脚抽回来，被他阻止。
“没那么多忌讳！”
他道。
把她的小脚放进温热的水中浸泡着。
又去给她脱另一只脚上的鞋袜。
她的脚，比冰块还要冰。
他一只手便能握在掌心。
丫头冻坏了吧？
他满眼的怜惜，把她的脚放进热水里。.
他点头。
但愿如此！
她抚着自己的肚子，这身体好些了，食欲就回来了。
“这会子啥时辰？我饿了，有吃的不？”她问。
骆风棠回过神来，一边把帐子挽起来。
边道：“这会子正是夜饭点上呢，你先把棉衣披上，我下楼去端饭菜来！”
……
很快，骆风棠就端了热腾腾的饭菜回了屋子。
瞅见杨若晴穿戴整齐，正跟那铺床。
骆风棠讶了下，声音里带了一丝责备。
“让你在床上躺着，咋下来了？”他问。
杨若晴转过身来，冲他笑了下。
“坐床上吃饭不自在，还是坐在凳子上更好。”她道。
他道：“那成，吃完了赶紧回床上躺着去！”
他揭开饭食的盒子，从里面把饭菜一一取了出来。
一碗金黄色泽的鸡蛋羹，上面飘着几多翠绿色的葱花沫子。
一碗浓香四溢的萝卜排骨汤。
汤汁乳白色，粉色的寸排肉肉在里面若隐若现。
只一眼，便勾得她口水横流，肚子里更加饥肠辘辘。
把她这副馋了样儿看在眼底，他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
“饭来了，趁热赶紧吃。”
他说着，把一碗冒着尖儿的白米饭放到她面前，边上还配着一双筷子。
她高兴得直点头，接过筷子就要开动。
想到啥，她抬起头看他，又看着他重新盖上盖子的饭食盒子。
“你的饭呢？”她问。
他笑了下：“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
吃过了？
她一脸狐疑的瞅着他，又瞅了眼桌上的饭食，又再瞅向他。
审视中……
骆风棠有点哭笑不得。
“我没骗你，我吃饱了。你趁热吃，回头我还得把碗筷给人客栈后厨那送去呢！”
他轻声催促了下。
杨若晴拿起汤里面的勺子，把手里的筷子递给他。
“做啥？”他讶问。
“陪我一道吃。”她道。
他怔了下。
“这份是留给你的，我吃啥呀……”
“我这会子在减肥，晚饭吃这么多会胖。”
“傻丫头，又在说傻话！”
“甭管傻话还是啥，你不陪，我就不吃了！”
她连勺子都放下了。
两人僵持了一小会儿，他担心饭菜冷了她吃得肚子痛。
只得妥协。
“好吧，我吃。”他道。
“这才乖嘛！”
她立即笑逐颜开，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他端了把凳子，坐在她身旁。
他的筷子一直没停过，夹起一块块寸排。
把里面的小骨头从中剔去，再把炖得软糯的瘦肉，放到她的碗里。
“这不是肥肉，吃了不会长胖。”
他边剔边道，眼底灌满了宠溺。
杨若晴吃得津津有味。
她喜欢把鸡蛋羹跟米饭搅拌在一块儿。
勺子舀了满满一勺，递到骆风棠嘴边：“张口……”
他没辙，只得张口接住。
“好吃不？”她笑眯眯问。
他微笑着点头。
咀嚼着嘴里的鸡蛋拌饭，这味道，果真比先前那只干巴巴的烤饼好多了啊……
饭菜一扫而空。
在他的强迫下，她还把萝卜排骨汤给喝了个见底。
这是这两日来，她踏踏实实吃的一顿饭。
摸着浑圆的小肚子，她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民以食为天，吃饱喝足的感觉，真的很爽啊！
但是，一想到还在大牢里蹲着的老爹。
家里翘首企盼的娘和弟弟们。
刚升起的那一丝惬意，顿时烟消云散了。
骆风棠送饭食盒子下楼去了。
顺便还带着木盆去打热水。
很快，热水就打回来了。
两个人漱口，洗脸，坐在一块烫热水脚。
“今个我身子不方便，在客栈躺了一日，也不晓得我爹那边啥情况了。”
烫脚的时候，她微皱着眉，轻声道。
“明个我得行动起来，去找找她！”她道。
“她是县太爷夫人，身边肯定不少丫鬟随从，要见她，怕是有些难。”
骆风棠点点头。
“今个你睡着的时候，我出去转了一圈，跟徐莽大哥那打探到了些消息。”
“啥消息？”
“徐莽大哥告诉我，县城西郊有座‘娘娘庙’，香火一直很旺盛。”骆风棠道。
“每年的腊月二十七，是娘娘的诞辰，周围这带的善男信女们，都会去那祈福。”
“县太爷夫人信佛，应该也会去。”他道。
杨若晴眼睛亮了下。
“这倒是个好机会，咱今夜睡早一些，明儿也去！”她道。
他点头。
俯身把自己脚擦起来，套上鞋子。
然后蹲下身，为她把脚也擦了起来。
“棠伢子，我自己能擦……”
她又阻止了下。
“没事儿，我喜欢给你擦脚！”
他头也不抬的道。
“咱俩都定亲了，你是我准媳妇儿呢！”
杨若晴的脸红了下。
“咱这的规矩，都是女人给男人擦脚的呀！”她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道。
“住在一方打成一帮，你这样坏了规矩，若是被人瞅见，还不得被人笑话？”她又道。
他抬起头来，对她温柔一笑。
“我宠我媳妇儿，天经地义！”
“谁敢笑，我敲碎他的牙！”
杨若晴满头黑线。
好吧……
屋子里没有暖桶，气温底。
擦干了脚后，她照例被他打横抱到了床上，用被子捂着。
<b
r /> 而他自己，则收拾了另一床被子，夹在腋下返身退下了床。
“你抱被子去哪？”她讶问。
他朝那边的桌椅走去：“我睡这。”
“啊？”
杨若晴讶了下，随即坐起身。
那边，他把被子放在桌上，正在那摆弄着凳子。
两把又靠背的凳子，还有两条长条的高凳。
他正跟那拼凑出个临时的小铺子。
“那几把凳子咋睡呀？”她问。
他这高大的身板儿，往那上面蜷缩一宿，那不是遭罪嘛！
那边，骆风棠把凳子摆好后，又把被子给抖开。
“这被子大，我一边垫一边盖，凑合一宿杠杠的！”他道。
说罢，他坐了上去，准备脱鞋子。
刚抬起一只脚，剩下的那凳子就晃动了几下。
“嘿嘿，这地儿没摆好，没事儿，铺子不会散架的……”
他朝她这边笑了下道。
起身又蹲在那捣鼓底下的凳子腿……
这边，杨若晴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来到他身旁，抱起那被子转身往床边走去。.
来到转角的墙根下这才停下脚步。
杨若晴做了个深呼吸。
就算从前看考试卷，她都也没这么紧张。
“晴儿，这是啥签啊？”
骆风棠跟了过来，好奇的问。
方才在那兑换签文的时候，他听到那些妇人们有的喊‘家财签’，有的喊‘平安签’，还有的喊‘姻缘签’……
不晓得晴儿求的，是哪一种。
听到他问，杨若晴的脸红了下。
“姻缘签。”她道。
“啥？”
他也跟着激动起来。
“是咱的吗？快瞅瞅上面都写了啥！”
他把头也凑了过来。
两个人一起看签文。
这段时日，她一直在教他认字。
百家姓都交完了，接下来又在交三字经。
他脑瓜儿灵活，记忆力惊人。
如今，认得很多很多的字。
两双视线从签文上一个个字一个字的看过。
她轻抿着唇，脸蛋儿红扑扑的。
他则轻声念出了声：
“意中人，人中意。两世一身，夫妇也，昆弟也！”
“永老无离别，万古当团聚！”
念完了，他在那眯着眼细细琢磨着这签文里暗藏的玄机。
片刻，他一脸恍然，眼底更是狂喜。
“晴儿，我懂了！”他道。
杨若晴也在细细琢磨，听这话，斜觑了他一眼：“你懂啥了？”
骆风棠手指指着签文，逐字逐句分析给她听。
“这头一句，是说咱俩都稀罕对方。”他道。
杨若晴点头：“嗯，乌龟看王八，看对了眼呗！”
骆风棠满头黑线。
他接着往后说。
“夫妇也，昆弟也，应是说咱日后又是做夫妻，又是兄妹，我比你大四岁，要好好照顾你！”他道。
杨若晴点头：“说的很好，接着说啊。”
“最后这句，是说咱俩要白头到老，一辈子都在一块儿，不分开！”
他非常笃定的道，一脸的激动。
杨若晴忍不住抚掌：“你小子行啊，都能解签文了，不错不错，省了我五文钱！”
骆风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可中间那句话，我不大明白。”
他道。
“这两世一生，啥意思啊？两世不该是两生吗？”
两世……一生？
杨若晴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自己可不就是经历了两世么？
前一世还不到三十就死了。
这一世，从十二岁开始。
合在一块儿，刚好走完一生。
果真是两世一生！
“我想，这两世一生应是暗示咱，咱着姻缘，是上一世就注定好的。”
“这一世兑现。”
“而且，还会一生一世在一起。”她道。
骆风棠赞同的点头。
转身看着身后的大殿，感慨道：“怪不得香火这般旺盛，果真灵验！”
杨若晴也有同感。
顶头三尺有神明，这话，或许不假。
“先前我跟娘娘这许愿了，保佑我爹安然度过这场风波。明年正月一家人过来还愿！”她道。
骆风棠用力点头，“三叔一定会没事的！”
这样热闹的日子，若是换做平时。
杨若晴铁定会拉着骆风棠好好玩一会。
可这会子心里装着事儿，也没有游玩的兴致。
两个人在庙前面买了一点素食小吃，随便糊弄了下肚子，便火速赶回了城区。
找到徐莽，把陈三扭送去了县衙。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这一等，两日的功夫又过去了。
期间，骆铁匠、王洪全，长庚，大牛四人结伴来了一趟县城。
骆铁匠给两人送了衣裳过来。
长庚，大牛，还有王洪全则是每人留下一百文钱。
从他们口中得知，孙氏这几日在家里都快急白了头。
杨华洲和鲍素云每日都在照顾着。
若不是两个弟弟年幼，孙氏这趟肯定也会跟来。
杨若晴报喜不报忧，让骆铁匠他们给孙氏带去好消息。
送走了他们，回到客栈。
捏着还带着家里气息的衣裳，她有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靳凤！
都是那个贱人！
她不会放过她的！
转眼已是腊月二十九。
夜里，两个人躺在客栈的床上，靠着床头说着话。
“明日便是大年三十了，衙门那边还是一点音讯都没。”
杨若晴皱着眉道。
“实在不行，我明日还要再去找一回那县令夫人！”
爹是清白的，陈三也送去衙门了。
贵重的牛樟菇也送出去了。
那夫人也收下了。
如果就这么吞了啥力也不出，她杨若晴也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先礼后兵，礼过了，兵就要来了。
听到她方才的话，骆风棠沉声道：“这两日咱每日都去县衙那等消息，一直没动静。”
“我已打听到那县令家住哪里，明日再不来，我便要兵行险招！”
“大不了抓我入狱就是，咱过不了团圆年，他们也莫想安心吃年夜饭！”
他眯起了眼，黝黑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杨若晴沉吟了下。
“不用你去闹，目标动静太大，还会把自己牵扯进去。”她道。
“我去，我身手你见识过了，不比你弱。”
“惹恼了姑奶奶，我潜伏进去，绑了她儿子闺女，看他们怎么过这个年！”
杨若晴恨声道。
看到她眼底的暴烈，他心底一阵心疼。
谁都不想铤而走险，去做跟官府抵触的事情。
晴儿，这也是走投无路了。
他伸出手臂来，将她轻轻揽到
怀里。
“你放心，甭管用什么法子，我都会把三叔弄出来！”他沉声道。
等这趟风波过去了，他一定要图谋发展。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有力量庇护她！
夜已深，倦意一**涌来。
“明日事明日再议，指不定睡一觉，就柳暗花明了呢？”
她打着呵欠安抚他。
“咱先睡，养足了精神明日再战。”她道。
“嗯，睡觉。”他道。
两个人脱掉了外面的棉衣，躺回了各自的铺盖卷里。
夜，很安静，白日里的喧闹早已散去。
“棠伢子……”
她突然低声唤了他一声。
“嗯，我在呢……”
“你抱我睡好不好？”她问。
他怔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打大前夜她迷迷糊糊钻了他的被窝寻求温暖后，这两夜，两个人都是各睡各的。
他早就想抱抱她了。
“被窝里冷，你身上暖和，我想靠着你取暖！”她道。.
两口子像是有着说不完的话，大安小安则一左一右，依偎在爹娘的腿边。
看着如此温馨的画面，杨若晴也是一脸动容。
温馨和团聚，来之不易啊。
如果可以，她也想跟大安小安那样，依偎在爹娘的腿边哪都不去，啥也不做。
可是，她是长姐。
很多事情，她要操持起来。
“爹，娘，你们安心说话，我去烧年夜饭。”她道。
孙氏道：“闺女，娘去烧，你这几日累坏了！”
妇人说着就要站起身，刚起来，又是一阵眩晕。
杨若晴赶紧把她扶着坐了下来。
“娘，如今爹回来了，你也该把心放下，好好调养身子。”
她满心的担忧和心疼。
“年夜饭的事，我来弄就成了。”
“先前跟棠伢子说好了，夜里咱两家一块儿吃，好好热闹下。”她道。
“好、好！”
孙氏连连点头。
“今个年三十，一大早你桂花婶子和大云婶子都送了菜过来。”
“都在灶房的篮子里，我也没心思去清点是些啥，闺女你待会去伺弄吧！”孙氏道。
杨若晴点点头：“娘放心。”
灶房里。
杨若晴看着挂在屋梁下的两只篾竹篮子。
桂花婶子家的篮子里。
装着洗好的白菜，萝卜，十只鸡蛋，还有一条两斤左右的黑鱼。
大云婶子家的篾竹篮子里，则是几只土豆，一把葱，二斤五花肉。
灶门口，码放整齐的松毛。
听说是骆铁匠送过来的。
水缸里的水，是杨永进过来挑的。
拾掇得干干净净的灶台，是鲍素云弄的。
看着这一切，从前一年都哭不到一回的她，再一次红了眼眶。
在回来的一路上。
她已做好了过个‘寒酸年’的打算。
没想到，还是有这些热心肠的人。
……
灶房外传来说话的声响。
骆风棠和骆铁匠过来了。
杨若晴从灶房出来，跟骆铁匠打了声招呼。
隔壁屋的杨华忠和孙氏也都迎了出来。
骆铁匠举起手里的酒坛子，对杨华忠道：“老三啊，晦气事儿都是去年的事儿了，咱夜里喝个痛快。过了今夜，咱新年新气象！”
杨华忠也很高兴：“好，今夜咱喝个痛快！”
骆风棠把藏在身后的一捆炮仗拿出来，对大安小安道：“看，我给你们带啥来啦？”
喜欢往炮仗是男孩子的天性。
这几日大安小安瞅见杨永柏和陈狗蛋他们玩炮仗，都很羡慕。
却又不敢讲。
这会子见到这么多炮仗，俩小子的眼睛都亮了。
欢呼着扑到骆风棠跟前。
骆风棠揉着小安的脑袋，笑着道：“莫急莫急，风棠哥哥马上给你们拆，炮仗多着呢，都有得放！”
孩子们欢快的场面，感染到了大人们。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脸，进了屋子喝茶说话去了。
灶房这边，杨若晴也收拾好了心情，为夜里的年夜饭做准备。
很快，骆风棠便也进来了。
“晴儿，咱一块烧年夜饭。”他微笑着道。
杨若晴看了眼他身后：“那两个小鬼呢？”
“在那分炮仗呢。”骆风棠道。
杨若晴笑了。
“那炮仗是你方才去买的？”她问。
骆风棠摇头：“二十四那日买接祖炮仗时就买好了的，还没来得及拿过来。”
杨若晴恍然。
“棠伢子，多谢你。”
她道。
多谢你一直这样陪着我，奔走打点。
也多谢你带来了炮仗，圆了两个弟弟的过年梦。
弟弟们开心，她也欣慰了。
骆风棠看了眼她，唇角勾起一丝宠溺的笑。
他抬手揉了下她的头：“傻丫头，谢我做啥，你可是我媳妇儿！”
提到‘媳妇儿’这三个字，她的脸就红了。
“放心里就好，老是挂在嘴上说啥呢？没羞没躁的！”
嗔了他一眼，她扭身准备食材去了。
他咧嘴笑了。
他喜欢她嗔他，瞪他。
骂是喜欢打是爱嘛！
“不是说要帮我打下手吗？还傻愣着做啥？干活呀！”
她的声音再度传来。
他回过神来，屁颠着来到她跟前。
“要做啥，媳妇可劲儿使唤就是了！”他道。
杨若晴瞪了他一眼，把手里捡好的土豆递给他：“把土豆皮削了。”
“好嘞！”
他屁颠的在那削土豆皮，她却转身出了灶房。
不大一会儿就回来了。
手里多了两截腊大肠，两截香肠。
不在家的这些时日，每日杨华洲和鲍氏，都记着把这些腊味儿扛去日头底下晒。
到了这会子，已经可以吃了。
她对骆风棠道：“今个夜里我给你们露一手，好好犒劳下你们的肚子。”
骆风棠兴奋点头。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开始操持起年夜饭。
洗菜切菜。
宰鱼剁肉。
灶房里锅碗瓢盆，凑出一曲和谐的乐章……
天色擦黑的时候，村子里远远近近传来了炮仗的声响。
这会子的炮仗，代表着村里有人家已经开始要吃年夜饭了。
很快，前面老杨家正门那，也响起了炮仗的声响。
小安玩的满头热汗，冲进了灶房。
“姐姐，姐夫，咱家啥时候开饭呀？”
他大声问。
那会子，杨若晴正抄着锅铲在那煎鱼。
小安这话飚出来，锅铲差点脱手飞出去。
姐夫？
她的脸刷一下红了。
灶门口，某人却笑眯眯的起身过来抱住小安。<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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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是不是饿了啊？”
某人温和的问道。
小安抚着肚子，一脸委屈的道：“姐夫，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骆风棠摸了摸小安的头，指了下锅里。
“你姐正在烧最后一道鱼呢，你再出去放几个炮仗，咱就开饭好不好？”
“好耶！”
小安欢呼着跑了出去。
这边，杨若晴恶狠狠瞪着骆风棠。
“说，是不是你教他这么喊的？”她问。
骆风棠一脸的无辜。
“我没啊……”
“你发誓？”
“我发誓！”
“哼，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嘴！”她嘟囔道。
骆风棠乐了。
“若是男人说世上有鬼呢？你信哪个？”
杨若晴被堵了个哑口无言。
“呸呸呸，大过年的，不准说不吉利的东西。”
“嘿嘿，不说，不说……”
‘姐夫’这事儿，竟被他巧妙的周旋了过去。
在两人的齐心协力下，年夜饭很快就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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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咱家底不足一两银子了，年后买米买粮买种子啥的，都得钱。”
“我不大想回去……”
孙氏的话，让众人沉默了。
男人想要衣锦还乡。
女人也想风风光光回娘家。
缺衣少食的，没底气回去。
也给不了娘家爹妈体己钱，心里愧疚。
杨华忠道：“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正月走亲戚也一样。”
“你都好几年没回过孙家沟了，今年回去看看吧？啊？”
孙氏还是摇头。
“我不回了，实在要去，你一个人跑一趟吧。”孙氏道。
杨华忠沉默了。
这边，杨若晴把爹娘的对听在耳中。
她现在就是做人闺女的。
孙氏的感受，她能体会。
“爹，娘，你们都莫烦闷了。”杨若晴道。
“这趟娘若是不想回，爹就先一个人跑一趟吧。”
她道。
“等到清明节的时候，那会子山上的雪消融了，路也好走了。”
“到时候，咱一起回孙家沟去小住几日！”
重要的是，她相信等到清明节附近，她一定可以赚到更多的钱。
让娘亲底气十足的回娘家！
……
初四日，杨华忠起了个大早。
带着糖，糕，腊大肠和香肠豆腐豆腐干，去了趟孙家沟。
在孙家沟住了一宿，初五晌午就赶回来了。
“我爹娘身子骨还好不？”
孙氏接过杨华忠带回来的麻线袋里的山货，急着询问。
杨华忠道：“岳父岳母身子骨都很康健，大姐他们和孩子们都很好。”
“看你和孩子们没过去，他们还责怪了几句。”
“我没敢多说年前那事儿，怕他们担心。”
“只说这天冷，孩子们进山不方便，等天暖鞋再过来。”杨华忠道。
孙氏点头，只得这样了。
妇人把麻线袋子里面的山货，一桩桩拿出来。
“呀，咋还有红鸡蛋呢？”她问。
杨华忠道：“明个初六，咱晴儿过生日呢，岳母今早起早煮的，给晴儿剥新生。”
孙氏轻轻点头：“晴儿嘎婆有心了。”
这边，杨若晴也是一脸动容。
宿主脑海里关于嘎婆的外貌很是模糊。
她有些期待早日见到孙家沟那位慈爱的老人了。
……
夜里，杨华洲和鲍素云过来了。
这趟回娘家，也就在娘家住了一宿就回来了。
“这是我嫂子从娘家带来的笋干，味道还不错，就带些过来了。”
鲍素云拿出一包笋干来，递给孙氏。
“听老五说，明个晴儿过生日。”
“我也没啥好东西，这笋干三嫂炒来给晴儿添道菜吧！”鲍素云道。
孙氏接过那笋干，神色微动。
“素云，你有心了……”
鲍素云微笑着摇头：“比起三嫂你们给我的香肠，这点笋干不算啥。”
“明个晌午过来吃饭。”孙氏邀请。
鲍素云看了眼杨华洲。
杨华洲道：“明个怕是来不了，前院要来客人。”
“老王家过来拜年，爹娘交代我们明个谁都不准走亲戚，留在家里招呼梅儿婆家人。”他道。
“哦……”
孙氏点点头，没再多问。
杨华洲两口子又坐了一会，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回了前院。
……
鲍素云洗完澡爬上床的时候，杨华洲已经在被窝里等得火急火燎了。
她刚上来，刚躺进自己那被窝，杨华洲便撩起她的被子钻了进来。
他一把就将她按在身子底下。
肌肤相贴，两个人的呼吸都粗重而急促了起来。
“老五，你、你要做啥？”
鲍素云明知故问，声音细若蚊吟。
杨华洲咧嘴一笑。
“傻女人，咱是夫妻，夜里一个床上睡觉，你说我要做啥？”他问。
鲍素云脸红了。
“你要睡觉呗！”她道。
他又笑了：“咱新婚燕尔的夫妻，这睡觉，跟那些老夫老妻睡觉，哪能一个意思呢？”
“那你哪个意思呀？”她笑吟吟问。
纤细柔软的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画着圈儿。
撩拨得他更加口干舌燥，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去。
他抓住她的手指，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她浑身一哆嗦，嗔了他一眼。
他已经抱住她，滚烫的嘴覆盖在她的嘴上……
一通狗舔稀饭的声响在帐子里响起……
这段时日，两个人又是为三哥牵挂。
又是忙着照看三嫂和两个侄子。
鲍素云还得操持老杨家的家务。
忙得精疲力尽。
夜里到了床上，他还没去摸她，她就沉沉睡去了。
他不忍心让她更累，就一直憋着。
后面三哥回来了，恰好又赶上她身上来了那事儿。
今个好不容易过去了，他再也憋不住了。
“素云，我稀罕你，我想碰你！成不？”
两张嘴分开，他喘着粗气盯着身下的她问。
鲍素云娇羞的点点头。
做他的媳妇，铁定是要让他碰的。
不碰，咋给他生孩子？
悉悉索索，裤子带被扯了下来。
两个人再没有啥阻隔的贴在了一块儿。
她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某些反应。
双手下意识揪紧了身下的床单，紧张，忐忑，夹杂着兴奋和期待……
他也一样。
活了二十六年，媳妇娶进门都快一个月了。
还是个
童子身。
这事儿说出去，丢人！
可是，就在他急吼吼的抬起女人的身子，准备成就好事时。
家伙就跟那秋后的茄子似的。
焉了……
他愕了下，伸手弄了几下。
更耷拉了下去。
跟一坨烂泥似的，扶都扶不起来！
杨华洲恼了，翻身坐起，背对着她还在那不甘心的弄。
可是，从前操控自如的家伙，这会子压根就不听他摆布了。
鲍素云察觉到他的异常，也翻身坐了起来。
“老五，咋啦？”
她问。
他不搭理她，还在那弄。
带着赌气似的。
鲍素云像是猜到了啥。
“我来试试！”她道。
他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
侧过身想躲，被她拦住。
“傻瓜，我是你媳妇儿啊，跟我这还有啥抹不开脸面的？”她道。
杨华洲没吭声，也没再抗拒。
任凭女人跪在他身前，帮他……那啥……
很快，就有反应了。
反应还很强烈。
小两口都很高兴，杨华洲的自信和霸气也找回来了。
翻身，再次把鲍素云压了下去。
正要提枪再战。
枪头又弯下去了！
杨华洲欲哭无泪，气得直接躺回了自己被窝里。
瞪着帐子顶蓬，面色灰败。
老半天，才吭了一声。
“我怀疑我身子有毛病，不能人道了……”
他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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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张开血盆大口，照着小白狗的后腿吞了过去……
杨若晴看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大蟒的口腔构造很特殊。
一只幼象和水牛都能被吞下去，这小白狗。
开胃小菜了……
她想要出手，却远水救不了近火。
突然，
一抹白色的身影凌空而起，在空中来了一个漂亮的七百二十度翻转。
然后，
小白狗稳稳落在了地上。
落地的一瞬，前肢微微蜷缩，后肢猛地一发力。
身体如同一枚白色的小钢炮一纵而起。
咬在了大蟒身上。
犬齿扎破鳞片，刺进皮肉里的破瓜声响传到大石头这边……
骆风棠眼底露出浓浓的诧异。
“那狗，当真了不得！”他喃喃道。
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盯着前面激战的画面。
“确实了不得，别人是撩妹撩汉，它是撩蟒。”
微松了一口气的杨若晴忍不住啧啧道。
骆风棠则摇头，指着那边：“你留意到没？它两回费那么大劲儿咬下去的，是同一个部位。”
听他这一提醒，杨若晴也留意到这个细节了。
“真的是耶，”她惊道，数了下那个部位：“七寸？”
“对！”骆风棠点头。
“打蛇打七寸，对于这种大蟒，就是把它其他部位砍掉一截，都很难死！”
“这小白狗，显然明白对手的弱点在哪里。攻击不盲目，有技巧，不容小觑！”他道。
杨若晴更诧了。
这是她头一回听骆风棠对一只兽这么不吝赞叹。
看来，这只小白狗还真是……
水潭那边，蟒狗大战越发的激烈了。
那大蟒起初或许没把这小白狗放眼里。
两回被咬痛，感觉到了这个小东西带来的威胁。
大蟒开始慎重应战。
很快，小白狗身上也负伤了。
白色的毛发，沾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
两个家伙打得难解难分，似乎不分个你死我活，就不罢休。
突然，大蟒一个甩尾，把小白狗牢牢捆住。
身躯一圈圈收紧。
那小白狗好几次想要挤出来。
大蟒接受了前面几回的教训，死活不撒。
一圈圈的收紧。
小白狗的挣扎，渐渐变得不再那么激烈。
像是要窒息了。
石头这边，骆风棠看了下地形，沉声道：“等会我去激怒它，再引到水潭对面，你赶紧带着小白狗往出口跑。”
“甭管身后发生啥，都不要回头，记住，莫要跑直线，绕着跑！”
撂下这话，骆风棠从大石头后面跳了出来。
那边，大蟒的血盆大口张开，试图将小白狗整个给吞进腹中……
就在这时，一块大石头突然飞了过来。
‘砰’
重重砸在大蟒的头上。
半边脑袋都差点被砸扁了。
大蟒愤怒扭头，只见一个人类男子拿着一根长竹子正朝自己发动攻击。
大蟒恼了。
丢下小白狗，朝骆风棠追来。
骆风棠拔腿就跑，朝着水潭对面奔去。
这边，杨若晴也冲了出来。
她跑到了小白狗跟前，发现它还活着。
身上看着有血，不过伤势没想象的那么重。
“呀，还没死啊？那你再接着躺会，我得去追大蛇了。”
撂下这话，她抄起带来的柴刀，从水潭另一边包抄了过去。
小白狗瞅见是她。
方才还很虚弱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前脚跑开，它后脚也从地上蹦了起来。
雄赳赳气昂昂的追了过去。
此时，大蟒追着骆风棠来到了水潭另一边。
骆风棠敏捷的爬上了边上的一棵大叔。
大蟒毫不示弱，扭动着身躯顺着树干往上爬。
眨眼功夫，那喷吐着芯子的蛇头便快要探到骆风棠的身体。
杨若晴追了过来，从她这个角度看。
那几米长的大蟒缠绕在树上，脑袋昂那么高。
完全直立了，看着都骇人。
骆风棠爬到了树干的最顶端，那大蟒朝他那边努力探过脑袋。
树枝摇摇晃晃，骆风棠神情冷峻一片。
大蟒的血盆大口霍地张开，朝骆风棠这席卷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把柴刀飞了过来。
“砰！”
一刀，稳稳砍在大蟒受了伤的七寸处。
大蟒痛得浑身一阵痉挛，连带着整棵大树都跟着颤抖起来。
菜刀的刀柄拴在一根绳索上，绳索的另一端握在杨若晴的手里。
一刀收回来，另一刀又接着砍了出去。
她感觉自己像是关公耍大刀，杠杠的。
那大蟒痛得吱吱作响，丢下骆风棠，从树上退了下来，返身又来追杨若晴。
七寸受伤，它的行动能力大打折扣。
这边，踩在树干末梢上的骆风棠被晃动得差点摔下去。
当他看清发生了什么时，一张俊脸顿时变得铁青。
“晴儿快跑！”
他大吼了一声，顾不得粗糙的树皮树杈，一口气从高高的树身上滑了下来，朝这边追来。
这边，杨若晴踩着‘s’形的步伐。
扭着小腰，一番风、骚的走位，带着那大蟒绕着水潭转圈子。
“来呀来呀，贪吃蛇，来咬你姑奶奶呀！”
她一边跑，还一边放大招。
手里的柴刀，甩出去，收回来。
砍得那大蟒浑身抽搐。
小白狗也跟打了鸡血似的，追在大蟒身旁。
寻求最佳攻击目
标。
大蟒被这一人一狗拖得狼狈不堪，精疲力尽。
突然，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从天而降，直接砸中大蟒的脑袋。
大蟒露在外面的身躯，还在奋力扭动。
小白狗见状，‘嗷呜……’了一声。
扑了上去，锋利的犬齿深深咬进大蟒的七寸。
大蟒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
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呀，棠伢子你也太粗暴了吧？”
杨若晴站在那，双手叉腰还鼓起了腮帮子。
“我还没玩够呢，你就把它脑袋给砸个稀巴烂！”
“这么可爱的小动物，你也真是……哎！”
骆风棠气喘气吁吁，双手还按在那块大石头上。
听到她的话，他表情有些怪异。
这么凶猛的大蟒。
可爱的小动物？
“你要喜欢玩，下回我捉条竹子蛇给你养着耍，这个……还是算了吧。”
他一脸为难的道。
杨若晴嘻嘻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哦，回头可得兑现！”
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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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的事儿，是酒楼对不住你们，也是我周大叔对不住你们啊！”
周大厨说到这，声音有些哽咽。
杨若晴和骆风棠赶紧站起身。
杨若晴道：“周大叔，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事儿咱们都是被陷害的。”
“要说对不住，是靳凤对不住咱！”
“您刚喝了药，甭再激动，咱都坐下来慢慢说。”
周大厨点点头。
杨若晴和骆风棠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周大厨喘匀了一口气，这才看向杨若晴和骆风棠。
“这契约，用不着终止了。”
他道。
杨若晴讶了下。
不终止，那她家的豆腐，往后不就也不能进驻自家的酒楼吗？
这可不行！
周大厨似是瞅出了杨若晴的不满，赶紧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聚味轩，要关门了！”
“官府都贴了通告了。”
“往后你们那豆腐，想搁哪卖，就搁哪卖！”
啊？
这回，杨若晴和骆风棠都愕了下。
不过随即，却也释然。
敢往县太爷的酒桌上投毒，不让你关门才怪呢！
活该！
那边，周大厨接着道：“靳东家在本县做了十几年的酒楼买卖，这下子名声搞臭了，待不下去。”
“他要去外地谋生，急着把县城，和下面几个镇上的酒楼全抛出去！”
全抛出去？
杨若晴目光闪烁了下。
聚味轩酒楼的规模，是清水镇最大的。
里面上下双层，二楼是包间，一楼是大堂。
后面还带着个院子，灶房，库房，成套的桌椅工具。
连伙计跑堂都是现成的。
要是能把聚味轩盘下来，倒不赖。
“我们方才打从聚味轩那边过来，怪不得见那冷冷清清的，也不见管事的。”杨若晴道。
周大厨道：“靳东家这两日正在隔壁镇上盘账，明后几日就要来清水镇处理铺子了。”
“不晓得咱镇上的聚味轩酒楼，靳东家打算作价多少抛出去啊？”杨若晴又问。
周大厨想了下，道：“桌椅啥的算在一块，一百五十两银子差不多吧！”
一百五十两银子？
杨若晴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乡下人家把媳妇娶进门，一套流程走下来，撑死了也就四五两银子。
当然，杨华梅是例外。
像自己这样的五口之家，一个月买米买菜的花销用度，撑死了也就二两银子。
聚味轩抛售一百五十两，
这价钱好贵啊！
而且，聚味轩还是在这种情况下降价抛售了。
若是正常状态下，想要盘个这么大规模的铺子，连带装修啥的。
估计得三百两银子才能搞定！
怪不得偌大的清水镇，成气候的酒楼不出三家！
其他都是些小排挡，早点铺子。
开个酒楼，成本真不低。
“周大叔，那你呢？你也跟着去吗？”杨若晴暂且压下方才的念头，接着问。
周大厨摇头：“我的根在清水镇，老母年纪大了，底下又有几个孩子，拖家带口走不了啊！”
这倒也是。
杨若晴暗想。
那边，周大厨接着道：“这趟风波，让你爹遭了罪，我也丢了饭碗。”
“哎，原本还以为年后把你那豆腐抬个价，咱一块儿赚钱。”
“天有不测风云啊！”
听着周大厨在床上唏嘘长叹，杨若晴也是一脸的感慨。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算不如天算。
告别了周大厨，两个人在去瓦市的路上。
骆风棠见杨若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问她：“从周大叔家出来，你就一直不吭声，在想啥呢？”
听到他的问，她回过神来。
抬头看向他：“棠伢子，我想把镇上的聚味轩酒楼给买下来。”
骆风棠似乎猜到了。
他笑了下，道：“那咱就买，一百五十两银子，咱如今拿得出！”
杨若晴点头。
昨日这个时候，还在为钱发愁。
今个，两个人就已经是拥有两百两身家的了。
两百两银子，对于那些豪门贵族，不算什么。
但在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身上。
两百两银子，可是一笔大钱。
是事业的启动资金！
“晴儿你烧菜那么好吃，还会捣弄那么多新食材，咱开酒楼，生意铁定比聚味轩还要好！”
他又鼓励她。
杨若晴嘻嘻一笑：“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
主意打定，两个人顿时有了前进的方向和动力了。
步伐也轻快了起来。
两人接下来去瓦市把杨华忠的那些竹编卖掉。
年前的风波一来，两家的钱都搭了进去。
虽然没成亲，可是这经济好像都统一了。
杨若晴现在买米买菜啥的，都是置办双份。
自家一份，老骆家一份，照着人头算。
两个人在瓦市添置了好多东西。
推着沉甸甸的独轮车往回走，在出镇子口的地方，碰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杨华洲和鲍素云。
杨华洲赶着牛车，牛车上坐着鲍素云，鲍素云头上还裹着一块青蓝色的头巾。
庄户人家女人惯常的打扮。
“五叔，五婶！”
杨若晴欢快的跟他们那打招呼。
杨华洲和鲍素云瞅见杨若晴他们，也很高兴。
“晴儿，棠伢子，你们咋也来镇上啦？”
鲍素云问。
杨若晴道：“过来把我爹扎的竹编卖掉，顺带买些米粮蔬菜家去。”
”
“哦，这样啊……”
“五婶，你们来镇上做啥呀？”杨若晴随即也问。
提到这，小两口的神色都微微有点尴尬。
尤其是杨华洲，侧过了身去。
嫁妆跟骆风棠那说话，借此来掩饰尴尬。
鲍素云微微红了下脸，小声道：“你奶打发你五叔来镇上给你小姑买东西，你五叔就带了我一道儿来散散心。”
杨若晴恍然。
偷瞄了一眼五叔。
心道五叔自家老爹上道啊。
同样都是憨厚的汉子，老爹就没这些心眼儿。
而五叔，偷摸着把五婶带来，过过二人世界。
在置办东西上砍几文钱的价，再给媳妇买几只包子解解馋。
谭氏也逮不着啊！
哎，五婶这命比自己老娘要好哦！
“晴儿，上来，咱俩坐一块儿好说话。”
鲍素云朝杨若晴伸出手来。
“好嘞！”
杨若晴跳上了牛车。
四人结伴回了长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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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屋里，杨华洲听到谭氏在门口呵斥鲍素云的声音。
汉子眉心一紧，正要出去劝，被老杨头喝住。
“站住！”
杨华洲僵在原地：“咋啦爹？”
老杨头阴沉着脸，把桌上那一包药渣子甩到杨华忠脚边。
“你得了啥病？咋吃这种虎狼之药？”
老杨头沉声质问。
杨华洲嗅到那熟悉的药味儿，懵了。
这不是……不是他治疗不举的那药嘛！
咋到了爹娘手里？
“甭管这药渣，我咋得来的。你今个就给我老老实实交代！”
老杨头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身子出啥状况了？咋喝这药？”
听到老杨头的质问，杨华洲心虚的耷拉下脑袋。
咕哝道：“没啥病，就是喝来健健身的。”他道。
“啪！”
老杨头一巴掌拍在边上的桌子上。
“糊涂！”
他道。
“年纪轻轻，就喝这种药。你这不是健身，是提前把自个的阳气给耗了！”
老杨头道。
杨华洲更深的垂下了头。
男人不举，是奇耻大辱。
这种事儿，只能在被窝里跟媳妇商量。
跟爹娘这说，杨华洲打死都拉不下这个面子来。
老杨头又盘问了好一会，杨华洲还是咬牙不吭声。
谭氏甚至都过来掐了。
把杨华洲身上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杨华洲还是不松嘴。
老两口没辙，训了一通，警告了一通，也只得作罢。
杨华洲回到屋里，鲍素云正坐在床上抹泪。
“老五，是我连累你了……”
女人哭着扑进杨华洲的怀里。
杨华洲把鲍素云抱住：“是我连累了你，明明是我不能……不能人道。”
“这才喝那药，可现在，连累你背负了骂名……”
鲍素云疯狂摇头。
“不不不，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鲍素云道。
女人接着把今个白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跟杨华洲说了。
杨华洲气得咬牙切齿：“四嫂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咱熬咱的药，碍着她什么事了！”
“小炉子没了，咱连药都熬不成了，我这病，更不会好！”他道。
鲍素云抹去脸上的泪，对杨华洲道：“老五，有个事儿，我要跟你说。”
“啥事儿啊？”
杨华洲莫名的一阵紧张。
“该不会是你除了大宝，还生了别的娃吧？”
他声音有点发颤的问。
鲍素云满头黑线。
她垂下头去：“今个你一日都不在家，我心里兜着事儿，又慌又怕。”
“身边也没个说话拿主意的人，后面，我去三嫂那借小炉子，就把咱的事儿，原原本本跟三嫂说了……”
“啥？”
杨华洲惊得差点从床边栽到地上。
被鲍素云扶住。
“是你说三哥三嫂跟咱亲厚，他们都是好人。”
“这段时日，我跟三嫂经常处一块，我也从心里把三嫂当做了姐姐。”
“这有啥话，我都跟她那说了……”鲍素云小声道。
“三嫂是个好人，她非但没瞧不起我，还同情我的遭遇。”
“她还说，回头咱不方便熬药，她来熬，熬好了让你过去喝就是了。”鲍素云低声道。
杨华洲以手撑着额头，顿时斗大如牛。
老半天都挤不出一句话来。
后院，杨若晴听完孙氏的转述，也惊愕得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孙氏叹着气道：“照理说，这桩婚事，对老五不公平。”
“可是，素云也是个苦命的，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摊上这种事呢？”
孙氏在那唏嘘着。
杨若晴缓缓回过神来，一副恍然的样子。
“难怪我头一回见到五婶跟那大宝，就觉着有些怪。”
“搞了半天，果真是她亲儿子啊！”
她道。
头一回见到鲍素云和大宝，是在镇上的包子铺，陪着杨华洲相亲。
鲍家嫂子和鲍素云对大宝的态度，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那件事儿，是素云唯一的污点。”孙氏在那接着道。
“前段时日咱家出了那样的事儿，都是素云他们在这照料。”
“素云给咱洗衣做饭，伺候我喝药，喂猪，铲猪圈……”
“耽误了不少前院的事儿，为此还挨了你奶好几回骂呢！她都没有半句怨言……”孙氏道。
杨若晴认真的听着，点点头。
“除了大宝那事儿她欺骗了五叔，其他的，确实挑不出错来。”
杨若晴道。
心里对这个五婶感觉很亲近。
只是想到她新婚夜，她打算瞒天过海这个举动。
杨若晴心里就有点梗。
苦命的女人，想要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所以选择善意的欺骗，不被发现，杨华洲就永远都不知道。
日子就会和和美美的一直过下去。
站在鲍素云的角度，或许可以理解。
但是站在现代女性的立场，杨若晴就不能接受了。
婚姻和感情，应该是建立在真诚的基础上的。
婚前，就应该开诚布公。
而不是婚后的先斩后奏。
若是站在侄女的角度，杨若晴估计得给鲍素云一巴掌。
“现在就是说，我五叔他们成亲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圆房是吧？”
杨若晴接着往下后。
提到‘圆房’二字，她的神色如常，好像跟谈穿衣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可是孙氏的脸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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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妇人轻轻点点头：“你们那天一道从镇上回来，他们就是去买药的。”
杨若晴眯眼，记起来了。
怪不得那天在镇子口遇到，问他们做啥来，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原来是这么回事……
“药炉子被你奶砸了，再不便在屋里熬药了。”孙氏接着道。
“你五婶过来跟我这借药炉子，我看她那可怜样儿，心一软，就说往后我来熬，熬好了让她过来端过去喝就是了……”
“这不行！”
杨若晴直接打断了孙氏的话。
“咋不行啊？那药可是你五叔调理身子的……”孙氏道。
杨若晴也是醉了。
“娘，你想想看，我奶她拿了那药渣去问村医。”
“这会子肯定已晓得不是五婶的妇科药，而是五叔的壮阳药。”
杨若晴跟孙氏这细细分析着。
“五叔五婶不把事情跟爷奶那交代清楚，”
“爷奶惶恐下，铁定是不准五叔再喝这种药。”
在老人家眼里，这方面的都是虎狼药。
是会把男人的元气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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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素云抽抽搭搭着，把昨夜，到今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孙氏听得眉头紧皱。
“照这么说，晴儿奶是误会你了，把你想象成了那种不堪的女人。”孙氏道。
鲍素云点头。
“不晓得该咋办……”鲍素云道。
“说实情吧，就把老五身子的事儿给供出来了。”
“四嫂他们若是晓得，指不定得到处说，老五人前抬不起头。”
“不说吧，我就得被公婆另眼看待，跳进河里都洗不清……”
听着鲍素云说这些，孙氏也跟着摇头叹气。
确实进退两难。
末了，孙氏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杨若晴。
杨若晴对孙氏道：“娘，我回屋去拿个东西，你先跟五婶说会话。”
她走之前，做了个暗示。
孙氏立马明白了。
待到杨若晴离开，灶房里就只剩下鲍素云和孙氏时。
孙氏把昨夜杨若晴的分析，说给了鲍素云听。
当然，孙氏不可能说是杨若晴的想法。
一个做侄女昨晚辈的，咋能直接过问长辈床上的事呢！
大家都不好意思。
孙氏只说是自己琢磨的。
听完，鲍素云讶了，都忘记了哭。
“嫂子，你的意思是说，老五可能身子没毛病，是心结？”
孙氏点头。
“心病还得心药医，要我看啊，镇上抓的药先甭吃了。”孙氏道。
“你多跟老五说说话，谈谈心，指不定这心结打开了，啥事儿都没了。”
鲍素云认真的听着，轻轻点头。
“三嫂，多谢你跟我说这些。”
……
夜里，杨华洲回了屋子。
在鲍素云的伺候下，洗过了脚。
洗脚的时候，鲍素云还特地给杨华洲揉按了脚底的穴位。
这也是孙氏教她的。
说是多揉按男人的脚底板，对男人的腰好。
鲍素云做得很认真。
杨华洲坐在那里，也发出了几声舒服的喟叹。
脚底板舒服了，身上也都暖融融的，浑身都跟着渐渐热了起来。
当两个人都洗干净躺到了床上。
杨华洲嗅到了今夜的鲍素云身上，有淡淡的香味。
女人洗脸洗脖子的时候，特地开了柜子。
把出嫁时候压箱底的摸脸的桂花膏，抹了一点。
淡淡的香味，顿时就撩拨得杨华洲心猿意马起来。
但他却躺着没敢乱动。
前面那几回的失败，让他有了阴影。
他扯过被子，翻了个身，把背对着鲍素云。
可是，女人今晚却很主动的钻进了他的被窝。
抱着他如山般宽厚的脊背。
“老五，我晓得大宝那事儿，你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条梗。”
“你担心我还瞒着别的东西。”
“也担心有一日大宝爹会找回来。”
“所以，你心里不想碰我，才弄成如今这样……”
鲍素云抱着杨华洲的后背，喃喃说着。
杨华洲沉默着。
黑暗中，没吭声。
可是那紧绷的身体，透露出鲍素云的话，击中了他的心坎。
他确实是这么想来着的。
“戏文里都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鲍素云的声音在黑暗中接着响起。
“我很后悔，当初该早一些跟你把事说清楚。不该存着瞒你的心思。”
“人在做天在看，落到如今这样，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我不怕惩罚，因为这是我该受的。”
“如果老天爷一雷电劈了我，能换来你的身子无恙，我愿意，”
“因为，从我嫁进你家门的那一刻，我就把自己当做了你杨华洲的女人。”
“我这辈子，都是你一个人的，死了也是你的鬼……”
鲍素云后面的话没说完，嘴就被杨华洲给堵住了。
男人滚烫的唇，狠狠的覆压着她的。
带着惩罚，带着宣泄，恨不得将她拆分入腹！
两个人疯狂的撕扯着对方的衣服。
这一回，杨华洲终于闯进了陌生的领域……
那是他活了二十五六年，从未体验过的美好感受。
如此的奇妙，如此的**！
如此的让他疯狂！
婚床，陷入一阵地动山摇中。
在最后巅峰的时刻，简直如同夏天的雷阵雨。
鲍素云抱紧了杨华洲的脖子，两颗孤寂的心，两颗失落的灵魂，一起颤抖……
这一夜，杨华洲翻来覆去。
恨不得把这二十多年来积累的全部‘财富’，全都奉献给他稀罕的女人。
这一夜，鲍素云枯木逢春。
终于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
一直弄到雄鸡叫了第一遍，两人都使不出半分气力，这才满足的相拥着睡去。
刚破晓，谭氏又来拍门了。
“懒婆娘，天都亮光光了还挺尸，快起来！”
杨华洲出的力气多，这会子沉睡得深。
鲍素云拖着酸痛的四肢，迷迷糊糊下了床。
来到灶房开始新一日的忙活。
虽然累，虽然困，可女人心里却甜滋滋的。
……
上昼杨若晴正跟孙氏那包元宵。
鲍素云过来了。
虽然还是盯着黑眼圈，一副欠觉的样子。
可是，跟昨日那愁眉不展不同，今日的鲍素云，嘴角眉梢都噙着淡淡的笑意。
“三嫂，晴儿，我来帮你们包汤圆。”
鲍素云道。
孙氏一看她这样儿，啥都没问，就知道事情成了。
孙氏也很高兴。
不一会儿，杨
杨华洲也过来了。
“哈，这么热闹啊，让我看看晴儿都弄了些馅儿？”
杨华洲凑了过来。
杨若晴看到五叔今日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看来，这两口子昨夜解开了心结，冲破了束缚，灵肉合一了。
看到五叔浑身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还不时跟鲍素云那眉眼互动一下。
惹得鲍素云脸都红了。
这些小举动，看得杨若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也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既然五叔选择了这个，而且还很幸福的样子，那便祝福他们好了。
过了一会儿，骆风棠和骆铁匠也过来了。
包汤圆的大军又多了两员。
大家伙一起包了汤圆，煮了满满一锅。
欢欢喜喜的度过了元宵佳节。
在这个老百姓欢庆的元宵佳节里，村后眠牛山深处，某座天险山峰上。
黑风寨大堂。
山贼们也在欢度佳节。
大碗吃肉，大碗喝酒，白花花的汤圆，也端上了桌。.
夜里，，在灯下，杨若晴跟爹娘那说起了酒楼的事情。
把自己想要聘请周大厨的打算说了。
杨华忠赞同道：“年前在县城大牢里，我跟老周关在一个笼子里好几日。”
“也算是混熟了。”
“听老周说话，那人不赖，是个有良心的厨子。”杨华忠道。
杨若晴点头。
边上的孙氏问：“晴儿，账房和采办打算找谁来做？”
杨若晴道：“这两个差事的人选，还在物色之中。”
“爹娘是不是有啥好提议？”她问。
孙氏看了杨华忠一眼，道：“你觉着你大伯和五叔咋样？”
“嗯？”杨若晴挑眉。
孙氏接着道：“你大伯上过十多年的学堂，肚子里有墨水，也会打算盘。”
“你五叔是咱自己人。”
“把账房和采办这两个差事托付他们来做，咋样？”孙氏问。
杨若晴琢磨起来。
让五叔做采办，她自己也有这意思。
五叔在老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做农活，一年到头手里也抠不下几个子儿。
去酒楼，虽然工钱还是要交给谭氏。
但天高皇帝远，在谭氏管不到的地方，五叔手里多少能留下一点来改善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二伯一家不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嘛！
“五叔跟我爹一样的性格，忠厚老实，做事踏实。他做采办，我倒是求之不得呢。”杨若晴道。
“这事儿五叔自个愿意了还不成，还得爷奶那拍板才行。”
杨若晴接着道。
五房没分出来，谁做啥差事，还得老杨头和谭氏来分派。
孙氏和杨华忠都点头。
杨华忠道：“回头明儿，我先把这事跟老五两口子私下通个气，先看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要是他们乐意，咱再一起去跟爷奶那要人。”
“自家兄弟，这工钱肯定要比别处丰厚才是！”他道。
杨若晴认同的点头。
采办这差事，本身就是个肥差嘛。
只要不影响大局，让五叔捞一点，也是可以的。
“至于账房……”
话题转移到这个上面，杨若晴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不待她张口，杨华忠率先表态。
“账房这差事，还是请那些有经验的更好。”
他道。
“你大伯虽说念了十几年的书，给人写写契约和书信倒是没啥，做账房？我看悬！”
听到杨华忠的话，杨若晴表示赞同的点头。
杨华安这个人，眼高手低。
再次，他贪小利。
四婶上回早产，就是因为跟他抢夺那几十文钱的红包钱，被他推了一把。
推了一把还不扶。
“我和棠伢子的意思，是想要把从前那个管账房的老先生再请回来。”杨若晴道。
杨华忠点头，“回头去请老周的时候，也让老周帮着谋划谋划。”
“这是当然。”杨若晴道。
孙氏在边上有点担忧，“咱不让你大伯做账房，回头你爷和大伯晓得了，会不会过来说咱？”
杨华忠道：“闹也不怕，明知那个人做不了那事，还仗着是亲戚就去用他。这不是拿自个生意开玩笑吗？”
孙氏道：“那好吧。”
“晴儿啊，你和棠伢子在外面跑的，见识比我和你爹要广。”
“这些事儿，你们拿主意就成。”
……
隔天，杨若晴和骆风棠吃过了早饭就去了镇上的酒楼。
今个要做的事情，有两桩。
一是把想好的酒楼名称，送去订制成门楣上挂着的木匾。
二是拜访周大厨，请他出山。
顺便就酒楼账房这个职位的人选，
以及酒楼开张的事儿，听听周大厨的看法。
而家这边。
老杨家三房以一百四十两银子的高价，盘下了镇上最大酒楼聚味轩这事儿。
一顿早饭的功夫，便从村头传到了村尾。
池塘边浆洗的妇人，田间地头干活的男人们。
全都在谈论这件事。
自然，也传到了老杨头他们的耳中。
全村轰动。
老杨家前院更是躁动了。
……
日头西沉的时候，两个人回了家。
刚进侧院的门，就听到杨华忠那屋里传来男人们欢快的谈笑声。
当转过灶房，杨若晴一眼就看到刘氏正拿着铲子跟那铲猪圈呢。
孙氏站在一旁，好几次想要阻止，拦都拦不住。
“哎呀三嫂，咱是嫡亲的妯娌，是一家人，我帮你家铲下猪圈有啥累的嘛？”
刘氏手里的铲子把猪粪铲得沙沙作响，一边扭头朝孙氏这边灿烂的道。
“往后老四做了酒楼采办，你和三哥也忙了，你家这猪圈我包了，****给你铲得干干净净！”
刘氏大声道。
一转身，瞅见杨若晴和骆风棠回来了。
刘氏激动得嘴巴都歪到一边去了。
丢掉手里铲子，屁颠着朝这边奔了过来。
“哎呀晴儿，棠伢子，你们俩家来啦？累坏了吧？快快快，进屋歇息……”
刘氏那双脏兮兮的手朝二人伸了过来。
杨若晴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从刘氏身上移到孙氏的身上。
孙氏一脸的为难，欲言又止。
杨若晴立刻明白了。
她没搭理刘氏，跟骆风棠招呼了声，扭身进了杨华忠那屋。
屋子里好热闹。
老杨家的父子兄弟们，除了在镇上的老二杨华林，该到的都到了。
杨若晴进门的时候，刚好赶上杨华安在那拍着胸脯做保证。
“别的我不敢说，管账这块，那是扛扛的。”
“写字，打算盘，放眼长坪村，我杨华安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啥管账啊？管啥账啊？”<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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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脆生生的女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一看，便见杨若晴进来，身后还跟着骆风棠。
老杨头笑得一脸的慈爱，对杨若晴道：“晴丫头你回来的正好，我们正跟你爹这商量着酒楼账房和采办的事儿呢。”
“哦？”
杨若晴挑眉，找了把凳子坐了下来。
老杨头指了杨华安和杨华明道：“账房，采办，就你大伯和四叔了。”
“你大伯一肚子的墨水，四叔跑腿勤快，又都是自家人，比那外人强多了。”
“有你大伯和你四叔帮你打理酒楼，你就能专心做豆腐了。”老杨头道。
听到老杨头的话，杨若晴的嘴角狠狠抽了下。
她怒极反笑。
见过无耻的，还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这人的下限，到底在哪？
真的可以无限刷新吗？
她在心里问着。.
转眼就到了十八。
吃过早饭，孙氏给大安挎上了崭新的书包。
又往大安的书包里，揣进了一条糕。
寓意步步高（糕）升。
边上，骆风棠拿出一副笔墨纸砚来。
“大安，这副文房四宝送给你，好好念书。”
大安惊喜的接过文房四宝，满脸惊喜。
“多谢姐夫！”
他脆生生道。
叫得骆风棠和边上的杨若晴都红了脸。
骆风棠摸了下大安的头：“乖！”
杨华洲和鲍素云也过来了。
说了不少吉祥话。
众人目送着杨华忠牵着挎着新书包的大安出了家门，这才返身回来。
瞅见杨若晴也一副要出门的打扮。
“晴儿，你和棠伢子这是要去哪？是去镇上酒楼吗？”杨华洲问。
杨若晴微笑着道：“今个我和棠伢子要去一趟县城，给他的一位朋友拜晚年。”
“是那位叫徐莽的兄弟吧？”杨华洲又问。
上回晴儿他们能顺利揪出陈三，为三哥洗去嫌疑。
多亏了棠伢子的那位县城朋友帮忙。
杨华洲听杨华忠说过好几遍了。
杨若晴点头：“正是徐大哥呢。”
杨华洲道：“嗯，那是该去拜访下。”
“对了晴儿，咱那酒楼啥时候开张？开张前都要做些啥？”
“你五叔我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不太清楚，你得多吩咐！”他接着又道。
杨若晴笑了。
对杨华洲道：“酒楼的新牌匾，已经送去做了。这两日应该差不多。”
“我和棠伢子的计划是，等这趟从县城回来，就着手酒楼开张的事儿。”
她道。
“酒楼桌椅墙壁啥的，都不需要大装修，在小细节上，做点修缮改变一下整体的风貌格局。”
杨华洲点头：“新酒楼新风貌，是该做点改动。”
杨若晴接着道：“具体咋做，等我们明日回来，再跟爹和五叔商议。”
商议只是为了尊重他们才说的。
一切的计划安排，她心里早就有了方案。
她要把现代餐饮业的经营理念融入这古代的酒楼。
打造出有个人特色的酒楼。
“咱人多力量大，真正着手弄起来，很快的。”她又安抚杨华洲道。
“估摸下时间，月底二十六二十八的双日子就能开张！
杨华洲用力点头，摩拳擦掌，满心的期待。
杨若晴拾掇好，跟孙氏道别：“娘，我和棠伢子会在县城住一宿，明日下昼到家，你不用挂念。”
孙氏道：“那你们路上当心点。”
一直把她和骆风棠送到巷子口，妇人这才转身回了屋子。
两个人打算步行去清水镇，再从清水镇租赁一两马车去县城。
刚到村口，便瞅见村那边，走过来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身天水青长衫的沐子川，背着他娘给他缝制的书包。
一手拎着一只木箱，另一手拿着一把雨具。
正朝这边过来。
看这阵势，也像是去镇上。
“今日是学堂报名的日子，他怕是去镇上的学堂。”
杨若晴压低声对身旁的骆风棠道。
骆风棠点了点头。
在杨若晴二人看到他的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他们。
沐子川的眉心微微皱了下。
犹豫了下，还是举步来到二人跟前站定。
跟骆风棠平视着。
杨若晴左看看，右看看。
这两个家伙，海拔差不多。
骆风棠身形魁梧结实，加上运动量大，身上有肌肉。
肤色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透出阳刚和野性。
而沐子川则显得单薄清瘦许多。
长期伏案看书，缺乏运动。
肤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在清晨日光的照耀下，呈现一种半透明状。
但两个人的五官长相，都是百里挑一的。
站在一起，让人有种强烈的视觉冲突的同时，却又舍不得移开眼。
一武一文，平分秋色。
都是自己领域的王者。
杨若晴忍不住腐了一把。
这么美的画面，两个颜值爆表的男票。
可惜没手机，不然发下来转发朋友圈，那真火了。
话说，他们两个往这一站。
如果彼此的眼神不要那么充满敌意，不要是这样无声的对峙较量。
如果，他们彼此看对方能够温柔一点。
真是一对完美的攻受，美哭了！
“晴儿，你这是要上哪去？”
沐子川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把她从腐的路上一把拽了回来。
她猛地回过神来，抬眼便见沐子川正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啊？你方才说啥来着？”
她问。
沐子川勾唇，“晴儿，你也是要去镇上么？刚好我也要去镇上，咱们同行如何？”
他笑着发出邀请。
杨若晴眨了眨眼。
当着骆风棠的面邀请她？
她随即把问询的目光投向骆风棠。
骆风棠正皱眉看着沐子川。
“沐子川，你当着我的面，邀请我媳妇儿，你觉得这样妥当么？”
他问。
沐子川似笑非笑道：“大家一个村的，我只是邀请她与我同行，又不是效仿某些人做些下流勾当！何必这般小气？”
下流勾当？
是说那天巷子口看到的吗？
骆风棠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指下意识捏了拳头。
但随即，他也笑了。
“沐子川，你还是走你自个的路吧。”骆风棠道。
“晴儿是我媳妇，自然跟我同行。”
“莫忘了你如今也是有婚约的人，晴儿是你小姨子，你自个不避讳，不怕人笑话，可别搭上我媳妇！”<b
r />
一口一个媳妇。
叫得杨若晴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也听得沐子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尤其是骆风棠还抬出杨若兰来，更是让沐子川恼怒。
“哼！”
沐子川狠狠瞪了骆风棠一眼。侧过身去。
骆风棠则打了个口哨，拉起杨若晴的手。
“晴儿，咱走吧。”
“哦，好……”
她被他拉着，走上了塘坝。
悄悄扭头瞥一眼身后。
沐子川站在路边，正望着她的背影。
清俊容颜上，满是不甘和嫉妒，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视线触碰到，杨若晴赶紧收回目光。
乖乖跟在骆风棠身后朝前走。
身后。
原本落寞的某人。
在发现她竟然扭头看了他一眼后。
沉寂的心，突然亮了起来。
他拎起行李，加快步伐追赶上去。.
“哎哟，疼、疼……”
他倒吸了口凉气，抬眼，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只见杨若晴踩在一把凳子上。
正微微俯身一手拧住他耳朵。
另一手还抄着一根鸡毛掸子。
“臭小子，这会子晓得疼啦？”
她用鸡毛掸子指着他，小嘴里还在厉声教训。
“瞒着姐姐，带姐姐来客栈开房，你小子学坏了啊！”
骆风棠赔着笑。
伸出手去圈在她身旁。
“是是是，是我坏。”
“好晴儿，要打要罚你先下来，站这么高，摔着咋办？”
他一脸的紧张。
杨若晴翘起了嘴角。
“哼，我才不下去呢，下去了我就拧不到你耳朵了！”
她道。
身高，是硬伤啊！
他怔了下，随即扎了个马步。
“能拧到的，你想咋拧就咋拧，只要你下来，我这耳朵不要都成！”
她被他这话逗乐了，‘噗嗤’笑出了声。
见她笑了，他的胆子也大了。
伸臂一把抱住了她。
“呀，你干嘛，放我下来！”
她在他的怀里轻轻扑腾了几下，作势用鸡毛掸子磕了几下他的背。
“嘿嘿……”
他低笑了一声，抱着她大步朝那边的床走去。
把她稳稳放在松软的床上，这才松开手。
像是畏惧她手里的鸡毛掸子，他赶紧跳到一旁。
“晴儿，你先坐着歇息啊，我去给你打水来洗脸烫脚”
撂下这话，他拿起木盆一溜烟跑出了屋子，还留下几声愉悦的笑声。
床这边，杨若晴瞅着那被带上的屋门，也笑了。
目光收回，视线环扫过置身的客房。
熟悉的桌椅摆设。
时隔半个月再来，同样的场景，心情不同，这感受也大不相同。
没有恐惧，压抑，焦躁，忧虑。
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轻松和甜蜜。
就像是……就像是过来度假度蜜月似的。
她起身来到南面的窗边，把小木窗往外支起。
此时，窗外日头已经下了山，暮色渐起。
客栈位处县城闹市口，几条大街道在这里交融汇合。
即使暮色渐渐落下，可是街道上的人群，却不见减少。
各种小摊小贩，沿街叫卖。
卖各种小吃的，捏面人的。
小孩子被父亲扛在肩头，穿梭在人群中……
看到那小孩子手里高举着的糖葫芦。
杨若晴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红艳艳的糖葫芦，看着都诱人呢！
在哪买的呢？
她伸长了脖子，视线在人群中找寻。
看到了，远处有个老汉扛了一个柴跺靶，靶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
远远望去，就跟扛着个红色的狼牙棒似的。
杨若晴正准备下楼去买一根来解解馋。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一个个头比周围人都要高出半个头的家伙，从人群中挤出来，正往客栈这方向过来。
他手里拽着两串糖葫芦，许是怕被旁边人碰坏了。
两串糖葫芦被他高举过头顶。
这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站在窗口的她，脸上的笑容却柔成了一滩水。
很快，骆风棠就回了屋子。
杨若晴站在桌边，正在那倒茶。
他把热水盆放下，屁颠着凑到她身旁。
见到她把背对着他，像是还在生气的样子。
他嘿嘿一笑，道：“好晴儿，不恼了啊，下回来开房一定事先跟你商量。”
杨若晴拿起一碗茶喝，侧过身去不看他。
他又绕到另一边，“你瞧我给你带了啥好东西！”
说着，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两串糖葫芦来。
杨若晴的目光，这才越过那糖葫芦落到他身上。
“哼，算你识趣！”
她接过一串糖葫芦，瞪了他一眼：“看在糖葫芦的份上，这回就饶了你！”
“嘿嘿……”
他傻笑。
看着她伸出小舌头舔着糖葫芦外面的一层糖衣。
又轻轻咬了一口里面浑圆的山楂。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眯起了眼，一副很陶醉的样子。
他忍不住问：“咋样？甜不？”
她连连点头，指着他手里的另一串：“你也吃一串！”
他摇头，“我不吃，这串留着你夜里馋了再吃。”
他把糖葫芦插好。
转过身来时，她已在桌边坐了下来，正歪着脑袋吃得津津有味。
他看着她，眼底灌满了宠溺。
把热水盆端了过来，蹲在她身前给她脱掉鞋袜，把脚放进水盆里泡着……
粗糙的大手，轻轻揉搓着她的小脚丫子。
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坐在凳子上吃糖葫芦的女孩儿。
这样的晴儿，压根就不是白日里那个风风火火，独当一面的小当家。
此时，她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啃糖葫芦的样子。
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他的心里一阵莫名的心疼。
目光，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一串糖葫芦突然伸到了他的面前。
“咬一口。”
她的声音随即传来。
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我一个男子汉吃这玩意儿干嘛？你吃！”他道。
“谁规定男子汉就不能吃啦？”
她嗔了他一眼。
“我命令你吃，快些！”
他屈服在她的霸道下。
张口，就着她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糖衣裹着山楂肉，酸酸甜甜的感觉，在口中迅速蔓延开……
“咋样？甜不？”
她笑眯眯的问。
他点头。
“甜……”
“嘻嘻……”
她笑了声，把他刚才咬过的那一颗，整只包进了嘴里。
腮帮子撑得鼓鼓胀胀的。
晌午在徐莽家吃得太饱了，两个人夜里都没吃啥，洗漱完毕开始准备歇息了。
杨若晴坐在那拆着发辫，扭头，见骆风棠抱了一床被子往桌椅那边走去。
她问：“咋？今夜打算睡桌椅？”
“嗯！”
他背对着她，正跟那拼凑凳子。
她笑了，打趣道：“先斩后奏的带着我来这开‘一间’客房，就是为了睡桌椅呀？”
他摆椅子的手微微一顿。
“晴儿，我拉你来客栈，我承认我有私心。”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屋多待会。”
“可是，我却没想过要欺负你，占你的便宜……”
他涨红着脸解释道。
虽然晴儿已经成人了，也是他的准媳妇。
可是，有些事，他还想等她再长大一些。
等他风风光光把她迎娶进了门才能做。
这会子，他就是想要听听她睡觉的声音。
他就觉得满足，踏实了！.
齐大夫冷笑了声，傲慢的抬起下巴。
鼻孔朝天的道：“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这般急躁的辩解，是不是欲盖弥彰呢？”
“齐大夫，你……”
徐大夫气得说不出话来。
主位上的王会长这时出声了。
“大家都是同行，同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就莫要在这些小事上做口角之争吧，失了风度！”
王会长这一出声，徐大夫再不甘也不好发作。
齐大夫则是轻哼了声，瞥了眼徐大夫和杨若晴，一脸的鄙夷。
杨若晴皱了皱眉。
正准备做点啥。
这时，王会长给齐大夫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齐大夫这才垂下目光。
王会长的视线随即落到徐大夫和杨若晴的身上。
“我们望海县城医药行会，很是欢迎有才能的后起之秀。”
“既然杨姑娘是徐大夫的友人，又有心开参与这次的磋谈会，我们自当欢迎。”
“来人，添座。二位也请入座吧！”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杨若晴暂压下了火气，跟着徐大夫在众多白眼中，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徐大夫的座位，在最外围，最末端。
往他有靠背的座位边上，又添了一把矮一些的凳子。
那就是她的位置了。
两个人坐了下来，前方的磋谈会接着进行。
起身发言的，还是那个齐大夫。
这一回，他还是在谈他的那套艾灸治百病的心得。
说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堂上众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
这边，最外围的角落里。
徐大夫一脸惭愧的看向杨若晴，压低声道：“杨姑娘，实在抱歉，我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杨若晴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这与徐大夫无关，你不必自责。”
她道。
徐大夫邀请她过来，是出自一片好心。
她也是自愿过来见识一下的。
冤有头债有主，她不会把齐大夫的错误，迁怒给徐大夫。
那边，也不晓得齐大夫又说了些什么，获得了满堂彩。
四下的恭维声，不绝于耳。
就连主位上的王会长，也是面带欣慰，连连点头。
杨若晴听到边上的徐大夫在那咕哝。
“哼，有啥了不起的，照着医书背我也会啊……”
杨若晴挑眉。
问徐大夫：“那姓齐的，医术很了得吗？”
徐大夫暗暗撇嘴。
“医术了不了得我没亲身感受过，不过，他家三代行医。”
“是这一带有名的针灸世家，据说先帝在世时，有一回微服私访到了咱望海一带，突发疾病。”
“随行的两个太医束手无策，是那家伙的祖父救了。”
“后来先帝回京，还传召了他祖父进宫面圣，赏赐了好多金银珠宝。”
“咱县城上一任医药行会会长，就是他祖父。”
“这王会长起初也是拜在他祖父门下学医的。”徐大夫道。
杨若晴恍然。
怪不得这姓齐的这么叼，一堆人捧臭脚，就连王会长都这么给他面子。
搞了半天，原来是祖上的阴德。
“上一任行会会长不是他老子，说明他们家一代不如一代。”
杨若晴一针见血道。
徐大夫赞同的点头。
“不过这家伙，有点手段，等到王会长退下来，下一任会长很可能是他。”徐大夫接着道。
杨若晴讶了下，“此话怎讲？”
徐大夫道：“他媳妇娘家，在宜城府是排得上号的大户。”
“有丈人支持，竞争这县城药行会长还是不难的。”徐大夫道。
听这话，杨若晴看向那边那个齐大夫的目光，厌恶中多了几分鄙夷。
吃软饭，不要脸！
磋谈会在火热的进行着，很多所谓的小有名气的大夫，都纷纷站起来发言。
你谈针灸心得，我便搞拔火罐。
你钻研头痛脑热，我便在脏腑疾病间有造诣。
叽叽呱呱，呱呱叽叽……
听得杨若晴一愣一愣的。
感觉偌大的大堂，充斥着的不是空气，而是自信。
好强大的自信啊！
似乎人类的一切难以攻克的疑难杂症，在这里，都不是个事儿！
这些人，本事应该也是有的。
但是浮夸更多。
她暗暗摇头，竟有些想要回客栈去找骆风棠了。
这个时间点，临近晌午饭点，不晓得那小子在做啥呢？
是不是等她一块儿回去吃饭？
可是，这边激烈的探讨，怕是到天黑都不会散场。
她打算跟徐大夫那说一声准备先走。
扭头一看，差点笑喷了。
徐大夫歪在凳子上，打起了瞌睡。
对徐大夫的好感，顿时蹭蹭上了好几层。
刚要喊醒他，这时，一个仆人打扮的人急吼吼冲进了大堂。
“王会长王会长，县太爷请您快些过去，小公子旧疾又犯了……”
王会长先是打发了那仆人。
随即起身对堂下众人道：“今个到场的诸位同行，都是我望海县城医药业内的中流砥柱。”
“方才听诸位畅谈，我老怀欣慰，果真是后生可畏。”
“眼下便有一病例摆在眼前，请诸位随我一同前往，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同舟共济攻克疾病！”
王会长的话，很有号召力。
边上的齐大夫第一个站起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王会长说得极是，我辈岂可对疑难杂症却步？我齐轩子第一个随王会长同去！”
其他人有的迫于王会长威压。
有的抱着攀附县令大人的心思。
纷纷响应号召。
看着王会长带着一众荟萃的‘名医’们雄赳赳气
昂昂开赴县太爷府上。
杨若晴也拽着睡眼惺忪的徐大夫站起身。
“咱也跟去看看吧！”她提议。
徐大夫打了个呵欠，两个人跟在队伍的后面也去了。
县太爷就住在县衙后面的一个两进的院子里。
跟怀春堂同属一条大街。
很快，众‘名医’便气势汹汹的杀到了。
仆人领着进了后院的一间宽敞的屋子。
屋子中间是会客的堂屋，摆着一溜儿的桌椅。
左侧是一间内室，挽着纱幔。
里面传来妇人的抽泣声。
众人进来时，便瞅见一个穿官府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在堂屋里走圈子。
就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中年微胖，举手投足间带出一股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势。
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旺儿本来想摇头，可是一听公子这话，眼泪就止不住下来了。
“小公子，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邹林儿笑的弧度更大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还有嘴角两只漂亮的小酒窝。
“傻旺儿，长命百岁不过是一种美好的希翼罢了，现实中，几乎没人能活那般久的。”
邹林儿温声道，拿出自己洁白的绢帕，递给旺儿。
“快把泪擦了，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往后我不准你再哭！”
旺儿看了眼那块帕子，赶紧摇头。
“旺儿听公子话，不哭……”
他抬起袖子往脸上胡抹一气。
看到旺儿这滑稽的动作，邹林儿又笑了。
他收回目光，接着抬头望着窗外的明月。
“旺儿，你知道吗？书里有云月宫里，其实住着一位美人呢！”
邹林儿喃喃着道。
旺儿抹干了脸上的泪，闻言也抬起头朝那月亮张望。
邹林儿接着道：“那位美人，叫嫦娥，是一位善良的仙女。”
“从前，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神话传说。”
“今个，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一位仙女姐姐。”
邹林儿喃喃说着，抬起洁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抚着自己有些苍白的唇。
仙女姐姐亲了他这里……
她的嘴唇，好柔，好软，也好甜呢……
旺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他想到啥，一拍脑袋。
“小公子，你昏迷那会子，哪有啥仙女姐姐？”
“是药行的王会长带来的一位杨姑娘救的你。”
“我那会子也在边上看着，杨姑娘长得是不赖，可是穿着一身的粗布衣，压根就不是你说的仙女……”
邹林儿没有跟旺儿驳斥。
而是歪着头，好看的眼睛眯着月牙状，唇角噙着迷离的笑意。
仙女姐姐？
杨姑娘？
他也搞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他最难受的时候。
有一张柔软的唇轻了他。
是她的亲吻，缓解了他的痛楚，也让他活了过来。
“旺儿，我要去寻那位杨姑娘，看看她是不是跟我梦中的嫦娥仙子长一个样儿。”
邹林儿道。
旺儿急了，连连摆手：“小公子，你才刚苏醒，万不可再乱跑乱动。”
“可是，我很想看看那位救了我的杨姑娘，想跟她当面道谢！”邹林儿道。
旺儿道：“夫人请了杨姑娘为小公子问平安脉，往后每个月的十六，她都会过来的。”
“到时候小公子你自然就能见到她真容了。”
……
“阿嚏！”
走在路上，杨若晴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她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来擦拭了下鼻子，兀自道。
骆风棠笑了，把带过来的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
“什么念叨，怕是着凉了。”他道。
杨若晴嘻嘻一笑。
“棠伢子，咱夜里吃点啥？”
她问。
这一提起吃的来，两个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方才记起他们都是早上吃的。
“你决定。”他道。
吃食这块，他素来不挑。
杨若晴想了下。
晚上去小饭馆里炒菜吃饭，有点费事儿。
就想吃得饱饱的，然后回去歇息。
视线瞥过前方已经摆在路边的夜市。
“咱去那边转转，看有啥特色小吃不！”
“嗯！”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这些小摊铺前，一家家扫过去。
都是这一带流行的小吃。
煎炸炒烤，酸甜苦辣……
看得人眼花缭乱。
再配上带着当地口音的买卖吆喝声，别有一番味道。
最后，两个人在一个吃酸辣粉的摊位前坐了下来。
一人一碗，面对面吃得呼呼啦啦。
再配上一碟子现炸的油条。
生理心理全得到了满足。
回来的路上，经过卖瓜子花生等炒货的摊铺。
杨若晴稍犹豫了下。
有事儿没事儿，磕点瓜子倒是很惬意的。
脑子里才刚转过这个念头，身旁的某人已经走到了那摊铺前。
“老板，瓜子花生各给我来一斤……”
很快，他就拿着两只纸包屁颠颠跑回了她跟前。
“晴儿，给你磕。”
他道。
杨若晴笑眯了眼。
一边伸手去抓了一把瓜子，边对他赞道：“不错，不错，会办事，回去有赏。”
有赏？
他的眼顿时亮了。
边吃边磕的回了客栈，她跟女王似的坐到了桌边。
“小棠子，上茶。”
她撩起眼皮子，甩了他一眼。
“嘿嘿，来咯！”
他笑着，利落的倒茶。
“晴儿，你先磕着，我去打洗脚水。”他请示。
“嗯，去吧。”
她靠在那里，一边磕瓜子一边泡脚，一边还跟他说着今个在县衙的见闻。
他蹲在她身前，袖子撸到了臂弯处。
一边给她揉脚，边仰着头，认真聆听她说话。
尤其是听到给那县令家的小公子急救的过程时。
他脸上的表情，随着她抑扬顿挫的语调，
以及跌宕起伏的情节，而发生着变化。
紧张时，剑眉微皱。
获救时，眉眼微舒……
“诶，我发觉一件事儿。”
她突然凑了过来，一脸神秘的道。
“啥事儿啊？”他问。
她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道：“那个邹县令，人前看着蛮威风的，恐怕还真是个妻管严。”
“妻管严？啥意思？”
他愣愣问。
/>
杨若晴随即意思到自己带了一句现代词儿了。
忙地改口：“就是惧内，怕老婆。”
骆风棠这下明白了。
他微微一笑，换了她的另一只小脚丫子，轻轻揉洗着。
杨若晴本来还想谴责下那个邹县令没出息。
啥事都是被他夫人牵着鼻子走。
突然，哑了。
她看着面前的这位……
哎呀呀，当着和尚不要骂秃头嘛，
光顾着说别人惧内，自家这位，还不是蹲在这里给老婆洗脚还洗得蛮欢快的嘛……
“呃……”
她眼珠儿一转，话锋顿时转了向。
“其实吧，我觉着惧内也挺好的。”
她一本正经的道。
“哦？怎么个好法？说来听听。”
他抬起眼来，含笑看着她。
弄得她紧张了下。
找了一堆的乌七八糟的东西来，往这上面扯。
什么惧内的男人有责任感啊，不容易犯错呀什么的。
莫说骆风棠了，她自己都被自己搞晕了。
最后实在编不下去，坐在那里皱着眉头。.
“娘希匹的，太气人了，盘下新酒楼竟然敢不聘我做采办？”
“这口恶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耳哥，你们几个都是在镇上混的，从前聚味轩那边一条街，都是你们罩着的场子。”
“这口恶气，你们一定要帮我出啊……”
坐在宋采办对面的一个长着一双招风耳的男子笑了。
“在清水镇，没有我大耳朵摆平不了的人。”
“嘿嘿，前提是，你得钱给到位，我们可不白干！”
大耳朵道。
宋采办眼睛一亮，赶紧拿出一两银子来。
“我听到风声，明日那聚味轩要送一批东西来。”
宋采办道：“你们去帮我把他们那东西砸了……”
大耳朵看了眼那一两银子，撇嘴摇头。
“就这点儿啊？咱是去砸场子的，可不是去要饭的啊！”
宋采办道：“一人一两呢，事成之后，我还另外有谢。”
大耳朵打了个响指：“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打发走了大耳朵几人，宋采办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来。
哼，姓杨的臭丫头，得罪了老子，让你没地儿哭！
……
一睁眼就到了正月二十四。
吃过了早饭，老杨头，杨华洲，骆风棠，长庚他们全过来了。
孙氏把家里三只小猪崽托付给了鲍素云照看。
锁上屋门也跟着大伙儿去了镇上。
东西比较多，老杨头做主，让杨华洲把老杨家的那辆牛车给赶过来了。
骆风棠这边，也推了独轮车。
车上一边坐着大安，另一边坐着小安。
小安身后还放着一只装了东西的篾竹篮子，用来平衡两边的重量。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到了镇上。
众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到了镇上。
这是小安第一回来镇上，面对啥都觉着新奇。
坐在独轮车上，一双眼睛都不够看。
“哇喔，镇上的屋子真好，铺子真大呀……”
小安在那跟大安兴奋的道。
大安是第二回来，相比较小安，则显得淡定很多。
“弟弟，这些铺子跟咱家的酒楼比起来，不算啥。”
大安一本正经的道。
上回他就跟姐姐来送过豆腐，看到过从前的聚味轩。
小安一听这话，眼睛亮了，恨不得生出翅膀来快些飞到酒楼。
孩子气的样儿，惹得边上的大人们都笑了。
穿过两条大街，远远瞧见前方路口，矗立着一座气派的两层楼阁。
楼阁的门楣上，挂着黑色的匾额。
上面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香楼！
“哇，那天香楼好气派啊，是做啥买卖的？”
杨华洲抢先问。
一起来的人中，就杨若晴，骆风棠和大安知情。
其他都是头一回来这酒楼。
闻言，大安得意一笑。
“五叔，你都是天香楼的采办了，咋还不认得自家酒楼呢？”大安问。
“啥？”
杨华洲回过神来。
再次看向那天香楼，震惊了。
这么气派的酒楼，每日那得招待多少顾客吃饭啊？
乖乖，晴儿和棠伢子还真是大手笔啊。
出手就盘下镇上最大的酒楼。
“老五啊，往后你可得好好干啊！”
边上，老杨头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后，也满面自豪的拍了拍杨华洲的肩膀。
杨华洲挺直了腰杆，这一瞬，只觉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
众人来到了酒楼前，周大厨听到动静，早已迎了出来。
大家进了酒楼大堂。
看着那偌大的大堂，和每一张桌椅，每一件摆设。
众人再次哗然。
长这么大，都是头一回来这种大酒楼呢。
亮亮堂堂的。
地上不是泥巴地，是那种水磨石的地面。
好干净啊，脚都不晓得该往哪里放，眼也不晓得该往哪里瞅。
“晴儿，东西都带过来了，咱该往哪装，你来分派。”
骆风棠道。
杨若晴点点头，开始给众人分派差事。
二楼。
经过改造后，原来的七间雅室包厢，变成了六间。
其中最东面的那间，面积最大，是别的包间的两倍。
杨若晴先是让骆风棠把从家里带过来的几块圆形的大木板，扛进其中的三间雅室包间。
“注意中间的木轮子，衔接口要妥当……”
当第一块圆形的木板成功假设在第一张桌子上时。
骆风棠转动桌子，这一瞬终于明白杨若晴让他打制这几块原板的真正用处。
“晴儿，这个点子不赖！”
他还在那转动着桌子。
“双层桌面，底下放筷子和碗。”
“上层放菜，圆桌转动起来，坐在这边的顾客，都能轻松夹到那边的菜，妙！”他大赞。
杨若晴笑了。
这些东西搁在现代，烂大街了。
其他人也都被这精巧的圆桌子给吸引了。
老杨头道：“这桌子还能转动起来，省事啊。”
“那啥，棠伢子啊，回头你也给你爷我打制一张来，我家去也装饭堂。”
骆风棠看了眼杨若晴，见她没反对，便微笑着点了下头：“好，我回去就打。”
接下来，杨若晴又跟孙氏一块抖开了包袱。
把一张张缝制后的桌布，铺在桌子上，凳子上……
布匹是比较单一的颜色。
属于暖色系，能在视觉上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
而且质地不错，摸在上面手感很好，还耐脏。
风从洞开的窗口吹拂进来，掀起底层的一圈荷叶边，轻轻摆动，有种动态的美。
最后，杨华洲把做好的各式各样的彩灯。
照着杨若晴的指引，悬挂在屋子里合适的角落
。
“哎呀，人靠衣裳马靠鞍，这屋子，也这般受打扮啊！”
孙氏瞅着眼前的一切，惊叹连连。
杨华忠道：“这般一装扮，这雅室整个儿感觉都不同了呢。”
长庚也笑着道：“若不是亲眼得见，乍然跑进这么个地方，打死我都不信这么养眼的地方是用来吃饭的呢！”
众人惊叹了一番，接着忙活。
才布置了一间雅室呢，还有两间要布置。
分头行事。
杨若晴则和骆风棠一块儿来了最东面的雅室。
“晴儿，为啥这间雅室，比边上的雅室大那么多啊？”他问。
杨若晴正跟那铺桌布和椅套。
闻言，抿嘴一笑。
“因为这间雅室，是咱酒楼最高档的呀。”她道。
“这话咋说？”他问。
走过来帮着她把桌布牵匀。
杨若晴便把自己筹划好的经营模式，跟他说了。
“一楼大堂，就做大众化的餐饮吃食。”
早上卖各种早点，晌午和夜里，炒菜卖饭。.
“这些人天天在镇上混，天天来闹事，哪个顾客敢来吃饭？”老杨头接着道。
这话，触动了杨家兄弟。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当口，酒楼里光线骤然一暗。
一个瘦高个，长着一对招风耳的男子领着一帮人进了酒楼。
招风耳男子耍着手里的西瓜刀，视线扫过酒楼里的人。
“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我手下小弟？站出来给老子磕……”
后面那个‘头’字还没出口，招风耳男子的脸色突然变了下。
伸长了脖子，瞪起了眼，直勾勾瞅着人群中的杨若晴看。
杨若晴朝大耳朵笑着眨了眨眼：“耳哥是吧？我叫杨若晴，天香楼是我开的，你带着兄弟们是来关照我生意的吗？”
铛……
招风耳手里的西瓜刀掉在了地上。
边上，那个叫做猴子的正一脸挑衅的瞪着骆风棠。
臭小子，我们耳哥来了，你等死吧！
突然耳哥的声音停了，刀也掉了。
猴子诧了下，顺着耳哥的视线望去，看到了杨若晴。
猴子笑得一脸的猥琐。
“耳哥，这伙人打了咱兄弟，赔钱可不成，得让这东家小姑娘来给咱倒酒赔罪……”
“啪！”
清脆的巴掌声，震得猴子的耳膜都要破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跌坐在地。
一只大脚踩了下来，朝着他胸口就是一通猛踹。
“赔你个头啊？就晓得欺负人家小姑娘，老子今天不把你踹出si来，算你拉得干净！”
大耳朵一边踹一边骂，一对招风耳都气红了。
“耳哥，你打错人啦，那小子在那……”
猴子抱着头躲闪着，指着骆风棠那边，委屈的大喊。
大耳朵一口痰吐在猴子脸上。
“老子打的就是你！”
“你个兔崽子，让你不学好，让你学人收保护费，我平时是咋教你的？”
大耳朵煞有其事的教训着猴子。
“老子教你，要做个好人，要对邻里有爱，要对妇人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小姑娘给予春天般的温暖，要多扶老奶奶过街道……”
“你个臭小子，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到处给我闯祸！”
啊？
猴子懵了。
躺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耳哥，今个不是你老人家让咱来砸场子的嘛？
咋翻脸不认账啊？
边上，那些带过来的小弟们，也都看傻眼了。
大哥这是在干嘛？
可是大哥发飙，谁敢出来拦？
至于杨华忠这边，更是一头雾水。
大家都不清楚这位凶神恶煞的大哥，在玩什么？
唯有杨若晴和骆风棠，站在那笑眯眯的看着。
尤其是杨若晴，双臂抱胸，还看得饶有兴趣的样子。
那边，大耳朵把猴子从地上揪了起来。
“你看看，人家开这酒楼容易嘛？”
“你们把人家的桌椅砸成那样，多不吉利，还不快扶起来！”
猴子抽泣着爬起身，带着方才动手砸的那几个小弟，赶紧把桌子椅子扶好。
“还不快给人家赔礼道歉？”大耳朵低喝。
猴子几个站成一排，对杨若晴这边一起鞠躬赔罪。
完了，猴子还收缴了他们几个口兜里的铜板。
“滚蛋！”
小弟们一哄而散。
酒楼里的光线顿时亮了起来。
大耳朵这时才终于敢往杨若晴这边凑。
“嘿嘿，杨姑娘，大水冲了龙王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他们这回吧……”
看着面前弓着身，赔着笑，还奉上桌椅损毁赔偿金的大耳朵。
杨若晴勾唇一笑。
她伸手接过那些钱。
问大耳朵：“你是混这条街的？”
大耳朵连连点头：“承蒙街坊们抬爱，让我混口饭吃。”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
还抬爱呢……
“说吧，今个这事儿，又是谁指使的？”她问。
大耳朵眼珠儿一转，心道啥都瞒不过这位神医杨姑娘。
大耳朵立马就招了：“是宋采办，他给了咱三两银子，让咱来砸场子的。”
杨若晴看了眼骆风棠，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想必是那一回宋采办过来毛遂自荐要做天香楼的采办，被他们给当场否决了。
所以怀恨在心，找人来闹事。
“看你态度还不赖，今个这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咋混饭吃我不管，不过这天香楼，往后是我的地盘。”杨若晴清声道。
大耳朵连连点头：“杨姑娘尽管放心，我会管束好他们的。”
“嗯，这里没你啥事儿了，你忙你的去吧！”她道。
可是，大耳朵却没挪步子。
“咋啦？还有啥事儿？”杨若晴问。
大耳朵的脸憋红了，站在那扭扭捏捏的样子。
杨若晴恍然。
她对骆风棠投去一个眼神。
骆风棠会意，点头道：“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然后，杨若晴方才对大耳朵道：“咱去门口说话。”
“好，好！”
大耳朵屁颠着跟着杨若晴来了酒楼外面的一个拐角处。
还没站稳脚跟子，大耳朵就道：“杨姑娘，你真是神医呀。”
“这段时日我一直在吃你给的药，见了我的人，都夸我精气神好了呢！”
“夜里也不做噩梦了，也不盗汗。”
“腰不酸腿不痛，跟我媳妇做那事儿，我媳妇还夸我比从前猛……”
“咳咳……”
杨若晴握拳清咳了声，视线错开。
大耳朵愣了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这一激动，想啥说啥了。
人家杨姑娘虽是神医，却也是一个年轻小姑娘呢。
“杨姑娘，多谢你救了我的
命啊，这身子骨好了呀，感觉活着都带劲儿啦！”大耳朵接着道。
杨若晴点头。
“好了就行，往后身上有哪里不痛快，还可以来找我。”她道。
大耳朵眼睛亮了，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必须的呀，你可是神医！”
杨若晴含笑点头。
近来很多人都夸她是神医呢……
“若是没有旁的事，我先回酒楼了。”她道。
大耳朵拦住她，“还有一个事儿，想要杨姑娘帮个忙。”
“说来听听。”
“就是……我媳妇儿吧，进门都两三年了，都没开怀。”
“我想改天带她来给杨姑娘瞅瞅，看能不能开些药回去调理下……”.
谭氏冷冷横了眼面前两个孙女。
“马车坐不下，你们要去，就上牛车，不去就滚回家去看门！”
“棠伢子，还愣着做啥？赶车呀！”
谭氏厉声催促着。
骆风棠又看了边上的孙氏一眼。
得到孙氏的点头，这才跳上马车挥动起马鞭来。
这是一匹刚刚成年的枣红马。
柔顺的鬃毛上，套着绳索，绳索衔接着后面的车厢扶手。
枣红马迈动前肢，身体往前，发出了大力来拉这车厢。
可是，奋斗了好几次，那车厢底下的木轱轳就是不往前转。
甚至，还往后退。
“呀，这是咋回事？”
谭氏问。
“这马不听话，不肯使力，棠伢子你手里那马鞭是做啥的？抽它呀！”
谭氏在边上看着，催着。
“往死里抽，看这畜生还肯不肯使力！”她咬牙切齿道。
骆风棠却没有这么做。
马，用来拉东西和载人的。
将来也是要跟着他和晴儿，风里来雨里去的。
虽是畜生，却也是有灵性的。
需要爱惜。
他舍不得抽。
谭氏恼了，抄起边上墙角摆着的一把笤帚就要过来抽那马。
被骆风棠拦住。
“奶，这马不是不使力，它把吃奶的力都使出来了。”他道。
“那咋还在原地打转儿呢？”谭氏问。
边上，刘氏捂着嘴笑。
“还用说嘛，车厢太沉啦，这马拉不动呗……”
“闭上你的臭嘴！”
谭氏直接喝断了刘氏。
刘氏撇撇嘴，转过头去偷笑。
这边，谭氏的目光落在骆风棠身上：“到底啥情况？”
骆风棠道：“方才四婶不是说了么！”
谭氏气得个倒仰。
“我就不信这邪了，铁定是这地儿不好走。”
她道，朝那边的杨华安杨华明招手。
“老大老四快过来推一把，推上大路就好了！”
杨华安问询的目光投向老杨头。
杨华明则是坐在牛车上，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拖在地上。
袖着手朝这笑得肩膀直抖。
“娘，莫废那个劲儿了。”
“车厢太沉啦，你让梅儿下来，换我俩闺女上去试试不就晓得了嘛！”杨华明道。
谭氏在那朝杨华明瞪着眼。
“你眼里就只有你那媳妇和闺女，就没你妹子！”
谭氏怒道。
杨华明耸耸肩。
妹子和闺女，铁定是闺女亲啊！
闺女养大嫁出去，自个还得落一笔彩礼钱呢。
妹子？
切！
这边，老杨头看不下去了。
“莫折腾了，让梅儿下来，换荷儿菊儿上去试试！”
老杨头发了话。
谭氏没辙。
车厢里的杨华梅听到要她下来，不干了。
“不嘛不嘛，我就要坐这里，我不要下去嘛……”
她扭动起身躯。
车厢顿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车轱轳往后退。
那马儿有些拗不住，一双前肢都离了地儿，打了一个响鼻。
眼看着马车都要翻了，里面的小安吓得都哭出了声。
孙氏一筹莫展的当口，骆风棠动了。
他撩开帘子，一把就将里面的巨型‘肉灵芝’给拽了出来。
跟丢麻袋似的，丢到一旁。
然后这边，刘氏几乎是同步，把荷儿和菊儿塞进了车厢。
骆风棠也跳了上去，马鞭往马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枣红马发出一声嘶鸣，迈动优雅的前肢，往前踏了出去。
车轱辘转动起来，有节奏的马蹄声伴随着铃铛的清脆声响，马车流畅的朝前驶去。
车厢里的四个孩子，发出新奇而愉悦的叫声。
“哦……马车动起来咯……”
“好耶，我们要去镇上吃大餐咯……”
等到杨华梅回过神来。
马车已经驶出去十来步远了。
她狠狠跺了跺脚，就要去追。
被老杨头喝住。
“还嫌丢人不够？”
他问。
“要去镇上就上牛车，不去就滚家去，看了就碍眼！”
老杨头话音刚落。
刘氏就背着三丫头屁颠颠的跑回了杨华明那车上坐好。
笑吟吟看着这边的谭氏和杨华梅。
谭氏扶着杨华梅，还在那劝着哄着。
“好梅儿，咱不坐那马车了，屁大个地儿，挤死了。”
“走，咱坐牛车去镇上，回头到了镇上，娘陪你去扯新衣裳，买花……”
谭氏道。
“糖角子吃完了……”杨华梅嚷嚷道。
谭氏赶紧点头：“成，再去买糖角子。”
杨华梅这才终于上了牛车。
谭氏也跟着坐了上去。
再算上赶车的杨华安，老牛就得拉三个人。
老牛也罢工了。
在那梗着脖子涨红了牛眼，任凭杨华安怎么抽打，就是不走。
边上牛车上，杨氏笑得前仰后倒。
谭氏从车上下来，走到这边车旁。
“老四媳妇你下来，跟你大嫂三嫂一块走。”
折腾了好一会儿，前面马车都出村了。
这边，两辆牛车才终于缓缓启动。
老杨头背着手走在前面。
后面杨华安赶着牛车。
牛车上坐着杨华梅。
后面杨华明赶着牛扯，车上坐着谭氏和杨永青。
牛车之后，金氏孙氏刘氏步行，刘氏背上还背着个篾竹篓子。
篓子外面盖着一件衣裳，三丫头就躺在里面哼哼唧唧。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镇上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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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杨若晴左顾右盼，等于等到了马车。
赶忙儿迎了过去，才发现车厢里面是四个孩子。
“大安，娘呢？”她问。
大安道：“娘跟大妈她们在后面走。”
杨若晴讶了下。
赶紧把几个孩子抱了下来，她对大安道：“后院那间雅室的桌上，我准备了好多零嘴。”
“你们几个先去后院雅室吃东西，大安你要照看好几个弟弟妹妹啊！”
大安点头，带着几个小的欢快的进了酒楼。
这边骆风棠在调转车头，看样子是还要跑一趟。
杨若晴问他：“我娘她们啥情况？”
骆风棠便把先前的事儿，三言两语说了。
杨若晴嘴角轻抽了下。
“我小姑那吨位，得配两匹马才行。”她爱怜的摸了下马儿的脑袋，道。
骆风棠摇了摇头：“先不说了，我再跑一趟，把三婶接过来。”
……
日上三竿的时候，家这边和村子里的人员，总算是到齐了。
杨若晴还以为杨华梅没有坐到马车，会闹情绪。
今个这日子，闹情绪的话，那就煞风景了。
于是，她特别为杨华梅准备了糖角子。.
周大厨接过话茬道：“东家姑娘说的在理，咱开酒楼，确实是这样。”
“等到以后日子久了，旺季忙得脚不沾地，淡季三五日都接不到一笔大单，就是这样！”
众人一听这些话，都释然了。
“成，那咱去前堂点炮仗，开张！”
于是，众人涌去了前堂。
骆风棠手里拿着一根三米多长的竹篙，竹篙上缠绕着红色的炮仗。
没有万鞭，又为了增添喜气，杨若晴便让他把好几挂短鞭拼接在一块儿。
这样等会燃放起来，声音会延长很久。
边上，老杨头带着老杨家的一大帮人站在那看着，谈论着。
另一边，里正，王洪全，长庚大牛桂花大云他们，也都笑呵呵看着。
瞅见杨若晴一行过来，杨永进把一根点燃的长香递给杨若晴。
“你是酒楼的东家，这个鞭你来点。”
杨永进笑嘻嘻道。
“晴儿你怕不怕炮仗啊？怕就让你爹来点。”孙氏道。
不待杨若晴出声，杨华忠笑哈哈道：“今个就是怕，也得她自个点。”
“酒楼写的是她的名字，她是东家，开张第一鞭得她亲手点。”他道。
杨若晴便笑着接过长香，来到骆风棠身旁。
“小心点。”
他压低声提醒她。
她笑着点头。
不就是点个炮仗吗？
姐前世，炸药都点过呢！
香烟爱上了火柴。
杨若晴点燃了炮仗的导火索。
滋……滋滋……
一抹绿色的火星在导火索上快速燃烧满眼。
她丢掉手里的长香，双手捂着耳朵往后退。
那边，骆风棠高举起竹篙，竹篙那端的炮仗顿时炸开了花。
啪啪……
噼噼啪啪……
红色的炮仗壳砸得满天飞，团团黑烟冒出来，空气中，迷茫开硫磺和硝石的气味。
杨若晴看到爹娘，还有嘎公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五叔二堂哥和周大叔他们，个个都很激动。
就连老杨头，也是红光满面。
视线一转，她在人群中没有看到谭氏和杨华梅。
想到啥，她抬头望向二楼。
果真，杨华梅和谭氏站在雅室临窗的位置往下瞅呢。
这边甬长的炮仗声，把附近的路人都吸引了过来围观。
等到炮仗声结束，孩子们兴奋的围在门口捡地上的炮仗壳耍。
其他人则都回了大堂落座。
这个时间段，已经临近饭点了。
终于，外面围观的路人里，有人踏进了大堂。
后院，孙氏兴奋的对杨若晴道：“晴儿，开张啦开张啦，真的有人进来吃饭啦！”
看到娘这副激动的样子，杨若晴忍不住又笑了。
问了下那个过来后厨这传话的伙计。
原来这第一笔买卖，是来了一个吃三素一荤快餐的客人。
“十文钱的买卖。”她对孙氏道。
这十文钱里面，扣除成本，也就赚个五文。
不过，海纳百川嘛，雪团是滚大的。
后厨这赶紧为那第一个顾客忙活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靠近饭点，进来的客人越多。
炒菜吃饭的不错，大多是冲着这八文，十文的快餐套饭而来。
花个十文钱，就能吃到三四种菜，又划算又能解馋。
伙计厨子账房们各就各位，有条不紊的操办起来。
杨华忠亲自当起了跑堂。
孙氏姐妹也帮着擦桌子洗碗。
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酒楼大堂的一隅，杨若晴正跟骆风棠站在窗边小声说着话。
杨若晴道：“咱这酒楼刚开，没人脉没知名度，短时间内怕是都是做这些小炒快餐之类的买卖。”
骆风棠点头。
“从前的聚味轩，主要是因为现在县城打响了名头。”他道。
“后面开到镇上来，刚开张，镇上那些财主和乡绅们，都纷纷过来捧场。”
“后面水涨船高，有钱人出来吃个饭，都会选聚味轩那种酒楼，觉得有面子。”他分析着。
杨若晴点头道：“你分析的对。”
“咱酒楼创业之初，缺的就是这些。”
若是有名人过来捧个场，增加下知名度……
脑子里才刚转过这个念头，窗外突然传来马车的声响。
紧接着，一辆看似普通却处处透出低调奢华的马车，徐徐停稳在酒楼门前。
骆风棠是把背对着窗外，杨若晴则是面朝。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睁圆，并拍了下骆风棠的肩。
“你快看，那是谁来了？”她道。
声音里面，有着遏制不住的惊喜。
骆风棠转过身来，车厢里的人还没有下来。
可是，那赶车的车夫，面熟。
“是他？”骆风棠也讶了。
可不正是上回送他们回村的县太爷府的马车夫嘛！
“难道是邹夫人来了？”骆风棠问。
“甭管谁来，赶紧出去迎接啊！”
两个人赶紧朝门口这边过来。
此时，跑堂大刘已经带着两个伙计恭迎到了酒楼门口。
车厢帘子撩开，先跳下来的是丫鬟小翠。
紧接着，小翠便搀扶下一个衣着光鲜，打扮得体的中年妇人。
大刘做了好几年的跑堂。
看衣识人，这眼力他有。
赶紧迎上来接待。
小翠手里拎着一只红漆木的盒子，对大刘道：“去跟你们东家传禀一声，县城的邹夫人过来道贺贵酒楼开业。”
大刘一听，暗诧。
这位华贵的夫人，竟是来道贺的啊！
东家姑娘看来还是有人脉的嘛！
大刘正要转身去找杨若晴，一抬头，见杨若晴和骆风棠正朝这边过来。
“东家姑娘，那位邹夫人说是来道
贺的。”
大刘道。
杨若晴点头：“大刘哥你去忙你的，我来接待这位夫人。”
至尊会员雅间。
骆风棠守在门口。
雅间内。
杨若晴亲自给邹夫人奉上香茶。
“夫人，您大老远不辞辛苦过来捧场，民女受宠若惊，酒楼更是蓬荜生辉呀！”
她垂着手站在一旁，一脸真挚的道。
邹夫人把视线从屋里那些花花碌碌的彩灯上收了回来。
视线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邹夫人启唇一笑：“你亮度救了我家林儿的性命，我来道贺一番，也是应该的。”
杨若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敢问邹小公子这几日身子状况如何？”她问。
邹夫人欣慰一笑，道：“照着你说的法子正调理着，床铺也换了，平日里的饮食也都趋于清淡。”
“这几日，精气神似乎比从前要更好一些。”
“今个得知我是来道贺，他也闹着要来，路途颠簸，那可不成！”.
“死胖丫你干啥？哎哟哎哟，痒死我啦……”
他转过身去，只见杨若晴正跟那挠刘氏的咯吱窝。
刘氏又骂又笑又躲。
赶车的杨华明慌了，赶紧过来拦。
被杨若晴一把推开。
杨若晴拽住刘氏的衣领子直接把她拽下牛车，一个东西从她棉衣下摆掉了出来。
被杨若晴一把接住。
“我干啥？你看你都干了啥！”
杨若晴拎着那只芝麻烤鸭，质问刘氏。
“又吃又偷也就罢了，你还真是会挑，就剩这最后一只被你拿了。”
“人家客人可是付了钱指名了要的，你让我们拿啥跟客人那交代？”
刘氏涨红了脸，站在那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边上的老杨头和杨永仙他们见状，一个个都气得不轻巧。
老杨头指着刘氏道：“你这妇人，咋尽做些没出息的事儿？”
“这在家里偷鸡摸狗就罢了，丢脸还丢到镇上去了？”
刘氏垂下头不敢吱声。
后面车厢帘子被挑开，谭氏探出半边身子。
“有啥好丢脸的？老四媳妇铁定是见老五媳妇没来镇上吃酒席，才给她带了一只。”
“是吧老四媳妇？”谭氏扬声问。
刘氏回过神来，赶紧点头：“就是这样的，我们妯娌情深，我可不能自顾自个呀！”
看着这婆媳两个一唱一和的，还拿五婶出来做挡箭牌。
杨若晴怒极反笑。
谭氏闭着眼睛维护刘氏，今个自己就算把嘴皮子扯破，也扯不出啥名堂来。
再说，她也没功夫扯，客人还等着呢。
“棠伢子，我得赶紧送烤鸭回去！”她对骆风棠道。
骆风棠把一切看在眼里，怒火早就快要喷出来了。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道。
把马车掉了个头儿。
杨若晴手掌趁着马车的踏板，也没进车厢，就挨着他并肩坐着。
谭氏慌了。
“你们这是要做啥？说好的先送咱回村的，咋又回镇上去了？”
谭氏扶着车厢急问。
杨若晴冷冷道：“客人那边还等着，马车我得先用。”
“奶你们要么就跟我们一道送烤鸭回去，顺便跟我爹和五叔他们说清楚咋回事。”
“哼，我才懒得去酒楼呢，嘈杂死了。”谭氏道。
“我们先下车，等会送完了烤鸭棠伢子你还得再跑一趟，送咱回村！”
谭氏带着刘氏的两个闺女还有杨永青下了车。
还在那跟骆风棠喊：“莫忘了啊，一会子就来接咱！”
骆风棠没应她，甩动起马鞭，枣红马狂奔回镇上。
酒楼里。
经过周大厨的二次加工，香喷喷的芝麻烤鸭总算如约端上了客人们的酒桌。
后院这边，杨若晴吁了一口气。
来之不易的烤鸭啊！
杨华忠杨华洲兄弟还有杨永进也都知道了这事儿。
杨华忠皱着眉，不语。
杨永进气得说不出话来。
杨华洲更是额头青筋一根根冒了出来。
“太过分了，偷就偷，还拿素云做幌子！”
杨华洲气得咬牙切齿。
素云昨夜就盼着来，今个一早还欢天喜地的换了衣裳。
突然又没来，娘也没跟他这吱一声，害得他担心死了。
还是三嫂私下跟他说，素云被留下来看家了。
“咱娘这心眼太偏了，这日子过得真心窝囊！”
杨华洲沉声道。
从前他在家里务农，天天都在。
如今，他得忙酒楼，怕是不能夜夜回去。
放素云一个人在家，他真担心她受委屈啊！
杨华忠似是看出了杨华洲的担忧。
拍了下杨华洲的肩膀：“等忙完了晌午这一拨，你下昼家去歇一宿，明儿再来！”
杨华洲摇头：“不成，夜里铁定还有客人，我不能走。”
杨华忠道：“我和我岳丈说好了，今夜我们爷俩都住酒楼里。”
“等会下昼你跟你三嫂他们一道儿家去就是了！”
孙家沟来人，得歇息两晚才走。
家里屋子住不下，他先前就跟岳丈商量好了。
夜里两人在酒楼凑合。
杨华洲一听这话，很感激。
“好，那我明儿一早就来。”
众人再次忙活起来。
骆风棠问杨若晴：“晴儿，咱真的不去送你奶她们了？”
杨若晴嗤了声：“就没见过那样睁眼说瞎话的！”
刘氏偷烤鸭，摆明着是为了她自个那张嘴。
奶非要跳出来闭着眼睛维护。
这样的老太太，还去用马车送她？
笑话！
“她们……恐怕还在路边等着吧，还有你四叔家的两个堂妹呢。”骆风棠接着又道。
杨若晴则摇头。
“有两辆牛车，两个堂妹可以坐牛车回去。”她道。
“咱欢天喜地的车接车送，来了当菩萨似的招待着。”
“末了还闹成这样，就让我奶站路边等着吧，没了咱的马车，难道她们还不回长坪村了！”
……
路边，老杨头望着身后空荡荡的大路。
又看着在那翘首张望，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谭氏。
“甭瞅了，马车不会来的，上牛车咱回村去！”
老杨头催促。
谭氏却横了老杨头一眼：“我就不信这个邪，明明跟棠伢子那说好的，那小子敢不来？”
老杨头气得直摇头。
对又爬上了牛车的刘氏瞪起了眼。
“你有个做娘的样子不？没瞅见你两个闺女还站在路边吗？”
刘氏道：“马车一会不就来了嘛……”
老杨头额头的青筋都气得梗了起来：“都是你做的好事，马车不会来了，你快些下来让你俩闺女坐上来！”
刘氏悻悻下了
车，把杨若荷和杨若菊还有杨永青弄上了牛车。
孩子们都忿忿的瞪着刘氏。
都明白是刘氏的原因，才让他们没了马车坐。
刘氏不爽了，不敢对杨永青咋样，便对着自家俩闺女呵斥。
“瞪啥瞪？我是你们老娘，给我坐好了！”
那边，谭氏又张望了一会儿，明白马车是不会来了。
谭氏也把怒火撒到了刘氏身上。
“你个偷懒卖坏的东西，连累咱，回去再剥你的皮！”
……
酒楼这块。
送走了晌午最后一拨客人，众人暂歇了一口气。
可算能坐下来喝会茶说会话了。
大孙氏问杨若晴：“方才二楼雅间的那些夫人们，看着都很气派呢。都是些什么来头啊？”.
“娘，啥事啊？”鲍素云问。
谭氏回过神来，指了脚边一只盖了盖子的马桶。
“去倒了，再洗干净拎回屋来。”
鲍素云一看，那不是小姑子的马桶嘛？
老杨家的规矩，每个屋里的马桶，都是本人倒。
除非公婆卧病在床，儿子媳妇才要这样伺候。
给小姑子倒马桶……
“咋啦？我还使唤不动你？”
谭氏大声呵斥了句。
鲍素云回过神来。
“好，好，我这就去倒。”
她弯腰拎起马桶。
好沉啊！
“莫要偷懒卖坏，洗不干净剥你的皮！”
“诶，诶……”
在谭氏的呵斥声中，鲍素云拎着沉重的马桶快步去了后院外面的茅厕……
刚巧遇见孙氏送杨若晴从屋里出来。
鲍素云意识到自个手里拎着‘晦气’的东西，而晴儿一大早起来又是要去镇上。
她赶紧侧过身去，尽量不跟这打照面。
可是，孙氏和杨若晴却已看见她了。
“五婶，你过去倒吧，我没那些忌讳。”
杨若晴脆生生道。
鲍素云轻轻点了点头，拎着马桶快步过去。
孙氏瞅着鲍素云的背影，有点疑惑。
“咋啦娘？”
杨若晴问。
孙氏道：“那像是你小姑屋里的马桶。”
“哦？”
杨若晴挑了下眉。
倒马桶的这些规矩，她也清楚。
婆婆再苛刻，顶多也就是打发媳妇给自己屋里倒马桶。
给小姑子小叔子倒马桶倒夜壶，一般的人家都不会这么干。
“我奶竟然打发五婶给小姑倒马桶了？嘿嘿……”
杨若晴摇了摇头。
一个苛刻，另一个也不晓得反抗。
旁人也没必要说太多。
“娘，棠伢子在巷子口等我呢，我先去镇上了啊！”
杨若晴道。
孙氏点头：“我跟你说的那事儿，莫忘记了。”
杨若晴笑了：“放心吧，我上午得空就去街上买，下昼家来带回来。”
……
鲍素云拎着洗干净的马桶回到前院，刘氏已经起床了，正在杨华梅那屋门口跟谭氏说着话。
“……梅儿这情况怕是昨日回来路上喝了冷风，寒了肚子呢！”
刘氏在那砸吧着嘴道。
“我听我娘家那边人说，弄点腊骨头煮水喝，喝下去就好！”
“啥是腊骨头？”谭氏问。
刘氏道：“就是隔年的那些肉骨头，最好还得是发了黑长了毛的，年头越久越好……”
谭氏一想，转身朝灶房那边去了。
不一会儿，谭氏就朝着这边喊：“老五家的，你快过来帮我拿个东西。”
鲍素云刚把马桶放回去，闻言赶紧跑进了灶房。
“拿啥呀娘？”
“你个头高，帮我把橱柜顶上那腊骨头拿下来。”
“哦。”
很快，鲍素云就在橱柜顶上一堆厚厚的灰层和蜘蛛丝里，摸到了两块啃过的猪骨头。
“娘，是这个不？”
“对对对，就是这个！”
谭氏道。
“你把这个洗下，等下煮碗水。”
“娘，这个都发霉了，不能吃啊。”鲍素云惊讶道。
谭氏眼睛瞪了起来，还没出声，刘氏跟了进来。
“这腊骨头煮水可是治腹泻的土方子，百试百灵的。”刘氏大声道。
鲍素云摇头，“腊骨头有毒，吃了对身子不好。”
刘氏撇嘴：“梅儿都折腾了一宿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鲍素云不想跟刘氏辩解，转而劝谭氏：“娘，这个真不能吃，咱得给梅儿请大夫啊！”
谭氏神色有点动摇。
刘氏抢着道：“大夫是个老汉，梅儿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
“若说别的病也就罢了，这闹肚子，可是下面的事儿，传出去人家笑话。”谭氏的那一丝动摇顿时烟消云散。
她把那两块腊骨头放到鲍素云手里：“莫磨叽了，赶紧的，洗干净了煮一碗水送来这屋。”
刘氏提醒：“记得哦，要用淘米水洗。”
婆媳两个出了灶房。
这边，鲍素云一脸的为难。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忙活起来。
腊骨头水很快就煮好了。
鲍素云送到杨华梅这屋来。
杨华梅正躺着床上闭着眼，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谭氏坐在一旁，刘氏站在她身后。
谭氏接过了碗，刘氏赶紧过去把杨华梅喊醒。
“梅儿，起来喝药了，喝了就好了。”
刘氏道。
把杨华梅给搀扶着坐了起来。
谭氏这边一勺子一勺子的喂。
“味儿好怪啊，我不喝……”
杨华梅皱着一张脸。
谭氏劝道：“良药苦口，梅儿你听话，喝下去就好了。”
一碗腊骨头总算灌下去了。
谭氏把脏碗递给鲍素云：“你杵这做啥？还不快烧饭去？”
“哦，好，好……”
鲍素云赶紧出了屋子。
见杨华梅喝下了东西，睡得好像踏实了一点。
谭氏捏了一宿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丝丝。
边上，刘氏在那邀功。
“娘你看，我没说错吧？”
“这土方子啊，就是有效。亏得五弟妹还跟那阻拦，幸好娘没听她的。”刘氏道。
谭氏扯了下嘴角：“这女人哪，样子越好看，心肠越歹毒！”
刘氏赞同的点头。
摆筷子和碗的时候，老杨头他们全都来了饭堂。
“你们娘咋还没过来？”
老杨头问。
话音才刚落，杨华梅这屋突然传来谭氏的一声尖叫。
“
梅儿爹，快来呀，你快来呀，梅儿不好啦！”
众人很快就跑进了杨华梅的屋子。
都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到了。
杨华梅趴在床边，正张着大嘴吐得天昏地暗。
床前的地上，一大摊黑漆漆的水。
水中间还夹杂着几块暗红色的东西。
她的嘴角边也沾着那东西。
老杨头惊得脸都白了，大喊：“不得了，梅儿吐血了，快，老大，快去喊老村医！”
很快，老村医就来了。
看了一眼这情况，老村医面色也变了。
又询问了一番病发前的饮食起居。
老村医道：“起因是过多食用了油荤之物，后又染了寒气引起的肠胃不适。”
“开些调理肠胃的药，空腹两顿，便也无大碍。”
“只是——”
“只是啥？”老杨头问。
老中医看了眼地上那一摊黑水。
“本身脾胃虚弱，还误食了这些变了质的东西，触动了。”
“从这些血块看，情况有些棘手，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把她送去镇上的大医馆救治吧！”.
“都是咱村的人，有长庚叔，大牛叔，还有王洪全伯伯家的两个女婿。”
“他们听说是咱要挖塘养鱼，都说不要钱，管两餐饭就行。”骆风棠道。
杨若晴摇头：“两餐饭是肯定得管的，工钱也是要另算的。”
照着节气，已快要到惊蛰了。
气温回升，草木复苏，地里的油菜麦子都要进入疯狂生长的季节。
庄户人家都要开始忙起来。
还耽误功夫来帮忙挖塘泥，不给工钱，过意不去啊！
“泥瓦工一日多少工钱？”她随即又问。
骆风棠道：“上回我家盖屋子，照着行价给的工钱，一日是六十文，管两顿饭。”
杨若晴点头：“那咱抬二十文，每人八十文，再管两顿饭。”
骆风棠点头：“成，那我夜里跟我大伯那说下，人凑齐了，这两日就动手开挖！”
“好滴！”
……
丰盛的饭菜摆上了桌。
在老孙头的建议下，杨华忠还去前院把老杨头也请过来一块儿喝了几盅。
前院老杨家的饭堂里。
此时也在开饭。
因为老杨头和谭氏他们都不在，杨永仙夜里没胃口，早早就睡了，夜饭就只摆了一桌。
夜饭也很简单。
红薯稀饭，配着一碗黑芝麻糯米圆子，还有一碗咸菜。
杨华安，杨华明坐在那端着碗大口扒拉。
金氏带着杨永青，杨若荷和杨若菊姐妹吃着。
而鲍素云，则抱着三丫头在那小口小口的喂着米汤。
做娘的心，都是一样。
鲍素云心里虽不喜刘氏，可是，看着怀里这个瘦不拉几的三丫头，妇人的心还是软成一团。
“小丫丫乖，张口，五婶喂你喝米汤哟……”
妇人一手搂着孩子，另一手拿着勺子，往粉粉嫩嫩的小嘴巴里喂。
不时拿起那块围在孩子脖颈下的布条，轻轻擦拭着。
米汤里面搁了一点红糖，三丫头喝得吧唧吧唧的。
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鲍素云，还不时发出两声欢快的笑声。
鲍素云温柔的笑着，眼前忍不住又浮现出大宝的样子……
这边，两双灼热的视线，都在鲍素云的身上打着转儿。
一双是杨华安，还有一双，便是三丫头爹，杨华明了。
两双视线，一个如狼，一个似虎。
在鲍素云身上打着转儿，暗暗吞着口水。
杨华安放在桌子底下的脚，突然被人狠狠踩了一下。
痛得他龇了下牙。
抬眼一看，只见他那个又聋又哑的婆娘金氏，正瞪着他。
金氏的眼睛里，透着警告。
杨华安撇了撇嘴。
这个死婆娘，咋不瞎呢？
又聋又哑，眼睛倒好使，讨厌！
杨华安胡乱把碗里的稀饭喝了个见底，碗一推，起身离开了饭堂。
收拾完了碗筷，众人各自回屋歇息。
“五弟妹啊，今个你四嫂在镇上帮娘照看梅儿，家里这三个丫头就要劳烦你照看下了啊！”
杨华明站在鲍素云的屋子门口，探着头对屋里的鲍素云道。
鲍素云笑了下，“四哥放心吧，我这就去打水给荷儿和菊儿洗脚，送她们上床睡觉。”
鲍素云端了水送到对面东屋里，给杨若荷和杨若菊洗了脚。
让她们躺到了床上睡觉，然后她回了自己那屋。
女人把外衣脱掉躺到被窝里。
看到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女人格外的想杨华洲了。
成亲快两个月了，两人每夜都没分开过。
今夜他不在，她感觉好孤单。
女人把男人的枕头抱在怀里，嗅着枕头上他留下的气味，这才觉得踏实。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门窗又被拍了。
杨华明焦急的声音传来。
“五弟妹啊，你快过来下啊，三丫头像是拉si了，我换不来尿布啊……”
“四哥，你甭急，我这就来换……”
鲍素云应了声，赶紧翻身起床，下面穿着一件睡觉的秋衣，上面套了一件外衣。
然后拿着装了热水的盆拉开屋门来了隔壁屋。
杨华明就等在门口面，她的手指才刚叩到那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五弟妹快进来！”
他急吼吼道。
鲍素云怔了下，‘哦’了声，随即进来了。
前脚刚进来，后脚他就把屋门给关上了，还插上了门栓。
鲍素云讶了下，扭头看了眼那门栓。
杨华明赔着笑道：“外面风大，我怕惊着我闺女，这门不好使，不上栓就自个开。”
鲍素云恍然。
心道这四哥，还蛮细心的嘛，这么疼闺女。
若是将来她也生了娃，老五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想到这，妇人的脸上就闪过一丝温柔的弧度。
看得杨华明眼睛都直了，暗暗吞了口口水。
鲍素云来到床边，三丫头就躺在小摇篮里，小小的脸蛋儿皱巴巴的，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鲍素云把手往孩子身下一摸，热腾腾的。
她笑了，对跟了过来的杨华明道：“没拉si，尿得倒不少。”
杨华明赶紧点头。
心道老子方才那一碗温水，全倒这摇篮里了，量能不少嘛！
这边，鲍素云找到一块干净的小褥子，铺在大床边上。
然后一手托着小丫丫的脑袋，一手端着她的小屁股。
把孩子放在床边的小褥子上。
抽掉下面湿漉漉的尿布和裤子，顺手用一块帕子盖住孩子的小肚子和肚脐眼。
转身，往边上的水盆里拧了个半干湿的帕子。
给孩子轻柔擦拭着大腿内侧。
许是擦拭得很舒服，先前还皱巴着小脸的小丫丫，这会子咯咯的笑了。
小嘴巴跟鱼儿一样吐着泡泡，一双瘦弱的小脚丫子，还跟那使劲儿的蹬。
看得鲍素云也笑了，心软成了一滩水。
而这边，杨华明的一双眼，也舍不得挪开妇人的身。
啧啧，这身材，真叫一个好啊！
杨华明暗暗惊叹着。
腰是腰，屁股是屁股。
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
尤其是俯下身的时候，那线条真好看哪！
这么好看的女人给老五做媳妇，老五真是有福气啊！
“四哥，小丫丫睡着了，这一睡应该能睡到大天亮了，你也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鲍素云的声音传进耳中，把杨华明的思绪拉回来。
他看了眼摇篮里已经睡了的小女婴，又看了眼鲍素云。.
杨华明指着身旁的草垛子，对鲍素云道：“那中间我抽空了几捆稻草，你先钻进去吧！”
鲍素云看了眼那个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洞，满头黑线。
“我害羞，你先背过身去。”她道。
杨华明果真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像是在脱衣服。
“我脱了，也转进来了，你也脱了吧。”
鲍素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华明一喜，站在原地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脱了个精光。
兄妹几个都随了老杨头，肤色黝黑。
唯独杨华明随了谭氏白皙。
这一脱，那白花花的屁股蛋子在黑漆漆的夜里，就更两只照明灯似的。
“五弟妹，你好了没？我进来了啊！”
他急得摩拳擦掌。
身后，却没有鲍素云的声音。
不过，那草垛子中间的洞里面，却有动静传来。
杨华明一头扎进了那草垛子中间的洞里面。
洞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一把抱住里面的人，埋下头就去亲身下人的脸和嘴。
却亲了一嘴的胡茬子。
咋回事？
杨华明讶了下。
一双手往那人身上摸。
咋还穿着衣裳呢？
呀，这胸比洗脚盆还要平！
“哼，真是我的好四哥啊！”
熟悉的冷哼声，在耳边响起。
老五？
杨华明猛地打了个冷战，顿时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他以最快的速度从草垛子洞里爬出来。
顾不得去捡地上的衣裳，光着腚儿赤着脚就往后院院门这跑。
要死了，院门从里面插上了。
他打算翻墙进去。
杨华洲已追了上来。
黑漆漆的夜里，杨华明身上那一抹光亮。
就跟暗夜里的萤火虫似的。
杨华洲拽着杨华明的脚踝，一把就将他从土墙上拽了下来。
然后跟拖死猪似的，往茅厕那边拖。
杨华明想要张口呼救，一只臭鞋子塞进了他嘴里。
杨华洲骑到了他身上，照着他的脸就是一顿拳头。
“打死你个畜生！”
“打死你个祸害！”
“叫你偷鸡摸狗！”
“叫你欺负素云！”
“老子没你这兄弟！”
“……”
一直打到自己的拳头都破了皮，杨华洲才终于收了手。
杨华明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
那嘴里塞的鞋子，这会子也不晓得飞哪去了。
他朝杨华洲龇牙咧嘴：“臭小子，敢打我？我跟你没完！”
“呸！”
杨华洲一口唾沫吐在杨华明脸上。
“死不悔改，我看你是饭吃多了，想吃si吧？”
他拎起杨华明，噗通一声。
杨华明被丢到了茅坑里面。
……
杨华洲连夜去了镇上。
天才刚亮，老杨头去上茅厕。
一眼便看见一个人光着身子趴在茅厕边上的草垛子旁。
头朝上面朝下，满头满身的污物。
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呀？哪里来的流浪汉？咋躺这了？”
老杨头心里犯着嘀咕，捡了边上一把舀粪的粪瓢，把杨华明调了个边儿。
老四？
老杨头惊得手里的粪瓢都掉到了地上。
……
不仅老杨家炸开了锅，就连隔壁的老陈家老张家，都被惊动了。
大家伙儿蜂拥到后院外面的草垛边时。
老杨头已把杨华明脱掉的那些衣裳捡了回来勉强裹住他的某些**部位。
可只要长了眼睛，脑子不傻的。
都能猜到些什么。
肯定是这杨老四想要勾搭谁，被人阴了一把。
面对隔壁老陈家老张家人的询问。
老杨头的说辞是：“我家老四打小就有梦游的症状，昨夜怕是梦游犯了……”
杨华安拎来两桶井水，隔着脏衣服直接往杨华明身上冲。
杨华明冷得浑身打颤，皮肤惨白惨白。
老杨头和杨华安合力，把杨华明抬回了他自己那屋。
直接塞被子里裹着。
打发杨华安去请老村医，又吩咐鲍素云去煮红糖生姜水。
老村医看过了，开了药，红糖生姜水也喝了。
杨华明终于睁开了眼。
瞅见老杨头的第一眼，他就哭得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爹，大哥，你们可要替我做主啊！”
“到底咋回事？”老杨头沉声问。
瞅着面前这原本白白净净，五官端正的儿子。
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个猪头。
不是因为那堆熟悉的衣裳，他这个亲爹恐怕都要认不出了。
“你跟爹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又做了偷鸡摸狗的事，被人害了？”
老杨头接着问。
杨华明想摇头，这一扭动脖子，牵动了脸颊骨。
痛得他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爹啊，是五弟，五弟把我打成这样，还把我丢到了茅坑里！”
杨华明大声道。
老杨头讶了下。
“你扯淡，老五在镇上酒楼，咋打你？”
“不在，他昨夜回来了，我亲眼瞅见的，难道我还认不出他吗？”杨华明急声道。
老杨头讶了下，瞅了眼边上同样一头雾水的杨华安。
“去把老五媳妇叫进来。”
老杨头吩咐。
杨华安随即出了屋子。
片刻，鲍素云便低垂着头进了屋子，跟她一块儿进来的，还有孙氏。
老杨头问鲍素云：“老四说是老五打的，老五昨夜在家？”
鲍素云惊愕抬头：“没啊，傍晚时候送晴丫头回
来，他自个又驾着马车走了啊！”
“死女人，你睁着眼撒谎……”
杨华明看到鲍素云，头发丝儿都跟着了火似的。
若不是这会子痛得半身不遂，早跳下来撕鲍素云了。
鲍素云似是被杨华明给吓到了。
俏脸苍白，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爹，我没有撒谎，老五昨夜真的不在家。”
“我一个人睡害怕，还是请三嫂过来给我作伴的呢。”鲍素云道。
老杨头的目光随即落到边上孙氏的身上。
孙氏赶紧道：“没错，昨夜是我和素云一块儿带着三丫头睡的。”
“夜里还起来给三丫头换了两回尿布，那尿布还没来得及洗，还搭在那椅子背上呢……”
孙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华明给打断了。
“臭女人，你们串通一气来害我，你们扯谎，老五昨夜明明回来了……”
鲍素云和孙氏都吓得缩在一起。
“爹，四弟这样，真心叫人害怕啊……”
孙氏嗫嚅着道。.
杨华洲的脚步猛地刹在原地，然后，汉子再次拔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杨若晴跟在杨华洲身后跑进院子的时候。
便见西屋那门紧闭着，孙氏正在门口拍门。
显然里面被插上了。
杨若晴顿感不妙，打算叫杨华洲踹门的当口。
汉子已经一个终身撞了上去。
单薄的屋门应声而倒，汉子也倒在地上，趴在屋门上。
后面，杨若晴一眼便看清了屋里的一幕。
凳子踹翻在地，鲍素云垂着头挂在屋梁下面。
女人梳了发髻，穿着她嫁过来那天，穿着的红色喜服。
脚上也是红色的绣花鞋。
悬挂在屋梁下，双脚就在杨华洲的头顶上，晃晃悠悠。
杨若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旁的孙氏更是低呼了一声，瘫软下去。
杨若晴一把扶住孙氏，扭头冲屋里傻了眼的杨华洲喊：“快把五婶抱下来，掐人中……”
杨华洲这才回过神来。
汉子手忙脚乱的把女人抱下来，放到床上平躺着，照着杨若晴教的，急救……
东屋的老杨头和谭氏，还有隔壁屋的刘氏，全被这响动给引来了。
众人进了西屋，瞅见鲍素云这行头，还有屋梁上挂着的那绳套子。
老杨头面沉如水，刘氏吓哭了，赶紧跳到了屋子外面。
谭氏则是直接抄起边上一把笤帚，冲到床边就要抽打鲍素云。
杨华洲那会子正跟鲍素云嘴对嘴的吹气。
谭氏一笤帚抽下来，多半落在杨华洲后背。
火辣辣的痛。
杨华洲恼了。
“娘你这是做啥？你把素云逼死了你晓得不？”汉子粗声大吼。
谭氏被他吼懵了，怔在原地。
屋外的刘氏颤声大喊：“穿红衣裳吊死的是冤鬼，不抽打，她那魂儿不散……”
“你放屁！”
杨若晴朝刘氏吼了一嗓子。
“你哪只瞅见我五婶死了？你断气了她都不会！”
撂下这话，杨若晴撸起袖子冲进了屋。
“五叔你下来，我来！”
她一摆手，杨华洲赶紧跳下床，换杨若晴上。
杨若晴把手指往鲍素云脖颈下面探了下。
有温度。
比上回栓子娘情况要好。
她立马展开了急救……
这边，谭氏回过神来，站在那跺着脚骂。
“救啥救？活着勾搭人，死了祸害人，这样的丧门星，救她做啥？”
“娘！我滴个亲娘啊！”
杨华洲猛地又扯了一嗓子。
一张脸憋得铁青。
那嗓门，震得谭氏的耳膜都快要破了，一旁的老杨头也是狠狠扯了扯嘴角。
杨华洲泪如泉涌，却又气得面孔狰狞。
“我两日不在家，你们就把我媳妇折腾成这样？”
“四哥啥德性，你们真不晓得？”
“爬寡妇门，踹绝户坟，香的臭的都往前凑！”
“没错，昨夜是我打他了！”
“我打他，是因为他欺负素云，拿了素云的鞋子，要挟素云跟他睡觉！”
“天底下，有这样的哥哥吗？有这样欺负弟媳妇的？”
“素云要是死了，我就拿把菜刀把他给剁了，我再给他偿命！”
“今个，我杨华洲就把话撂这了！”
老杨头和谭氏都震惊了。
外面的刘氏也吓得张大了嘴。
杨华洲跟杨华忠一样的性格，都是老实憨厚。
一口唾沫一口钉，说啥做啥，做不到的，就坚决不说。
大家都很清楚他们的性格。
这会子，见杨华洲撂出这样的狠话来。
众人都不敢吱声了。
就连谭氏都不敢再骂。
屋子里陡地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一双双视线，紧张的追着杨若晴的手。
就连刘氏，这会子都盼着杨若晴赶紧把鲍素云给救活。
不然，老五剁了老四，她自己不就要做寡妇吗？
那可不行！
鲍素云终于咳了一声，回过了一口气。
杨若晴赶紧让到一旁，把位置让给杨华洲。
杨华洲扑了过来，一把将鲍素云抱在怀里。
“素云，你咋这么傻呀？你死了，你让我孤孤单单一个人，咋办？”
“老五……”
鲍素云眼泪涌出来，两口子抱头痛哭。
这边，杨若晴问孙氏：“怎么上吊了呢？”
孙氏满脸的自责和内疚。
“她说，她要接手，让我到门口等一下再进来。”
“我没想到她竟存了那种心，我要是晓得她会……我打死也不会出来！”
孙氏也哭了。
今个要是素云死了，她下半辈子，也活不痛快了！
杨若晴理解孙氏的感受，握住孙氏的手，“娘莫哭了，五婶这不活过来了嘛，没事了，啊！”
看到人活过来了，老杨头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谭氏瞅着床上那一对抱头痛哭的人道：“还没出正月，就寻死觅活的，晦气！”
“要死滚远点死，莫要脏了咱老杨家的风水！”
杨华洲猛地扭过头来。
那眼神，冷寒得没有半点温度。
谭氏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老脸涨得通红。
张口还要骂，被老杨头喝住了。
“活过来了就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散了散了！”
老杨头瞪了谭氏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谭氏跺了下脚，转身也出了屋子。
屋子里总算恢复了清静。
孙氏走过去把屋门关起来。
杨若晴则端来两碗茶，一碗给杨华洲，一碗给鲍素云。
两口子喝了几口热茶，情绪才终于平稳下来。
孙氏坐到了床边，在那劝慰着鲍素云。
“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素云
啊，你咋能把我忽悠出去，做这样的傻事呢？”
“你要是真咋样了，我咋跟老五这交代啊？”孙氏道。
鲍素云的眼泪滚下来。
她抽泣着道：“三嫂，对不住，那会子我真是钻了牛角尖了……差点把你也祸害了……”
孙氏摇头：“幸好抢回来一条命……”
这边，杨华洲捏着茶碗的手指，骨节一直在收紧。
汉子突然放下手里的茶碗，就要出去。
鲍素云神情一紧，“晴儿，快把你五叔拦住。”
杨若晴把杨华洲拽住。
“五叔你要做啥？”她问。
杨华洲道：“我要去找杨华明，跟他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
床那边，鲍素云追了过来，拉住了杨华洲的另一只手。
“老五，不要去，求求你不要去。”.
王翠花冷哼了一声。
嫌恶的目光打量着杨华梅那胖得跟水缸似的身体。
“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就一条。”
王翠花接着道。
“你这身子太胖了，往后难怀孩子。”
“你得把这身子瘦下来，好给咱老王家开枝散叶。”
听到开枝散叶几个字，杨华梅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坐在那里扭扭捏捏的。
“杨华梅，听说你在娘家做姑娘，都是睡到日上三竿？”
王翠花接着问。
“打从明个起，鸡叫第二遍，你就得起来。”
“洗衣，做饭，铲猪圈，喂猪，饭后刷锅洗碗，打扫院子。”
“啊？”
杨华梅惊愕的睁大了眼。
“咋要做那么多啊？那我还不得累死？”
她咂舌，连连摇头：“我不做！”
“由不得你不做！”
王翠花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桌子上。
清脆的声响吓了杨华梅一跳。
看着王家大姐凶巴巴的样子，杨华梅眼底露出畏惧。
“好吧好吧，我做就是了嘛，干嘛那么凶……”她嘟囔着。
王翠花接着往后说：“稀饭只能吃半碗，饼子只能吃半只。晌午饭一平碗，不能再添……”
“大姐你放心，饭和饼子我吃不了多少。”
杨华梅打断了王翠花的话。
她一甩胳膊：“他们吃那些，我弄几只荷包蛋凑合凑合就成了！”
荷包蛋？
凑合？
王家姐妹翻白眼。
爹娘给弟弟娶回来这么一个女人做媳妇，真的好吗？
这杨华梅，是少根筋呢？
还是二缺？
“姐，你歇会，我来跟她说。”
边上的王春花站起了身。
跟王翠花的泼辣劲儿不同，王春花话不多，口齿也算不上如何伶俐。
但王春花却不是个含糊人。
上回姐妹两个去老杨家闹。
王翠花打的是嘴皮子仗，王春花，则是闷声不吭直接冲进了杨华梅屋子开打。
杨华梅对王家二姐有阴影。
规规矩矩坐在那，不敢乱动。
王春花再把王翠花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最后跟杨华梅道：“这些，你做不到也得给我们做，如今你是老王家的媳妇。”
“你的生杀大权，在我爹娘和栓子的手里。”
“你听话，我们就给你吃给你穿，你不听话，我们就要把你往死里打。”
“我们王家调教媳妇，你爹娘，是管不着的！”
“听明白了不？”
杨华梅连连点头：“明、明白了……”
王春花冷漠的转过身去，对王翠花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也该走了。”
说完，王春花率先出了屋子。
这边，王翠花跟着站起身，来到床前：“夜里洞房，栓子让你咋样你就咋样，晓得不？”
杨华梅再次点头。
瞅见王翠花转过身。
杨华梅眼底闪过一抹窃喜，那手又伸向了桌边的米糕盘子。
王翠花突然转过身，一把夺过那两只盘子。
“不准吃！”
王翠花瞪起了眼。
杨华梅缩了下脖子。
“大姐，我好饿……”
“夜里不是让你吃了饭吗？”王翠花问。
一碗冒着尖儿的白米饭，还有一碗肉丸子肉饼，一条鱼尾巴……
“说好了要把身子瘦下来，要减肥，好怀娃，你咋还管不住这嘴？”
王翠花恨铁不成钢的问。
杨华梅揉着肚子：“吃饱了，才有气力减肥啊……”
王翠花气得一个倒仰，“忍着吧你！”
说完，端起盘子出了屋子。
屋里，杨华梅委屈的撅起了嘴。
“哼，抠死了！”
“真以为拿走了盘子我就没吃的吗？”
杨华梅往那边的嫁妆被子里面去摸。
她记得昨夜准备嫁妆的时候，娘藏了几只红皮鸡蛋在这里面的。
就是怕她夜里饿了。
杨华梅掏了半天，可算掏出来四只鸡蛋。
躲到床后面，蹲在那悉悉索索的剥了壳，狼吞虎咽起来……
王栓子带着两个姐夫满满的‘经验心得’回了屋。
却瞅不见新娘子的身影。
“杨华梅，你在哪？”
他忍不住问了声。
没人搭理他。
床后面，却传来一声怪异的声响。
王栓子诧了下，朝那边探过头去。
这时，突然瞅见一只肉嘟嘟的手拼命拍打着床后脚。
还伴随着‘咯……咯咯……’的怪异声响。
王栓子赶紧奔了过去。
瞅见眼前一幕，吓了一大跳。
只见杨华梅躺在地上，一手抠着自己的喉咙，一手用力拍打着床脚。
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了。
王栓子正要喊人，视线瞥到她脚边掉了一地的红色鸡蛋壳。
顿时明白了。
“莫慌，我给你拿茶来。”
王栓子道，起身奔去桌边，拿了一碗冷了的茶过来。
捏开杨华梅的嘴给灌下去了。
“啊……”
杨华梅那眼珠子总算回到了眼眶里。
“杨华梅，你没事儿吧？”
王栓子蹲在一旁，焦急的问。
“呃！”
她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视线这才落到面前王栓子的脸上。
“鬼呀！”
她惊呼了一声，身体往后缩了去。
王栓子脸色僵了下。
杨华梅脑袋磕到后面的床脚，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人不是鬼，是王栓子，她嫁的男人。
“你起开，我要过去睡了！”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红嫁衣上
的灰土，没好气的道。
“好。”
王栓子让了出来。
杨华梅侧着身子从床后面挤出来，过出口的时候，卡在那了。
“哎呀妈呀，这地儿咋忒窄呢？”
她在那鼓着腮帮子拼命往外挤。
“那个谁，快快快，拽我一把……”
王栓子低垂着头走在前面，听到这话，转过身来。
把杨华梅拽了出来，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找了边上一把凳子坐在那喘着气儿。
床这边，吃饱喝足的杨华梅开始脱衣裳了。
谭氏熬了大半个月精心缝制出来的大红嫁衣被脱下来，揉成皱巴巴的一团甩在柜子上。
脱得就剩下里面的一套秋衣了，杨华梅的‘曲线’身材也完完全全展露在王栓子的眼前。
王栓子太阳穴狠狠跳了几下。
他突然想到了年前家里卖掉的那头大肥猪了……
那边，杨华梅四仰八叉躺到了床上，占据了一大半的位置。
鼾声顿起。
王栓子起身站到了床边，打量着面前这鼾声如雷的女人，皱紧了眉头。
他今年已经十八了。
身子骨虽弱，可某些方面的需求还是有的。.
他却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
“晴儿，你方才跟他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
杨若晴恍然。
唇角勾起，她不以为然的道：“哦，你说刚才啊？”
“我那是敷衍他，随口说说的呢，你别当真哈！”
她抽回手来，转过身去。
他却从后面将她一把抱住。
她身体一僵。
赶紧抬头，目光有点慌乱的瞅着四下。
“你做啥呀？青天白日的……”
“嘿嘿，我晓得你说的是真心话。”
他有力的双臂，绕过她的腰紧紧扣在她身前。
他的嘴，就贴着她的脸颊。
说话时，喷吐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脖颈，耳垂红得能滴出水来。
“混小子，你快撒手，等会被人看见得笑死……”
她轻轻跺了下脚，压低声呵斥他。
他却收紧了手臂。
“不撒，除非你说你方才说的是真心话，我才撒！”
啊？
还学会威胁了？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
姐姐啥都吃，就是不吃威胁。
刚要翻盘，真的有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说不说？不说我就一直抱着。”他贴着她的耳边低笑。
“你是我媳妇儿，我抱我媳妇儿，不怕人笑话！”他道。
她磨牙。
大哥，你厚脸皮不怕，我怕呀！
“好吧好吧，我说的是真心话。这总行了吧？”
她妥协了。
“嘿嘿，这才乖嘛！”
他低笑道，往她红彤彤的脸蛋儿上狠狠啄了一口，闪电般放开她。
刚个人刚分开，杨华洲就过来了。
“晴儿……”
汉子才喊了个名字，声音就戛然而止。
晴儿咋脸蛋红成这样呢？
汉子的目光又看了眼她边上的骆风棠。
棠伢子倒是笑得一脸的满足相。
这两人……
身为过来人的杨华洲恍然。
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了。
“那啥，我等下再过来。”
汉子撂下这话，掉头就要走。
被杨若晴喊住。
“五叔，你咋来了又走？有啥事不？”
她问。
汉子的这个举动，让她也是醉了。
杨华洲又转过身来，硬着头皮，对杨若晴道：“我是想来说，时辰差不多了。趁着这会子没下雨，咱可以收拾下回村了。”
杨若晴点头。
今个上昼一直在下雨。
这下昼雨停了，不过天还是阴蒙蒙的。
夜里怕是还有雨。
“成，去前院跟周大厨和大刘打声招呼，咱就回村。”杨若晴道。
马车停在后院门口。
杨华洲对骆风棠道：“你跟晴儿坐车厢，我来赶车。”
骆风棠赶紧摇头：“我是晚辈，哪能让五叔赶车，不行不行。”
杨华洲终究没扭过骆风棠，和杨若晴一块儿坐进了马车厢。
回去的路上。
骆风棠坐在前面专心赶车。
车厢里面，杨若晴跟杨华洲那就着酒楼的经营事宜，交换着彼此的看法。
从跟杨华洲的交谈中，杨若晴看得出来。
这个五叔，对酒楼这块的打理，是真的用了心。
尤其是经过这几日的磨练，他的眼光，见解，都比刚来的时候有进步。
适合长期培养，将来委以重任。
谈完了酒楼的事情，两个人的话题就转到了家庭这块。
提到家里那些烦心事，汉子的脸上，神采飞扬的东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愁闷。
“晴儿，五叔跟你这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像这样，我早去晚归，心里还是不踏实。”
“就担心你五婶在家里被欺负。”
“她那性子，跟你娘的性子如出一辙呢，受了委屈，也只会躲起来掉泪……”
杨若晴沉默的听着。
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杨华洲接着道：“我在想，要不然让你五婶也来酒楼做事得了。”
“后院洗菜切菜，刷锅洗碗，她还是行的。你说呢？”
杨华洲问杨若晴。
杨若晴道：“早在当初请五叔来做采办的时候，我就有这个念头了。”
小两口新婚燕尔，聚少离多终究不好。
“只是，我爹说，想了也是白想，爷奶那是不会放五婶走的，我这才没提这个。”她道。
杨华洲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晴儿，那回头我跟你爷奶那说去，我来说服他们！”他道。
杨若晴道：“那敢情好，五婶能不能去酒楼，就看五叔的了！”
……
灶房里，孙氏正跟那往豆腐模板上压石头。
瞅见杨若晴回来，孙氏高兴。
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雨伞，又朝门口瞅了一眼。
“就你一人？”孙氏问。
杨若晴摇头：“五叔回了自己那屋，棠伢子也家去了。”
“哦。”孙氏点头。
杨若晴朝灶房和隔壁屋子瞅了一眼，问孙氏：“娘，家里也就你一人？”
孙氏道：“这不快要放学了嘛，你爹去李家村那接俩小子去了，小安也跟着一块去了。”
“哦！”杨若晴点头，随即进了灶房。
这边，孙氏把雨伞挨着墙壁靠着，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
“给你留的，还是温的呢，喝吧！”她道。
杨若晴接过豆腐脑，开心死了。
“娘真好！”
她嘻嘻一笑，拿起勺子放了一勺子糖在里面，搅拌均匀坐在小马扎上边吃边喝。
豆腐脑味道好，又有营养。
能美容养颜，又能增加人体所需的蛋白质。
她现
在十三岁，正是生长发育的时候。
每天都吃豆腐，三天喝一回豆腐脑。
自己都感觉自己皮肤越来越光滑了。
精神也很充足旺盛。
孙氏看着杨若晴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妇人百感交集。
“如今咱家里再不是从前那家境了，鱼啊肉啊啥好吃的没有？你这丫头，一碗豆腐脑就高兴成这样了，哎！”
孙氏微笑着摇了摇头。
杨若晴闻言，笑了。
娘说的没错，家里再不是从前那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用村里妇人们那些羡慕的话来说，老杨家三房，如今餐餐都能吃上白米饭，天天都能大鱼大肉。
可是——
人不能得意便猖狂。
居安要思危，未雨要绸缪。
钱多钱少，这日子，都要精打细算着来过。
“豆腐脑比大鱼大肉好，大鱼大肉吃多了，身子也承受不住啊！”
她把碗里最后一滴豆腐脑喝干净，抬头对孙氏笑眯眯道。.
看到五叔五婶的遭遇，杨若晴越发觉得自家这好日子，真是来之不易。
老爹当初摔断了腿，被老杨家人当做了包袱给甩出去。
这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如今，腿好了，家里致富了。
眼看着又是置办田地又是开酒楼的，老杨头他们肯定后悔放走了这头肥羊。
所以，五叔去做采办，一年二十多两银子的入账。
爷奶打死都不会再放这只羊出去了。
哎，清官难断家务事，五叔五婶，只能靠他们自己去斗争了。
……
翌日，杨华梅回门的日子。
天还没亮，老杨头就过来跟杨华忠这打招呼。
让他和孙氏今个无论如何都要去前院帮忙待客。
不过，这不关杨若晴啥事儿。
屋外传来老杨头跟杨华忠他们的说话声，屋里的她扯过被子蒙住头，接着睡。
如今做了酒楼的东家，白日里过去在酒楼里转转，主持下大局就行了。
再不必像从前送豆腐那样辛苦，起早贪黑。
加之家里也添置了马车，不用步行。
所以，她一直睡到孙氏来喊她起床吃早饭，这才起床。
刚吃过早饭，骆风棠便赶着马车过来了，杨华洲也来了。
“五叔，今日你就别去了，小姑回门，你也在家歇一日吧。”
杨若晴道。
经过了昨夜的事儿，杨华洲的精气神整个都萎靡了许多。
闻言，他对杨若晴挤出一丝苦笑：“不歇了，该我做的差事，我不能落下。”
“你小姑回门，不是还有你爷和大伯四叔他们嘛，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怨气好深的话啊……
杨若晴心道。
不过，对他的这份责任心，倒很是赞赏。
可是——
“五叔你身上还有伤……”她道。
杨华洲摇摇头：“一点皮外伤，不算啥！”
“晴儿啊，叔晓得你是为我好，你甭再劝了。”
“让我去酒楼做事吧，留在家里，我心里更堵得慌！”他道。
杨若晴想了想，觉得也是啊。
“成，那咱去酒楼做事。”
三人上了马车，朝着酒楼进发。
家里。
早饭后，孙氏看这日头好，打算把孩子们床上的几床被子都好好晾晒下。
来杨若晴这屋子抱被子的时候，却看到床尾的地方，有一副捆绑着的纸卷。
孙氏拿在手里打量着，不知道这是啥。
大安和大杰换好了鞋子，正打算出门去李家村上学。
过来这屋跟孙氏辞行。
见孙氏手里拿着这东西，大安好奇的走了过来：“娘，你手里拿的啥呀？”
孙氏道：“我也不晓得是啥，是在你姐床尾瞅见的，莫不是啥要紧东西她忘带去酒楼了？”
大安把那东西接了过来，便拆上面捆缚着的绳索。
“我看看就晓得了。”
很快，便拆开了，大安抖开那纸卷一看。
清新的笔墨香味飘入鼻息，洁白如雪的纸张上，一副美人捕蝶图跃然视线。
“原来是副画卷啊！”
大安道，双手执着画卷的一端，舒展开来细细欣赏。
“这是谁画的？画的真好，栩栩如生呢！”
大安赞道，眼睛亮晶晶的。
孙氏看不懂画，不过，也探着脑袋瞅。
“呀，大安你有没觉着这画里的美人，眉眼有些熟悉呢？”孙氏问。
“是么？”
大安眯起了眼细瞅。
大杰闻言也跑了过来，跟着一起打量。
“是表姐！”
大杰第一个出声。
大安道：“哈，我的话被你抢着说了。”
孙氏也点头：“怪不得我一眼瞅着就觉着眼熟呢，原来是照着你们姐的眉眼五官来画的呀！”
“哎呀呀，可惜你们姐都是穿粗布衣。”
“要是换上这画里面的裙子，铁定比这美人还要好看呢！”孙氏道。
大安的眼睛，在画卷上细细瞅过。
画卷上就一副画，并没有半句诗词。
不过，在下方落尾的地方，却留下了作画者的名字。
沐子川！
子川哥哥画了姐姐的画像，还送给姐姐……
姐姐还收下了。
他们两个，这是什么情况啊？
大安轻抿着唇，陷入了思忖中。
“大安，这底下几个字写的啥呀？”
孙氏也发现了落尾标署的三个字，问大安。
大安回过神来，面色如常的道：“没写啥，就说画的名称而已。”
“娘，这画卷我替姐收起来，回头夜里再给她。”
说罢，大安收了画卷出了屋子。
……
马车上，杨若晴后知后觉的想起画卷的事儿。
晕死。
昨日回来后，一堆的事，倒把这茬儿给忘个一干二净了。
那画卷，像是被她随手放在床上，应该不会弄丢。
……
老杨家前院。
一阵清脆的炮仗声响后，杨华梅带着新姑爷王栓子三朝回门了。
经历了昨夜的事儿，老杨头今日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虚弱。
但还是强撑着从床上起来了，坐在前院的堂屋招呼王洪全和王栓子他们。
后院这块，金氏，杨氏，孙氏，刘氏，鲍氏，五个媳妇在厨房忙得团团转。
而谭氏，则拉着杨华梅的手，坐在杨华梅从前住过的屋子里。
娘两个关上门窗说话。
“我的儿啊我的肉，这两日娘就跟死了一遭似的啊，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谭氏进门就抱着杨华梅哭。
杨华梅却有些不耐烦的推开谭氏，急吼吼朝屋里桌子那边走去。
在那拉抽屉，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谭氏讶了下，抹了把泪问
她：“梅儿，你找啥呀？”
杨华梅还在那撅着屁股翻找东西。
闻言，头也不回的道：“我从前放在这抽屉和柜子里的桂花糕和糖角子呢？”
谭氏想了下：“哦，那天你出门子，我看家里乱糟糟的，怕你四嫂家几个闺女进来偷去，就给你收起来了。”
“梅儿你等着，娘这就给你拿啊！”
很快，谭氏就拿来了一只包袱卷，放在桌上解了开来。
里面，全都是零嘴吃食。
桂花糕，糖角子，小麻花，还有大红枣和花生瓜子……
杨华梅眼都亮了，兴奋得在那手舞足蹈。
“哎呀呀，还是家里好，啥吃食都有！”
磨盘大的屁股坐到了凳子上，趴在桌边吧嗒吧嗒着吃了起来。
谭氏给杨华梅倒了一碗茶，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笑眯眯看着她吃。
“傻闺女，吃慢点，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谭氏宠溺的叮嘱着。.
瞅见秃头男子不管不顾的跑了，李大刀气得嘴都歪到一边去了。
这都到了屋子门口，进去找把刀一逼问，就能打听出那一男一女叫啥，住哪。
再溜进去，就能杀了他们。
报了仇，还能立功。
秃头却跑了？
李大刀想自己单干，刚迈动脚。
脚底板下面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弄得他每走一步，都好像是踩在刀口上似的。
那两个人，男的女的都像是有身手的样子。
自己这一身伤残，就算找到了恐怕也杀不掉，还得把自个搭进去。
算了，也走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不甘心的追着秃头去了。
屋里，杨若晴猛地睁开了眼。
什么响动？
意识恢复清明的瞬间，她一个鲤鱼打挺已从床上起身来到了门口面。
耳朵贴在门缝里。
脚步声远去？
还有后院院门的响动？
贼？
她抄起骆风棠给她打的一把防身的铁棍，悄无声息来了院子里。
一眼瞅到院子里的狼藉。
地上散落的弩箭，不远处墙根下面被触动的铁夹子和竹板……
当真有贼！
提起铁棍追出了院子门，却只瞥见两个模糊的人影，消失在田地尽头的树林子里。
她冷冷眯眼。
若是本村的人，不该往树林那个方向跑啊？
对方什么来头？
难道是附近村子的人？
看身形，像是两个男子。
进了树林，去追已经追不上了。
她返身回了院子，关好院门。
又把地上的‘战场’收拾了一番，不让别人瞅出端倪。
老杨家的猪圈还有她自己家的猪圈里，猪一只没少。
老牛也在，鸡窝里母鸡公鸡们都没闹动。
这些贼，是没来得及得手呢？
还是他们的目标，本不是这些家禽家畜？
无数种猜测在她的脑海里转着圈子。
经过爹娘他们那屋时，竟然生出一丝后怕。
幸好棠伢子未雨绸缪设下了这陷阱，不然，若是贼人起了歹心，闯进爹娘他们屋子，后果不堪设想！
……
隔天，天晴了。
一家人跟往常一样洗漱吃早饭，饭桌上商议着白日要做的事。
气氛一如既往的温馨。
杨若晴脸上带着一贯的神色，心里却揣着事儿。
爹娘和弟弟他们，都知道院子里设下了防贼的机关。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就在昨夜，贼已光顾了。
杨若晴不想让他们恐慌害怕，这事儿瞒着。
直到早饭后骆风棠过来接她，这才把骆风棠拉到墙角那块，把昨夜的事儿给说了。
骆风棠一听，眉头也是皱了下。
“果真有那心术不正的！”
他沉声道，来到陷阱边上。
查看了一番地上的脚印和机关上留下的线索，立马就把昨夜翻墙头的场景也脑补出来了。
“两个贼人，一个被竹板扎到脚，另一个被铁夹子咬住。”他道。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看那竹板上的血，吓人呢。”
“那家伙也够倒霉催的，脚底板怕是扎成筛子眼了。”她道。
骆风棠冷笑：“这就叫自作自受。”
“晴儿，我就在想，这两个贼溜进来，目的是啥？”
他沉吟着道。
显然，也是从蛛丝马迹，起了疑惑。
杨若晴道：“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不大像是咱本村人做的。”
他沉默思考。
突然，院子外面传来骆铁匠惊讶的声音。
“呀，毛塘里咋有一只鞋子呢？莫不是哪个掉进去了？”
院子里，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想到了啥。
杨若晴道：“走，看看去！”
很快，就跑到了池塘边。
“大伯，咋回事？”骆风棠问骆铁匠。
骆铁匠手里拎着一只脏兮兮的鞋子，道：“我过来查看毛塘，瞅见这地方有个豁口，边上掉着一只鞋子。”
“我怕是有人掉下去了，可一瞅，又没瞅到人，奇了怪了。”
骆风棠接过那只鞋子，对骆铁匠道：“塘里没人就没事，许是小孩子们的恶作剧吧，没事了。”
骆铁匠点点头，嘟哝着去了另一边查看。
这边，骆风棠走回杨若晴身前，“塘里有脚印，看大小跟留在竹板上的差不多。”
“这两个贼人，看来是从树林那边过来，经过池塘，掉下去了。再爬起来，去了你家！”
“咱村的人，都晓得这里有池塘，他们两个，很可能不是咱村人，不熟悉路径。”
他分析完这些，脸色有些凝重。
外村人，大半夜的这么赶过来翻晴儿家的院墙，这个性质就严重了。
杨若晴也是面色有点阴沉。
转身望着树林那片，以及树林后面连接着的连绵起伏的群山群峰。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山贼呢？”她问。
骆风棠眉眼紧了一分。
“黑风寨离咱这，隔着七八座山头呢，应该不是。”他道。
这些话，是为了不让她恐慌。
但他心里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不管咋样，今夜我再把陷阱加固，一旦有贼人过来，定要生擒！”他沉声道。
……
很快，又到了夜里。
杨若晴躺回了床上，却久久不能合眼。
隔壁屋里，老爹杨华忠的鼾声清晰的传来，她却是竖起双耳，捕捉着屋外的风吹草动。
第一夜，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隔天早上起来检查机关，很好，没有被触动的痕迹。
第二夜，第三夜……
依旧平安无事。
但是，她却不敢放松警惕。
山贼是凶残的。
若是山贼派进村子打探情况的奸细，就更要小心了。
稍微一个疏忽，都有可能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第四夜，五夜……
她夜夜都是如此警惕。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杨若晴呵欠连天。
孙氏把热腾腾的青菜粥和鸡蛋饼放到桌上，瞅见杨若晴这样儿，妇人诧了下。
“晴儿这几日是咋啦啊？夜里回屋的早，咋黑眼圈却跑出来了呢？”
孙氏问。
“有吗？没有吧？”
杨若晴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哎，夜夜高度精神集中，都没好好睡眠，不长黑眼圈才怪呢！
正吃着饭呢，骆风棠过来接她了。
一进门，孙氏就更惊讶了。
“棠伢子你是不是病了呀？这脸色咋忒白呢？眼里也是血丝？”妇人问。
杨若晴循声朝骆风棠瞅去。
果真，他脸上也有着掩不住的倦容。.
半夜里，杨若晴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便是竹板上留下的那一摊血。
还有那散落一地的弩箭。
黑暗中，她一双耳朵竖起，捕捉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突然，一丝异响传进耳中。
有人！
她浑身骤然一紧，拿起铁棍，悄无声息的出了屋子。
朝着方才传来异动的那个方位潜伏过去。
声音，是从后院院门外面传来的。
难道，上回吃了一回亏的两个贼，贼心不死又来了？
好，那姑奶奶今晚就要你们有来无回！
她贴着墙根，避开机关的地方，蹲下身来。
视线，锁定上方的墙头。
只要那边有人翻进来，一记闷棍敲下去。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院墙那边一点响动都木有。
她诧了下。
难道方才那一声异动，是错觉？
又潜伏了一会儿，屏气凝神。
院墙外面还是很安静。
看来是真没人了。
她站起身来，打算转身回屋，突然觉得有点憋。
算了，既然出来了，就顺便去上趟茅厕放下水好了。
把院门门栓抽开，当她一脚迈出去的一瞬间。
一朵黑云突然遮住了头顶的月亮。
她眉心骤然一紧，抄起手里的铁棍朝着斜侧里一个方位狠砸了下去。
斜侧的阴影里，一个黑影一晃而过。
竟然避开了她那算好了方位角度的一棍！
杨若晴愕了下。
毛贼，身手不赖嘛！
再吃姐姐一棍。
捞起棍子，甩出呼呼风声，再次追了过去。
那个身影几个闪突，来到了茅厕后面的柴草垛旁，突然就没了踪影。
遭了，难道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她正要转身，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晴儿莫慌，是我！”
好熟悉的声音。
棠伢子？
她筱地转身，刚好瞅见他从柴草垛另一边绕出来。
此时，风又把那朵黑云吹开了，月光重新洒了下来。
照得亮如白昼。
高高大大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
他微微笑着，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呀？你夜里不睡觉，咋在这呢？”
她放下手里的铁棍，快步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睡不着，就过来转转。”他轻描淡写的道。
睡不着？
她挑了下眉。
想到啥，她问他：“你老实说，这段时日，你是不是夜夜如此？”
他怔了下，没吭声。
看他这反应，她明白了。
怪不得他这几日一日比一日看着疲倦，眼里都是血丝。
他说他是夜里喝茶，睡不着导致的。
原来，他夜里喝茶提神，是为了过来给她家守院子啊？
“你这傻小子，咋能这样呢！”
想明白了一切，她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你白日要打理酒楼，夜里还要看守院子，这样长时间睡眠不足，会把身子拖垮的！”
她忍不住数落他，声音里透出的焦急。
传进他的耳中，清晰感受到那份担忧！
他勾唇一笑，却心情大好的样子。
“你光顾着说我，你自己又何尝不一样？”
他低笑道。
大手爱怜的抚摸着她的发顶。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夜里安心睡，贼不会再来的。你也听不进。”他道。
杨若晴撇撇嘴。
“乌鸦落在猪背上，咱谁也甭说谁黑！”
他又笑了。
“那咱俩，谁是乌鸦谁是猪？”他问。
她讶了下，也笑了。
“不说这个了，咱都回去睡觉吧，毛贼应该不会来了。”她催促道。
他却摇头：“晴儿你赶紧回去睡，我有地儿睡。”
“啊？哪啊？”她问。
视线随即落到身旁的柴草垛，她嘴角抽了下。
他却点了点头：“柴草垛里挺暖和的呢，你回去吧，等到鸡叫第一遍，我再走。”
她却没走，走过去弯下腰往那昏暗的柴草垛子里瞅。
“你这几夜，都是睡这？”她问。
“嗯。”
“嘿嘿，瞅着有点意思呢。”她道。
转过身来，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我长这么大，还没睡过柴草垛子，今夜我也睡这了。”她道。
听到她这话，他诧了下。
强按着心里的狂喜，他有点担忧道：“那不成吧，没有被子，洞也窄，你明个起来浑身都会酸痛的。”
杨若晴笑道：“没被子也没事儿，这里风进不去。”
“洞窄也不打紧，咱挤挤更暖和嘛！”
很快，她就有点兴奋的钻进了柴草垛的洞里。
“莫杵着了，进来呀！”
她在里面招呼。
“嗯！”
他随即也弯身钻了进去。
这个洞，是上回杨华明为了泡鲍素云，在这里挖好的洞。
杨华明考虑得很周全，洞抽得很有技巧。
两个成人蜷缩在里面倒腾都不是问题。
这会子，成功减肥后的杨若晴钻了进去后，才发现其实还蛮舒服的。
空间也不是太狭窄。
可是，当骆风棠随后也钻进来后，这洞立马就显得窄紧了。
“挤着你了吧？”他的声音在黑漆漆的草洞里响起。
“没事儿。”她道。
一边挪动着身子往边上让。
却发现没地儿可让了。
于是，两个想要并肩躺在一起都躺不下去。
“躺不下去，晴儿你睡，我在洞口坐着打盹也一样。”
他说着，抽身就要
退出去，被她拽住手臂拉了回来。
“你躺下，我躺你怀里，这样咱俩都能躺下啦！”
“嗯，试试看。”
很快，他就平躺了下来，她则侧着身子躺在他的怀里，脑袋枕在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上。
“这样会不会压得你难受？”
她问。
他摇头：“怎么会！”
就喜欢这样被你这丫头压，压一辈子！
她点点头：“成，那就保持这个姿势咯。”
就这么躺着，亲密的相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草洞里面，只有彼此紊乱的呼吸，此起彼伏。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这样，更是没有睡意。
而且，脸颊还越发的燥热。
便寻了个话题跟他聊。
“我爹跟里正伯那谈好了，就买村口池塘边的那块地。”
她的声音缓缓响起。
“算起来，有五六亩呢，到时候，做成一个两进的院子。”
“前面两进住人，后面圈个院子用来做养猪场和豆腐坊。”
“我家出地儿出本金，让我大舅妈和大舅过来养猪，赚了钱五五分成……”.
就在这时，屋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以及刘氏那激动亢奋的叫嚣声。
“五弟妹呀，你甭躲了，娘在你屋里翻出了一根双排花的银簪子，让我来喊你过去问话呢！”
“咦，人咋不在灶房呢？”
很快，脚步声就到了杨若晴这屋的门口。
刘氏一把推开屋门，瞅见鲍素云躺在床上，帐子落下半边只露出她一张苍白的脸。
刘氏撇嘴：“哎哟喂，你那屋子都被娘抄了个底朝天，你还躲在这睡大觉？”
“快起来，娘让你过去问话呢！”
刘氏抬脚冲进了屋子，就要来床边拽鲍素云。
一个人影突然从刘氏眼前晃了一下。
刘氏还没看清啥情况，肚子上就挨了一脚。
巨大的力度，直接把她踹出了屋子，一屁股跌坐在屋外的土巴地上。
尾椎骨都快断了。
“我的屋子，岂是你能进来的？”
杨若晴端着一盆水出现在屋门口。
一脸寒霜的盯着刘氏。
刘氏回过神来，咬牙切齿指着杨若晴骂：“死胖丫，你、你敢踹我，我、我剁了你的脚！”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叉腰打算朝杨若晴撞过来。
“噗！”
满满一盆水，兜头泼了过来。
把刘氏浇了个透心凉。
身上滴滴答答，跟从水里捞上来的似的。
“死胖丫，你、你敢泼我？”
刘氏气得鼻子都歪了。
杨若晴往前踏出一步：“再不滚，姑奶奶还要打你呢！”
对上杨若晴那双萧杀的眼，刘氏打了个冷战。
“死胖丫，我跟你没完！”
一跺脚，哭着跑前院谭氏那告状去了。
这边，孙氏煎好了药出了灶房，刚好撞见这一幕。
“天哪，又得罪一个，这可咋办呀？”妇人一脸的焦忧。
杨若晴则不以为然。
“她欠揍！”
接过孙氏的药碗，杨若晴转身回了屋子。
屋里，鲍素云痛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
妇人口中喊着杨华洲的名字。
“娘，这里交给我，你快去前院找我爷和大伯。”
杨若晴吩咐。
“若是他们在家，就赶紧把这事儿说了，让他们去镇上喊五叔回来。”
“若是爷和大伯不在家，娘你啥话别说直接回来！”
孙氏点头，慌慌张张去了前院。
这边，杨若晴把药碗放在一旁温着。
然后开始为鲍素云拔针。
很快，针拔完了，她身下的血，也没有再往外流。
杨若晴稍松了一口气。
抬起鲍素云的头，把温了的药喂她喝了下去。
刚喝完，孙氏又回来了。
“晴儿，你爷和大伯都不在家，下地去了……”
杨若晴道：“五婶刚喝下药，血暂时是止住了，胎儿能不能保得住，得观察两个时辰才晓得。”
“这样吧，娘你去棠伢子那，让他想法子去镇上催我五叔回来！”
“甭管保不保得住，这个时候，五婶都需要五叔这个主心骨！”她道。
孙氏点头：“好，我这就去喊棠伢子！”
……
镇上，天香楼。
“五叔，你咋啦啊？这一上昼魂不守舍的样子！”
杨永进打趣着杨华洲。
杨华洲却是一脸的焦躁。
“永进啊，我这一上昼，眼皮子老是跳，总觉着要出点啥事儿似的，心慌！”杨华洲道。
杨永进笑了。
“五叔，这说法你也信？没事的，一切都好好的呢！”
他安抚着道。
杨华洲点点头，但愿吧。
还没转个身，便见骆风棠急吼吼的冲进了酒楼。
“五叔，三婶和晴儿让我过来跟你说个事儿……”
……
后院。
杨若晴的屋门口。
老杨头，杨华安，杨华忠全都站在屋檐底下。
老杨头一声接着一声的叹着气。
“这个疯老婆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老杨头边叹气边数落谭氏。
“媳妇怀了身子，这可是大事，是咱老杨家的血脉啊！”
“这要是摔没了，咋跟祖宗交代？咋跟老五那说？哎！”
杨华安沉默的听着，半声不吭。
杨华忠则是气得眉头紧皱。
“都是为了梅儿的一碗荷包蛋，不然不会出这种事！”杨华忠道。
这会子，杨华安出声了。
“哎，这梅儿啊，也忒不懂事了。”
“出了嫁，就是老王家的人嘛，咋能成天往娘家跑？”
杨华安说着，边观察着老杨头的表情。
“我说这话，倒不是吝啬那几只荷包蛋啊，”
他补充道。
“梅儿回来吃饭，我这个亲大哥倒是没啥。”
“可村里人瞅见，还以为老王家不给她饭菜吃，得回娘家打秋风呢。”
“这日子久了，老王家丢了脸面，也有意见，咱老杨家也是吃力不讨好啊！”杨华安道。
老杨头叹口气：“都是你们娘给惯坏了的，这事儿，回头我得好好说说！”
“眼下，咱先不扯梅儿的事。”
老杨头道，目光随即落在杨华忠身上。
“你去问下晴儿娘，老五媳妇这会子咋样了？娃儿保住了没？”
杨华忠走到门口，朝里面问了一声。
很快，门开了，孙氏红着眼眶出来并顺手带上了屋门。
“五弟妹咋样了？”杨华忠问。
老杨头和杨华安也都围拢了过来。
孙氏看了眼面前的众人，道：“血是没再流了，药也喝了，人还没醒，还不晓得呢！”
众人面色再度凝重。
老杨头吩咐杨华安：“去把牛车套上，再让你娘把牛车铺上被
褥，等会不行，送去镇上医馆！”
“诶！”
杨华安转身去准备去了。
前院东屋里。
杨华梅吓得缩在谭氏怀里。
“娘，五嫂要是滑胎了，爹和五哥不会打我吧？”
杨华梅问。
谭氏心里也有些虚，却还是搂紧杨华梅。
“有娘在，谁敢碰你一根汗毛，娘跟他拼命！”
很快，杨华安就过来东屋转达老杨头的话了。
“娘，爹让你把牛车上铺被褥，送五弟妹去镇上医馆。”他道。
听说要去镇上医馆，谭氏急了。
“哪个女人不滑胎？滑了就算了，下回再怀就是了，何必要去镇上花那个冤枉钱！”
“娘，这是爹让我说的，你要不铺，自己跟我爹那说去！”
撂下这话，杨华安转身跑出了东屋。
留下谭氏气得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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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子永仙要念书，不事生产。
二小子永进在酒楼做事，吃喝拉撒三弟他们包了。
一个月下来还有五百文的工钱。
一年下来，就是六两银子。
三小子永智一直跟着邻村的泥瓦工师傅学手艺做事。
工钱当做学费，一年到头，就逢年过节回来住两宿，吃喝拉撒也不用他这个做爹的操心。
要是分出去另过，就是他和金氏带着四小子永青。
二小子那一年六两银子的进项，扣除三两银子来供永仙念书。
剩下的三两银子，就算不下地劳作，日子紧吧一点，也足够他这小三口之家过日子了。
何况，分家出去，还得分到田地。
让金氏种点菜园子，打理家务。
几亩田地租出去，每年收点租子。
哎哟我去，这小日子可滋润了。
只要永进跟酒楼那做的好，往后再跟他三叔那说说，给永进做个小管事的。
或者抬抬工钱，这就更阔绰了。
过个一年半载，永仙再考个功名。
他杨华安可就摇身一变是老爷了。
真好。
嗯，分家，这个家是时候分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老杨家五房要另立门户的事儿，下昼就传到了镇上的杨华林耳中。
吃夜饭的时候，杨华林便驾着马车风风火火回了村。
老杨家又要召开家庭会议了。
会议地点，还选在老杨头的东屋。
就连鼻青脸肿的杨华明，都被杨华安和杨华洲抬到了东屋。
杨若晴和杨华忠也过来旁听。
此时，外面天色擦黑，东屋里已经亮起了灯。
杨若晴很安静的坐在墙角的一把凳子上，视线扫过屋里的众人。
老杨头披着外衣，靠坐在床上。
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子，沉默的抽着烟。
谭氏侧身坐在床边，双手抄在袖子里，扭过头去瞪着床里面的帐子，不看这一屋的人。
床前面，放着两条长高凳。
杨华安和杨华林坐一条。
杨华忠和杨华洲坐一条。
杨华明坐在不远处的一把有靠背的凳子上，凳子前方还摆着一把小马扎，绑着夹板的脚架在上面。
刘氏站在杨华明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
屋子里汇聚了这么多人，可是却异常的安静。
杨若晴暗暗勾唇，这就是传说中的，暴风雨前的宁静么？
许久后，老杨头终于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拔了出来。
往边上的床档上轻轻磕了几下，一双虎目扫过面前的五个儿子。
最后，落在杨华洲的身上。
老杨头对杨华洲道：“老五，世上没有后悔药，分家的事儿，你这会子回头，还来得及……”
“爹，分吧，我不后悔！”
杨华洲直接抬头，打断了老杨头的话。
老杨头怔了下，随即一脸痛惜的叹了口气。
老汉的视线转而投向其他的几个儿子。
“今个夜里叫你们过来，是要说说五房分出去的事。”
老杨头道。
几个儿子都沉默的垂着头听。
老杨头道：“我这一生啊，不图别的，就盼着儿孙满堂，家大业大。”
“有道是家和万事兴，我就盼着你们兄友弟恭，大家在一口大锅里吃饭，和和睦睦。”
“可是，不如愿啊！”
“年前三房分出去了，这年后，五房又闹腾着要另立门户。”
“这个家呀，是要散咯！”
老杨头摇头，老脸一片颓败。
对面凳子上，杨华明第一个附声道：“我不赞同五弟分出去。”
“五弟啊，你莫被一个女人吹了枕边风，咱兄弟几个，要跟那蒜瓣儿似的，围拢在一块儿。”
“一根筷子易断，一把筷子就牢固多了，这个道理你不懂？”
杨华明急声质问杨华洲。
听到杨华明的话，老杨头眼睛一亮，老怀欣慰。
想不到这个偷懒卖坏的四儿子，关键时刻这么深明大义啊！
老杨头眼底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望向杨华洲。
却见杨华洲一脸僵硬的坐在那。
面对杨华明的质问，杨华洲撩起眼皮子瞅了他一眼，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
“杨华明，你也有脸说这种话？”
杨华洲反问。
“一口锅里吃饭，你吃的最多，做的最少！”
“一把筷子里，你就是那滥竽充数的竹签。”
“你当然不想分家了，像你这样的懒汉，脱离了这大伙儿，你还不得饿死？”
杨华洲说话毫不留面子，针针见血，直击杨华明的要害。
杨华明被驳斥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边上的人听到，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老实人，嘴皮子一点都不含糊呢。
角落里，杨若晴目光亮晶晶的看着五叔。
哇塞，今晚的五叔，帅呆了！
点赞！
床那边，老杨头抬起手，制止了杨华明和杨华洲兄弟的辩驳。
“咱再听听你们大哥二哥的意思吧！”
老杨头道，随即把目光投向杨华安和杨华林。
老汉心里明白，五房是留不住了。
想到又要分两个人的田地出去，老汉心里那个痛哟……
挽留，不过是做做面子上的功夫。
只要老大老二都强烈反对五房分出去，这意见统一了，五房再坚持要分。
那净身出户便理所当然，村里人，也只会指责五房不孝。
老杨头打定主意，慈爱的目光落在杨华安身上。
“老大，这事儿你咋看呢？”他问。
杨华安抬起眼来，一脸为难的道：“强
强扭的瓜不甜，五房实在要出去，那强留也不中啊！”
“爹不如就成全了他们吧！”杨华安道。
老杨头愕了，以为是自己幻听。
就连谭氏，也把脸转了过来，诧异的盯着杨华安。
杨华安不敢正视二老的目光，说完就赶紧垂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
老杨头皱紧了眉头，又把希望落在杨华林的身上。
“老二，你咋看？”
杨华林撇了撇嘴：“五房分不分不出去，都跟我没干系。”
“今个我连夜赶回来，是要跟爹娘这说声。”
“我们二房，要另立门户了，爹娘看着把我们二房的田地给分出来吧！”杨华林道。
“啥？”
老杨头惊得手里的旱烟杆子掉到了地上。
他伸长了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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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这是做啥呀？”
杨华明假装不知，跟在后面问。
谭氏也不回他，闷着头接着翻找。
“你给我下来！”
她指着还捂着被子坐在床上瞅着的刘氏，没好气道。
“哦！”
刘氏赶紧跳下了床。
谭氏又去抖被子。
“娘，你到底在找啥呀？你说出来，我和老四帮你一块找呗！”刘氏笑眯眯道。
谭氏瞪了她一眼：“揣着明白装糊涂，等会让我找出来，剥了你的皮！”
刘氏撇撇嘴。
找吧找吧，你要是能找到，我就不姓刘！
又是一通翻找，谭氏差点把杨华明这屋子给拆了。
还是没能找到那只老母鸡。
她又跑去隔壁的灶房和几个孙女的屋子里接着找。
莫说是五六斤重的老母鸡了，半根鸡毛都没。
谭氏站在屋门口，一脸的狐疑。
金氏没胆子做这些事。
杨氏敢做，可杨氏不在家住。
孙氏不是那样的人。
鲍氏前几日就跟着老五去了镇上。
最有嫌疑的，就是刘氏了！
奇了怪了，那么大一只老母鸡，藏哪里去了？
宰了？炖了？吃了？
不可能。
昨儿夜里临睡前，她还去鸡舍前清点过的。
今个天一亮不见了，那贼铁定还没来得及拾掇。
谭氏皱起了眉头，没了找寻方向了。
身后屋子里，刘氏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出来。
“老四啊，你娘这是把咱当贼呢？缺了啥，就来抄咱的家……”
杨华明安抚道：“哎，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爱折腾随便她吧……”
刘氏接着道：“哎，也就咱人好，跟那软柿子似的，她想咋捏就咋捏！”
“咋不见她去抄其他几房呢？哎，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你娘亲生的……”
“老四媳妇你放屁！”
谭氏一把推开身后屋门，朝刘氏怒喝。
“你个外姓媳妇，少跟这挑拨我和我儿子关系！”谭氏怒道。
刘氏像是受到了大惊吓，赶紧躲到杨华明身后。
杨华明赔着笑：“娘，她不是那意思，就随口说说……”
“咋，你还向着她，替她说话？”谭氏怒问。
杨华明嘿嘿笑：“不敢不敢，我是说句公道话……”
谭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狼心狗肺的东西！”
骂骂咧咧着，谭氏回了东屋。
东屋里，老杨头照旧靠在床上抽旱烟。
谭氏刚进门，就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抽抽抽，就晓得抽，弄得屋里乌烟瘴气的！”
谭氏抬手挥赶着烟雾，忿忿道。
老杨头瞅了谭氏一眼，把旱烟杆子往边上的床档上磕了几下。
“一大早就听到你们闹得鸡飞狗跳，又咋啦？”他问。
谭氏一边推窗，边道：“还能咋啦？那帮吸血鬼，打上了咱鸡鸭的主意呢！”
“少了？”他问。
“嗯，”谭氏点头，“那只芦花老母鸡，五六斤重。”
“我原本是打算这两日宰了，炖锅汤给你补补身子，顺便喊梅儿回来喝一碗的，这下没了！”她道。
老杨头叹气。
“罢了，横竖都是自己的儿孙，吃到他们肚子里去，总比吃到外人肚子里强。”他劝慰道。
谭氏还是忿忿不已。
“这帮儿孙，没良心！往后那鸡鸭，我可得看管紧了！”
上昼，刘氏娘家来人送分家礼了。
院子里吵吵嚷嚷，咋咋呼呼。
刘氏两个兄嫂带来的小孩子，满院子跑，嬉笑打闹。
对面东屋里，屋门依旧紧闭。
刘氏的老娘瞥了眼对面那紧闭的东屋门，返身进了灶房。
对正跟那炒菜的刘氏道：“你那公爹公婆也忒不懂事了，我们这老亲家过来了，也不出来打个招呼。”
刘氏嗤笑：“他们啥时候懂过事呢？哼，不来更好，等会赖在这不走，吃饭还得多添一双筷子！”
刘氏老娘点点头：“嗯，这话在理，不来就不来，不稀罕！”
……
吃过了早饭，杨若晴把床上的被单被被套抽了下来。
拿了棒槌和皂角粉，全都放在一只篾竹篮子里。
跟孙氏招呼了一声，拎着脏衣服出了院门。
今个不用去酒楼，她想趁此机会，把该洗的东西洗一下。
顺便，再把棠伢子床上也整理下。
老骆家。
骆风棠正在扫院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喊他，抬头便见杨若晴走了进来。
“哟，还在扫院子呀？这还真是勤快。”
她笑着跟他打招呼。
骆风棠放下笤帚，朝她奔迎过来。
“晴儿，你咋过来了？”他问。
她瞅了眼他睡的西屋：“今个日头好，过来帮你洗下被单被套。”
“我自己洗就成。”他道。
她笑着摇摇头：“就你那笨手笨脚的，洗了等于没洗，还是我来替它们开开光吧！”
说罢，径直去了西屋。
他跟了进来。
她已站在床边，俯下腰身正把被单抽出来。
接着又开始拆被套。
“咱一块拆！”
他道，走了过来，给她打下手。
“你大伯呢？”她问。
“去了余家村。”他道。
“做啥？”她又问。
他道：“这不，毛塘挖好了，河水也引了过来，接下来就是弄鱼苗的事儿了。”
“余大福余伯伯说，他有路子弄到好鱼苗，我大伯就过去跟他谈去了。”他道。
“哦！”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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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很庆幸自己把毛塘养鱼的事，全权托付给了骆铁匠。
这样一来，骆铁匠有了事儿做，有进项，她也省了不少功夫呢。
“今个在家打算做啥？”她又问。
他道：“打算打制一副木板车，回头弄条牛套个牛车。”
“往后鱼塘养起来了，往酒楼送鱼和豆腐更方便！”他道。
“嗯，这主意不错，咱有独轮车，有马车，还缺了一辆牛车。”她分析道。
“回头弄条牛来，既可以拉车，还可以为咱两家耕田。”
很快，被单被套就拆下来了。
两床，一床是骆风棠床上的。
还有一床是骆铁匠床上的。
她把它们一股脑儿塞进了篾竹篮子里。
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挎着一只木盆。
“得，我去池塘洗东西，你好好打制板车。”她道。
骆风棠道：“板车等下再打，我先送你去池塘。”
“嗨，这东西又不多……”
话音没落，她手里一空。
篾竹篮子和木盆全被他接了过去，他已迈动大步出了院子。
她抿嘴一笑，也拔腿跟了上去。.
对面东屋。
谭氏把一碗水煮的土豆还有两碗杂粮饭端到了桌上。
“梅儿爹，吃饭了！”
谭氏道。
老杨头从桌上下来，披着外衣坐到了桌边。
看了眼桌上的两碗菜。
一碗是煮成了泥的土豆，还有一碗，则是大杂烩。
大肠，香肠，金黄的炒鸡蛋。
两碗菜搁在一块儿，对比度极强。
“不用说，这是三房送来的吧？”老杨头问。
谭氏‘嗯。’了一声，把筷子递给老杨头。
“方才我烧土豆的时候，老三媳妇送来的，说是孙家沟来人了，给咱添菜。”谭氏道。
老杨头点点头。
看着那碗大杂烩，又扭头瞅了眼窗外。
对面西屋，杨华明他们喝酒劝菜的声音，源源不断传到这屋里。
老杨头叹了口气。
“咱生的这五个儿子，论起孝心，几房都不如三房啊！”他感叹道。
这几日，三房甭管做了啥好吃的，都会往这送几个。
而其他几房，自打分出去后，莫说送吃食了。
就连人都不来登门了。
“一床被子不盖两样人，老三敦厚孝顺，孙氏也是个善良大度的。”
“四房两口子，一个比一个抠。”老杨头道。
谭氏沉默的扒着饭，沉默的听着。
生平第一回，在老杨头夸赞三房的时候，没有出声反驳。
“吃吧，不然菜都要凉了。”
谭氏轻声催促了老杨头一声。
老杨头点点头，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肠放进口里。
老汉细细咀嚼着口中的美食，心中，百感交集。
这边东屋里刚收拾完碗筷，对面西屋，杨华明和刘氏送刘家村的人出门。
谭氏和刘老太刚好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
刘老太那会子打着饱嗝，瞅见谭氏虎着脸，刘老太怔了一下。
随即便荡漾开灿烂的笑容。
“哎呀，老亲母，你在家呀？”
刘老太主动跟谭氏这打招呼。
“方才开饭的时候，我就跟我闺女女婿这催，让他们过来喊老亲母来一块吃饭。”
“他们见东屋门紧闭着，猜测你们走亲戚去啦。你们啥时候回来的？咋也不过来打声招呼呢？”刘老太问。
谭氏冷冷瞅了眼在那呱唧个没停的刘老太，然后哼了一声。
“我们压根就没出屋子半步，你们关上门躲起来吃，咱也不稀罕，少跟这扯淡！”
谭氏没好气的道。
刘老太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老亲家母，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啊！”
刘老太道。
“咱不比从前，如今我闺女女婿可是另立门户啦。”
“跟你们就是两家子，是亲戚。”
“他们喊你们过来吃一口，是情分，不喊，是本分，谁都挑不出错儿！”
谭氏被刘老太的话，气到了。
手里的碗筷往地上一放，蹬着小脚上前几步。
一口浓痰吐到刘老太的脸上。
“你个不要脸的老寡妇，也不看看你脚下踩着的地儿姓啥？”
“这是我们老杨家的地儿，你给老娘滚出去！”谭氏怒道。
刘老太抹了把脸，差点被恶心得晕过去。
边上，两个媳妇都围拢过来，递帕子的，惊呼的。
刘氏则拽着杨华明的袖子，忿忿不平道：“老四，你说说你娘啊，我娘可是客人，看你娘把我娘给欺负的……”
杨华明也涨红了脸，看着谭氏，一脸的为难：“娘，你这是做啥呀？”
“人家好歹是我岳母，你这也太不给你儿子面子了吧？”杨华明道。
“我呸！”
谭氏双手叉腰，又是一口痰招呼到了杨华明脸上。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合着外人来数落你娘我？”
“狼心狗肺的兔崽子，早晓得你这么窝囊，当初就不该花那二两银子给你娶个生不出儿子的丑妇！”
“就该让你打一辈子光棍！”
谭氏嗓门洪亮尖锐，震得院子里老槐树上的鸟儿都扑扇着翅膀一飞冲天。
杨华明耷拉下脑袋，不敢吭声。
刘氏也被气到了。
“啥叫生不出儿子的丑妇？我虽不是长坪村一枝花，走在外面也不给老杨家丢脸啊！”
刘氏面红耳赤的辩解。
“娘你****骂我生不出儿子，我那不是也生了三个闺女吗！”
“我还年轻，还能再接着生的，总会生出儿子来的！”
“这样埋汰我，有意思吗？啊？”
刘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着，似乎要把这十多年所受的委屈，给发泄干净。
边上的刘老太还有两个嫂子也都在那帮腔。
谭氏以一敌多，却是临危不乱。
眼见声音被她们的淹没，谭氏转身冲回了灶房。
这边，刘老太她们得意一笑。
总算把谭氏这个恶婆婆给压下去了。
突然，谭氏又从灶房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把菜刀。
“一群肮脏货儿，敢跑我老杨家地头撒野，老娘跟你们拼了……”
瞅见谭氏披头散发，赤红着一双眼，挥舞着菜刀冲了过来。
这边众人慌了。
逃的逃，躲的躲。
一个个顾着自己逃命，哪里还管得了刘老太？
“哎哟……我的脚啊！”
刘老太脚下绊了一下，一屁股摔倒在地。
谭氏追了上来，作势要去砍刘老太。
不把这个吃饱喝足的老寡妇吓到屁滚尿流，谭氏不打算撒手。
脚下不晓得踩到啥了，谭氏身体朝前猛栽下去。
手一松，手里的菜刀飞了出去。
不偏不斜，刚好砍在刘老太的大腿上。
刘老太叫得跟杀猪似的，那大腿上，血如泉涌。
众人大惊，一个个脸都白了。
/> 全都围拢过来，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谭氏趴在地上，望着眼前乱哄哄，人影窜动的画面，也傻眼了。
她是想要吓唬吓唬，怎么，怎么就砍下去了呢？
要是这个老寡妇死在这，老刘家要闹翻天了！
完了完了！
谭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一阵风似的冲进了东屋。
在屋门口，差点跟闻声出来的老杨头撞个满怀。
老杨头也顾不上数落谭氏，一脸急色的奔向了西屋这边。
谭氏则关紧了屋门，插上门栓，躺到床上裹上被子装死。
前院的闹动，传到后院的时候，老村医已经过来替刘老太包扎了伤口。
“咱也去瞧瞧咋回事吧！”.
杨若晴暗暗点头。
这孩子看来是个迷，又有些叛逆。
用来勾住他，让他往后积极的配合她的治疗，这还真是个好法子。
“《红楼梦》啊，是一部很长的，一时半会也说不全。”她道。
“不过，那开篇的引子却是一则带点神话色彩的报恩故事呢。”
“报恩？”他挑眉。
她点头。
亮出了银针袋子，手指间捻了几根银针，声音却如溪水般潺潺而来。
“事情得追溯到西方的三生石畔，生长着一株降珠草。”
“仙草久未逢雨露，干涸不已。”
“后来有一位神瑛侍者，用甘露来灌溉之。这株草得以久延岁月，吸收天地日月的精华，有了灵性。”
“后面那位神瑛侍者打算下凡来历练一遭，降珠仙草想要报灌溉之恩，也跟着一道儿下了尘凡。”
杨若晴一边说着，手里的动作不减。
一根根牛毛般纤细的银针，稳稳扎入邹林儿的胸口附近。
扎了一圈儿，他竟然毫无知觉。
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期待着她的下文。
甚至，还忍不住问：“神瑛侍者对降珠仙草施以的是灌溉之恩。可是，她是一株仙草啊，怎么把甘露还给人家？”
杨若晴笑了。
“降珠仙草说了，她用她一世的眼泪来偿还呀！”
“啊？”
邹林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若晴接着往下道：“神瑛侍者转世，成了金陵贵族家的公子哥儿，俗名贾宝玉。”
“而降珠仙草，却是前来投奔的表妹，芳名林黛玉。”
“两人头一回见，那贾宝玉便说……”
邹林儿抢白：“这个妹妹，我曾在哪里见过？”
杨若晴笑着点头：“对了，就是这句。”
邹林儿恍然。
“怪不得姐姐你问我可曾读过《红楼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他喃喃道。
“那后面呢？见面后，他们二人如何了？”他追问。
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杨若晴笑了。
这还是个急性子呢。
“这，今个暂且就说到这里了。”她抿嘴道。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我要拔针了！”她指了下他的胸口。
他低头一看。
呀！
她是几时把这银针扎进去的？
胸口密密麻麻几圈，看得他头皮都有些麻了，先前竟然毫无知觉？
“饭要一口一口吃，，要有耐心慢慢看，留点悬念，留点念想，岂不更好？”
她笑着问他。
“今个的诊断就到这里了，下个月十六号我再来，到时候跟你多讲一些，好不好？”
她用商量的口气道。
他的眼中露出不甘，可还是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他道。
她点头。
“咱拉钩钩。”
她竖起一根小拇指，跟他的轻轻碰了一下。
“不过，想要听故事，你得听我这个大夫的话。”
“我让你吃啥药，你不准嫌苦不吃。”
“一日三餐，也得照着我的食谱去吃，能不能做到？”她又问。
邹林儿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还有可爱的小酒窝。
“拉了钩钩了，我一定会做到！”
……
县令夫人亲自送杨若晴出来。
“从前王会长诊断完，林儿都很不高兴的样子，让他吃药也不大理会。”
“还是杨姑娘有法子，治住了我家这混世魔王。”
“方才刚出来，就让小翠去熬药了呢！真好啊……”
一路上，县令夫人都在那感叹着。
杨若晴淡淡笑着。
又叮嘱了一些邹林儿的日常主意事项，这才离开县衙后院。
日头西沉的时候，杨若晴和骆风棠到了清水镇。
“你把东西送去酒楼，我去看望下五婶。”
在酒楼后院门口下车的时候，杨若晴对骆风棠道。
骆风棠点头：“好，等会我去接你。”
两人暂且分道扬镳。
杨若晴拎着从县城带回来的一些新鲜水果，进了酒楼边上的一条巷子。
这是她第二回来这里，上回是帮杨华洲送东西过来。
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杨华洲和鲍素云租住的小院。
进来后，迎面是三间正屋，住着房东一家。
左右两边是东西厢房，各有三间。
听说都出租出去了。
而杨华洲和鲍素云，暂且租了西面两间屋子。
一间是睡觉的屋子，另一间用作堂屋，搭了个小锅台。
院子一侧靠近院门这边院墙跟下，有一口水井。
杨若晴进来的时候，刚巧瞅见鲍素云蹲在水井边给杨华洲洗鞋子。
“五婶！”
她脆生生喊了一声。
鲍素云抬起头来，看清来人是杨若晴，很是高兴。
甩干净手上的水起身朝杨若晴这边迎来。
“晴儿，你咋有空过来了？快，快屋里坐。”
鲍素云拉着杨若晴朝西屋走去。
杨若晴瞅了眼那洗了一半的鞋子，“放在门口不碍事吧？”
鲍素云道：“没事儿，脏鞋子不会有人偷的。”
两个人随即进了他们睡觉的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跟从前老杨家西屋差不多大。
不过，鲍素云收拾得很整洁。
桌子凳子擦得一尘不染。
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床上被子折叠成了豆腐块，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巾码放整齐。
床底下，架着一块木板。
她和五叔的鞋子，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木板上。
杨若晴视线又扫向他处，入目都是干干净净的。
“五婶，你可真会拾掇，这屋子看着都舒服。”
杨若晴由衷赞道。
/>
跟县令家那园林般的宅子一比，这些屋子连猪圈都不如。
可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屋子小，可干净又温馨呀。
人，行为要积极向上，心态要知足常乐。
听到杨若晴的夸赞，鲍素云有点不好意思。
“我别的本事没有，也就只能收拾收拾屋子了。”她道。
给杨若晴倒了茶，又开了柜子，拿来酸枣糕。
“这段时日想吃酸的想得厉害，你五叔便给我买了这酸枣糕。”
“味儿还不赖，晴儿你尝尝。”
鲍素云招呼着道。
杨若晴笑着拿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好吃不？”鲍素云问。
杨若晴点头：“好吃。酸儿辣女，五婶肚子里怕是个小子呢！”.
“我带了铲子来，分你一把。”
杨若晴递了一把小铲子给小雨，两个人随即进了竹林。
“小雨姐，当心竹子蛇哦。”她又提醒。
小雨嫣然一笑：“放心吧，我跟你一样，都是庄稼地里长大的，不娇贵。”
硕大的春笋，如同一座座小型的宝塔，破土而出。
外层的壳是那种黄褐色，下粗上尖，顶部长着一圈乳白色的绒毛，啥是可爱。
铲出土都，双手捧在手掌心里，还带着几滴晶莹的露水。
想象着里面薄脆的笋肉，甭管是切成宽宽的薄片，用泡椒做成风味笋片。
还是切成细细的丝儿，配上肉丝儿和青椒丝儿，做成鱼香肉丝……
仅是这么一想，杨若晴的口水就快要滴下来了！
那边，小雨朝杨若晴招呼了一声：“晴儿，我肚子有些痛，去那边解决一下哈！”
杨若晴随即拿出几张带过来的草纸递给小雨：“给你！”
小雨道：“我不是大……”
“哎呀，小也要擦一下嘛。”杨若晴道。
小雨看了眼那纸：“这么好的纸，用来擦，太浪费了吧？”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把草纸直接塞在小雨的手里。
“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要我陪你过去吗？”
小雨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完事儿了就过来找你。”
说完，小雨拿着草纸一溜烟跑不见了。
杨若晴瞅见小雨兔子般消失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蹲下身，接着找春笋，下铲子……
……
小雨跑出了竹林，寻到边上一个偏僻的地方，脱了裤子蹲下来。
刚放完水，擦干净起身提上裤子。
裤腰带还没来得及系紧呢，一双大手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
那人一手捂住小雨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声响。
另一手绕过小雨的腰肢，拖着她往后面的树林里退。
很快，一条帕子绑住了小雨的嘴巴，在她后脑勺处打了个结。
陈虎把小雨丢在地上，自己压了上来。
小雨看清楚来人竟是陈虎，大惊。
拼命的挣扎。
陈虎力气大，还没几下，小雨就被钳制得无法动弹。
小雨美丽的脸蛋儿，布满了惊恐。
大大的眼睛里，淌出哀求的眼泪来。
陈虎骑在小雨的身上，狞笑着打量着身下的少女。
大手从她好看的脸蛋儿，一路往下，滑到她初具规模的胸口。
“老子爹去跟你家提亲，是给你们脸。”
陈虎哑声道。
“你们给脸不要脸，那就莫怪老子来硬的。”
“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你爹娘跪着求着老子娶你，你信不？”
陈虎问小雨。
小雨听明白了陈虎的话。
女孩儿吓得浑身发抖，更加奋力的挣扎起来。
想要大声呼救，可是嘴巴被布条绑着，压根就张不开。
而陈虎，还在那玩弄着她的脸蛋儿。
似乎很享受这种玩弄猎物的游戏。
“你个贱人，不是说看到老子就想要吐吗？”
“既然你这么喜欢吐，老子就弄大你的肚子，让你害喜吐个够！”
陈虎狞笑着，大手粗鲁的抓起小雨的衣领口，用力撕下去。
“吱啦……”
裂帛之音响起。
小雨的衣服被撕开一条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肩膀和蓝色的小肚兜。
女孩儿羞愤欲死。
双脚在地上使劲儿的蹭，鞋子早就不知掉落在哪。
眼底，心里，全是绝望。
眼泪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淌。
她做梦也没想到，陈虎会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情来。
早晓得这样，她就不该跑这么远来‘小解’。
完了完了……
清白被这家伙毁了，她也不活了！
就在陈虎再一次把小雨的袖子扯下来，露出女孩儿白嫩的手臂。
然后，他的眼睛就跟那发了狂的野猪似的。
狞笑着，俯身扑到小雨身上就是一通狂啃乱拱……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
小雨只觉身上一轻，睁开一双泪眼。
只见方才还在欺负她的陈虎，倒在一旁。
而一个穿着将士铠甲的人，正在那揍着陈虎。
一拳，接着一拳。
拳头砸进皮肉的声响，就跟那打桩似的，让小雨心惊肉跳的同时，却又十分的解气。
“小雨！”
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雨回过神来，只见杨若晴正一阵风似的朝这边过来。
很快，杨若晴就来到了小雨身旁，把小雨抱在怀里，将她被扯开的衣服重新归拢。
布条扯了下来。
小雨‘哇’一声哭出了声。
“不怕不怕，没事了！”小雨扶着小雨的背，迭声安抚。
视线瞅向那边。
只见一个穿着盔甲的人正在打陈虎。
那一拳一脚，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难道是……
一直打到陈虎没了声响，那盔甲人方才转过身来。
一张熟悉的脸庞，跃入杨若晴和小雨的视线里。
“宁大哥？”
杨若晴又惊又喜。
宁肃点了点头，一脸肃穆的走了过来。
在小雨的身前几步处蹲了下来，递过来一块帕子。
“擦下吧！”
看着递到面前的干净手帕，小雨怔住了。
女孩儿抬起一双哭得红通通的眼看着宁肃。
苍白的俏脸，眼底的惊恐尚未褪去。
宁肃心里莫名一软，生出一股想要怜惜此女的冲动。
但他忍不住了。
杨若晴瞅见这二人的微表情，眼珠儿一转。
“宁大哥，小雨受惊了，你先带她去竹林那边等我，我再教训陈虎几下就来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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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杨若晴不由分说，直接把小雨推到了宁肃怀里。
小雨的脸颊儿碰到宁肃僵硬冰凉的盔甲。
女孩儿的脸蛋儿浮起两朵红云。
宁肃的大手扶到小雨柔软的肩膀，想起方才看到的那白皙的手臂和香肩，脸颊也微微一热。
“走，小雨跟我来。”
他站起身来，拉着小雨离开了这里。
杨若晴则摩拳擦掌来到了陈虎的跟前。
陈虎被揍得鼻青脸肿，紧闭着眼，像是昏厥过去了。
她眼角的余光瞅到他那微微动弹了一下的手指头，嘴角翘了起来。
装晕？
哼，骗得了宁大哥，可骗不了她杨若晴！
不是想要糟蹋小雨吗？
不是想要仗着自己是男的，就欺负妇女弱小？
姑奶奶让你一辈子不能人道！
杨若晴抬脚，照着陈虎胯下踩了下去……
蛋，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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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脚踩的好，倒是省了我一刀子。”长庚咬牙切齿的道。
“陈家的畜生，吃多了猪下水，青天化日敢这样欺负我闺女，这口气，我咽不下！”长庚道。
桂花在一旁抹着泪道：“今个长庚收工家来听说了这事儿，当时抄起菜刀就要去追陈家的牛车，说要剁死陈虎，被我拦住了。”
杨华忠皱眉道：“杀人是要偿命的，你没了，你让桂花他们孤儿寡母的咋办？”
“再说，陈虎那小子被废了，也算是得到了惩罚。长庚你莫要再冲动！”
大人们在一起商量着后续事情咋办。
杨若晴和小雨安静的坐在一旁听。
最后，听出的大意就是，这个事儿，是陈屠户家不占理。
青天化日欺负小雨，是恶霸的行为。
若是跟里正那说，指不定还会被驱逐出村。
可是，跟里正那说了，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对小雨的闺誉有影响。
所以，不能捅出来。
横竖陈虎也得到了严厉的惩罚。
但假若陈家恶人先告状要来闹，那这事就兜不住了。
到那时，顾不得小雨的闺誉，也得把这个理儿一争高低。
商量完了，桂花搂着小雨哭了。
“我的闺女啊，咋忒苦命呐……”
“这要是闺誉没了，往后可咋做人，咋说婆家呀……”
小雨也哭，却一脸忿然的道：“他要是敢闹，我就算下辈子做尼姑，也要跟他斗到底！”
听到做尼姑这两个子扬，桂花更是肝肠寸断。
……
老杨头和刘老太的那点没有影子的花边新闻，很快就被陈虎的事情被掩盖住了。
隔天，一个消息从村头传到了村尾。
带回消息的，是陈屠户的一个本家堂弟。
据他说，陈虎到了镇上的怡和春医馆，医馆不敢接。
连夜又转去了县城的大医馆。
说是下面，都烂了，啥都没留下。
莫说往后传中接待了，‘放水’都是个问题。
田间地头，院角巷尾，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在谈论这事儿。
大家都恐惧，不晓得后山到底来了啥凶残的野兽。
咋专挑男人的那里吃。
还有人猜测，不是野兽吃的，是人做的。
陈屠户家父子几个，平时在村里横着走，结下了不少怨气。
指不定被人给阴了。
又有人说，从前后山的竹林那块，住着一条大蛇。
许是大蛇修炼成精，要出来吸食男人的精元了。
一时间，村里陷入了一股莫名的恐慌中。
男人壮汉们，都不敢单个去后山砍柴。
天一黑，家家户户都关上门窗，生怕被蛇精吞噬了精元。
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版本。
而真相，却只有少数几个当事人清楚。
陈屠户一家一日没回村，各种猜测便满天飞。
这几日里，桂花天天都过来跟孙氏这说话。
两个妇人心里都很忐忑。
相比之下，杨若晴和小雨则淡定多了。
豁出去了，还有啥可怕的呢？
陈虎依旧留在县城医馆治疗。
骆风棠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转眼间，日子就到了二十六。
杨若晴家新屋子挖地基的日子。
长庚，大牛，王洪全，骆铁匠，还有村里好几个跟杨华忠交好的男人。
全都放了手里的活计，过来帮忙。
一大早，杨华洲也送了鲍素云回来。
小半个月不见，鲍素云的面色红润了，精神头看起来，比在老杨家那会子不晓得好了多少。
“素云啊，你怀着身子咋也回来了呢？”孙氏问。
鲍素云笑：“三嫂家挖地基是大事，我铁定得回来帮三嫂烧饭招待工匠们啊！”
孙氏一脸的动容。
又问鲍素云：“你家来，去看过晴儿奶没？”
鲍素云摇头。
“我刚下马车径直就来了三嫂你这，还没去前院呢。”她道。
如今前院老杨家，早已没了他们五房的一砖一瓦。
回村了，自然是在三嫂这落脚。
“三嫂，那我先去前院看望下爹娘，给他们带了点东西送过去。等下再过来。”
鲍素云随即站起身。
孙氏道：“我陪你过去。”
鲍素云摇头：“三嫂忙你的，我自己去就成。”
孙氏还是有些不放心。
边上，杨若晴走了过来：“五婶，还是让我陪你去吧！”
鲍素云笑了，对三嫂和侄女的关心，很是感动。
“晴儿，莫担心，我送完东西就走，不会有事儿的。”她道。
杨若晴摆摆手：“哎，五婶你这几日不在村里，不晓得情况。”
“啥情况啊？”鲍素云问。
杨若晴道：“自打上回刘老太那一事后，我奶****都在盘问我爷跟刘老太的事儿。”
“我奶怀疑他们有猫腻，把她养的鸡鸭抓四只给刘老太。”
“啊？”鲍素云哭笑不得。
公爹公婆都啥岁数了，咋还……
杨若晴接着道：“偏生我爷又懒得跟我奶缠磨，不回应。”
“越不回应，我奶就更疑神疑鬼的，这几日都在闹。”
“你这会子过去，我怕你装她火气头上，到时候推你一把啥的，就不好了。”
“稳妥起见，我陪你过去。”杨若晴道。
鲍素云欣然点头：“那也好。”
鲍素云带回了五斤猪肉。
三斤是送给杨若晴家今日招待工匠的，还有两斤是孝敬老杨头和谭氏的。
此外，还给老杨头和谭氏买了一斤红枣，一斤焦糖。
两包老杨头喜欢的旱烟叶子。
“呀，这旱烟叶子我爷肯定喜欢。”杨若晴道。
鲍素云笑了：“那就好。”
两个人很
快来到了前院。
刚巧碰见杨华明在西屋门口洗衣服。
刘氏的手臂在跟杨华梅的战斗中负伤了，这些时日一直打着绷带。
饭也烧不得，衣服也洗不得，孩子更抱不得。
杨华明被逼无奈，只得赤膊上阵。
“哟，这不五弟妹嘛，你啥时候回来的？”
杨华明一扭头，瞅见鲍素云过来，眼睛顿时就亮了。
鲍素云看到杨华明，心里一慌，下意识拽紧了杨若晴的手。
杨若晴瞅了眼那边的杨华明。
他从前那张很白净，很俊俏的脸上，被她上回拿夜壶砸了一条口子。
眉毛的地方留下了一条小拇指长的红印子。.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山贼的，又哪些是他自己的。
虽是一人，却有万夫之勇。
杀到最后，山贼望风而逃，躲回了黑风寨。
骆风棠终于停了下来，钢刀插进地面，大口喘着气儿。
宁肃跟了过来，满头满脸的血，却激动的咧着嘴笑。
“风棠哥，你真厉害，从军多年，唯独今日跟你这一战，让兄弟我酣畅淋漓！”
边上的其他兵士们，也都用敬佩的眼神看着骆风棠。
强者为尊！
朱将军也很震惊，意外，更多的却是懊悔和不甘心。
哼，这次的风头，竟然被这个乡下猎户给抢了！
这边，骆风棠视线扫过一地的伤兵。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带兄弟们离开再说！”
他道，把刀扔给边上的一个兵士，俯身把地上一个伤兵驮在背上，抬步就走。
“晴儿，算算日子，棠伢子和宁大哥走了都快七八日了吧？”
池塘边，小雨和杨若晴凑在一块洗衣服的时候，小雨问。
杨若晴想了下，点点头。
“到今日刚好第八日，甭管成败，也该回来了。”她道。
明日就是三月三。
照着这一带的风俗，她留了野蒜，准备做野蒜粑粑呢。
大安他们学堂里，三月三都放了一日的假。
让学生们踏青，过节。
棠伢子，就差你了。
“晴儿，你想棠伢子了吧？”
小雨接着又问。
杨若晴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
但还是轻轻点头，老实道：“是有点儿。”
小雨捂着嘴偷笑。
杨若晴瞪了她一眼：“咋，光顾着笑话我，我就不信你没有惦记的人！”
小雨的脸红了：“谁呀谁呀，你说个来听听。”
“宁肃，宁大哥呀！”杨若晴道。
那日小雨被陈虎欺负，幸而宁肃赶到及时，将她从魔爪下救出来。
如果不是那份凑巧，小雨可以说就被陈虎给毁掉了。
这也说明，宁肃跟小雨，就是有一定的因果。
杨若晴的话，像是戳中了小雨心里的啥，她的脸蛋顿时就红了。
“我和宁大哥没啥的，晴儿你莫要瞎说。”她道。
杨若晴笑。
“你们有没有啥，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不算，得天老爷说了算。”她道。
小雨心里觉着杨若晴的话在理，嘴上却还是逞硬。
“宁大哥家在府城，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我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大字不识半个，天老爷是不会把我和他往一块扯的。”小雨道。
明明说的很随意，也很释然。
可是，那眼底一闪即逝的失落，却没逃过杨若晴的眼。
她抬手拍了拍小雨的肩膀：“真有缘分，什么都不是阻隔，没缘分，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修不成正果。”
“顺其自然就好。”
……
地基已经挖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先把后院的养猪场给盖起来，好让大孙氏两口子早些过来养猪。
洗完衣服回到家，孙氏已经在准备晌午的饭菜了。
野蒜洗得干干净净的，一扎一扎整齐的放在簸箕里。
豆腐干子切成了小颗粒，装在大碗里留着备用。
上回挖来的春笋，用开水烫过，去除掉酸涩的味儿。
再切成笑颗粒儿，跟豆腐干搅拌在一块儿。
杨若晴晾晒完了衣服进灶房的时候，孙氏正跟那剁肉。
肉是腊肉，不是新鲜的五花肉。
因为他们都说过三月三，用腊肉混合野蒜做粑粑馅儿味道很美。
“晴儿啊，你回来的正好，过来看看这米粉量儿够不？”
孙氏招呼道。
杨若晴探头过去，瞅了眼边上木盆里的粉。
“咱自家人再算上五六个工匠，够吃了。”杨若晴道。
孙氏点头：“那就好！”
“不晓得你五叔五婶今个回来不，素云喜欢吃野蒜粑粑，上回回来还跟我这说了呢。”孙氏一边揉粉边道。
杨若晴道：“这个时辰点都没回来，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孙氏道：“没事儿，那我留几个，明日你去镇上刚好捎带给她。”
“嗯，好哇！”杨若晴道。
“还有棠伢子，也不晓得跟宁肃一道去哪了，都七八日不见回来，不会出了啥事儿吧？”孙氏有些担忧的道。
杨若晴正跟那剥蒜头，听这话，手莫名一抖。
随即道：“娘你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办完了事儿就会回来。”
因为他临走前，答应过我。
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他的承诺，他肯定能做到！
若是，若是再过几日还不回来。
她就要去把他给找回来了！
……
野蒜粑粑做了两款。
一款是月牙状，类似于大饺子，里面包馅儿的那种。
还有一款，是把野蒜剁碎，跟米粉直接糅合在一块儿。
搓成圆形，再在掌心拍扁。
大锅里面烧水，水面放篾竹扎成的蒸格。
跟蒸包子馒头那样，两款野蒜粑粑环绕着蒸格放在好几圈。
临近晌午的时候，第一波野蒜粑粑出锅了。
腊肉与野蒜的香味，在高温下达成一种默契。
春笋的清新，是最好的黄金调和，滋生出一股独特的香味。
大安大杰还有小安，被这股香味撩拨得上蹿下跳，三个小脑袋扒着锅台吞口水。
杨若晴被逗乐了，刚要去给他们拿野蒜粑粑，被孙氏拦住。
“第一只得孝敬灶王爷。”
孙氏道。
拿了只干净的碗，两款野蒜粑粑各装了一只在碗里，然后双手放到锅台内侧贴着灶王爷画像的地方。
“新做的粑粑，献给灶王爷尝鲜儿。求灶王爷保佑我们一家风调雨顺，大人
孩子，出入平安……”
孙氏嘴里还念叨了一番。
这边，杨若晴姐弟四个都在那挤眉弄眼的偷笑。
吃两只粑粑，就要做什么多事儿，对灶王爷来说这可是亏本的买卖呀！
当然，这些腹诽杨若晴只敢在心里嘀咕一下。
很快，孙氏就返身回来，拿了两只大碗，装了两碗野蒜粑粑。
一碗递给大安，“喏，你们三小子去隔壁屋吃吧，莫烫到嘴了。”
三小子簇拥着那碗野蒜粑粑出了灶房。
孙氏又把另一只碗递给杨若晴。
“晴儿，灶口的火你看管下，我把这碗给你爷奶那送去。”孙氏道。
杨若晴点头。
不大一会儿，孙氏就拿着空碗回来了。
又去揭锅盖，再装了一碗。
杨若晴诧了下：“娘，你这又是装的要送哪去呀？”.
众人回了后院。
刚巧赶上谭氏正跟那打骂杨若荷。
“死丫头骗子，打扫个屋子都不会，跟你娘一样，懒货！”
然后，估计是掐了，拧了。
杨若荷哭着跑出了屋子，瞅见这边老杨头一众过来。
杨若荷赶紧躲到老杨头身后。
“爷，我奶掐我……”
谭氏抱着三丫头出了西屋，刚好听到这话。
“死丫头骗子，啥都不会，还学会告状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谭氏一手抱着三丫头，腾出一手又要来掐杨若荷。
被老杨头吼了回去。
“你有点做奶的样子不？”
“这么小的闺女，你也掐得下去？”老杨头痛心疾首的质问谭氏。
谭氏冷冷哼了一声。
“让她把屋里那地儿清理下，弄得到处都是，这么大的闺女啥都不会做，还不该掐？”谭氏道。
“那梅儿呢？梅儿都嫁做人妇了，又会做啥？咋不见你掐？”老杨头质问。
谭氏语塞。
“一家子都对，就老娘我横不对，竖不对。”
“三丫头我懒得管了，你们谁爱管管去！”
谭氏说着，竟然俯身把三丫头放到了地上。
三个多月的小女婴，正是学会吐泡泡的时候。
放在地上，小眼睛望着天空，小嘴巴还在很兴奋的吐着泡泡。
虽然瘦弱，可却也咋看咋萌。
谭氏却不看一眼，抬脚从三丫头的身上垮了过去。
径直回了东屋，还把屋门重重用力摔上。
地上，三丫头突然哭了起来。
杨若晴箭步过去，把三丫头从地上抱了起来。
“呀，怪不得哭了，我奶脚底板一块土掉在三丫头脸上呢！”
杨若晴道，轻轻拿掉那块土，抱着轻轻的哄。
这边，老杨头见状，更是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瞅了眼那边的东屋，然后转身对孙氏和杨若晴道：“老四媳妇这一去，今个夜里也不晓得能回来不。”
“老三媳妇啊，荷儿和三丫头，你们帮着先照看下吧，成不？”
孙氏忙地点头，从杨若晴怀里接过三丫头抱着。
“爹你放心吧。”
老杨头点点头，“老三去了镇上，工地那块儿我得去照看着。”
孙氏一脸感激。
杨若晴也对老杨头露出笑容。
自打大分家后，老杨头像是感悟到了什么。
行事，说话，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尤其是这回她家做新屋子，老汉更是********的扑在里面帮忙，张罗。
用他人生中丰富的经验，来给杨华洲出谋划策。
人心都是肉长的，老汉转变了，杨若晴对他的态度，自然也会随之改变。
毕竟，是自己的亲祖父，亲爹的亲爹，又不是啥阶级仇人。
目送老杨头走了，孙氏抱着三丫头，杨若晴则朝杨若荷伸出手。
“来吧荷儿，咱去后院找大安他们耍。”
吃过了夜饭，杨华忠和刘氏他们还没回来。
掌灯时分，还是不见回来。
前院除了老杨头和谭氏那屋亮着灯，其他屋都黑灯瞎火的。
眼看着到了睡觉的时候。
杨若荷不敢一个人屋去睡，杨若晴便打算让她和自己挤一挤。
三丫头则跟着孙氏。
杨若晴来到孙氏这屋。
孙氏正坐在床边给三丫头喂面汤。
瞅见杨若晴进来，孙氏问：“荷儿睡了？”
杨若晴点头。
坐在一旁看孙氏给三丫头喂食。
孙氏的动作，温柔轻缓。
抱着孩子，手掌心轻轻托着孩子的后脑勺，另一手拿着勺子。
把面汤吹温了，再缓缓喂到孩子的嘴边。
孩子的下巴下面，还围着一块软布，以便随时擦拭滑落出来的汤。
如此，就不会淌到孩子脖颈里去了。
杨若晴的目光在孙氏和三丫头的身上来回的看着。
一个喂得认真，一个喝得欢快。
还不时冲孙氏‘咘咘……’几声。
像是在讨好孙氏似的。
看得杨若晴心里柔柔软软的。
四叔四婶那么讨厌的人，竟然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
哎！
“这么晚了还不见回来，菊儿的情况看来是有些严重了。”
喂完了面汤，杨若晴伸手把三丫头接了过来。
“我来抱会，娘你松松手。”
她道。
孙氏抱了这好长时辰了，手臂也酸了。
于是把三丫头给了杨若晴。
杨若晴抱着三丫头在屋子里轻轻的踱着步，帮助她消食。
孙氏瞅了眼窗外，皱眉道：“菊儿的情况怕是有些严重，不然这么晚了，也该回来了。”
杨若晴点点头。
喝草药啥的，再等待药效上来，再把蛔虫排出体外，再观察……
估计得到明日早上。
在杨若晴和孙氏聊天的当口。
吃饱喝足的三丫头惬意的趴在杨若晴的肩膀上。
“咘咘……”
跟一条小泡泡鱼似的，一个人玩得津津有味。
过了好一会儿，耳边有节奏感的泡泡声没了。
杨若晴垂眸一看，睡着了。
“娘，三丫头睡着了。”她轻声道。
“抱过来。”孙氏伸手接过了三丫头，脱掉衣服放进了被子里。
“晴儿，你也回屋睡去吧。”孙氏压低声道。
杨若晴点点头。
刚走到屋门口，刚好遇到杨华忠进来。
“爹，你回来啦！”
杨若晴高兴道，随即想到啥，拉着杨华忠来到屋门口。
孙氏听到响动，也跟了出来。
“菊儿咋样啦？”孙氏问。
杨华忠抹了把头上的热汗，道：“幸好送去的及时，蛔虫差点要
钻孔了。”
“怡和春的大夫开了药，喝下去了，可算把蛔虫拉出来了。”
“大夫说还得观察一宿，四弟妹就打发我先回来了。”杨华忠道。
孙氏问：“那老四去了没？”
杨华忠摇头：“后面去了。”
孙氏点头：“去了就好，那你明早还得去接他们回来吧？”
杨华忠道：“嗯，还得再跑一趟。”
……
夜里躺到床上。
睡在床里面的杨若荷一直在磨牙。
杨若晴看了眼这个堂妹，也是好瘦，头发枯黄枯黄的。
九岁的年纪，跟大安同年，可是身高却比大安矮了一个头。
这磨牙，怕是缺钙。
以前小安睡觉也磨牙。
后面每个月给小安炖几回骨头汤喝，现在不磨牙了。
四叔四婶啊，只顾着自个的嘴巴。
对三个闺女，真是不上心。
杨若晴躺了下去，可是却久久不能入睡。.
章节内容开始--&gt;雨不大，绵绵的，跟牛毛似的。
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湿漉漉的。
远处的眠牛山，连绵起伏，层层叠叠。
山里的水雾升腾起来，就像是一层层白纱笼罩着，看过去，倒有一种说不出的缥缈的美感。
开始爬山了。
山路一步一滑，地上还都布满了苔藓，很是不好走。
骆大娥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她身边的周霞更是费力得很的样子。
母女两个，你搀着我，我扶着你。
尽管这样，还是严重拖延了队伍的进程。
骆铁匠道：“周通，你扶着大娥，霞儿，过来大舅拉着你走。”
骆大娥抢着道：“霞儿是晚辈，哪能要长辈扶？”
“周通啊，你把棠伢子的东西接过来拿着，让棠伢子给霞儿搭把手，我去拽着大哥！”
周通道：“好！”
上去就跟骆风棠那把几副扁担和筐子全拿到了自己手里。
骆风棠回过神来，准备取回来。
“姑父，怎么能要你拿，我来拿……”
“嘿嘿，谁拿都一样，你去替你姑扶下你表妹吧，她吃得费劲儿……”周通道。
骆风棠看了眼那边等候在路边的少女周霞。
雨雾中，她娇小纤弱的身子裹在蓑衣里面。
头上戴着大大的斗笠，斗笠底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因为爬山的缘故，涨红了。
她正扶着边上一棵树，喘着气儿。
见他望过来，她的目光闪躲了下，别过脸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骆风棠有点犯难。
虽说是表妹，可男女有别。
这边，骆大娥见骆风棠迟疑着不肯过来，有些不高兴了。
“棠伢子你咋啦？让你搀扶一把你表妹，你咋僵着不动呢？”骆大娥问。
周通和骆铁匠的目光也都落在骆风棠的身上。
有着不解。
骆风棠一脸的为难：“姑，你还是让姑爷或是我大伯来搀扶表妹吧，我怕我笨手笨脚的，回头没扶好反倒摔着表妹！”
骆大娥道：“咋回事啊？让你扶一把你妹子，咋这么难？”
骆风棠又道：“男女有别，表妹大了，我也是订了亲的，这扶着不妥当！”
听这话，骆大娥不高兴了。
周通的脸色也变了变。
周霞更是轻轻蹙了蹙眉，一副很无辜又很委屈的样子。
骆铁匠有些尴尬。
他数落骆风棠：“你和霞儿是嫡亲的表妹，就算你们都长大了，也该亲近不该生分。”
“你听话，过来扶霞儿一把，有咱这些长辈在边上一块儿走，就算旁人见了也说不出啥闲话来！”骆铁匠道。
边上，骆大娥看到周霞尴尬的样子，急了。
“我和你姑爷今个可是来给你爷奶挑坟，给你爹烧香的。”
“祖宗在头当顶看着呢，你甭跟只呆头鹅似的杵那儿，快过来扶霞儿！”
骆大娥的话，近乎于命令。
面对骆铁匠和骆大娥的数落和命令，骆风棠还是没动。
打死都不过来扶。
他答应过晴儿，只对她一个人好。
甭管晴儿在不在场，能不能看到，他都要秉承自己的原则。
就算别人骂他不会变通，他也认了。
在男女这块儿，他甘愿做个认死理儿的呆头鹅！
“姑父，东西我来拿！”
骆风棠不由分说，把周通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拿到了自己手里。
然后闷头往山上走，不再理会身后众人各异的目光。
经过周霞身旁时，他微抿着嘴，目不斜视。
周霞的心，碎了一地。
扶着树身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深陷进了树皮里面。
她可是周家村的一枝花。
在周家村，不晓得多少小子对她献殷勤。
这个表哥，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很不甘心。
那个表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回头，一定要好好会会她！
那边，骆大娥见骆风棠丢下周霞就走了，恼了。
在那跺着脚朝骆风棠背影喊：“臭小子，你跑那么快做啥？你回来……”
“娘，莫要责怪表哥了。”
周霞弱弱的开了口。
“表哥不是故意不搀扶我的，他是为我的声誉着想，我倒觉着表哥的心真不赖呢！”
周霞微笑着道。
“霞儿……”
骆铁匠一脸的动容。
“这丫头，调教的好，懂事，善解人意啊！”
骆铁匠夸赞。
周霞又从骆铁匠腼腆一笑：“大舅过奖了，我已休息好了，咱不耽误了，接着赶路吧。”
周霞说完，也转身朝山上走去，追着骆风棠的身影去了。
身后，几个大人也都跟了上去。
……
雨丝儿下下停停，淘气得很呢。
老杨家的大部队烧了好几处祖宗的坟头香，然后翻上了一座山腰。
在山腰平台上歇口气。
上回冬至来山上烧香，也是在这里歇息的。
这地儿视野开阔，无形中成了村里人烧香的公认歇息地。
“爹，五叔，喝口水。”
杨若晴把带来的竹筒拿出来，递给坐在大石头上的杨华忠和杨华洲。
杨华忠摇头：“我不渴，给你五叔喝吧。”
杨华洲接过去，喝了几口。
杨若晴拿出自己的那一只，来到边上一块大石头边站着。
雨暂停了。
汗就出来了。
她把戴在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拿在手里轻轻打着风。
望着山腰下面的路，心道今个做清明，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的烧香队伍。
却没有碰到老骆家人。
他们应该也在路上吧？
昨日她和棠伢子一块儿去的铺子里采办的香纸炮仗呢。
/> 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弯儿，视线前方的山路上，就看到了骆风棠。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她眼睛一亮，快步朝那边走去。
“棠伢子！”
她朝他喊了一声。
骆风棠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朝头顶上方的山腰平台望来。
见是杨若晴，他露出欣喜的笑容来。
“晴儿！”
他应了一声，加快了步伐朝她这边过来。
杨若晴见他肩上竟然挑着三副扁担三对竹筐。
手里还拽着两把铁锹。
一看就是挑土淋坟的架势。
“你咋挑了三副担架呀？”她见面就问。
他家就他和骆铁匠爷俩，要挑也是两副。
骆风棠道：“我姑爷也来帮我们挑坟。”
“哦？”
杨若晴挑眉。
这时，那边传来了杨华忠老杨头他们跟骆铁匠打招呼的声音。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王栓子急了。
把碗放到桌上，过来按住杨华梅的筷子。
“杨华梅，你悠着点成不？好歹也给我娘留一块瘦肉啊！”他道。
杨华梅怔了下，随即咧着嘴笑了。
“嘿嘿，娘活了大半辈子，从前吃得够多了！”
“那你能给我留两块不？我可是比你还要小半岁！”王栓子道。
杨华梅腾出一手来摸了下王栓子的头。
“你比我小，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吃！”她道。
用力拔出筷子，再次捅进肉碗里，专挑那瘦的往嘴里塞。
王栓子傻眼了。
说来说去，谁都没资格吃，就她能吃？
王栓子火了，也抄起筷子捅进肉碗里，跟她抢了起来。
这一领域，十个王栓子都不是杨华梅对手。
两双筷子在肉碗里杠了起来，肥肉和油弄得桌上到处都是。
王洪全黑了脸，不好去说杨华梅，只能冲王栓子吼。
“你一个爷们，做啥呢？几口吃食也不怕丢脸？”
王洪全问。
杨华梅腮帮子撑得满满的，朝王栓子得意的挑眉。
“咋样？爹骂你了吧？”
王栓子气得面红耳赤。
闷着头在那不吭声。
栓子娘过来了，瞅见桌上的狼藉，还有众人的样儿，猜到了啥。
“栓子爹，你也莫责怪儿子啊。”
栓子娘道，看了眼杨华梅，皱起了眉头。
媳妇太不懂事了。
娘家在跟前，骂不得打不得的，烦啊！
王洪全也在看着杨华梅，见媳妇这狼吞虎咽的样子。
挑拣完了瘦肉就开始吃肥肉。
亮闪闪的肥肉膘子，包在嘴里，就跟嚼糍粑似的。
眨眼功夫，二斤肉都快要见底了。
“我没胃口，不吃了！”
王栓子赌气回了屋子。
王洪全和栓子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没了胃口。
杨华梅抬起眼来，瞅了他们二人一眼，问：“爹，娘，你们咋不吃饭呢？”
栓子娘冷冷看看了杨华梅一眼，啥话不说起身回了灶房。
王洪全朝杨华梅摆摆手：“不吃了，你吃吧……”
“好勒！”
杨华梅欢快的应了，把桌上四人面前的饭全都揽到自己跟前。
把红烧肉里面的油浇到饭头，一阵呼哧呼哧的扒拉……
栓子娘坐在灶门口抹泪。
王洪全也来了，蹲在一旁抽着闷烟。
“栓子爹，我肠子都悔青了。”栓子娘道。
“当初寻死觅活，就想给栓子弄个媳妇回来将来好伺候他。”
“如今看来，是给咱自己请了一尊菩萨！”栓子娘道。
王洪全也叹着气。
“这媳妇，除了吃，啥活都不会做。”
“前几日还要跟你学做菜，我还以为她懂事了呢……”王洪全道。
栓子娘道：“快莫说她学做菜了，压根儿就是冲着那荷包蛋去的。”
“说得我嘴皮子都破了，酱油跟醋还是分不清，烧得那个菜压根不是人吃的……”栓子娘道。
王洪全也是回想那几天的菜，胃里面就泛酸水。
“有什么法子呢，媳妇都进了门。”王洪全道。
“咱半文钱的彩礼没花，他老杨家还贴了那么多嫁妆。”
“咱也不能委屈了人家闺女啊……”他道。
栓子娘点头：“果真便宜没好货。”
两口子在灶房里彼此说着安慰的话。
堂屋那边，杨华梅吃着吃着，突然从凳子上滑到了桌子底下。
王洪全两口子听到凳子翻倒在地的声响，赶紧从灶房出来。
一眼便瞅见杨华梅捂着肚子在桌底打颤，地上，一堆的呕吐物。
她还在接着吐。
“天哪，这是咋啦呀？”
栓子娘大惊，拍着腿咋呼起来。
“完了完了，老杨家那边要晓得了，得来闹了……”
栓子娘慌了神。
王洪全则赶紧冲进了堂屋，隔壁屋里王栓子也闻讯出来了。
父子两个合力，才终于把杨华梅从桌子底下拽出来。
这才发现杨华梅的裤子全湿了，裤裆里包着一裆的si。
阵阵恶臭，熏得王栓子差点晕过去。
丢下杨华梅，自己冲到墙角干呕起来。
“栓子啊，快，去请老村医来！”
王洪全大声道。
又吩咐栓子娘，“快去弄些热水来，把媳妇擦下换下衣服。”
分头行事。
……
“姐，姐，小姑犯病啦！”
大安满头热汗的从外面跑进来，一脸兴奋的对杨若晴道。
杨若晴讶了下。
随手往他额头上轻敲了下。
“让奶看到你这样，得捏死你。快说，小姑咋啦？”她问。
大安道：“我们几个方才在村那头耍，遇到栓子姑父跑去找老村医，说啥小姑病了！”
杨若晴问：“那我奶他们晓得不？”
大安道：“我们很永青堂哥一块儿瞅见栓子姑父的，永青堂哥去跟爷奶那报信去了。”
杨若晴点头。
边上，吃过了晌午饭正在那喝茶说话的杨华忠杨华洲他们，也听到了大安的消息。
杨华洲皱了下眉头：“也不晓得梅儿是啥病，三哥，咱要不要过去看看？”
杨华忠却摇头。
“梅儿虽说是咱妹子，可如今也是老王家媳妇。”
“是人总会生病的，一点小病小痛，咱就呼啦啦全涌过去。”
“晓得的，只道我们是担心妹子。不晓得的，还以为我们是仗着娘家人多，过去给老王家施压。”杨华忠分析道。
“爹娘这会子肯定过去了，咱还是等等，再看！”他道。
杨华洲点头，“三哥说的在理，那等会看看啥病再决定。”
他们又
接着之前的话题，接着往下聊。
这边，杨若晴歪着脑袋，也在琢磨着。
**不离十，小姑这回，怕又是贪吃惹出的祸。
先前她听荷儿过来说，晌午杨华梅又回来了。
谭氏私下装了一碗肉给杨华梅吃过才走的。
全瘦肉啊。
荷儿躲在东屋灶房后面偷看到了……
……
还没一会儿，老杨头风风火火过来了。
“老三，老五在你这不？”
老汉还没进门，询问声就传进了屋里。
杨华忠他们赶紧站起身：“爹，五弟他们在。”
杨华洲问老杨头：“爹，找我啥事啊？”
老杨头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从老王家跑回来的。
老杨头一脸焦急的道：“老五啊，我是来跟你商量下，你和素云晚些时候回镇上行不？”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成，那就在堂屋里推。”
杨若晴还是很爽快的满足了周霞的要求。
“姑，准备一盆热水，一块帕子，等会给表妹擦汗。”
“大伯，倒碗烈酒来。”
“棠伢子，火折子。”
杨若晴从容的吩咐着。
众人分头行事，她自己则端了一把小马扎，坐在周霞的跟前。
周霞坐在一把有靠背的大椅子上，杨若晴坐在她面前。
脱掉周霞那一只脚的鞋子，然后把周霞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
“扭伤的部位在脚踝，我现在要给你脱掉了袜子了，表妹放轻松，莫要紧张哦！”
她是正月初六的生日，周霞是三月初六。
虽然她比周霞只大了两个月，可是此时这说话的语气，却像个慈爱的长辈似的。
让周霞有种错愕，更让边上的骆铁匠和周通，更是觉得杨若晴的懂事和贤惠。
周霞道：“表嫂，哪里能让你给我脱袜子呢，我自己来……”
说着，弯腰就要去脱，被杨若晴拦住。
“没事儿，咱是自家人嘛！”
杨若晴说着，手指已经勾出了周霞的袜子。
这时代乡下女孩子穿的袜子，多半都是用白老布做的。
杨若晴把周霞的袜子一点一点往下褪的当口，袜子底下，那白皙光滑的肌肤，寸寸展露在视线中。
杨若晴忍不住暗诧了一把。
这个周霞，做人不咋滴，还真是长了一双好看的脚呢。
这脚丫子，形状真好看。
指甲跟一只只小小的粉色贝壳似的。
就连同为女人的自己，都忍不住为之惊艳了一把。
这要是被那些年轻男子看到，还不得勾了魂去？
想到这，杨若晴眼角的余光，往骆风棠那边瞥了去……
方才从杨若晴脱袜子的反应，周霞找到了更多的自信。
她就不信，表哥看了她的脚，眼睛还能移开！
于是，周霞靠在椅子上，自信满满的朝骆风棠那边看了去……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周霞气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表哥他，竟然背对着这边，就留了一个冰冷的后脑勺。
偷看一眼会死吗？
好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周霞气得咬牙切齿。
视线瞥到边上桌上那碗茶。
周霞目光一闪，想要喊骆风棠帮她端过来让她抿一口。
这样，他就能看到她的极品美足了。
刚张开小嘴，声音还没冒出喉间。
突然，脚踝处一股锥心的剧痛袭来。
如同闪电般，在瞬间窜遍全身。
到了嘴边的声音，突然就化作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
“表妹，正骨会有点小疼，你忍忍啊！”
杨若晴耐心的劝慰着，手下却是动作不减。
脚底板穴位遍布，每一个穴位关乎着身体某个部位某个脏腑，杨若晴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找出来。
这会子，就跟那些最疼的穴位招呼。
“啊……”
“疼，好疼啊……”
周霞惨叫着，双手抓着椅子两边的扶手。
挣扎着要把脚收回来。
可是，落进了杨若晴手里的脚，岂是她想收就能收回去的？
“表妹，你忍着点啊，痛就说明你的骨头和筋脉当真扭变形了……”
杨若晴很好脾气的解释着。
骆大娥也过来了。
一边扶着周霞哄着，一边瞪着杨若晴：“霞儿身娇体弱，不比你，你手劲儿就不能小点儿？”
杨若晴露出很无辜的样子。
“这玩意儿力道不够，没用啊，姑要是嫌疼，那我不推了！”
杨若晴作势要站起，被周通劝住。
“晴丫头，莫听你姑的，接着推接着推……”
杨若晴道：“她们不配合，老是乱动，我也不好弄啊……”
周通道：“我来帮忙按着！”
然后，周通和骆铁匠都过来帮忙按住了周霞的腿。
杨若晴重新坐了回来，接着推。
“好吧，我尽量轻点儿，表妹你忍着点啊！”
杨若晴道。
这回，她出手的动作，在众人眼中，果真轻柔了许多。
小心翼翼的，很是认真细致。
可是，周霞的叫声，却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凄厉！
那巴掌大的小脸，都变得煞白一片。
额头豆大的冷汗，刷刷往下滚。
骆大娥拿着帕子，不停的擦拭着周霞额头的冷汗。
可那冷汗却是越擦越多。
到最后，周霞整个人痛得身体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身绷得僵硬。
“不要、不要再揉了……”
周霞气喘吁吁的央求着。
可是，周通和骆铁匠却都抢着安抚她：“霞儿，忍着点啊，晴儿手艺不赖的，有她给你正骨，保准不会留下病根……”
周霞欲哭无泪。
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真是搬了砖头砸了自己的脚。
杨若晴一边慢条斯理的揉捏着周霞的穴位，一边把那脚踝处的骨头筋脉，推得嘎吱嘎吱响。
看到周霞这痛得大汗淋漓，叫得跟难产似的样子。
心里那个爽。
小婊砸，敢打姑奶奶男人的主意，找死！
虐得差不多了，杨若晴这才心满意足的收了手。
周霞整个人仰靠在椅子上，几近虚脱。
骆大娥赶紧围了过去，又是喂周霞喝茶，又是拧帕子给她擦汗。
周通也在边上嘘寒问暖。
骆铁匠对杨若晴道：“晴儿啊，霞儿这脚照理无大碍吧？”
杨若晴笑了下道：“放心吧大伯，睡一觉，明日又能活蹦乱跳了。”
“嗯，那就好！”骆铁匠道。
杨若晴道：“那大伯你和姑父先忙着，我也得家去了。”
骆铁匠道：“好，让棠伢子送你回去。”
骆铁匠话音落，发现自己这吩咐压根就是多余的。
为啥？
棠伢子早就站在门口院子里去了，在那等着晴儿呢。
杨若晴又朝那边的周通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跟骆风棠并肩出了院子。
堂屋里。
周霞靠在椅子上，视线却越过骆大娥的脑侧，直直望向屋门口。
看着那一双人影，就这么并肩而去。
自始至终，表哥都没有往她这边瞅一眼。
就连先前她痛得死去活来，他都没有往这看一眼。
好狠的心哪！
好薄情的人哪！
周霞的指甲，狠狠抓着椅子的扶手。
跟胸中燃烧着的熊熊怒火相比，脚上那些痛，都算不得什么了。章节内容结束--&gt;.
周霞腼腆的笑了笑，一双目光，往对面的骆风棠身上瞟。
见骆风棠一直埋着头吃，不吭声，也不看她一眼。
周霞勾唇，伸手拿起一只水煮鸡蛋。
就着桌边轻轻磕破了壳，然后，纤巧的手指，利落的剥了起来。
不大一会儿，鸡蛋就剥得干干净净，圆圆滑滑。
当着一众长辈们的面，周霞把那只鸡蛋夹到了骆风棠的碗里。
“表哥，莫光顾着吃饼子，也吃只鸡蛋，补补身子。”
周霞温柔的看着骆风棠，小脸上写满了真挚的关心。
骆大娥见状赶紧道：“哎呀，我家霞儿可真是懂事又贤惠啊，这么会体恤人。”
骆铁匠也是一脸的欣慰。
身为老骆家的大哥，他最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些晚辈们团结有爱，兄友弟恭。
可是，身为当事人的骆风棠，对周霞善意的举动，似乎无动于衷。
他拿筷子的动作只是微微顿了顿，并没有看周霞一眼，便接着往嘴里扒拉稀粥。
骆大娥在那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一脸的不高兴。
周通用眼神制止骆大娥。
骆铁匠有些尴尬，只得训斥骆风棠。
“棠伢子，你妹子好心好意给你剥蛋，你好歹也得跟人家道个谢啊？”骆铁匠道。
素来对骆铁匠言听计从的骆风棠，这回做了闷葫芦。
骆铁匠更加尴尬，也有些恼火。
瞅了眼边上一脸不悦的骆大娥，骆铁匠还打算再训骆风棠两句。
被周霞劝住。
“大伯，你莫要这样说表哥，表哥就是这样面冷心热的性子。”
“再说我也不是外人，怎么会跟表哥计较这些呢！”
周霞劝着，目光瞥向骆风棠，温柔似水。
他不道谢，她一点都不恼火。
只要他没有把她剥的鸡蛋送回来，她便是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有了这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三步……
“粥都快要凉了，大伯，咱赶紧吃吧，霞儿也给大伯剥一个……”
周霞说着，果真又拿起了一只鸡蛋，剥光了放进了骆铁匠的碗里。
骆铁匠看着周霞，老怀欣慰。
“还是闺女好啊，贴心小棉袄！”他感叹着，吃了一口蛋。
一只蛋吃下了肚，骆铁匠抓起边上的酒壶。
“大娥，周通，多谢你们这回过来烧香淋坟。”
“大哥家里也没个女人，招待不周全，还得大娥下厨烧饭……”
“来来来，大哥再敬你们一盅，给你们送行，往后农闲了，带着一双孩子时常回来走走……”
骆铁匠说着，朝周通举起了酒盅。
周通也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酒盅。
两个人又碰了一回。
边上，骆大娥一边往嘴巴里扒拉花生米啥的，边含糊不清的对骆铁匠摆了摆手。
“大哥，忘了跟你说了。”
“今个就周通回去，我和霞儿，还得跟你这待几日呢！”骆大娥道。
“啊？”
骆铁匠讶了下。
一直沉默进食的骆风棠，也愕了下，眉头隐隐皱起。
那边，骆大娥又接着说开了。
“霞儿的脚崴到了，不能走长路，等她再调理几日咱再走。”她道。
骆铁匠没来得及表态，一直闷声不啃的骆风棠，已抢先出声。
“不能走没事儿，我去弄辆牛车送你们回去。”他道。
骆大娥一口饼差点噎着。
狠狠吞了口唾沫才总算把饼吞下去。
她拿着手里的筷子指着骆风棠就嚷嚷了起来：“哎呀呀，你这小子咋忒不懂事呢？”
“你妹子好几年没来过你家，你不多留她住几日就罢了，还这样当着面往外赶？”
骆风棠面无表情的道：“我没赶，是姑自个说走不了长路，我好心送一程还坏事了？”
他摇了摇头，埋下头接着扒拉稀粥。
骆大娥气得够呛，又跟骆铁匠那嚷嚷起来。
周霞低垂着头坐在那，涨红了脸，轻咬着唇。
骆铁匠斗大如牛。
“大娥啊，你别误解了，棠伢子不是那个意思……”
骆铁匠解释道。
“那他是几个意思？这还是我娘家不？我还能带着脚伤的闺女多住几宿不？大哥你就给句痛快话！”
骆大娥尖声道。
“伤筋动骨一百日，表妹这脚伤虽不至于那么严重，可这静养几日不下地是必须的！”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随即，一个身影进了院子。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杨若晴正笑吟吟进了堂屋。
骆风棠的眼睛，瞬间被点亮。
“晴儿，你咋过来了？早饭吃了没？”
他口中问出这些话的时候，人早已抽身而起来到了她身旁。
杨若晴冲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早吃过了，刚送两个弟弟上学回来。”她道。
“想到霞儿表妹的脚伤，不放心，就进来看看。”她道。
骆风棠点点头。
边上的骆铁匠一脸的欣慰，暗暗点头。
霞儿体贴，晴儿这个侄媳妇，更是懂事。
都是好闺女啊！
而坐在桌边的周通，听到杨若晴的话，也是一脸的动容。
“晴丫头，难为你了，还这样记挂着霞儿。”周通道。
杨若晴微笑着摆了摆手：“姑父莫要跟我客气，咱是亲戚。”
说罢，她的视线落在了周霞身上。
“表妹，昨夜后来脚感觉咋样？痛得厉害不？”
她微笑着询问。
周霞按下心里的恼火，对杨若晴挤出感激的一笑。
“不怎么痛了，多谢表姐的推揉。”
谢谢你家祖宗八代，让我凭白捡了一顿苦头吃！
周霞暗暗咬牙。
杨若晴笑着点头：“不怎么痛那就好。表妹你脚不方便，留在这多将养几日也是应
当的。”
“反正我每日都有空，推揉啥的，喊一声我就来了……”
“不不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霞给打断了。
“表姐的好意霞儿心领了，我的脚不用在推揉了，就让它自个慢慢恢复吧。”周霞道。
杨若晴爽快的点头：“那也成，不过，那得让你表哥去镇上给你抓副跌打损伤的药来喝着再调理调理。”
“你妹子打小就怕苦，药喝不进去的，不必浪费那个钱！”
骆大娥赶紧替周霞拦了下来。
昨日推揉那会子，妇人关心则乱，没有领会到闺女的意思。.
章节内容开始--&gt;秃子光明正大的进了老杨家后院。
他走在杨华忠和长庚的中间，紧跟杨华忠的步伐。
一边走，那眼睛四下瞅着。
又是新奇，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又是暗暗得意。
这墙根底下，白日看，都是堆着些柴草杂物，半点机关陷阱的痕迹都没有。
很快，他就来到了猪圈附近。
心，揪紧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上回，就是在这个地儿，那弩箭跟雨点似的，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不是他躲得快，男人都做不成了。
“哎哟！”
一个没留神，前面的杨华忠脚下停了下，秃子就撞到了杨华忠身上。
秃子个头比杨华忠矮一些，这一撞，他额头上就磕起了一个包块。
“秃子兄弟，你咋样啊？没事吧？”
杨华忠和长庚都很诧异。
秃子有些尴尬，连连摆手：“没走好，让你们笑话了。”
“嘿嘿，没事儿，到门口了，进来吧！”
杨华忠道。
来到屋门口，朝着中间那屋喊了一声：“晴儿娘，我带长庚和那位货郎兄弟过来喝茶了！”
随即，中间那屋的门就开了。
孙氏和鲍素云从里面出来。
长庚捡了个货郎的事儿，两个妇人都听说了。
这会子过来窜门，也不惊奇。
孙氏跟无数乡下妇人一样，对自家男人带回来的客人表示出了热情和欢迎。
“快屋里坐。”
她招呼着。
秃子对孙氏弓着腰笑：“多谢嫂子招待。”
孙氏摇头一笑，“我去给你们泡茶。”
随即进了边上的灶房。
孙氏身后的鲍素云也出于礼貌，对长庚和秃子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便转身跟进了灶房。
这边，秃子看到鲍素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闪过。
这个年轻的妇人，咋忒眼熟？
在哪见过？
可是，他从前都没来过长坪村啊。
秃子在那使劲儿的想。
突然，他想到了啥，眼珠子都差点瞪到了地上。
三年前，他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把家里老爹活活气死了，被里正赶出了村。
打那后他就到处混，到处飘。
有一回吃不饱饭，就混进了一支道士队伍，出殡的时候吹吹唢呐，混口饭吃。
后面去鲍家村做法事。
死的听是那户人家人家的当家的。
哭丧的时候，他一眼就相中了棺材边，死老鬼的闺女。
我滴个乖乖。
那姑娘俊的，他活了小半辈子，就没见过有人能把孝服穿得那么好看！
跪在那里哭哭啼啼，跟朵小白花似的。
他一时没忍住，跟踪她，半夜把她堵在祠堂后面一个僻静的巷子里，强了那姑娘。
爽完了，也有点懊悔。
人家姑娘媚娘，爹又刚死，还把人家的清白身子给糟蹋了。
看那姑娘拼死抵抗，也是个烈性的。
怕她寻死觅活冤魂缠身，他当夜就跑了，后面去了黑风寨做了山贼。
这事儿，也就渐渐淡掉了。
再没去想过。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姑娘不仅没死，还嫁了人，出落得比从前做姑娘还要好看呢！
秃子的一颗心，躁动起来。
杨华忠招呼了他两声，方才回过神来。
“老三兄弟，你说啥来着？方才想别的去了。”
秃子搓着手，赔着笑问。
杨华忠道：“我让你进屋去坐。”
“好好，咱进屋。”
秃子强按着内心的激动，跟着杨华忠和长庚进了屋子。
很快，孙氏就端了三碗茶进来。
秃子往孙氏身后瞅，方才那个年轻的俏媳妇没进来。
秃子不禁有点失望。
三个男人坐在一块喝茶闲聊。
秃子旁敲侧击，总算打听到一些他想要晓得的东西。
原来，这鲍家村的姑娘芳名叫鲍素云。
年前从鲍家村嫁到了长坪村，如今是杨老三五弟的媳妇。
老杨家分了家，老五两口子都在镇上住。
这会子鲍素云在村里，是老杨家的太太病了，得留下来照看。
夜里就住在三房这里。
估计得在村里呆好几日。
秃子心里蠢蠢欲动。
等到天色将黒，长庚起身告辞，秃子这才想起光顾着打听鲍素云的事，倒把那个设下陷阱机关的小子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明日就不好再跟长庚家呆着了，咋办？
就在这时候，只听长庚跟杨华忠那商议。
“这几日应该都是天晴，明日咱还是去工地把猪圈先盖起来是不？”长庚问。
杨华忠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早日盖起来早日把猪养起来。”
长庚道：“几个工匠都是现成的，不过明日大牛家有事，不能来帮工了，咱缺了人手……”
秃子一拍手：“不缺不缺，这不还有我嘛，现成的！”
杨华忠道：“秃子兄弟，你被蛇咬了，身子成吗？”
秃子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嗨，没毒的水蛇，虚惊一场，不耽误干活！”
杨华忠也很高兴，“成，那我照着小工的工钱算给你，另外再管两顿饭！”
……
杨华洲今夜留在酒楼没有回村。
吃过了夜饭，孙氏和鲍素云一块儿去前院给谭氏和老杨头送了饭菜。
回到屋里，杨华忠在灯下陪小安耍。
杨若晴则坐在一旁监督大安和大杰写字。
往常夜里，桌上都是点着豆油灯照明。
大安和大杰写字的时候，杨若晴点的是蜡烛。
还一口气点了两根，把桌上这一片的光线照得明明亮亮的。
这样，才不会伤眼，两个弟弟也不会过
早近视。
孙氏和鲍氏回屋来，见状，会心一笑。
两个妇人都还不困，便拿了针线簸箩，来了隔壁杨若晴这屋做针线活。
顺便拉家常。
夜，很安静。
偶尔传来几声狗的吠叫声，远远近近。
老杨家后院，有个人影在院墙外面探头探脑。
朦胧的月色下，那人头顶光秃秃的脑袋，就跟一面会反光的镜子似的。
秃子捏着下巴躲在月光照不见的阴影下。
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朝院子里面瞅。
老杨家的茅厕就在这院墙外面。
只要耐心守着，鲍素云铁定会来上茅厕的。
秃子躲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他朝那边瞄了一眼。
夜色中，一个男人从那边过来了。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谭氏滴米不进，这一整日下来，就喝了几口糖水。
孙氏和鲍素云伺候她洗了脸和脚，交给了老杨头，也回了后院。
夜里，两个媳妇照例坐在杨若晴的屋子里做针线，低声说着话。
杨若晴在隔壁屋子里，监督两个弟弟写字。
这会子，村里好多人家都才刚吃过夜饭，外面不时传来走路和说话的人声。
一个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溜到了后院。
然后，躲到了孙氏和鲍素云所在的屋子后面的窗下面潜伏下来。
屋里，两个妇人坐在桌边，就着桌上的两盏豆油灯做着针线活。
孙氏正在给家里的孩子们纳单鞋子。
鲍素云则是忙着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裳。
孙氏瞥了眼鲍素云手里的小衣裳，忍不住笑了。
“这小衣裳做的真是神气，五弟妹，你长了一双巧手啊。”孙氏赞道。
鲍素云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三嫂你也不赖呀。”
孙氏摇头：“看到你如今这一件件的给肚里的娃做衣裳，我就想到了我怀孕那会子。”
“白日里要操持家务，都没多少功夫给孩子好好纳件衣裳。”
“大安小安生下来，穿的都是旧衣裳……”
“跟你一比，我这个做娘的真是不称职啊。
”孙氏叹道。
鲍素云放下手里的活计，神情有些落寞。
“三嫂你若要说这些自责的话，真论起来，我才是天底下最不称职的娘啊。”鲍素云道。
“三嫂你再忙，至少你跟那老母鸡似的，把自己的一窝崽都护在翅膀下。”
“可我呢？”
鲍素云苦笑着摇头。
妇人抬手抚着自己还看不出端倪的肚子，“这个孩子，我能护着，给他纳小衣裳。”
“可是我的大宝，我却还是正月回娘家拜年的时候看得。”
“我都两个多月，六十多日没又看到我的大宝了……”
鲍素云说到这，忍不住埋下头来轻轻啜泣着。
孙氏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鞋子过来劝慰。
“你现在怀着身子，哭多了对肚里的孩子不好，快别哭了。”孙氏道。
“想大宝，就回鲍家村去看看就是了。”
“等明日我跟晴儿说一声，让她给老五排个空挡，叫老五陪你回趟娘家看大宝。”孙氏道。
鲍素云摇头。
“咱娘如今眼瞎了，家里一团糟，酒楼也离不开人手，还是忙过这阵子我再回去看大宝。”鲍素云道。
孙氏道：“做娘的想儿子，这多煎熬啊？”
“回头跟晴儿说一声，让她给你兄嫂捎个口信，带大宝过来耍两日就是了！”
“真的吗？”鲍素云惊喜的抬起眼。
孙氏笑着点头：“这又不是啥难事，回头过来了，刚好跟小安他们一块睡一块耍！”
“嗯！”鲍素云欢喜的点头。
两个妇人约定好了，又重新捡起活计接着做。
话题引到了大宝身上，孙氏自然就忍不住要问：“素云啊，大宝的亲爹是谁，你心里当真没数吗？”
鲍素云轻蹙着眉，摇了摇头。
“三嫂，我如今啥都没瞒你，大宝的亲爹是哪个天杀的，我当真不晓得啊！”她道。
孙氏又问：“那你瞅着大宝的五官长相，跟你们村哪个最像？”
鲍素云道：“甭说我，我兄嫂也都一直留意着，都没瞅到跟大宝像的。”
“我也不想去寻了，那个天杀的，在我爹的丧礼上强了我，肯定也不是啥好人。”
“我宁可当他死了，也不会去寻的，那种骨子里就坏透了的人，不配做大宝的爹！”鲍素云咬牙道。
孙氏赞同的点头。
“那就不寻了，往后这事儿也不提了。”她道。
“你兄嫂没有孩子，刚好把大宝当做亲生的来养也是一样的好。”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
屋里两个妇人还在断断续续的说着话。
屋外窗户底下，秃子却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他恍恍惚惚的出了村子，来到了村后面的树林子里。
扶着一棵松树，他停了下来。
耳边，一直回想着先前听到的内容。
三年前的那一夜，他强了鲍素云。
竟然还在她肚子里留下了一棵种子？
大宝……
那个叫大宝的孩子，是他的儿子？
老天爷，你逗我的吧？
想不到像我这种人，还有儿子？还有后？
秃子拍打着面前的松树，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不晓得是开心的，激动的，还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笑着笑着，竟然笑出了眼泪。
就算有儿子又如何？
敢认么？
能给自己养老送终么？
他可是黑风寨的山贼，人人喊打。
哈哈哈，老天爷，你娘希匹的耍我哪？
“秃哥！”
一个声音从林子里传来。
随即一个人影朝这边奔了过来。
是李大刀。
秃子赶紧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收敛了情绪。
瞬间恢复了一贯的表情。
“秃哥，情况摸得咋样了？找到那小子家住哪了不？”
李大刀已跑到了秃子的跟前，压低声询问。
秃子咧着嘴，拍着胸膛：“我秃哥绰号包打听，还有我摸不到的事儿？”
他随即指着前方的长坪村某处。
“我打听到了，大当家要我们找的那个小子，叫做骆风棠。”
“他家就住在村子那头。”
“这小子是个猎户，听说一手的好功夫，咱跟他硬碰硬怕是打不过。”秃子道。
李大刀望着骆风棠家所在的那个方位，狞笑着道：“硬的不成就来阴的，这事我来做，秃哥你给我做策应！”
接下来，李大刀把自己的计划，跟秃子说
了一遍。
两个人分道扬镳。
……
长坪村村口有一口大池塘。
池塘的水，来自于村后山脚下一条大河。
村民们平常浆洗，吃水，还有牲畜喝水，都是从这口大池塘取。
不过村里也有好多口老井。
老杨家后院有一口水井。
骆风棠家这块，也有一口水井。
水井就在骆风棠家边上的老枫树底下。
好多时候，边上几户人家淘米洗菜，都从这口老井里打水用。
天才刚刚亮，老姜头就挑着水桶出了门。
刚拐过这边院墙角，一眼便瞅见老枫树底下的水井旁，趴着一个人。
那人脚边也没扁担和水桶，却在那挪井口的青石板。章节内容结束--&gt;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章节内容开始--&gt;山贼的事情至此告一段落。
长坪村终于又恢复了清静。
过了清明，村民们要忙着点瓜种豆，田里地里菜园子里的农活正式忙了起来。
老杨家这边。
经过前段时日的你伤我病，这会子也消停了。
该养伤的养伤，该养病的养病。
肚子里打掉了石头，瘦了一圈的杨华梅，也跟着栓子娘学着做起了家务。
而杨若晴家。
杨华忠和孙氏一方面要打理农活，另一边还要带着工匠盖房子。
鱼塘那块，骆铁匠采购的鱼苗已经放养进去了。
而她自己，则跟骆风棠一道儿，每天往返于村子和酒楼之间。
村民们日出而做，日落而栖。
日子，就跟一艘小船似的，缓缓朝前漂去……
吃夜饭的时候，杨华忠跟孙氏在那合计着农事。
“我今个去秧田里看了，早稻秧苗长了半筷子长。”
“我打算这两日去把李家村那边新添置的两亩水田翻下土，撒点土粪。”
“快到谷雨了，得把秧苗插下去。”杨华忠道。
孙氏微笑着点头：“大人盼插田，孩子盼过年，秧苗插下去，咱粮仓就不缺稻谷了。
”
边上，小安笑嘻嘻道：“咱家如今靠着酒楼的米粮，都吃不完呢，我隔三差五都有鸡腿啃！”
杨若晴轻轻敲了下小安的脑袋：“田地，才是咱的根本，酒楼赚再多钱，咱也不能忘本。”
杨华忠抚掌：“闺女这话我爱听，等咱把屋子盖起来，回头攒了钱，再添置田地！”
“好嘞！”
……
隔天，杨若晴和骆风棠照例去了酒楼。
这段时日，酒楼的生意不赖。
她照着现代的营销理念，把广告打了出去。
还做了很多促进消费的优惠活动。
对镇上的低中高三档顾客，几乎是一网打尽。
因为县令夫人的关系，镇上，还有附近镇上，很多大户，都来照顾天香楼的买卖。
起初或许是抱着拉关系来的。
后面，就是真的被这里的菜肴给征服了。
会员雅间****爆满，至尊会员雅间，也是订单不断。
韩风烤肉，日式料理，西欧宫廷套餐……
全被杨若晴搬上了餐桌。
一样食材百种做法，花样翻新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日，都回呈现给顾客们惊喜。
用心做事，钻研酒菜，换回来的，是铛铛响的银子。
给伙计们按时发了薪，表现好的，还有额外的嘉奖。
上上下下，从管事到伙计，都欢欢喜喜的。
都觉着跟了新东家，有奔头了。
……
杨若晴在酒楼里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的爹娘也忙得热火朝天。
“晴儿爹，今个是李家村那边的田里开第一锄，这是喜事，晌午我多添道菜，等你家来。”
孙氏目送杨华忠出了侧门，这才返身回了屋子。
杨华忠扛着锄头，神采奕奕的出了家门。
李家村距离长坪村，有三四里地。
杨华忠心情好，步子迈的也大，很快就来到了自家田埂上。
汉子放下锄头，看着面前这两亩紧挨在一块的二等水田，暗暗点头。
这田好，灌溉也方便。
回头秧苗插下去，用心打理，等到暑期的时候谷子熟了，一家老小都不怕饿肚子了。
汉子怀着美好的祈愿，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
然后抄起锄头跳到了田里。
挖沟渠，松土壤，忙得不亦乐乎。
突然，他听到有人朝这边喊。
“喂，你谁呀？是哪个给你胆子搁这挖田的？”
声音很粗犷，也很凶恶。
杨华忠抬起头来。
只见田埂那边呼啦啦走过来五六个人。
几个膀阔腰圆，跟黑塔似的壮汉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正往这边过来。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尖头尖耳，留着一撇八字须。
乍一看，就跟那老鼠成了精似的。
面生，一个都不认识。
杨华忠摇摇头，以为他们是跟别人说话，抄起锄头接着开挖。
一个壮汉跳下田来，冲过来一把夺过杨华忠的锄头，反手甩到边上的田里面。
“这位兄弟，你这是做啥？”
杨华忠往后退了一步，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解。
那壮汉上前一步，抬手指着杨华忠的鼻子：“做啥？问问你自个，拿把锄头在别人家的田地挖个啥劲儿？”
“啊？”
杨华忠怔了下，一头雾水。
他抬眼瞅了四下。
没错啊，他没挖错田啊，这两块田正是年前买下来的两块啊！
田埂上，那个尖头尖耳的中年男子咳嗽了一声。
把杨华忠的视线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双手袖在袖子里，抬起了下颚，鼻孔朝天的觑了杨华忠一眼。
“这两亩田，是李家村李财主家的。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尖头男慢悠悠道。
杨华忠回过神来，汉子因为激动，脸膛浮起一抹红色。
他大步冲到田埂上，对那尖头男道：“你说啥？我咋听不明白？”
汉子指着面前的田地：“这二亩二等良田，是年前我跟李家村李拐子那买的。”
“余家村的余大福和我们长坪村里正做的中证人，白纸黑字的契约！”杨华忠激动的道。
尖头男扯了扯嘴角，一脸的不屑。
“扯出天皇老子来做证，这田都是我们李财主家的。”他道。
“契约是吧？我们也有啊！”
说罢，尖头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了的纸张来，抖开。
往杨华忠眼前晃了一下，便收了回去，重新拢进了袖子里面。
“没瞅清楚，我再看看！”
杨华忠急了，伸手想要来拿那契约。
胸膛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汉子没提防，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瞅着那个推他的壮汉：“说话就说话，你为啥推我？”
那壮汉抖了抖肩膀，朝杨华忠瞪起了眼。
“跟跟我们李管事抢契约？老子不止要推你，还要打你呢！”
壮汉说着，抬手一巴掌拍在杨华忠的脸上。
杨华忠懵了。
怒火也被挑了起来。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扑向了那个壮汉。
两个人顿时扭打在地，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舍难飞。
边上的几个壮汉都摩拳擦掌，要来帮打。
那管事抬了下手，冷眼瞅着。
然后他出了声：“阿强你回来，没啥好打的。”
跟杨华忠扭打的那个壮汉赶紧跑了回来，弓着身对那管事的赔着笑，赶紧站到管事身后。章节内容结束--&gt;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章节内容开始--&gt;孙氏接着往下道：“先前村人们说的，你也听到了。”
“那些护院，都好凶，白日里看家护院，夜里黑布一围口鼻，抄起刀子就能入舍打劫的……”
“咱……咱好日子还没过几日，还是忍忍，莫要招惹的好……”
孙氏劝道。
杨若晴蹙了蹙眉。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咱把田地拱手让出去，李财主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如此，还不如寸步不让，死磕到底！”她道。
孙氏无语了，一脸的慌张，求助的目光投向杨华忠。
汉子面沉如水，似在思索杨若晴的话。
“晴儿爹，你倒是拿个主意啊，这事儿咋办？”孙氏声音夹着哭腔。
杨华忠抬起眼来，却是直直看向杨若晴：“我赞同晴儿的话。”
“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咱占着理儿，不能让！”
汉子也道。
“晴儿，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法子？”他问。
杨若晴沉吟了下。
“问题，出在那张契约上。”她分析着。
“既然我们手里的，是真的。那么，李财主手里的，必定就是伪造的。”
“这件事，看来要走衙门了，找到证实他们手里那契约是伪造的证据，让衙门把田的归属权判给咱。”她道。
汉子眼前一亮，“找衙门？你是说……？”
杨若晴点点头：“后日十六，到了跟邹县令他们约定的诊断日子。”
“明日一早我就动身去县城，把这事儿，私下里跟县令夫人通个气儿。”她道。
杨华忠点头道：“好，好！”
孙氏又有另一层担忧，道：“晴儿，你和棠伢子这一去，若是李财主派人过来找事儿，咋办啊？”
杨若晴道：“先前跟李拐子那打听了。”
“那个李财主，前几日刚好去了外县跑买卖，得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他带走了家里的护院，就留了几个看家。”
“这几日，他们是不敢来找茬的。”
“还有，为了安全起见，大安和大杰，明日不要去李家村上学了。”
“这几日就在家里念书写字，等我从县城回来，再去镇上给他们找一家学堂。”
“往后直接去镇上学堂念书。”
……
李家村，李财主家气派的大院子里。
“啪！”
李管家一巴掌拍在阿强那张肿成了猪头的脸上。
“没用的废物，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老爷养你们是吃si的？”
李管家喝骂，两撇长长的八字须气得一上一下的抖动着。
阿强抚着脸，弓着背站在那一脸的委屈。
“管家，不是咱没用，是对方太厉害。”
“那小姑娘也不晓得使了啥鬼伎俩，我身子都动弹不得这才着了她的道儿。”
“至于那男的，那更猛。”
“我带去的几个人，群殴都不是他对手，就没见过那么能打的……”
“他们还放出狠话，说那两块田是他们家的，就算老爷和管家你们亲自过去，也要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阿强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着。
“啥？”
李管家气得头发丝儿都着了火。
“一个破落户，口气这么大？”
李管事眯起了小眼睛，背着手在堂屋里走了几圈。
阿强心里怀着侥幸，眼睛跟着李管家转。
“管家，接下来咋办？要不要带一票兄弟过去找场子？”阿强问。
李管家停下脚步。
手指捻着一缕胡须琢磨了下，然后摇了摇头。
“那个小子那么能打，指不定就是前几日制服了大刀的那个。”
李管家道。
“若真是那样，那他就是一块硬骨头，就咱几个怕是啃不动。”
“咋啃不动？咱手里有家伙呀！”阿强道。
“到了夜里，黑布蒙着脸，黑灯瞎火的，谁晓得谁呀！”他道。
活了这么大，都是他欺负人。
今个当众被个小姑娘在脚下踩，还被喂了牛粪。
这口气，咽不下！
可是，李管家却还是摇头。
“不能去。”
他道。
“长坪村住户多，经过这两日的事，那边也有了防备。”
“再说老爷这趟出去跑买卖，把兄弟们都带走了，就咱十来号人，能做啥？”
“黑灯瞎火跑进别人村子，指不定被村民给围殴了！”李管事道。
阿强一听这话，想想也是。
“那咋办？总不能这么算了吧？”他问。
李管事冷笑。
“笑话，怎么可能！”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田的事，稍安勿躁，等个十天半月老爷带人手回来了，咱再去跟那边好好算这笔账！”
……
老骆家。
骆大娥和周霞是清明节那日过来的。
清明节是三月初七。
到了今夜，已是三月十四。
书按时段日子，这对母女在老骆家都住了七日了。
周霞的脚将养了七日，下地走路，都跟正常人一样。
却还是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骆铁匠不好意思催，加之又忙着打理鱼塘。
每日回到家，这对母女洗了衣服，烧好了饭菜。
能够吃上一口热茶热饭，骆铁匠也很感激，就更开不了那个口去催赶她们了。
这苦了骆风棠。
他睡觉的屋子，被这母女俩霸占着。
他跟骆铁匠一块儿挤。
洗脚啥的，也都不好意思在堂屋里。
得把盆端到东屋。
洗澡换衣服，都得关上门窗，再插上栓。
老费事儿，老麻烦了。
夜里，骆风棠从杨若晴家商议完事情回来。
骆铁匠和骆大娥坐在桌边。
骆铁匠抽着旱烟，骆大娥剥着花
生。
一边吃一边跟骆铁匠那打听杨华忠家田地纠纷的事情。
周霞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只鞋子，就着桌上的灯火穿针引线。
走进院子，骆风棠一眼瞅见敞开的堂屋里大家都在。
他的眉头皱了下。
等会又得偷偷摸摸端水进屋去洗了。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周霞第一个转过头。
瞅见是骆风棠回来，她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站起身。
“表哥，你回来啦？累了吧？快来坐下喝茶。”
周霞跟一只欢快的小蜜蜂似的，赶紧跑过去给骆风棠倒茶。
“不用倒了，我不渴。”他道。
“不渴也润润嗓子呗！”
周霞笑道，兀自在那倒着。
这边，骆铁匠招呼骆风棠到跟前，询问起杨华忠这边的事。章节内容结束--&gt;.
看到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杨若晴有点忍俊不禁。
心思，却活络起来。
听这小鬼的描述，看来邹县令两口子之间出了点状况啊。
不一块吃夜饭，不一块睡觉……
难道是邹县令外面有了人？
不对呀，不是都说邹县令惧内嘛，家里除了夫人，连个通房丫头都不敢收。
咋回事？
边琢磨着，她已准备好了诊断所需的物品。
“小公子，先过来躺下吧，我来给你诊断。”
杨若晴出声提醒。
“嗯！”
邹林儿起身，走到这边的榻旁，依言躺了下来。
杨若晴开始给邹林儿做起了详细的检查。
检查快要结束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邹夫人这会子才带着丫鬟们赶过来。
看杨若晴正跟那诊断，邹夫人不敢打扰，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等着。
好不容易等到杨若晴收工了，邹林儿被丫鬟们扶去了那边的沐浴房沐浴换衣。
这边，邹夫人朝杨若晴走了过来，“晴儿姑娘，我家林儿身子咋样？”
杨若晴一边擦拭着手指，对邹夫人微笑了下。
“小公子病情没有恶化，身体似乎较之从前更强健了几分，这是好兆头。”她道。
邹夫人一听，松了口气。
她对杨若晴道：“确实如此，我见他近来，胃口比从前好了一些，身上似乎也多了一点肉。”
“这应该就是那好征兆吧？”
邹夫人期待的问。
杨若晴点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莫急躁，只要药物对症，慢慢调理，肯定会一日比一日好的。”
这话，说到邹夫人心坎里去了。
邹夫人道：“但愿借晴儿姑娘的吉言，让我林儿早日好起来，为我们邹家开枝散叶……”
杨若晴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候，一个丫鬟在门口探了个头。
小翠见状，赶紧去了门外面。
不一会儿，小翠就回来了，贴着邹夫人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邹夫人一听，脸上的笑容僵了下，脸色瞬间变了几分。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她朝小翠摆了摆手，很快，小翠就带着屋里的丫鬟们退了出去。
就剩下邹夫人和杨若晴在。
杨若晴看了眼邹夫人那有气无力的样子，还有那不太好的脸色。
这位夫人的气色，较之前几回见，差了好多呢。
如果从前，是那风韵正好的杏花。
那这会子，就是一朵没有光泽的枯花了。
脸上虽抹了不少粉，却依旧挡不住那暗黄的肤色。
鼻梁两侧，也有了一点点黄褐斑。
眼角微微赤红，唇色也不再亮丽丰满。
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大字：阴阳不调！
又联想到先前邹林儿的话。
杨若晴心道这邹夫人两口子，感情和夫妻生活方面，肯定是出了些问题的。
邹夫人坐到了那边的凳子上，又招呼杨若晴坐下。
跟杨若晴这询问了一些邹林儿病症以及调理的事情后，沐浴完毕的邹林儿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回来了。
经过了先前的一番针灸，邹林儿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
神采奕奕的样子，让邹夫人阴郁的脸上，多了几分明媚的笑容。
看向杨若晴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激。
邹林儿先是给邹夫人行了礼，然后目光亮晶晶的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杨姐姐，上回的故事，你还没跟我讲完呢？今日能不能多讲几回？”
他期待的问道。
杨若晴抿嘴一笑，“当然可以。”
邹夫人也很高兴，起身道：“我让小翠准备饭菜，今日务必吃过了再回去。”
杨若晴也赶紧起身：“那我便多谢夫人招待了。”
邹夫人点点头，带着丫鬟们走了。
目送邹夫人离去，杨若晴并没开口说田地纠纷的事儿。
仅仅是一份恩情，这个筹码恐怕还不够让邹县令全力以赴的帮忙。
只有再加重这筹码，让邹县令一家上上下下，承受的恩情越重。
处理田地纠纷的把握，才会越大。
这就是更深层次的利益交缠！
屋子里摆上了香茗，各种精致的糕点。
邹林儿一脸认真的坐在杨若晴的对面，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杨若晴抿了口茶，整理了下思路，接着上回的情节往下说……
……
下昼回到了徐莽家。
“徐大哥，你在县城人脉广，帮我打听一件事好不？”
杨若晴出声请求。
徐莽看了眼骆风棠，豪爽一笑。
“我和风棠老弟是过命的交情，弟妹要我做啥，直说就行！”徐莽道。
杨若晴欣然一笑。
“我想让徐莽大哥帮我留意下邹县令近来的动静。”
“比如，有没有去过青楼喝花酒，又或是跟那家的姑娘有着暧昧关系啥啥的……”
“啊？”
徐莽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骆风棠忍不住笑问：“晴儿，你今个是咋啦？咋对人家邹大人的私事来了兴致？”
他所认识的晴丫头，可不是这样的啊！
杨若晴抿嘴一笑，骆风棠是自己的男人，徐莽也不是外人。
她便把自己的打算，跟他们两个说了。
骆风棠恍然。
徐莽更是一拍大腿：“弟妹这算计好，咱要是能在这里面也插上一脚，抹平县令两口子的矛盾问题。恩情簿子上可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杨若晴点头。
“那就有劳徐大哥帮我打听了，不过这涉及到县令大人的**，得做得隐秘。”
徐莽站起身：“弟妹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和棠伢子先坐着歇息，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吃夜饭的时候，徐莽回来了。
并带回了有用的信息。
“打听过了，邹县令还真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县令哪！”
徐莽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家里就一位夫人，小妾通房啥都没。”
“在外面，也从不喝花酒，更不去青楼那些风尘地。”他道。
杨若晴讶了下。
既然不是外面有女人分了宠爱，那为啥邹夫人那副欲求不满的怨妇样呢？
“不过——”
徐莽接着往下道：“我打听到近来一段时日，邹大人跟药行行会的王会长走动比较多。”
王会长？
杨若晴眯起了眼。
上回救治邹林儿的时候，跟王会长打过交道。
她决定了，明日去怀春堂走一趟。.
车厢里面，杨若晴隔着帘子听着这两人对话，有些忍俊不禁。
十个沐子川，也敌不过棠伢子一只拳头。
可棠伢子十张嘴，却也说不过沐子川。
哈哈，这两个人，一文一武，凑一块正好。
“我们去县城，是去拜访棠伢子的一位朋友。”
杨若晴撩开了帘子，打圆场。
沐子川“哦”了一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把手里的雨具放到马车上，微笑着看向骆风棠。
“棠伢子，咱俩是连襟，你跟着晴儿得喊我一声姐夫。”
“你姐夫我走得腿有些酸了。”
“做妹夫的你，不介意捎带我一程吧？”
他笑眯眯的问。
骆风棠怔了下。
杨若晴也有点愕。
沐子川从前不是一副清高得不可一世的样子嘛。
咋现在换了风格呢？
这话说的，有情有理。
棠伢子要是拒绝了，就会显得没有人情味，而且，还从侧面体现出他对她的不在乎。
眼看着骆风棠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杨若晴轻咳了声。
“那姐夫你就上来吧。”她开了口。
见她开了口，骆风棠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用警告的眼神看了沐子川一眼。
“晴儿都发话了，你就上来吧。”
他道。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搭乘就老实点，敢耍花样，我立马把你扔出去！”
骆风棠又道。
沐子川却笑得一脸的无辜：“妹夫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
骆风棠扯了扯嘴角。
君子？
君子会当着别人未婚夫的面撬墙角？
这边，沐子川屁颠着就要往车厢里进，被骆风棠一把拽住。
“往哪钻呢？你位置在这！”
他指了下自己身旁的位置。
想跟晴儿坐一块儿？没门！
沐子川扭头看了眼骆风棠身边的空位置，楞了下。
“不会吧妹夫？这地儿是你赶车的坐的，我坐车的自然坐车厢呀！”
“不坐就滚蛋！”
骆风棠没好气道，抓起沐子川的雨具作势要扔下去。
“随遇而安，好吧，我坐！”
沐子川悻悻退了回来，跟骆风棠并肩坐在一块儿。
他还是忍不住朝身后的帘子着看了几眼。
骆风棠用力拍了下车板。
“坐稳咯，东张西望的，等会摔下去莫怪我没提醒！”
沐子川赶紧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坐好，不敢乱动。
后面车厢里，杨若晴也靠了回去，拥着被子接着眯眼养神。
本来还想听听前面二人的交流。
可惜，半句交流都木有了。
过了一会儿，沐子川又忍不住转头跟后面车厢里的杨若晴搭讪。
“晴儿，你们这一大早过来，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
骆风棠抢答。
沐子川看了眼骆风棠，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我又没问你！
他把身后的书筒拿到身前，在里面一通翻找，最后找出一只油纸包。
层层叠叠的掀开，拿出一只白面馒头朝身后的车厢那探身递过去。
“我这有只馒头，还是热的，晴儿你吃……”沐子川道。
杨若晴睁开眼，赶紧道：“我吃不下，你自己吃吧，多谢啊。”
“区区一只馒头，几口的事儿，你吃吧，就算是路上打发无聊……”
沐子川又劝。
杨若晴又道：“当真不用了，我胃口没那么大呢……”
沐子川还要再劝，突然，手指一空。
耳边传来骆风棠的声音：“你们都不吃，我吃，我饿了！”
沐子川回过神来，再看时，那馒头已被骆风棠一口咬去了一半。
沐子川气得一个倒仰，额头上的青筋都微微凸了出来。
骆风棠大口咀嚼着，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还不忘侧头看了沐子川一眼，笑道：“还别说，这馒头滋味不赖，还有不？”
他的视线投向竹筒。
沐子川心下一紧，赶紧抱住竹筒护住：“没了，最后一只……”
骆风棠嗤了声：“十个书生九个尖酸，吃你一只馒头紧张成这样，小气……”
沐子川也气得俊脸微微发白。
一只白面馒头一文钱一只，他省吃俭用才买的！
想要讨好晴儿，却落进了你的肚子，可气！
深吸了一口气，沐子川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又转过身去跟车厢里的杨若晴攀谈。
“晴儿，大安和大杰都蒙学了吧？”
“嗯。”
“他们都是在李家村的学堂念书？”
“对。”
“李家村的夫子不赖，严于律己，对学生要求也严格，言传身教很有耐心……”
“哦……”
“我上回清明，本是打算家来扫墓，后面小病了几日耽误了。”
“啊？”
“所以今番，我特意跟先生那告了个假，回村来小住几日。”
“哦……”
“这几日，我都有空闲，大安大杰念书有哪里不懂，你可以让他们来找我。”
“我虽不才，为他们这刚刚蒙学的弟弟们指点迷津，却还是能胜任……啊！”
沐子川后面的话，还没说完。
身体猛地往后仰了过来。
原来，是某人扬起了马鞭。
“驾！驾！驾！”
枣红马儿撒开了四蹄，一阵风似的朝前面的长坪村方向冲去。
马车猛地加速，带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动荡。
车厢里，杨若晴扶着座位，哭笑不得。
某人这是火气上来了呢！
她坐在车厢里面倒没什么，沐子川这下有苦头吃了。
前面，沐子川差点被甩出去，幸好关键时刻骆风棠拽了
他一把。
他贴在车板上，抬眼看去。
刚好瞅见日头底下骆风棠侧眼俯视下来。
“坐个马车咋话忒多？我得撒手，你坐稳咯！”
骆风棠戏谑道。
沐子川气得脸色涨红。
傻子都看得出来棠伢子是故意的。
沐子川咬牙，挣扎着重新坐稳。
他再也顾不上说话，双手死死抓住身边的扶手。
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长这么大，头一回坐这么快的马车。
风从耳边呼呼的刮过去。
肚子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好想下去，不坐了。
为了面子，他咬着牙死撑着，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越来越难看。
马车快到长坪村了，再往前面去，就是杨若晴家的建筑工地。
都能瞅见工匠们忙碌的身影。
“吁……”
骆风棠让亢奋的马儿平静了下来，马车也由疾驰渐渐趋于平稳。.
杨若兰便贴着杨氏的耳朵，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杨氏一听，眼睛亮了。
“嗯……骆大娥固然讨厌，可死胖丫更烦人！”
“没错，咱推波助澜，怂恿周霞去插一脚。”
“能破坏掉死胖丫的婚事那就更好，就算不能，也要恶心恶心死胖丫！”
母女两个打定了主意，欢欢喜喜的走远了。
老骆家。
周霞站在骆大娥身后，帮她梳理着先前跟杨氏撕扯时弄乱的发。
骆大娥也在那喋喋不休的抱怨杨氏。
“从前一块儿做姑娘，就爱臭显摆，老娘就看不惯她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不就一个秀才郎吗？咱棠伢子会挣钱，将来也捐个官儿来当当！”
周霞轻笑着摇头。
“她爱显摆，她闺女，也是满肚子的坏水。”周霞道。
骆大娥听这话，浑身一紧。
转过头来问周霞：“咋？你们在院子里耍，那个妖里妖气的兰丫头欺负你了？”
周霞摇头。
“没有，不止没欺负，还对我照顾有加，说了一堆掏心窝子的话呢！”
她冷笑。
“啥意思啊？”骆大娥追问。
周霞道：“她仗着比我多吃了两年的饭，在那怂恿我去挑拨表哥表嫂关系。”
“她自个跟表嫂不对付，就想拿我来做搅屎棍，去恶心表哥表嫂呢！”
骆大娥恍然。
随即咬牙：“那个妖里妖气的死丫头，狐媚子样儿，一看就不是好货！”
周霞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把表哥从表嫂身边抢过来，不用她杨若兰挑拨，她周霞也必定会做！
只是——
“我讨厌杨若兰的自作聪明。”
“想要利用我？我就要让她尝尝搬砖砸了自己脚的滋味。”
周霞淡淡一笑着道。
“娘，明日你想想法子，跟杨若兰的婆母那边，攀个交情吧。”周霞突然又道。
“为啥呀？”骆大娥问。
“听她们母女把那个沐子川当块宝似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
夜里，周媒婆来了老沐家，找到了刘寡妇。
刚巧刘寡妇的老娘宋氏也在。
三个妇人便在这边的东屋关上门说话，沐子川一个人在西屋温习功课。
周媒婆开门见山，把来意说了。
就是杨氏那边催促，想要老沐家接杨若兰‘过门’的事儿。
听完周媒婆的话，刘寡妇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目光看向自己的老娘宋氏。
假定亲这个点子，当初就是自己老娘宋氏想出来的。
目的，就是跟老杨家二房结个亲戚，好挡住老四杨华明的骚、扰。
这会子，二房来催了，刘氏不知该怎么回应。
姜是老的辣。
宋氏微笑着对周媒婆道：“他婶子，多谢你过来跑这一趟。”
“过门这事儿啊，他们那边不催，我们也是时时刻刻记在心里的。”
宋氏道。
“只是这段时日，子川为了秋闱的考试，正在奋力念书。”
“我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心啊！”
“那……你们的意思是？”周媒婆问。
宋氏又看了眼刘氏，接着道：“这样吧，你跟他们那边说下，等秋闱过了，甭管考试结果咋样，都风风光光接兰丫头来过门。”
打发走了周媒婆，刘氏关上了门。
“娘，咋办啊？秋闱后当真要过门？子川要是晓得假戏真做了，真要跟我这闹了！”刘氏压低声道。
宋氏却不紧不慢的笑了。
“世间的事儿，再棘手难缠，就一个字打发。”她道。
“哪个字？”刘氏问。
“拖！”
“啊？”刘氏讶了下。
“可是娘啊，这拖也不是长久之计呀！”刘氏又道。
宋氏道：“拖不过去，咱就退婚。”
“我听你们村的人私下说，老四杨华明废了，往后不能人道。”
“那他往后也就欺负不了你了。”
“那边逼婚逼得紧了，咱就随便寻个由头，把婚给退了就是了嘛，慌啥！”
……
身为被杨若兰和周霞双方面算计的对象，杨若晴此时正在灯下给大安和大杰辅导功课。
“等我这趟从山里出来，就去镇上的学堂给你们报名。”
她说道。
有点内疚。
本来是说好从县城回来就绕道去镇上的学堂。
可是她太困了，一觉醒过来马车已经出了清水镇。
而骆风棠并不知道她的打算，见她睡了，不忍心喊醒她。
于是，就错过了。
“这两日你们两个再在家里好好写字，姐姐保证，这趟从山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们报名！”她又补充道。
大安放下手里的毛笔，抬头目光暖暖的看着杨若晴。
“姐，你甭内疚，你又不是故意忘记的。”
“我们都晓得，你是为了家里的事情奔波，太忙了……”大安道。
杨若晴欣慰一笑，轻揉了揉大安的头。
好个善解人意的好弟弟啊！
虽然已不是第一回进山。
可是，每一回见山，隔夜，杨华忠和孙氏，都会不厌其烦的叮嘱她诸多的注意事宜。
每一回的话，几乎都是一字不差。
杨若晴每一回，也都听得一脸的认真。
她明白，这些老生常谈，跟炒剩饭的叮嘱话。
也只有最在乎你的亲人，才会这样絮絮叨叨的说。
听完了叮嘱，又做了保证，她回到自己的屋子躺了下来。
明日进山，不同于往常。
老虎本就难寻，何况是白老虎。
外围找不到，就得一直往崇山峻岭深处去寻。
若是寻不到，还得在山里过夜。
她不敢跟爹娘说，爹
娘只以为是普通的狩猎呢。
她要是说了，恐怕就去不成了。
翻来覆去，她起身留了一张纸条，放到屋里装红薯的篮子上面。
红薯粥，是家里夜饭必吃的。
若是明日运气不好，得在山里过夜，娘来这里那红薯煮夜饭的时候，就能看到她留的字条。
做好这一切，她这才重新爬上床，扯过被子睡觉。
……
天蒙蒙亮，她和骆风棠便带着干粮和水，以及一些狩猎的工具出发了。
“棠伢子，咱往哪里去寻？”
路上，杨若晴问。
骆风棠停下脚步，望着眼前层层叠叠，似乎没有尽头，也似乎要跟天衔接在一起的群峰。
“普通的花斑虎，我晓得一个地方或许有。”
“但是白虎，我还真不晓得哪里有！”他如实道。.
追云好像有些怕了。
就在它站起身，抖了抖那一身雪白没有半丝尘埃的皮毛，准备离开时——
“哎哟！”
杨若晴摔了个狗啃泥。
手掌在地上磨蹭掉了皮，火辣辣的痛。
她咬着牙撑着想要爬起来，眼前一抹白色的弧芒闪过。
伴随着带来的一股劲风，追云悄无声息的落在她的面前。
它低下头去，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舔，舐了下她受伤的掌心。
喉间，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怔了下。
虽听不懂狼族的语言，可是，却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它的关心。
回过神来时，它被她伸手一把搂住了脖子抱进了怀里。
“哈哈，小狗崽子，见了我还想跑？这下被我逮住了吧！”
她张狂得意的笑声，传进它的耳中。
它郁闷得龇牙咧嘴。
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中了她的苦肉计。
它挣扎着，想要逃出她的怀抱。
杨若晴是什么人，落进了她手里，还能逃？
三下五除二就坐起了身，按住追云的后背，仔仔细细打量起它来。
一边打量还一边满意的点头。
“嗯，不错不错，除了智商，方方面面都发育得很好！”
她扭头扫了眼那边耐心蹲守着的几只狼，又对追云道：“你混得不错嘛，还做了它们老大呀？嘿嘿……”
这话，它像是听懂了。
抬起头，黑漆漆湿漉漉的鼻子里，哼哼了声。
像是很得意的样子。
杨若晴抱着追云，跟它亲昵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它：“我们是来山里找白老虎的，你在这一带混，你晓得哪里有白老虎不？”
追云蹲坐在她面前，睁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像是不太明白她的话。
她伸出手来，比划了一番。
它歪着脑袋，还是满头雾水的样子。
杨若晴郁闷了。
“亏得我还夸你有灵性，这会子脑子咋不好使了呢？”她问。
追云一脸的无辜。
委屈的呜呜了几声。
身后，传来骆风棠的声音。
“喊老虎，追云或许不懂。晴儿，你不是会绘画吗？画出来试试！”
“好主意！”
杨若晴打了个响指。
捡了一块石头，在土巴地上画了起来。
老虎啊，狼啊这些称谓。
说白了是人类给它们各自安上的。
在它们的世界里，指不定另有别的叫法呢。
就好比吃饭，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语言方式。
还是画出来更形象直接，这主意，她咋就没想到呢？
哎，看来脑子不好使的人，不是追云，而是她自己啊！
杨若晴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
追云歪着脑袋，也看得很认真。
黑漆漆圆溜溜的眼睛追着她的手指转动着。
一副很新奇的样子。
看着她手底下的一兽的形体缓缓完整起来，追云兴奋的站了起来。
围着杨若晴身旁蹦来跳去的。
毛绒绒的尾巴，不时扫到她的脸。
她笑着一把搂住它脖子，让它趴下来。
指着地上画出来的老虎图案，对它道：“找它。”
为了加深它的理解，她还指着不远处那只黑狼。
“黑滴，不要。”
又揪了一把追云身上的白色毛发，“白的，大大滴好！”
“你滴，可懂？”她大声问。
追云从她掌心下钻了出来。
然后，仰天嚎了一声。
先前蹲守着的七匹狼，转身一阵风似的钻进灌木丛中，消失在不同的方位。
“你这是让你的手下去帮忙找吧？”
杨若晴笑嘻嘻问。
追云摇晃了几下尾巴。
像是默认了她的问。
她喜笑颜开。
有了狼群的帮忙，打白虎信心倍增啊！
“好样儿的，回头降服了白虎，我请你和你的手下们吃烤鸡烤野兔！”
这话，追云听懂了。
兴奋的在原地蹦了几下，吐着舌头。
看着它欢快的样子，杨若晴也很高兴。
但她现在没功夫跟它亲昵，那边，棠伢子身上有血，她得过去看看。
来到骆风棠身旁，瞅着他身上的血。
幸好，大多都是狼血。
不过他脸上估计是先前奔跑时被什么刮了一下，有一条三公分的口子，渗出了血。
“来溪水边，我给你简单清理下。”
她不由分说，把他拽到了附近的一条溪边。
拿出帕子沾了水，小心翼翼的为他处理伤口。
又把随身携带的消炎药和金疮药，涂抹上去。
“幸好这口子不深，要是再深一些，恐怕就要留下疤了。”
她一边清理边道。
“这么英俊的脸，要是留下疤那就可惜咯！”
“有疤就有疤呗，男人又不靠脸吃饭！”骆风棠不以为然的道。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杨若晴纠正。
“咋？我变丑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他揶揄道。
她挑了挑眉，“对呀对呀，姐姐我可是外貌协会的。”
“所以，往后你要保护好你的脸，你身上任何一处。”
“毁容了，缺胳膊少腿了，我就不要你了！”她道。
他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
“傻丫头！”
他伸手捏住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我晓得你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心情大好的道。
我的晴儿，可不是那种肤浅的以貌取人的。
故意这么说，是为了掩饰她的关心和担忧。
他懂。
杨若晴笑着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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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又想起之前他拉弓射箭的酷帅风姿，有种想要亲他一下的冲动。
突然，她意识到啥，扭头一看。
追云不知何时也来了溪边。
正蹲坐在他们的脚边，仰着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一副好奇的样子。
讨厌的大电灯泡。
杨若晴有种想要一脚把它踹飞的冲动。
想到那些狼群，她忍住了。
“差不多了，先就这样吧，家去再换药。”
她对骆风棠说道，把药瓶子收了起来，转身蹲下来洗手。
骆风棠也站直了身。
他垂头看着脚边的追云，追云也看着他。
等到她洗干净双手转过身来，撞见这一人一狗正大眼瞪小眼。
“哈哈，你们莫瞪出火花来了哟！”
她笑着打趣。
就在这时，对面的山腰处传来一声狼的嚎叫。
隔得距离有些远，传到这边山坳，有些缥缈。.
章节内容开始--&gt;“棠伢子……”
杨若晴抬起头来，看着他。
月光下，少女的眼睛清澈明亮，有着跟年龄不符的沉静睿智。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她清声道。
“想要什么，就放手去搏。”
“不用担心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她微笑着道。
人的一生，区区几十年，如白驹过隙。
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心，不能太高，要务实，要知足。
可是——
该有的目标，也不能丧失。
人活着，都是因为羁绊，因为**，因为想要得到……
她有她的**。
她也不能剥夺他的梦想。
“晴儿……”
骆风棠唇角动了动，一脸动容。
她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潇洒的成全，不会哭哭啼啼，不会苦苦纠缠。
这就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正是他喜欢她的地方。
他目光深深的看着她。
很想跟她保证，他不会去太久，不会走太远……
但他知道，一旦进了军营，一切的保证都得以服从军令为前提。
去多久，走多远，不是他说了算。
既然做不到这份保证，还不如不说这些空话。
“棠伢子……”
她突然又唤了他一声。
“嗯？”
“答应我一件事。”她道。
“你说。”他道。
但凡是他能做到的，莫说一件了……
她点了点头，开了口。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不要你保证啥，我只要你答应我。”
“好好保全自己，我会等着你回来。”
甭管多远，多久！
骆风棠再也忍不住，俯身将她抱在了怀里。
“嗯，我答应你！”他沉声道。
“那就好。”
她笑了。
仰头，一轮月光挂在树梢。
花香阵阵，蛙鸣声声，河水潺潺。
如此良辰美景，眼眶却湿了。
许久后，两人终于松开。
她早已逼退了眼底的水光，对他浅笑倩兮、
“咱赶紧进村吧，扛回这么大一只白老虎，明日你这打虎英雄的威名铁定传遍十里八村！”她打趣道。
他则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啥打虎英雄？惭愧，这都是追云的功劳！”他道。
杨若晴嘻嘻一笑，“甭管谁的功劳，总之这一趟，咱满载而归就对了！”
骆风棠扛起大老虎，两个人进了村。
老杨家后院三房。
屋里亮着灯火，刚踏进侧门就听到杨华忠那屋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有杨华忠的，有骆铁匠的，还有长庚他们的声音。
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心窝都热了下。
家里人肯定是以为他们被困在山里了，所以聚在一块儿商量。
快步来到屋子前面，杨若晴朝里面喊了一声：“爹，娘，我们回来啦！”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急促的脚步声涌到屋门口，杨华忠他们全都来到了屋外。
孙氏冲过来一手拉着一个，上上下下的瞅着打量着。
确定两人都完好无损，妇人长松了一口气。
边上的男人们悬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
“你们再不回来，你爹他们就要打火把进山去寻了……”孙氏道。
杨若晴心里暖乎乎的，却问孙氏：“娘，我不是在红薯筐子里留了纸条嘛，说了今夜可能会在山里过夜啊……”
“纸条？啥纸条？”孙氏怔了下。
边上，大安抢着道：“姐，日落的时候你和姐夫没回来，娘就啥活都没心做，进进出出都在念叨。”
“莫说纸条了，我们这会子都还没吃夜饭呢！”
“啊？”
杨若晴恍然。
她原本以为留了纸条，孙氏烧夜饭就能看到。
这才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做娘的心。
闺女没回来，做娘的压根就没心思去准备烧夜饭的事儿。
又怎么能看到她藏在红薯筐子里的纸条呢？
关心则乱，这是一个关心而产生的误会。
这边安抚了孙氏，那边，众人都被骆风棠带回来的大老虎给震惊住了。
“哎呀，这不是老虎吗？我滴个乖乖，他们竟然猎到了老虎啊！”
不需要等到天明。
当天夜里，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连夜围拢到了杨若晴家的后院里。
围着那老虎看。
老虎是百兽之王，村里好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辈子都只是听过，却没亲眼见过。
至于那些亲眼见过的，很多都被老虎吃了。
所以这会子，虽然是一只老虎尸体放在地上。
除了几个大胆的汉子，围观的村民们，好多都不敢太靠前。
只敢远远瞅着。
初生牛犊不怕虎，类似于小安这些小孩子们却很兴奋。
一个劲儿往前面挤，想要去摸摸那老虎。
却都被妇人们给拽了回来，护在身后。
看着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参观团，杨若晴暗暗感慨。
古代也有古代的好啊。
猎了只老虎回来，全村人都来看热闹，棠伢子还被冠上了打虎英雄的称号。
要是搁在现代社会。
掏了个鸟窝，也得抓进去蹲十年。
嘿嘿，古代也不错嘛！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一拨拨参观的，剩下自家人。
孙氏做了夜饭端到隔壁屋里，大家伙儿围坐下来一块儿吃。
骆风棠也在。
饭桌上，听过了一番改编的打虎过程后，杨华忠脸上的激动还没完全褪去。
他
问骆风棠和杨若晴：“这么大的老虎，接下来打算咋整呢？”
骆风棠看向杨若晴：“晴儿说咋整就咋整。”
杨华忠跟孙氏对视了一眼，两口子都笑了。
这女婿，疼闺女啊。
杨华忠的目光随即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杨若晴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喝了口茶。
“这老虎浑身是宝啊，咱当然得拆分了卖钱啊！”她道。
“虎皮剥下来做衣裳，虎骨泡酒，三九天喝滋补！”
“虎肉送去酒楼，那可是稀罕食材，就是皇帝老子，一年恐怕也吃不了几回！”
“成，那啥时候弄呢？”杨华忠又问。
杨若晴道：“等会吃过夜饭就来弄！”
这年代没有冰箱，肯定得连夜剥出来，明日一早送去镇上酒楼。
“好，吃过了饭，咱一块儿忙活！”杨华忠道。
很快，就吃过了夜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章节内容结束--&gt;.
周霞嗅到了骨头的香味儿，进了灶房。
“娘，这还没到晌午饭点儿呢，你在炖啥呀？”
周霞问。
骆大娥朝周霞兴奋的招手，“霞儿快来，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周霞问，被骆大娥一把拽到了灶台边上。
骆大娥瞅了眼屋外，确信骆铁匠没回来。
压低声对周霞道：“上昼我去了老沐家，瞅见了狐媚子兰丫头的未婚夫。”
“咋样？”周霞问。
骆大娥啧啧着，朝周霞竖起一根大拇指。
“一等一的标致，俊俏儒雅，就跟那戏文里面唱的状元郎似的。”
“啊？”
周霞的眼睛亮了一下。
“比我表哥还要标致？”她追问。
骆大娥想了下，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咋说呢？不好比啊！”
“一个是鱼，一个是肉，各有各的好……”
骆大娥粗俗的比喻，周霞听懂了。
骆大娥想到啥，松开周霞的手，躬身从灶口扒拉出那只瓦罐。
“霞儿快来尝尝，看着虎骨汤滋味咋样！”
骆大娥兴奋的说着，揭开了盖子，往里面放入盐。&lt;&gt;
周霞走了过来，娘两个倒了虎骨汤每人喝了一碗。
“好鲜美啊，喝了后，全身暖融融的。”周霞道。
“娘，这是啥骨头呀？”她又问。
骆大娥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抹了把嘴角。
“老虎的骨头呢，能是别的骨头能比的嘛！”她道。
周霞恍然。
昨夜表哥扛回来一只白老虎，震惊全村。
今日早上，她去池塘边洗菜洗衣，一堆村妇围着她问这问那，一个个都羡慕嫉妒呢。
“这汤滋味真好，霞儿，来咱再喝一碗。”
骆大娥招呼着，又端起瓦罐给周霞和她自己各倒了一碗。
周霞看了眼瓦罐里所剩不多的汤，道：“不喝了，留些给大舅吧。”
骆大娥道：“没事儿没事儿，那里还有虎肉，等会晌午烧来吃。”
“这汤啊，等会我给沐子川他嘎婆送一碗去，她扭伤了脚。”骆大娥道。
周霞明白骆大娥的意思，点点头。
母女两个躲在灶门口，把碗里的汤又喝了个底朝天。
周霞的肚子撑得圆溜溜的，骆大娥也是饱嗝打得没停过。
妇人又拎起瓦罐，再给自己倒了半碗。&lt;&gt;
“娘啊，你再倒下去，等会咋给沐子川他嘎婆送哦？”周霞问。
骆大娥笑着摇头，“娘有法子。”
妇人起身，从边上的吊罐里舀了小半碗热水倒进瓦罐里面。
然后晃了晃，又加了一点盐星子。
“喏，满满一罐的虎骨汤，等会咱一块儿送过去！”
……
宋氏扭到脚的事儿，杨若兰这边也在密切关注着。
在骆大娥母女往虎骨汤里兑水的同时，杨若兰也跟杨氏在灶房忙碌着。
杨氏道：“一个死老太婆，也没见过啥好吃的，咱随便送点红糖红枣啥的，不就成了嘛，至于这么麻烦！”
杨若兰正跟那伺弄着炉子，文火慢慢的炖着排骨。
排骨里面还放了红枣，枸杞以及一把山楂片儿。
弄得整个灶房都香飘四野。
听到杨氏的话，杨若兰摇着头道：“娘你这话就错了。”
“我对那老太太下功夫，是做给沐子川和他娘看。”
“这会子我把功夫下足了，博得了他们母子的好感。”
“将来我进了门，那就是我说了算，日子长着呢，不在乎这一朝一夕！”杨若兰道。
杨氏觉得在理。
“成，那你弄吧，回头弄好了你自个送过去，我是懒得去看刘寡妇那张脸！”
……
杨若兰拎着炖得酥软的排骨，满怀雀跃的叩响了沐家的院门。&lt;&gt;
开门的，是刘寡妇。
瞅到站在院门口的人是杨若兰时，刘寡妇讶了下。
“兰丫头，你咋过来了？”刘寡妇问。
心里再不喜这个女孩子，可眼下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儿媳妇。
不好关门赶人。
杨若兰看到未来婆婆，俏脸红了几分。
“婶子，我听说嘎婆扭伤了脚，过来看看她老人家，带了点排骨汤。”
她说着，白嫩的小手拎起手里的篾竹篮子，晃了晃。
刘寡妇也看到了篾竹篮子里放着的碗，以及往上面倒扣着的另一只碗盖子。
“嘎婆的脚没大碍，用不着吃这些，你的心意婶子心领了。”
刘寡妇道。
半点没有要邀请杨若兰进来的意思。
杨若兰有点尴尬，一双妙目朝院子里面的西屋那边瞅。
期盼能瞅见沐子川的身影。
可是啥都没瞅见。
可不能就这么白跑一趟。
杨若兰于是对刘寡妇道：“婶子，这汤我用文火熬了一个多时辰，里面还放了一些清肝明目的中药材，可滋补了。”
“嘎婆用不着，就送给子川哥哥喝吧，他念书，伤身体。”
杨若兰轻声道，一脸的恳求和央求。
刘寡妇看着杨若兰的神情，妇人暗暗叹了口气。
她是过来人，这兰丫头的眼神瞒不住。
女孩子或许有虚荣的东西在里面，可也是真的对子川陷进去了呢。
刘寡妇终究不忍心拒绝太死，让开身子：“成，那你先进来吧。”
“诶，多谢婶子，多谢婶子！”
杨若兰开心得不得了，拎着篮子进了院子。
跟在刘寡妇身后进了堂屋。
她先是瞥了一眼西屋。
西屋的门紧闭着。
子川哥哥在里面温书吗？
她暗想。
脚下却跟着刘寡妇先去了有说话声传来的东屋。
先探望送老太太要紧。
“娘，兰丫
头过来看你了。”
刘寡妇进了东屋，朝靠坐在床上的送老太太道。
杨若兰听到自己被点名，莲步轻移赶紧来到前面。
这才发现屋里在她之前，已经有人来探望了。
骆大娥就坐在床边，陪着送老太太聊天。
周霞垂着手站在骆大娥身后，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这对母女咋在这呢？
杨若兰心道。
在她们母女的身旁的小凳子上，还摆着一只敞口大海碗。
奇异的香味儿，从那碗里飘出来。
不晓得是啥汤，勾得杨若兰都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气。
床那边，宋老太太的声音传进杨若兰的耳中。
“哟，兰丫头也来了？快过来坐，让嘎婆好好瞅瞅你。”
杨若兰瞬间回过神来。
压下心底的猜疑，她随即抬起眼来，冲床上的送老太太露出温婉的笑容。.
怀春堂。
邹大人愁眉苦脸的来找王会长。
上一回开的药，他这几日一直在吃，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反倒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压了下去。
腰酸背痛，白日里办公也无精打采。
到了夜里，尿频尿急，心慌盗汗，还噩梦连篇。
邹大人进了王会长调制药丸的小屋子，见到王会长正在那碾磨着不同的药粉。
看到邹大人阴沉着脸进来，王会长怔了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奔迎了过来。
“大人，您有事儿吩咐我一声就是，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快请坐！”
王会长赶紧道。
邹大人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不悦的扫了眼王会长。
“这药，是一回不如一回，一副不如一副！”
“你这个药行会长，可以回家卖红薯了！”
邹大人黑着脸，坐到椅子上。
浑身散发出的凌厉威压气势，让王会长额头的冷汗都冒了一层。
他悄悄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凑过来道：“大人息怒，不是药不对症，而是所用的药材里面，最关键的一味药材药力不足。”
邹大人阴沉的目光落在王会长的身上。
“狗鞭，牛鞭，鹿鞭，我都挨着顺儿的吃了。就差没吃人鞭！”
“你说，还差了什么药力？”他沉声质问。
王会长道：“虎鞭，野生的白老虎鞭！”
“这个……”邹县令皱起了眉头。
“上个上回不就跟你说过了吗？白虎鞭太难寻。”
“便是太医院，恐怕也是花斑虎的鞭！”他道。
王会长目光一转，双手合辑对邹大人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闭嘴！”
邹大人沉声怒喝。
“本大人都生不如死，喜从何来？你再胡言乱语，当心我治你的罪！”
“大人息怒啊，我这有一物，请大人先过目。”
王会长随即拿出一只盒子来，打开，递给邹大人看。
“这是……？”
“野生白虎鞭！”王会长道。
“有了这个，不出三五日，大人的病必定大有气色。”
“两个疗程下去，必定药到病除！”
“当真？”
“千真万确！”
“此等灵丹妙药你从何寻来的？”
“杨若晴！”
……
在徐莽家小住了两日，杨若晴和骆风棠动身回了村。
“晴儿，你觉着邹大人他们几时会来找咱？”
路上，骆风棠忍不住又问。
杨若晴眯了眯眼。
“少则三五日，多则十来日，不会超出半个月。”
她是从药效的发作时间，来推断的。
骆风棠点头。
在出县城的一条分岔路口，杨若晴让他把马车停了下。
下了车，站在路口朝另一条通往湖光县的方向极目远眺。
骆风棠来到她的身旁，也跟着往那边望。
“晴儿，咱啥时候去左家庄？”他征询她的意见。
秃子临终前供出了一个有用的信息。
湖光县左家庄的左庄主，跟李家村的李财主是宿敌。
晴儿肯定有想要去找左庄主驰援的打算。
听到骆风棠的问，杨若晴扭头对他笑了下。
甭管她心里琢磨啥，都逃不过他的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吧？
她出声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要对付李财主，咱要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眯了眯眼，体会着这话的精妙之处，暗暗点头。
有道理。
身旁，杨若晴接着说开了。
“李财主财大气粗，力量盘根错节。”
“即便咱再次施恩给邹县令一家，让他们站出来受理这桩田地纠纷的官司。”
“即使咱赢了官司，也难保李财主暗地里搞小动作。”
“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咱不仅要在官司上赢他，还得在暗地里设下布置。”
“让他明里暗里都完败而归！”她道。
骆风棠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看向杨若晴的目光，也深了起来。
“还是晴儿想得周全。”他道。
“对付李财主那种恶霸，道理讲不通，就得让他吃拳头！”
“那咱啥时候去左家庄请左庄主帮忙？”他接着又问。
杨若晴笑了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得回去准备一下，再去拜访。”
李财主那边，也去了临县做买卖，十天半月都回不来。
她刚好可以趁着这个空档，打点一切。
……
晚霞似火，染红了半边天。
马车进了村，打从村里路口经过的时候，便瞅见前方的院墙跟下围了一群的村妇们。
一个个探着脖子，朝那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杨若晴坐在车厢里，隔着纱窗瞟了一眼。
村妇们手指指着的方向，像是老沐家那边呢。
难道，沐子川家发生了啥事儿？
一路琢磨着，马车在老杨家边上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杨若晴刚从车上下来，跟刘氏兜面相遇。
刘氏一手抱着三丫头，一手正往嘴里丢着瓜子儿。
两边还跟着荷儿和菊儿，母女四个兴冲冲朝这边过来。
瞅见杨若晴，刘氏笑着打招呼：“呀，家来了呀！”
杨若晴也点了点头。
刘氏道：“走吧晴儿，咱一块儿瞧热闹去，村里出好玩的事儿了！”
“啥好玩的事儿啊？”杨若晴问。
刘氏兴高采烈道：“嗨，老沐家呀要跟兰丫头退亲啦，你二妈正跟那闹呢！”
啊？
杨若晴怔了下。
沐子川要跟杨若兰退亲？
啥情况啊？
她瞅了眼骆风棠，骆风棠也是一头雾水。
“晴儿，你去看不？”刘氏发出了邀请。
杨若晴摇头：“我不去了。”
她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尤其是这种热闹。
“你不去那我去啦，回来跟你说哈！”
刘氏兴奋道，带着闺女们屁颠颠的朝那边跑去了。
这边，骆风棠道：“不喜欢当初就不该定亲，定了又要退，太不负责任了！”
杨若兰的为人咋样，骆风棠不想给予评价。
但是，站在一个男人的立场，甭管杨若兰啥品性。
既然订了亲，就不该轻易退掉。
否则就不要订！
退亲这种事儿，对女方伤害极大。
听到骆风棠的话，杨若晴撇撇嘴：“退亲这种事儿，一回生二回熟，他老沐家退上瘾了。”
“幸好上回，是晴儿你主动退了他们！”骆风棠纠正。
杨若晴笑了下。
“是啊，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兰儿堂姐没接受我的教训，这下丢脸了吧！”.
这情景，让她想到了某个少数民族的‘走婚’习俗。
未婚的姑娘住在用石头垒成的高高的绣楼里。
夜里，情郎就会从窗户里爬进来……
“这大夜里的，你咋跑我窗下来了呀？”她低笑着问。
声音不敢大，隔壁屋还睡着爹娘和三个弟弟呢！
骆风棠也压低了声笑着回她：“睡不着，就过来听墙角咯！”
她嗔了他一眼，“那你来晚了，跟我私会的情郎，前脚刚走。”
他咧嘴一笑，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嘿嘿，我家晴儿才不是那种人呢！”
他手臂箍得极紧，胸膛结实温暖。
不对，是很热。
连带着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几分炙热。
进来就被他这么抱住，杨若晴怔了下。
差一点就要迷失在他这似火的热情里面。
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了啥，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抬起头来。
她的头刚好撞上了他的下巴。
他闷哼了一声，退了回去。
看他这架势，她看出他是要来亲她。
“你今夜咋啦？”她问。
“没咋啊！”他道。
就是特别的……特别的想要亲你。
他在心里道，不好意思说出来。
看着面前女孩儿粉色的唇瓣儿，他又蠢蠢欲动，竟然还生出一种陌生的冲动来。
杨若晴感受到了一些他某些方面的变化。
她暗惊了一下。
拽着他转身来到桌边，“坐下！”
她用力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下来，然后挑亮了桌上的灯。
“抬起头来。”
她又道。
他一头雾水，却还是按捺着那股冲动，照着她的话做。
她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
另一只手翻开他的眼皮，又看了他的舌苔。
“深呼吸。”她又吩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多了一丝严肃。
骆风棠不明就已，不过还是很听话的配合着她。
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聆听了一会儿心跳的节奏，又按住他手腕的脉象……
“晴儿，咋啦啊？”他不解的问。
杨若晴却没搭理他，转身蹲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那只木盒子。
那是她的‘百宝箱’。
是骆风棠给她打制的，材料是防潮防虫的香樟木。
里面，收藏着他送她的‘玫瑰花’和‘钻戒’。
还有她整理的一些药材。
她从中取出两味清新平肝火的药粉来。
跟桌上的一碗凉水兑换在一块儿，递到他面前：“喝下去。”
他看了眼那茶，二话不说，端起来仰头一口喝了个底朝天。
“我让你喝药，你咋也不多问一句就喝了？这么信任我呀？”
她讶了下，忍不住问。
他抹了把嘴角的水渍，咧嘴一笑：“你是我媳妇儿，我不信你信谁？”
杨若晴勾唇，这话，她爱听。
“喝了这凉药，这会子感觉咋样？”
她笑眯眯问他。
他愣了下，随即认真感受了下。
“奇怪……”他道。
“先前这一路，我觉着心烦气躁的，脏腑里就跟揣着一团火似的。”
“这凉药喝下去，脏腑里那团火，像是都被熄灭了！”他道。
杨若晴勾唇一笑，点了点头：“灭了就好。”
他却更诧异了。
“晴儿，这是啥情况啊？我咋云里雾里呢？”他问。
杨若晴道：“啥情况，得问你自个啊！”
她说着，从边上抽了一把凳子过来，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你好好想想，你今夜都吃了啥，喝了啥，碰了啥？”
“这烦躁的滋味，又是从啥时候起有的？”
她引导着他去思考。
骆风棠抬手，挠了挠头，在那绞尽脑汁的回想着。
“我吃夜饭，吃过夜饭上床睡觉就这样了……”
他喃喃着道。
杨若晴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的听到了心里。
若有所思着。
然后，她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冷光。
打了个响指：“问题八成出在你吃的饭里，又或者，是你的碗筷有问题。”
她道。
“啊？”他更诧了。
杨若晴接着道：“你晓不晓得，你被人下药了。”
“什么！”
他霍地起身，凳子差点倒了。
幸而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她瞪了他一眼：“作死呀你？等会惊动我爹娘了！”
“哦……”
他涨红了脸，又重新坐了下来。
却是再也不能平静了。
一把抓住她的手：“晴儿，你莫兜圈子了，快跟我说清楚，我到底中了啥药！”
她思忖了下。
“合欢草。”
她道。
“若我猜的没错，你姑她们把合欢草的草汁放在你饭碗里了。”
“啥？”
骆风棠惊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她们、她们竟然给我吃畜生吃的东西！”
他一张俊脸气得铁青，眼底眉梢，全是恼怒。
杨若晴也很无语。
合欢草这东西，大家都不陌生。
就跟那荨麻草似的，村后的山上，到处都是。
尤其是到了秋天，更是这些草儿成熟的黄金期。
只不过，荨麻草在村人的眼中，是叫咬人草，家禽家畜都不吃。
却没有人知道荨麻草的好处。
用来喂猪，能让猪儿皮毛光亮，快速长膘。
杨若晴家的三只小猪长得比村里其他同龄的猪要快，要好，就是得益于荨麻草。
而另一种合欢草，村里人都不陌生。
为啥？
这种草用处妙啊！
家禽家畜到
了配种的时候，十里八村的种猪，一只巴掌能数的出来。
试想啊，那种猪忙的时候，一天要跟十多头母猪配种。
一种事情做多了，就腻歪了。
哪怕那母猪美翻了天，种猪见了也是吓得掉头就跑。
咋办？
合欢草呗！
成熟的草籽磨碎了，兑换上水，往那种猪嘴里灌下去。
嘿嘿，成事儿了！
所以，村里人对合欢草都不陌生，尤其是养猪养牛的。
久而久之，合欢草就成了畜生吃的邪恶东西。
有时候村妇们吵架，还会骂一句“你是吃合欢草弄出来的种吧？”
这是最大的羞辱。
所以，看着此刻骆风棠那张气得冒青烟的脸，杨若晴也不知该怎么劝他。
今夜这合欢草，药量不重。
因为还不成熟，所以药性发挥缓慢。
一碗凉药就压下去了。
若是骆大娥她们用的是合欢草草籽磨的粉。
估计这会子，骆风棠就不在这里坐着。
而是跟周霞滚床单去了。.
杨华明摆摆手，转身朝后院院门那走去。
灶房里，刘氏本来在那准备摆筷子，看到杨华明走了，她赶紧把围裙摘下来塞到边上大孙氏手里。
“我跟他一块儿去喊客人！”
撂下这话，刘氏一溜烟也跑出了灶房。
大孙氏看着手里的围裙，愕了下，笑道：“这两口子，咋喊个人还要一道儿呢？还真恩爱呀！”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
恐怕不是恩爱吧。
刘氏是对杨华明彻底失去了信任和安全感。
杨华明去喊骆大娥母女过来吃饭，刘氏不放心他跟别的女人单独接触。
虽然，自家男人已经没了那是非根，做不出坏事来。
可刘氏还是跟去了。
“大舅妈，咱摆筷子和碗吧。”
杨若晴招呼着，转身来到橱柜旁。
心道四叔四婶去老骆家，该不会撞见啥精彩戏码吧？
那就有点意思了。
等着呗……
这边，刘氏急吼吼追出了屋门，却不见杨华明的身影。
这个天杀的，咋走的这般快？
去喊骆大娥，就恨不得插着翅膀飞过去？
刘氏咬着牙，小跑着朝着老骆家那边跑了过去。
一口气就跑到了老骆家的院子门口。
院子门是虚掩着的。
她直接就进了院子，发现堂屋的门是敞开着的。
一眼看去，堂屋里却没半个人影，只有一只鞋子掉在地上。
刘氏满心诧异，四下瞅着。
不对呀，荷儿爹是在她前头出了门的，这会子该到了啊？
人呢？
正在刘氏诧异的当口，西屋里面，突然传出来几声异样的响动。
刘氏心里一紧。
生养过三个孩子的她，顿时就听出来那响动，是在啥样的时候才有的！
她贴着西窗底下往里瞅了一眼。
老布帐子垂落下来，床在动，床上像是有两个人压在一起。
这个天杀的！
怪不得跑那么快，玩意儿都没了，还能犯怪？
刘氏气得七窍生烟，抄起边上一把笤帚，尖叫着一头冲进了屋里。
她这几声‘捉奸’嚎出口，隔壁左右的邻居们全被惊动到了。
大队人马都朝着老骆家院子里涌来，纷纷往西屋里跑。
这个时候，刘氏早已一马当先撞开了西屋的门。
冲到了那边的床前，蛮横的扯开帐子，抄起手里的笤帚照着床上两条赤条条的人影就是一通打。
一边骂一边抽打，闭着眼睛骂，跟要疯了似的。
床上的男的，显然被吓到了。
从床上蹦了起来，衣服也顾不上穿赤着脚光着腚儿跳下地，朝着屋门口冲。
被紧随其后涌进来捉奸的人给堵住。
“呀，这不是老陈家的二小子吗？”
“陈熊？”
“……”
床这边，刘氏听到众人的话，回过神来。
妇人这才睁开眼看清楚，那个光着腚儿从人群中挤出去的男的，前面有。
而她男人，前面已没有了。
而这时，她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一眼瞅见了杨华明。
杨华明也在那探着脖子瞅。
刘氏顿时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她也顾不上去看帐子里剩下的女的是谁，丢下手里的笤帚冲向杨华明。
妇人一把扑进杨华明怀里，哭得快要断气了。
双手握了拳头照着杨华明的胸口就是一通乱捶。
“你个天杀的，你跑哪去了呀？这是要吓死老娘嘛，呜呜呜……”
杨华明被刘氏的反应弄得有些懵了。
先前他刚离开灶房，突然肚子一阵绞痛。
就钻去茅厕昏天黑地的拉了一泡。
等到她排空了肚子出来，刚走到老骆家院子外面，就看见大家伙儿一股脑儿往里冲。
还听到自家婆娘尖锐的叫骂声。
他也跟着挤进来一看，果真瞅见自家婆娘正抄着一根笤帚照着床上打得眼都红了。
还没来得及冲进来拉住她，床上的陈熊就跳下来了……
“莫捶了莫捶了，再捶下去我就要去阎王啦！”
杨华明哭笑不得的道。
刘氏这才停了手，又狠狠摁了一把眼泪鼻涕。
这时，才回过神来。
“哎呀，方才光顾着打奸夫，还没瞅清床上那女的是谁！”
“快快快，看看去！”
刘氏返身就往屋里挤，想到啥，又把杨华明往外推。
“你是男的，不准进来看。”
然后，刘氏跳进了西屋里面。
这时候，方才看热闹的人都还堵在屋门口。
朝着那边帐子飘飘扬扬的床指指点点。
男人们不好意思过去看，妇人们也不愿意上前去沾惹那个晦气。
见刘氏过来，大家都让开路让刘氏进去。
刘氏是个不怕事儿大的，兴奋的跑到了床边，一把撩起了帐子。
“哎呀妈呀，还以为是骆大娥那老骚、货，合着是她闺女周霞呀？”
骆大娥得到消息的时候，正跟周媒婆那磕着瓜子，东拉西扯的说废话。
当她惶白着脸，深一脚浅一脚冲回老骆家院子的时候。
院里院外，全都是看热闹的人。
见骆大娥回来，一个个都捂着嘴笑。
骆大娥也顾不上那些，口里喊着‘霞儿霞儿’冲进了西屋。
西屋里面，周霞赤条条躺在床上，白花花的腿跟蛇似的绞着被子。
一双手，在身上胡乱的摸着，抓扯着。
眼睛紧紧闭在一起，巴掌大的小脸，就跟着了火似的。
屋里屋外，都是议论声和窃笑声。
可是她却躺在这床上，就跟这世界不搭架似的，自顾自的做着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事。
骆大娥傻了眼。
扑上去赶紧把被子扯出来把周霞盖住。
<b
r /> “霞儿，霞儿你咋啦？你快醒醒呀！”
骆大娥急得大叫，眼泪都出来了。
周霞不仅没醒，手脚更加不安分起来。
使劲儿的去蹬被子。
骆大娥护着周霞的肩膀，腿就出来了。
盖住腿，上半身白花花的身子又露出来了。
“天哪，这是咋啦啊？哪个好心的嫂子帮我一把啊！”
骆大娥跟边上的人求助。
可惜，这段时日她赖在老骆家，跟隔壁左右的邻居都闹了不愉快。
边上看热闹的妇人都不过来帮。
骆大娥把目光投向刘氏。
刘氏看得正起劲儿呢，遇上这种事也最‘热心’。
“我来我来！”
刘氏撸起袖子就过来了，直接就把周霞的双腿给抬了起来，眼睛往周霞身下瞅。
被骆大娥一把推开。
“杨家四婶，你做啥？往哪瞅呢！”
骆大娥恼了，冲刘氏吼。.
湖光县是望海县的邻县，往东面过去，那里也是山林居多。
杨若晴和骆风棠天蒙蒙亮就出发，赶着马车抵达湖光县左家庄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沉了。
“下昼去拜访人，有失礼仪，咱先找一户农家落下脚，明日上昼再去拜访左庄主。”杨若晴提议。
骆风棠自然是没有异议。
这个时代的农家人，大多比较淳朴。
很快，两个人便在左家庄入口的一户农家落了脚。
这户农家，是一对老夫妇。
都白了头发驼了背，儿子媳妇带着孙子孙女在湖光县里租了个小铺子做早点买卖。
一个季度回来一回，给老两口送点银钱和衣物。
老两口就在家里伺弄几块菜园地，养几只鸡鸭。
几亩田地做不动，租赁了出去。
杨若晴给了二老五百文钱，当做这两日的食宿费。
老两口开心得不得了，夜里煮了杂粮饭，还炒了鸡蛋，拿出了过年留下来的咸鱼来招待她和骆风棠。
吃过了夜饭，四人坐在豆油灯下聊天。
杨若晴趁势打探起了这左家庄庄主的情况。
关于左庄主这个人的存在，她是从秃子口中听来的。
在来之前，她想象中的左庄主，能够让李财主忌惮，成为克制李财主的劲敌。
那么，这个左庄主，必定在庄子里也是一霸。
跟李财主一样，横行一方，被庄子里的村民提及时，谈虎色变的一个人吧。
可是，当老汉说起左庄主的时候，饱经沧桑的脸上却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说起我们左庄主啊，那可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老汉的话匣子被打开了。
“我们左家庄，都是靠了左庄主，咱村人才能吃得上饭啊！”
“左庄主人好，又有本事，帮咱村里修路铺桥，搭屋子。”
“帮咱打制犁头板车梯子。”
“谁家儿子娶媳妇，都是请左庄主帮忙打制桌椅家具。”
“一样的木头锯子，左庄主打出来的家具，可好看啦……”
关于左庄主的那些事迹，一桩桩，一件件，被老汉像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边上的老妇人也忍不住补充几句。
“左庄主家大业大，咱这一片的田地，大多都是他家的。”
“他家的佃户和长工，待遇好。”
“县城还有好多产业，可左庄主从不托大，对咱村人和善。”
“瞧瞧，我手里这拄拐，就是上回摔了一跤后，左庄主给老婆子我打的……”
杨若晴听得一楞一愣的。
敢情这左庄主跟李财主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亲民路线啊！
见到老妇人把拄拐伸到了自己跟前，杨若晴接过来打量了几眼。
我勒个去。
这种拄拐，可不是这时代老妇人的那种单调的一根龙头棍的造型。
拄拐的底下，还有三根分叉出来的支柱。
支柱上面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木板。
木板可以折叠。
折叠起来的时候，就是一根普通的拄拐。
木板和三根支柱打开，便是一把小巧的板凳。
方便轻巧，可随身携带。
这种拄拐，杨若晴在现代看到过。
古代，这还是头一回。
这个左庄主，有点意思。
跟老两口说了一会儿话，各自散了歇息。
翌日，杨若晴起早帮着老妇人一起做了早饭。
饭桌上，她跟老两口道出这趟过来，想去拜访下左庄主。
老汉道：“左庄主家就在村子最南头，不过他这几日白日里恐怕都不在家呢。”
“那在哪？”杨若晴问。
老汉道：“咱这一带往年春耕都要缺水，左庄主一直在琢磨田地灌溉的事儿。”
“这几日白日里应该都在村后的田里忙活。
”
吃过了早饭，在老汉的带领下，杨若晴和骆风棠直奔左家庄后面的田地。
这个地方，也是三面环山。
在去找寻左庄主的路上，杨若晴看到了很多极赋特色的小桥，河流。
庄户人家田地里使用的犁头等农具。
这些都是出自左庄主的手吧？
这位庄主，好像对农事方面的生产工具很有研究。
“杨姑娘，骆兄弟，前面就到啦！”
领路的老汉停了下来，指着前面不远处对他们二人道。
杨若晴抬起眼来，朝那边望去。
青山绿水间，是一块块类似于八卦状的农田。
田边有一条小河，河水潺潺。
一架外形咋一看过去，有些像摩天轮的木制风车架在河水中间。
那风车，用木头做骨架，圆盘却是用藤条做的。
借助着水流的动力，缓缓转动起来。
藤条上，绑着很多只竹筒。
竹筒从河里吸满了水，在风车转动的‘嘎吱嘎吱’的声响中，缓缓升起。
然后到达风车转盘最顶端的时候，竹筒里的水受重力的作用，就会淌出来。
落进边上的一根用剖开的竹子做的水槽里面。
水槽又连接着其他的流通渠道，就这样，河水源源不断的从河里吸取上来，再缓缓淌进田沟里，滋润着农作物……
好精妙的设计！
杨若晴暗暗眯眼，视线转而落到风车边上的几个男子身上。
水车边上的岸上，站着两个拎着水桶的男子。
一个跟老杨头差不多年纪，花白了头发。
边上那个中年汉子，一看就是老者的儿子，两个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他们两个那欢天喜地的样子，估计是边上那块田的主人。
看到田地里有了水，父子两个都露出激动欢喜的样子。
一个劲儿的朝站在河水里的另一个男子道着谢。
她的视线，落在河水里的那个男子身上。
他看起来很年轻，估计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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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穿的衣服，很简朴，裤脚打到了膝盖的地方。
站在潺潺的河水中，扬起一张年轻俊朗的脸，视线紧跟着那转动的风车轮子。
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工的工具，不时的在那敲敲打打几下。
全神贯注的样子，给人一种敬业的感觉。
“水里的那位，就是左庄主吧？”
杨若晴问带路的老汉。
老汉一脸自豪的点头：“对呀，那就是我们左庄主了！”
说罢，老汉加快了步伐朝那边跑去，跟左庄主那引荐杨若晴和骆风棠了。.
看他这副沉吟的样子，迟迟不肯表态。
老耿伯露出几分诧异。
左庄主不是最热心肠的吗？
咋杨姑娘说了这么多，庄主却不答应呢？
骆风棠眼底也掠过一丝不解。
晴儿送的大礼，明明让左庄主欣喜不已啊。
怎么这会子又……
相比较老耿伯和骆风棠的疑惑，杨若晴则很释然。
左庄主和善心热，乐于帮助村人。
农具啥的，都白送。
这些说白了，对左庄主而言不过是些小恩小惠。
他不傻。
冲着左家在他的手上，家大业大。
足以说明他不仅是一个痴迷木工活计匠人，更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在关乎到家族大利益方面，他肯定会有自己的衡量。
毕竟她不是跟他求一把凳子椅子。
而是求他出手帮她对抗李财主。
他迟疑，犹豫，有自己的权衡，她可以理解。
“左庄主，除了这龙骨水车，在其他家具物件上，我也有一些自己的见解，或许可以为庄主做个参考……”
她再次抛出诱饵。&lt;&gt;
左君墨缓缓抬眼，幽深的目光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这小姑娘，倒很精明。
没再苦苦哀求，而是加重这个筹码，呵，有点意思。
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手里的画纸。
看着她，微笑着道：“这回的事儿，我可以帮你挡下。”
“听我一句劝，跟李文财，能不结死仇就不要结，他远不止你们看到的这般简单！”
从左庄主家回来的一路上，杨若晴心情有点沉重。
左庄主的话，没挑太明，但她听明白了。
李家庄的李财主，背后肯定还有更庞大的势力。
那势力，让左庄主都要掂量。
回了屋子，关上屋门，骆风棠抬手轻按着她的肩膀。
“晴儿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先把田地的事情应付过去。”
“以后的事，咱也不怕，咱还有别的转机，你相信我！”他沉声道。
杨若晴抬起头来，看着他一脸的坚定。
心里一片动容。
甭管是邹县令，还是左庄主。
这些人跟她之间，说白了都是利益的交换。
自始至终，只有眼前的这个人，才是义无反顾，不计较，不斟酌，不权衡的陪在她的左右。&lt;&gt;
同甘，共苦，共患难！
“有你在，啥挡路虎，我都不怕！”她清声道。
骆风棠点点头，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只要他活着一日，就护她一日。
谁敢欺负她，天王老子，他也敢杀！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番，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彼此。
“今个画图画累了吧？早些歇息。”他叮嘱。
她笑着点点头。
“左庄主邀请咱在这多住两日，明日把马车里的礼品拿一半出来，送给老耿伯他们。”她道。
左君墨今夜得了那龙骨水车的图纸，怕是夜里就要动手来打制。
他挽留她和棠伢子多住几日，估计是想要等龙骨车打制出来，再让她把把关。
杨若晴心里在想啥，骆风棠一清二楚。
他道：“嗯，那就多住两日，我回头就把礼品拿些下来。”
……
左君墨的屋子里，这一夜灯火亮了一宿。
锯子，斧头的声响，也响了一宿……
隔天，杨若晴早起帮着老耿伯两口子烧早饭的时候，骆风棠已经把水缸里的水挑满了。
院子扫了，柴也劈好了。
老两口瞅见骆风棠这么勤快，都高兴得合不拢嘴。&lt;&gt;
一个劲儿的跟杨若晴这夸赞他。
左君墨做事的效率极高，两日后，他又打发人过来请杨若晴过去了。
过去的时候，刚巧是下昼，骆风棠陪着老耿伯去了村后的山里砍柴。
杨若晴是自己过去的。
左家的院子里，她看到一个头发全白了的老妇人正跟那喂鸡。
边上跟着一个做丫鬟打扮的人，好几次要喂，老妇人都不让。
“啥活都不让我做，还得闷死呀！”
老妇人微笑着道。
丫鬟没辙，只得垂着手跟在一旁。
看到长工领着杨若晴进了自家院子，老妇人讶了下。
边上的丫鬟在老妇人耳边耳语了两句，老妇人恍然。
打量的目光落在走过来的杨若晴身上。
杨若晴也看到了喂鸡的老妇人，看面相，慈眉善目的。
看年纪，跟谭氏差不多。
谭氏也才花白，可眼前这老妇人却是一头的银发。
左庄主的娘？
传言为了左庄主的婚事，操心得一夜都白了头的那位？
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前面带路的长工便停了下来做了引荐。
“杨姑娘，这位是我们老夫人。”
杨若晴赶紧上前一步，迎上左老夫人打量的目光，落落大方的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仪。
“晚辈杨若晴，给老夫人问好。”
左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好孩子，你是我家君墨请来的客人吧？快屋里请。”
老夫人接着又问身边的丫鬟：“君墨呢？君墨在哪？”
丫鬟道：“在后院的木工房里呢。”
老夫人又赶紧对那个长工道：“那你赶快带杨姑娘去木工房。”
长工对杨若晴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若晴点点头，又对左老夫人笑了笑，转身跟着长工进了屋子。
这边，左老夫人也顾不上喂鸡了，眼睛跟着杨若晴的后背看。
“杨柳细腰磨盘腚儿，嗯，这姑娘不赖，旺夫，好生养……”
左老夫人喃喃着。
边上的丫鬟却噗嗤一声笑了。
左老夫人瞪了那丫鬟一眼：“笑啥？我没说错
呀，这姑娘模样也好，跟咱君墨还真有夫妻相呢！”
丫鬟止住笑，一脸的无奈。
“老夫人，这话呀，我都听您说了不下十回了。”
“咱左家庄的姑娘，您都挨个说了个遍儿，哎！”丫鬟无语了。
左老夫人辩解道：“我这不是急了嘛，君墨都二十一了，婚事还没半点动静！”
“诶，你说怪不怪，君墨从前可从不往家里招姑娘，这杨姑娘还是头一个。莫非……？”
左老夫人想到这，整个人兴奋了。
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再也站不住，把手里剩下的稻壳一股脑儿抛给了那些鸡鸭。
转身兴冲冲朝着屋子那边走去。.
“可他自己也该有自己的梦想，从军，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我相信他，一定会做到的。即使差了那么一点点，有了这趟历练的过程，也是宝贵的财富啊！”
听着杨若晴铮铮的声音，小雨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目光深深的看着杨若晴，半晌，才终于感叹着：“晴儿，你和棠伢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我也信你们，你们两个，往后都能越来越好的！”
小雨也铮铮的道。
杨若晴笑了。
谢谢你小雨。
“别光顾着说我和棠伢子，也说说你的事呗。”
话锋一转，杨若晴转而询问起小雨。
“那个陈虎，这段时日有没有再骚扰你？”
杨若晴问。
提到陈虎，小雨的好心情就瞬间没了。
“没。”她道。
杨若晴抿嘴一笑。
想骚扰，也不成啊，缺了关键性的零件。
“那他爹娘呢？也没跟你家为难？”杨若晴接着又问。
小雨摇摇头。
“这也是我诧异的呢。”她道。
“晴儿，你说怪不怪，陈虎被咱弄废了，照理说，他家里人不该就这样忍气吞声呀！”小雨道。&lt;&gt;
杨若晴也露出一副琢磨的样子。
“嗯，照常理说，陈虎应该把咱供出来了。他们对咱两家，铁定是仇恨的。”她道。
“没有明着来报复，是因为他们知道站不住理儿。”
杨若晴接着分析。
“暗地里，这个梁子是化不开的。”
“咱还得处处提防着。”她道。
小雨赞同的点点头。
“说到陈虎，我还想起另一件事来。”小雨道。
“啥？”
“我家的小公猪，快要阉割了，我爹娘这段时日正愁着上哪去找阉割的匠人呢！”
小雨道。
“以前都是陈屠户过来阉割，一回十五文钱。今年恐怕是请不动了。”
“嗨，还以为是啥，回头跟长庚叔和桂花婶子说下，”杨若晴笑着道。
“咱两家的小公猪，回头我来阉。”
“啥？晴儿你……阉猪？”
“嗯，阉猪跟阉人没啥差别，我一回生二回熟。”
小雨满头黑线。
眼看着快要晌午了，两个女孩儿伸着懒腰出了屋子。
打算散了各自烧饭去。&lt;&gt;
这时，杨若晴看到老杨家前院那，冒了黑烟。
“哎哟我去，着火了！”
杨若晴道。
这个时间点，杨华忠和孙氏他们都去了村口的工地那忙活。
“小雨，你快去工地喊人，我先去前面救人。”
杨若晴道，两个人分头行动。
她跑到了前院，还以为是金氏在灶房里烧火没烧好。
这会子才发现，竟然是东屋那边，谭氏和老杨头的小灶房里冒黑烟。
“奶？”
“奶你在里面不？”
杨若晴朝着灶房里面大声喊。
谭氏的声音却从隔壁的东屋传了出来。
“叫魂呢？找我啥事？”
杨若晴愣了下，赶紧跑到东屋门口。
瞅见谭氏正站在桌边，眼睛空洞没有焦距。
凭着双手在桌上的一堆瓶瓶罐罐里摸索着，像是要抓茶叶。
“奶你是不是在灶房烧水要泡茶？”
杨若晴问。
谭氏没好气的道：“养了五个儿子，到头来连口热茶都没人送，我不自个烧，还不得渴死？”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lt;&gt;
“奶，你眼瞎了不晓得，你那小灶房啊，烧起来啦，黑烟都冒到天上去啦！”
“啥？”
谭氏惊得手一抖，桌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啦倒了一片。
她扭身就朝屋门口这边奔来。
过门槛的时候，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幸好杨若晴一把扶住。
“慢着点啊老祖宗！”她无奈的道。
谭氏却顾不上这些，“我滴个天哪，都烧成咋样了啊？我这眼瞅不见啊，胖丫你快跟我说呀……”
杨若晴打量着这火势，撇撇嘴道：“也不是太大，据我目测，灶门口的柴草垛子全烧起来了。”
“这会子在烧灶房的屋梁，呀，屋顶的草也烤了打洞……”
“看来一会子就要烧道隔壁屋子了……”
谭氏听得心惊肉跳。
听到要烧到隔壁屋子，挣脱开杨若晴的手，就往屋里冲。
一看就是要去拿她藏的私房。
“奶你要钱不要命啊……”
“死胖丫你懂个啥，人活着钱没了，那才要人老命呢！”
谭氏还要往东屋里冲，被杨若晴拦腰拽住，咋都挣脱不开。
两下僵持的当口，工地上做事的杨华忠老杨头他们火速赶来。
看到这冒着黑烟的灶房，都惊了。
“快快快，打水救火！”
灶房里的火势，其实也不是太大。
就是把堆在灶门口的几捆柴给引燃了，冒了好多黑烟。
先前杨若晴是故意吓唬谭氏的。
这会子男人们一通泼水，火势很快就被熄灭了。
老杨头跟谭氏那也问出了火灾的起因。
谭氏渴了，想泡茶喝，于是就摸来了灶房烧茶。
怕是那烧火棍从灶口抽出来的时候，烧火棍上带着火星子。
火星子引燃了灶门口干燥的柴草，所以烧起来了。
谭氏眼瞎了，啥都看不到。
“幸好晴儿看到了，要是再晚些时候，这几间都得烧起来。”
老杨头一脸后怕的道。
杨华忠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屋子烧掉还可以重新盖，咱娘要是没了，就真没了！”
边上的杨华安杨华明还有看热闹的刘氏，也都一脸的后怕。
谭氏方才还在恼杨若晴
故意骗她吓唬她。
这会子听到众人的话，晓得杨若晴救了她一命。
谭氏也不吭声了，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伤心的抹泪。
嘴里，还在说些自怨自艾的话。
“我上辈子也不晓得是做了啥过，这辈子要这样的惩罚我！”
“生养了五个儿子一个闺女，临老了，眼瞎了，身边没半个人伺候，热茶热饭都吃不上半口……”
“老天爷啊，我滴个命咋忒苦啊……”
谭氏哭了。
同住一个村的杨华梅闻讯，也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娘，娘……”
谭氏听到杨华梅的声音，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伸出手，朝杨华梅声音传来的那边奔迎过去。
“梅儿……”
“娘！”
杨华梅看着那间从前用来做自己屋子，现在做了灶房。
如今烧得残破的屋子，眼眶也红了。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都哭了。.
“怎么办啊晴儿，我家两只小公猪，好不容易拉扯到这么大……”
“今年过年的猪肉，还有我哥说亲的钱，都指望着它们了……”
“抓猪崽子的钱都还没还清……”
“小雨莫哭了，咱也去看看！”
杨若晴拉起小雨，两个人很快跑进了小雨家的后院。
刚进后院，就看到桂花婶子坐在猪圈前的一个木头桩子上哭。
孙氏在边上安慰着。
桂花哭得伤心欲绝，说的话也是跟小雨一样的。
杨若晴视线再看到那猪圈里面，两只二十多斤的小公猪，都躺在地上。
阉割的伤口，烂了一个大洞。
血混合着黄脓淌出来，把苍蝇都吸引了过来。
长庚叔蹲在一旁，汉子双手抱着脑袋，虽没哭，也是一副悲伤欲绝的样子。
杨若晴暗暗叹着气儿。
庄户人家，拉扯两只小猪，不是容易事。
这年头，家禽家畜不好养。
人都吃不饱肚子，还得去喂养它们。
卫生，药物，各方面条件都跟不上。
小心翼翼的拉扯着，一场猪瘟鸡瘟卷过来，啥都没了。
这些都是没法子的事。&lt;&gt;
但小猪崽死在阉割这块，就让人很不能接受了。
“不行，我得找他去！”
猪圈里，长庚突然站起身，涨红着双目就要往外面冲。
被孙氏和桂花拦住。
“长庚，你要去找谁？”孙氏问。
长庚道：“还能有谁？肯定是陈屠户故意坑害咱的！”
“马拉戈壁的，怪不得啥动静都没，原来等在这！”
长庚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边上，其他人也都心知肚明。
陈虎废了，陈屠户肯定仇恨。
“长庚啊，就算咱晓得是咋回事，你这跑过去找他，也不顶事啊！”
孙氏劝道。
“人家陈屠户给小猪阉割前，都要先撂下话的。”
“不能保证十成的稳妥，这个要看运气。”
“从前咱村里也有小猪被阉割出了岔子的，找他，也找不出啥名堂，也不会给赔偿啊！”孙氏道。
“我不要赔偿，我就是要去砸了他的招牌！”
长庚火气上来了，推开孙氏和桂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屋子。
这边，两个妇人慌了。
桂花哭喊着跑去追长庚。&lt;&gt;
孙氏则去工地找杨华忠他们。
小雨慌了神，不晓得该往哪走，这时候，杨若晴瞅见猪圈里有一只小公猪，突然动了下。
她赶紧松开小雨的手，跑进了那猪圈。
一看，有一只小公猪，还有一口气在。
在那轻轻抽搐着。
杨若晴赶紧对小雨道：“这个还有一口气，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拿药箱，咱试试看！”
“嗯！”
杨若晴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了。
能救一只，多多少少也是挽回一部分损失，赌一把！
很快，她就带着医药箱返回了猪圈。
小刀，银针，消毒的烈酒，消炎的药粉，还有止血的金疮药……
呼呼啦啦一大堆。
“小雨，给我打下手！”杨若晴道。
小雨擦干了眼泪，用力点头：“嗯！”
杨若晴把小公猪翻了个身，洗干净双手，开始忙活起来。
给追云做过三回急救，她就不信她挽救不了这只可怜的小公猪！
杨华忠听到孙氏来报，惊了。
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和大牛一块儿火速往陈屠户家那边赶。
长庚的性子，他们清楚。&lt;&gt;
最憨厚老实的一个人，从不惹事。
却也是一个梗脾气。
真逼急了，那是能跟人拼命的。
而陈屠户，更不是善茬。
一个杀猪宰牛的人，在村里横惯了的，十里八村的地痞无赖，都一块儿喝酒。
长庚去找陈屠户理论，陈屠户家儿子多，陈虎陈熊就跟两头牲口似的。
两下真打起来，吃亏的准是长庚。
杨华忠一行匆匆赶到陈屠户家时，院子外面已经围了几圈人。
大半个村的人都出动了。
一个个都探着脖子往陈家的院子里瞅。
院子里面，闹成了一团。
长庚的吼声，陈屠户的骂声，陈虎陈熊的帮腔声。
拳头砸在一起的闷音，摔摔打打的声响。
桂花的哭声，陈虎娘的尖叫声，混作一团。
杨华忠和大牛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急了。
从人群中挤了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们震惊了。
陈屠户和长庚已经打在了一起，两个人抱在一块儿。
你一拳，我一脚，一来一往，跟两只困兽似的。
陈虎陈熊在边上，涨红着眼，捏着拳头。
两兄弟急吼吼的想着上来帮陈屠户揍长庚。
可是长庚和陈屠户两个成年汉子，打得太猛，太激烈了。
陈虎两兄弟竟然都找不到缝隙插手。
跟在边上瞅着机会，随时准备下黑拳。
可算等到一个机会了，陈虎牙关一咬，抡起手里的拳头照着长庚的后脑勺就要砸下去。
这时候，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一巴掌把陈虎给拍开了。
“滚蛋！”
杨华忠怒吼一声，那眼睛瞪得陈虎浑身发毛。
而大牛，则跑到陈屠户和长庚中间，把两个人给拉扯开了。
刚拉扯开，长庚倒没啥，陈屠户又要扑过来。
杨华忠冲了过来，朝陈屠户吼：“都是一个村的，有啥事都给我好好说，谁再动手，我也不客气了！”
陈屠户看了眼杨华忠，那眼底的怒火烧得更猛了。
大儿子下面废了，这事是长庚家的死丫头挑起来的。
可下脚踩碎的人，却是杨华忠家这个死丫头！
陈屠户对杨华
忠的恨，远胜过对长庚。
这会子见杨华忠调停，陈屠户跟疯了似的朝杨华忠扑了过来。
跟杨华忠扭打在一起。
杨华忠起先还在避让，陈屠户一拳头，擦着杨华忠的鼻子过来。
被长庚撞开了。
长庚的鼻子当时就流红了……
桂花和孙氏吓得脸都白了。
两个妇人奔到长庚跟前，手忙脚乱。
陈屠户还在混乱中找寻杨华忠，杨华忠也火了，撸起了袖子跟陈屠户打在一起。
杨华忠心里也憋着火。
长久以来，他闺女，两个儿子，还有岳父……
全都被这陈屠户父子欺负过。
杨华忠的拳头，积蓄着许久以来积压的怒火，一拳一拳，照着陈屠户的身上砸了过去！
战况更加激烈了…….
“下回不准再这样了，今个吓我一身冷汗！”她道。
陈屠户那刀要再深一些，骆风棠的手就没了。
虽然被砍的是左手，可是缺了一只手，几乎是毁了他一半。
还怎么从军？怎么建功立业？
想想都后怕！
骆风棠把她的后怕看在眼底，却笑了。
“跟你的命比起来，我一只手不算啥！”他道。
“不准你说傻话。”她道。
“不是傻话，是真心话。”他道。
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了下她的头发。
“就算一只手，我也可以抱你。”
“要是你没了，我就算双手，又如何？抱谁去？”他问。
她没吭声，抬起眼来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他俯下身来，目光严肃而认真的看着她的眼。
“答应我，往后打架，不能这么冲动。先保全自己，好不好？”他道。
“我知道你不怂，就算是为了我，偶尔怂一把，成不成？”
他又问，声音几近央求。
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率性而为惯了的，前一世做特工，唯一的目标就是圆满完成任务。
个人生死，她从不放在眼底。
因为她一直相信，让要让别人怕，首先得自己对自己狠。
但是此刻——
“好，我答应你！”她轻声道。
“那这同样的要求，你也得答应我，行不？”她也问他。
他点头。
两个人达成了某种默契，会心一笑。
“走吧，去隔壁屋里吃猪肉炖粉条去。”她招呼着。
“嗯！”
……
老陈家。
陈屠户的本家堂兄弟们，一哄而散。
就剩下陈虎陈熊的两个舅舅在这，帮着这母子几人出谋划策。
陈虎娘头上裹着一块帕子，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睛都哭肿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你们爹进了大牢，天要塌了啊……”
妇人六神无主，坐在那喃喃着。
然后看屋里哪个在说话，无助的眼神就投向谁。
这会子，说话的是妇人娘家大哥。
“妹夫拿刀砍人，不是骆风棠挡住，老杨家那闺女这会子真砍死了。”
“这事儿全村人都看到了。
”
“这会子惊动了衙门，过来抓人，是真理亏了。”
“大哥，咋办？咋办啊？”妇人喃喃着问。
“孩子爹手指还有伤呢，大哥你们快想想法子，把他从大牢里捞出来吧！”妇人哭着央求。
娘家大哥一脸为难：“我们都是平头小老百姓，没权没势，衙门里也没人，咋捞啊？”
娘家二哥搭腔道：“妹夫毕竟没杀人，最多也就是把那个骆风棠砍伤了。”
“可杨家的丫头也把妹夫的手指给剁了，两下也算是扯平。”
“咱没必要去捞，关押个几日，估计就得放回来了。”
“真的吗？真的会放回来？”陈虎娘问。
娘家二哥道：“照理是这样。”
娘家大哥又接着道：“不过，这监牢里面黑着呢，妹夫在里面蹲的这几日，咱得去打点下！”
陈虎娘赶紧点头。
“我一个妇人家，两眼一抹黑。”
“虎子和熊子也都不懂那些，打点的事儿，还得靠着两个哥哥来奔波啊……”
娘家大哥道：“放心，我们是你兄长，我们不帮你谁帮你？”
娘家二哥也道：“我们自家日子都紧吧，这打点的钱，可得你们出……”
陈虎娘赶紧点头：“那必须的。”
她想下床来去开柜子开门，脚刚放在地上，还没站起来，眼前一阵眩晕。
妇人跌坐了回去，把腰间的钥匙递给陈虎。
“虎子，快去把柜子开了，把钱拿过来。”
“诶！”
陈虎很快就开了柜子，捧过来一个木盒子。
陈虎娘打开盒子，两个娘家兄长都伸长着脖子朝里面瞅。
看到里面的钱，两人都暗诧了一把。
妹妹妹夫好鬼！
上回他们盖屋子缺了钱，跟他们两口子借。
两口子找了一百种借口搪塞，一文钱都挪不出。
哼哼，没想到柜子里还藏着二两银子呢！
好有钱！
陈虎娘看到剩下的二两银子，更惊了。
“咋就剩下二两银子？我记得上回我是放了五两在里面的！”
“还有三两呢，三两哪去了？”
妇人咋咋呼呼起来。
娘家两个兄长暗暗交换了个眼神。
娘希匹的，这也太有钱了吧？
越有钱越抠！
那边，陈虎娘正尖着嗓子质问起两个儿子来。
“虎子熊子，你们快说，是不是你们偷了这里面的钱？”
陈虎立马举起双手：“娘，不关我事儿啊，我这几日才下床走动，前段时日都趴床上养伤的……”
陈虎娘又把审问的目光落在陈熊的身上。
陈熊跟一副铁塔似的杵在原地。
肩膀却缩了起来，目光闪躲。
知子莫若母，陈虎娘一眼就瞅出有问题来。
指着陈熊：“熊子，快说，是不是你偷了？”
陈熊一脸无辜，“娘，我、我没啊……”
陈虎娘道：“那你说，是哪个偷的？”
陈熊把眼睛看向边上的陈狗蛋。
陈狗蛋脚下往后退，被陈熊一把抓住。
拎小鸡似的拎到陈虎娘跟前：“娘，狗蛋晓得，你问他吧！”
“狗蛋你快说，你要敢不说，回头我剥了你的皮！”陈虎娘怒喝。
陈狗蛋目光闪躲着，一脸为难。
“娘啊，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
“少废话，快说。”
“是爹，我瞅见爹从这里面拿了钱……”
“啥？你爹？”
陈虎娘讶了。
“啥时候的事儿？”陈虎娘问。
这钱，都是她一个人管着。
夜里睡觉，钥匙都是挂在身上。
陈狗蛋道：“娘夜里睡觉的时候，我瞅见爹拿了钥匙开了柜子。”
“我看见了两回。”
陈狗蛋道。
陈虎娘讶了。
“你爹偷钱做啥？家里又没短他半口吃食。”妇人喃喃着道。
陈狗蛋道：“我也不晓得，不过有一回我跟爹在镇上一个人家喝酒。”
“那人跟爹说什么小红姑娘……”
“小红？”陈虎娘更诧了。
“谁是小红啊？”
边上的娘家二哥摸了摸鼻子：“镇上勾栏院里的前三甲，叫啥小红小翠小绿的，难不成是那个小红？”
“啥？”
陈虎娘傻了眼。
随即气得牙关咯咯作响。
“这个天杀的，瞒着老娘在外头养婊、子！”
“不捞了不捞了，让他把牢底坐穿得了！”
隔天，杨若晴吃过早饭，和骆风棠一道儿送两个弟弟去镇上学堂念书。
顺便，跟刘捕快那碰了个面。
请到了天香楼，至尊会员雅间好好的搓了一顿。
八大菜系，韩风烤肉，意面西餐，宫廷糕点，一股脑儿往桌上堆。
还给刘捕快和他手底下几个兄弟，送了几坛子好酒。.
半上昼的时候，骆风棠突然回村了。
“你咋这时候回来了？是不是酒楼有啥事？”
杨若晴问。
他早上去镇上酒楼，顺便载着大安大杰去镇上学堂念书。
然后傍晚学堂放学的时候，再一起回村。
每天两点一线，很有规律。
听到杨若晴问，骆风棠道：“县城那边来人了，邹夫人让你这两日去趟县城。”
杨若晴眼中一亮。
这么说，白虎鞭的药效出来了。
邹县令夫妇主动来找她，必定是谈田地契约纠纷的事。
“李财主也回来了，打铁趁热，我去跟我娘说下，咱这就去县城。”她对骆风棠道。
“嗯，好！”
跟孙氏那说明了情况，杨若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和骆风棠一块儿出发去了县城。
与此同时，李家村。
李财主家的大院里。
方面大耳，坐在那里，如同一尊弥勒佛的李财主正端着茶杯。
眯着眼，抿着茶，听着边上管家在那汇报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
事无巨细。
管家报的认真，李财主听得耐心。
等到管家报到最后一桩关于跟长坪村杨华忠家田地契约纠纷的事情时，李财主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碗。
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紫檀木佛珠。
“老爷我是个仁慈的人，咋能为了区区两块田，就跟人打架斗殴呢？不妥不妥！”
李财主摇晃着脑袋，耳垂轻轻晃动。
边上的管家躬身道：“咱都晓得老爷您是个仁慈的，可是总有那刁民想害老爷您哪！”
“长坪村的那个杨华忠，自己不咋地，可他那闺女和女婿，却是两块硬骨头，阿强在他们手里都吃了亏！”管家道。
“我听到风声，杨家那边好像要去告咱，到时候对簿公堂，咱手里的契约……”
管家不敢往下说，一脸的为难。
李财主却眯起眼：“不就是一张契约嘛，小事一桩。”
“你去找王凌，让他跑一趟，真契约不就到咱手里了嘛！”李财主道。
“可是老爷，杨家手里的真契约铁定藏的深啊……”
“哼，藏得再深，这世上也没有王凌偷不来的东西，你速去办了这事！”
“是！”
管家退了出去。
李财主依旧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眯着眼冷笑。
打官司？
哼，区区一个小小的县太爷，本老爷还不放在眼底。
不过，眼下正是‘特殊’时期，还是不要跟官府纠缠，以免节外生枝。
……
两个人连夜到了县城。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去徐莽家，会让人家措手不及。
于是，杨若晴和骆风棠商议，找了家客栈先住了下来。
只待明日一早，就去县衙那找邹夫人。
……
雅室内，小翠端来了茶，然后带着其他的丫鬟婆子退到了雅室外面。
就留下杨若晴和邹夫人说话。
邹夫人对杨若晴开门见山的道：“今个找你过来，有两件事。”
“其一，我得再次跟杨姑娘你道谢！”
“杨姑娘是聪明人，自然清楚我因何而谢。”
“实不相瞒，杨姑娘的那副药，让我家老爷药到病除。”
“医好的，不止是老爷的身体，也是我的一块心病，还有我们夫妻间的隔阂……”
邹夫人说到动情之处，眼眶忍不住红了几分。
一个女人，一个人到中年的女人。
最怕的是啥？
失去丈夫的宠爱！
前段是日，丈夫对自己的刻意疏远，让她胡思乱想。
想到昔日的举案齐眉，想到闺房的逗乐……
邹夫人没少独自垂泪。
自己韶华已去，生了一个儿子又是个病秧子。
这种时候，若是有年轻貌美的女子趁虚而入，再给丈夫生个健康的儿子。
那自己，就算仗着娘家的威压，可是，这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又有何意思？
“杨姑娘，多谢你，多谢你送来了治病的良药！”
邹夫人再一次道，目光中的感激，远胜过从前。
这一次，不仅是感激，还有一种秘密被道破，拉近了彼此距离的东西在。
杨若晴微微一笑。
“夫人严重了，大人是一县的父母官，他的身体健康，关乎着一县老百姓的福祉，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她道。
邹夫人笑了。
笑得一脸的温和亲切。
“咱们的交情都到了这般地步，那些客套话，往后就不必说了。”她道。
杨若晴轻轻点头。
邹夫人接着道：“这第二桩事儿，就是你家跟李财主田地契约纠纷的事。”
引到正题上，杨若晴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邹夫人。
邹夫人斟酌了一番，对杨若晴道：“田地纠纷这事儿，我已将上回你对我说的，跟大人那仔细转述了。”
“大人说，只要真正的契约，在你们手里。”
“再找出李财主制造伪契约的证据来，官司不难打，田地最后也必将是判给你们这方。”
虽然心里猜测过很多遍，也相信这官司，自己这方胜算更大。
可这会子，亲耳听到邹夫人这话，杨若晴就跟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
“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杨若晴道。
邹夫人含笑道：“只要你们能找出充分的证据，这个官司，老爷接了！”
杨若晴抿嘴，露出感激的样子。
李财主是这个县的大乡绅，是一方的恶霸。
听左庄主说，李财主有个族亲在庆安郡做大员。
邹大人贬到这里做县令，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明哲保身是最好的做法。
事实上，邹大人起初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耐不住她这边的恩情太重了，这才
不得不伸以援手。
这更让杨若晴见识到了，只有利益的深深交缠，才是最稳固的合作关系！
跟邹夫人告辞出来的时候，杨若晴看到院子里的一棵栀子花树下，站着一个俊秀的少年郎。
“杨姐姐，你跟我娘谈完事情了么？”
邹林儿看到杨若晴出来，凤眼里闪过一抹光亮。
他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他走得那么急，跟在杨若晴身旁的邹夫人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我的儿，你倒是走慢些呀……”
杨若晴转头对邹夫人道：“夫人莫慌，小公子这段时日身子骨调理得很好，这个步子对他无妨。”.
一个是特工精英，一个混迹山林多年的猎人。
在追踪这块，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经验和手段。
于是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医馆门口。
“这家伙进去偷了药酒，又跑了。”
骆风棠看了眼洞开的窗户底下，掉落的几滴东西，分析道。
杨若晴点头，循着那药酒延伸的方向指了下：“往学堂那边去了。”
两个人接着追。
前面是镇上最大的学堂。
杨永仙，沐子川，大安和大杰都在那家学堂念书。
只不过大安大杰每天都是往返村里，做走读生。
而杨永仙和沐子川，都是在学堂附近的巷子里，租了民居住着。
这个小偷逃跑的方向，就是那条巷子。
“他进了那屋！”
冲在前面的骆风棠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前方一间还留着灯火的屋子，压低声对杨若晴道。
“进！”
杨若晴道。
今夜就是把这条巷子掀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小偷抓到手。
两个人闯进那间屋子的时候，一眼便瞅见一个身影正端坐在书桌旁。
白色的秋衣，墨色的发汝瀑布般垂落下来。
正跟那伏案奋笔疾书呢。
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这学子，还真是勤奋啊。
随即，两人便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
这屋里就这白衣学子一个，小偷呢？
难道看错了，不是进了这屋？
“不可能！”骆风棠摇头。
这边的响动，终于惊动了桌边的学子。
他有些愤怒的转过身来，视线对碰在一起，双方都讶了下。
杨若晴眼睛睁大睁圆了，沐子川？
“晴儿，棠伢子？”
沐子川已率先喊出了他们二人的名字。
随即，他抽身而起，朝门口这边走来。
“你们怎么深夜到访……”
话音还没落，一个黑影突然从书桌另一边的地上跃了过来，扑向沐子川。
寒光一闪，下一瞬，沐子川便被那小偷劫持了。
小偷的匕首，抵在沐子川的脖子上。
“哈哈，原来你们认识？天助我也！”
小偷狞笑着，拽着沐子川往窗口那边去。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目的很明显，等会借机从窗口逃走。
这边，二人把小偷的用意看得一清二楚。
骆风棠脚下往后退，想潜到窗口那边去堵截。
小偷恶狠狠道：“再动一下，我就杀了这学子！”
为了证明他没跟大家开玩笑。
那匕首，果真往沐子川的手臂上划了一下。
布帛撕裂的声响后，沐子川的手臂上多了一条血口子。
鲜红涌出来，瞬间染红了那一片。
“嘶……”
沐子川倒吸了口凉气，一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而门口这边，杨若晴和骆风棠也被这变故给震惊到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视线锁定小偷手里的刀子。
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激怒小偷。
“这是什么情况？”
沐子川痛得脸都皱在一起。
“你们三个，谁能跟我解释下？”他一脸无辜的问。
骆风棠阴沉着脸，不吭声，视线牢牢锁定小偷手里的刀，随时准备……
杨若晴耸了耸肩膀，对沐子川道：“这个小偷，偷了我家的田地契约。”
“我和棠伢子从村里一路追到镇上。”
“谁知他竟然躲进了你屋里，还抓了你做人质。”
“只能说你运气太背了，我深表同情。”
“不过你不要太害怕，这小偷受了伤，他就算抓了你，也逃不出这屋子！”
“我爹他们大部队就在后面，回头把这屋子包围了，他照样走不了。”
她故意这样说着，一方面想要安抚沐子川的紧张情绪。
也趁机给小偷施加压力，让他分神，好为棠伢子的进攻制造机会。
不晓得是不是她的话，真的起了作用。
明白真相的沐子川，不仅没有半分慌乱惧怕。
相反，他还试图扭动脖子去看身后的小偷。
“乱动个啥？脑袋不想要啦？”
身后，传来小偷凶狠的低吼。
沐子川微微一笑很倾城。
“这位兄台，请问你是谁？”他彬彬有礼的问。
小偷没好气的道：“关你屁事！”
“那这位兄台，你可又晓得我是谁？”他又问。
小偷翻了个白眼：“关我屁事！”
沐子川笑了：“兄台说话实在粗鄙，不过，我已选择原谅你了。”
“如此深夜，兄台潜入我屋中并劫持我，想必也是有苦衷的。”
“君子有成人之美，我沐子川，愿成全兄台，助你逃走！”沐子川道。
这边，杨若晴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死书生，他要做啥？帮小偷逃走？
哎，果真贪生怕死的典范。
“沐子川，你……”
“闭嘴！”
她的声音才刚出声，就被沐子川打断了。
沐子川一脸不悦的瞪了眼杨若晴，大声道：“现在是我在跟这位小偷兄沟通攀谈，请不要打扰我们谈话。”
杨若晴满头黑线。
这小子，脑子里进水了？
那边，小偷也是一愣一愣的。
只听沐子川接着问那小偷：“小偷兄，咱方才说到哪里了？”
“你说帮我逃走！”小偷瓮声翁气道。
沐子川恍然点头：“对对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承诺了要帮你，就一定会帮你，我不会反抗的。”
“不过，我这个人有个习惯，你得先回答我两个问题，我才会乖乖配合你离开这里。”沐子川道。
小偷没好气的道：“啥问题，快问！”
沐子川道：“你是谁？”
小偷不耐烦的道：“这问题方才不问了嘛？”
“可兄台你并未回答呀！”沐子川道。
“我是不会说的。”小偷道。
“为何不说？告诉我一个姓，至少也让我知道我舍身帮了谁吧？”沐子川道。
“你这书生，话咋忒多？再磨叽，我一刀杀了你！”小偷烦躁起来。
拿着匕首的手紧了又紧。
看得这边杨若晴的眉心也紧了又紧。
可是，沐子川却还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你要杀谁？”他问。
“我要杀你！”小偷咬牙道。
“那你又是谁？”沐子川问。
“我就是我！”小偷道。
“那我又是谁？”沐子川问。
“你就是你！”小偷道。.
她冷笑着：“哼哼，落进姑奶奶手里，不配合，就让你生不如死！”
小偷的声音透出哀求和悲凉。
“姑娘，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也是受人之命来偷契约。”
“我打死都不会供出他，更不会去指正他。”
“你们若是不解气，可以杀了我泄愤。”
“请不要这样侮辱我！”他道。
“阶下囚，没有资格谈条件！”她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很快，骆风棠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纸包。
“很好，把合欢草粉末灌到他嘴里去。”她吩咐道。
“嗯！”
骆风棠果真俯下身来，捏开小偷的嘴。
“问你最后一遍，说不说？”他沉声问。
小偷只是挣扎，神色却是坚定不催。
骆风棠皱了下眉头，手里的药粉一股脑儿灌了进去。
许是急火攻心。
小偷被粉末呛了几大口后，然后吐了一口血，晕死过去。
这边，骆风棠松开了手，站起身来，皱着眉看着脚下的小偷，进退两难。
杨若晴也是如此。
她拍了拍小赖子的脑袋：“好啦，戏演完了，你这龙套明天记得来领饭盒，去玩吧。”
这句话，小赖子像是听懂了。
甩着尾巴，欢快的跑出了柴房。
杨若晴站起身来，拂掉身上的灰尘。
“李财主一方恶霸，想不到手底下竟然还收拢了如此忠贞不摧之人。”
她打量着那小偷，道。
“这家伙看他逃跑的步子和潜伏手段，不是简单的偷儿，在行内怕是有些本事。”
她又道。
想到昔日孟尝君门下，养着很多奇人异士。
其中有个家伙，就是鸡鸣狗盗者。
有人对孟尝君提出过质疑，觉得不该养着这种人。
可是后来事实证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
尤其是在某一行某一业界内怀着绝技的，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晴儿，这人死活不松口，咋办？”
骆风棠又问。
对于这个问题，说实话，杨若晴也有点犯难啊。
杀吧，此人也不过是受命来偷了个东西。
不杀吧，就这么放了也不甘心。
“先关押着，等等再看。”她道。
“这事儿，暂不要说出去，以免惊动了李财主。”
她想了下，又道。
“咱悄悄收押了他，李财主那边不见他回来，铁定也急。”
“横竖契约咱追回来了，也没啥损失。”她道。
骆风棠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那咱接下来是回村？还是留在酒楼？”骆风棠又问。
杨若晴看了眼外面有了晨曦的天色。
“我去跟我五叔那通个气儿，让他莫让别人来柴房这块，再回村。”她道。
很快，杨华洲就被她带来了后院的柴房。
看到绑着的人，又听了杨若晴说的前因后果，汉子气得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关押还得浪费粮食，咱直接把他扭送去官府，让官老爷打板子不就啥都招了？”汉子问。
杨若晴道：“昨夜我们虐了他一宿，都不松口，去了衙门照样撬不开口。”
杨华洲也没辙。
杨若晴道：“我爹今个要动身去县衙告状，我和棠伢子得陪他去。”
“这一去，少说两日的功夫。”
“这个偷儿，暂托给五叔照料下，给口吃的喝的别让他死了就成。”她道。
杨华洲点头。
“我晓得，你们放心去吧。”
……
两个人火速赶回了村里。
刚巧赶上杨华忠起床。
今日要去县城告状了，汉子很早就醒了。
“要不要去把晴儿喊起来？”孙氏问。
杨华忠道：“时候还早，再让闺女睡一会吧。”
孙氏道：“成，那我先把早饭烧了，再喊她起来。”
就在夫妇两个进灶房的当口，杨若晴猫着腰从屋子另一边溜进了子那屋。
吃早饭的时候，孙氏过来喊杨若晴。
杨若晴已经穿戴整齐的出了屋子。
“娘，早上吃啥？我饿了！”
她张口就道。
昨夜奔波了一晚上，饿得前胸贴后背。
孙氏道：“熬了红枣粥，还贴了玉米饼子，棠伢子呢，喊他过来一块儿吃啊！”
“三婶，我来了。”
孙氏话音刚落，便见骆风棠从那边过来。
孙氏很是高兴，赶紧招呼着他们两个进了灶房。
看着这两个人坐在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孙氏和杨华忠面面相觑。
往常吃早饭，这两孩子都吃的不多。
尤其是棠伢子，还很矜持。
咋今个吃得这般欢快？
就跟饿了一宿似的。
“晴儿，棠伢子，你们两个昨夜睡得好不？”孙氏忍不住问。
杨若晴嘴里包着饼，含糊不清的道：“睡得好啊，娘咋这般问？”
孙氏瞅着二人的脸色：“你们两个，脸色都不大好啊，好像很疲乏的样子。”
“做梦了。”
“失眠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报出了不同的答案。
孙氏一脸的心疼。
甭管是做梦还是失眠，这两孩子怕是都是压力压的。
孙氏一脸心疼。
杨华忠则憨厚一笑，对他们二人道：“咱证据确凿，又占据着理儿，邹大人也说了，这官司咱稳胜。”
“你们两个，莫要太担心了。”汉子安抚道。
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暗暗笑了下。
昨夜一口气从长坪村追到了清水镇，还虐了那小偷一宿。
能不疲惫嘛！
“等会我来赶车，你们两个在车厢里眯一会。”杨华忠道。
吃过了早
饭，三人打算出门。
老杨头和长庚大牛他们全都过来送了，一直他们三个送到村口大路上。
老杨头又跟杨华忠那细细叮嘱了一番。
“老三啊，莫慌，莫怕！”
“时刻谨记咱老杨家的教条，有理走遍天下！”
“拿出证据来，公堂上据理力争，争回咱自个的田地，莫怕！”
“有啥情况就打发人回来捎个口信，我们一块想法子。”
“嗯，爹你放心，儿子不会怂，不会给你老人家丢脸的！”杨华忠道。
老杨头点头。
杨华忠又看了眼身旁的孙氏，有些不放心。
老杨头赶紧道：“家里，你不用担心，有爹在，大人孩子都会好好的！”
杨华忠感激的看了老杨头一眼，用力点头。
车厢里，杨若晴靠着车厢，看着杨华忠跟老杨头在那告别。
忍不住微微感慨。
上回老爹杨华忠被抓去县衙大牢，老杨头他们避之不及。
这回，杨华忠去上堂，跟李财主正面对抗。
老杨头他们不再避之不及，还都过来力挺。
哎，这转变还真是不小呢。
也很难得啊！.
后院柴房。
左君墨打量了一番那个反绑在凳子上，已然陷入昏迷的男子。
然后，脸上露出诧异和更深的猜测。
骆风棠和杨若晴看到他这副表情，都觉得有戏。
杨若晴忍不住问：“左庄主，你认识此人吗？这个硬骨头到底什么来头？”
左君墨收回思绪，沉吟着道：“看此人的身形打扮，倒是有些像道上所传的‘侠盗’王陵。”
“侠盗王陵？”杨若晴讶了下。
左君墨点点头，接着往下道：“此人来无踪去无影，一身的锁骨功炉火纯青。每次作案，都是黑衣黑罩蒙面。”
“没人看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不过，听说他是望海县白泉镇人氏。”
“而侠盗这雅称，也是道上人送他的。”
“只因王陵此人，虽梁上君子，却又不同于一般的毛贼。”
“相传，他从不盗取百姓家的一针一线。”
“凡被他盗取的，都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
“盗取来的钱财，也都是用来劫富济贫，分给穷苦百姓。”
“所以道上人才送了他这么个雅称。”
左君墨一口气把他所知的，关于侠盗王陵的事情说了出来。
言辞间，甚至透出一股对王陵的欣赏之色。
听完左君墨的解释，杨若晴和骆风棠都懵了。
再看那边凳子上，被折磨得死去活来都不松口的家伙。
怪不得这贼眉宇间有股与他身份截然不符的浩然之气。
搞了半天，原来还是个有思想，有追求的贼啊！
盗亦有道。
如果此人当真是侠盗王陵，那他被李财主那种恶霸驱使，还宁死都不供出李财主。
这背后，肯定有苦衷。
是什么苦衷呢？
想到这，她不由抬头看了眼骆风棠。
在骆风棠眼中，她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把他弄醒，问问他。”骆风棠提议道。
杨若晴点点头。
随即上前一步，拿出手里银针，往那毛贼后脖某处刺了一下。
毛贼幽幽睁开了眼。
他甩了甩浑浑噩噩的脑袋，抬起眼来。
昏暗的柴房里，面前站着三个人。
一男一女是前夜虐待他的，除此外，又多了一个男青年。
毛贼咧开嘴，嗤笑了一声。
“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就算找再多的帮手来审问，也休想我吐露半个字！”
他道，声音嘶哑得可怕。
骆风棠和左君墨都同时皱了下眉。
再一次领教到了此人的硬骨头。
两个人都保持沉默，因为杨若晴已经站到了毛贼的面前。
她轻笑了一声，突然问他：“王陵，你家中妻儿可好？”
毛贼下意识张口道：“还好……”
声音突然顿住，他猛地抬起眼来，一脸惊愕的看着杨若晴。
“你问啥？我没听清楚？”他道。
声音里，有了一丝波动。
杨若晴勾唇。
想不到自己这一个猛子，还真把这家伙的底细诈出来了。
果真是王陵！
她没有搭理王陵，而是转头对身后的骆风棠和左君墨笑了下。
他们二人也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骆风棠甚至还对杨若晴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对她的聪明机灵，以示鼓励。
那边，王陵把杨若晴这三人的神色看在眼底。
懊恼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些人既然知道了自己诈出了自己的身份，那接下来，啥都瞒不住了！
王陵开始沉不住气。
“你说啥，我听不懂！要杀要剐干脆点，老子没功夫跟你们废话！”
他在椅子上挣扎起来。
杨若晴收回视线，看着王陵。
她冷冷道：“莫装了，你的底细，我们都摸清楚了……”
“你叫王陵，望海县白泉镇人氏，道上人送你‘侠盗’之称。”她道。
“听不懂你说啥！”
王陵矢口否认，牙关咬紧，脸膛上的肌肉轻轻抽搐着。
杨若晴冷笑：“你身为侠盗，劫富济平，却帮着恶霸李财主为虎作伥来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你对得住‘侠盗’的雅称吗？”她问。
王陵不吭声，咬紧牙关，眼中神色阴暗不定。
杨若晴接着道：“听你平生事迹，我敬佩你是条汉子。”
“你对李财主那种恶霸尽忠，想必是有苦衷的，对吧？”她谆谆善诱。
王陵依旧不给与回应。
但他眼神中闪过的一丝苦闷之色，没逃过杨若晴的眼。
一个侠盗，被恶霸驱使。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的家人被李财主控制。
循着这个方向，杨若晴接着道：“李财主那种人，欺男霸女。他的承诺，你也信？”
“你被蒙蔽了，你的妻子儿女，落在他的手里，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胡说！”
王陵突然转过头来，眼底血色翻涌。
“他说过，会善待我的妻儿！”
“我儿子在郡里最好的书院念书，那书院，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子弟才有资格进去！”
“我儿子将来是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
“我妻女，也会被善待……”
“他答应过我的，他许诺过的……”
他喃喃着道，似乎很是坚定，可眼神却又有些疯狂。
……
三人退出了柴房，回到了前院的雅室。
左君墨一脸惋惜。
“李财主这个人，佛口蛇心，他的承诺做不得数的，可惜了，一代侠盗啊！”他道。
杨若晴也有同感。
“咱们不信李财主，王陵起初应该也是不信的。”她分析道。
“妻儿是他的软肋，软肋被李财主抓住，王陵即便不信，也只能被迫去相信，并被驱使！”她道
。
骆风棠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王陵自己的贼，却努力想要让子孙后代洗白，图谋更好的前程。”
“为人子，为人父，这份初衷，却是让我生出一股敬佩。”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
每个人都有很多面。
就算是像秃子那种十恶不赦的山贼，也有人性的闪光点啊。
一生的积蓄，拿命换来的钱，最后都留给了大宝……
“棠伢子，左庄主，我有个想法。”她再度开口道。
“什么想法？”左君墨问。
杨若晴道：“我想去庆安郡的书院走一趟，找下王陵的儿子。”
想要看看，李财主是不是当真兑现了承诺，厚待他的儿子，让他为之卖命！.
她点点头，过去漱了口，洗脸的时候问他：“昨夜后来你找到了没？”
骆风棠摇头：“没找到，他儿子压根就不在白鹿书院。”
“甚至，花名册里面，压根就没有来自望海县的学子！”
她拿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
“会不会在庆安郡的其他书院？”她又问。
那边又传来骆风棠的声音。
“都不在。”他道。
“我怀疑王陵被李财主骗了，庆安郡的所有大小书院里，都没有他儿子的名字！”骆风棠又道。
听到他这笃定的声音，她诧了下。
“为啥这么说？”她问。
他随即从身上掏出一叠厚薄不一的花名册来，甩在桌上。
杨若晴箭步过来，捡起那一叠一一扫过，讶了。
“别跟我说，昨夜趁我睡着了，你又出去了？”
她睁圆了眼睛看着他，问。
他咧嘴一笑：“嘿嘿，玩就玩全套嘛。”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花名册，有十本。
也就是说，这小子一夜作案十起，算上之前跟她的那一趟，他做了十一起！
“我滴个乖乖，还真没发现，你小子还有这本事啊？”她双眼大放异芒。
神偷啊，燕子李三在他跟前，都弱爆了啊！
被她夸赞这个，骆风棠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惭愧惭愧。”他道。
他素来自诩光明磊落的做人。
没想到昨夜做了贼。
哎！
杨若晴看出他心里纠结啥，惭愧啥。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胸膛：“这没啥好羞愧的。”
“咱又不是偷钱，咱是借各家书院的花名册来看看。”
“目的，是想要帮助王陵，把他们一家人从李财主那个火坑里拽出来。”
“咱做的是好事，该自豪才对啊。来来来，别耷拉着脸，笑一个……”
经过她的一番开导，他心情豁然开朗。
见她已经迫不及待在桌边坐下一页页翻找。
他道：“晴儿，你先看，我下去给你端早饭。”
“好啊！”
她头也不抬的道，视线在面前的书页上一列列扫过。
看得极其的细致，一个字眼都不放过。
边吃边早，把最后一本花名册合上，她的面色有点凝重。
“王陵铁定被李财主骗了，他儿子，压根就不在郡里的书院。
”她道。
骆风棠点头：“接下来咋办？”
杨若晴道：“横竖咱手里有左君墨给的令牌，等会再去白鹿书院探望一下。”
“嗯！”
……
回长坪村的路上。
杨若晴睡意全无，而是坐在马车前面，跟他并肩坐着，一路的讨论事情。
“去书院探望，书院的管事先生也说了压根就没那一号学子。”杨若晴道。
“你说，王陵儿子到底在哪呢？”她问。
骆风棠眉头微微皱着，露出思忖的样子。
“会不会李财主把王陵儿子关押起来了？”他问。
就像他们现在这样，把王陵关押起来一样。
神不知鬼不觉，十天半月都不会有人知道。
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呢。
听到骆风棠的话，杨若晴也觉得很有可能。
骆风棠接着道：“晴儿，咱要不要把这事儿跟王陵说下？”
杨若晴琢磨了下，摇了摇头。
“暂不要说。”她道。
“现在说了，王陵势必会去找李财主质问，若是李财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打草惊蛇了。”
“咱先暗地里帮他查出他儿子的下落，等有了结果，再告诉他实情！”
她分析道。
人都有私心，不可能吃饱了撑着去给自己揽事儿。
她这么来回奔波，目的只有一个。
王陵身怀绝技，她要对他施恩。
为骆风棠的将来，储备可用的资源！
听完杨若晴的分析，骆风棠思考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事儿，咱既然插手了，就帮他查个水落石出！”骆风棠道。
“我也很想晓得，李财主到底把王陵的儿子藏哪里去了！”他道。
杨若晴打了个响指：“想要水落石出，李财主那老巢不能放过。”
骆风棠皱眉。
“李财主家不同于别家，光护院就有上百号人，院子里听说还养着好多凶恶的狗。”
“咱去他家，得瞅准个机会才行，不可贸然行动。”他道。
杨若晴点头：“那必须的，咱要帮王陵，但也不能把自个的性命给搭进去！”
“放心，一定会瞅准机会混进去的！”
……
日头已经落了山。
西面的天空，晚霞跟着了火似的，染红了半边天。
牧童骑着黄牛，嘴里叼着新嫩的树叶，吹奏出嘹亮悠扬的乐声。
马车不急不徐的到了村口。
打从工地那边过时，刚好赶上杨华忠他们收工。
瞅见杨若晴和骆风棠从庆安郡回来，汉子很是高兴。
“三日就回来了，这倒是很麻利。”汉子道。
走一日，回一日，在庆安郡待了一日。
算起来，果真三日。
杨若晴微笑着道：“事情办完了，肯定就家来了啊！”
“爹，我特地带了一些庆安郡那边的特产小吃，回头夜里给爷奶，还有亲友们送过去。”
她接着又道。
这时代不比现代，交通不发达。
村里人去一回清水镇赶集，都要起个大早。
去县城，那怕是一年都去不了两三回。
有的人，如谭氏金氏她们，估计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吧。
至于更远的庆安郡，就更别提了。
所以，这趟去庆安郡，杨若晴铁定得采办些那边
的东西回来，送给亲友们。
杨华忠连连点头：“好，好，我闺女真会办事儿，那你赶紧家去吧，你娘一日要惦念你们好几回呢！”
夜里吃过了夜饭，工匠们各自散去。
杨若晴问杨华忠：“这都三日了，陈屠户家那边表态了没？”
若是答应私了，就得送十四两银子来做赔偿。
若是不答应，那她这边就要准备再请刘捕快吃顿饭，好让陈屠户多吃几个月的牢饭了。
听到杨若晴问，杨华忠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
“陈虎大舅过来说了，答应私了。”
“他们问，能不能再让让，十四两银子实在拿不出来，十两成不……”汉子道。
“然后呢？”杨若晴问。
汉子道：“我说了，这事儿我做不得主，一切得等我闺女回来……”
杨若晴笑了。
“嗯，爹你这话说的好。”
她道。.
“洗这么多衣物，不累么？”
他问。
那声音，是让她们心动的温柔。
小媳妇更是惊愕得睁大了眼珠，不敢置信！
甚至恼怒自己不该这么早嫁人！
她张了张口，正要回应他，却见他径直跟她擦肩而过，走向她的身后。
小媳妇讶了，转身去看。
刚好瞅见骆风棠俯下高大的身躯，拎起杨若晴脚边的篾竹篮子和木盆。
一口闷血，差点从小媳妇的口里吐出来。
边上的其他妇人们回过神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翻。
有妇人在那笑着道：
“铁蛋家的，你俊是俊，就算你把咱全村男人都迷住，也迷不住人家棠伢子的！”
“人家棠伢子眼里，只瞅得见晴丫头……”
小媳妇一脸的尴尬，也跟着笑。
“你们少扯淡，我比他们年长好几岁呢，逗那小子玩呢！”
这边，借杨若晴的东风，小雨的木盆也被骆风棠一并拿在手里。
他拎起东西转身大步朝哪边停着的马车走去，打从小媳妇身旁过时。
小媳妇还在那不甘心的对骆风棠抛媚眼。
他完全无视。
身后，杨若晴和小雨手挽手跟了过来。&lt;&gt;
在小媳妇附近停了下。
小雨扭头对那小媳妇道：“嫂子，你甭费劲儿了，在棠伢子眼中，这世上除了晴儿是女的，其他都是男的。”
小媳妇撇撇嘴，悻悻转身接着洗自己的衣服去了。
小雨和杨若晴接着往马车那边走去。
小雨还是有点忿忿不平。
“晴儿，你平时不是最彪悍的嘛，铁蛋家的，青天白日想要勾搭棠伢子，你咋也不恼呢？”小雨问。
看晴儿的样子，不仅不恼，反而还很开心的样子呢。
小雨很不懂。
闻言，杨若晴勾唇一笑。
“她要是脱了衣服去爬棠伢子的床，我铁定一刀剁了她，绝不含糊。”
“这青天白日的跟他搭讪，也谈不上啥勾搭。”
“棠伢子不理会她，这就是最好的打脸，我没必要再恼，会显得我很无理取闹。”她道。
“这样啊？”
小雨愣愣问，还是不太懂。
杨若晴目光瞥向那边等候在马车旁的俊挺男子。
他正目光柔柔的看着她这边。
他的眼睛里，不管何时何地，都只有她。
她接着对小雨道：“再说了，铁蛋家的这行为，更加说明棠伢子优秀，出众呀。&lt;&gt;”
“更加证明我杨若晴挑选男人的眼光好。”
“我骄傲着呢！”她道。
目光柔柔的朝他那边回望了过去。
两人目光中交融着的东西，是一种叫做默契，叫做信任的东西。
小雨看着这二人，回想着杨若晴的话，似是明白了什么。
“嘿嘿，怪不得棠伢子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小雨道。
“晴儿，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呀，这方面是真正的高手！”她道。
“好啦，我自己回去，你们小两口腻歪去吧，嘻嘻……”
小雨说着，小跑到马车旁，拎起自己的那只木盆，一溜烟跑回了村。
这边，骆风棠一头雾水。
“小雨咋不跟咱一道呢？”他问。
杨若晴道：“她不想做咱的电灯泡。”
“啥是电灯泡啊？”他愣愣问。
杨若晴抿嘴一笑，用他能接受的语言，大概诠释了一下所谓’电灯泡‘的意思。
骆风棠恍然。
他咧嘴一笑，对杨若晴道：“嘿嘿，我感激她这只电灯泡！”
把你留给我，有眼力啊！
杨若晴嗔了他一眼。&lt;&gt;
他朝她伸出手来：“来，上车。”
她落落大方的把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掌心里，上了马车。
就坐在前面赶车的位置旁边。
安顿好她后，他则绕过枣红马的马头，从另一边也坐了上来。
跟她并肩坐在一块儿，他侧眸看了她一眼，温声叮嘱：“坐稳咯，出发啦。”
她含笑点头。
马车缓缓驶动起来，在身后池塘这块一群羡慕嫉妒的目光注视中，四平八稳的朝着村子里去了。
路上，杨若晴把李财主初六纳妾的事跟他说了。
“这是个机会，咱趁机混进去，踩下他的老巢。”她道。
骆风棠思忖了下，道：“我一个人去，你留家里等我消息。”
她看了眼他，知道他是担心她的安危。
毕竟，李财主不同于别人，他是个恶霸。
左庄主三番两次提醒，让他们千万莫跟李财主再纠缠。
李财主远不止外表看到的这般简单。
“你一个人去涉险，留我在家里等消息，你觉得这可能么？”
她勾唇。
“我必须去，咱俩有个照应。”她道。
“遇到啥状况，也有个商量。”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的话。
并抬起她的小拳头晃了晃：“凭力气，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论起技巧来，我可不一定输给你哦！”
“改日，咱俩比划比划？”她笑问。
骆风棠看了眼面前那白嫩的小拳头，哭笑不得。
“晴儿最厉害，不用比划，我认输了。”他道。
比划？
拳脚无眼，要是不小心伤到了她咋办？
“不战而降，你好意思呀？”她打趣道。
他咧嘴一笑：“嘿嘿，输给自己媳妇儿，不丢脸！”
她无语了。
“对了，问你个事儿。”她又出了声。
“啥事儿？”他问。
“先前池塘边，铁蛋媳妇跟你打招呼，你咋不搭理她呢？”她问。
骆风棠怔了下。
“谁啊？谁跟我打招呼了？”他问。
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
脑袋的样子。
杨若晴眼睛睁圆了：“不会吧，先前在池塘边，她那么大一活人跟你搭讪呢，你还打从她身边过了啊……”
骆风棠努力回想，还是一脸茫然。
然后，他摇头：“真没留意，我只晓得池塘边妇人扎堆，吵死了。”
“没留意谁是谁，只瞅见你跟小雨跟那站着，就过去了。”
他如实道。
这……这……
杨若晴醉了。
可怜的铁蛋媳妇，白搔首弄姿了。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巷子口。
骆风棠跳下车，帮着她把木盆和篾竹篮子里的衣物拿下车。
看到里面竟然还有他和大伯床上的被单被套，他高兴极了。
“嘿嘿，又洗了啊？整得这般干净，有媳妇疼真是好！”他喃喃道。
声音不大，却都传到了她的耳中。
她勾唇。
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甜蜜。
傻小子，往后我疼你一辈子！
他帮着她把干净的衣物和被单被套晾晒在她家屋子后面。
期间，孙氏往这边探了个脑袋。
本来想过来帮忙，瞅见已经有人在帮闺女。
妇人赶紧缩回了脑袋，暗地里欢喜。
这个女婿，真是体贴人，闺女好福气。.
李财主来不及感受那痛，只看到眼前几根血柱飚了出去。
他的嘴突然一收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
然后，喉结的地方滚动了下，一个黑色的东西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她脑袋一侧，那黑东西就擦着她发梢射了出去。
钉入那边的椅子背。
椅子背又穿透了一个绿豆大的洞。
“嘭！”
杨若晴一拳头砸在李财主那张又要蠢蠢欲动的嘴上。
“咔擦……”
牙碎了，喝着血水淌出来。
李财主本人眼皮一翻，这回是真的晕死过去了。
“跟姑奶奶放阴招？班门弄斧！”
匕首在她的手里，舞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后，往李财主身上的绫罗绸缎上擦了几下。
把血迹擦拭掉，这才收起刀站起身来。
视线落在这边的骆风棠身上：“把他带走！”
骆风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快步过来。
看了眼李财主那削得齐根断的双手，又看了眼杨若晴手里的匕首。
“好刀！”他道。
杨若晴勾唇，纠正他：“错，是好刀法！”
骆风棠回过神来，眼中掠过一丝异芒。&lt;&gt;
“我媳妇真厉害！”
“拍马屁的话先留着，先把地上处理干净，再把老狗带走！”
“嗯！”
……
天香楼后院的柴草屋里。
李财主被反绑在一把凳子上。
以免那双手失血过多而亡，耽误了审问，杨若晴还跟他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止住了血。
“噗！”
李财主被一捅混合着尿液的冷水泼醒。
意识恢复的刹那，双手和嘴巴里的锐痛顿时席卷他全身！
他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睁眼便见面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围着面巾。
显然是不想被他认出面容。
“你们是谁？抓我干嘛？”
李财主嘶哑着声音问。
那个矮一些的身影上前一步，抬手一巴掌甩在李财主的方面大耳上。
脸当时就肿了起来。
“搞不清状况是吧？现在是我们抓了你，问话权在我们手里！”
杨若晴恶狠狠道。&lt;&gt;
李财主瞪着杨若晴。
这个声音，他认出来了，正是先前跟他过招的那个女子。
“瞪什么瞪？再瞪，姑奶奶抠下你眼珠子！”
杨若晴两根手指头并拢，朝李财主眼睛戳了下去。
“嗷……”
他痛呼了一声，浑身一僵。
被戳的那只眼睛里顿时流出血泪来。
“女侠手下留情啊……”
他声音夹着哭腔，“你们要问啥，尽管问，别再打我了……”
“哼！”
杨若晴冷哼了一声，退了回来。
打这种禽兽不如的人，她还嫌脏了手。
“我问你，佛堂下面堆白骨，怎么回事？”她问。
李财主怔了下。
秘密……暴露了？
“快说！”
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李财主看着面前满眼暴烈的女子，生出一股惧意。
“我说我说，你别打……”
他颤声道。
“是、是那些小孩子的……”
“你为啥要抓那些小男孩？”
“喝、喝脑浆……”
嘶……
杨若晴倒吸了一口凉气。&lt;&gt;
想到那个小男孩，一个个剃了光头……
尼玛的，喝猴脑就够残忍了，这老狗竟然还喝人脑？
丧尽天良啊！
“为啥要喝脑浆？”她厉声问。
“延年益寿，不老不死……”李财主道。
“是谁告诉你的？”杨若晴咬牙切齿的问。
李财主一脸惧怕的道：“是，是一个游方的高人，他送了我一尊佛龛，传授给我这仙法……”
“他很有本事，不仅治好了老爷我多年的老便秘，还传授给我房中术。”
“那人现在何处？”
“我也不晓得，他来无踪去无影……”
“不晓得？”
她喝问，手腕一转，匕首无声无息出现在掌心。
“说，那人什么来头？”
她逼问。
“我、我真不晓得啊……”
“嗖嗖……”
匕首在她掌心舞了个刀花。
看着压根就没离开过她的手。
可是，李财主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脸上，身上，腿上，凭空多出了好几条血口子。
滴滴答答往外渗血。
他痛得脸都白了。
“女侠饶命啊，我当真不晓得他什么来头啊……”
“对了，我听他说话口音，还有饮食习惯，像是北方那边过来的……”
北方那边？
杨若晴懵逼了。
她连庆安郡都还没出过，北方是啥样，不晓得。
算了，这个咱不关注了。
“王陵的儿子在哪？”她接着又问。
李财主缩着脖子道：“在、在庆安郡的学院念……”
“念你老母啊！”
杨若晴一脚把李财主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
“老狗你再不老实，姑奶奶切了你下面那玩意儿！”
她怒道。
走过去一脚踩在李财主双腿间：“说，王陵儿子在哪？”
李财主吓得浑身发抖，赶紧道：“被、被我喝了脑浆，死、死掉了……”
话音未落，边上一堆柴草突然被人踹翻。
一个男人，赤红着双眼，吼叫着，如同一只出笼的野兽般朝这边扑来。
正是王陵！
在杨若晴跳到一旁的当口，王陵已经冲到了李财主
的跟前。
吼叫着，拳脚雨点般落在李财主的身上。
“畜生，畜生，还我儿子命来……”
李财主五脏六腑被打得快要碎了，整个人奄奄一息。
王陵俯身把李财主连人带凳子一起拎起来，声嘶力竭的吼问：“我老婆闺女呢？你把她们弄哪去了？”
“卖、卖了……”
“啥？”
王陵身形剧烈晃了下。
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
幸而骆风棠一把扶住。
这边，杨若晴过来，喝问李财主：“你把她们卖哪去了？”
李财主摇头：“不、不清楚……这些小事，是、是管家做……”
“啊！！！”
王陵崩溃了，再一次扑了上来。
双手掐住李财主的脖子，“还我妻儿……”
李财主被掐晕了。
王陵也被骆风棠拉到一旁。
“王兄，你现在杀了他，就再也找不到你妻女！”
骆风棠道。
李家那边，李财主的那些手下和心腹，并不知道李财主已经落在他们手里。
听到骆风棠的话，王陵缓缓抬起头来。
汉子的脸，早已扭曲。
他狠狠瞪着地上的李财主，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一刀宰了这只老狗，便宜他了！”
“我要他合家老小的性命，为我儿子陪葬！”.
“五婶，我来帮你把衣服洗了，你坐着歇会吧。”
杨若晴说道，撸起袖子。
被鲍素云拦住。
“咋能要你洗？你坐着歇息，我还没给你倒茶呢！”妇人道。
杨若晴道：“我又不是外人……”
然后，撸起袖子蹲到了水井边。
鲍素云一脸动容的看着杨若晴，“要是我这胎也是闺女就好了，将来长大了，跟你这样会体贴人。”
杨若晴抿嘴一笑。
鲍素云于是拿了一把小凳子来，坐在一旁。
杨若晴洗衣服，鲍素云剥豆荚，两个人说说笑笑。
很快衣服就洗好了。
“五婶，衣服晾哪？”她问。
鲍素云赶紧站起身：“晾到这边屋檐底下来。”
杨若晴追着她的身影，望了眼那屋檐下挂着的一根竹竿，皱了下眉。
“那里日光不好，不容易干啊！”她道。
而且进进出出，都得从衣服底下钻，不方便。
鲍素云走过来，瞅了眼院子里其他紧闭的屋门。
压低声道：“晒在院子里不妥当，衣物老是掉，还是晾在屋门口更好……”
“呀，上回那偷鞋子的贼，又出现啦？”杨若晴问。
鲍素云点点头，脸红了几分。
“那贼不要脸，女人的月事带子都偷……”
“跟你五叔那我都瞒着，不敢说……”
“啊？”
杨若晴的眼珠儿差点掉到了地上。
尼玛的，这不是变态嘛！
“有怀疑对象不？”杨若晴问。
鲍素云摇头：“不晓得，也不想去弄清楚，那人不要脸，我还得要脸呢！”
杨若晴道：“这也不是回事儿啊，”
“这会子偷点小东西恶心人，你睁只眼闭只眼，下回指不定这胆儿就肥了！”
“说不定，下回你洗澡换衣服，他也来偷看。”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杨若晴分析着，问鲍素云。
鲍素云脸上露出一丝惊慌来。
“天哪，没那么严重吧？”她喃喃着道。
杨若晴道：“人的魔性一面，不去压制，就会无限的扩大的。”
“跟这种心术不正的人同住一个院子里，五婶你得强硬起来才是！”她道。
鲍素云道：“那我该咋办？没凭没据的，我也不晓得找谁去啊。”
杨若晴目光一转，拍了下自己的胸膛：“有我在，咱今夜来场好戏！”
晌午的时候，杨华忠和骆风棠一块儿过来了。
今个晌午饭，鲍素云死活要留杨若晴在这吃。
于是，杨华忠就强行把骆风棠也拐过来了。
两个人还从酒楼带了一只金黄的啤酒烤鸭。
杨华洲和骆风棠在隔壁屋子里说话。
杨若晴则帮着鲍素云在灶房烧饭，大宝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
洗干净了小手，拿着一只鸭腿津津有味的啃着。
鲍素云不时看一眼大宝，妇人笑得一脸的满足。
杨若晴看着这对母子，心里感慨颇多。
这时，鲍素云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晴儿……”
“嗯？”
“那个人……”鲍素云迟疑了下，小声问：“那个人临死前，还说了啥不？”
杨若晴怔了下。
是在问秃子吧？
杨若晴组织了下语言，道：“他去做山贼，其实也是被逼的。”
“他其实也是一个苦命人。”
“他走的时候，让我转告五婶你，莫让大宝晓得有他那样的爹……”
杨若晴说着，看着那边还在津津有味啃鸭腿的大宝。
孩子小，还不懂这些。
他是秃子临终前最后的牵挂，也是希望。
听到杨若晴的话，鲍素云沉默了。
她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大宝，轻叹口气。
“甭管他晓得不晓得，他骨子里，始终都流着那个人的血……”
“我会把大宝拉扯大的，不让他走歪道。”她道。
杨若晴微微一笑，秃子在天有灵，听到鲍素云这话，应该能瞑目了。
五个人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晌午饭。
饭桌上，杨若晴跟杨华洲那说了夜里要留宿的事儿。
“好长时日没跟五婶亲近了，憋了好多话要说，今个夜里不走了。”她道。
杨华洲很爽快的道：“那我就去酒楼睡，晴儿你留下也好，刚好把村里那些新鲜事儿跟你五婶好好唠唠。”
夜里。
吃过了夜饭，鲍素云在那给大宝洗澡，抱到床上在那哄着他睡。
杨若晴把洗脚水泼到院子里。
视线扫过对面的厢房。
房东一家这几日出去走亲戚去了，正屋锁着，黑灯瞎火的。
对面的几间东厢房里，亮着灯火。
她收回视线，拎着空盆回了屋。
关上门，吹熄了灯火。
黑暗中，鲍素云和杨若晴都坐在桌边。
鲍素云压低声问杨若晴：“你说，今夜那贼真的会来吗？”
杨若晴道：“应该会来的。”
照着那人之前偷东西的行径来分析，那人对女性的贴身衣物，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吸引。
今夜，她故意让鲍素云把贴身的肚兜晾在屋檐下。
顺便，她还把自己一双穿过，还没洗的袜子也搭在外面。
饵料这么足，鱼儿能抗拒这诱惑吗？
两个人不说话，在黑暗中耐心等着……
“五婶，你赶紧上床睡觉去，我来守着！”
杨若晴催促道。
鲍素云道：“无妨，我陪着你等。”
“五婶你还怀着身子呢，不能熬夜。快去床上躺着，等会有情况了我再喊你！”
在杨若晴的坚持下，鲍素云合衣躺到了床上。
在她眯着眼，半醒半睡之际。
突然听到杨若晴道：“来了。”
鲍素云打了个激灵，赶紧坐起身。
杨若晴朝她轻‘嘘’了声，示意她莫乱动，以免打草惊蛇。
然后，杨若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门口面。
屋门是用单薄的木头拼凑而成的，木板之间的缝隙有些大。
杨华洲于是在门口面扯了一块布来做遮挡。
这会子，杨若晴拎起布的一角，视线从门缝里朝外瞅。
月亮天，一个人影正蹑手蹑脚朝西屋这边过来。
看身形，是个男的。
杨若晴不认得这个男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男的，来到西屋屋檐下，先是朝窗户口这瞥了几眼。
又听了一会儿。
确信屋里没有说话声，猜测里面的人睡着了。
他踮起脚，把搭在屋檐下竹竿上晾着的鲍素云的红色肚兜扯了下来。.
鲍素云问：“回村？咱的屋子分家那会子都让给四房了，回去也没地儿住呀！”
杨华洲琢磨了下，道：“爹他们东屋隔壁，还有一间屋子空着呢。”
“我明日回去跟爹商量下，咱暂时就住那吧！”
“回头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手里也攒了些钱，咱就在三哥他们那新屋子边上，也买块地盖屋子！”他道。
鲍素云一听这话，先前的担忧烦闷，顿时烟消云散。
“好，你做主就是了。”
“嗯，时候不早了，赶紧歇息。”
……
早上，杨若晴来到灶房吃早饭的时候，一眼就发现桌上多了一碗咸萝卜条。
“过来的正好，你嘎婆弄得咸萝卜，陪着稀饭可香脆了，快来尝尝。”
孙氏正在摆筷子，边朝杨若晴这招呼。
“好嘞。”
杨若晴过来坐下，端起面前的小米粥。
轻轻喝了一口。
筷子头又夹了一块小巧晶莹的萝卜条放入口中。
香脆爽口，辣子和蒜头的精华融合在一块儿，经过唇舌的碾磨，滋味达到了一种升华。
“咋样？还带劲儿不？”
孙氏笑眯眯问，也端了一碗粥在她对面坐下。
杨若晴连连点头：“嘎婆这脆萝卜条，绝了！”
“呵呵，我从前在娘家做姑娘那会子，就爱吃你嘎婆弄的这个。
”孙氏微笑着道。
“后面怀你们姐弟三人，害喜那阵子，啥都不惦记，就惦记这呢。”
妇人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萝卜条，跟粥搅拌了一下，在那稀里哗啦喝了起来。
不一会儿，杨华忠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杨华洲。
“咦，这么早，五弟你咋回来了？素云回来了没？”
孙氏一脸惊讶，赶紧放下手里的碗筷，朝杨华洲身后看去。
杨华洲道：“就我一个人回来的，素云在镇上。”
孙氏恍然，赶紧站起身：“还没吃早饭吧？快坐下，我给你盛粥……”
“三嫂，莫忙活了，我吃过了回来的。”
杨华洲连忙道，“你接着吃，我回来是跟爹那说事，顺便听听我三哥的想法。”
孙氏便再次坐了下来，杨华忠和杨华洲也坐在一旁，议论起事情来。
杨华洲对杨华忠道：“三哥，这事儿，晴儿晓得了，我也不瞒你们，事情是这样的……”
杨华洲压低声，把牛大棚骚扰的事情，三言两语跟杨华忠和孙氏说了。
杨华忠表情怪异。
孙氏更是惊得筷子都差点掉到了桌子上。
杨若晴坐在那，埋着头接着吃自己的。
爹娘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
乡下人淳朴，这种事情少见多怪。
其实同性这种事，古代也是很多的。
历朝历代，权贵之家，好多人好男风。
男戏子，牛郎馆，也不是啥稀奇的。
只是在这山区农村，相对来说民风淳朴。所以，遇到一例，便是惊奇。
思绪跑远了，她赶紧拽了回来。
因为那边，杨华洲道明了这趟回村的来意。
原来，是想要搬回村来住段时间。
目标，是老杨头和谭氏隔壁的那间空屋子。
“素云十月中旬临盆，还有五个来月。”
杨华洲接着道。
“要是成的话，我们想先在那屋子里住到她满月。”
“到那时候，咱也盖屋子，她能给工匠烧饭，我手头的钱也攒的差不多了。”
“这事儿，我还没去跟爹和娘那说。”
“想先听听三哥三嫂的意思。”
听到杨华洲的话，孙氏倒是非常高兴。
“说实话，我巴不得你们回来呢，素云去了镇上，这几个月我都冷清死了。”妇人道。
杨华洲苦笑。
“素云一个人在镇上过，也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汉子道，若不是当时分家，跟四哥闹出那样的丑事来。
谁愿意离乡背井啊！
那边，杨华忠沉吟了下，出了声：“借屋子的事儿，我看成，爹应该会答应的。”
“不过，一口气住五个月，我看悬。”他道。
杨华洲点点头，这也是他所担心的。
“就算爹愿意让我们住五个月，娘也不一定会答应。”杨华洲道。
“娘对素云有看法，那屋子，分家的时候，娘说是要留给梅儿回娘家睡的。”
“即便娘忌惮爹，不说啥，可其他几房，怕是有说法。”
“住五个月，实在是太长了些！”杨华洲皱着眉头道。
杨华忠也在那皱着眉琢磨。
自家的新屋子，才盖了一半。
后院那块，是给岳丈一家住的。
又是养猪又是养鸡的，人多嘈杂。
也没地儿给五弟两口子啊，咋办？
就在大家犯难的当口，杨若晴吃完了碗里的粥。
她放下筷子，对杨华洲道：“五叔，我倒有个提议。”
“啥提议？快说来听听。”杨华洲赶紧道。
杨华忠和孙氏也都期待的看着她。
杨若晴淡淡一笑，道：“五叔你照样跟我爷那借屋子去，不用住五个月那么久。”
“我家的新屋子，最多两个月就能落成了。”
“到时候我们搬走了，我家这三间旧屋子，可以先借给你和五婶住啊。”
“等到五婶把孩子生下来，你们到时候要筹划新屋子也好，翻新这三间旧屋子也罢，也不用那么紧迫了。”她道。
不待杨华洲表态，杨华忠道：“晴儿这提议好，我看就这样吧！”
杨华洲想了下，点点头：“嗯，也只有这样了，那我这就跟爹那说去，越早收拾越早搬回来！”
“走，我陪你一道去说！”
杨华忠站起身，两兄弟一块儿出了屋子，去了前院。
孙氏还在那惊叹。
“天哪，男人喜欢男人，太世道是咋啦…
…”
杨若晴忍住笑，“许是老天爷造人的时候，出了点纰漏吧。”
孙氏点头：“赶紧搬回来也好，女人们争风吃醋会做出好多坏事来。”
“这男人，指不定也一样。”
“你五婶还怀着身子，若是那个牛大棚报复，害你五婶和孩子，可就麻烦啦……”
杨若晴道：“是啊，搬回来更好。”
搬回来后，五婶铁定又得受谭氏和刘氏她们的挤兑。
但不管如何，至少不存在性命之危啊。
吃过了早饭，要开始一天的忙活了。
这个话题，翻篇了。.
又跟宁肃和夏侯将军详细探讨了一些细节之处。
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
三个人都饥肠辘辘。
骆风棠道：“我去准备饭菜，将军和宁兄弟晌午就跟这凑合一顿吧？”
宁肃没表态，把决定权交给了夏侯将军。
夏侯将军摇了摇头，“不必，围剿迫在眉睫，我得赶紧赶回军营，将详细的围剿计划拟定出来。”
骆风棠便不再强求。
亲自送夏侯将军和宁肃出了院子，目送他们二人骑马离去。
刚要返回屋里，被杨若晴喊住。
“棠伢子，等我一下。”
骆风棠转身，便见她从那边的老枫树底下跑了过来。
他诧了下：“晴儿，你啥时候过来的？”
“来了好一会儿了，晓得你跟人在里面谈事情，就没进去。”她如实道。
骆风棠又看了眼老枫树的方位。
猜到她一直坐在那里给他们把风，好方便他们谈事情。
心里一暖，他伸出手来轻握住她的手。
“我家晴儿真是懂事。”他由衷道。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
姐姐我两世年纪加起来，都奔四德人了，还不懂事那不就是白痴了嘛！
“诶，那个中年男的是谁啊？是将军吗？”她赶紧捡自己关注的东西问。
骆风棠点点头，“这回围剿山贼，他压阵，宁肃是先锋。”
“哦，那我家男人是啥官呀？”她笑嘻嘻问。
他笑：“我是带路的小兵。”
她笑了，轻轻戳了下他结实的胸膛：“我家男人这么有本事，假以时日，一定能崭露头角的！”
他用力点头。
这趟去围剿山贼，他就会趁机留在军营，踏上从军这条路了。
“走，咱去屋里说。”
他拉着她的手，进了堂屋。
堂屋上，三碗茶都凉了，却都没碰一口。
显然，这三人的心思，都在桌上的地图上。
“他们说啥时候出发？”她转了个身，又问。
骆风棠道：“应该就在这两日，届时宁肃会过来喊我的。”
“嗯，”她点头。
“那回头跟王陵那说一声，他说过要一起去的。”她提醒。
“好。”他道。
杨若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准备收拾桌上的茶碗。
这两天就要走了吗？
端午节，或许不能在家过了吧？
这是她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端午节，也是跟他定情后的第一个端午节。
好希望他能陪着自己一起过完端午节再走啊。
军情似火，军令如山，由不得这些儿女情长。
看到杨若晴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茶碗。
想到自己可能都不能留下来陪她一块儿过这个端午节。
骆风棠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伸手从后面抱住了她。
她拿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笑来。
“做啥哟？”她问。
他没吭声，却是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脸。
手臂，收紧了，像是要把她给揉碎到骨血里去似的。
“不做啥，就想多抱抱你。”
他沉声说道。
走了，就抱不到了。
想到这，他的声音竟然染上了一丝嘶哑。
她怔了下。
放下手里的茶碗，反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傻小子，你想从军，就安心去。”
“甭管你走多远，走多久，我都等你。
”
她轻声道，声音里，少有的透出一股温柔。
他轻轻点头，又把脑袋往她肩上蹭了蹭。
这孩子气的举动，让她心里柔成了一滩水。
本来还想要再跟温柔一会儿，小雨的声音突然在院子里响起。
“棠伢子，晴儿，你们在里面不？”
两个人赶紧分开。
这个死丫头，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杨若晴心道，边朝屋外应了声：“在啊，小雨你进来吧！”
那边，骆风棠已过去拉开了堂屋的门。
小雨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满满两篮子苇叶。
门开的瞬间，那丫头正踮起脚朝堂屋里面张望。
似乎想要找什么人。
瞅见小雨这眼神，杨若晴顿悟了。
宁肃。
这丫头是冲着宁肃来的。
两个人出了堂屋，杨若晴朝小雨这边走来。
小雨却还在瞅着骆风棠身后，空空的，没有别的人跟出来。
小雨眼底露出一丝失望。
“客人都走啦？”她还强撑着打起精神问。
骆风棠怔了下，这才发现小雨是在问自己。
点了点头：“嗯，走了。”
“都到晌午饭点了，咋也不留下来吃过了再走呢？”小雨又问。
骆风棠讶了下，有些回答不上来。
军情是秘密，他不能外说。
这边，杨若晴压低声对小雨道：“过两日，宁大哥还会再来一趟的。”
心思被道破，小雨的脸刷地就红了。
她嗔了杨若晴一眼：“坏晴儿，你说啥呢！”
“我说啥不打紧，你听的明白就行。”杨若晴笑嘻嘻道。
小雨轻轻跺了下脚，目光一转，把话题岔开。
“棠伢子，你不是去镇上给晴儿取惊喜了吗？惊喜呢？也让我开开眼界呀！”
听到小雨的问，骆风棠回过神来。
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晴儿，你等下啊！”
说完，大步流星朝停在院子一隅的马车走去。
掀开车厢的帘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篾竹篮子，转身朝她们这边快步回来。
篾竹篮子上面，还盖着一块红布，瞅不见里面。
杨若晴和小雨交换了个眼神。<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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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猜测这个惊喜会是啥。
这时，骆风棠已到了二人面前，把篮子递到了杨若晴的手里。
“晴儿，你上回说过，你梦里那世界的人，过端午都时兴吃这个。”
“喏，我借了酒楼面点师傅的灶具做的。”骆风棠道。
听他这么一说，杨若晴就猜到是啥了。
红布刚一掀开，一股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闯入眼帘的，是满满当当一篮子的鸡蛋糕。
相比较上回定亲时他送的那只，眼前的这批鸡蛋糕，进步真是太明显了。
跟她在现代看到的那些鸡蛋糕，简直没差别。
金黄的色泽，膨胀了起来，上面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气孔。
“啥世界的人啊？你们说话，我咋听不明白呢？”
边上，小雨歪着脑袋诧问。
杨若晴拿起一只鸡蛋糕，堵住了小雨的嘴。
“不明白不打紧，来来来，吃只鸡蛋糕先！”.
而剩下的两亩田地，也没去插稻秧。
一直荒芜在那。
老杨头****催。
两口子当老杨头放屁。
气得老杨头都懒得管了。
于是，在今日端午佳节，听着前院后院，都在忙着包粽子过节。
杨华明和刘氏坐不住了。
杨华明对刘氏道：“你去，跟三嫂那借些糯米和红枣回来，咱也包粽子过节！”
刘氏抱着三丫头坐在凳子上，朝杨华明撇撇嘴。
“这些矮人一截的事儿都打发我？要借你去借，不借咱就不吃！”她道。
“不吃？”杨华明笑了。
指着刘氏：“就你这馋嘴妇人，你能管住你那嘴不吃粽子？”
刘氏冷笑：“我告诉你杨华明，老娘我还真就管得住！”
说罢，刘氏抱起三丫头，扭着屁股出了屋子。
留下杨华明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
他抬脚踢翻了一只凳子，吓得边上两个闺女缩成一团。
杨华明目光一闪，对两个闺女道：“你们两个，今个哪都不准去，就跟后院你们三伯家灶房门口蹲着。”
“回头得了粽子，就拿回来孝敬你们老子我，晓得不？”
两个闺女吓得缩着脖子，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娘希匹的，一屋子的赔钱货，啥时候是个头啊！”
杨华明骂骂咧咧着，一脚踹翻了边上的一把小马扎。
这边，刘氏抱着三丫头出了屋子，往院子里的两间灶房瞅去。
正屋的灶房门口，金氏正蹲在地上撸苇叶。
而对面的小灶房里，鲍素云正在里面剁肉。
“哼，你们累死累活的，老娘我就算不累死累活，也能吃上粽子。”
刘氏暗哼了一声，抱着三丫头调转身形，朝前院去了。
径直来到前院杨华安那屋的门口，刘氏腾出一只手来，掠了下额前的一缕刘海。
然后，叩响了屋门。
“谁啊？”
里面传来杨华安懒洋洋的声音，一听就还是在睡懒觉。
“大哥，是我。”
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很快，杨华安就过来开了屋门。
看到刘氏抱着三丫头站在屋门口，杨华安怔了下，随即笑逐颜开。
“哟，是四弟妹啊？”他笑眯眯的问。
眼睛，在刘氏的身上瞟着。
眼前的妇人，二十四五岁的光景。
虽然肤色有些偏黑，脸上有点雀斑，可是，这身材还不赖。
有曲线，也算得上玲珑。
虽然远比不上五弟妹那杨柳细腰磨盘腚儿，比起自家那又聋又哑的婆娘，却是好了一百倍还不止。
“四弟妹你有啥事啊？你大嫂在后院灶房包粽子呢！”杨华安又道。
刘氏朝杨华安笑着道：“我晓得大嫂在灶房忙活，是三丫头，想要来找大伯耍了，我就带她过来。”
杨华安讶了下，又看了眼刘氏怀里，七个多月的女娃娃。
屁大的孩子，人都认不全，还晓得要来找大伯耍？
扯淡吧！
杨华安笑着朝三丫头伸出手去，“哟哟，三丫头还这般稀罕大伯呀？来来来，大伯抱抱，咱吃糖糖咯！”
七个月大的孩子，正是‘认生’的时候。
见到杨华安伸出手来，嘴巴一撇，哭着扭过身去，把脸搭在刘氏的肩膀上哭。
“哎呀，又娇气了，这孩子该打！”
刘氏笑骂着，往三丫头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几下。
抱着孩子，顺势进了杨华安的屋子。
杨华安也顺势把屋门关上了……
今日是端午节，工匠们都在家里过节。
酒楼今日也暂停营业一日。
东屋隔壁的小灶房里。
杨华洲正帮着鲍素云包粽子。
汉子蹲在灶门口，一边往灶糖里塞着柴火，不时抬眼瞅一眼自己的漂亮媳妇。
满心满眼里，都是幸福。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打光棍呢。
没想到今年这会子，都快要做爹了。
这日子，越过越有滋味了。
那边，鲍素云一边剁咸肉，一边朝杨华洲这边瞥来。
见他偷看自己，她抿着嘴笑了。
“看啥呢？自个媳妇不认得呀？”她问。
杨华洲咧着嘴笑：“嘿嘿，认得，认得也看不够啊。”
鲍素云脸颊腾起两朵红云，朝灶房门口瞥了一眼，压低声对杨华洲道：“小点声儿啊，被人听去，还不得笑话死咱啊！”
杨华洲咧着嘴傻笑。
想到啥，杨华洲问鲍素云：“昨日你回鲍家村送端午礼，你嫂子没说你啥吧？”
鲍素云怔了下。
随即明白汉子指的啥。
自打她和老五搬到镇上住，老五也在酒楼里做了采办后。
嫂子每回来镇上，就得跟她这借钱。
每回都是拿大宝当借口，一百文，两百文的借。
借了又不还……
后面她就找理由婉拒了。
“这回去送端午礼，刚好我哥在家。当着我哥的面，我嫂子倒没说啥。”
鲍素云道。
杨华洲点头。
“那大宝呢？大宝可还喜欢你带回去的吃食？”他又问。
提到这个，鲍素云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可喜欢了，不过最喜欢的，还是晴儿送来的那鸡蛋糕。”她道。
杨华洲笑道：“那可是棠伢子做的，如今棠伢子去参军了，想吃也吃不上了。”
鲍素云啧啧着道：“棠伢子和晴儿，登对啊，两个人都心灵手巧。”
“哎，从前我第一回见棠伢子啊，还觉着他那么冷的一个人，咋就能跟晴儿好了呢？”
听到鲍素云的话，杨华洲笑了。
“这世上，没有冷的人，不过是他暖的对象不是咱……”汉子道。
鲍素云怔了下，“你这话，还真是有理儿呢。哎呀呀，这做了采办，就是不一
样哈？”
杨华洲嘿嘿笑。
鲍素云看着面前的糯米和咸肉，对杨华洲道：“我做的分量多，回头咱给爹娘送些去。”
“给几房都送些，还有晴儿嘎婆那边，我也打算送些过去。”
杨华洲道：“二房和四房就算了吧，一个过节压根就不回村。另一个好吃懒做，我宁可喂狗也不给四房！”
鲍素云道：“两个侄女得给两个尝尝鲜儿。”
杨华洲点头：“嗯，你做主就是了，不过，晴儿嘎婆他们大老远从山里出来，跟咱是亲戚。”
“三哥三嫂对咱又那么帮衬，是该送些去给孙家二老。”
小两口主意打定，齐心协力一起做粽子。
后院这块，杨若晴和孙氏也正凑在一块忙着做粽子。
从前这十几年，就没过过一个富足的端午节。.
看龙舟？她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哦！
老耿伯见状，赶紧劝道：“过节嘛，过去耍下咯。”
“我来的时候，老夫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要把你给接过去呢！”
“你这不去，我也不好交差呀……”
老耿伯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边上的孙氏和杨华洲。
“晴儿娘和五叔帮忙劝下吧，左老夫人很是喜欢杨姑娘，想邀请她去看呢……”
孙氏于是对杨若晴道：“既然人家都大老远来接了，你就去吧。”
闺女出去散散心也好。
棠伢子刚去从军，闺女心里的滋味，肯定比大家都难受。
毕竟两孩子，从前进进出出，甭管去哪都是成双入对的。
这两日，闺女嘴上啥都不说，还反过来安慰他们这些老的。
这是闺女懂事，又要强。
出去散散心，看看赛龙舟，或许心情会好一些。
“家里的事儿，你甭操心，好好出去耍两日。”孙氏又劝。
边上，杨华洲也赶紧道：“晴儿你就去吧，酒楼那块，有我呢！”
见状，杨若晴点点头：“好，那就去！”
……
马车驶进左家庄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打从村前那条大河边过来时，杨若晴透过车窗，瞅见大河两侧的杨柳树上，都挂着红色的灯笼。
红色的灯笼，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写着大大的‘左’字。
灯笼倒影着河水，河水璀璨。
河边，停靠了一艘长长的龙舟。
就跟月亮船似的。
在月光灯光的掩映下，给人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当马车打从老耿伯家附近经过，却没有停下的时候，杨若晴讶了下。
“老耿伯，我不是住在你家么？”她直接问。
老耿伯转头对她呵呵一笑：“左庄主都已安排好了屋子呢！”
这样啊……
杨若晴没有多问，也没多想。
左老夫人邀请来的客人，左庄主安排住处，很正常。
很快，马车就停在左家院子门口。
她刚从车厢里跳下来，一眼便见院门口的红灯笼下面，立着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左君墨？
他站在这里，该不会是迎接她的吧？
杨若晴心道，正要跟他打招呼，左君墨已看到了她。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
抬步朝她这边过来。
“这一路，辛苦了吧？”他微笑着问她。
杨若晴也微笑着摇头：“马车很舒服，不辛苦。”
“那就好，快屋里请！”
左君墨道，侧开身，让她先进。
杨若晴也不矫情，朝他轻轻点了下头，提步便进了院子，朝正面堂屋走去。
身后，左君墨打发了老耿伯和车夫，也追了上来，两人一道进了堂屋。
堂屋里，灯火通明。
“杨姑娘，你坐。”左君墨微笑着招呼。
杨若晴点点头，没急着坐下来，而是道：“老夫人歇下了吗？”
“她老人家专门派人去接我过来看龙舟赛，我到了，也该去跟她问个好。”她道。
这是礼貌问题。
听到杨若晴的话，左君墨脸上的笑容，微微迟疑了下。
随即便道：“家母白日里累了，这会子怕是歇下了。你明日再去见她也一样。”
听这话，杨若晴也不好再说什么。
便坐了下来。
看到桌上摆着的瓜子点心，她饿了。
坐了一下午的马车，很是消耗能量的。
而且这个时间点，搁在家里，早吃过了夜饭准备洗漱上床了。
这时，左君墨又吩咐边上的仆人：“快去把饭菜端上来。”
杨若晴喝了几口热茶，热腾腾的饭菜便已端到了她面前。
一碗苇叶粉蒸排骨。
一碗红烧鲫鱼。
一碗莲藕肉丸子汤。
然后，便是几碗清爽的田园蔬菜。
冒着尖儿的白米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儿。
虽是简单的饭菜，可是，却又于简单低调中，透出一股实在。
亦如左君墨这个人带给她的感觉。
“饿坏了吧？不必拘泥，喜欢吃什么就多吃点。”
左君墨温和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抬起眼，见他面前也摆着一副碗筷。
“怎么，左庄主你也还没吃晚饭？”她问。
左君墨怔了下，随即淡淡一笑道：“先前有些事，耽误了。来，趁热吃！”
“好！”
杨若晴爽朗一笑，抬起了筷子，叉了一块粉蒸排骨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看着面前女孩子，豪爽随意的进食姿态。
左君墨微微眯眼。
豪爽却又不失斯文。
随意却又并非不顾形象。
落落大方，一点都不矫揉造作。
比起那些只会假矜持，假斯文，明明能吃下两大碗饭，却偏偏要弄得跟一只金丝猫般扭捏的女孩子，眼前这杨若晴实在是让人感觉舒服得多。
“味道如何？”
看着她津津有味的样子，左君墨忍不住问。
杨若晴忙里抽闲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左君墨笑了。
心情顿时变得愉悦起来，像是被感染了，也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嗯，平时吃的这些菜肴，今夜这滋味，似乎真的不错呢！
……
后院。
左老夫人的屋子里。
一个穿着粉红色纱裙的少女，正坐在床边，小手握了小拳头正乖巧的帮左老夫人垂着腿。
左老夫人则穿着睡觉的单衣，靠坐在床上，眯着眼享受着这份伺候。
少女一边捶腿一边道：“姑母，明日的龙舟大赛，表哥也要代表咱左家庄参加是么？”
左老夫人眯着眼点点头：“往年他都只是带着工匠做龙舟，安排村里的小
伙子们去参赛。”
“今年也不晓得咋回事，自个也要上阵了，呵呵……”
听到左君墨要亲身上阵，少女杏仁似的好看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向往和痴迷。
“往些年都是别的村子博得头筹，今年有表哥亲自上阵，咱左家庄稳拿第一！”她道。
听到少女的话，左老夫人心情大好。
抬手轻拍了拍少女的手臂：“春儿啊，那就借你吉言啦。”
“接下来两日都是龙舟赛，你也甭急着回县城去，就留在村子里等看完了龙舟赛，再回去吧！”
左迎春听到左老夫人这话，一阵窃喜。
赶紧道：“好啊好啊，春儿早就想看看表哥赛龙舟的风姿了，多谢姑母邀请，春儿求之不得呢！”.
左老夫人轻拍了拍杨若晴的手。
“晴丫头，咱去那边看，君墨给咱留了位置呢。”
“好。”
然后左老夫人又对前面还在兴奋得对左君墨挥手的左迎春招呼了一声，转身去了高台那边。
所谓的‘高台’，其实是那座架在河面上的石桥。
石桥上，凳子和桌子。
专门留给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坐的。
坐在这里看赛龙舟，那可真是视野开阔。
有特权就是不一样啊。
杨若晴现在就沾着左老夫人的光，来到了石桥上。
几把凳子上都坐了好几个老者，中间那把凳子空着，是留给左老夫人的。
杨若晴和左迎春一左一右，扶着左老夫人在中间那凳子上坐了下来。
左老夫人跟左右两边的老者们打招呼，说说笑笑。
她们两个小辈，则站在老夫人身后。
无疑成了河岸两边众人视线的焦点。
左迎春挺直了胸膛，唇角勾起自信而又得意的弧度。
她喜欢站在这样的高度，被众人仰视。
人群中。
大家都认识左迎春，一个村的嘛，又是庄主的表妹。
两家的长辈想要撮合她跟庄主，可惜庄主一直没表态。
这会子站在老夫人身后伺候一点都不稀奇。
只是另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是谁？
村民中，也有人认得。
因为上回杨若晴来过左家庄。
于是，认得的，便跟不认得的在那解释着。
各种猜测，在人堆中散开。
庄主的婚事，是老夫人的一块心病。
这个新来的姑娘，莫非是老夫人相中的？
众人对杨若晴身份的猜测和好奇，一点不亚于对这回龙舟赛德好奇度。
然而，作为被猜测议论的焦点，杨若晴却浑然不觉。
她落落大方的站在老夫人身后，没有如左迎春那般不时抬手掠一下额前的刘海，又或是拿出香帕来轻轻扇着，搔首弄姿。
她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始终挂着淡定从容的浅笑。
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带着一丝新奇，打量着面前河中的一条条龙舟。
湖光县跟望海县虽是临县，地形走势方面却有些差别。
望海县几乎群山环绕，她家所在的眠牛山那一带，更是山峦叠嶂，大山绵延几百里。
而湖光县，是丘陵地带，依山傍水，河流居多。
这地的老百姓，好多都是渔民。
捕捞的鱼，好多都往望海那边供应。
所以，眼前这河面停泊着的龙舟，其实都是改造后的渔船。
船身狭长，船体窄两头尖翘。
吃水浅，轻巧便捷，滑行如飞。
她的视线落在船身上的那些装扮。
显然，都是经过了精心打扮呢，船头船尾，都安装着精雕细刻的龙头龙尾。
看起来美丽壮观，栩栩如生。
水面停了大概有十来条龙舟，每一条龙舟上，目测都有二十来名水手。
这些水手大多穿红着绿，头上裹着彩巾。
在这一片姹紫嫣红中，一身黑色水手服，头上裹着白巾的左君墨，是那么的突出，显眼。
她看过去的时候，他正站在其中一条龙舟的船头处，正跟同船的队友说话。
他应该是在跟队友们进行最后的沟通，手臂比划着。
神采奕奕，全神贯注的样子，给人一种踏实和自信的感觉。
像是感觉到什么，他突然转过头来，朝石桥这边望来。
刚好跟她的视线对撞在一起。
左君墨怔了下。
在如此明亮，透出聪慧的目光打量下，他竟然生出一丝紧张地感觉来。
而杨若晴，像是瞧出了他的情绪似的。
朝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明媚大方的笑容。
并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他在她的眼里，看到的是鼓励。
先前的那一丝紧张，突然就烟消云散。
他也朝她回去一个浅浅的笑容，抬起右手握了个拳头，再搁在他左胸的位置。
隔着一段喧闹的距离，杨若晴也读懂了左君墨的手语。
他是在告诉她，他有信心，有把握。
于是，她眯起眼笑了，轻轻点头。
他这才转过身去，接着跟自己的队友们商量接下来的比赛……
石桥这边。
在左君墨朝这边望过来的瞬间，左迎春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似的。
表哥往我这边看啦……
她高兴得赶紧挺起了胸脯，抬起了头。
好让自己精心描摹后的妆容，在日光照耀下更加璀璨夺目，更加吸引表哥的眼球。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左迎春气得鼻子都差点歪到一边去了。
表哥不是看她，而是看她身旁的杨若晴！
两个人在那眉来眼去，讨厌！
更可恶的是，表哥还握了个拳头放在他胸口。
嘛意思？
是要当着这众人的面，告诉杨若晴，他把她放在胸口嘛？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要脸！
左迎春憋着一肚子的火气，站在那。
先是悄悄打量杨若晴，眼底眉梢都是嫌恶。
见杨若晴压根就不朝她这边看，左迎春憋愤的转过脸去，接着去瞪河里的龙舟。
等到左迎春的视线撤了回去，杨若晴的嘴角扯了扯。
又是一个绿茶婊。
喜欢左君墨，便把左君墨身边出现的异性，当做了假想情敌。
一个女人，与其花那么多功夫去攻击你的假想情敌。
还不如多花点心思来提升自己的魅力，让你喜欢的男子，感觉到你的好。
爱不是比较，嫉妒，和驱赶。
而是付出。
是默默无闻的付出，不求回报。
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将杨若晴的思绪拉了回来。
面前的河面上，
十来条龙舟蓄势待发，比赛要开始了。
每一条船上，都有二十来名水手。
分两边一字排开侧身同向而坐在船舷旁，各执一支短桨。
这让她想到了百足虫，忍不住唇角勾了下。
然后，又是一声炮鸣，所有的龙舟齐头排开，同时竞发。
一时间，河面上浪花翻涌，一只只龙舟疾驶向前。
左君墨背插龙旗，挺立船头，双手击鼓助威。
鼓声如雨点般骤密，听得人热血沸腾。
岸边的围观民众，更是群情高涨。
“前两年龙舟赛，都是别的庄子博得头筹。今年有左庄主参赛，我们左家庄有望取胜啊！”
坐在左老夫人身旁的一个老者道。.
&lt;!----&gt; 那边，左迎春贴到了跟左君墨屋子隔壁的那面墙壁跟前。
然后眯着眼打量着那墙壁。
还一脸的狐疑。
杨若晴忍不住笑了。
把玩着手里的茶碗，问：“左迎春，你到底在找啥？”
“洞眼儿。”
左迎春脱口而出。
说完后赶紧捂住嘴，眼睛骨碌碌转。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对左迎春投去一个鄙视的白眼。
“左小姐你那脑子里都装着啥呀？外表看着这么斯斯文文，你还有偷窥欲？”
杨若晴笑吟吟问。
左迎春涨红了脸，“胡说，我是看看这墙壁里有没有窟窿，藏了老鼠蟑螂啥的，好驱赶走，以免吓到杨姐姐你呀！”
“是嘛？”
杨若晴挑眉。
突然指着左迎春脚下，眼睛睁圆，大声道：“呀，老鼠！”
“哪？哪？”
左迎春小脸筱地就白了。
嘴里语无伦次的呼着，脚下没有章法的往后退。
不小心绊到身后一把凳子，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
“哈哈哈……”
杨若晴抚掌大笑。
左迎春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套，气得脸都红了。
一双杏仁般的大眼睛，愤怒的瞪着杨若晴。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为你着想，你还吓我……”左迎春道。
杨若晴摆手：“错，这叫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左小姐，你进来的目的，我清楚，你甭跟那装。”
杨若晴接着道。
“我啥目的？”左迎春问。
杨若晴道：“你自己说呢？”
左迎春皱眉，看着杨若晴。
“你什么时候回望海县？”她突然问。
杨若晴怔了下，笑着反问：“我想回的时候自然就回啊，咋啦？”
左迎春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给你一两银子，你明日一早就走吧！”
“啊？”
杨若晴以为自己听错了。
左迎春接着道：“一两不够？成，那我再加一两。”
“往后，不准你再来左家庄！”她道。
杨若晴不怒反笑。
“左迎春，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了这些歪门邪道了啊？”
“话说，姑奶奶我不缺银子花。”
“即便我真缺银子花，比起左君墨这个大金库，姑奶奶会稀罕你那二两银子？”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还想打发我？笑死了！”
听到杨若晴的话，左迎春气得暗暗咬牙。
然后，她冷笑着对杨若晴道：“哼，果真，你赖在这里，果真是冲着我表哥来的！”
杨若晴丢给左迎春一个白眼。
“废话，不冲你表哥，难道冲你呀？”她道。
左迎春怒道：“你若是云英未嫁的女子，我表哥邀请你过来，我不多说啥。”
“我可听说，你在你村里是订了亲的。”
“你都是有未婚夫的人了，还大老远跑到左家庄来，跟我表哥一墙之隔的住着？”
“你懂不懂男女大防啊？你要不要脸啊？”
左迎春迭声质问。
杨若晴笑了。
“我有未婚夫，我和我未婚夫上回一起来过左家做客，大家都知道的。”
“我跟左君墨，一清二白，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
“我们私下来往，也是发乎情止于礼，我可不像某些人，动不动就给男人绣鸳鸯戏水的香囊。”
说到这，她顺手一捞，边上篮子里的那只鸳鸯戏水的香囊就被抓在手里。
她瞅了眼那水波里交颈的鸳鸯，又斜觑了眼左迎春。
“戏水戏水，天哪，那姑娘该是有多饥渴呀？”
“左小姐，你说呢？嗯？”
最后一句尾音，拉得有点长，极赋挑衅。
左迎春自打看到那香囊，脸色就不好了。
这会子被杨若晴当众奚落，她更是气得浑身发颤。
“我的东西，还给我！”
她愤怒的走来，伸手想要把香囊抢回去。
试问杨若晴是什么人？
特工耶。
落在她手里的东西，她不愿意，十个左迎春也抢不去！
她就稳稳坐在凳子上，屁股压根不离开凳子。
只需要抬起手来，把那香囊左右手换着来。
就跟逗猴子似的，逗得左迎春团团转，却始终抢不到那香囊。
左迎春急了，在那使劲跺脚。
“杨若晴，你到底还不还给我？”她厉声质问。
杨若晴嘻嘻一笑。
“诶，这一篮子东西，都是左君墨送我的。”
“你要抢我的东西，问过我的意思没？”
左迎春气得一个倒仰。
目光瞥到桌上喝了一半的茶。
左迎春计上心来。
你杨若晴会耍横是吧？
那本小姐就顺水推舟，来个苦肉计，看姑母和表哥帮谁！
一咬牙，伸手去抓那茶碗。
杨若晴就像预知了左迎春的主意似的，抢先一步将茶碗捞在手里。
身体一个旋转，人已从凳子上起身。
左迎春扑了个空，肚子还撞在桌子边缘上，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待到她回过身来，杨若晴早已拿着茶碗和香囊，站在了屋门口。
“左大哥？你回来啦！”
她朝门口惊喜的喊了一声，一阵风似的奔了出去。
左迎春一急，捂着肚子也快不追出了门。
咦？
院子里没人啊？
表哥呢？
“嘭！”
身后，传来屋门摔上的声响。
左迎春愤怒转身，只见杨若晴站在窗下朝她做了个鬼脸。
“要死死远点，就你那点小伎俩，少跟这丢人现眼！”
撂下这话，窗户也被放下来
来了。
屋里面，传出杨若晴哼着小曲的声音。
左迎春气得花枝乱颤。
恨不得扑上去把那门撞开，把屋里的杨若晴拽出来。
表哥上哪招了这么一个无赖又刁钻的女人回来？
气死了气死了！
左迎春朝着那屋门口狠狠啐了一口，这才忿然离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左君墨就从那边的院墙上跃了下来。
看到左迎春离开的背影，左君墨松了一口气。
他又望了眼那边紧闭的屋门，眉峰挑起一抹赞赏。
在左迎春过来叩门的时候，其实他就已回来了。
想要避开左迎春，素来光明磊落的庄主，找了个地儿躲了下。
顺便，也有点好奇那位‘挡箭牌’的晴丫头，会如何帮他挡去这朵桃花。
屋里的对话，后面的动静，都没逃过他的眼和耳。
这晴丫头，果真是表妹的克星啊！
用她来做挡箭牌，真乃明智之举！
左君墨再一次暗叹着，步伐轻快的朝杨若晴那屋门走去。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amp;nb“我滴个天，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跟了你这样的男人……”
&amp;nb“当初娶我的时候，你一穷二白，家里还有个病老娘。”
&amp;nb“我爹娘不让我嫁你，我是咬着牙跟你走。”
&amp;nb“你说过要让我过好日子，我也不图啥大富大贵，只要能吃饱肚子就成！”
&amp;nb“现如今呢，我****夜夜担惊受怕，怕你哪一天没回来，怕听到别人说河边有尸，让我去认……”
&amp;nb“大耳呀，你好好过日子不成吗？别处去赌了，也别混了……”
&amp;nb妇人泣不成声，哭倒在地上。
&amp;nb李大耳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脑袋恨不得钻进裤裆里。
&amp;nb见状，杨若晴再次出了声。
&amp;nb“跟我混，我会让你回到正道，有饭吃，有衣穿，人前能抬起头！”
&amp;nb她清声道。
&amp;nb李大耳抬起头来，看着杨若晴：“杨东家，您是要我去给您的酒楼做护院吗？”
&amp;nb“没问题，大耳朵一定听您的差遣……”
&amp;nb杨若晴摇头。
&amp;nb“做护院能挣几个钱？”
&amp;nb“我让你跟我，是有另外的差事要你去做。”
&amp;nb“这差事，会苦，没有过人的毅力和体力，是做不下来的。”
&amp;nb“但你若是做下来了，你日后得到的薪酬，将远远超出你的预料！”她道。
&amp;nb李大耳震惊了。
&amp;nb跟妇人对视了一眼。
&amp;nb妇人也忘记了哭泣，两个人都直勾勾看着杨若晴。
&amp;nb杨若晴俯下身，把他们夫妇搀了起来。
&amp;nb她接着对李大耳道：“我要搞一支运输队伍，把眠牛山里的东西运出去，跟外面的人做生意。”
&amp;nb“我需要得力的助手，大耳朵，你原来来帮我么？”
&amp;nb李大耳这回是真听明白了杨若晴的话。
&amp;nb杨东家，是要开始做大买卖了？
&amp;nb她是让他去帮她送货？
&amp;nb李大耳激动得嘴巴都快咧到一边去了，连连点头。
&amp;nb“我、我愿意、我、我求之不得啊！”
&amp;nb身旁，妇人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amp;nb“天哪，真有这样的好事？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amp;nb“媳妇儿，你掐我一把，看痛不！”
&amp;nb“呃……痛！不是梦啊！”
&amp;nb两口子兴奋得不得了，再一次喜极而泣。
&amp;nb杨若晴也被这气氛感染到了。
&amp;nb但是，她还是板下脸来警告李大耳：“你来帮我做事，从今往后，不准再赌！”
&amp;nb李大耳举起一只手来，汉子脸上的肌肉都梗在一起。
&amp;nb“我李大耳对天发誓，我要是再赌，就让我没了双手！”
&amp;nb……
&amp;nb过了端午，白昼的时间拉长了。
&amp;nb回到长坪村的时候，日头已落了山，不过村口路边的村民们，却依旧在田间劳作。
&amp;nb虽然此去左家庄不过是短短的两日功夫。
&amp;nb可重回这里，竟然有种久违的感觉。
&amp;nb尤其是看到自家工地上，老爹杨华忠那熟悉的身影，还有爷和嘎公……
&amp;nb杨若晴突然鼻子一酸，有股想要哭的冲动。
&amp;nb她不晓得自己咋会生出这些奇怪的情绪来。
&amp;nb像是娇气了，又像是软弱了，还多了一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amp;nb前世的她，可是远离这些致命的情绪的啊！
&amp;nb她低下头，认真的思考。
&amp;nb终于明白为啥自己这趟回来，会有这种感觉了。
&amp;nb是因为棠伢子。
&amp;nb从前，甭管去哪，湖光县还是庆安郡。
&amp;nb甭管离开多久，她都好好的。
&amp;nb因为身边有他在。
&amp;nb走到哪里，心都是踏实的。
&amp;nb现在，他走了，就剩下她一个人。
&amp;nb她明明告诉自己要更加坚强起来。
&amp;nb可还是忍不住脆弱了一把。
&amp;nb棠伢子，你在哪里？
&amp;nb我想你了！
&amp;nb“咦，那不是咱家的马车吗？莫非是我闺女回来了？”
&amp;nb工地这边，杨华忠瞅见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amp;nb汉子赶紧放下手里的砖刀奔了过来。
&amp;nb杨若晴听到脚步声，赶紧收拢了心情。
&amp;nb当她从马车里跳下来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明媚。
&amp;nb“爹，日头都落山了，咋还不收工呢？”
&amp;nb她笑吟吟问，又朝哪边的老杨头和老孙头抬手招了招，算是打过了招呼。
&amp;nb杨华忠打量着她。
&amp;nb看她脸蛋儿红扑扑的，精神头也好，在外面应该没被人欺负。
&amp;nb汉子放下了心。
&amp;nb“我刚催他们收工，他们说还亮皮亮眼的，再做一会。”他道。
&amp;nb杨若晴点点头。
&amp;nb大多数人，都是以心换心的。
&amp;nb爹娘对这些工匠们好，给的工钱丰厚，饭菜也丰盛。
&amp;nb回馈给他们的，便是这些工匠们卖力的干活。
&amp;nb“闺女，你先家去吧，你娘一天到晚的念叨你呢！”杨华忠催促着。
&amp;nb杨若晴笑了下，道：“我带了一些湖光县那边的特产回来，先给嘎婆他们送一份去，再家去。”
&amp;nb“好，那你赶紧去吧，嘎婆应该在屋里。”
&amp;nb杨华忠转身回了工地。
&amp;nb杨若晴返回马车旁，从车厢里把东西拎下来。
&amp;nb然后打发赶车的伙计回了酒楼。
&amp;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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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p;nb屋子里，杨若晴把带回来的礼品放到孙老太面前。
&amp;nb“嘎婆，这里面都是吃食，听我娘说，往些年天热了，你就没有胃口。”
&amp;nb“这些吃食你收着，啥时候饿了，吃两块。”杨若晴道。
&amp;nb孙老太看着面前这一摞吃食，一脸的欣慰。
&amp;nb“晴儿啊，你有心啦，出趟门还惦记着嘎婆……”
&amp;nb杨若晴抿嘴笑了。
&amp;nb“你是我嘎婆，我亲娘的亲娘，我惦记你天经地义啊！”她道。
&amp;nb大孙氏在一旁撇嘴笑：“这嘴皮子甜的，你嘎婆听到你这话呀，比吃了这些东西还要开心呢！”
&amp;nb杨若晴便挽着孙老太的手臂笑：“大舅妈挤兑我，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amp;nb孙老太抬手，慈爱的抚摸着她的头。
&amp;nb“嘎婆信你，我晴儿是孝顺的好闺女。”
&amp;nb“来，晴儿，把鞋子脱下来，试试看这鞋子跟脚不？”
&amp;nb孙老太吩咐着，一边从身旁的针线簸箩里拿出一双绣花鞋来。
&amp;nb杨若晴一看那鞋子的大小，就知道孙老太这是专门给她纳的了。
&amp;nb夏天的单布鞋。
&amp;nb青色的鞋面料，鞋头的地方嗅着两朵红色的山茶花。
&amp;nb“呀，我晴儿的脚生得真好看，脚小，脚背低，啥鞋子都好穿，不像小洁那丫头，脚背忒高……”
&amp;nb孙老太一边打量着穿上了新鞋子的杨若晴，口里啧啧着夸赞。
&amp;nb那边，正站在杨若晴带回来的那只盖着红布的篾竹篮子旁的小洁听到这话，不高兴了。
&amp;nb&amp;nb
&lt;&gt;&lt;/&gt;.
nb方大横退出了军帐。
nb夏侯将军的目光重新落在骆风棠的身上。
nb将这年轻人的愤怒看在眼底，夏侯将军问骆风棠：“军有军纪，我们全军将士的拳头，只能一致对外，不可打自己人。”
nb“你违反了军纪，打了军需官，得接受军规处置！”
nb骆风棠眉心一紧，怒火蓬勃而起。
nb正要辩驳，边上的宁肃抢先一步开了口。
nb“将军，他新近参军，不太熟悉军规，念在他是初犯，又在围剿山贼的战役中立了大功。”
nb“将功抵过，就饶了他这回吧？”
nb宁肃求情。
nb骆风棠看了眼宁肃，正欲开口，被宁肃用眼神狠狠瞪了一下。
nb在骆风棠怔愣的当口，那边夏侯将军点了点头。
nb“也罢，不过下回遇事不可冲动鲁莽！”夏侯将军道。
nb宁肃松了一口气，对骆风棠使眼色。
nb骆风棠读懂了那眼神，皱了下眉头，朝夏侯将军抱拳道：“多谢将军不罚之恩，可是，那药品……”
nb“药品的事，稍后再议。”
nb夏侯将军打断了骆风棠的话。
nb又摆了摆手。&lt;&gt;
nb宁肃会意，赶紧拽着骆风棠出了营帐。
nb一直拽到营帐外的空旷之处，宁肃才松开手。
nb月光下，骆风棠一脸的憋屈，恼怒。
nb“到底什么情况？那药品分明掺了假，为何军需官那么横？为何夏侯将军避而不谈？”
nb“还有你宁兄弟，你不是素来正直正义，为何今夜也如此躲躲闪闪？”
nb“你们一个个，都在避讳什么？”
nb骆风棠愤怒的踹翻了脚边一颗石头子，质问宁肃。
nb听到骆风棠的质问，宁肃脸上露出几分惭愧。
nb他叹了口气，无奈道：“药品药性不足这事儿，早已不是头一回。”
nb“啥？”
nb骆风棠讶了下。
nb“你的意思是……”
nb“没错，在我们军营里，因为药品药力不足，伤兵无法得到及时救治而搭上性命的，已经出现了不止一回。”宁肃道。
nb“什么！”
nb骆风棠大愕。
nb宁肃接着道：“军需官跟供货商暗中勾结，从中获利，进入军营中的药品，大多掺了假。&lt;&gt;”
nb“这事儿，不止我，夏侯将军，还有从前的朱将军，大家都心知肚明。”
nb“但是，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这事。”宁肃道。
nb“为什么不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将士们负伤，得不到救治？”骆风棠沉声问。
nb宁肃摇头。
nb“这背后的供货商，大有来头。”
nb“不仅是咱大齐国有名的几大红顶大商户，更是跟皇亲国戚沾亲带故的。”
nb“正因如此，军需官方大横才敢那么横……”
nb宁肃话还没说完，就被骆风棠一把揪住了衣领口。
nb“我不管这供货商有什么通天的手段！”
nb“我只晓得，咱做人，要有自己的底限！”
nb“什么可以忍让，什么却不可以退步！”
nb骆风棠朝宁肃低吼。
nb“你们忍气吞声，睁只眼闭只眼的代价是什么？”
nb“是全军将士的性命！”
nb骆风棠猛地松手，宁肃被推倒在地。
nb他一脸颓然的坐在地上，仰望着月光下，浑身寒气四溢的骆风棠。&lt;&gt;
nb然后，愧疚的垂下了头。
nb看到宁肃这副样子，骆风棠更为恼火。
nb他眼睛微微眯起，遥望着长坪村的方向。
nb今个这样的事，若是晴儿在，她会怎么处理？
nb骆风棠揣度着杨若晴的态度和一贯作风。
nb沉默了许久后，他再度出声。
nb对宁肃道：“事关将士们性命存亡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理！”
nb“不就是供药吗？我就不信缺了他方大横，这事儿就玩不转了！”
nb……
nb吃过早饭，鲍素云过来找孙氏说话。
nb杨若晴拿出装香囊的篮子，让鲍素云挑了一只香囊。
nb然后，她自己也挑了一只给小安戴在身上。
nb香囊里面装的是艾草和菖蒲。
nb过了端午，天气越发湿热，蛇虫鼠蚁横行。
nb庄户人家，都习惯烧艾叶来驱除虫蚁。
nb杨若晴便想到给小安戴一只在身上，防止蚊虫叮咬。
nb突然，前院那边传来了杨华安忿忿不平的声音。
nb孙氏抬起头朝外面瞅：“像是晴儿大伯呢，这么快就从镇上回来啦？”
nb鲍素云道：“走，咱看看去。”
nb三人出了屋子，来到前院。
nb一眼便见刘氏抱着三丫头站在西屋门口，正朝着对面传来杨华安声音的东屋张望。
nb见到孙氏三人过来，刘氏眼睛一亮。
nb抱着三丫头滋溜一下就窜到了三人身旁。
nb“啧啧，这二房真是要逆天了，轮到他们供养二老，竟然都躲着不露面，大哥肺都气炸了……”
nb“走走走，咱一块儿去东屋瞅瞅啥情况！”
nb听到刘氏的话，孙氏和鲍素云交换了个眼神。
nb两人都没挪脚，只是站在这边远远地观望着。
nb刘氏一脸的亢奋，还想要拉孙氏和鲍素云过去。
nb被杨若晴拨开。
nb“四婶，来来来，我帮你接下三堂妹，你去东屋听听啥情况回来再跟咱说。”
nb杨若晴道。
nb刘氏缩了缩脖子。
nb一个人去听？那不是找死嘛！
nb“算了吧，在这站着也一样。”
nb刘氏暂安分了下来。
nb杨若晴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刘氏，陪着孙氏站在那听。
nb只听东屋里，杨华安正跟谭氏那告二房的状。
nb“娘啊，二
弟又躲掉了，压根不露面。”
nb“我让二弟妹跟我回村来，她就装病，死赖着不来。”
nb“他们两口子明摆着不想供养你们二老……”
nb很快，谭氏的怒骂声也传了出来。
nb“一对天杀的，狼心狗肺，不得好死！”
nb“老二那个吃软饭的，热脸去贴他丈人家的冷屁股，丢人现眼！”
nb“生个狐媚子闺女，想飞高枝儿，还被人家老沐家退了亲，活该……”
nb谭氏这边骂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老杨头阴沉着脸进了院子。
nb身后还跟着杨华忠。
nb显然，兄弟两个一块儿从镇上回来。
nb杨华忠去工地上把事情告之老杨头，杨华安则跑回家来跟谭氏这报信了。
nb看到老爹杨华忠的脸色很不好看，杨若晴猜测大伯方才跟谭氏那告状的话，是真的。
nb二伯二妈，当真想要丢掉这二老了。
nb这边，老杨头径直进了东屋。
nb杨华忠看到站在屋角这边的孙氏等人，汉子调转身形走了过来。
/.
&lt;!----&gt; 杨若兰气得秀眉皱得更紧。
看了眼这墙头的喇叭花藤和院子墙角里，满树的白色栀子花。
“臭啥呀？我这院子里，明明很香好不好？是你鼻子有毛病吧！”
杨若兰道。
杨若晴笑了。
“人的心臭，躲着不赡养老人，养再多的花花草草也掩不住那臭味儿！”她道。
杨若兰气得个倒仰。
杨若晴却没兴趣跟她吵嘴，对杨永进道：“走，进屋看爷奶去！”
“嗯！”
两个人掉头就冲进了堂屋，直接闯入杨华林两口子睡觉的东屋。
一脚踩进去，杨若晴就跟到了难民营似的。
屋子不大，就跟她自己家那灶房般大小。
里面，摆着一张床，床上，谭氏正盘着腿坐在那，手里拿着一只桃子啃得稀里哗啦。
床前的地上，桃核，谭氏的鼻涕，痰，吐了一地。
都没处儿下脚。
在床铺对面的墙角下，几把凳子搭了一张简易的铺子。
也不晓得是谁在睡。
屋子里窗户也没开，又阴暗又潮湿，散发出一股奇怪的气味。
杨若晴倒还好，杨永进一个没忍住，把老杨头的鞋子塞给杨若晴，捂着嘴转身跑出了屋子。
这边，杨若晴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张口。
便听那边床上，谭氏腮帮子动了几下，然后，一只桃核被她吐出来。
准确无误的喷到了对面的那张小铺子上。
“胖丫，你咋来这啦？”
谭氏问杨若晴。
眼瞎了，耳朵却更好了。
先前院子里的响动，谭氏听得一清二楚。
杨若晴道：“给我爷送换脚的鞋子来呢，奶，我爷哪去了？”
谭氏道：“出去给我买瓜子了，闲得无事，弄点瓜子来磕磕。”
想到啥，谭氏从身旁一只包袱卷里拿出一个桃来，朝杨若晴这晃了晃。
“早上门口来了个卖桃的，我买了两斤。过来，给你一只啃啃！”
看着谭氏手里的桃，杨若晴真是受宠若惊啊。
可是看着这地上，她犯了难。
没处下脚。
这时，杨氏和杨若兰闻声也跟了过来。
杨若兰一看这屋里的状况，脸色就不好了。
捂着口鼻，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屋子，紧紧摔上门。
而杨氏，双手垂在身侧，一副要哭的样子。
“娘啊，你这是做啥呀？吃桃子就吃桃子，咋把地儿给糟蹋成这样？”
“这还让人咋下脚？这日子还咋过？”
杨氏抄着那破锣似的嗓音，嚷嚷起来。
还没嚷嚷完，谭氏一口老痰照着杨氏这边吐了过来。
直接就黏在杨氏的鞋面上。
“我管你咋过，我只晓得我要好好过。”谭氏不以为然的道。
杨氏一边埋头处理着鞋面上的脏东西，边哭嚷起来。
“娘你就顾着自己日子好过，住进来这几日，吃喝拉撒也不分场地。”
“还把桃核往老二铺子上吐，你这是存心不让我们过日子啊！”杨氏道。
谭氏冷笑。
“扯淡，我自个掏钱买零嘴吃，碍着你个马脸丑妇啥事了？”
“这是我儿子的地儿，我是他娘，我爱咋咋整就咋整，你这个外人管不着！”谭氏道。
杨氏气得脸孔都扭曲了。
顾不上地上的脏东西，一脚闯了进去冲到床前。
“这屋子，是我哥嫂借给我们住的，你儿子是牵了我得衣裳角才住这。”
“我是外人？成啊，那你这个死老太婆现在就给我滚下床，莫跟我这外人的地方呆！”
杨氏愤怒下，竟然当真朝谭氏伸出手去，试图把谭氏拽下床。
看到这一幕，杨若晴眉心一皱。
谭氏再刁蛮，年纪摆在这。
杨氏做媳妇的，上来就来拽一个眼瞎了的老太太，是人都看不下去。
杨若晴正准备上前来制止。
变故突生了。
只见谭氏不慌不忙，从身后的一只针线簸箩里抽出一根长长的，缝被子的长针。
照着杨氏手臂上，身上，一通狂扎。
逮哪儿扎哪儿，不挑地儿。
扎得杨氏嗷嗷大叫，在地上跳着脚。
谭氏却是面不改色。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老杨头和杨华林一块儿回来了。
杨氏如遇救星，捂着被扎成了筛子的手臂就要往屋外冲，去跟老杨头和杨华林那告状。
谭氏的哭骂声，已早一步在屋里响起。
“我滴个天哪，做媳妇的打婆婆啦，这是要逆天啦……”
“老头子啊，你在哪呀？快些回来，我要被媳妇给虐死啦……”
“啊啊啊……不活啦，养儿防老，没用啊，媳妇要打死我啦，活不成啦……”
谭氏抑扬顿挫的哭声响起的同时，老杨头和杨华林都闯进了屋里。
“哎呀，梅儿娘你做啥呀？快住手啊！”
老杨头一声大吼，箭步朝床边奔了过来。
杨华林本来还想过去询问杨氏咋回事，听老杨头这一吼，看到那边谭氏正在做的事。
杨华林的脸也绿了。
丢下杨氏，箭步冲到了床前。
杨若晴扭过头来，也怔了下。
啥情况？
她不过就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所以转移了下视线。
没想到这当口，谭氏竟然从床上下来了。
裤腰带被抽了下来，正往床头的那块木板上甩。
披头散发的玩上吊。
只见老杨头跑过去，把谭氏按着坐回了床上。
杨华林过去夺下谭氏手里的裤腰带。
“娘啊，你这是要做啥啊？你吊死在这里，你让儿子往后咋整啊……”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在杨华林脸上。
谭氏睚眦欲裂。
。
“你个畜生，跟你媳妇一样狼心狗肺，躲咱，撵咱，变着法儿的折磨咱！”
“老娘就是死，也要死在你这儿，变成鬼，跟你们一辈子。”
“让你脚底下的人，没一个好。”
“出门被车撞，定亲被退亲。”
“你们不孝，你媳妇还要打我，我就跟你们死磕到底，谁怕谁！”
谭氏一通话，骂得杨华林哑口无言。
他脸色惨白着，一屁股跌坐在地，整个人跟傻了似的。
边上，老杨头也是铁青着脸。
老汉把视线落在这边哭哭啼啼的杨氏身上：“你做媳妇的，打婆婆？”
老汉问。
那威严的目光，让杨氏有些害怕。
呕吐完了的杨永进也跟了进来，听到老杨头这话，血气方刚的小子更是恶狠狠瞪着杨氏。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那咋办？要不要报官？”孙氏接着又问。
杨华忠看向老杨头。
老杨头面色无比的凝重，那脊背，似乎一夜间又弯了几分。
老汉摇了摇头：“报官也就那么回事，咱还是自个找，我就不信，找不出梅儿来！”
众人不语。
好吧，那就接着找。
考虑到男人们十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也没休息。
孙氏赶紧让他们进屋去歇会，然后和鲍素云一块儿进了灶房，忙着弄点热东西给他们吃。
老杨头，杨华忠杨华洲兄弟，每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上面铺两只荷包蛋。
父子三人把面条狼吞虎咽吃了，又得接着出发去找。
去哪找，父子三个也很茫然。
杨华洲对杨若晴道：“晴儿，今个五叔要跟你告假一日了……”
唯一的妹子失踪，他铁定要去找，今个去不成酒楼了。
对此，杨若晴表示理解。
“五叔，你专心找人就是了，酒楼的事我来打理。”
杨华洲点头，这才跟着老杨头和杨华忠再一次出了家门。
……
天香楼。
杨若晴把今日的事情，刚跟酒楼的几个管事吩咐了下去。
左君墨便到了。
“左大哥，你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啊，我还以为得再等十天半个月呢！”
看着停在酒楼后院大路边，一排儿溜溜新的板车。
还有那十匹骡子十匹马，杨若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似的。
这么多骡马，得多少钱啊，她都感觉不真实了。
左君墨微笑着对她道：“赚钱的事儿，肯定要火速来办，拖拖拉拉错过了好时期，那就得不偿失了。”
杨若晴连连点头，再一次被左君墨的办事效率折服。
跟这样的人合伙做生意，真爽！
“晴丫头，车马都给你送来了，接下来，如何安顿它们，你可有打算？”
左君墨接着又问。
提到这个，杨若晴莞尔一笑。
“我家有个养猪场，养猪场边上有一大片空的棚舍。”
“食槽早已做好了，回头骡马全放那里面。”她道。
“那就好。”左君墨道。
“左大哥，快，快屋里请，今个一定要在这里耍几日再回去，让妹子我也尽一回地主之谊。”杨若晴道。
左君墨笑道：“恐怕这趟还要让妹子失望了，我那边还有一笔生意要谈，顾客在湖光县城等我，改日得空了，一定过来好好小住几日。”
杨若晴露出失望的表情。
但随即便也想开了。
“好吧，生意要紧，忙些好。”她道。
“不过，晌午饭你得一定给妹子个面子，在这吃了再走，尝下妹子的手艺！”
面对杨若晴的强烈挽留，左君墨想了下，点了点头。
“好，那便一切从简。”他叮嘱。
“嗯，我就弄三个菜。”
杨若晴欢喜得道。
将左君墨带来的那几个押送车马的伙计，交给了跑堂大刘去招呼。
她自己则将左君墨请进了后院的雅室。
给他泡了茶，拿了点心，然后，她拿来自己的围裙围住。
又把自己设计的厨师帽和白色口罩戴起来。
正在抿茶的左君墨见到她这全副武装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
“晴丫头，你这又是唱的哪出？”他含笑问。
杨若晴抬手指了下自己头顶高高的厨师帽：“我们酒楼的厨子和伙计，都有这样的配备。”
“做起事来，更能保证菜肴的干净。”她道。
左君墨讶了下，眼底有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他想起自己从前有几回在外面的酒楼吃饭，菜里面吃出头发丝儿……
那胃口，当即就没了，还很扫兴。
“你这法子，果真不错，下回我若开酒楼，也跟你这借鉴经验。如何？”他问。
杨若晴嘻嘻一笑：“借鉴不敢，互相切磋，互相帮助。”
“那啥，左大哥你先坐，我去小露一手，马上就来！”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去了大灶房。
这边，左君墨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端起茶碗，饶有耐心的抿了起来。
还是这里的茶香啊！
大灶房里，杨若晴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三道菜出来招待左君墨。
一道蜜汁猪排。
一道干锅扁豆。
一碟田园素炒。
此外，考虑到天气热了，他往返望海和湖光两县，身疲喉燥。
又给他做了一盅银耳莲子羹。
雅室内，左君墨看着面前的三菜一羹，眼睛亮了的同时。
那香味儿飘进鼻息，食欲立刻就被唤醒了。
“左大哥，来，尝尝妹子的手艺咋样！”
杨若晴笑嘻嘻招呼着。
左君墨点点头，抬起筷子，品尝起来。
杨若晴坐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他吃。
起初，他进食的动作，很是斯文，还带着一丝矜持。
但是，当他一道一道菜的品尝之后。
他脸上的神情，越发的愉悦惬意。
眼神变得越发的明亮。
下筷子的动作，快了，频繁了。
斯文渐渐被迫切取代。
杨若晴啥都没问，但她知道，这菜，她做对了。
合他的胃口。
“好辣……”
左君墨暂停了下筷子。
俊逸的面庞，因为干锅扁豆里的一块辣子，而浮起一层异样的潮红。
“晴丫头，你这辣子果真劲爆啊，舌条跟着了火似的。”
“不过，却也辣得过瘾，痛快！”
他小有激动得说道，饱满光洁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热汗。
这样的左君墨，杨若晴还是头一回见。
跟他一贯的朴实，沉稳和温和有些不同。
竟然有
些可爱。
杨若晴哈哈一笑：“这小辣子，在我们这家家户户菜园子里都种。大家都喜欢它，无辣不欢啊！”
“来来来，左大哥你喝口银耳莲子羹，这个是甜的……”
她赶紧把甜羹送到了他面前。
他也不拘泥，狂饮了好几口，嘴巴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才总算散去些。
“嗯，过瘾……”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名以食为天。”
“从前，我只当吃食不过是用来果腹之用。”
“今个，吃了晴丫头你做的饭菜，我才知道，原来，吃，也是一种境界，也是一份追求。”他有感而发。
杨若晴笑了。
“左大哥真是有才，吃顿家常便饭，也能说出这么多大道理来，佩服。”她道。.
“我听到了，就来这里找你！”
跟追云算是约定好了，杨若晴赶在最后一缕光线被暮色吞噬之前，火速回了村。
杨华忠他们依旧没有回来。
孙氏一个人坐在灶门口烧夜饭，妇人塞一把柴禾，便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发呆。
大杰早已搬回了嘎婆那边住，隔壁屋里，大安坐在桌边看书。
小安坐在一旁，脑袋耷拉着，昏昏欲睡的样子。
“娘，我回来了。”
杨若晴进了灶房。
孙氏回过神来，赶紧站起身。
“晴儿，你上哪去了？咋这么晚才回来？”妇人问。
杨若晴走过去，又点了一盏豆油灯。
灶房里的光线陡地就明亮了起来。
光线一明亮，便驱散了一些笼罩在大家心头的愁云惨雾。
“没去哪，就是去了一趟小雨那，说了会话。”她道。
“哦。”孙氏没再多问。
揭开了锅盖，锅里煮着面条，妇人打了三只荷包蛋进去。
“晴儿，喊两个弟弟过来，咱把夜饭吃了吧！”
“诶，好嘞！”
杨若晴随即进了隔壁屋子。
瞅见趴在桌边昏昏欲睡的小安，心里一阵心疼。
她走了过来，从后面把小安抱在怀里，随便对大安道：“弟，过来灶房吃饭。”
“嗯。”
大安应了一声，“姐你们先过去，我收拾好纸笔就来。”
杨若晴点点头，随即抱着小安回了灶房。
孙氏已经在小桌子上摆好了碗筷，热腾腾的三碗面条，每碗上面放着一只荷包蛋。
桌上，还有一碗凉拌黄瓜，一碗豆腐干。
“哟，小安睡着了？澡没洗，还饿着肚子呢！”
孙氏道，赶紧过来把小安接了过去。
妇人温柔的喊醒了小安。
这时，大安也过来了，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我爹咋还没回来？”
大安望了眼屋外的夜色，问。
孙氏摇头，叹了口气。
杨若晴把筷子递给大安：“爹他们晚些时候应该会家来，来，吃面条。”
杨若晴发现没有孙氏的。
“娘你咋不吃？”她问。
妇人摇头：“我等你们爹回来一块儿吃。”
杨若晴皱眉，“那咋成？爹还不晓得啥时候家来呢。你先吃吧？”
妇人还是摇头：“你们吃吧，这天热了，夜里我没啥胃口。”
见状，杨若晴不再多劝。
姐弟两个埋头吃了起来，小安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孙氏便索性在那喂。
一家人沉默的进食着。
谁都没再说话。
前院老杨家那块，偶尔还会传来谭氏的几声哭骂。
哭杨华梅，担心她。
骂则是骂杨氏。
谭氏把杨华梅失踪的一切罪责全都算到了二房的头上。
杨若晴埋头认真吃着每一根面条。
如果早前对杨华梅的失踪，她怀着一丝爽快。
觉得就该让杨华梅吃吃苦头。
可是演变成现在这样子，她又想要快些找到杨华梅了。
这带累的大家伙都不能安生过日子啊！
吃过了夜饭，孙氏打水侍弄大安小安洗漱。
杨若晴则忙着把燃烧了的艾叶，在屋子里四下熏了一番。
乡下的夏夜，潮湿闷热。
封闭性能不好的门窗缝隙里，都有蚊虫钻进来。
用艾来熏一熏，再把两个弟弟小床的帐子拢紧，就能保证他们睡个踏实觉。
等到她做好这一切，孙氏那边也洗漱得差不多了。
两小子上了床，孙氏便催促杨若晴：“你忙了一日了，也赶紧洗漱上床睡觉去。”
“嗯，我这就去。”
杨若晴在隔壁屋子洗澡的时候，听到屋外传来响动。
是杨华忠回来了。
两小子在睡觉，于是孙氏便拉了杨华忠径直进了灶房去说话。
杨若晴麻利的洗完，换了身衣裳也来了灶房。
孙氏煮的面条刚出锅，端了一碗给杨华忠。
汉子正坐在小马扎上，就着面前的凉拌黄瓜狼吞虎咽。
见到杨若晴进来，杨华忠把嘴里的面条吞下肚。
“东西北这个方向，全找过了，还是没有！”
杨华忠道。
“鲍家村，严家村，金家村，全都挨家挨户去问了，谁都说没瞅见。”
“都两日了，你小姑这回是凶多吉少了！”汉子道。
杨若晴皱紧了眉头。
孙氏则是倒吸了口凉气。
“那晴儿爷他们回来了吧？有没有说接下来咋整啊？还找不找？”
孙氏问。
杨华忠摇摇头：“爹没说。”
“找到一半的时候，他身子骨就扛不住了。”
“后面都是我和老五掖着他挨家挨户的问。”
“方才把他送回了东屋，二嫂弄饭菜去了，等会他吃过了，找还是不找，怕是就会跟咱说了。”汉子道。
孙氏便没再多问。
杨若晴回了自己屋，躺到了床上。
却是睡意全无。
她竖起了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找了，也就是说，唯独往南的眠牛山那一带没有去找。
接下来，就看追云的了。
她怀着一丝侥幸，却又不敢寄予太多的希望。
追云毕竟是一条野狼，不是经过了特殊训练的警犬。
再说了，杨华梅倘若当真迷失在南面的眠牛山中。
都两天两夜了，恐怕早成了野兽们的腹中餐。
那个吨位，可是一顿肥美的大餐啊！
隔壁，老杨头一直没来找。
娘像是舀了水让爹在院子里随便擦了个澡。
然后，两口子回了隔壁屋。
爹也该躺下睡会了……
一
直都没听到追云的狼嚎声。
哎，看来也是没戏了。
杨若晴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去。
后半夜的时候。
她突然被刨门的声响惊动。
她打了个激灵猛地坐起身。
声音，是从屋门口传来的。
贼？
还是什么？
她拎起摆在床边的一根棍子，悄无声息下了床。
来到门口面，从门缝里往外瞅。
月光下，正对着屋门口的院子地上，一团雪白的身影蹲坐在那里。
它正歪着脑袋盯着她这屋的门。
猩红的舌条伸了出来。
它的目光像是能穿透这单薄的屋门似的，当里面的她把眼睛贴着门缝朝外瞅时。
它歪着脑袋，粗重的尾巴在身后的地上拍打了几下。
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杨若晴一阵狂喜。
是追云！
它竟然找上门来了，那肯定就是发现了杨华梅的踪迹。
她赶紧奔回了床边，换衣服和鞋子。.
杨华洲听得一愣一愣的。
“甭管乍说，梅儿能回来，是好事。”他道。
这两日折腾的，人仰马翻。
对此，杨华忠也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
“但愿经过这事儿，梅儿能受点教训，往后莫再瞎跑了。”杨华忠道。
杨华洲摇头：“你看她先前那样儿，吃了苦头也不长记性的。”
“我看哪，回头得跟老王家那边打声招呼，看紧咯！”他道。
“最好啊，得关在屋子里，不然就得拿链子给栓着。”
听这话，杨华忠皱眉：“那是咱妹子，不是一条狗！”
“狗吃了苦头会长记性，她会吗？”杨华洲反问。
看到兄弟两个为了这个，一副要争执起来的样子。
孙氏赶紧过来打圆场：“人找回来就好，你们也甭争了，早饭好了，吃过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两兄弟便都不吭声。
面对面吃早饭。
早饭是葱花鸡蛋炒饭。
边上配着两碟子凉菜。
一个是豆腐干，一个是孙老太腌制的酸辣萝卜条。
两兄弟吃得心满意足，两个人心情自然也都好了。
吃过了早饭，天已经亮了。
杨华洲站起身对杨华忠道：“三哥，那我去酒楼了啊！”
杨华忠抹嘴，也跟着起身：“我刚好要去工地，咱一块走。”
……
接下来这好几日，杨华梅就一直被谭氏留在东屋养着。
母女两个睡大床，老杨头在边上搭了一张小铺子凑合。
因为上回杨华梅失踪的事，把二房两口子的胆都差点吓破了。
于是这会子，老杨头和谭氏留在村里过，杨华林打发杨氏搬了回来。
近身伺候老两口。
还有为杨华梅调理的担子，谭氏也架在了杨氏的肩上。
杨氏有冤不能诉，有苦不能言。
终日跟个罪人似的屋前屋后忙活着。
每日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只盼着这日子能过得飞起来。
熬到月尾就好了，就轮到三房接手了。
……
运输队的成员，基本都确定好了。
都是杨若晴个赶个挑选的。
长庚叔，大牛叔都在里面。
清一色的汉子，身强力壮，能吃苦能耐劳，品行也信得过。
而采药队那边，在老村医和杨若晴自己的亲自教授下。
采药队的成员，已经把这一段日子主要采摘的药草，记得滚瓜烂熟了。
而且，采药队每日都上山，采来的生药材，杨若晴便帮着整理，然后交由老村医炮制。
老村医炮制药材，她也在一旁打下手，偷学。
当然，炮制药材的钱，是另外算的。
这可比他从前挎着药箱给村人看病赚的多。
老村医乐在其中，每日尽心尽力的炮制药材。
时间过得很慢，却又很快。
杨若晴去过一趟县城，给邹林儿诊过一次平安脉后，时间已到了月底。
算算日子，棠伢子走了都二十多日了。
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啊！
二十多日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也不晓得他咋样了。
“嘶……”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指头袭来。
“呀，晴儿你手指头扎破血了！”
边上，小雨一声惊呼。
杨若晴低头看了眼手指，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没事儿。”
把血吮吸掉。
小雨歪着头打量着她：“晴儿，近来你走神越来越多，是不是惦记棠伢子呀？”
杨若晴勾唇：“知道还问？”
小雨笑了下。
“嘻嘻，你若是想他，就去看他呗！”小雨道。
杨若晴白了她一眼：“那可是军营啊，你当是你家后院的菜园子？”
小雨又笑，看了眼杨若晴手里纳的一双夏天的鞋子。
“棠伢子走了，你这有空就给他纳鞋，鞋子纳好了咋给他送过去呢？”她又问。
杨若晴道：“总会有办法的。”
再过一个月没音讯回来，她就找他去。
过了夏至，夜，潮湿闷热。
杨若晴睡觉前，倒了一碗茶放在晾着。
夜里要热醒好几回。
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也没有降温的冷饮。
半夜热醒，喝碗冷茶就是最好的降温手段。
这一夜，她又热醒了。
迷迷糊糊间把手从帐子里伸出来，往床边小凳子上放着的茶碗摸。
摸了个空！
她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床边的小凳子上，空空如也。
那只装了冷茶的碗，已经到了桌上。
她下了床，茶碗空了，显然被人喝了。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异动。
当她视线扫过去，隐约间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有人！
她皱了下眉，从窗口追了出去。
这人竟然能不动声色溜进她的屋里，还喝了她的茶。
可恶的是，身为特工的她，竟然还没有知觉！
此人的身手，必定在她之上。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跟她打过的人，都不是她对手。
这个潜入屋里的人，是谁？
前面那黑影，一直在跑。
朝村后河边去了。
杨若晴一口气追了过去。
到了河边，两岸除了田间那正在疯狂生长的稻苗，以及杂乱的蛙鸣虫鸣，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糟了，难道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想到这，她正欲转身原路返回。
这时，身后的芦苇叶动了下，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
“晴儿！”
这声音，像是一张符咒，将她定在原地。
她都有些不敢回头。
生怕跟
从前很多回一样，是个梦。
只要回头，梦就会醒。
那张熟悉的俊脸，也会像泡沫似的嘭一声炸掉！
可是，
她垂在身侧的手，却在狠命的掐自己的大腿。
痛？
痛！
不是梦，是真的？
“傻丫头，我叫你，咋不应呢？”
身后，熟悉的声音再次传进她的耳中。
在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当口，他箭步朝她这边过来。
伸手，绕过她的身前。
他的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
独属于他身上的男儿气息，铺天盖地的涌入她的鼻息。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上，大手移到了她的身侧，抓住她还在掐自己的大腿的小手。
“傻丫头，这不是梦，甭掐。”
“真要掐，就掐我！”
久违了的宠溺的声音，传进耳中。
她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水面，他站在水边。
他的眼睛，深邃明亮。
他的神情，专注温柔。
他在看着她笑，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边上，孙氏见杨若晴盯着那对联出神，忍不住问。
杨若晴回过神来，抿嘴一笑：“很有意境，也很应景呢。”
孙氏听这话，笑了。
“永仙书没白念。”妇人道。
杨若晴点头。
“娘，我们进去看。”
进了院门，里面的房屋走势和规划设计，都是照着这一带的风格来做的。
正面三间屋子，中间最宽敞明亮的，是堂屋。
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面积很大，里面摆下七八桌酒席都不成问题。
今日的酒席，杨若晴就安排在这大堂屋。
堂屋隔壁，分别是两间小一些的耳室。
提供给亲戚朋友们休息的地方。
今日人多，喧闹。
宾客们全都汇聚在堂屋，有些宾客喜欢清静，或是想要私下说点话啥的。
两侧的小耳室，就能给他们提供方便。
前院东西两面，分别是厢房。
跟老杨家前院一样的设计，东西厢房面对面，各三间。
杨若晴挽着孙氏一间一间的看过去。
每一间厢房都是窗明几净，里面都配置了基本的家具。
床，衣柜，桌椅，洗脸架子，盆桶，一应俱全。
“啧啧，这些屋子，搁在从前那会子，咱一家五口人要是能住上一间，都满足啦！”
孙氏兴奋得道。
杨若晴也笑。
可不就是嘛，这随便一间厢房的面积，都要赶上老杨家后院两间屋子了。
“娘，走，我们去后院看看。”
杨若晴道。
这会子时候还早，送礼的宾客还没到。
族里帮忙的妇人们，也都还没过来。
趁此机会，刚好陪孙氏到处看看。
母女两个进了堂屋。
堂屋里面，正中间的墙壁旁，杨华忠和老杨头正跟那忙着挂中堂。
中堂是老杨头送的。
老汉昨日为了买这副中堂，专门跑了一趟清水镇。
因为三房如今又是从商又是念书，家里还添置了田地鱼塘啥的。
一切都兴旺。
老汉便咬咬牙，在镇上的墨香轩买了一副渔樵耕读的中堂来。
这会子刚好挂起来，两边也配着对联：
荆树有花兄弟乐，
砚田无税子孙耕。
杨若晴细细品砸着这对联的蕴意，暗暗点头。
砚田无税？
只要大安考中了功名，家里的田地就能免一些税。
嗯，这话很吉利，爷这中堂买的好！
那边，老杨头和杨华忠贴好了中堂，又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挂歪，杨华忠这才从凳子上跳下来。
转身，瞅见这边的母女两个，汉子咧嘴一笑。
“你们过来的正好，晴儿，你看这堂屋，能摆下七桌酒席不？”他问。
不待杨若晴表态，一旁的老杨头抢道：“老三你咋不信我的话呢，这么大的堂屋，莫说七桌，就是十桌也成哪！”
杨若晴赞同的点点头：“爷说的没错，七桌摆下来，还很宽敞呢！”
杨华忠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就放心啦！”
这时候，屋外院子里传来说话和走路的声音。
众人一看，是杨华洲和杨永进过来了。
今日杨若晴这个东家都告假，他们一个采办，一个伙计，自然也告假回村帮忙。
此刻，杨华洲走在前面，背上扛着一张四只腿的八仙桌。
杨永进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四条长高凳。
见他们这样，杨若晴懂了。
要七张桌子，而她自己家，只打了两张八仙桌。
其他厢房里的桌子，都是型号小一些的八仙桌，有的还是圆桌。
不适合出现在乡下这种酒席上。
所以，杨华洲和杨永进才去村里跟别人家那借桌子。
办喜事跟村人借桌子，甚至借堂屋借场地，也是这一带的习俗。
大家都很乐意彼此互借。
“三哥，桌子摆哪？”
杨华洲扬声问。
杨华忠奔过去帮着杨华洲把桌子放下来，“搁在这就成！”
杨华洲抹了把额头的热汗，看到孙氏和杨若晴也来了，汉子咧嘴一笑。
“算上家里的两张，还差四张，已跟村里长庚哥他们几家说好了，这就去扛来。”杨华洲道。
杨若晴欣然点头：“受累啦！”
杨华洲一摆手：“嗨，这点小事，不算啥，永进，咱走起！”
“好嘞！”
目送杨华洲和杨永进走远，杨若晴对杨华忠道：“现在时候还早，我先和娘去后院瞅几眼，等一会帮忙的婶娘们来了，就开工！”
杨华忠点头：“成，后院交给你们，前院待客的事儿，我和你爷来做！”
老杨头也对杨若晴道：“晴丫头你今个就顾着后院的菜，让亲戚朋友吃好喝足。”
“前院这块，你莫要操心，有我们在。”
“嗯，好嘞！”她道。
大家分头忙活起来。
绕过挂着中堂的堂屋墙壁，两侧留着两个穿堂，通往后院。
杨若晴陪着孙氏来了后院参观。
新屋子落成后，妇人一直都没空过来好好看下。
后院，依旧是整齐干净的四合院。
院子面积，相对于前院要小一些。
为啥，因为前院杨若晴是打算以后在大院子里种花草和果树的。
而这后院，是用来给家里人睡觉的地方，小而清静。
从前院堂屋后面的穿堂出来，便是一条打磨平整的青石板路。
青石板路笔直延伸向的尽头，是后院的是灶房和饭堂。
青石板路的两侧，地上已经种上了花花草草。
接着便是一排排栽下去的竹子。
竹子之后，掩映着的是东西两侧各三间的厢房。
厢房门口，杨若晴借鉴了一下邹县令家的设计，做了一个抄手游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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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抄手游廊的木质扶栏下，朱红色的木质边缘，刚好用来做凳子用。
天再热一些，夏夜可以侧坐在这游廊边，打着蒲扇，看头顶繁星点点。
下雨的时候，也可以趴在这护栏边。
捧一本书，或是泡一碗茶，看雨，赏竹……
想到这，杨若晴就忍不住心旷神怡起来。
到时候再往廊下挂两只鸟笼，就更妙了。
她这边正畅想着接下来的美好生活，那边，孙氏把东屋西屋全看了个遍后，来到了杨若晴身旁。
“晴儿，你一个人住西屋，我们四个都在东屋，中间还隔着两排竹子，我怕你夜里孤单。”
孙氏道。
“还是让小安跟我和你爹睡，你住到小安屋里，也更热闹啊，好不？”
妇人商量着。.
&lt;!----&gt; “我来！”
他道。
“你不要陪你大伯说话吗？”杨若晴问。
“说完了，我大伯已回村睡觉去了。”
他说道，扎了个马步矮下身。
杨若晴把小安放到他背上。
他驮着睡着了的小安，她则拿着小安的弹弓，走在他身旁。
两个人朝村子那边不急不徐的走去。
夜风中带着稻苗和草木的清香，田沟里，蛙鸣此起彼伏。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放慢了步子。
“药材的事，我跟夏侯将军和宁兄弟那说了。”
“我还把你做的药，带给他们看了，用了。”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开了口。
“嗯，他们怎么说？”杨若晴问。
骆风棠眼中掠过一抹欣喜：“夏侯将军很是满意你的药，答应让你来给军营供药！”
“真的？”
杨若晴有点激动的问。
之前看到他回来，她就猜测应该是药材的事有了后文。
当亲而听到这结果，还是让她惊喜了一把。
骆风棠点头：“千真万确。”
“夏侯将军让你尽快往军营供一批药，药材单子我带过来了，在我衣裳口袋里……”
话音才落，一只小手便塞了进去，隔着他的一层里衣摸摸索索起来。
好痒。
好酥麻。
他身体绷紧了下。
她知道他怕痒，咯咯笑了声。
斜觑了他一眼：“等下把这盔甲脱了，我给你洗洗。大热天的，当心捂出一身痱子来！”
“嗯！”
他点头。
两个人接着朝村里走去。
她问他：“要换药材供货商这事儿，那个姓方的军需官阻挠了吧？”
提到这个，骆风棠笑容消失不见了。
他眉头轻皱了下：“全军将士性命攸关的大事，开不得玩笑。”
“再说了，在我们军营里，夏侯将军才是真正说了算的！”
听到他的话，杨若晴放心的点点头。
从这两回骆风棠反馈的信息，她好好揣度过夏侯将军的心思。
从前对军需官和假冒药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应是没有找到可以取代的稳定供货商。
现在，棠伢子找到了她这个稳定的供货商。
所以夏侯将军才无视军需官的不爽，拍了板。
这么说来，这位夏侯将军，人其实不错。
两个人回到了杨若晴家的老屋子。
她开了自己那屋的门，点亮了烛火。
骆风棠把小安放到床上。
杨若晴转身又去灶房，舀了一盆冷水过来。
给小安擦拭了下脸和脖子还有一双小手。
然后，坐在一旁拿起蒲扇，给小安扇着风。
骆风棠走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扇子。
“我来扇，你坐着歇会。”
不由分说，扇子就到了他手里。
“成，那你帮他扇几下，我刚好瞅瞅药单子。”
她在他们身旁坐了下来，拿出他带回来的药单子，垂眸细细看着。
他的大手握着一把蒲扇，不时给床上睡得香香的小安扇几下。
又不时往她这里扇几下。
扇子扇清风，在这姐弟俩的身上来回着。
而他自己，却早已汗流浃背。
却浑然不觉热，也不觉累。
视线，温柔的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专注的看着药单，他专注的看着她。
屋子里很安静。
片刻之后，杨若晴合拢了药单，抬起眼来。
“这些药材，眼下我手里都有，分量也足。”
“不过，有一道紫兰花地，还没完全炮制完工，还得等个两三日。”她道。
骆风棠认真的听着。
杨若晴接着说自己的打算。
“我明日就让人把其他的药材整理装箱，等到紫兰花地炮制完成，就立刻送往南面军营。”
“准确来说，三日后才能动身。”她道。
骆风棠想了下：“晴儿你打算走哪条路过去？”
杨若晴反问：“那你两趟回来，又是走哪条路？”
骆风棠道：“挨着眠牛山南面的一条山脚小路回来的。”
“那条路，有些弯弯绕，但是马匹却可以经过。”
“南来北往的客商，都是打从那条路经过。”
“从前那条路打从黑风寨附近过，过往客商时常被山贼劫持。”
“如今黑风寨被铲平，你若是送药，可以选择走那里，不过行程会远一些。”他道。
杨若晴问：“我要走捷径！”
“捷径？”他讶了下。
“你要翻山越岭？”他随即问。
杨若晴点头：“本来就已延迟了三日才能送药，再走那边远路去绕，等把药材送到军营，得到十日之后。”
“而我翻山过去，行程能减少一半。”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六日，就能抵达南面军营！”她道。
“可是，马儿不适宜上山……”他道。
提到这个，她笑得更欢了。
“上山骡子平川马，下山驴子不用打。”
“你放心好了，我得车队有骡子有马，天涯海角都能去！”她道。
骆风棠道：“眠牛山绵延几百里，山中藏龙卧虎，野兽横行，我担心你们车队有危险！”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今夜就把药材运过去，越快越好。
可是，比起她的安全，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提到这个，杨若晴更不在乎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臂，“你媳妇我，不是吃素的。”
“车队十五号人，大耳朵领头，都带着家伙，清一色的壮汉。”
“嘿嘿，有拦路虎熊瞎子正好，一并猎了带去军营犒劳将士们，当作见面礼！”
更何况，她还有杀手锏。
追云！
那可是狼王啊。
有这么多汉子和狼群保驾护航，她杨若晴都能在眠牛山里横着走了！
思忖了一番，骆风棠点点头。
“好吧，那就先走捷径试试。”他松了口。
“我后日一早就得走，不能陪你一块押车过去了。”
他沉声道，眼底有些愧疚。
第一回送货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却不能保驾护航。
可是，军情似火。
近来，有一股邪教势力潜入了南蛮之地，在那里蛊惑当地民众。
两国交界的地方，有股力量蠢蠢欲动。
战火迫在眉睫。
杨若晴似是会读心术似的，抬头冲他微微一笑。
“你忙你的去，我这边车队浩浩荡荡，大家互相都有个照应，你甭为我分神！”她道。
“嗯！”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lt;!----&gt; 再多的牵挂和叮嘱，也挡不住离开的步伐。
“爹，娘，时候差不多了，得动身了。”
看了眼东面那轮缓缓浮出云层的红日，杨若晴转过身，对杨华忠和孙氏道。
杨华忠点点头：“好。”
杨若晴又对孙氏笑了下，示意她放心。
然后径直来到骡车队的最前面，扬手一挥，十来辆骡车一齐出发。
村口那边，也站了好多送行的村民。
因为骡车队里有十多名队员，就是从村里挑选出来的。
今日是他们头一回出远门，家人都过来送。
在一众亲人们的叮嘱和目送下，车队浩浩荡荡穿过村子，径直朝着村后巍峨的眠牛山走去。
满载希望……
头一回去那么远的地方，一路上，车队里大家伙儿都很激动，也很兴奋。
甭说他们在这地儿土生土长，就算是他们的祖辈们，也都是一辈子没出过这眠牛山的。
大家伙儿都很想知道，当翻越过这重重叠叠的眠牛山群峰。
山的那一边，又会是什么样的新奇世界？
众人情绪高涨，骡子也喂的膘肥体壮，赶路很快。
一日下来，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一口气征服了好几座山头。
路上偶尔小歇一下，饿了就吃些带来的干粮，渴了，就喝些山里的清泉。
当日头落山，四下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长庚追上来问杨若晴：“晴儿，天快黑了，夜里山路难走，咱要不找块地儿过夜吧？”
杨若晴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张羊皮纸地图来。
“长庚叔，大耳朵，你们两个帮我把地图拉开。”
她道。
地图很大，拉开来足足有一条成人手臂宽。
上面画的，正是这几百里眠牛山的地势走向。
每一座山峰，每一条峡谷，每一条瀑布，每一个山凹，甚至坐落在山凹里的每一处村庄的名称……
在这张地图上，都能找到。
地图是骆风棠这趟回来带给她的。
此刻，长庚和李大耳两个人把地图拉开，举到跟杨若晴视线相平的高度。
好方便杨若晴站在地图前观看。
她的视线，一寸寸扫过面前的地图。
然后伸出手指来指着其中一个点：“我们此刻已经过了五座山头，来到了一个叫做‘擦树坡’的地方。”
她一边看，一边跟边上的长庚，李大耳和大牛三人解释着现状。
“照着地图上的走势，前面五里开外，又会出现陡壁悬崖。”
“大牛叔，你去跟兄弟们说下，今个就赶到这里，让他们原地稍作歇息。”
“大耳朵，你去附近找一处有水的坡地，记住，一定要视野开阔。”
视野开阔，夜里倘若有野兽靠近，也好早有防备。
不然，被野兽们包了饺子都不晓得。
大牛和李大耳分头行动起来。
这边，长庚把地图收好，问杨若晴：“那我做点啥？”
杨若晴道：“等会大耳朵找到了坡地，长庚叔你就带着他们搭帐篷。”
“好。”
很快，李大耳就回来了，找到了合适的坡地。
杨若晴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
让长庚带着几个兄弟赶紧过去搭帐篷。
李大耳几个牵着骡子去喝水，喂料。
大牛则带着两个人开始搭小火灶，插竹棍，挂吊锅。
把带来的米放进去熬粥。
赶了一日的路，白天就吃很硬很硬的饼。
夜里才能熬点米粥喝。
这对于大家来说，营养确实不够。
可这出门在外，也只能这样了。
而杨若晴自己，则来到坡地附近，爬上一块大石头，极目远眺。
天色渐暗，视线前方，全都是重重叠叠的山林树木。
长坪村早被抛在后方很远很远的地方。
夕阳西下。
看着脚底下坡地上大家伙儿兴奋得搭着帐篷。
大家伙儿虽都远离家门，可是情绪却一如既往的高涨。
搭帐篷的时候，有说有笑。
杨若晴勾起唇角。
若是他们是被抓了壮丁，又或是去参军。
这会子一个个肯定焉巴，想妻儿，想爹娘啥的……
可这会子情况大不同。
他们只是短暂的出远门，送完货还会回到熟悉的家中。
而且，因为这趟路程远，翻山越岭，酬劳也高。
等到回来，一个个手里就能结算到一笔丰厚的薪酬。
给妻子扯衣服，给儿女买吃食，给爹娘孝敬……
这挣活水钱的滋味，有盼头，有动力啊！
看到兄弟们高昂的情绪，杨若晴也很高兴。
虽然有点惦记家中的爹娘和两个幼弟。
可是，更多的也是雀跃。
要去南方啦，翻过了五六座山头，距离棠伢子又近了一步，嘿嘿！
“老大老大，不好了不好了，这地儿不能呆了……”
正准备好好观赏一番山中夜景的当口，李大耳突然慌慌张张从那边跑过来。
他的喊声，把其他人都惊动了。
“大耳朵咋啦？”正在搭帐篷的长庚大声问。
李大耳跑得气喘吁吁，指着身后：“那边、那边……”
“那边咋啦？你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一道清脆的女音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一看，是杨若晴过来了。
看到杨若晴过来，李大耳赶紧奔到她身前：“东家，这地儿不能住，那边好多蛇，是蛇窝呀！”
蛇窝？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蛇那玩意儿，庄户人家常见。
可是，却又都很忌惮。
为啥？
许是人类基因里，对这种冷血动物的排斥吧。
“啥样的蛇啊？不会是毒蛇吧？”
人群中有人问。
。
“要是毒蛇，那咱得赶紧换地方，在这荒山野岭被咬一口，命都没！”
“是啊是啊，上回割菜籽那会子，李家村有个人被一条藏在菜籽垛下面的‘土地婆’给咬了一口，一个时辰不到就没了！”
听到这人的话，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情绪瞬间都紧张起来。
杨若晴也是眉头轻皱了下。
‘土地婆’这种蛇，她知道。
这个时节，田间地头很多。
腹部是红色的，毒性很强。
大家都怕这种蛇。
看到人群都慌了，长庚自己也有些怕。
但汉子还是大声道：“慌什么慌，不就是一窝蛇嘛，咱都是大老爷们，人家晴儿都没吭声，你们有点出息行不？”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lt;!----&gt; 他握着柴刀的手，颤抖得都快要握不住了。
见此情景，杨若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显然，宝柱哥这亮刀的举动和肢体语言，激怒了狗熊。
它做出了进攻的姿态。
应该是有些忌惮宝柱手里的柴刀，才没有扑上去。
一人一熊紧张对峙的当口，这边，
杨若晴也正绞尽脑汁想着应对策略。
遇到熊，最重要的是不能惊慌，不要尖叫，更不要慌跑。
要保持头脑冷清，让熊感受不到你的攻击性。
这样才能寻求脱身的机会。
显然，这些应对措施，此刻都已派不上用场了。
这么庞大的黑熊，攻击力极大，恐怕一头成年的狮子老虎，都不是它的对手。
就她自己这身子骨的力量，恐怕受不住这家伙一掌。
不过，她是特工，生死搏斗靠的可不是一把蛮力，而是杀戮的技巧。
她手里有一把柴刀，是骆风棠从前狩猎用的，很是锋利。
有它在手，她有信心跟着大狗熊搏一把。
但她得捕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和角度。
一招必中。
这样才能让宝柱哥成功逃脱，免受伤害。
她这边还没瞅准机会，身后突然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众人喊打喊杀的呼喝声。
她脸色一变，正要转身去制止追上来的汉子们。
然而，一切都已晚了。
那边，听觉敏锐的大狗熊已经发现了身后的不对劲儿。
它的双耳后翻，背颈上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脑袋更是快速的左右晃动着，口中发出威吓的‘呜呜……’声。
尤其是在众人那喊打喊杀的吼声后，那头大狗熊彻底的躁动不安起来。
它突然抬起那只厚重的脚掌重重拍击着地面。
整个地面为之颤抖。
它的口中发出尖锐得让人牙酸的磨牙声，然后，巨大的身形动了下。
如同一团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更像是一股巨大的黑色龙卷风，朝岩石下的宝柱覆压了过去……
这边刚赶到的众人脚下还没站稳，刚好看到这一幕。
“哥！”
玉柱嚎了一嗓子，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其他人也都捏了把冷汗。
就在大家以为宝柱这回遭殃了的当口，一个身影划过。
快如闪电，势如疾风，抢在大狗熊的爪子快要挠到宝柱胸口的前一瞬。
那个身影一把推开了宝柱。
然后，借助娇小身形的优势，竟然躲过了大狗熊的第一掌。
如一条灵活的泥鳅般，从大狗熊毛茸茸的腋下溜了出去。
待到大狗熊发现目标时，那娇小身影早已跑到了几步开外。
并朝着路的另一端跑去。
大狗熊被彻底激怒。
它晃动着硕大的脑袋，肥胖的身躯，跑跳起来却是让众人意想不到的矫健。
它低吼着朝那身影追了出去。
这边，长庚和李大耳他们回过神来，一个个都吓傻了。
“快，快救晴儿！”
长庚喊着，抄起柴刀就要带着大家追。
那边，杨若晴带着大狗熊往跟林子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声音却传了过来：“谁都不准过来，这是命令！”
声音少有的严肃，跟她平常的温和截然不符。
竟让众人震慑在原地。
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一人一熊正在进行的殊死搏斗。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当真不敢置信。
晴儿，竟然是个练家子！
这身手，这速度，她使得出来，他们的眼睛却看不过来。
她又很聪明，避免了力量和体型的弱点。
借助周围地势，灵活得跟一只小猴子似的，带着那庞大身躯的狗熊绕着圈子。
狗熊累得气喘吁吁，气得更是嗷嗷大叫。
一双肉掌更是挥得风雨不透。
突然，在某一个瞬间，它发现那个胆敢挑衅它的人类女子竟然不见了。
它晃动着脑袋四下找寻，还有点迷茫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杨若晴突然从它头顶的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
空降在它肩膀上的瞬间，手里的刀锋深深扎进了它的心窝。
‘噗！’
刀子拔出来的当口，血柱子狂飙而出。
喷了她一脸。
她翻身而下，在边上的草地上滚了几圈，然后爬了起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
染血的刀反手拽在指间，酷冷的视线锁定那头砰然倒地的大狗熊。
直到它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她这才站直了身子松了一口气。
长庚和李大刀他们一阵风似的涌了过来。
目睹了全过程的他们，一个个冷汗打湿了衣服。
“晴儿，你咋样？伤到哪里没？”
长庚他们紧张地打量着杨若晴，急问。
杨若晴朝常跟长庚摇了摇头：“长庚叔莫担心，我没事，这血是大狗熊的！”
长庚听这话，稍松了一口气。
那边，有人冒着胆子去到那大狗熊边上，打量着。
“大狗熊没气儿了，晴儿好厉害啊！”
众人簇拥着她一起来到大狗熊边上，大狗熊当真断了气，胸口一条深深地刀口子。
血从那个地方哗啦啦往外淌。
“这熊瞎子皮糙肉厚的，晴儿一个小姑娘，手劲儿咋那么大？”
人群中，有人惊愕得问。
李大耳一脸自豪的抢着道：“这都还没看出来？我们东家姑娘是高手啊！”
“晴儿好厉害！”
众人情绪瞬间高涨起来，一双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炙热得差点把她给融化了！
若是在动身押送车队的时候，他们看杨若晴的目光，是羡慕。
羡慕她脑瓜儿好，会经商，能赚钱。
所以都想跟着她一块儿押货，赚钱
钱养家糊口。
甚至，在前两日的路途中，有些汉子仗着自己年轻力壮。
觉着自己过来押货，是保护了杨若晴。
面上服从，但心里却藏着傲气。
宝柱玉柱兄弟，就是最好的例子。
歇息的时候，不听从安排，还到处瞎跑来找野味。
但是，
目睹了方才惊险的一幕幕后，此刻，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熊瞎子。
那腥味刺鼻的鲜血，彻底刷新了他们看她的目光。
炙热，崇拜，尊敬。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尤其是从熊掌下险险捡回一条性命的宝柱玉柱兄弟，更是惨白着脸。
拖着还在打摆子的双腿，相互搀扶着来到杨若晴跟前。
兄弟两个噗通一声，在她面前双双跪了下来。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它们其实跟人类世界差不多，一般情况下，都遵守规则守住自己地盘。
在自己的地盘内狩猎。
吃饱喝足，满足了生理需求，基本就不再过度杀戮。
除非特殊情况，才会出现利益相争的血腥厮杀。
所以说，在一定程度上，人类不如野兽们。
人类的贪婪，自私，以及那永远满足不了的**深渊，会让他们无休止的争斗下去……
好了，思绪跑远了，拽回来。
所以，她不召唤追云，甚至不想让追云知道她进山了。
就是不想追云为了保护她，而打破野兽界的规矩，闯入别的野兽的地盘。
这会让追云陷入危险。
她只想要它好好的。
大家都是坐在一块儿围着火堆烤肉。
同一只大狗熊身上割下来的新鲜肉，抹的也是一样的佐料。
可是，当杨若晴手里翻转着的几串肉烤到金黄、色泽的时候，那股奇异的香味，却勾得边上的其他人口水横流。
“咋回事啊？咱一样的烤，为啥晴儿的烤肉这么香！”
有人发出了疑问。
其他人也都有同感。
杨若晴抿着嘴笑。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啥，或许，是翻动的频率和角度不同吧。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长庚打趣道：“这就是为啥人家晴儿能开酒楼，咱只能围着灶台转悠的区别啊！”
众人哈哈笑着。
李大耳被那香味勾得实在受不住，挤到了杨若晴身旁。
厚着脸皮道：“东家姑娘，赏块肉吧，太香了……”
三十两银子的赌债可以眼都不眨一下，就替他还了的杨若晴，此刻却小气了一把。
她赶紧把手里的烤肉串藏到身后。
“不行不行，我这可是烤来给你的。”
她道，随即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那是给谁的？”李大耳问。
杨若晴神秘一笑，“想知道？那就跟来看呗，就怕你没那胆子。”
撂下这话，她转身朝那边的密林子走去。
李大耳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怔了下。
边上的其他人都猜到了，纷纷打趣李大耳：“大耳朵，你不是胆子大吗？跟过去啊，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从白狼口中分肉！”
李大耳挠了挠头，“这个我还真不敢去，谁吃谁的肉还说不准呢！”
那可是眠牛山里凶残的野狼啊。
对东家姑娘友善，对他……
他有自知之明。
李大耳认怂了，一屁股坐了下来，接着烤肉。
其他人善意调侃：“哈哈哈，我们的运输队长怂了啊？”
李大耳老脸不红的辩解：“这不叫怂，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李大耳十二岁就出来混，十多年也摸到了些做人的道理。”
“这人在世上混哪，就得能伸能缩，能软能硬。”
“呀，那不就跟爷们胯下那玩意儿似的么……”
“死一边去，这正说道理呢，下流话回去跟你媳妇钻被窝再说……”
“哈哈哈……”
众人再次笑作一团。
密林这边。
杨若晴带着香喷喷的烤肉串过来，一眼就看到追云就站在前方。
瞅见她过来，它好像很高兴。
在原地蹦了几下，使劲儿的甩着尾巴。
尽管，它的尾巴有些粗重，甩起来并非那么灵活。
但还是把身旁的草叶甩得噼啪作响。
“就晓得你这馋家伙没走。”
杨若晴笑着嗔了它一句，然后把带来的肉串放到它面前的草地上。
奇异的肉香，让追云兴奋起来。
肉才刚被她从树枝上撸下来放到地上，它就迫不及待的叼了一块，大口咀嚼起来。
“好吃吧？嘿嘿……”
杨若晴问着，抱着膝盖蹲在一旁看着它享受这美食。
追云整个趴在了地上，后腿蜷曲着，一双前爪伸了出去。
看这阵势，嘴里叼着一块香喷喷的烤肉，歪着脑袋咀嚼着。
喉中，还不时发出极其享受的声音。
看着它这副样子，她满心欣慰。
看着它把地上的烤肉吃完，一副满足的样子，她也很满足。
“我得回去了，明个一早还得赶路出山。”
“你不准跟过来，带着你的那帮手下，回到你们自己的地盘去。”
“听到没？”
她抚摸着它的脑袋，跟它商量。
俨然就是把它当做了一个人那样去交流，尽管它不会人类的语言。
但她相信，灵性如它，一定能领会她的意思。
果真，追云抬起眼看着她。
紫色的瞳孔里，像是有些矛盾和挣扎的东西。
“你必须听我的话，若敢不听，下回就甭想我再烤肉给你吃！”
她故意板下脸来，也不去摸它的头，装作很严肃的样子。
它歪着脑袋，打量着她。
像是在揣度她为啥语气态度转变这么快。
然后，它低下头来，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下她的手背。
让她感觉它这是在哄她。
所有的严肃再也伪装不下去，她再次捧住它的脑袋，跟它大眼瞪着小眼。
“你听话就好，姐姐就喜欢你，下回再给你带好吃的！”
跟追云分道扬镳后，杨若晴回到了帐篷这块。
随便吃了点东西，喝了水，便躺回了帐篷。
这一夜，山林不远处，不时传来阵阵狼的嚎叫。
可是，躺在帐篷里的众人，却一点都不心慌。
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踏实和荣耀。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那只跟晴儿亲昵的白狼首领。
带着它手底下的狼群，在给他们站岗放哨呢！
嘿嘿，这事儿，真是新奇。
众人一夜好梦。
天蒙蒙亮，大家伙儿便收了帐篷，接着赶路。
杨若晴没看到追云跟过来。
但是，这一路上，他们一行竟然也没遇到什么挡路的野兽。
尤其是在经过其中一座山头的时候，她还额外叮嘱了大家伙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为啥？
因为根据棠伢子地图上的标记，前面翻山的时候会经过一片杉树林。
那里时常有野猪群出没。
可是，当他们的队伍打从杉树林边上过时，却连根猪毛都没有瞅见。
可是，杉树林边上一条小溪边的湿地上，却明显留下了一些杂乱的脚印。
有猪脚印，还有狼的脚印！
追云！
她顿时就明白了。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明白了。.
李大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东家姑娘莫嫌少，容我一点一滴的还，我一定能还清的。”他道。
杨若晴抓起那二两银子，“接着。”
下一瞬，银子便甩进了李大耳的手里。
“东家姑娘，这……”
“这是你押货的第一笔酬劳，你收好，带回去给你媳妇买米买油。”
“等到以后，你手头阔绰了再还也不迟。”她道。
“可是——”
“大老爷们咋这般磨叽？我说咋样就咋样，你听着就是！”
她霸气测漏了。
李大耳没辙，一脸感激的收紧了银子。
“成，那我先出去了，东家姑娘你好好歇息。”
待到李大耳离去后，杨若晴拿出剩下的银两。
九十两银子，给兄弟们发饷扣去了三十两，还剩下六十两。
六十两里面，回头还得拿出将近十五两银子来，支付村里采药队队员们的酬劳。
这般一算，还能剩下四十五两银子。
四十五两银子可不全是她自个的。
骡马和山地板车，全都是左君墨无偿提供的。
包括后期的班车维修，都是他。
照着当初她跟他谈好的，二八分成。
他二，她八。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桌上的算盘。
嗯，回头还得给左君墨送九两银子的分红。
她自己留下三十六两银子。
这三十六两银子，才是这趟药材，她最后的纯赚头。
三十六两银子，足够再盖一座家里这样的农家大院了。
啊，好有成就感啊！
“姑娘，您要的热水小的跟给您送来了。”
客栈的小二刚巧这时候送了热水过来。
杨若晴对那小二道：“小二哥，劳烦你跑一趟，去请你们掌柜的，或是采办过来下可好？”
“我这里有一样极好的食材，欲售。”
她道，顺手拿了十文钱给那小二，作为跑腿费。
小二收了赏钱，欢天喜地的去喊人了。
不一会儿，就领了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过来。
“鄙人姓秦，这里的掌柜，敢问客官有啥吩咐？”
秦掌柜对杨若晴抱拳作了一礼。
后院这批客人，可是跟军营里有关系的，过来订房的是一个英武不凡的将士。
今日又有另一个将士过来了两趟。
不能得罪。
在秦掌柜心下嘀咕的当口，杨若晴已拿出一物放到桌上。
“我这里有一对野生的黑熊掌，昨夜刚割下来的，很新鲜。”
“你们酒楼若要，我就省得再去别处问。”
她开门见山道。
若不是因为回去还得好几日，这熊掌她才舍不得卖呢！
留着带回天香楼自己家的酒楼多好。
还有那熊胆，她打算炮制下，弄成干胆带回去。
名贵的药材，可不能随便抛售给这里的医馆。
她得留着。
秦掌柜上前来接过那一对熊掌，细细打量了一番。
眼底露出满意的光芒来。
他点点头，“成色不错，也新鲜，确实是极好的食材。”
杨若晴勾唇：“那就开个实在价吧。”
秦掌柜目光转了下，赔着笑道：“这熊掌成色也不赖，分量也足。”
“这一对熊掌，我出二两银子收了，咋样？”
二两银子？
杨若晴挑眉，抬手指了下那边的屋门：“门在那边，秦掌柜请吧。”
秦掌柜怔了下，看了眼那熊掌，一脸的羡慕。
他没有挪步子，而是赔着笑接着道：“客官您是军爷们的朋友，这样吧，我再抬一两银子，三两银子咋样？”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笑了。
无奸不商。
这个秦掌柜还真是奸猾得可以。
或许他打量她年纪小，以为她是跟着长庚叔他们过来的不懂事的小女孩吧？
“秦掌柜，我喊你过来，不是听你忽悠我的。”
“我是懒得跑，才想把这么好的熊掌给你们酒楼。可你这开价，也太不实诚了，忽悠我这外行呢？”杨若晴问。
秦掌柜依旧是笑。
“姑娘误会了……”
杨若晴抬手打断了秦掌柜的话，指了那一对黑熊掌。
“照着行情价，当下如这般成色的新鲜熊掌，左掌八百文一斤，右掌一两银子一斤。”
“我这对熊掌称过了，左掌三斤，右掌三斤半。”
“统共作价五千九百文，也就是五两银子外加九百文钱！”
听到杨若晴一口气把价格算得这么清楚，而且，还深谙这熊掌左右两只售价差异……
秦掌柜暗暗惊讶。
看来今个是撞到了一个行家了。
哎！
“愿买愿卖，秦掌柜既然没有诚意，我也不勉强，你请便吧。”
杨若晴端起了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秦掌柜再次赔笑。
“是我方才犯糊涂了，姑娘也晓得，我是掌柜不是采办，多有得罪。”
“那啥，六两银子，姑娘就给我个面子，把熊掌卖与我吧？”
“咱一回生二回熟，就当交个朋友如何？”秦掌柜好言相商着。
杨若晴也没再拿乔，于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各自皆大欢喜。
杨若晴掂量着这六两银子，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在秀水镇这两日大家伙的吃住，有着落啦！
把银两妥善收好，杨若晴洗了个热水澡。
然后躺回了床上补了个觉。
一觉醒来，已到了日落时分。
李大耳过来，贴着窗户询问她：“东家姑娘，你醒了没？”
杨若晴翻了个身：“啥事？”
“那啥，快要到夜里饭点了，大家伙让我来问问，夜里咱吃饭咋整？”
提
到这‘吃’，某女一骨碌从床上坐起。
“你跟大家伙说下，夜里想要留在客栈吃的，自个去前院酒楼点菜，账单挂在我名下，回头等咱走的时候一并结算。”
她一边梳头，边隔着窗户对外面的李大耳吩咐。
“想要出去逛的，等会跟我一道儿，我带大家去发掘这里的特色小吃！”
“好嘞，我这就去问问。”
李大耳跑了。
很快，又跑回来了。
“嘿嘿，大家伙儿说了，东家姑娘去找小吃，这么大的口福不去是呆瓜，全都去。”李大耳道。
杨若晴笑了：“成，那你们等我一下，我洗把脸就来！”
避开了白日里的骄阳似火，这会子日落之后出去逛街，是最好的时机。.
随从话音才落，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一片骚、动。
有人在喊：“军爷来了！”
人群顿时让开一条路，几个做兵士打扮的人过来了。
杨若晴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兵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腰间陪着刀，手里还拿着镣铐啥的。
她想起之前宁肃跟她‘科普’的，说这秀水镇因是大齐的边陲小镇。
跟南边的南蛮子比邻，是沟通南北，衔接东西的一个枢纽小镇。
天老皇帝远，朝廷没有在这里设衙门和捕快。
小镇上的治安秩序啥的，就交给了驻扎的镇南军营里的夏侯将军顺手管辖。
夏侯将军便在镇上挑了一支壮丁，给他们配了‘装备’，带到军营集训了下，再打发回镇上，按月拨付薪酬，来维护小镇治安。
说到底，就是不在岗的编外人员。
想必这会子过来的几个兵士，就是这些人。
那边，先前跟杨若晴这言语恐吓的那个随从见到那几个兵士，眼前一亮。
他赶紧凑了过去。
“几位军爷你们来得正好，我家公子被一伙外地人给打了，求军爷主持公道！”
听到那随从恶人先告状，这边，长庚等人急了。
“军爷，他颠倒黑白，事情不是这样子的，是这小子先……”
长庚指着依旧被踩在杨若晴脚下的方公子，正要辨明真相。
为首的那个兵士却不耐烦的一挥手，打断了长庚的话。
“方公子的品行，秀水镇的人都清楚。”
“他家风良好，知书识礼，养尊处优，极有口碑。”
“这女子竟然当众踩着人家方公子不撒脚，一看就是你们这些外地人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方公子，都给我抓回去细细审问！”
那为首的兵士一声吼，身后几个兵士拿着铁链子就要上来套长庚等人。
长庚等人大愕。
没想到竟然有这么是非不辨的兵士。
汉子们很恼火，想要反抗，可是，看到那几个兵士的着装，他们手里的铁链镣铐，以及那佩刀……
明不与官斗的思想，如同枷锁，罩在他们的头顶。
想要反抗的勇气，突然就打了折扣。
而这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楚明白的杨若晴眉心轻蹙了下。
显然，这几个兵士跟这方公子是认识的。
刺果果的包庇偏袒。
眼看着长庚叔和李大耳快要被拷住，杨若晴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他们两个只要被带走，肯定得遭罪。
她看了眼脚下。
方才像死狗似的方公子，这会子仗着兵士撑腰，又趾高气扬起来了。
她照着他那昂起的脑袋一脚踩下去。
直接把他的脑袋踩到土里，就跟一颗半埋的地雷似的。
然后脚下一滑，身形如一股旋风般来到长庚和李大耳的跟前。
双手齐出，一把抓住那两条套过来的铁链。
“想套人？问过姑奶奶没？”
手腕一转，铁链子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那两个拿着铁链子的兵士被一股大力拽着趔趄了一下。
然后两人脸对脸狠狠撞击在一起，跌坐在地。
铁链子如山洞的银蛇绕过他们二人的胸口捆绑了个严严实实。
“你、你敢打军爷？这是要反了！”
为首的那个兵士回过神来，大骇。
拔出手里的佩刀指着杨若晴，脚下却往后退了一步。
围观的人见状，也都赶紧往后退。
刀剑无眼，划拉一下，找谁去？
这边，面对着那明晃晃的刀子，杨若晴神色淡若。
她双臂抱在胸，站在原地，冷冷看着面前的几个兵士。
而身后，长庚，李大耳，大牛，宝柱玉柱兄弟……
大家伙儿全都站成了一排，一个个赤红着眼瞪着那几个拔刀相向的兵士。
杨若晴唇角勾起，指着那边已经昏厥，正被随从抱在怀里抠着口鼻里灰土的方公子。
话却是对面前的兵士们说的。
“那人的品行，瞎子都看得出来，就是个流氓无赖！”
“你们这些兵士，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帮着恶霸欺负我们这些弱小百姓。”
“你们对得起你们的良心，对得起你们身上穿的这身军服吗？”
“将军给你们佩刀，是要你们把刀口对着坏人，对着外敌，不是对着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的！”
杨若晴的声音，不是太大，但是，却吐字清晰，字正腔圆，铮铮有力。
字字句句，一针见血，也戳中了边上围观者们的痛点。
如果说之前那些围观的路人，都是抱着单纯看热闹的心思凑过来。
那么这会子，很多人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望向方公子和兵士们的眼神，带着谴责和不满。
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那几个拔刀的兵士，似乎有点扛不住。
这时，地上的方公子口鼻里的灰土终于被抠出来，他狠咳了几声后，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他气急败坏的朝为首的那个兵士后：“常春，你是****的吗？一个死丫头片子几句话就把你吓懵了？”
“这死丫头一身的功夫，说不定是南面来的奸细，还不快给把这一帮外地人给我抓回去审！”
听到方公子这话，为首的那兵士顿时找到了主心骨。
他朝身后几个手下道：“将军有令，最近南蛮子蠢蠢欲动，恐防奸细混入，让我等严加盘查！”
“这十多号人，嫌疑颇重，兄弟们给我上，抓回去细审，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围观的路人顿时避之不及。
这边，长庚他们都慌了。
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出过的汉子们，初来这南方，就遇上这情况。
一个个措手不及。
杨若晴的脸色则是彻底阴郁下来。
公报私仇，这些人，都该死！
寒气，从她身上源源不断的溢出来。
手指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让人牙酸得嘎吱声响。
这让对面的几个兵士又有些忌惮。
几个人都握着刀，却谁都不敢主动上前。
场面，竟然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盔甲的将领翻身下马快步朝这边过来。
转眼，他就到了跟前。
“什么情况？你们在干嘛？”他厉声问。
为首的那个兵士看到来人，眼前一亮。.
&lt;!----&gt; 骆风棠捏着水壶的手，骨节苍白分明。
眼底，掠过熊熊怒火。
早在他带着先锋小队进入撒枣庄，看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大批敌人时。
他心里就明白了。
对这回的抽调，也恍悟了。
是他，是他连累了兄弟们！
骆风棠的胸腔被愤怒和愧疚充斥着，却依旧把水王王陵的口中灌。
“援兵一定会来的，大家一定要挺住，只要援兵一到，我们就能活着回去！”
他沉声道。
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
王陵摇了摇头，不再喝那水。
他望着骆风棠，“带着我们，你是走不掉的，趁现在敌人还没找到这里，你快走！”
“晴儿还在等你……咳咳咳……”
听到女孩儿熟悉的名字，骆风棠的整颗心脏都狠狠抽搐在一起。
眼前不由浮起她的笑容来……
他说过要一直陪着她，保护她，不让她被人欺负的。
难道，他要食言了么？
怔愣的瞬间，手臂再次被王陵握住。
他用几近哀求的眼神望着骆风棠：“我怕是不行了，求你一件事……”
“若是你能活着出去，求你，帮我找找我闺女，下辈子，我再报答你……”
“不！”
骆风棠一声低吼，双目都赤红了。
“王大哥你一定要挺住，你的闺女，你自己去找！”他道。
王陵咧嘴，血从嘴角淌出来。
就在这当口，土窑外面再一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那边有个土窑，去那边找找，就不信他们能飞了！”
外面传来呼喝的声响，接着，便是刀锋划过石头，和茅草树枝被点燃的声响。
骆风棠心下猛地一沉。
敌人找过来了。
他把王陵放了回去，捡起地上的刀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月亮再一次被黑云遮住，土窑外面，一排排的火把将这一块照得亮如白昼。
上千人的敌军，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朝土窑这边压来。
骆风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又紧。
身体，却如磐石般立于土窑口，岿然不动。
银色的盔甲，早已被鲜血染红。
墨发松散，在夜风中放肆狂舞。
森然凌冽的寒气，从他身上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
深邃幽暗的眸子，扫过面前的这缓缓压过来的大军，每一个跟他视线相遇的敌军，都被震慑到了。
似乎这站在窑口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
几百人的大军，到了近前，竟无一人敢上前。
对面的大军突然分开一条路，一个高坐在马上的将来到阵前。
看到骆风棠一人一刀立于窑口，他冷笑了一声。
“一人之力何必逞百夫之勇？快快束手就擒，交出你的兄弟们，本将兴许可给你一个全尸！”
骆风棠没有吭声。
而是扭头望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窑洞口。
他是军头，里面是他的兄弟们。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要为他们拖延一刻时间。
“莫妄想了，你们的朱将军早已拔营回城，你们就是等到死，也等不来援军！”
对方将领又道。
骆风棠转过头来，那神情，冷冽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废话少说，拿命来！”
他低吼了一声，提起手里钢刀，如同一股银色的旋风般冲进了敌军的阵营。
钢刀在地面划过一窜窜刺眼的火星，迸射得四处都是。
他一人一刀就这么闯进了敌军中，手起刀落，人头滚地。
温热的血，从敌人的脖子里狂飙而出。
溅了他满身满脸。
他嘶吼着，在乱军中几进几出。
手里的钢刀，舞得密不透风。
周遭哀嚎四起，脚下横尸遍地。
到最后，他杀得红了眼，身上更是鲜血淋漓，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什么都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
他不能死，他得活着出去。
晴儿还在等着他！
“杀！！！”
那一声吼，地动山摇。
他整个人状若疯癫，军营里那些操练早已抛诸脑后。
此刻挥舞钢刀，他凭的，都是最原始的本能去杀人。
状若疯癫，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又像是一台专门收割性命的机器。
周围的敌军为之震慑，开始避让。
就在这时，一直高坐于马背上的敌军将领突然身形一纵。
手里的一把长刀划向骆风棠的后心窝。
此时，骆风棠正被十来个敌军围在中间，无法分神。
待到他察觉不妙侧身避开的当口。
‘嘶！’
长刀刺进了他的后背，再从腋下穿透出去。
再拔出，血柱飚射而出。
“呃！”
骆风棠闷哼一声，钢刀掉到地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周遭的敌军见状，再次围剿过来。
无数把钢刀如雨点般从地面八方砍向骆风棠，似要将他砍成肉泥……
眼底，是闪烁着的刀芒。
耳边，是呼啸着的喊打喊杀。
眼前，是一张张狰狞凶残的脸……
骆风棠晃了晃头，唇角，勾起一丝绝望的惨笑。
晴儿，对不起。
这一次，我要食言了……
所有的钢刀，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那刀锋割痛了他luo露在外的皮肤。
他站在这夜空下，岿然而立，缓缓闭上了眼……
大丈夫，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然而——
预想中那种刀子扎进心脏的感觉，并没有如期发生。<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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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却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痛苦哀嚎。
敌军中掀起了一股慌乱。
什么情况？
他筱地睁开双眼。
此时，月亮再一次从云层后出来，将这一切照得亮如白昼。
不远处，伴随着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他看到一匹马朝这边飞驰而来。
冲进了敌军。
马儿路横冲直撞朝他这边过来，马背上分明没有坐人。
可是，那马儿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死伤一片，哀嚎遍野。
骆风棠大愕。
眼底，寂灭下去的眼底，再次燃起一丝光亮。
“大家当心，人在马腹下面！”
敌军首领大吼。
骆风棠这才留意到马腹下面，倒挂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双腿牢牢勾住两边的马鞍，一手握住那马儿的后腿，另一手抄着一把钢刀。
就这么一路闯杀过来……
晴儿？
骆风棠大惊！
这时，敌军发现了她隐匿的位置，所有钢刀和长矛一齐照着马腹下面刺过去。
“晴儿当心！”
骆风棠朝着那边嘶吼了一声。
一日一夜粒米未进，身体力气早已耗尽。
但此刻，他却俯身捡起地上的钢刀，浑身的气力在瞬间回来了。
他正要冲过去为她解围，就在这时，
她已从马腹下钻了出来。
脚尖儿往狂奔的马背上一点，身体借力而起，轻盈得如同一阵风般。
待到他回过神来，后背传来温暖柔软的感觉。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味中，一缕栀子花特有的香味儿飘入他的鼻息。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你们要拿人，理由是什么？”宁肃问。
“公文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明了！”军刑官有些恼怒的道。
“撒枣庄战役，军情官那边情报有误，朱将军已命我等查办。”
“但是骆风棠这个人，行径可疑！”他道。
“形迹可疑？”宁肃讶了下。
“什么意思？说明白点。”他道。
军刑官哼了声：“撒枣庄敌军数量是先锋小队的数十倍，为何骆风棠不仅能自己逃脱，还能带走几十号伤员？”
“敌军没有理由放他们离开，这其中，哼哼，就有耐人寻味的东西了！”
听完军刑官的话，骆风棠气得肺都要炸开了。
“你什么狗屁军刑官，合着我们就得全部死在撒枣庄，这才算正常？”
“宁肃你别拦着，让我杀了这不会说人话的王八羔子！”
骆风棠涨红了眼，再次朝军刑官扑了上来。
这回，军刑官早有防备。
他跳到一旁，抬手拍了下。
营房外面顿时冲进来一队人马，个个气势汹汹。
那伙人一拥而上，将骆风棠按住。
骆风棠原本就受了重伤，失了好多血，身子虚。
又被气得不轻，这会子被这伙人压住，咬牙切齿。
宁肃也很气恼，但见这场面，却不得不压着怒火。
“军刑官，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军刑官不耐烦的抬手打断宁肃的话：“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清白，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先带回去让朱将军来亲自审问！”
军刑官的视线落到那边骆风棠的身上。
“小子，知道你有点本事，你可以挣脱。”
“但你挣脱了，就说明你心虚，倘若你真如你说的那般光明磊落，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这话，骆风棠停止了挣扎。
他挺起了胸膛，一脸鄙夷的瞪着那军刑官：“走就走，我刚好也要跟那姓朱的当米昂理论！”
就这样，骆风棠被军刑官带走了。
这边，宁肃急得抓耳挠腮。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其他营房里。
王陵他们那一伙伤兵，听说了这事，一个个气得不可开交。
好多人都要跟去找军刑官要人，一个系着围裙，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劝着他们。
“兄弟们受了重伤，当务之急是把身体养好。”
“等会我就吩咐我们伙房，给兄弟们做些好吃的补补。”
“补个屁呀，我们军头为了我们九死一生，现在他被人抓了，给我们龙肉也吃不下！”
“嘿嘿……”
“你滚你滚，一个伙房的，跑到我们这来瞎凑什么热闹！”
白老五于是被撵出了营房，却是一点都不气恼。
这一趟用几根黄瓜，跟这些伤兵们打听到了不少那个小子的事儿。
原来，他叫骆风棠。
是上回夏侯那家伙围剿黑风寨，半路上收的一个新兵蛋子。
不过这新兵蛋子参军时候短，却立了不少功，有股子闯劲儿。
在昨夜的撒枣庄战役里，更是表现神勇，又重情重义。
白老五站在营房外面，整理着这些听来的信息，越发的欣赏骆风棠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宁副将朝这边营房这边过来。
有伤病出了营房，正跟宁副将那求情，想快些把骆风棠弄回来。
宁肃道：“这事得禀报夏侯将军，只有他才有这个权利跟军刑官那要人。”
“那赶紧禀报夏侯将军去啊！”
伤兵们道。
宁肃一脸为难：“夏侯将军此刻不在军中，我也不知他去向……”
“哎呀，这下可咋办啊？”
在伤兵们着急和犯难的议论声中，白老五不动声色的溜了。
他径直朝着军营西南面一个毫不起眼，在别人眼中用来存放废弃兵器的屋子走去。
夏侯惇站在面前一副空空的剑架前，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寸寸抚过面前的剑架。
屋子里，其他废弃的兵器都已锈迹斑斑。
或已蒙尘。
唯独这剑架，却是光可鉴人。
夏侯惇凝望着面前的剑架，似是透过它，遥望着很久之前的某一人。
“外面那伙娃娃兵们为了找你，差点把军营给翻了过来。哈哈，就知道你躲在这！”
身后突然响起的笑声，打断了夏侯惇的思绪。
他收回手，转过身来，只见一个长着络腮胡，腰间系着围裙的中年男子进来。
“白老五？”
夏侯惇挑眉。
“你不跟你那伙房待着，跑这里来做甚？”他问。
白老五咧嘴：“你是不是上了年纪未老先衰啊？方才我进门就说了。”
“外面那伙娃娃兵，到处找你呢！”
“找我做甚？”
“骆风棠那小子被朱茂才派来的军刑官给带走了……”
白老五三言两语，把他从宁肃那听来的，告诉了夏侯惇。
夏侯惇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朱茂才……实在狂妄！”
白老五摆手，“先不说朱茂才，夏侯惇，我今个来这里是有事要问你。”
夏侯惇看了眼白老五，眼中掠过一丝晦暗。
“你若是要问那人的事，我劝你还是莫要浪费口舌，我是不会说的！”
夏侯惇道，转过身去，依旧望着那剑架出神。
白老五急了，跨前两步，来到剑架的另一边，跟夏侯惇正面相对着。
“木墩子，你什么意思啊？”
白老五嚷嚷道。
“你我当初都是王爷一手训练和提拔出来的，王爷对你有救命之恩，对我也一样。”
“你告诉我，王爷到底是生是死？”白老五问。
夏侯惇垂眸：“无可奉告。”
“王爷没死，对不？他在哪？”白老五又问。
“无可奉告。”
“当年你是
王爷的贴身副将，你告诉我，王爷他到底有没有留下子嗣？”白老五再问。
夏侯惇眉心皱了下，还是那句：“无可奉告。”
白老五压着怒火再问：“军营里那个叫骆风棠小子，跟王爷年轻那会子，甭管是五官还是气质神似！”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啥瓜葛？”
“无可奉告！”
“草拟大爷的！”白老五恼了，一把揪住夏侯惇的衣领口。
“除了无可奉告，你还能说点别的不？”
“啥都不告诉我，信不信老子回头望你饭菜里抠鼻屎？”白老五问。
夏侯惇这回总算是有了点反应。
他抬眼看了近在咫尺的白老五一眼，眼底没有愤怒。
满满都是那种面对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时才有的亲切，容忍以及期待。
“看看你如今这副邋遢样儿，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白马白袍的玉面五郎？”.
虽然那边车队的众人都在耐心的等着，没有谁催促半句。
可正因如此，杨若晴和骆风棠才更不忍让他们久等。
告别的话，说三日三夜也说不到尽头的。
“成，那我动身了，你也赶紧回军营去吧。”杨若晴最后道。
骆风棠点点头。
一直目送到车队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这才翻身上马。
调转马头之际，又忍不住朝车队远去的方向，再次望了一眼。
这才收回视线，双腿夹紧马腹，一阵风似的回了军营。
……
去的时候，是负重前行。
加之是头一回翻越眠牛山，大家伙对路径都不熟悉，难免要多费一些功夫。
但这回来，是轻装上阵。
熟门熟路，加之又有追云带着狼群的一路暗中相护。
众人归心似箭，四日的路程，三日不到就出了山。
当看到视线前方，熟悉的长坪村。
众人那叫一个激动啊！
就好像是离家数年的游子，终于在白发苍苍之际，辗转反侧回到了久违的故地。
看着身边众人激动兴奋得样子，杨若晴也很高兴。
这一趟，她把大家伙儿带出去，又安然无恙，一个不少的带了回来！
车队进村的时候，是下昼，一轮日头挂在西面的天空。
田间地头，都是埋头耕作的村民。
面朝黄土背朝天，祖祖辈辈都如此。
看到车队回来了，村民们也都沸腾了。
女人孩子老人，全都一窝蜂似的朝车队奔迎过来。
杨华忠和孙氏还有桂花婶子，以及宝柱玉柱的娘，全都在其中。
大家伙儿簇拥着车队的人，往村口官道边杨若晴家的大宅子走去。
一路都在好奇的打听山那边的事情……
整个村子比过年还要热闹……
杨华忠和孙氏忙着给众人倒茶，又拿瓜子花生等东西出来招待大家伙儿。
好不容易打发了来看热闹的村民们，运输队的人也都在各自亲人的簇拥下。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这边，杨若晴让福伯把采药队的人召集过来。
然后，照着本子上记录的这一段日子来，大家伙的采药量，挨个的结算工钱。
多的，有二两银子，最少的，也有五百文钱。
采药队里，大多是妇人。
她们起初过来采药，也就是想着农闲之际贴补下家用。
能挣几个算几个，给家里的老人孩子打打牙祭。
当捧着手里铛铛响的钱，一个个都惊喜得像是在做梦。
尤其是如同桂花和大云婶子这样的，自己在采药队，男人在运输队。
这一趟送药回来，得的是双份工钱。
对于这些夫妇们来说，可是一大笔数目，从前都没见过的多钱！
一个个欢天喜地，真的比过年还要开心。
从前那些对采药队和运输队抱着质疑的少数村民们，这会子更是追悔莫及啊！
众人全部散去。
家里就剩下自家人时，杨若晴这才打开带回来的两口箱子。
打开其中一口箱子。
从里面拿了两捆东西出来。
一捆送给边上抽着旱烟的老杨头，一捆送给老杨头身旁的老孙头。
“爷，嘎公，这是南边的旱烟丝儿和那边的特产桂花酒，带了些家来给你们二老尝尝。”
“好，好！”
两个老汉都很欢喜。
杨若晴又从另一口箱子里，拿出两匹摸起来滑凉滑凉的布匹来。
一匹给老杨头，另一匹给孙老太。
“这是客商从西域那边带过来的凉绸，奶和嘎婆用来做夏衣最好。”
孙老太摸着手下的布匹，一脸的欣慰。
老杨头也是高兴得连连点头：“你奶最怕热，这凉绸她铁定稀罕，晴儿有心了！”
杨若晴抿嘴一笑。
跟多啦梦的口袋似的，从那两口箱子里面一桩桩的拿出礼品来。
杨华忠和孙氏的，骆铁匠的，大孙氏和大舅的，五叔和五婶的，几个弟弟表弟表妹堂哥堂妹的……
众人皆大欢喜。
送骆铁匠到院子口的时候，杨若晴又拿出四两银子来。
这四两银子，是夏侯将军赏给她的。
“我临走的时候，棠伢子托我把这个捎给大伯你。”她道。
骆铁匠看了眼那四两银子，讶了下。
“我在家有吃有穿的，那小子捎钱给我做啥呀？”他问。
“他说这是军饷，大伯你把他拉扯大不容易。”杨若晴道。
“暑天到了，让大伯买点降暑的东西吃，莫苦着自个。”
骆铁匠很是意外。
“这小子，啥时候还会说这些话了，跟个姑娘家似的，嘿嘿，那我收了……”
汉子嘴上这般说着，可是哪脸上的笑容，满满都是欣慰。
目送骆铁匠离开，杨若晴这才返身关了院门，回了后院。
回到自己屋里，好好沐浴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
躺倒在自己的床上，舒服得长叹了一口气。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何况，现在这个家，再也不是从前那不能遮风避雨的破旧杂屋了。
不敢跟镇上的那些有钱大户之家比，在村子里，那可是最气派的农家大院。
再说了，即便将来赚更多的钱，她也没想过要把家里弄得咋样富丽堂皇。
有钱，也要低调。
高调炫富，若是没有足够的权势去保全，不过是当权者眼中一头待宰的肥羊罢了。
隔壁李家庄的李财主，虽然人被邪教势力给劫狱走了。
可是，他从前打下的雄厚家业，还不是在瞬间被邹县令那个官员给吞了么？
所以说啊，做人做事，还得低调一点好。
在这一点上，左君墨就做得很好。
“呀，头发都没晾干就躺到床上，这可使不得，回头会落下头风痛
的！”
孙氏的声音突然传来，人也推门进来了。
杨若晴爬坐了起来，对孙氏嘻嘻笑了声。
孙氏已找了一块干燥干净的帕子过来。
“来，娘帮你把头发擦干了再睡。”
“多谢娘。”
“傻闺女，跟娘这还说谢呢！”
“嘻嘻！”
杨若晴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孙氏坐在一把大椅子上。
妇人温柔而又仔细的为杨若晴擦拭着头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先前听玉柱他们说到你们过眠牛山，遇到了大蛇和熊瞎子，还有狼群……”.
经过这段时期的观察和考验。
她认定周大厨是可以信任和托付的。
这才把自己的独家菜肴传给他。
毕竟她一个人一双手，要打理那么多生意，肯定有顾不过来的地方。
酒楼这块，只能放权给自己的亲信。
……
其后，她又把酒楼的大厨，账房，跑堂，采办，以及其他部门的几个管事的全部召集到一块儿，开了个会。
在会议最后，她拿出一份事先拟定好的契约来。
经营酒楼之处，管事门的薪酬，都是一个月二两多银子，逢年过节有额外的福利。
现在这契约，对酒楼管事们的薪酬做了一个调整。
改成了分红制度。
从大厨到底下跑堂的每一个管事，除了基本的底薪外，还额外有提成。
提成的多少，以每月酒楼的营业额为基数进行抽成。
她这是引用了现代公司的股份制，大家都做股东，如此，将这些人的切身利益跟酒楼的兴衰绑在一块儿。
让他们有一种归属感和荣耀感。
如此，才能更加激发他们的责任心。
大家都很欣赏杨若晴的这个决策，觉得这东家好大度。
从此以后，酒楼他们都有份儿了，不再只是给东家打工！
周大厨第一个往那契约上按了手印，并表态：“晴儿放心，往后这就露，就是咱大家的。”
“咱大家伙儿心往一块搁，劲儿往一处使，一定把酒楼经营得红红火火！”
杨华洲也激动的表态：“没错，我要说的话，周大哥都替我说出来了！”
跑堂的大刘也是高兴得跟做梦似的。
会议，取得了圆满的的成功。
……
下昼，她才刚进院子门，杨华忠就快步朝这边过来了。
手里还抓着一只白色的鸽子。
“晴儿，你快来看，一只鸽子飞到了咱家院里就不走了。”
“一只后腿边上还绑着这个。”杨华忠一脸新奇的道。
“我瞧瞧。”
杨若晴随即接过那鸽子，瞅见它后腿绑着的一根比小拇指还要细的一小截竹子。
“这是信鸽。”
她道，随即拆下那竹子，里面果真塞着一个纸卷儿。
抽了出来，扫过上面熟悉的字体，以及落尾处只有她和骆风棠才知道的现代英文字母暗号。
再次抬起头来，她对杨华忠道：“爹，你帮我一个忙，去把运输队的人给我召集过来，有要紧事要说。”
“好！”
听说是要紧事，杨华忠二话不多问，拔腿就跑出了院子喊长庚他们去了。
这边，杨若晴收了纸条，带着信鸽快步回了后院。
径直去了她存放药材的库房，开始清点起药材来。
纸条是骆风棠写的。
内容是前方战场又发生了几场战事，药品告急。
让她再追补一批药品过去。
她清点着库房的存货，这趟追补的药材是够的。
但是，接下来要令采药队的人加快进程采药了。
很快，长庚他们就来了。
杨若晴把信鸽的事跟他们说了。
末了，她语气带着一丝歉疚道：“这趟到家，才刚歇了一夜就又要走……”
长庚直接抬手打断她的话：“晴儿，啥都甭说，咱是运输队的，这就是咱的职责。”
“何况，咱也不是白跑，押货就有薪酬，跑的带劲儿。”
边上，宝柱和玉柱他们也都跟长庚一个意思。
“咱药材能卖出去，有货押送，有钱挣，比在家里干坐着挨饿强一百倍。”宝柱大声道。
“晴儿你就说，咱啥时候动身吧！”
杨若晴算了下日子。
今个是六月十四了，每个月的十六，她得去一趟县城给邹灵儿例行检查。
“我今夜动身去县城，明日夜里回来，你们在家把药材整理装车。”
“后日一早咱出发！”
“好！”
众人离开后，杨华忠和孙氏赶紧过来围住杨若晴。
“这日头都落山了，你还要去县城？明日再去啊，夜路不好走……”孙氏道。
杨若晴握着孙氏的手：“明日我得给邹县令家的小公子问平安脉，这会子出发，等到明日天亮刚好到县衙。”
杨华忠道：“走，爹赶马车送你去县城。”
“爹，你就留家里，我自己去，到了镇上我喊大耳朵陪我一道去县城。”杨若晴道。
杨华忠摇头：“大耳兄弟也才在家呆了一日，就让他陪他媳妇多处处，后日就又要走了。爹陪你去县城！”
杨若晴拗不过杨华忠，回屋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杨华忠已经牵着马车等候在院子门口。
而娘亲孙氏，则煮了五六只水煮鸡蛋，用个小包袱卷包着塞到了车厢里。
此外，还用竹筒装了家里的热茶，让他们父女两个路上垫吧肚子。
就这样，当夜幕一点点落下。
鸟儿归巢，牧童骑着黄牛慢悠悠回村的当口。
杨若晴他们的马车却朝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孙氏站在院门外的大路边，望着远去的马车，妇人忍不住抬手抹了把泪。
闺女，实在太辛苦了！
……
隔天下昼，杨若晴果然如期赶回了长坪村。
跟他一道儿回来的，还有李大耳他们几个。
“晴儿，你先带着大耳兄弟他们进屋去喝茶，我去后院停好马车就来。”
杨华忠对杨若晴道。
杨若晴笑了下，转身对李大耳几个道：“屋子都是现成的，今夜你们就在我家歇，明日一早咱出发。”
李大耳点头：“咱都不是外人，千万跟你爹娘说下，不用招待咱。”
杨若晴欣然一笑：“嗯，不见外就好，先进屋。”
夜里，长庚和老村伯他们都过来了。
“晴儿，药材都装箱了，这是单子和分量，
你最后再核对下。”他递过来一张纸。
杨若晴接过来，又细细核查了一番，确定无误，这才放下心来。
她又交代了一些事情给老村伯，然后，后院孙氏和大孙氏姐妹做好了丰盛的夜饭。
老屋那边，老杨头，大伯杨华安还有杨华洲两口子都过来了。
等到快要开饭的时候，刘氏竟抱着三丫头，带着荷儿和菊儿也来了。
刘氏径直来到后院灶房这找到杨若晴。
“晴儿，四婶求你一件事。”她道。
看到刘氏，杨若晴讶了下。
刘氏脸上还是鼻青脸肿，四叔这一顿，打得还真是没惜力呀。.
有了宁肃的令牌，杨若晴跟随骆风棠一路顺畅的进了军营。
一排排的营房，坐落得整齐有致。
隔一段路，便会有站岗的哨兵。
军营重地，好多地方闲杂人等是不能随便进的，所以，她乖乖的跟在骆风棠身后，一路朝着伙房的方向走去。
当经过某一处时，前方的一大片空旷操练藏上，传来兵士们操练的声响。
杨若晴发现身旁带路的某人步伐缓慢了下来。
他侧过头去，目光投向操练场那边。
他什么话都没有，但她从他那眼神，看出了羡慕，向往。
她轻轻捏住了他的手。
他收回视线，迎上她含笑的眸子。
他挤出一丝笑：“就在前面，跟我来。”
她点头：“嗯哪！”
两人很快就进了军营后面一处偏僻的院子。
在这里，操练的声响早已远去。
眼前，是一座简单的四合院子。
院子里面种着树，正面是一间大灶房。
“西面是库房，用来存放粮食米面和蔬菜啥的，我们伙房的人都住在东面，大通铺。”
两人站在院子门口时，骆风棠的介绍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看到东面门口的廊下，拉了一条长绳子。
绳子上横七竖八挂着好几件男人的衣服，进进出出都得从那些打着补丁的鼻犊裤底下钻……
她额角浮起两根黑线。
“进来吧！”骆风棠道。
他朝她伸出手来，牵着她进了院子。
刚跨进院子，东厢房里面，便传来汉子们粗犷的笑声。
“哈哈，军头你又输啦，五文钱，利索点利索点……”
“愿赌服输，军头你咋不给钱就跑呢？大家伙儿快把军头拦住！”
东屋里随机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随即，东屋门豁地一声开了。
一个身形高大，长着络腮胡的汉子从里面闪了出来。
他一手捂着腰间的钱袋子，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王八犊子们，合起伙儿来出老千坑老子钱，不陪你们玩了……”
“军头又耍赖……”
“嘿嘿，赖皮咋滴？老子又不是那大树，没皮也死不了……”
汉子转过身来，看到这边杵着的骆风棠，眼睛一亮。
“呀，你小子不是去镇上找花姑娘了吗？咋这么快就完事儿啦？这是不行哪？”
骆风棠满头黑线。
这时，杨若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血气方刚的，咋会不行呢？是花姑娘跟他回来了。”
她朝对面络腮胡的汉子笑着眨了眨眼，脆生生道。
汉子猛地一怔，打量的视线落在杨若晴身上。
“啧啧，这小丫头贼俊哪，骆小子，还不快给咱引荐引荐？”
汉子视线落在杨若晴身上，话却是对骆风棠说的。
骆风棠回过神来，赶紧道：“这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晴儿，这是我们军头。”
军头？
杨若晴知道了。
那个跑去跟夏侯将军点名要走骆风棠的‘炊事班班长’白老五？
“晴儿给白叔问好。”
她随即盈盈一笑，对白老五行了一个长辈礼。
白老五把杨若晴这落落大方，又不失礼仪的样子看在眼底。
“嗯，骆小子眼光不赖，小丫头模样标志，胆气也大。”
外面院子里的声响，把东屋里赌钱的汉子们都吸引了出来。
一个个探着脖子打量骆小子的小媳妇。
“啧啧，真的好俊，也好水灵，骆小子有福气呀！”
汉子们当着面就品头论足起来，粗犷，豪放，啥顾忌都没有。
白老五见状，有点担忧。
自己这帮手下啥德性，他清楚。
从前去镇上，也是时常这样对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评头论足打口哨。
时常把人家姑娘吓哭。
白老五有点担忧。
他赶紧咳嗽了一声，朝那帮家伙瞪起眼：“你们这是做啥，几辈子没见过女子吗？人家晴儿头一回来，你们就是这样待客的？”
汉子们都挠着头笑。
杨若晴却是落落大方的站在那，一手依旧跟骆风棠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白叔莫要责怪他们，他们也没有恶意，不过是见我是棠伢子的媳妇才逗我玩闹的。”
她说道。
善解人意的话语，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并不见什么羞恼，更不见半分怯生。
汉子们其实也没对她进行什么人身攻击，就是瞎起她和骆风棠的哄罢了。
这没啥，在运输队，天天跟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块，早习惯了。
众人听杨若晴这样说，都很意外。
在他们眼中，女人可不就是娇滴滴娇气气的么。
这小丫头有趣。
汉子们交换了个眼神，突然都一哄而散了。
但很快他们又回来了，手里都多了一样东西。
“晴儿，莫站着，坐凳子。”
“晴儿，喝茶，茶碗我洗了两遍。”
“晴儿，给你蒲扇，扇着凉快些……”
看到众人这样，杨若晴有些意外。
这些人，其实也不像外面传言的那般兵痞子嘛，粗犷的外表下面，包裹着一颗颗细腻的心呢。
“多谢大家的招待。”
她微笑着道过谢，松开骆风棠的手落落大方的走了过去。
在那把凳子上坐了下来。
接过茶，抿了一口，“茶很解渴，多谢大叔。”
“嘿嘿……”那汉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站到了一边。
又有另外的汉子递过了蒲扇。
杨若晴接了过来，轻轻扇着，跟边上的汉子们拉起了家常。
白老五也凑了过来，大家伙儿围着杨若晴，问这问那。
哪里人氏？今年多大？家中几口人？外面几亩田？
养了几只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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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来秀水镇是做啥……
能回答的，杨若晴如实回答。
不便回答的，她便巧妙转移话题。
当听到她就是军营新近换的药材供货商时，白老五他们都很惊讶。
“哎呀呀，怪不得听那些伤兵们说，这两回的药比从前那些药管用多了，抹上就见效。”
“搞了半天，原来是晴儿你的功劳啊！”
白老五啧啧着道。
杨若晴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也不算功劳，我是商人，供药材得银两，也不是白送。”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白老五纠正道。
“商人多了去了，有那黑心商人，也有良心商人，就看你做的哪一种。”他道。.
日头落山的时候，骆风棠送杨若晴回了客栈。
一路上，他很高兴的样子。
进了屋坐下来后，她问他：“咋一路都咧着嘴呢，傻乐呵个啥呀？”
骆风棠如实道：“你说你要跟这多待些时日，我听了高兴。”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也露出温柔的笑来。
骆风棠又问：“你留在这里，是为了我，对吧？”
“我又有些不高兴。”他道。
“你这样背井离乡来南方，我担心你水土不服，身边又没个亲人朋友。”
“再者，你离家太远太久，三叔三婶难免挂念……”
杨若晴笑了，抬手打断他的话。
“你这边，占了原因的六成。”她道。
“还有另外四成，是我打算来这边做买卖。”
秀水镇是大齐国最南面的边陲小镇，跟南蛮子接壤。
秀水镇往北，几百里眠牛山梗在那，跟一座天险似的。
听过往的客商说，秀水镇往西，是一片沙漠，穿过那片沙漠便是西域一些小国。
而秀水镇往东上百里的地方，有一座跟庆安郡差不多大的城池。
叫做荔城。
秀水镇在行政区域划分上，其实是隶属荔城的一部分。
荔城人口众多，商机也多。
她想通过秀水镇这个交通枢纽，把自己的货物往东西南北输送。
网子撒得开，才能把生意越做越大。
听完杨若晴的打算，骆风棠稍稍释怀了一些。
“既如此，那回头我帮晴儿你在镇上寻个铺面。”他道。
杨若晴点头。
“爹娘那块，他们挂念我是肯定的，我隔一段时日也会抽空回去看望一下双亲。”
“至于朋友……随缘。”
交朋友这种事，不能强求。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种事看缘分。
再说了，君子之交淡如水，普天之下皆朋友。
说完了她的事，她少不得又要叮嘱他几句。
“伙房那拨大叔们，个顶个都不简单。”她对他道。
“在我看来，你被白老五要去，指不定是你是际遇。”
“这个机会，咱要好好把握，打从即刻起，你得给我打足精神，好好投入到伙房差事里去，不准再有什么气馁的念头！”
听到她这霸道的，近乎命令的话，他怔了下。
随即又忍不住笑了。
“不准笑，我在很认真的跟你说事儿呢，你再笑，是皮痒么？”
她索性双手撑腰，故意对他瞪起眼来。
“嗯，我记住了。”
他赶紧敛起笑，一脸认真的道。
“晴儿你放心，今个这一趟我也想明白了。”
“甭管他们是啥样深藏不露的高人，我骆风棠只凭我的本心做好我自己的事。”
“我坚信，只要我人一日还在这军营，甭管我是在前线，还是在灶房。”
“只要我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就算手里拿烧火棍，也照样能杀敌立功！”他道。
听到他这番话，她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他明白的。
谢天谢地，他自己悟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骆风棠起身回了军营。
他前脚走，后脚宁肃就送药材的货银来了。
请点完银子确认无误后，杨若晴跟宁肃这打听：“宁大哥，你们军营那个方大横如今还在担任军需官么？”
她若是没记错，上回宁肃说过，方大横被收押了，等候夏侯将军发落。
听到她问，宁肃道：“若非你问起，我倒差点忘了跟你说这事儿呢。”
“是这样的，方大横翻了事儿，如今已被夏侯将军驱逐出了军营。”
“他转投了朱将军飞虎军那边，仗着他妹子是朱将军小妾的关系做了那边的军需官。”
“我们这边军需官的位置暂时空缺着，一时间尚未找到合适的人选，将军便命我暂接管这一职。”
“只待寻到了合适的人选，再移交职权。”宁肃道。
杨若晴认真的听着，不时轻轻点头。
宁肃接着道：“军营的军需那块，除了伙房是拨付银子让他们自个来镇上采办食材，其他军需品，一概都是军需官打理。”
“晴儿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宁肃问。
“啥忙，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杨若晴道。
宁肃道：“现今是暑天，暑天约莫还有三个来月。”
“待到三个月后天气转凉，军中将士们的秋衣尚未有着落。”
“这个单子，你能接下不？”他问。
上万人的衣服？
大单子啊！
杨若晴眼睛亮了，想也不想满口应下：“没问题！”
……
送走了宁肃，杨若晴把长庚和李大耳他们全都召集了过来。
先是照着老规矩，给大家伙儿分了薪酬。
这一回，因为药材量比上回多，而且其中还有两味药材售价高一些。
所以每个人分到手里的银两比上回多出了五百文。
一个个都激动了一把。
“还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家伙说下！”
杨若晴接着，把秋衣单子的事说了。
众人一听，更加激动。
“上万人的秋衣，这可是大买卖。”李大耳道。
“要是这回做的好，下回的冬衣啥的，指不定还得找咱做。哈哈，跟军队做买卖真是好啊，又稳固又长久……”
众人也都跟李大耳一样的想法。
杨若晴现在关注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上万人的衣裳料子的来头。
去外面的布庄买布来做？
不行，布庄成本太高，而且那些花里胡哨的布，不适合将士们穿。
将士们穿在里面的衣裳，她是见过的。
那得单独纺线，织布，再染色，裁剪着做。
“后日你们启程回去后，跟我爹那说。”
“
让他着手跟十里八村人家那收购棉花，让我娘召集婶娘嫂子们纺线织布，照工付钱。”
“若是谁家有现成白老布的，也可一并收购过来。”
“至于染色啥的，等我回去我来弄。”
“还有三个月，让她们现在就着手把布匹准备好！”
杨若晴细细交代长庚他们。
众人听得认真，一一牢记在心。
家里的老娘，姐妹，媳妇……
每个人都可以参与进来纺线织布。
真好，一家子都能跟着晴儿赚钱了，大家伙儿仿佛都已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朝自己招手了。.
然后快速起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枣树林。
身后，传来钟峥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跑得比兔子还快，骆风棠你这个怂包！”
“下次莫让我看见你，见你一回揍一回！”
……
当杨若晴赶到时，骆风棠已经在后院劈柴了。
他挥舞着手里的斧头，用力砍在面前的树桩上。
一下又一下，树桩被他砍得七零八落，他手里的斧头却停不下来。
“这些柴禾跟你没仇，何必砍成这样？”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抡斧头的手臂僵了在半空，随即落了下来。
“晴儿，你、你咋过来了？”
他问，背对着她，也不敢转身。
“你被人揍了，身为你未过门的媳妇，我当然要来探望下啊！”她道。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下，随即垂下头来，握着斧头的手指却收紧，再收紧！
她走了过来，站到他身前。
他赶紧侧过身去，把脸扭到一边。
她把他扳正。
“看着我。”她道。
他的目光跟她的碰撞在一起。
她看清楚了他脸上的伤势。
虽然来的路上，就从宁肃口中听到这件事。
心里也已有了准备。
此刻，看到他这鼻青脸肿的样子。
虽然只是些皮外伤，可是，她的心脏却狠狠收缩在一起。
钟峥？
这个梁子姑奶奶跟你结下了！
“认识你这么久来，还是头一回见你挂彩呢！”
看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她勾唇，故意打趣他。
他皱了下眉头，被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很没面子。
“呵呵，是不是觉得很没面子？”她又问。
他讶了下，看了眼她含笑的眼。
心道这丫头莫非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咋他想啥，她都晓得呢？
他皱紧了眉，如实道：“我打不过他，好丢脸。”
杨若晴轻轻耸肩：“没啥丢脸的，这很正常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只有第二，没有第一，你还想要打遍天下无敌手嘛？”她问。
骆风棠怔了下，听到她这话，稍稍释然。
杨若晴则接下他手里的斧头放在一旁。
“走，咱先回屋去，我再帮你把伤口处理下。”她道。
“处理过了……”他道。
“不到位。”她道。
“一点皮外伤，不算啥，我皮糙肉厚的……”
“不行，我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他拗不过她，被她带进了前院的东屋。
东屋里面，伙房的大叔们都在。
大家都跟那谈论着这件事，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
见杨若晴拉着骆风棠进来，他们赶紧站起身，对杨若晴道：“晴儿你放心，这个场子，我们一定帮骆小子找回来。”
杨若晴对他们投去感激一笑。
骆风棠却抢声道：“多谢你们的好意，这个场子，我自己会找回来！”
听这话，众人都很意外。
白老五走了过来，拍了拍骆风棠的肩膀：“嗯，好样的，有骨气，这才像个男子汉！”
杨若晴已经拿出了带来的药酒和药粉，招呼骆风棠坐下。
然后，她小心翼翼的为他重新处理了伤口。
大家伙儿都凑了过来，看她娴熟利落的手法，比军营里的军医都要利落。
“晴儿，你该不会是个大夫吧？”有人问。
杨若晴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白老五道：“晴儿，你看骆小子失了好多血，得好好补补。”
“嗯，确实如此。”她点头。
白老五目光一转，抓耳挠腮：“要不，你就留下来，灶房借你，食材现成的，你这就去给他做点好吃的来补补？”
杨若晴目光都没斜一下。
白老五那点心思，却看得分明。
“也好，我这边弄好了就去。”她道。
听这话，白老五暗暗激动。
哈哈，牵骆小子衣裳角，又有口福啦！
可是，骆风棠听这话却急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晴儿你莫要受累！”
杨若晴笑了下：“就做一个菜，不累。”
“那我帮你塞柴禾。”他说道，豁地就要起身。
许是起身太快，又失了些血，眼前一阵眩晕。
她赶紧扶住他，“你在屋里歇息，有白叔帮我塞火，你急个啥？”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你得服从！”
“诸位大叔，他交给你们了，劳烦你们帮我看着他，莫等他跑出来！”
她又转身对屋里的其他人道。
“好说好说，我们帮你看着！”
杨若晴又看了骆风棠一眼，这才收拾了东西转身出了屋子。
白老五屁颠着跟在她身后也跑出了屋子。
两个人来到库房，杨若晴挑了一只老母鸡，便来到了灶房。
“不劳烦白叔塞火，您该忙啥就忙啥去吧。”
杨若晴的笑容冷了一分，随手关上了灶房门，将白老五关在灶房外面。
白老五怔了下，又不敢强推。
在灶房外面转着圈子，扒着那灶房窗口朝里探着脖子张望。
灶房里关上门后光线就有些昏暗，白老五看不清楚她是怎么拾掇那老母鸡的。
只看到她在里面走来走去，然后背对着他在那切了些什么东西。
然后灶膛里便传来噼噼啪啪的柴禾燃烧的清脆声响。
白老五在门口耐心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灶房里面飘出一股奇异的浓香。
他伸长着脖子用力嗅着那香味儿，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这时，灶房门拉开了，伴随着一股浓香，杨若晴站在灶房门口。
“棠伢子，过来灶房！”
她朝东屋那边吆喝了一嗓子，随即回了灶房。
白老五屁颠着跟进了灶房。
锅台上放着一只大瓦罐，热气和香气就是从那瓦罐里面飘出来的。
白老五眼睛顿时就直了，跟一条饿狼似的直奔那瓦罐就去了。
瓦罐里面，一整只老母鸡正卧在里面，粉色的鸡肉，几近透明的鸡汤，红色的枸杞点缀其中。
白老五狠狠吞了口口水，磨拳擦掌就要朝那老母鸡发动进攻。
突然，两根筷子轻轻敲在他的手背上。
一看，杨若晴正唬着一张脸站在旁边。
在他分神的当口，她手臂一捞，那装着老母鸡汤的瓦罐就到了她身后的锅台上。
“这是给棠伢子补身子用的，可没准备白叔的那份。”她道。.
章节内容开始--&gt;两口子成亲都十来年了，一直没要上娃。
恐怕他急着接媳妇过来，也是有这一层考虑吧？
身为东家，她有必要照顾下心腹手下的家庭情况。
“大耳朵，要不这样吧。”
她开了口。
“这趟回去，你把你媳妇接过来。”
“让她跟我一块儿学做豆腐。”
“铺子后院拨给你们两间屋子住，一日三顿我包了，租金也不用你们出。咋样？”
听到杨若晴开出这么丰厚的条件来，李大耳欣喜不已。
“好，好，这再好不过了！”
“我还有些顾虑她来了这边人生地不熟，现在跟着东家姑娘做豆腐，我更放心了！”
“嗯，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
“好好，东家姑娘也早些歇息。”
李大耳欢天喜地的走了。
这边，杨若晴也很高兴。
实话说，她一个人打理铺子，也有点无聊。
不然也不会把小雨喊过来了。
这会子大耳朵她媳妇也过来，三个女人一台戏，不枯燥了。
回头再在本地招几个利落的年轻媳妇来，豆腐坊就可以开张啦。
隔天一早，运输队离开了秀水镇，赶回了长坪村。
这边，杨若晴退掉了客栈的屋子，挎着一只包袱卷推开了新铺子的门。
在后院东厢房找到自己的屋子，安顿了下来。
又来到灶房。
李大耳和长庚叔他们布置得很好，水缸里的水都是满的。
米，油，全都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生火。
她在院子前后转悠了一圈，方方面面都很满意。
接下来这几日，她早上就去瓦市转悠一圈，买一些新鲜的食材回来。
晌午的时候，白老五他们必定过来蹭一顿。
打发他们心满意足的离去后，下昼的时候她就待在屋子里，写写画画，筹备着即将开业的豆腐买卖。
骆风棠这几日来得少一些。
问白老五，原来骆风棠除了出来吃两顿饭，上个茅厕，其他时间全都把自己关在库房里练拳。
猪腿，被他捶坏好几只了都……
“这段时日，肉丸子肉泥肉糊肉泥馅饼儿吃腻歪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了……”
白老五拉着一张苦瓜脸道。
杨若晴讶了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
“没啥，让他可劲儿捶，猪腿我去卖！”她道。
白老五也笑。
一边吃着杨若晴做的甜品，边感慨道：“还莫说，骆小子天赋真是不赖。”
“又肯钻研，一天到晚把自己闷在那库房里练，不容易！”他道。
杨若晴点头。
天道酬勤，有这份毅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
这日下昼，骆风棠走出了库房，又来到了军营后面的那片枣树林练习拳法。
前段时日一直闷在库房里练拳，今日他想换个地儿，也换个靶子。
这里的枣树又粗又壮，他打算拿树来练习。
就在他练得正带劲儿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声。
“哈，还真是不怕死啊，伤好了又跑来挨揍？”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骆风棠猛然转身。
果真，又是钟峥。
而且这回钟峥不止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两个小兵。
“骆风棠，我们钟教头问你话呢！”
其中一个小兵朝骆风棠这边咋呼着。
骆风棠皱了下眉头：“我只听得懂人话。”
“啥？”
“你个臭小子，敢骂我们钟教头不说人话？我揍死你！”
那小兵撸起袖子，三步并两冲过来就要教训骆风棠。
骆风棠这几日梦里面都是在练那套‘大狗拳’法。
见这小兵扑了过来，想也没想就是一拳推了出去。
“嘭！”
那小兵身体猛地倒飞出去，摔在三丈开外的地上，痛得满地打滚。
骆风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拳头。
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这拳头的力气，好像在一瞬间爆涨了啊！
那边，钟峥看到自己的手下一个回合不到就被打翻在地，恼了。
“臭小子，找死，老子成全你！”
钟峥施展出他的拳脚功夫，气势汹汹朝骆风棠扑了过来。
骆风棠抬起眼来，这一回不比上回。
上回他只看到钟峥抬起又落下的手臂和腿脚，那手臂和腿脚周围，就像是有重影似的。
他压根就分不清虚实，才被钟峥给攻击了破绽处，手忙脚乱，只顾着招架，压根就没有回手之力。
而此刻，他竟然能够看清钟峥的拳脚路数了。
而且，还是那么的清楚。
骆风棠唇角勾起一抹冷弧，双腿微曲，双手握拳。
把钟峥想象成这几****击打的不下二十只猪后腿。
然后，双拳齐出，一拳击打在钟峥的胸口，另一拳击打在钟峥的小腹处……
“嘭！”
一声闷响后，钟峥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摔在身后一棵枣树上，又被反弹回来砸到地上。
他抱着腹部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五脏六腑都跟移了位似的。
钟峥挣扎着站起身，看着骆风棠还保持着出拳的手势。
钟峥吐掉嘴里一口血，嗤道：“臭小子，翻来覆去就会这一招？”
骆风棠垂眼看了下自己的双拳，道：“招式不在多，管用就行！”
“哼，你这是找死的节奏！”钟峥道，再次摆开阵势。
上回领教过钟峥的厉害，骆风棠也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当钟峥低吼着再次扑了过来，并对骆风棠使出一记‘黑虎掏心’时，骆风棠浑身气势猛地大涨。
周身的气力如泉涌般在瞬间灌注到了双拳之上。
然后，轰一声击打出去。
拳头砸进钟峥的皮肉里，钟峥整
个人的身体像是一把弓。
他惊愕的瞪着骆风棠，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了眼眶。
“我的‘打狗拳’，专打你这种见人乱咬的恶犬！”
骆风棠冷冷道，一脚踹出去。
钟峥再次被踹飞。
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头晕，目眩，耳鸣，胸闷，恶心想吐……
眼前光线骤然一暗。
他挣扎着抬起眼，只见骆风棠站在他面前。
骆风棠正居高临下的看着钟峥，眼神冰冷，如同诸神俯视着地上的蝼蚁般。
“上回你欠我一拳，我还给你！”
言落，他突然俯下身来。章节内容结束--&gt;.
“你今个不准喝酒，我给你准备了汤。”
抱着酒坛子倒酒的时候，杨若晴对骆风棠勾唇一笑道。
骆风棠怔了下。
便见杨若晴转身去了灶口那边，灰烬里一通扒拉，抱出一只茶罐来。
‘哗啦啦啦……’
她从里面倒了一碗淡黄、色泽，如同茶水的汤过来，放到他面前。
“这是？”他讶问。
白老五抢着道：“是乌鱼汤。”
“为啥给我喝乌鱼汤？”骆风棠问。
白老五又抢着道：“乌鱼汤对刀伤有奇效，晴儿疼你，你喝就是了嘛，问这么多！”
“啊？”
骆风棠更诧了。
他把视线从面前的汤移到眼前站着的女孩子身上。
对上她盈盈的笑脸，他方才后知后觉不爱吃乌鱼的她，今个为啥要买乌鱼了！
竟是……如此！
“你把汤喝了，再吃菜，我先陪白叔喝几盅。”
杨若晴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跟白老五对饮了起来。
两盅香香甜甜的桂花酒下肚，整个人浑身都洋溢着舒爽的感觉。
白老五一边喝酒，那筷子压根就没停过。
在桌上的几碗菜间穿梭，可怜了他的嘴巴，实在辛苦至极。
“晴儿啊，要我说，你有这好厨艺，别的小本买卖就甭做了，干脆开家酒楼得了！”
白老五边吃边道。
骆风棠刚一口气把鱼汤喝完，听这话笑了声接过话茬。
“她在老家那边是开了一家酒楼，全镇一绝，里面好多招牌菜外面酒楼都吃不到！”
他一脸自豪的道。
白老五眼睛一亮，再次看向杨若晴：“既然如此，那你再跟秀水镇开一家一样的。”
“莫小看秀水镇这么个地方，南来北往的客商可不少，人、流量大呀！”
“镇上所有的大小酒楼，你白叔我都光顾过。”
“真心说，菜的滋味千奇百怪，迎合南来北往顾客们的口味嘛。”
“可是，却独独做不出晴儿你做的这些特色菜！”
“你要是把酒楼开在这，靠着那些特色菜必定能打响招牌。”
“到时候白叔我呀，带着兄弟们过来给你捧场！”
“不是捧场，是光明正大的蹭饭！”骆风棠纠正道。
手臂上，立马就挨了白老五一筷子。
“人艰不拆，你个臭小子，找打！”
桌上三人都笑了。
笑过后，杨若晴认真想了想，点点头。
“白叔说的在理，好，那回头我就去寻个合适的铺子开酒楼，找铺子再算上装修，恐怕得要一段时日。”她道。
听说要一段时日，白老五急了。
他赶紧放下筷子，拍了拍胸膛：“有白叔在，这个还要你操心？”
“找酒楼的事儿，包在白叔身上，一定帮你找家物美价廉的盘下来。”
“你从现在起，好好琢磨酒楼菜单就成！”他道。
把白老五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看在眼底，杨若晴哭笑不得。
这叫啥？
皇帝不急太监急。
哈哈，身边有个吃货，倒是省了她不少心啊。
“成，那咱先吃饭，吃过了我再跟白叔大概说下我对酒楼位置房屋布局还有底价的要求。然后这事儿，就拜托白叔帮我周旋啦！”她笑吟吟道。
白老五又抓起了筷子，“只要你满足了我这肚子，白叔给你当牛做马。”
“呃……”
为了几口吃食，就把自己给卖了？
吃货的世界，太可怕！
……
吃饱喝足，白老五心满意足的离去。
杨若晴准备收拾碗筷，骆风棠却拦下了她。
“你回屋去补个觉，这些我来。”他道。
这丫头早上起得早，夜里睡得晚，****要思忖的事情太多太多。
晌午补个觉，对她身子好。
听到他这话，杨若晴讶了下。
“这是女人的活计，哪能要你做？我拾掇完了再去睡。”
她道，顺手拿起一旁的围裙就要往芊腰上系。
围裙，却被他夺了去。
“活计不分男女，你能做的，我为啥不能？小看我？”
他挑眉，拿起围裙给自己围上。
看着他这么俊挺高大的身躯，腰间围着她的女式围裙，她笑了。
咋这么滑稽呢？
“笑啥？”他斜了她一眼。
她憋着笑打趣他：“当真我能做的你也能？那生孩子呢？你会不会？”
“呃……”
他满头黑线。
她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腰间突然一紧，被他整个搂进了怀里。
他粗壮结实的手臂绕过她柔软的腰，有点烫的唇贴着她的后耳根。
坏笑了声，“我不会生不打紧，你给我生不就成了么？”
他问。
微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
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更是像什么狠狠挠了下她的心窝。
她整个人顿时都不好了，脸颊滚烫滚烫，恨不得找条地缝给钻了。
“你个臭小子，耍流、氓找打吧？”
她往他手臂上轻轻咬了一口。
趁势跑出了灶房，来到窗户外面。
隔着窗户对立面的他搔了搔脸蛋：“没脸没皮，不害噪……”
然后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回东屋去了。
灶房里，他的视线透过窗户，看到她跑开的轻快背影，发出愉悦的笑声。
又低头看了眼手臂上一圈淡淡的牙印，还有一个小小的虎牙呢。
真可爱！
印记这么浅，一会儿就没了，咋不再咬深一点呢？哎！
……
杨若晴躺到了床上，半靠着床头，手里端着一碗井水镇过的酸梅汤小口的抿着。
上屋灶房里的锅碗瓢盆声响，间或传进她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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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想到灶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她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感觉有人进了自己的屋子。
身为特工，她是警觉的。
即使深陷睡眠，只要有陌生的气息闯入，都有反应。
但是此刻她只是眼皮微动了下，便再次陷入睡眠中。
这是让她熟悉且安心的气息，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侧着身睡，面朝里背朝外。
她感觉到他步伐轻缓的来到了床边，朝她俯下身来。
他朝她伸出手来。
是要抱么？
半醒半睡间她琢磨着，心中生出一丝期待，一丝好笑。
然后，被她踹到一边的一条薄被，轻轻落到了她的身上。
将她的腹部和胸口盖住。
额头，落在了一个浅浅的吻。
他灼热的气息，在她的脸上稍稍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端详她睡觉的样子。
然后，又悄然离开。
帐子被落了下来，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离开了屋子。
…….
章节内容开始--&gt;汉子看着手里的全瘦肉，又看着杨若晴。
他一脸的动容，嘴唇嗫嚅着，却是感激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杨若晴又抬手摸了下那小姑娘的头，对她温柔一笑。
“不要怕，一切坏人都是纸老虎，只要你狠起来，他就怂了。”
小女孩年纪还小。
对杨若晴的话似懂非懂。
她抬起头来，清澈纯净的眼睛里，倒映着杨若晴温柔的笑脸。
这个笑脸，她要铭刻在心底，一辈子！
汉子带着小女孩走远了。
这边，杨若晴转过身来，先前那屠夫被人拉到了一边。
还在那揉着肚子，嘴里哼哼叽叽着像是在发泄不满。
见杨若晴看过来，他赶紧闭嘴。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都是底层挣扎得穷苦人，穷苦人何必为难穷苦人？”
她也没兴趣跟这屠夫讲人生大道理，讲了估计也听不懂。
她自顾进了瓦市，买了自己想中的食材带回了住处。
秀珠嫂子和小雨都过来灶房帮忙烧饭。
“哇，好丰盛啊，又是鱼又是肉。”
小雨一样样的看着，忍不住道：“晴儿，现如今我跟着你，这日子过得也忒好了吧？你瞅我，这腮帮子都胖了一圈了呢！”
杨若晴便作势捏了把小雨确实长了一点肉的脸颊。
“我要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才能更加显出我的苗条呀！”她打趣道。
“啊？”小雨哭丧着脸。
“原来晴儿你打的是这主意呀，坏死啦！”她道。
“把我喂成一头猪了，回头我嫁不出去，全赖你！”小雨道。
杨若晴笑了：“咋会嫁不出去呢，我娘和你娘她们说了，女人屁股蛋子大好生养！”
小雨道：“姑娘家说这些话，不害噪。”
杨若晴老脸不红：“这里又没爷们，怕啥？”
小雨道：“我服了你了。”
两个女孩儿说说笑笑，一旁的秀珠正跟那撕扁豆上的筋。
看到她们打趣，秀珠也跟着笑。
可是听到后面那番‘好生养’的话，秀珠脸上的笑容顿时黯淡下去了。
低垂着头，暗暗地叹口气。
自己屁股也不小啊，可进李家门都快十年了，这肚子咋还是没动静呢？
秀珠郁闷中。
“晴儿，小雨，我先去后院洗鱼啊。”
秀珠招呼了一声，拎起那一串用杨柳枝窜着的鲫鱼黄鱼和小乌鱼急匆匆出了灶房。
灶房里，杨若晴的视线从秀珠身上收了回来。
她对身旁还在说笑的小雨道：“咱俩得意忘形，方才怕是说了啥不该说的话，触动了秀珠嫂子的伤心事了。”
小雨也正色下来，有些迷茫：“啥意思啊？咱没说啥不好的呀？”
杨若晴便把李大耳和秀珠两口子的事，三言两语告诉了小雨。
“哎呀，看来咱还真的说错话了，咋办？跟秀珠嫂子赔个不是？”小雨问。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
“本来还没啥事，你这赔了不是，还让秀珠嫂子脸往哪搁？”她道。
小雨想了下，这倒也是哦。
“没事了，咱俩往后主意点就成，换话题吧。”
……
秀珠嫂子洗完鱼回来的时候，小雨正跟杨若晴这说长坪村里近来的一些趣事儿。
谁家跟谁家做了亲家，谁家的孩子打架，引发大人都揪打在一块儿。
大人这边打得正酣，转头一看，
哟嗬，两孩子又耍一块去了……
话题说着说着，就绕回了老杨家身上。
杨若晴想起一事，赶紧询问小雨：“我上回家去，刚好赶上我大堂哥筹备考试。这都半个多月过去了，考试结果出来了没？”
大堂哥杨永仙八岁就蒙学了。
到如今快要二十岁，念了将近十二年的书，一直都是童生。
连个秀才都没捞到。
去年他跟沐子川一块儿考，沐子川后来者居上，成了长坪村第一个秀才郎。
而大堂哥还是个童生，弄得老杨头好长一段时日在村里行走都抬不起头来。
听到杨若晴问，小雨道：“哎呀瞧我这脑子，临走前你爷还特别叮嘱我一定要把这好消息跟你说呢！”
“你大堂哥考中秀才啦！”
“你爷和你大伯可高兴啦，他们买了香纸炮仗去了村后祖宗坟头烧了香，放了炮仗。”
“你大伯还张罗着说要办喜酒，被你爷给拦住了。”
“你爷说，等到入秋桂花开了的时候，你大哥还要考个啥试……”
“乡试。”杨若晴提醒。
考中了秀才，就是取得了生员资格。
拥有这资格，才能参加接下来的考试。
依次是乡试，会试，和殿试。
用现代的思想来理解，考中了秀才，相当于就是考上了高中。
从此后，拥有了考大学，再研究生，博士啥啥的资格。
“对对对，就是那啥乡试。”经杨若晴提醒，小雨赶紧把话茬接了上来。
“你爷说，考中秀才是小喜，等到你大哥乡试通过了，再好好的摆一场大酒宴，把全村人都请过来！”
听这话，杨若晴也眯着眼笑了。
大堂哥这是十年磨一剑哪。
比大伯有出息。
大伯几十年，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老杨家终于出了个秀才了。
但愿大堂哥再接再厉，在今年的秋闱考试中中举吧！
老杨家二房的情况，杨若晴直接跳过，表示不关注。
“我四叔家来了没？”她又问小雨。
小雨摇头：“起初你爷****带人找，没找到，后面你大堂哥的好消息传回来，就忙着高兴去了，没找了。”
“车队离村的时候，你四叔还没回来，这会子就不晓得了。”她道。
杨若晴点点头。
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
这时候，秀珠嫂子带着洗干
净的鱼和其他菜回了灶房。
杨若晴走了过来：“嫂子，接下来灶房的活计交给我和小雨就成，你回屋歇会去吧。”
秀珠温柔一笑：“我帮你们塞柴火？”
小雨笑道：“那是我的活计，嫂子可不准跟我抢哦！”
秀珠笑了，看了眼这二人：“成，那灶房就交给你们了，大耳朵换了两件衣服在那，我去洗了再过来帮你们。”
秀珠转身出了灶房。
这边，杨若晴拿出买来的猪肉，准备切。
看到猪肉，她就想起了上昼在瓦市遇到的那对父女。
两斤全瘦肉，足够那小妹妹好好吃一顿的吧？
想象着临走时，那小女孩露出的纯真感激的笑容。杨若晴的唇角也勾起欣慰的弧度。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适当的给与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一把，其实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呢！章节内容结束--&gt;.
推荐：
章节内容开始--&gt;每天推陈出新的特价菜，物美价廉，把小镇上的普通顾客吸引了过来。
而各种花样百出的特色菜，私房菜，更是勾起了镇上有钱主顾们的关注。
一样食材百样做法，尤其是豆腐这种全新食材的推出，更是在镇上掀起了轰动。
白白嫩嫩的豆腐，融合了南方人的饮食习惯和口感。
在原有的川味豆腐的基础上，更是推出了葛粉豆腐，蟹粉豆腐等一系列迎合南方人口感的豆腐。
而且老少皆宜，没有忌讳。
开业不到三日，一条街的人早上都来了天香楼吃早饭。
一碗甜豆浆，或是一碗甜豆腐脑。
再配一笼蟹黄包，鱼籽面。
或者炸春卷，炸地瓜丸，小馒头，虾皮云吞……
他们听过了，没听过的，东西南北的美食小吃，在这里都能找到。
开业七日，每一日从早上到夜里，宾客饱满。
人最多的时候，门口都摆了两排的小马扎，等待吃饭的顾客拿着自己的号码牌在外面等。
这时代，等待入席可没有免费的无线网让他们耍，为了安抚他们的无聊。
杨若晴还安排了伙计给他们送上了西瓜，菊花茶。
瓜子啥啥的，先磕着。
菜单子送到他们手里，没桌位没关系，先看菜单，把菜给选了。
如此一来，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而且，看到了那么多繁复新奇的菜名，连菜都点了，再换一家，嘿嘿，很少有人会这样。
等到七日的特价期一过，夜里杨若晴坐在灯下盘账。
一通噼里啪啦的核算下来，她的唇角勾了起来。
小雨坐在一旁做针线，听到算盘声停了，赶紧探过头来。
“咋样？亏了多少？”她问。
杨若晴笑了：“你该问我，赚了多少！”
“啊？还赚了呀？”小雨讶异。
杨若晴合拢了册子：“薄利多销，七日，纯转三十两！”
“呀！这么多！”
小雨惊愕，随即欢喜得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
“这开酒楼，比卖豆腐真是赚多了，大买卖啊！”小雨叹道。
杨若晴不置可否，尤其是开连锁。
等将来天香楼的名头越做越大，她要把分楼开遍大齐，乃至这片大陆的每一个小镇。
到时候，再去招商加盟，钱滚钱，钱生钱，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晴儿，估摸着时候，棠伢子他们去了都七八日了，是该回来了吧？”
小雨突然又问。
提到这个，杨若晴也露出思忖的神情。
“没回来，就是任务尚未完成。等完成了，就必定会回来。”她道。
小雨点头：“希望他们都顺顺利利的才好。”
关于这一点，杨若晴并不怎么担心。
且不说棠伢子的武力值比从前比，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即便没有，他身边还有白老五那一支伙房军保护。
伙房军里卧虎藏龙，棠伢子肯定无恙。
“嘿嘿，小雨，你是不是在担心宁大哥？”她突然凑过来，问。
小雨猛地抬起眼来，一副被撞破了心思，心慌脸红的样子。
“晴儿你瞎说啥，哪、哪有啊……”
“哈哈，”杨若晴笑了。
“你呀，就甭掩饰了。你那点小心思啊，都跟你脸上写得清楚明白呢！”她又道。
小雨的脸更红了。
“真不是你说的那样，这话晴儿你真不要乱说，被人听去了，可咋整啊！”小雨道。
杨若晴却收敛起笑，认真的看着小雨。
“小雨，我没跟你说笑，是正儿八经问你话呢。”她道。
“咱是闺蜜，啥话不能说？”
“你喜欢宁大哥，对不？”她问。
小雨低下头，脸红通通的，咬着唇不吭声。
见她这副模样，杨若晴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也说不上喜欢吧……”
半响，小雨嗫嚅着道。
“我就是觉着宁大哥跟咱村里的小子们，有些不一样……”
“他家境好，打小受过很好的教养，肯定跟咱村的野小子们不一样啊！”杨若晴道。
小雨摇头。
“不是，我不是冲着他家那啥啥的。我、我就是觉着他这个人不一样，”
小雨纠正着。
“当初你和棠伢子把受伤的宁大哥带回村来，穿的是我哥的衣裳。”
“同样的衣裳，穿我哥身上那样儿，穿宁大哥身上，又变了个样儿。”
“那会子你和棠伢子白日忙着去山上伐木，我去陪着宁大哥说话解闷。”
“我就觉着宁大哥很不一样，就爱听他说话……”
“你说，我这也算是喜欢他么？”小雨问。
女孩儿的脸上也是一片迷茫。
杨若晴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道。
“小雨，从你说的这些来看，你就是喜欢上宁大哥了。”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说不上来具体喜欢他啥。”
“可就是有那么一种感觉，觉着他啥啥都好，啥啥都顺眼。”
“你问问你自己，对宁大哥，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小雨垂下头来，彻底的不说话了。
半响后，她轻叹了一声。
“完蛋了，我或许真的喜欢上宁大哥了。咋办啊晴儿？”
小雨欲哭无泪。
杨若晴笑了：“简单啊，你喜欢他，接下来就得摸清楚他对你是啥想法呀。”
“他肯定不喜欢我，不用摸了。”小雨笃定的道。
杨若晴道：“干嘛这么看轻自己，你又不是宁大哥。”
小雨道：“甭管是容貌还是家世，我都跟他不登对。指不定他家里那些丫鬟出生都比我好。”
“小雨，我不准你这么看轻自己。”杨若晴道。
“如果宁大哥喜欢你
，这些都不是问题。”
“这样吧，与其这么一个人猜测，还不如找他探一探。”
听到杨若晴说这话，小雨真急了。
“晴儿千万别啊，宁大哥要是对我没那意思，那我往后哪有脸见他？不准问。”小雨道。
杨若晴拍了拍小雨的手：“你放心，我有分寸。”
“回头等宁大哥他们回来了，我先让棠伢子去探探虚实。用他们男人间的方式去闲聊，看看宁大哥心仪中的女孩子，是个啥标准。”
“要是接近，你就得努力去打动他。”
自己的幸福自己争取。
要是宁肃的择偶观跟小雨的条件南辕北辙天差地别，那就早一点让小雨回头是岸，长痛不如短痛。章节内容结束--&gt;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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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gt;那男子一手捏拳，用力捶打了下桌子。
悲痛愤怒的样子，让所有目击者都感到揪心。
这样的场面，若是换做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杨若晴或许也会对这男子的遭遇鞠一把同情泪。
但是此刻，身为事件的另一方，她却是一脸平静的冷眼看着。
心里却在冷笑。
人怕出名猪怕壮，就知道酒楼生意火了，那些嫉妒眼红的人会来捣鬼。
果真来了。
捣鬼的手段，一如既往的狗血。
不过捣鬼的人，倒是有几分真本事，尤其是地上这位。
“这位兄台，你说完了吗？如果你说完了就让我来说几句可好？”
面对着周围质疑的目光，杨若晴一脸平静的问那个站着的男子。
那男子愤怒的看了眼杨若晴：“铁证如山，你还想推脱吗？”
杨若晴摇了摇头：“就算是死刑犯，上了公堂也有为自己辩解两句的权利，请你不要片面之词来误导这里的顾客。”
那男子咬牙切词：“行，那你说，我弟弟就躺在地上断了气，我倒要看你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杨若晴上前一步，没有看那说话的男子，而是对围观的众人道。
“我要说的就两件事，一：我们酒楼的食材绝对的妥当无害，大家可以放心的食用。”
“二，地上的这人没有死，是豆腐太好吃了，他吃得太急卡住了……”
人群哗然。
站着那个男子见状，有些急躁恼怒。
“你放屁，我兄弟分明就断了气，大家看，他身上都冰了！”他道。
杨若晴勾唇：“冰了也不一定就是死了，我这就帮你把你弟弟弄醒！”
她说着，俯身就要去动地上躺着的男子。
身旁站着的那个急了，伸手就要来推开她。
这时，一直跟在杨若晴身旁，随时等候她命令的李大耳也动了。
冲过来一把拦住那男子。
李大耳一改之前置辩时的羞恼，嘿嘿笑着道：“这位兄弟莫急，我们东家姑娘有大本事，她说能摇醒你弟弟就必定能，你看着就好……”
那个男子听这话，更是心虚。
挣扎着要过来推开杨若晴，李大耳一个眼神。
他从清水镇带过来的几个小弟赶紧围了过来，把那男子控得严严实实的。
众人的目光却都不在这边，全都跟着杨若晴移到了地上僵直躺着的另一男子的身上。
都很想看看，这个东家姑娘是如何从鬼门关把人拽回来的。
杨若晴撸起了袖子，在地上那人身旁蹲了下来。
双手齐出扼住他的脖子往下五寸之处。
在旁观者看来，就是很普通的扼住喉咙轻轻摇晃。
可是，如果有内行人在，就必定能从她那十指弯曲的弧度看出名堂。
看着手下依旧双眼紧闭，死活不醒的男子。
杨若晴心下冷笑。
这家伙的肺活量超大，闭气的功夫也不可小觑。
上一世她就遇到过一个人，他用来掩人耳目的职业是潜水员。
一装死，也是这样气息全无，毫无生命体征。
但是，毕竟不是真死，只要懂这个，就会揪出端倪。
杨若晴现在巧施妙劲儿捏住的，就是该男子的声带和气喉。
相当于丢给他两个选择。
再装死下去，声带就会被捏坏，往后一辈子做哑巴。
不想做哑巴，就得呼吸。
一呼吸，那闭气啥啥的功夫就破了。
男子依旧直挺挺躺着，在外人看来一副死得透透的样子。
然而，那藏在袖底的指间，却多了一点锋芒。
杨若晴唇角微勾，假装换个蹲姿。
一脚把那锋芒踩回了他手掌心里。
鲜血滴滴答答溢出来，那人手指一缩的瞬间，闷哼一声。
“呃……”
他不得不‘活’过来了。
看到他睁开的眼睛，围观的人再次哗然。
“活了活了，当真活了，真是奇了呀！”
“啥活了？压根就没死好不？东家说了，是豆腐太好吃给噎住了，撸顺了就成了！”
周围议论声大作。
地上的男子一骨碌爬起身，把那受伤的手指藏在身后。
看到站在面前的杨若晴，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他二话不说，来到那边还被李大耳等拦住的同伴，一把就将他拽了出来。
“哥，我没事了，咱回去吧！”
他急吼吼道。
之前那争执的男子似是从同伴眼中瞅出什么，不再多说。
两人掉头就要走。
岂有那么简单的事？
李大耳早已带着一群伙计拦住了去路。
“你们想干嘛？”他们一脸慌张的问。
“两位……”
身后，传来杨若晴的声音。
“你们吃东西没结账，打翻了酒菜，质疑我们的食材，对我们酒楼的生意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
“就想要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杨若晴跟了过来，似笑非笑着问。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个装死的男子问：“实在抱歉，是我吃东西不当心哽住了，多谢东家救我。”
“此外，今个的一切我们照价赔偿就是……”
“砸坏的盘子碗筷当然要照价赔偿。”杨若晴道。
“不过，你们对我们酒楼声誉造成的破坏，也得补偿！”她道。
两兄弟一听这话，有些发怵。
这趟接这差事，主顾统共就给了二两银子。
结账和赔偿碗筷是足够，再赔偿其他的，自己还不得贴老本？
“摸黑容易漂白难，我们开酒楼图的就是个口碑。”
杨若晴的话语打断了兄弟两的眼神交流。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们酒楼的豆腐吃死了人，往后要是没人敢来这里吃菜，我们酒楼还不得倒闭么？”
“赔偿多少？姑娘你开个价……”他们道。
杨若晴道：“东西砸坏了可以照价赔偿，声誉搞没了，却是千金难挽！”
“我不要你们赔钱，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打从这日起，接下来这三日。
但凡走过路过天香楼门口的路人，都会看到酒楼门口有一只双人的狮子在表演。
为这家酒楼做宣传，博得了不少路人的目光，自然也为酒楼招揽了生意。
另一边。
得到这一消息，方大横气得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掷在地上，接着破口大骂面前的管家。章节内容结束--&gt;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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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gt; 章节内容开始--&gt;“酒楼装修，开张，被人来捣乱……我都不在你身旁。”
“你离乡背井来这里，大都是为了我，我却总是丢下你一人……”
骆风棠说不下去了，越说越愧疚。
从前在村里做猎户，每日从早到晚都能陪着她。
而现在……
像是感受到了他心中的内疚，她站直了身，抬起头来看向他。
“傻小子，又来说这些傻话了。”
她笑着嗔了他一眼。
“当初，是我赞同你来参军的。”
“参军了，就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出去执行任务什么的，都是情理之中的事，离开多久，我都能理解。”
“再次……”
她拉起他的手，手指在他宽厚温暖的掌心轻轻划着圈圈。
“你媳妇我，可不是那娇滴滴，要人陪着的哦！”
“你去建功立业，我在后方经商致富。”
“咱们做的是不同的事儿，可这都是往同一处使劲儿啊，即便你不在我身边，我也是充满了干劲儿呢！”她道。
她的这番话，像是一番暖泉，涓涓滋润着他的心窝。
他再也忍不住，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柔软带着淡淡幽香的发间。
他粗糙的双手，爱怜的抚着她的后背。
“好晴儿，我骆风棠何德何能，能娶你做媳妇！”他喃喃着，声音带着一丝情动。
她趴在他的怀里，贪婪的吮吸着他身上熟悉的男儿气息。
“嘿嘿，我就是老天爷给你的福利，给你就接着呗！”她打趣道。
他没吭声，却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的抱住，恨不得揉到骨血里去。
若是可以，真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再不分开。
可是——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前面传来更夫的吆喝声，一个老汉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拎着一副小铜锣。
走一段路，就敲一下，吆喝一嗓子。
被人撞见当街拥抱，两个人闪电般分开。
杨若晴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过身去，骆风棠则是挠了挠头。
对那走近，正一脸好奇打量着他们的老更夫吭哧着解释：“这、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老更夫半信半疑的走了，走了一段路还不时扭头回来瞅一眼。
直到他彻底走远了，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你个傻小子，有些事，越描越黑！”她道。
骆风棠咧嘴：“嘿嘿……”
“走吧，送我回去，你也得赶回军营。”
她道，把手插进他的臂弯，顺势挽住他的手臂。
两个人接着朝前走，出于好奇，她追问起剿杀蛮兵和邪教的事来。
听到他说的那些关于黑莲教的事，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感觉这些教义，还有煽动下层民众来对抗官府……
这些行径，跟上一世那时空历史上很多次农民军暴动很相似。
都是披着宗教的神秘外衣，来控制教众们的思想……
超控思想，有时候远比超控身体，禁锢自由更可怕。
那会让人变得疯狂。
“黑莲教的二号头目地空将军章雷被你杀了，这可是立下了大功劳，朝廷应该会封赏吧？”她又问。
骆风棠摇头，“我也不知。”
她笑了，“朱将军带着飞虎军过来，声势浩大的镇压邪教，可是却一直在那混日子。”
“你这一出手就斩杀了二号头目，功劳比整个飞虎军都大，肯定会有封赏的。”
“嘿嘿，让我来好好想一想，到时候奖了银子下来，我得兑换成银票存到钱庄去。”
“存到哪家钱庄呢？嗯，这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看着她歪着脑袋，一副激动得样子。
他低笑了一声，看她的目光盛满了宠溺。
看来这趟执行任务，跟她分开小半个月，还是有回报的。
至少能让她数数银子。
有银子数，这丫头就会很快乐。
她快乐，他也就知足了。
再长的路，也终究有个尽头。
两人终于到了她住所前面。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邀你进去喝茶，你赶紧回军营去吧。”杨若晴道。
骆风棠点头。
“方才我跟你说的那事儿，你留个心，回头寻个机会跟宁大哥纳聊聊，摸个底呗！”她又道。
听这话，骆风棠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来。
他挠了挠头：“你让我跟宁兄弟去探讨打战的事儿，说个三日三夜都成，”
“让我去打探这种事儿，我、我还真不晓得该咋开口啊……”
杨若晴可不罢休。
双手叉腰，把那霸道劲儿给使了出来。
“不成，开不了口也得开，这可关乎到我闺蜜一辈子幸福的事儿呢！”她道。
骆风棠赔着笑：“让两个男的，一块儿聊这种事，这……”
“男的咋啦？你们当兵的一辈子不娶媳妇打光棍？”她问。
“不准推脱，这事儿你必须给我打听出来，看宁大哥到底中意哪一款的女孩子，他对小雨，到底是当妹子还是啥！”她一脸严肃的道。
有戏，就要去努力争取，门第家世啥的，都不是问题。
若是没戏，就趁早挥刀斩断情丝，省得那傻女孩越陷越深。
把她这副煞有其事的样子看在眼底，他苦笑不得。
这丫头，还真是个管事婆啊。
别人的这些事儿，也要插手。
不过，转念一想，这才是他喜欢的丫头啊。
对闺蜜这般热心。
像是豁出去了般，他一咬牙应了下来。
“好吧，那我试试！”
“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去吧！”
……
营房里，宁肃坐在灯下，面前的案桌上摆着厚厚一摞卷册。
他的视
视线，却落在手里的一双崭新布鞋上。
他是家中的嫡长子，在府院里长大，被一堆的妇人们讨好。
收到过很多礼品。
手里这双黑色老棉布的鞋子，是他收到的所有礼物中，最不值钱的一件。
可是。
他却一直带在身边，从未有过要丢弃的念头。
甚至，还有点舍不得穿。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每回看到这双鞋子，就会想起那个叫做小雨的女孩儿。
乡下的女孩子，淳朴，简单。
她笑起来很甜很甜，没有半点矫揉造作，让他的心情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宁肃看着手里的鞋子看得入了神，等到他感觉到不对劲儿的时候，猛地一抬头，便见骆风棠已经坐在了他的对面，正看着他。章节内容结束--&gt;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经过杨若晴的一番现身说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给小雨描绘出一幅美好的未来。
小雨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下来。
她抹干了眼泪站起身：“晴儿，你放心吧，我也不是豆腐做的。”
“哭过这一场，往后咱该咋过咋过。幸好，幸好宁大哥并不晓得这些……”小雨道。
杨若晴点头。
小雨为他失眠，为他兴奋，为他牵肠挂肚为他忐忑不安，现在又为他哭得伤心欲绝……
可是，宁肃却毫无知觉。
呵呵，不知道也好。
知道了，往后大家见面还尴尬。
“小雨你放心，这事儿，你知我知棠伢子知，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还没开始就结束，一切扼杀在萌芽。
……
两日后，圣旨和兵部的批文一块儿下来了。
因骆风棠斩杀黑莲教叛贼有功，提拔他为荔城卫指挥佥事。
“晴儿，棠伢子这是做了个啥官啊？”
消息传到天香楼，小雨好奇的问杨若晴。
杨若晴抿嘴一笑。
“具体多大的官儿，我也不是很懂。不过，听白叔他们过来说，棠伢子往后跟宁大哥平起平坐了。”
“军饷也由一个月的二两银子，涨成了五两。”
这个解释，似乎对小雨来说更直白更容易接受。
“呀，棠伢子好厉害啊！”小雨赞道。
“一个月拿五两银子的军饷，一年下来就是六十两。”
“你家那一整座院子盖下来是花了六十两银子吧？哎呀呀，他一年就能挣一座气派的院子了！”
听到小雨这话，杨若晴笑了。
参军的初衷，可不仅是为了一年挣一座农家大院哦。
“小雨，我打算今夜明日晌午在天香楼摆一桌，到时候把白叔他们都请过来，为棠伢子庆贺一下。”她道。
小雨抚掌：“咱俩想一块儿去了，那我这就去准备，亲自为明日的酒宴挑选菜单！”
小雨欢天喜地的走了。
这边，杨若晴还在琢磨着这个官职的事儿。
她对古代的军方官职这块，是当真陌生啊。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缠着白叔追问了好久。
用现代官职来对应的话，棠伢子应该就是被升任为大齐驻荔城南面军分区司令部作战科科长。
嘿嘿，这么快就当上科长了，厉害！
……
隔天晌午，天香楼二楼的包间内，摆了满满当当一桌丰盛酒菜。
这是杨若晴为庆贺骆风棠升职的喜宴。
除了主角骆风棠外，还请了白叔他们伙房几个大叔过来。
宁肃也在受邀行列，但临时有事，没来成。
觥筹交措得正酣之际，宁肃赶过来了。
“风棠兄，双喜临门啊！”
他进来就道，眉眼间全是喜色。
众人齐刷刷望向宁肃，骆风棠站起身：“喜从何来？”
宁肃将手里一张烫金的帖子递了过来：“刚刚接到荔城城主南王爷派人送来的邀请帖。”
“南王爷在南王府为你设下庆功宴，邀了荔城各界名流乡绅为风棠兄你庆贺，日期定在本月六。”
宁肃一脸兴奋的道。
南王爷洛飞雄虽是异姓王，并非皇室血统。
然南王爷与当今圣上的交情，却是那些皇族宗亲们所不能比的。
南王爷用自己的一条腿，换了圣上一条命。
况且这回风棠兄能得到提拔，也是南王爷写了奏章直达天听。
如今南王爷又为风棠兄设下庆功宴，邀请荔城达官显贵。
这更透露出南王爷对风棠兄的器重之情。
能得到南王爷的垂青，风棠兄日后加官进爵，将一路畅通啊！
可是，骆风棠接过那帖子看了一眼，却皱紧了眉头。
“宁兄弟，我不去了，回头我写一份信函让人送去给南王爷表达谢意就是了。”
骆风棠道，随即把帖子放在一旁，重新坐了回来。
宁肃以为自己听错了。
待到他回过神来，却见骆风棠正跟那夹了一块鱼。
那双拿惯了刀剑的手，此刻抓着筷子，笨拙却小心翼翼的将鱼肉里的刺儿一根根挑出来放在一旁。
宁肃急了。
三步并两走了过来。
“你不去？这可不成！”宁肃道。
“南王爷可是当今圣上拜把子的兄弟啊，荔城城主。”
“虽然他手里没有兵，可是在这南方，他就是无冕之王。”宁肃道。
骆风棠挑鱼刺的动作顿了一下，撩眼看了下宁肃。
“我当兵是来打战的，不习惯去跟那啥各界名流达官显贵们假斯文假客套。”骆风棠道。
话音刚落，边上的白老五附和道：“没错没错，但凡那样的酒宴最是乏味了，菜都吃不饱，酒业喝不过瘾，都是拉帮结派累死了！”
宁肃看了眼白老五，郁闷死了。
伙房这军头真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啊。
宁肃接着对骆风棠道：“风棠兄，我也并非是要强迫你去跟那些人拉帮结派，愚弟知道你不喜那些应酬。”
“可是，你能得到提拔和重任，固然有你的勇猛，但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没有南王爷的那封奏章，你默默无闻数年也不过如此的。”
宁素言外之意，是想要劝骆风棠适时变通一二。
该抓住的机遇，就得抓住。
推脱不得的应酬，还得去应酬。
人活于世，哪能何时何地都随心所欲呢？
宁肃的话，依旧不能让骆风棠为之动摇。
这些道理，不用宁肃说，骆风棠心知肚明。
但是，
他就是不愿去依附。
应酬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只要有心，每回都能找出退却不掉的缘由。
他来参军，就想简单一点。
他始终牢记晴儿的那句话，真金不怕火炼。
他骆风棠要出人
头地，不靠天不靠地，就靠自己！
再说了，那南王爷也真是的。
庆功宴的日子忒不地道，初六跟初七隔得那般近，他都不能陪晴儿过七夕情人节了！
煞风景，不去，坚决不去！
“宁兄弟，你既然来了就坐下来一块儿喝盅酒吧！”
骆风棠朝宁肃发出邀请。
却随手将已经挑干净了刺儿的鱼肉放到了身旁杨若晴面前的碗里。
这个举动，他做得自然随意。
似乎早就做过百八十遍儿了。
桌上的一众人都看在眼底，暗暗讶异。
小雨更是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虽然告诉自己很多遍不准再想不该想的，可眼角的余光还是不争气的往宁肃那边瞥去。.
一条牛一路草，在这世上浮沉挣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和造化。
杨华明到底做的啥事儿来钱这么快，杨若晴没去关注。
他是一个成人，成人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管好自己就行。
当小雨把王良的衣服缝补好，又洗干净，晾晒干，折叠整齐的送还给王良，已经到了初六日的晌午。
初六日……
杨若晴望着东面荔城的方向。
这个时间点，棠伢子应该正在参加庆功宴吧？
庆功宴一日，明日他应该就要回来了。
嘿嘿，野苹果汁还给他留了一大碗呢，放在水井里面镇着。
……
百里之外的荔城。
南王府。
庆功宴设在王府后花园湖心中的一座八角凉亭里。
八角凉亭宽敞舒适，八面青竹制成的百叶帘子半卷半落，隔断了日光对亭子的照射。
亭外的湖面，荷叶丛生，粉色的荷花吐露着芬芳。
亭子里面，梨花木打造的低矮案桌摆放得整齐有致。
珍馐佳肴，瓜果美酒，让人感觉如临仙境。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国字脸，络腮胡，虽然他是借助着一双拄拐过来的。
可当他坐下，视线环扫过座下诸位。
那双虎目泛出的摄人精光，却是极具威慑力，让人不敢小觑。
他目光扫过四下，洪亮的声音在凉亭内响起。
“如此夏日炎炎，诸位光临我南王府，我南王府蓬荜生辉。”
“诚邀诸位过来，所谓二事。”
“其一，为我们荔城新晋的卫指挥佥事骆风棠骆将军庆贺。”
“其二，上回桃花庵一事，小女被蛮兵围困，幸而骆将军及时驰援，化解小女危难。”
“我洛飞雄感激不尽！”
说到此处，南王爷双手抱拳，朝坐在起左侧下首的骆风棠拱了一拱。
“骆将军乃小女救命恩公，请恕洛某人身残不便起身道谢……”
南王爷这番话，将亭内众人的视线齐聚骆风棠身上。
骆风棠忙地起身，站得身直如标杆。
他双手抱拳，亦朝主位上的南王爷回了一礼。
“护卫大齐子民乃军人天职，王爷言重了！”他道。
南王爷打量着面前高大挺拔，一身银色盔甲的年轻将领，暗暗点头。
此人年纪尚轻，言行举止却不失沉稳。
听说是山村猎户出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可今日这凉亭内宴请的，都是荔城各界名流，权贵之士。
这种场面，这骆小子竟能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不错，不错！
南王爷心下对骆风棠的欣赏又进了一分。
坐在南王爷身后侧的冰清郡主，一双妙目则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骆风棠。
波光如水，娇羞难遏。
底下一众赴宴的宾客，听到南王爷的这番话，都露出会心的笑。
有的当众附和起来，对骆风棠称赞。
座中，有一个人却独独阴沉着眼，一脸的不屑。
当他视线落到冰清郡主身上，刚好撞见郡主正羞红着脸偷看骆风棠。
他暗暗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忍不住梗了起来，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再用力。
似乎那就是洛风堂的骨头，他要一把捏碎！
南王爷给席间众人做了引荐，又请了府里歌姬在凉亭下面衔接着的那一方开阔的白玉栈台上表演歌舞。
琴声幽幽，一曲舞必，此人放下手里酒盅站起身来。
他朝主位上的南王爷拱手，“王爷，如此良辰美景，在座诸位又都是我们荔城的名流佳士，仅是观看这些歌姬唱曲难免有点单调。”
南王爷正侧身跟左侧骆风棠那交谈，听此人这话，他转过头来，视线落在说话之人的身上。
说话的年轻男子叫康盛，其父乃荔城屈指可数的大乡绅。
荔城所有的茶叶布匹，全都是康家的。
此外，锻造，采石，打造车马战具，康家首屈一指。
其父跟南王爷也是世交。
“嗯，确实有点单调乏味。那康贤侄有何更佳提议？”南王爷问。
康盛昂首挺胸，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今日我等齐聚于此，为骆将军庆功。”
“骆将军杀蛮兵，斩邪教，英勇无双。”
“恕我冒昧，想邀骆将军共同舞剑一番，不知骆将军意下如何？”
康盛问道。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皆哗然，私下交头接耳起来。
康家乃荔城首屈一指的大乡绅，族中不仅有人在朝中为官，家族产业更是涉及方方面面。
康家财大气粗，康盛作为家里的嫡长子，更是所有的资源往他一人身上倾斜。
康老爷子专门找了高手教他功夫，小小年纪听说一把剑已是舞得出神入化，神鬼共泣。
很多人都听过这事，却都极少亲眼目睹。
至于这位新晋升的骆风棠，这官职在这些人眼中不算什么。
比这还大的官，多了去了。
只是对方是南王爷的贵宾，也是今日酒宴的主角。
众人自然对骆风棠的武力值也生出几分好奇。
听到康盛主动邀请骆风棠一块儿舞剑，众人都探长了脖子，想要一堵精彩。
主位上，南王爷听到康盛的话，沉吟了下。
而后他将问询的视线落到左下首骆风棠的身上。
“骆将军，不知你意下如何？”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再次齐聚自己身上，骆风棠放下了酒盅。
长身玉立，视线扫过众人。
“今日难得诸位高兴，那我便献丑一番，为大家助兴！”
听到骆风棠接受了邀请，对面的康盛眼底划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小子，敢跟本公子同台舞剑？
我便要教会你什么叫‘自取其辱’！
这边，南王爷看到这两个年轻人要舞剑，心情大好。
/> 他抬手号令边上伺候的随从：“去，把我书房的那把宝剑拿来。”
康盛却微笑着阻止了。
“那宝剑是王爷的心爱之物，当初王爷辅佐圣上闯天下，就是带着那把宝剑。”
“晚辈不过一场舞剑，以博诸位一笑，岂敢动用那把宝剑？”
康生说着，朝身后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便取来一把三尺有余的宝剑来，剑鞘极其的漂亮，雕刻着繁复的图纹。
剑柄是用乌木打制，系着一根红色的红绫。.
看了眼手里被自己捏坏的花灯，宁肃一阵尴尬。
丢下一些钱，拿着坏了的花灯窘迫而去。
不知该往哪里去，也不想回军营。
今夜好生闷热，热得人烦躁。
任凭脚下的步子，将他带到了一个巷子口。
耳边传来莺莺燕燕的笑声，一双柔软的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公子，进来喝杯花酒，耍耍嘛……”
他猛然抬头，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家青楼门口。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贴了上来，白花花的胸脯在他手臂上蹭。
喝杯花酒？
似是个不错的选择。
见到他神色间似有了松动，莺莺燕燕们随即围拢了过来，簇拥着宁肃进了青楼。
点了酒楼的头牌姑娘柳红姑娘过来伺候。
在柳红的香闺里，点了一桌精致的小菜，要了两坛子酒。
柳红看着面前这年轻俊朗的公子，心生爱慕。
芊手执着面前的酒壶起身想要给宁肃倒酒，却被宁肃推开。
他抓起面前的酒坛子，直接拍开封泥。
仰头照着口中就是一通倒灌。
咕噜咕噜……
“咳咳咳……”
一通剧烈咳嗽。
不知是辛辣的酒呛的，还是怎么的，眼泪差点出来。
柳红拿了帕子过来伺候，一只空坛子打翻在地，另一只还被他拽在手里。
他趴在桌边，不知是醒是睡还是醉，喘着气儿。
“公子，你醉了，今个就喝到这儿吧，柳红扶你去床上歇息。”
柳红将宁肃搀到了床上，为他宽衣解带。
他没有抗拒，眯着一双醉眼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女人。
看她对着自己笑，还抛媚眼。
笑起来的时候，也有一颗小虎牙。
他突然伸手捉住柳红的手，“小雨？”
柳红怔了下，随即意会过来：“诶，我是小雨，公子你醉了，我伺候你睡觉。”
上面的衣服脱掉了，露出那一身久经锻炼的结实肌肉来。
看多了那些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疲乏身子，柳红看到眼前宁肃这身板，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柳红也随即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上了床。
两个人搂抱在一块儿，在床上翻来滚去。
“嘭！”
柳红突然被一股大力给推下了床。
只见床上，宁肃一双醉眼怒瞪着。
抬手指着跌坐在地的柳红：“你不是小雨，滚出去！”
柳红捂着脸哭着跑出了屋子。
宁肃甩着昏涨的头，倒了下去，酒劲儿再一次涌上来，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小雨挎着篮子又要出门去买鱼。
拉开门的瞬间，她迟疑了下。
上回也是这样的一个清早，她去买鱼，门拉开，宁大哥就在门口。
虽然只是一个巧合，可他却陪着她去买鱼，还帮他拎篮子……
唇角勾起一丝苦笑。
瞎想什么呢，不该想的不要想！
手腕一用力，沉重的铺子门拉开了。
门口的街道上，空荡荡的。
她迈步出来，来到街道上，刚要走，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回头一看，是王良追了出来。
“小雨妹子，是去买鱼不？我陪你去！”王良道。
小雨怔了下，随即笑着摇摇头。
“就几步路不用陪，时候还早，包子哥你回去接着睡一会吧！”她道。
王良已走到了她身边，顺势接过了她手里的篮子。
“习惯了早起，睡不着，走吧，我也去瞅瞅这边的水货！”他道。
见状，小雨也不再扭捏，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朝镇外的河边走去。
经过附近一条巷子口的时候，王良脚下刹了下。
望着一侧巷子里面，讶了下。
“咋啦包子哥？”小雨问。
王良朝巷子里面抬了下下巴：“那个从后门出来的人，咋瞅着有些眼熟呢？”
听这话，小雨也停了下来，顺着王良的指引朝巷子里面瞥了一眼。
不瞥不打紧，一瞥吓一跳。
那不是宁大哥吗？
他不是应该在军营么？
这么早，他咋从那个地方出来？
那是哪？
小雨四下张望了一番，寻找那前门。
王良道：“不用找了，那是一家青楼的后门。”
青楼？
小雨的眉隐隐蹙了下。
再看巷子里，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走得歪歪斜斜，脚下虚浮，一副宿醉后的姿态……
小雨咬着唇，说不上心里是啥感受。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的破碎了。
“哦，我想起来啦，那个人是宁副将！”
王良突然拍了下脑袋瓜，惊呼出声。
“哎呀呀，宁副将这是在青楼睡了一宿啊？当兵的还可以过来逛青楼？”王良在那歪着脑袋琢磨。
小雨淡淡看了王良一眼：“没啥好稀奇的，咱赶紧买鱼去，好鱼都要被人挑光了。”
撂下这话，小雨掉头就走。
“诶，你往那走？买鱼是往前面，你这不是走回头路嘛！”
王良喊住小雨。
小雨抬起头来，看了下路。
“包子哥，我肚子突然有些痛，不能去买鱼了，要不你自个去吧，我把钱给你！”
小雨说着，把带出来的一串铜钱塞给王良，转身小跑开了。
王良看着小雨跑开的背影，又看了眼手里的铜钱，一头雾水。
“好吧，我去买。”
他把铜钱收好，拎着篮子去了河边。
且说住所这块。
杨若晴早上起来，正跟院子里洒扫，突然就见小雨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院子。
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回了她自己的屋子，关上了屋门。
杨若晴怔了下，跟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的秀珠嫂子对视了一
眼。
秀珠嫂子道：“这是咋啦？方才出门买鱼的时候还欢欢喜喜的……”
杨若晴道：“嫂子你烧早饭吧，我看看她去。”
说罢，放下了笤帚转身去了小雨的屋子那。
站在屋门口，把虚掩着的屋门推开的瞬间，女孩儿压抑的哭声清晰地传进杨若晴的耳中。
她眉头皱了下，赶紧进了屋子，随手关上屋门。
“咋啦？谁欺负你了？跟我说！”
她站到床边，看着把脸埋在枕头里，正双肩耸动抽泣不止的小雨。
听到她的问，小雨把那张湿漉漉的脸从枕头里抬了起来。
“没人欺负我……”她道。
杨若晴可不信。
“没人欺负你，好端端的你咋哭成这样？”
“真没人欺负我，我是为自个哭……”小雨道。.
章节内容开始--&gt;把酒楼暂托付给了李大耳和小雨打理，杨若晴连夜便随着白老五一同出发，赶赴百里之外的荔城。
两匹快马，在半路的驿站做了短暂的歇息。
给马儿喂了草料和水后，接着赶路。
终于在翌日晌午的时候，进了荔城。
作为南方最大的都城，南王爷的封地，荔城是杨若晴穿越来后，见到的最为繁盛的一座城池。
街道两旁，酒楼商铺林立。
车水马龙，人潮熙攘，抄着各种口音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各种新奇百怪的小商品，让人应接不暇。
若是换做平时，杨若晴必定会下马来好好观赏一番。
但此刻一身的疲惫，心里又揣着事儿，啥观赏的心情都没有了。
“白叔，我们先找家客栈落脚。”她提议。
白老五点头。
两人随即找了一家在大齐称得上是连锁的客栈，要了两间客房。
简单的吃过了晌午饭，回到屋里后，白老五对杨若晴道：“昨夜一宿没合眼，晴儿你下昼就留在客栈里歇息，白叔先出去见个故人。”
杨若晴点头。
跟客栈伙计那要了一桶水，好好的沐浴了一番。
洗去浑身的尘土和疲惫，又换了一身干净整齐的衣裙。
如云秀发，在脑袋两侧挽了两个简单却又不失可爱的圆髻。
余下的发丝，顺着耳侧垂了下来，再编成几根细细的小辫子。
极少戴花的她，取出上回骆风棠送她的一对蓝色茶花，点缀在两只发髻上。
这茶花是他从一个西域那边过来的商人手里买的。
跟她身上穿的这套冰蓝色凉绸长裙很是般配，看着镜子里肤色白皙，眉眼清秀的蓝衣少女。
杨若晴勾唇一笑。
百里寻夫，她可不能把自己弄得邋里邋遢。
好些时日不见，他要让他看到美美哒的她！
拾掇好一切，她也睡不着。
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屋外的日头渐渐偏西，而白叔还没有回来。
她打算去外面的街道上转悠一圈，指不定就遇到棠伢子了呢！
南王府。
骆风棠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截小萝卜大的木头，正埋头雕琢着。
锋利的小刀，一刀刀雕下去，原本打磨光滑的木头，竟被雕琢出分明的五官棱角来。
他轻轻吹拂掉上面的木头渣渣，接着精心描摹着。
原本平淡无奇的小木头，在他的手下，缓缓成型。
竟是一个少女的笑容。
清秀的眉眼，俏皮的笑容。
看着手里一点点清晰起来的熟悉眉眼，骆风棠的眼底，暖意一点点加深。
“呀，骆将军真是一双巧手，这木头玩偶雕琢得实在逼真啊！”
身后，突然响起女子惊讶的声音。
骆风棠回身一看，只见洞开的窗外，冰清郡主不知何时竟站在那里。
当他转过身来时，她微笑的目光由他手里的木偶，转到他的脸上。
四目相对，她的眼神微微闪躲了下，俏脸上浮起两朵红晕。
“雕虫小技而已，让郡主见笑了。”他淡淡道，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变化。
冰清盈盈一笑，莲步轻移从那边的屋门口进来。
“方才见骆将军正全神贯注，冰清不忍惊扰将军。”
“实在是被将军卓越的雕刻手艺惊羡到了，才忍不住发出声响。”
“冰清……没有惊扰到将军您吧？”
她浅笑含羞，小心翼翼的问道。
骆风棠淡淡摇头：“没有，郡主严重了。”
冰清点点头，视线再度落到他手里捏着的木偶上。
“骆将军，冰清一直便喜欢收集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冰清斗胆，想求骆将军将这木偶送与我，好不好嘛？”冰清问。
骆风棠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他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木偶，又看了眼面前一脸央求的冰清郡主。
“郡主，实在抱歉。”他出声道。
“这木偶是我照着我未婚妻的模样来雕刻的。”
“不怕郡主笑话，我雕刻这木偶，便是用来思念她时，以慰相思之苦。”
“郡主想要木偶，回头我再雕刻了小猫小狗的玩偶来赠与郡主便可，只要郡主不嫌弃。”
他说的言辞恳切，态度真挚。
可是，听在冰清郡主的耳中，却如一把锥子往她心口狠狠扎了好几个血窟窿。
“既如此，那冰清便不夺人所爱了。”
她强颜欢笑道，“不过骆将军可要记住你的承诺哟，冰清还等着你赠送的猫狗玩偶呢！”
骆风棠点头不语。
雕刻玩偶送给别的女人，不是他的风格。
但是，只要能保住这根用晴儿模样雕刻的玩偶，那就破例一回吧！
两个人都尴尬的站着，骆风棠也没有要招呼冰清郡主坐下的意思。
他心里再想着，要寻个啥借口把这郡主打发走呢？
这样孤男寡女独处一屋，她还把丫鬟婆子留在屋外。
实在不妥，不妥啊！
冰清郡主也在偷偷打量着僵硬站在原地，跟她保持一大段距离的骆风棠。
只觉这男人太过高傲，冷漠。
甚至，很不解风情，也不怜香惜玉。
可是，看到他手里雕刻的木偶，她又有些质疑。
谜一样的男人，她看不懂啊。
可越看不懂，就越想要去探索他，征服他，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当口，屋外丫鬟突然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封烫金的帖子。
“这是何物？”冰清郡主问那丫鬟。
丫鬟道：“是康公子方才命人送过来的。”
“康公子今夜在城里的‘一品清风阁’设下酒宴，邀请骆将军前去赴宴。”
一品清风阁？
冰清挑眉，又问那丫鬟：“打听过了么？今夜赴宴的受邀宾客，还有些什么人？
”
那丫鬟便一口气抱了好几个人的名字来。
这些名字，听在骆风棠耳中都是陌生的，半个都不认识。
可冰清听了，秀眉却微微蹙起，一脸的不高兴。
她转过身来看向骆风棠，却见骆风棠脸上没有半丝拒绝的意思。
冰清道：“骆将军，请恕冰清一句劝，今夜这酒宴将军你还是不去为妙！”
骆风棠讶了下，看向冰清。
“为啥不能去？”他问。章节内容结束--&gt;.
&amp;nb
&amp;nb“竹签都抽完了，我看诸位兴致不减，不如我们再玩些其他的如何？”
&amp;nb康盛又提议。（给 力 &amp;#25网更新最快最稳定geilwx)
&amp;nb“这回合，我有个新点子。”
&amp;nb“我们照旧还是玩诗句，不过，却要将这一至十穿引在诗句的开端，连成一副词。”
&amp;nb“连完后，再反过来，由十至一再重来一首。”
&amp;nb“这一回合，我们来点彩头助兴。”
&amp;nb康盛说着，摘下腰间的那块祖母绿玉佩放在桌上。
&amp;nb“这块玉佩，是质地上乘的祖母绿，是我上个月花了五百两银子从一个东面来的玉石商人手里收购而来。”
&amp;nb“这一轮，赢了的，这玉佩归他。”
&amp;nb“谁连不上来，输了，便要接受惩罚。”
&amp;nb“吟了超过两句的，便不算输赢。”
&amp;nb在座之人，虽是荔城的名人雅士，书香世家。
&amp;nb论起学问，徐会员排第一。
&amp;nb论起地位，当属冰清郡主。
&amp;nb而论起家财，康盛则是首屈一指。
&amp;nb花五百两银子买一块玉佩做装饰，在座的，除了冰清郡主，其他人的财力还都没到那档次。
&amp;nb听到康盛这话，又看到桌上那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玉佩，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眼底尽是贪婪。
&amp;nb“康公子的这个提议妙！”徐会员抚颔，微笑道。
&amp;nb“既然彩头如此丰厚，那势必也是有惩处的，输了的人，又当如何？”徐会员问。
&amp;nb也问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amp;nb康盛邪恶一笑。
&amp;nb“愿赌服输，这个惩罚嘛，不用罚酒。”
&amp;nb“就让他去城里怡红楼找最丑的芙蓉姑娘来共度**一宿便可。”
&amp;nb“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
&amp;nb“好！”
&amp;nb“行！”
&amp;nb“那就试一试！”
&amp;nb众人磨拳擦掌。
&amp;nb康盛看向一直成默不语的骆风棠：“骆兄，今日大家兴致正浓，你可不能扫兴啊，参与进来吧！”
&amp;nb骆风棠抬起眼来，也看着面前笑得一脸得逞的康盛。
&amp;nb不待骆风棠表态，一个清脆的女音突然从康盛身后传来。
&amp;nb“彩头这么诱人？不参与实在可惜，我替他来！”
&amp;nb众人循声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冰蓝色长裙的少女从屏风后款款而来。
&amp;nb少女看着年纪不大，身体也正跟那抽芽的柳条儿似的。
&amp;nb婀娜轻盈。
&amp;nb一张小巧的瓜子脸儿，白净细腻。
&amp;nb五官清秀，眉眼灵动，黑漆漆的眼珠儿转动间，似乎把这天地万物的灵气都吸纳其中。
&amp;nb两朵粉色的小茶花点缀在她的发髻上，跟那粉色的唇相得益彰，越发的给人一种机灵俏皮的感觉。
&amp;nb就连康盛，竟也当着冰清郡主的面，对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少女看得有些走神。
&amp;nb冰清郡主看到席间的众男子，徐会员，康盛，都被这蓝衣少女勾去了眼睛，心底暗暗恼怒。
&amp;nb再看骆风棠，冰清更愕了。
&amp;nb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啥事都与他无关，这会子，竟然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看着那蓝衣少女。
&amp;nb他眼底的震惊，惊艳，迷恋，激动，欣喜……
&amp;nb深深刺痛了冰清郡主。
&amp;nb她猛地拍了下桌子，朝屏风外面怒喝：“你们是怎么当差的？今夜这样的聚会，闲杂人等一概不准放进来！”
&amp;nb“快来将这女子给本郡主赶出去！”
&amp;nb随着冰清郡主一声令下，屏风后面呼啦啦跑进来四五个佩刀的护卫。
&amp;nb为首的那两个，脸上还挂着彩，一看就是刚跟人动过手还吃了亏的样子。
&amp;nb就在他们冲进来作势要把杨若晴给赶出去的当口，一抹高大的身影动了下。
&amp;nb那个朝杨若晴伸出手来的侍卫的手臂，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捏住。
&amp;nb“嘎嘣！”
&amp;nb骨头折断的清脆声响后，那个侍卫被一脚踹了出去。
&amp;nb“谁敢动她，休怪我不客气！”
&amp;nb骆风棠伸开双臂，将杨若晴护在自己身后。
&amp;nb杨若晴看着眼前男人宽阔的脊背，还有那伸开的如同羽翼般护着她的双臂。
&amp;nb她心里暖呼呼的，被一种巨大的感动充斥着。
&amp;nb那边，冰清郡主看到这一幕，愕了。
&amp;nb强压着心里的恼怒，对骆风棠道：“骆将军，这个女子是过来捣乱的，将军为何要这般维护她？”
&amp;nb骆风棠侧首看了眼被护在身后的杨若晴。
&amp;nb依旧是冷峻的容颜，可那眼底的冰霜却在瞬间消散了，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溺。
&amp;nb而后，他又转过头来。
&amp;nb淡漠的目光扫过冰清郡主，冷冷道：“她是我未婚妻，我自然要护她。”
&amp;nb未婚妻？
&amp;nb满座暗惊。
&amp;nb冰清郡主更是惊得一张俏脸血色全无。
&amp;nb打量的目光，再次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amp;nb冰清眼底满满都是质疑。
&amp;nb他未婚妻生长在乡下村子里，不就应该是一个吐不拉叽，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嘛？
&amp;nb为何眼前这少女，却是如此大气？
&amp;nb虽然她穿着一点都不华贵，通身找不出半件珠玉玛瑙的配饰。
&amp;nb可是，
&amp;nb这通身的气质，一点都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啊！
&amp;nb那边，康盛也是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
&amp;nb目光再次在杨若晴身上看了一下，暗叹，这好
花为何都要插在牛粪上呢？
&amp;nb老天爷啊，你瞎了狗眼！
&amp;nb“哈哈哈，原来这位姑娘是骆将军的未婚妻呀？幸会幸会！”
&amp;nb康盛回过神来，脸上立马堆满了笑。
&amp;nb“这一切都是个误会，这位姑娘快快请坐。”
&amp;nb康盛说着，就要给杨若晴安排位置。
&amp;nb骆风棠道：“不用那么费事儿，她坐我位置就成。”
&amp;nb说着，他把自己的凳子抽了出来，带着她走过去，让她坐下。
&amp;nb又把自己面前刚温了一些的茶，放到她手里。
&amp;nb“晴儿渴了吧？喝一口润润嗓子。”
&amp;nb杨若晴冲他甜甜一笑，接过茶，就着他喝过的位置轻抿了一口。
&amp;nb“好喝。”她道。
&amp;nb他脸上的峻冷被彻底打破，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来。
&amp;nb然后，他站在她的身后，跟一座大山似的，守护着她。
&amp;nb这一笑，看得席间众人都惊愕住了。
&amp;nb男人们暗暗眼神。
&amp;nb这个骆将军，看着冷漠，可对他这未婚妻却又如此体贴细腻，实在让人刮目啊。
&amp;nb冰清郡主此时也在喝茶。
&amp;nb可那端着茶碗的手，却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amp;nb太可恶了！
&amp;nb这个女子真是不要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秀恩爱？
&amp;nb贱人！。
&lt;&gt;.
章节内容开始--&gt;骆风棠和杨若晴一路畅通无阻的回了她下榻的客栈。
白老五还没有回来。
“白叔说是去见故人了，咋还没回来？难不成故人是女的被绊住脚了？”
杨若晴戏虐道。
骆风棠满头黑线。
两个人来到她屋里坐下。
她端了两碗茶过来，刚好见他拿出那两只烤饼来。
“去酒楼的路上刚好看到个做‘鞋底板’的，就顺手买了两只甜馅儿，晴儿你快来尝尝。”
他招呼着她道。
她看了眼那两只半口都没动过的烤饼。
明白他之前为啥下马了。
心，顿时比手里端着的茶还要暖。
她把茶碗放在桌上，伸手抓起一只烤饼来，咬了一口。
这玩意儿，得现烤现吃才有嚼头儿。
等到它冷却了，就会变得很硬，而且甜的口感也会大打折扣。
一口咬不动，她暗暗在齿间加重了力度，这才咬下一块在嘴里艰难嚼巴着。
“咋样，还是咱老家哪烤饼的味儿不？”
他身体凑近过来，双眼亮晶晶的问。
杨若晴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为了证明什么，她把口中的全给吞了下去后，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看着她腮帮子给撑了起来，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他眼底的愉悦更多了几分。
“嘿嘿，就晓得你爱吃。”他笑眯眯道。
看她被哽住了，脸都红了，他赶紧伸手轻抚她的后背。
“吃慢点，莫急，这里还有一只呢！”
一只烤饼下肚，她实在吃不下另一只了。
“我夜里不敢多吃，这只饼收着，明早我做早饭。”她道。
“嗯，好！”他道。
烤熟的东西，不像那些新鲜的蔬菜瓜果，隔夜不容易变馊味儿。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他把这段时日在庆功宴和南王府的事情都跟她捡要紧的说了。
“一直等军令，可好多日了，半件差事都没派下来。”
“就这么****在那小院子里好吃好喝的住着，我还真不习惯，早盼着回去了。”
他最后道。
杨若晴笑了。
从他的这番话里，她是察觉出来他被南王府给变相软禁了。
冰清郡主，是这次事件的主导者。
拉虎皮扯大旗，用军令将他留下。
然后一方面又来跟她这传话，假借他的名义退婚。
这个郡主，看来还真是对骆风棠动了真格，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多心思。
不过，再动真格，也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买杯奶茶还得排队呢！
“对了晴儿，你和白叔怎么来了荔城？”
先前在‘临江仙’不便问，这会子，他才终于有机会问。
“你们是过来寻找做生意商机？还是来找我的？”
他接着又问。
杨若晴刚抿了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张口，白老五洪亮的声音从屋门口传进来。
“你个臭小子，真是没良心，都这会子了还问这种蠢话！”
话音落，白老五已跨步进了屋子。
他上来照着坐在那里的骆风棠的后脑勺直接就拍了一下。
没怎么用力，但骆风棠却捂着后脑勺从凳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军头，你为啥这么说？”他问。
白老五道：“你个臭小子，在南王府好吃好喝的住着，每日跟那啥郡主的温柔乡里趴着。”
“你有没想过晴儿的感受？”
白老五来到骆风棠跟前，双手叉腰，怒瞪着骆风棠。
骆风棠怔了下，看了眼一旁埋头喝茶的杨若晴，脸上涌起歉疚。
自己出来这么久，只言片语都没捎回去。
这丫头性格虽豁达开朗，可她担心也是必定的。
除非她不喜欢他了，不要他了。
骆风棠垂下头，心里全都是愧疚。
他不给自己找借口，只是沉声道：“是我的错，都是我得错……”
那边，杨若晴抬起眼来：“棠伢子，不关你的事儿，你甭这样自责啊……”
都是冰清郡主在捣鬼，她心里清楚。
白老五却抬手截断了杨若晴的话。
“这小子都让人给你捎口信要退婚了，晴儿你还替他说话？你别吭声，让我骂死他……”白老五愤愤道。
退婚？
骆风棠打了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
一脸茫然的看着白老五：“什么退婚？”
他急问。
“谁跟谁退婚？”他又问。
白老五嗤了一声。
扭过头去，不想搭理骆风棠。
骆风棠急了，箭步冲到杨若晴的身前。
俯下身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晴儿你快告诉我，到底啥情况？出啥事儿了？”
看到他这一副焦急的样子，她轻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在某些方面心细如丝，可在某些方面，又有些单纯憨厚啊。
她放下手里的茶碗，从身上掏出六两碎银子来。
“一个自称是南王府的侍卫去找我了，说你要跟冰清郡主订婚。”
“这六两银子，是退婚对我的补偿银子……”
什么？
骆风棠感觉自己自己被雷给劈了。
一双剑眉紧紧皱在一起。
他缓缓低头看了眼她粉色掌心间躺着的六两碎银子，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切。
他的脸上，被寒霜笼罩。
深邃幽暗的眼底，却有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冷气，寒气，杀气……
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这屋子重重笼罩住。
认识他这么久，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这种气势。
毁天灭地！
突然，他一把抓起那六两银子，二话不说，转身朝屋门口奔去。
杨若晴回过神去，赶紧对白老五道：“白叔快，拦住他！”
/>
白老五身形一闪，挡住了屋门口。
骆风棠抬手按住白老五的肩头，他眼底的冷意，让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白老五都忍不住心颤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感觉，却油然而生。
这种他描述不出来的眼神，当年他在王爷主子的身上曾感受过。
“军头，让开。”
骆风棠沉声道。
白老五深吸了一口气，挡住屋门不挪步。
就在骆风棠按在他肩头的手指骤然加重了力度，似乎要强闯出去的当口，杨若晴从后面过来了。
“别去了，好不容易把你从她手里捞回来，你这一回去先前做的那些不就白搭了嘛！”
杨若晴说着，把他拽了回来。
他一张冰冷如霜，皱着眉，双手捏着拳，胸膛急促起伏着……
“我以为南王爷光明磊落，没想到他们竟然背后做出这样的卑鄙事来！”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等我！”
他道，一手拎起了两只篮子，另一手撑伞，追上了她。
雨伞几乎都罩在她头顶，两个人说说笑笑着远去了。
池塘这边，妇人们把这一幕看在眼底，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
两个人进了院子。
骆风棠收了伞对杨若晴道：“我先去跟嘎公他们打声招呼，等会去后院找你。”
杨若晴欣然一笑，拎起衣裳径直去了后院晾。
刚进后院，一眼便瞅见孙氏正蹲在灶房门口拔鸡毛。
大孙氏在一旁打下手。
“晴儿，晌午这老母鸡咋吃？”孙氏忙里抽闲朝这边问。
杨若晴笑道：“娘打算咋弄咱就咋吃呗！”
孙氏道：“成，那这一整只咱就用老姜来煨，鸡杂啥的，用辣子爆炒。成不？”
杨若晴道：“口水都流下来啦。”
还顺手做了一个擦拭口水的滑稽动作。
孙氏和大孙氏都笑了。
“娘，我爹啥时候家来？”她随即又问。
孙氏道：“你爹今日怕是得到下昼，他走的时候说了，白日要去酒楼帮忙。”
“嗯，好呀！”
杨若晴随即拎着衣裳进了一件空屋子。
空屋子里面很通风，屋梁下面挂了好几根竹竿。
下雨的时候，衣服就挂在这阴干。
她在这屋里晾着衣服，外面院子里，骆风棠来了后院。
正跟孙氏和大孙氏说着话。
两个妇人围着他嘘寒问暖，问这问那。
他饶有耐心的一一回应着。
对话声传进这边屋里杨若晴的耳中，她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这话用在孙氏和大孙氏身上，真是半点不假啊。
话说，骆风棠也是天生有女人缘啊。
虽然他对女人，除了孙氏大孙氏这两位长辈外，其他人都是冷冷清清的。
甚至跟小雨都极少说话。
可是，这冷清的性格，却越发的让女人们喜欢关注他。
靳凤，周霞，冰清郡主……
这一个个，为他疯，为他狂，为他心机费尽。
嘿嘿，这小子，命中注定犯桃花啊！
不过没关系，她最喜欢辣手摧花了。
胡思乱想间，两篮子衣服都晾起来了，可是他却还没有过来找她。
而外面院子里，对话声也停止了。
她朝外面探了个头，只见大孙氏正跟那打扫灶房门口那一地的鸡毛。
见她探头来望，大孙氏笑道：“是找棠伢子吧？他去村口池塘洗鸡去了。”
原来如此。
她咧嘴一笑，“大舅妈，我来帮你烧菜。”
虽然杨华忠不在家，没人去镇上买菜。
可是，今个晌午这食材还真不少呢。
孙氏宰杀了一只最大的老母鸡，家里还有好多鸡蛋，咸鸭蛋。
大孙氏拿过来两斤多重的杂鱼，说是大舅昨日钓的。
桂花婶子送过来一小桶的龙虾，是小雨哥哥抓的。
王洪全送来了田螺，说是在田沟里摸的。
孙氏又去菜园子里，摘了新鲜的黄瓜，缸豆，掰了玉米，掐了红薯叶子和杆子回来炒。
老杨头和骆铁匠全过来了。
桂花和大云也来帮忙，运输队的人都留下来，众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晌午饭。
饭后，运输队的人都散了各自家去。
老孙头，老杨头，大伯杨华忠，骆铁匠，王洪全依旧坐在堂屋的桌边喝茶抽烟拉家常。
骆风棠在一旁陪着，不时给几位长辈续水。
后院这块，杨若晴则陪着孙氏和大孙氏收拾碗筷。
“娘，我五婶呢？咋不见她过来耍？”她问。
往常只要她回来，或者这边有啥事，鲍素云除非在镇上，不然都得过来。
孙氏道：“你五婶这几日都在娘家那边，还没回来呢！”
杨若晴‘哦’了声。
五婶七个多月的身子了，前三后三，也就这中间的月份能走动亲戚。
等到再过段时日身子越发沉了，就不能再到处蹦跶了。
乘此机会回趟娘家看看大宝也好。
孙氏似是瞅出了杨若晴在琢磨啥，接着道：“本来你五叔是不想让她去走动的，怕动了胎气，可那边传话来，说大宝病了，这才过去的。”
原来如此！
杨若晴点点头。
做娘的心，可不就是这样么！
“娘，这个月我爷奶是跟着四叔四婶他们过吧？”她接着又问。
“嗯，是啊。”孙氏道。
一旁的大孙氏闻言接过话茬，“你四叔他们这回真是咸鱼大翻身了。”
“哦？”杨若晴挑眉。
上回就听长庚叔和包子哥提过几句，说四叔从外面回来，赚钱了。
大孙氏接着道：“你四叔啊，不晓得是在外面做啥营生，这趟回来，带着你四婶和三个堂妹去镇上扯新衣裳，上酒楼吃饭。”
“每日不是鱼就是肉，咱村啊，现如今就数他家日子过得最好了！”
“还这样啊？”杨若晴勾唇。
“既然赚了钱，那他上回借我家的一两银子还回来没？”她问。
孙氏摇头：“还没呢。”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
咸鱼翻身，还是咸鱼！
大孙氏又揽过话茬：“今个他们一家子一大早就坐了马车去了刘家村走亲戚，等回头他们家来你看，你四婶啊，现如今摇身一变阔太太了。”
“我和你娘这穿扮，往她边上一战，都是仆妇老妈子。”
听到大孙氏这话，杨若晴笑着摇了摇头。
半桶水总是晃得厉害。
四叔四婶口袋里兜不稳银子，赚了一些就大手大脚。
家里三个闺女，这日子，得细水长流的过啊！
罢了，别人家的事，不瞎操心。
/> 傍晚的时候，杨华忠带着大安和大杰回来了。
看到杨若晴回来，大安很是高兴，凑过来问这问那。
大杰则是站在一旁腼腆的笑。
两个少年都长了个头，偏瘦，标准的美少年。
把从南方带回来的一整套笔墨纸砚分发给他们两个后，杨若晴想到了县城的那位美少年。
她跟骆风棠合计道：“再过两日便是月中，我想抽空去一趟县城给邹林儿请平安脉。”
骆风棠道：“嗯，我陪你去，顺便探望下徐莽大哥。”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他还想要再跟她腻歪一会，杨华忠找过来了。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陈大志趴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杨华明看着那被踹得豁开一条口子的门，心疼得脸都抽搐在一起。
“哎呀呀，晴儿你把我这屋门踹坏了，你让四叔晚上睡觉咋整啊？你得帮四叔再整扇新门啊！”
杨华明嚷嚷了起来。
杨若晴笑嘻嘻看了杨华明一眼，“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四叔你如今发达了，莫说整扇门，就是起座新宅子也难不倒你啊！”
心里却在冷笑。
谁让你跟陈大志这种人勾搭在一块儿？
这就是代价，自个受着呗！
杨若晴带着骆风棠扬长而去。
这里的烂摊子，没兴趣管。
出了老杨家正门，骆风棠又俯下了身，示意她爬上他背。
杨若晴道：“还是不要了吧……”
驮来驮去的，他多受累呀！
骆风棠道：“有始有终嘛，我不累，你快些上来吧！”
“好吧！”
她爬上了他的背，搂紧他的脖子，两个人一起朝村口走去。
路上，两个人谈起方才陈大志的事。
骆风棠忍不住道：“陈大志臭名昭著，专门祸害村里，四叔咋跟这样的人混到一块了？”
杨若晴撇撇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呗，我四叔从前不也是村里一害么。”
吃喝嫖赌，偷鸡摸狗，调戏寡妇……
分家后，还隔三差五去偷谭氏养的老母鸡和鸡蛋……
“不说他们了，都不是好鸟，说了影响等会吃饭的心情。”她接着道。
“嗯！”他应了声，驮起她大步朝前走去。
两个人刚进堂屋，杨华忠便抬起头问：“晴儿啊，瞅见你四叔没？”
杨若晴道：“瞅见了，我跟四叔说了，他说一会就过来。”
“那就好。”杨华忠点头，又转过身去跟其他人说话了。
“棠伢子，听说你去南方参军去啦？当兵苦不？”
一道扭捏的女音突然插了进来。
杨若晴顺着那视线望去。
自己站在骆风棠的左边，而他右边，却多了一抹火红色的圆滚滚身影。
是杨华梅。
她站到了骆风棠的另一边，正仰着头笑眯眯望着骆风棠。
视线落到杨华梅那头发，那脸，那身上的刺目的红色衣服……
杨若晴嘴角暗暗抽了下。
先前掉头就跑，原来是回去换衣裳打扮去了啊？
显然，这份‘精心’打扮，是冲着骆风棠来的。
她好想善意的提醒杨华梅一句，不懂化妆，就别瞎折腾。
这脸，比鬼还要恐怖！
身旁，骆风棠显然也被杨华梅这副‘尊容’给吓到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跟杨华梅之间的距离。
杨华梅却很没有自觉，涂的猩红的嘴裂开笑，露出一口又黑又黄还沾着花生皮的牙。
“棠伢子，我瞅你都瘦了几个圈儿呢，你们军营都给你们吃些啥呀？是不是都饿肚子呢？”
杨华梅又问，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掩饰对骆风棠的关心。
骆风棠有些尴尬。
若是换个地儿，他肯定掉头就走，不想搭理杨华梅。
可这是堂屋，边上还有这么多长辈在。
杨华梅从辈分上算，是晴儿的姑，也就是他的姑……
他硬着头皮道：“没有饿肚子，多谢小姑关心。”
杨华梅见骆风棠竟然搭理自己了，兴奋起来。
“是嘛？那你快跟小姑我说说，你们那块一日三顿都吃些啥呀？甜的还是咸的？早上给你们打荷包蛋吃不？荷包蛋里猪油搁的多不？”
杨华梅迭声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骆风棠满头黑线。
一旁的杨若晴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吃货的世界，句句不离本行。
骆风棠支支吾吾的‘嗯嗯，哦哦。’了两声，找了个借口想要遁走。
杨华梅庞大的身躯一动，别人就没路可逃了。
还在那一脸关心的询问着骆风棠这，骆风棠那……
听在众人耳中，这些话都没恶意，只不过却很小孩子气。
杨若晴在一旁看着，竟也找不出合适的借口打发杨华梅。
可是见骆风棠一副快要招架不住的样子，杨若晴打算再做回恶人。
就在这时，一个单薄的身影走到了杨华梅和骆风棠跟前。
“梅儿，棠伢子去后院还有事儿呢，你先让他去忙，等会再聊吧！”
王栓子细声细气道。
杨华梅却白了王栓子一眼：“我关心我侄女婿，咋就是耽误他了呢？”
“人家棠伢子都没说啥，要你来扯淡？就你废话多，管得真宽！”
杨华梅朝王栓子劈头盖脸就数落了一通，压根就不管那边的八仙桌旁，老杨头和王洪全都在。
王栓子当众被骂，苍白的脸上顿时多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落在那边的王洪全眼底，不悦了。
他看着自己儿子，好希望儿子也能硬一把。
可是，王栓子被杨华梅凶了一顿后，啥话都没说，咬着唇站在原地。
王洪全暗自郁闷。
而这边的骆风棠也很尴尬，不知说什么号。
见状，杨若晴过来了。
“棠伢子，你方才不就说要去后院看看饭菜好了没？咋还不去？”她扬声催促。
骆风棠点头：“这就去。”
转身，杨华梅的身体跟肉山似的堵在通往后院的侧门口。
骆风棠不便伸手去拽她。
这时，杨华梅脚下一个趔趄身子被一股力道拽到了一边。
是杨若晴，直接把肉山给拽开了。
骆风棠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去了后院。
这边，杨华梅看清拽自己的人是杨若晴，恼了。
“死胖丫你拽我做啥？我站这里碍着你啥事了？”她大声问。
杨若晴道：“小姑，我怕你站着累，想让你过去坐
会。”
杨华梅哼了一声，“我不累，我也要去后院看看饭菜好了没！”
说罢，当真转身。
堂屋里人这会子都看不出端倪来了。
一个个脸色都有些怪异，王洪全更是有些隐怒。
老杨头见状，猛地拍了下桌子，朝杨华梅背影呵斥：“你莫疯跑，给我回来坐好了！”
杨华梅脚下一顿，扭头看着老杨头，撇着嘴道：“我去瞅瞅我娘！”
“甭看了，你娘一会儿也过来了。”老杨头道。
又指了那把空凳子：“等下就要开饭了，给我老老实实坐回去，不准瞎跑！”
杨华梅对老杨头多少有些忌惮。
大象腿往地上狠狠跺了一下，坐了回去，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杨若晴皱眉道：“你光在这里口里说着心疼我五叔，这无济于事。”
“真要心疼他，你就得拿出你的魄力来才对。”
她又道。
在她的心目中，五叔永远是最亲的。
五婶虽然人也不错，可是，当遇到这样的事，她还是会第一时间出来为五叔抱不平。
尽管，她知道五叔是个憨厚的汉子。
就算被媳妇娘家人这样打秋风，看在媳妇的面子上也不会说啥。
可她身为侄女，又身为天香楼的东家，她有必要说几句。
果真，听到杨若晴的话，鲍素云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孙氏见状，赶紧打圆场。
“一边是自己男人，一边是自己的亲哥嫂，何况大宝还是……”
后面的话，孙氏没挑太明。
但在座三个都心知肚明。
孙氏接着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五婶再有魄力，也不好拿出来呀！”
杨若晴对孙氏道：“首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五婶现在是老杨家人，是我五叔的媳妇，她理应跟我五叔一条心。”
“其次，五婶现在怀了身子，再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
“孩子生下来，要花钱的地方更多。”
“再次，五婶自己方才也说了，那边有借无还，而且还都是打着大宝的幌子。”
“他们就是瞅准了大宝是五婶的软肋，拒绝不得。”
“凡事有一就有二，五婶再不拿出点魄力来，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到那时，可不就是几两银子能打发得了的！”
起新屋子，置办田地，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到时候什么花销，都得五叔来买单！
我五叔还咋过日子？
鲍素云被杨若晴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我哥照理不是那样的人啊，不过我嫂子难说，而我哥又怕我嫂子……”
哥嫂生不出孩子，问题是出在哥哥身上。
哥哥心里觉得愧对嫂子，所以对嫂子言听计从。
若当真照着晴儿说的这样，那往后，日子还咋过？
鲍素云暗暗摇头。
老五太辛苦了，不能这样对他。
“下回我哥嫂要还跟我这借钱，我一定不会心软了。”鲍素云像是下定了决心，道。
杨若晴欣慰一笑。
孺子可教也。
说着话，就临近晌午了。
孙氏留了鲍素云在这里吃饭。
刚吃过晌午饭，老杨头就过来了。
他把孙氏叫到一旁，嘀嘀咕咕了几句。
孙氏连连点头，一脸肃穆。
然后，老杨头方才转身离开。
老杨头前脚走，后脚杨若晴和鲍素云就把孙氏围住。
“娘，我爷跟你说啥了？”杨若晴迫不及待问。
直觉告诉她，应跟杨华明有关系。
果真，孙氏道：“你爷让我今夜子时，陪你四婶去一趟村南面的土地庙那烧个香。”
“是为了四叔？”杨若晴又问。
孙氏点头。
“神婆说，你四叔是冲撞了什么什么神的，让去土地庙那烧个香。”
“为啥不让大伯和我爹他们赔四婶去啊？”杨若晴又问。
孙氏道：“男人阳火旺盛，还是女人去好一些。”
“哦。”
杨若晴点头，便不再问了。
子时，又名子夜，十二个时辰里的第一个时辰。
是一天中，距离太阳最远的一个时辰。
转换成杨若晴所认知的现代时间观念，便是夜里的二十三点至次日的凌晨一点钟。
一家人天还没黑就吃过了夜饭。
孙氏因为惦记着夜里陪刘氏去村口土地庙烧香的事儿，吃过夜饭，就拿起针线活坐在灯下边做边等刘氏过来喊。
大安回了自己屋里看书写字去了。
杨若晴带着小安在孙氏屋里玩耍，给小安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杨华忠在一旁喝着茶，微笑着看着。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后面，小安困了。
杨若晴便带着洗过了澡的小安回屋去睡觉。
等把小安哄睡了，她再回到孙氏这屋时，发现杨华忠也和衣躺在床上打起了鼾。
“你爹忒辛苦了，家里那么多亩田地，都是他一个人在打理，都不要我下田。”
孙氏看了眼身后床上的男人，轻声感慨道。
杨若晴也看了眼老爹疲倦的脸膛。
对孙氏道：“田地多也不用啥都亲力亲为，我的建议是租给佃户来做。”
孙氏点头：“好，你拿主意就成。”
杨若晴陪着孙氏做针线，母女两个在灯下轻声聊着天。
时候有些晚了，孙氏催促杨若晴：“晴儿你去睡吧。”
杨若晴道：“我不困，我还想送娘去土地庙附近呢。”
就孙氏和刘氏两个过去，她不放心。
孙氏低笑了声：“这大夜里的，哪能要你去？你爹方才说了他送我和你四婶过去，隔着几条田埂站着呢。”
“可我爹睡着了呀。”
“他说他等会会醒的。”
“那好吧，我再坐会，等爹醒了我再走，反正我也不困。”杨若晴道。
方才为了提神，她把小安哄睡着后，自己一口气喝下了一碗浓茶呢。
母女两个接着做针线，孙氏手把手的教杨若晴。
把自己这小半辈子在针线活计方面的心得，没有半丝保留的教给了杨若晴。
娘亲的手艺，得得到传承。
身为女儿，她为能得到这份传承而荣幸，也更有这份义务。
于是，她学得无比的认真。
一点都不亚于当初进组织学各种特工的本领。
那时候，努力去学，是为了让自己不被淘汰，让自己能活下去。
而此刻，她用心来学，是为了感受这份母爱。
也是为了将娘永远铭刻在心中。
因为终有一日
，生老病死终究会将娘带走，再也不回来。
到那时候，她就会靠着这些来缅怀昔日跟娘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跑题了。
且说这边母女两个投入进去了，时间便过得飞快。
当原子外面传来隐约的喊声，杨若晴站起身来：“四婶来了。”
孙氏也随即站起身。
妇人想要去喊醒杨华忠，走到床边又犹豫了。
“就让你爹睡吧，我和你四婶去趟路也不远。”她道。
杨若晴道：“我陪娘和四婶去。”
“这大半夜的，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最好不要去土地庙那些地方。”孙氏道。
杨若晴暗笑。
你闺女我半夜跑的地儿多了去了呢，再邪门都不怕。章节内容结束--&gt;.
“晴儿！”
唤了她一声，他牵着马车迎了过来。
“你吃过晌午饭没？”她问。
骆风棠如实道：“徐大哥要留饭，我拒绝了，想等你一块儿吃。”
杨若晴道：“邹夫人盛情难却，我已在她家吃过了呀。”
骆风棠微笑着点头：“你吃饱了就好。”
杨若晴道：“可你还饿着肚子。”
“我一顿不吃没事儿，夜里家去再多吃一碗呗！来，上车！”
他为她掀开了车厢帘子。
她道：“不想坐里面，就跟你一块儿坐前面，看风景。”
“也好。”
他先把她扶上了车，自己再绕过马头，坐到了她身侧。
然后驱动马儿，在街道上四平八稳的行驶起来。
身后，县衙后院的一处假山顶端的八角凉亭内。
邹林儿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眼前大路上，那辆缓缓远去的马车。
以及马车前面那并肩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年轻男女。
少年俊秀的眉，缓缓皱在一起。
眼底，有很复杂的东西悄然淌过……
羡慕？嫉妒？
失落？惆怅？
说不清道不明。
直到马车拐进那边的街道十字路口，混进车流和人海中，再寻不到踪影。
少年方才收回视线。
满腹的情怀化作无声一叹。
若是自己这身子是健康的，该多好？
大家都说他淡泊名利，与世无争。
那是因为他清楚自己这身子骨，争了也是白争。
少年最后再一次回眸，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投去一瞥。
方才步下了凉亭。
……
天短暂的放晴了。
村里家家户户，男人们忙着下田去清田沟，适当的排水。
妇人们则赶着洗洗刷刷。
杨若晴也没闲着，从镇上酒楼视察完回来后，便约了骆风棠一块儿进山去。
这趟家来，她有一个计划。
想要再好好发掘一下山里的资源。
炎热的暑天已临近尾声了，等到入秋，山里的野果和药材相继成熟。
这些野果品种多，分量足。
从前除了进山的猎人樵夫还有放牛娃们摘点打打牙祭，大都都是熟透了。
再从树上掉下来，砸进地里腐烂。
药草也是如此。
一年一年，一季一季，全都浪费了。
今年，她打算组织人手把这些野果采摘下来。
做成果脯，果蜜酱，分销出去。
秋天是采药的黄金季节，等采完这一季，她会跟福伯那好好沟通一番。
在这山里开辟药园子，那些陪伴着日常生活需求量大的药材，以及那些稀缺药材，自己来种。
除此外，她还有一个大胆的设想。
“棠伢子，你说，咱能不能在山里面圈块地儿，或者干脆圈个不大不小的林子，来养香獐子？”
路上，她征询着骆风棠的意见。
雄香獐子身上的麝香，老值钱了。
去年她和棠伢子弄到了一块，卖了二三十两银子呢。
听到她的提议，骆风棠认真想了一下。
“养獐子，也不是不可以。”
“圈林子，人多力量多，最难的，就是这待小獐子要费些功夫。”他道。
杨若晴笑了下，道：“我这趟回来，当务之急是把果脯和果蜜酱弄出来。”
“养獐子，眼下还只是一个构思。”
“有了目标，才有努力的方向不是？”她问。
骆风棠点头：“那这样好了，回头这些时日，我多往山上跑跑。”
“我晓得哪些路上有獐子出没，能逮几只回来就逮几只回来，咱积少成多！”他道。
“好滴！”
……
吃过早饭，杨若晴挎着衣服刚出家门准备去池塘那块洗。
刚走到院门前的大路上，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赶着一辆马车从清水镇那边过来，径直往村口那边驶去。
打从她身边过时，马车停了下来。
中年男人一脸和气的朝她这边询问：“姑娘，跟你打听个人，你们村可有一个叫杨华明的？”
杨华明？
找四叔的？
杨若晴转过头来，这时才看清来人的长相。
长脸，三十五六的光景，脸上长着胡茬，是个独眼龙。
他身上的穿戴，还算体面。
气质上不像那些甩手掌柜，却也不像个土里刨食干粗活的。
说话的时候和和气气的，让她一时间还真感觉不出他的职业。
“敢问阁下你是谁？”她问。
警惕之心不能松。
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来人笑了：“我叫黄老九，跟杨华明在外面跑小买卖时候认识的，刚好打这附近过，听他上回提起家住这，就想过来拜访下。”
“哦。”杨若晴点点头。
黄老九又道：“姑娘，你们村到底有没有一个叫杨华明的？”
“你帮我带个路吧？不然，传个话也成哪，我大老远过来一趟不容易，多谢多谢啊！”
黄老九笑着，撩开身后的车厢帘子，从里面拎了一只油纸包的东西来塞给杨若晴。
“头回见面，一包糖角子。”
杨若晴正想要说不要。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
这时，一个人影屁颠颠跑过来了。
“哎呀呀，晴儿你不要给我撒，我要我要……”
杨若晴扭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刘氏。
她赶紧退后，并把刘氏拽到一旁压低声道：“四婶你来的正好，这个人自称是四叔的朋友，过来拜访呢，我没跟他说。”
刘氏刚接过那包糖角子，一听这话豁地抬起头来。
“啥？你是过来找我男人的？”她一个箭步窜到马车旁，劈头就问。
这边，杨若晴满头黑线。
这个四婶，也不多摸几下底……
那边，刘氏问那黄老九：“杨华明是我男人，我是他媳妇，你找他啥事儿？”
黄老九怔了下，原来找到正主了？
他高兴的点头：“原来是弟妹啊？在外面的时候市场听华明老弟提起你，说你最贤惠……”
这话假的……
杨若晴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杨华明会说出这种话？
谁爱信谁信，反正她自己是打死不信。
可是，刘氏信了。
她拢了拢头发，屁颠颠的问黄老九：“他当真这么夸我来着？”
“嗯，当真。”
“那他还夸了我啥？”
“呃……”黄老九眼珠儿一转。
像是也没料到一句见面时的寒暄话，会被这妇人较真。
心里正想着说辞，刘氏已迫不及待的催促他。
“哎，你想起来没？倒是快说呀？那个没良心的还夸了我啥？”
“勤劳？好看？贤淑？”
“哎哟，你这人咋回事啊，这是要急死人呐，你快说呀……”
刘氏踩着黄老九问。.
“何况，先前我跟你家老头子聊天，他可说了，你小子压根就没春播，你收割的哪门子谷子？嗯？”
面对黄老九的质问，杨华明更加慌乱。
“那啥……我自家没有，我兄弟家有啊，我帮他们收割呢！”
“还有我岳丈那边……”
“杨华明你他、娘、的少给老子扯废话！”
黄老九不耐烦了，低吼了声。
杨华明耷拉下肩膀，不敢吱声。
黄老九冷笑着打量着杨华明：“实话告诉你，这趟可是豹哥打发我来催你回去的。你就说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杨华明急了。
脚下往后退，口中小心翼翼解释着：“那啥，我、我铁定回去呀，可这眼下家里还有些事儿没做完……”
“对了，我们村有个叫陈大志的人，我都跟他说好了，回头我啥时候去，捎带上他……”
“九哥，劳累你帮我跟豹哥那美言两句，再让我缓几日吧？我求你了……”
黄老九不说话，阴沉着脸看着杨华明。
黄老九不傻，他看出来杨华明这是托词。
他本意是不想回去了。
不回去？
“嘿嘿……”
黄老九突然干笑了一声。
笑得杨华明一头雾水。
他朝杨华明这靠近了一步：“既然华明老弟有难处，九哥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黄老九手里突然多出一把刀子来。
“不回去是吧？那你永远都别回去！”
刀子照着杨华明的脖子划了下去。
杨华明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寒光后面，是黄老九那张狰狞的脸。
“啊！”
杨华明惊叫了一声，竟都忘了躲闪。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一阵疾风刮了过来。
黄老九被一脚踹飞，手里的刀子‘哐当’一声掉在杨华明的脚边。
吓得他跳了起来。
而耳边，传来拳头砸在皮肉里面的声响。
他惊恐的扭头去看，只见黄老九已躺在了地上。
一个身影站在黄老九的身侧，正对他施以拳脚。
是晴儿！
“说，你到底是谁？何故要杀我四叔？”
杨若晴一脚踩在黄老九的胸口，沉声质问。
黄老九被打得鼻青脸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面对杨若晴的质问，他不予理睬。
却是努力的扬起头，视线落在杨若晴身侧，颤颤惊惊的杨华明身上。
“杨华明，别、别以为你能跑得掉！”
“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黄老九狞笑着，一字一句的道。
浑身的血液，都在往眼球里倒灌，眼珠血红血红的。
笑得一脸的疯狂，狰狞。
看得杨华明腿肚子直打颤，差点瘫下去。
见状，杨若晴加重了脚下的力度，还想要逼问出什么。
“噗！”
黄老九下巴突然一动，嘴里面像是咬破了什么东西。
一股黏稠的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了出来。
他双眼圆瞪，眼眶里都是眼白，五官痛苦得扭曲在一起。
身体在狠狠的抽搐了几下后。
‘嘭！’
仰头倒了下去。
“啊！”
杨华明再也忍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淅淅沥沥的尿液，在身上的土地上浸润开来。
杨若晴顾不上去搭理杨华明，俯身往黄老九鼻子底下探了下。
没气儿了！
她又掰开他的下巴，看了眼他嘴里。
一双秀眉蹙起。
她转过身来，冷肃的视线落在杨华明身上。
此时的杨华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黄老九，浑身就跟过米的筛子似的，死劲儿的颤抖。
“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她冷着脸子看着僵坐在地的杨华明。
杨华明还是一副没有回过神的样子。
杨若晴皱了下眉头，俯身直接往杨华明的脸上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总算把杨华明给震回了神。
“不晓得，不晓得，我啥都不晓得！”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挣扎着起身就要跑。
可是，脚下一滑，又摔了回去。
这回，还直接摔趴在黄老九的身上，差点跟黄老九的脸碰到一块儿。
“啊！啊！”
杨华明吓得跟触电似的，赶紧往后退。
杨若晴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方才黄老九断气前的话，四叔你听明白了吗？”
她问他。
“他说你会跟他一样的结局，也难逃一死。”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四叔你要是还不说，还要瞒，我也不逼你。”
“出了啥事儿，你自个兜着。”
“不过，我可得警告你，下回再有你外面的朋友进村来找你，你甭再往我家领！”
方才她检查了黄老九的嘴巴。
显然，黄老九藏毒在口里。
不等她严刑逼问，他就抢着咬毒身亡了。
这种举动，让杨若晴慎重起来。
只有那种经历了特殊训练的组织，才会在自己的核心成员中设计这种自尽的手短。
这种手段很高深，并非普通的组织所能具备。
目的，就是为了封锁组织的内部机密。
也可见该组织的残忍。
这个黄老九，背后肯定有一股不可小觑的组织势力。
而招惹上这个组织的杨华明，危险了！
撂下这话，她转身作势要走。
脚踝被人抱住，不用看也晓得是谁。
杨华明抱着她的脚踝，痛哭流涕。
“晴儿莫走，帮帮四叔，求你了……”
“我说，我说，我啥都说！”
“求求你，帮帮四叔
……”
杨若晴暗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当务之急，是先把尸体处理了，搁这里你是想要弄得全村皆知吗？”
经杨若晴一提醒，杨华明反应过来。
打发杨华明回去把黄老九的那辆马车赶了过来，叔侄两个合力将黄老九的尸体弄上了马车。
然后沿着大路一直往前，最后把黄老九的尸体埋在两里开外一个河滩边。
往那马儿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
马儿吃痛受惊，嘶鸣了一声，撒丫子冲了出去。
眨眼功夫就跑不见了。
杨华明虚脱般的坐在河滩边，喘着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杨若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
“说吧，四叔你到底在外做啥了？咋还招惹杀身之祸？”她问。
被问到这个，杨华明耷拉下脑袋。.
每年光制造这样的‘灾难’就有几十起。
除此外，索赔的银子保守估计也好几百两。
“采石场具体位置在哪？”她接着往下问。
货郎道：“在望海县和湖光县搭界的一个叫拐子岭的地方，拐子岭严格算起来是湖光县的地界。”
杨若晴又细细询问了一些关于豹哥一行的事情。
心中已大概有数。
“该交待的，我全交待了，不该交待的，我也交待了。两位能饶我一命吗？”
货郎哀哀切切的问。
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
一直沉默的骆风棠终于出了声。
“即便我们不杀你，你确定你能活着回去吗？”他问。
俨然，豹哥他们不是一般的谋财害命。
是一伙有组织，有纪律的团队。
而且为了控制手底下的人不泄露秘密，还让队里人在嘴里藏毒。
何其的险恶！
听到骆风棠的问，货郎明显茫然了，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之中。
“我助纣为虐，死了也是活该，只是可惜我家中的寡母……”
“是我连累了她们……”
说到这里，货郎竟流下泪来。
见状，杨若晴蹙眉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货郎摇头：“我当初也是迫于生计才被黄老九给忽悠了。”
“黄老九这个人，大家都叫他笑面狐狸。”
“他假装待我好，还套出了我的家庭住址，给我寡母送去了钱粮物资。”
“我撞破他们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想离开采石场。”
“豹哥盖了一个大院子，说是把我娘接去那里享福，我晓得，他这是变相控制了我娘，好来驱使我。”
“呜呜……娘啊，是儿子不孝！”
说到悲痛之处，货郎竟失声痛哭起来。
杨若晴皱眉：“男儿流血不流泪，你再哭我就割了你舌头！”
货郎不敢哭，肩膀还在那耸动着。
杨若晴思忖了下，对他道：“想要摆脱那伙人的控制，带着你娘远走高飞不？”
货郎惊愕抬头。
“我做梦都想，可是，我一直找不着机会！”
杨若晴勾唇：“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就能让你们母子团聚。”
……
把这个货郎暂且收押在酒楼后院的柴房。
骆风棠问杨若晴：“接下来怎么做？”
杨若晴道：“思忖中……”
骆风棠又道：“这个货郎的话，你信不？”
杨若晴道：“半信半疑。”
骆风棠沉吟了下：“能够嘴里藏毒，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就要咬毒身亡的人，不可小觑。”
杨若晴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话。
“棠伢子，我想去趟湖光县。”她突然道。
骆风棠挑眉：“不能贸然去采石场……”
杨若晴摇头：“放心，我可不会轻信货郎的一面之词就跑去，那是没脑子。”
“那你去湖光县做啥？”骆风棠又问。
杨若晴道：“找左君墨。”
“一来，运输队的骡马和车子都是他提供的，当初说好了一起做生意，我得给他送分红的银子去。”
“二来，货郎没有回去，那边肯定还会派人过来查探，我不喜欢坐以待毙。”
“我想请左君墨帮忙，先去核查下采石场的事，再做定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左君墨是湖光县人。
是当地的大乡绅，交际广阔，让他帮忙准没错。
听到杨若晴的分析，骆风棠点头。
“好，我陪你一道去！”
……
在路上的时候，两人原本合计着直接去左家庄找左君墨。
刚巧在湖光县的一家酒楼里吃晌午饭的时候，遇到了也来这里吃饭的左君墨。
“晴儿妹子，风棠老弟，你们怎么过来了？”
左君墨看到这二人，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来。
杨若晴和骆风棠也很高兴。
杨若晴道：“左大哥，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原本打算去你家拜访，没想到在这遇到你，真是巧了。”
左君墨爽朗一笑：“这就是缘分。”
“来来来，我订了雅间，我们上楼去边吃边聊！”
左君墨招呼着二人上了楼，进了一间雅室。
坐下后，他先是跟骆风棠那询问了一些军中之事，两个男人相谈甚欢。
直到小二上菜，方才打住话题。
很快，酒菜上齐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杨若晴探头一看，哇，又香又辣，全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左君墨，好人啊！
她狠狠吞了口口水。
却按捺着冲动，对左君墨道：“左大哥，这趟过来湖光县，是有事要跟你说……”
左君墨却抬手打断了杨若晴的话：“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了肚子再说。来，动筷子吧！”
若是没听错，方才，这丫头肚子已经叫了好几声了。
左君墨微笑着，示意杨若晴抬筷。
这边，骆风棠也看了眼面前这琳琅满目的菜式。
心下掠过一丝讶异。
他记得很久之前的一回去左君墨家吃夜饭。
席间的菜，当时都是口味清淡的，有的甚至还加了糖。
怎么这一回，风味大变呢？
看着对面，杨若晴已经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菜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称赞。
而左君墨却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
骆风棠恍然。
左庄主原来是顾忌晴儿的口味，才点了这一桌子的辣菜。
“风棠老弟，你也吃啊！”
左君墨见骆风棠没动筷子，讶了下，忙地招呼。
骆风棠回过神来，对左君墨微笑了下，也夹了一块大虾放在面前的盘子里。
修长干净的手指，利索的剥着虾壳。
剥好的红彤彤的虾肉，他沾了一点边上的配着的辣
酱，又在蒜沫子里滚了一遍。
最后才夹进杨若晴的碗里。
杨若晴吃得正欢，抬眼看了眼骆风棠，对他笑了下。
骆风棠温柔一笑，毫不掩饰眼底的宠溺。
“吃慢点，别卡到。”他叮嘱。
“嗯嗯！”
她含糊不清的应着。
又埋下头跟碗里的菜奋斗。
骆风棠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碟子里，用筷子将肉里面的刺儿，一根根的剔除。
再把鱼肉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左君墨把这一切看在眼底。
心内暗暗诧异。
风棠老弟寡言少语的一个人，心思竟如此细腻，对晴儿竟如此体贴。.
“庄主，您方才真是冲动了！”
随从从后面跟了过来，小心翼翼道。
左君墨看了那随从一眼。
随从鼓足勇气接着道：“那件金丝软猬甲，可是家传之宝。”
“是当初老爷留给庄主护身之用的，庄主怎能将它赠与别人？这事儿若是老夫人知道了……”
左君墨抬手打断了随从的话。
“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道。一切，我心中自然有数。”他道。
随从暗叹一口气，只得低头应“是。”
……
客房里，就剩下骆风棠和杨若晴时，他挠了挠头，凑了过来。
“晴儿，咱那一带，啥时候还有这种习俗啊？我咋不晓得呢？”
他愣愣问道。
杨若晴还在欣赏那件金甲，闻言怔了一下。
瞥了眼他脸上打满的问号，抿嘴一笑。
“傻小子，我那是骗左大哥的呢。”她道。
“啊？”他更讶了。
杨若晴接着道：“这金甲，我真心不想要。可是直接拒绝，又怕伤面子，只得推到这风俗上面来啦！”
骆风棠恍然。
他看了眼她手里的金甲。
古往今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么难得的金甲，若是换做别的女子，恐怕早上赶着接受了。
“这东西这么好，晴儿你为啥不想要？”他接着又问。
闻言，杨若晴嗔了他一眼。
金丝软猬甲太贵重了，想必是左家的宝贝。
她自问跟左君墨的交情，还远不及收受这种贵重之礼的地步。
这是其一。
其二嘛，她还有别的方面的考虑。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可却不是我最想要的。”她道。
“那晴儿最想要的是啥？”他追问。
这个呀？
她想了下。
随即放下手里的金甲，转过身来。
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
“这就是我最想要的！”
“啊？”
他还是不大明白。
她瞪了他一眼，芊细的手指戳了下他的额头：“你个呆瓜，笨死了！”
说罢，转过身去，把金甲收拾到床上去藏好。
桌子这边，骆风棠歪着脑袋，终于琢磨出她这话的意思了。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晴儿，也是为了他才拒绝这件金甲的！
然后，他三步并两冲到床边，从后面将她拦腰抱住。
她吓了一跳。
娇嗔他：“青天白日的，耍流氓啊？”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在怀里。
下巴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间。
低沉却铮铮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我虽比不上左庄主有钱，但我发誓，我骆风棠一辈子都会对你好！”
“我会冲锋陷阵，奋勇杀敌，将来得到更多的赏金，我也给你打制一件金甲穿，让你漂漂亮亮的，睡觉都穿着……”
前面那些话，杨若晴还听得还蛮感动的。
可后面这句，让她笑场了。
“哎，悲哀呀，想不到我的形象在你心中，竟然是这种既臭美又守财的？”
她笑着反问。
骆风棠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知道你啥意思。”她截住他的话。
身为一个男人，他铁定是看到别的男人送自己未婚妻贵重的礼物。
而自己却拿不出来同样贵重的礼物。
所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就算再强大再自信的人，也有自卑的时候，也有自己能力不及的地方。
这是人之常情。
她转了个身，跟他的眼睛对视着。
“我承认，我喜欢钱，我也在努力赚钱，这是因为我们活在这世上，穿衣吃饭，离不开钱。”
“离开了钱，万万不能，可钱，却也不是万能。”
“比起钱，还有很多很多宝贵的东西。”
“家人，朋友，爱人，梦想，原则……”
“我知道你看到左大哥送我金甲，你觉得自己面上无光，觉得自己不如他。”
“可是棠伢子，你知道吗，你曾经送过我的东西，却是十件，一百件金甲都换不来的！”她道。
骆风棠讶异了。
想破了头皮也想不出来，他曾经到底送了怎样贵重的东西给她！
鸡蛋糕？
玫瑰花？
木雕的梳子？
想不起来。
见他这样，杨若晴温柔一笑。
抬手，轻抚着他冷峻英俊的脸庞，声音如山间的溪流般涓涓流过。
“去给我爹采红金木和血燕窝，万丈深的悬崖峭壁，下去了九死一生。”
“你想也不想，直接就下去了，后面在底下遇到一只凶残的老鹰，差点把命搭上……”
“进山找梅花鹿，被狼群围攻。”
“你孤身去引开狼群，给我争取逃命的机会……”
“当白老虎扑过来的时候，你推开我，手举柴刀挡在我身前……”
“我来月事身体难受，你衣不解带的照顾我，给我洗染血的亵裤……”
“我爱吃莲藕，大冷天你站在齐腰深的寒塘里为我摸藕……”
“吃包子你把肉馅儿的统统留给我……”
“为了我，你拒绝了给南王爷做东床快婿的机会……”
“你爱屋及乌，对我的家人视如亲人，百般照顾……”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这个世上，就算是很多爹娘，兄弟姐妹，都不能彼此做到这样。”
“而你，对我却做到了。”
“我杨若晴何德何能，能让你骆风棠千般宠万般爱？”
“咱俩一路走过来，相互扶持，这些过往的经历便是你送给我最好的礼物，金不换啊！”
听完她的这番话，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似乎跟着她的每一句话，就好像再次去经历了一回过往。
他的脸上，盛开幸福的笑容。
手臂收紧，将她深深地抱在怀里。
“好晴儿，你也是老天爷赐给我的礼物！”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想要，哪怕回家跟你种田，我也乐呵！”
他说的是真心话。
打小就没想过要出去闯，他其实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打猎，也只是希望能填饱肚子而已。
吃饱了肚子，过多的杀戮他从不去做。
可是，当自己遇到了这丫头，并喜欢上她。
看她一个人撑起那一切，那么辛苦。
他这才萌生出想要变强大的冲动来。
参军，立功，晋升什么的，说白了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
听到他这句话，她又笑了。
“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棠伢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咱们既然选择了现今这条路，也走上来了，咱们就要努力往前走，往上爬！”
“不管前路有多难走，咱俩都大手拉小手，保证走出一条阳关道来，好不好？”她仰头问他。
他抬手，抚摸着她的发，用力点头：“嗯！好！”.
“我真不清楚，每个月上面会派不同的人过来拿银子，拿完就走，我不敢多问。”豹哥道。
“那今夜灭口的那帮人，又是什么来头？”杨若晴又问。
豹哥道：“这话方才这位大哥不是问过了吗？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什么来头啊……”
“噗！”
豹哥话音未落，就被骆风棠踹得吐了一口血出来。
豹哥哭着道：“大哥，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说不上来啊！”
“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
“那伙人平常除了采石场，就喜欢往城里的‘春风楼’跑，有几回我去嫖，无意间撞到他们在那喝花酒……”
……
审讯到此为止。
把豹哥交给左庄主处置，杨若晴和骆风棠回到了客栈。
“晴儿，你说左庄主会如何处置那个豹哥？”骆风棠问。
杨若晴扯了扯唇角：“像那种穷凶极恶之人，处置的下场无外乎一个死字，死不足惜！”
骆风棠点头，确实如此！
“晴儿，接下来我们咋办？”他又问。
照他对她的了解来推测，她应该会说顺藤摸瓜，去‘春风楼’查探情况。
可是，杨若晴却转过身来。
她踮起脚一手勾住他的脖子，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这几日四下奔波辛苦啦，明晚我打算带你和左大哥去青楼找花姑娘来放松放松，我请客！”她道。
骆风棠满头黑线。
这丫头，还能愉快的说话吗？
“不要，我对那些女的没兴趣。”他想也不想直接道。
她眼睛一亮：“啥？对女的没兴趣？”
“没事没事，听说那里养着好多小相公呢，偶尔换个胃口也不错呀！”她道。
骆风棠脸唰地就黑了。
“我更不要男的！”他道。
她蹙着眉，一脸认真的道：“那不男不女的咋样？不过雌雄同体的尤物，只怕这小县城有点难寻……”
骆风棠一口闷血差点吐出来。
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她偷着乐。
逗弄他，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把她眼底得逞的坏笑看得清楚，他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
俯身把滚烫的唇，覆盖在她粉色柔软的唇上。
杨若晴瞪大了眼，瞬间像是过电了一般……
“晴儿妹子，风棠老弟……”
左君墨刚好这时候快步进了屋子。
一眼就看到这边抱在一起，唇瓣儿还没分开的二人。
三人顿时都懵、逼了。
还是左君墨第一个回过神来，他干笑着用打趣的话来缓解尴尬。
“呵呵，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啊？呃，那你们接着忙，我等会再来……”
他转身要走，被杨若晴喊住。
她脸颊滚烫滚烫的，却笑嘻嘻的顺着左君墨的说辞‘下台阶’。
“这不，明晚打算带你们去‘春风楼’耍耍，怕他不晓得咋跟花姑娘们套近乎而露出破绽，这才调教几下……”她道。
听这话，左君墨挑眉。
一脸兴味的打量着杨若晴和骆风棠。
“呵呵，原来如此，晴儿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你左大哥我也没去过那种地方，也怕露破绽而坏了全盘计划，不如晴儿你也指点我一二？”
他调笑着问道。
“呃……”
杨若晴满头黑线。
这个左君墨，搞了半天也是个腹黑的呀！
而她身旁的骆风棠，刚涨红的脸，顿时全黑了下来。
“这丫头，就会说傻话，左庄主不必理会！”
骆风棠瞪了杨若晴一眼，赶紧过来救场子。
然后跟左君墨一块儿出了屋子，歇息去了。
杨若晴朝他们二人的背影咯咯一笑。
春风楼，湖光县城西侧名气最大的，招牌最响亮的青楼。
气派的三层楼阁，一串串红色的灯笼，把这一方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是县城的另一黄金地段，行人如织。
即便是这夜间，路上也是行人不断。
楼上凭栏边，汇聚了一群莺莺燕燕，一个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
她们朝着过往的行人甩着香喷喷的手帕，抛着媚眼，送着秋波。
“哎呀呀，果真是湖光县前三的青楼啊，花姑娘们这势头看着就吓人啊！”
春风楼外面，某个黑漆漆的巷子口，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少女啧啧着道。
一双眼睛，却在凭栏边那一双双晃来动去的白花花的雪团上转着。
奶奶个熊，这时代还不流行丰胸技术。
这些姑娘们，个赶个的，都藏有‘凶器’啊。
还是古代好，纯天然无公害，姑娘们发育得好。
不过，发育再好就是为了来这种地方做这种事，那也是白瞎了一对好东西。
“这里生意真是不错呢，我数了下，这当口进去的男人就有二十个！”
她探着脖子朝春风楼那边张望，嘴里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这古代青楼是合法的。
花姑娘们站在大街上拉客，也无所顾及。
男人们****也不用担心被抓被查房。
简直就是有钱男人的天堂。
没钱男人的地狱。
不过话又说回来，啥时代啥时空又不是这样的呢？
哎，世间不公平的，丑恶的事情，一撸一大把，都懒得说了。
“哎，温柔乡，果真是英雄冢啊！不过这些进去的男人长得都好怂，都是些歪瓜裂枣……”
听到她打量完了那些青楼女子，又关注起了那些嫖客。
她身后黑暗巷子里，某人有些沉不住气了。
“晴儿，别光顾着看了，咱啥时候行动？”
他询问道，声音染了一丝急切。
杨若晴扭头朝黑暗中的某处瞪了一眼。
“咋，这么迫不及待要去搂花姑娘？”她没好气的问。
骆风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是想……”
“你想啥？有我在，你啥都不准想！”
“晴儿，我、我真的……”
“你真的啥？真的想要进去是吧？好哇，棠伢子你跟着左大哥学坏了！”
她用霸道而又无理的语气道。
黑暗中，正躲在那里听杨若晴训斥骆风棠，骆风棠吃瘪，百口莫辩。
而暗暗幸灾乐祸的左君墨听到这话，笑不出来了。
“晴儿妹子，我是清白的……”左君墨赶紧为自己解释。
“不准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她呱唧呱唧着道，再一次把女孩子的‘无理取闹’发挥了个极致。.
章节内容开始--&gt;是来晚了只赶上尾声？还是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快枪手’？
正在杨若晴怔愣的当口，一只大手覆在她眼睛前方，遮挡了她的视线。
耳边，传来骆风棠压低了的声音。
“不准看！”
“呃……”杨若晴只得乖乖闭上眼。
屋子里，庞大善人和那小妾的对话声，飘进她的耳中。
小妾应该是没得到满足，有点不乐意，在那半撒娇半嗔。
“老爷，家里明明有那种延时的药丸，您干嘛不吃一颗来助助兴嘛？弄得人家七上八下的，难受死了……”
庞大善人不屑的哼了声。
“本老爷虽快而短，可本老爷实实在在爽到了。”
“吃那些延时的药，不过是为了让你们女人也好过一些。”
“床第间这些事儿，男人爽到了就行了，女人？哼，玩物而已！”
庞大善人振振有词的训斥着小妾。
小妾便再不敢辩驳了。
庞大善人道：“莫光顾着说话，忘了自己的本分，善后的事儿你做了吗？”
小妾似是回过神来，赶紧道：“贱妾这就为老爷清理身子。”
随即，屋里便是一阵狗舔稀饭的声响传来。
还伴随着庞大善人**的哼哼声。
传进杨若晴耳中，虽然闭着眼，可眼前却忍不住浮现出一副大热天拿一根冰棒在嘴边舔着的画面。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喝问：“什么人躲在那里？”
两人循声一看，拱门那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那里。
糟了，被发现了！
杨若晴一个箭步朝那管家扑去，一掌打晕了他。
而骆风棠则乘势冲进了屋子。
屋子里，庞大善人在听到管家这一声喝问的同时，便一把将那小妾推到了地上。
他的手在床上某处拍了一下，床板下面突然出现一个豁口。
下面连接着一条密道。
庞大善人纵身跳进了密道后，豁口再次合拢。
骆风棠扑了个空。
“人呢？”
杨若晴随后也冲了进来。
骆风棠道：“从密道逃了！”
“尼玛的！”
杨若晴气得狠狠踹了下那床。
两个人把床都快要拆成碎片了，楞是没找到控制机关的按钮。
想要问那小妾，一看，小妾被庞大善人推到地上的时候，额头刚好撞上一旁的桌角。
当场就晕死过去，额头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往外淌血。
“去把外面那管家抓来问！”
杨若晴道，两个人一起出了屋子。
刚出屋子的瞬间，骆风棠突然抬手拦住身旁的杨若晴，不让她往前走。
“咋啦？”她讶问。
骆风棠没吭声，露在面巾外的双眼灌满了凝重和惊愕。
他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双耳竖起，似乎在捕捉或是感应着什么。
见他这样，杨若晴也疑惑了。
四下很安静啊，庄园里鸟语花香，夜风轻拂。
空气中，似乎没什么危险气息啊。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突然，身旁的骆风棠神色大变。
“不好，快跑！”
他沉声道，不由分说拽着她的手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小院。
就在他们刚跑出院子拱门外，还没站稳。
身后，在他们刚才站立过的地方，一抹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月光下，一只拥有着流线型身材的金钱豹站在他们站过的位置。
咋一眼看去，就跟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大猫似的。
露在外面的森白獠牙中间，一条猩红色的舌头伸了出来。
“嗷！”
它朝这边的杨若晴二人低吼了一声，像是在警告他们什么。
然后，它慢悠悠的走到那个被她敲昏的管家模样的人面前。
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咬断了那人的脖子。
鲜血飞溅到旁边的白色墙壁上，白的红的，触目惊心！
它大口大口的进食着，口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似是很享受这顿宵夜。
杨若晴看得目瞪口呆。
“尼玛，这里怎么有豹子？”
她喃喃着道。
“难道是后面牛脚峰上跑下来的？”她又问。
一手已拔出了腰间的刀。
黑熊她都猎过，区区一只金钱豹，她有信心摆平。
何况，有棠伢子这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
可是，下一瞬，周围的空气突然都波动了起来。
这一回，不仅骆风棠神色更加凝重，就连她自己，也感知到了不对劲儿。
“晴儿快走！”
骆风棠喊了一声，拉起她头也不回的朝庄园后面冲去。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杂乱而厚重的脚步声。
以及野兽的嘶吼声。
它们一部分冲去跟那只金钱豹抢食厮打，另外一部分，则朝杨若晴和骆风棠这边追了过来。
骆风棠紧紧抓着杨若晴的手，全身的力量和速度，全都灌注到了双脚上。
两个人一路狂奔，朝庄园后面跑去。
夏末的夜风，本是微凉。
可这会子，刮在脸上却生生的疼，跟被刀子割着似的。
杨若晴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哎呀妈呀。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身后跟了一群啊！
狮子，老虎，豹子……
这还是庄园嘛？
这压根就是一个野生动物园好不？
完了完了，捅到马蜂窝了！
“莫看，专心跑，往庄园后面的山上跑！”
耳边，传来骆风棠的声音。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沉，这让她焦灼的心，得到了一丝抚平。
赶紧收回视线，专心跑路。
前面出现了
那堵高墙，高墙边上没有半棵能用来借力的树。
在距离高墙有约莫十步距离的时候，骆风棠甩出了手里的绳索。
在绳索另一端的三爪铁钩稳稳勾住墙顶的霎那，他牵着她的手改为搂紧她的腰。
“起！”
他低喝一声，脚下猛地加速，然后脚尖点子，身子如同鹏鸟般一跃而起。
在他们身后，追上来的那只狮子也跳了起来。
可惜，前爪只碰了一下杨若晴的脚后跟，就掉了下去。
“哈哈，畜生就是畜生，来呀来呀，来咬我呀！”
杨若晴骑在高高的墙头，朝底下那群没吃到猎物而急得暴躁的野兽们挑衅。
“此地不宜久留，晴儿我们先撤！”
骆风棠提议。
杨若晴点头，两人一起跳下了高高的墙头。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屋子里，两个妇人喝着小酒，吃着菜，闲扯着……
左边的那个道：“这趟带回来的几个女孩子都不赖，个赶个都是好姿色。”
“听说有一个是老爷自个上青楼一眼就相中了的，带回来交给我调教，让我好生看管着呢……”
右边的那个闻言笑着拍马屁：“大嫂子你手段厉害，你调教出来的，都是会伺候人的。”
“大善人到时候满意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回头可记得提拔提拔你弟妹我啊！”
左边的那个对这话很受用。
“嗨，咱是妯娌，我铁定提拔你！来来来，走一个……”
“好嘞，这杯还是我敬嫂子……”
两个妇人又碰了一下杯。
右边那个问左边那个：“我说大善人也真是舍得，这趟的几个女孩子都才**岁，身子骨都还没长开呢。”
“那得调教好几年才能伺候他呀，前面花了好多本钱哟……”
左边的那个道：“这个你就不懂了。”
“这拨几个女孩子可不是用来做妾的。”她道。
“啊？那是用来做啥？”右边的问。
左边的妇人道：“等养个十天半个月，把这几个小女孩养肥一点，大善人就要给这些小女孩们****了……”
“哎哟喂，这么小，没滋味呀……”另一妇人惊愕。
左边的嗤笑了声：“你觉着没滋味，可人家大善人就好这一口呀。”
“你没见前院那些小妾们，都是一帮子十三四岁的吗？这院子里呀，就咱两个粗使婆子年纪过了二十五……”
“嘭！”
妇人的话音未落，屋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黑影冲进了屋里。
“啊鬼呀……”
其中一个妇人才刚张口，便被杨若晴一巴掌扇晕过去。
“再喊就杀了你！”杨若晴恶狠狠道。
另一个妇人这才看清冲进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衣脸上还蒙着黑巾的人。
“你、你们要、要做啥？”那个妇人吓得躲到了椅子后面，颤颤惊惊。
杨若晴箭步过去，一把揪住那妇人的衣领口，沉声喝问：“那几个抓来****的小女孩在哪？”
妇人眼珠儿骨碌碌转了下，“姑娘你、你说啥？小妇人听不懂……”
“听不懂人话？还是不会说人话？”
杨若晴挑眉，打了个响指。
“追云过来教教她！”
话音落，一抹白影携带着一股劲风冲进了屋子。
一只足足有半人高的大白狼站在妇人的面前。
它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那森白的狼牙，有筷子长，比刀子还要锋利。
在妇人怔愣的当口，照着她的脑袋就要咬下来……
“啊……”
妇人吓得脸上血色全无，心脏骤然停了一下，身下的粪便更是涌了出来。
不是杨若晴拎着，恐怕早就瘫到地上去了。
“别、别吃我……”
她惊慌失措的叫着，想往杨若晴身后躲。
“我说，我说，我啥都说……”
……
屋里有一扇暗门，从那暗门往下，是一条通道。
这些有钱人都喜欢狡兔三窟，家里到处挖通道，藏钱藏宝贝什么的。
如李财主那样，挖了个通道连接着地下室，用来供奉邪神，做杀戮之事。
这庞大善人挖通道，一是逃生，二是用来囚禁小女孩。
哎，人有时候真的比鬼可怕。
通道很短，很快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间屋子，屋子不是很大，里面挨着墙壁搭着一个土炕。
土炕上，蜷缩着三个小女孩。
三个小女孩都蓬乱着头发，其中两个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烂，跟小叫花子似的。
还有一个，身上的衣服明显比她们两个要好一些，不过却有些花里胡俏。
跟杨若晴在青楼看到的那个哭泣的小女孩差不多的穿戴。
当下，她箭步朝着那个小女孩奔去。
那小女孩看到黑衣蒙面的杨若晴朝这边过来，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吓得往后躲。
“你们不要怕，姐姐是来救你们的！”
杨若晴放柔了声音。
视线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岁的光景，看着跟大安和荷儿堂妹差不多大。
瘦得皮包骨。
都说女儿多随父，儿子多像母。
看到眼前这小女孩，无疑是看到了王陵的翻版。
不用多问，找到正主儿了。
杨若晴很高兴。
可眼前的三个小女孩却更害怕了。
估计是被欺负怕了。
又或许是从前遭受过类似的欺骗和试探。
即使她放柔了声音，她们也不敢轻易相信。
杨若晴暗想着。
她转身对骆风棠做了个手势，骆风棠点头，走开了一下。
片刻后，他左右两手各拎着两个妇人进了这密室。
把两个妇人扔到地上。
两个妇人摔得嗷嗷直叫，跪在地上朝杨若晴和骆风棠死劲儿的磕头。
杨若晴走过去，一脚一个，把两个妇人踹晕了。
“你们看，姐姐和哥哥真是好人，我们把坏人给打晕了，厉害吧？”她微笑着问她们三个。
三个小女孩看了眼地上那两个一直打骂她们的虎姑婆，又看看站在土炕边眼中含笑的杨若晴。
这下，她们相信了。
……
杨若晴左手右手各拉着一个小女孩，王陵的闺女扭到脚踝了，于是被骆风棠驮着。
追云和它的七匹狼护卫团开路，一路顺畅的出了庄园。
追云把杨若晴一行护送到县城外面，方才返身回了深山。
望着追云它们几个的身影如利箭般迅速消失于夜色中，骆风棠再一次感叹。
“今夜，多亏了追云及时出现，我骆风棠也欠了它一条命！”他沉声道。
杨若晴也是一脸的动容。
望着身后那似乎要与天相接，永无尽头的山脉。
“这也是咱命不该绝吧。”她道。
“追云从前都是在长坪村后面那一带山峰间活动，今夜能在这里遇到，我怀疑是山里出了什么事儿。”她分析着。
骆风棠挑眉，问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等待她的下文。
她转过身来，拉着两个小女孩接着往城里走去，边把自己的猜测说给他听。
“以前几回遇到追云，它身边一般就带着那七匹像护卫一样的狼。”
“而这趟，它身边不止有狼，还有熊，老虎，狮子，狒狒……”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连小乞儿的东西都抢，那种人就该好好教训，为啥不让我追？”
骆风棠不解。
杨若晴贴着他的耳朵耳语了一句。
骆风棠会意，点点头，把手里的包袱卷交给杨若晴，然后再次追了过去。
望着他跑远的身影，杨若晴微微勾唇。
方才她是故意放那个男人跑掉的。
目的就是要顺藤摸瓜，看看他要跑哪里去。
从望海县到湖光县，这一路上看到成倍增加的小乞丐。
她感觉这其中，隐藏着什么。
转过身来，她的视线落在身后地上的小男孩身上。
他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鼻青脸肿，手臂上lo露在外的地方破了一条口子，流着血。
“别动，我帮你止血。”
她轻声道，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小男孩稍稍抗拒了下，便放弃了。
他怯怯的看着她，不敢乱动，任凭她为自己处理伤口。
“打你的那个人，是你爹？”杨若晴一边处理边问。
小男孩皱眉摇头：“才不是呢，我爹老早就病死了。”
“那他是你什么人？”她又问。
小男孩垂下头来，低声道：“他是管我们的人。”
“什么叫管你们的人？”杨若晴又问。
小男孩道：“我们来街上乞讨，都是他带我们过来的，乞讨得来的钱，都要交给他。”
嘶……
杨若晴的眉蹙了起来。
这些小乞丐，果真是被人控制的？
“你都把讨好的钱交给他了，为啥他还要打你？”她接着问。
小男孩咬了咬唇：“我妹妹病了，好几日不能出来乞讨，他们就让她饿着。”
“我藏了一只包子，想要带回去给我妹妹吃……”
杨若晴懂了。
好有爱的小哥哥。
“你和你妹妹住在哪里？”她追问。
小男孩想了想：“一个大大的庄园里，好高的墙壁，翻不出去。那里有好多好多的小孩子……”
“那个庄园在哪里？城里还是城外？”她再问。
小男孩一脸的茫然：“我也不知道，每回我们出来乞讨，都是蒙着眼睛坐马车出来，到了街上他们就把我们放下来……”
听到这话，杨若晴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街道上突然多出来的好多小乞丐，背后存在一个罪恶的团伙。
甚至，上回恐吓徐莽大哥的闺女的那个乞丐男，也是属于这团伙里的一员。
可恶！
在她思忖的当口，面前的小男孩已经扶着墙壁站起了身。
他从边上的一滩臭水里捡起自己的打狗棍和那只破碗，一瘸一拐的往巷子口去。
“你要去哪？”杨若晴随即站起身，问他。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脱离他们的控制。”她道。
小男孩转过身来，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摇摇头。
“多谢姐姐的好心，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妹妹就没人照料了。”
撂下这话，小男孩转身出了巷子。
等到杨若晴跟出去，他已经在沿街乞讨了。
看着那越走越远的瘦小身影，杨若晴眉心不舒。
多么有担当的小哥哥，为了妹妹，甘愿放弃自由。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有自己的选择，她也不能强行干涉。
何况，救得了他一个，外面还有一大堆的小乞丐正在饱受那伙犯罪团体的操控。
想要治标治本，就得从源头上下手。
很快，骆风棠便回来了。
“怎么样？跟踪有发现不？”杨若晴赶紧问。
骆风棠神色有点凝重。
“这事儿怕是没有表面看着那般简单。”他道。
“我一路跟随那男人来到了河边，突然，一根冷箭射了过来。”
“我闪身避过，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冷箭的目标其实是那个逃跑的男子。”他道。
杨若晴眼底掠过一丝讶色。
“这么说，又是……灭口？”
“这么说，或许我们在巷子里打抱不平那会子，就被躲在暗中的人发现了。”
她琢磨着。
那会子，她被那个男人打孩子的一幕给激怒了，忽略了附近的盯梢。
“对方估计猜到了我们的意图，于是，先下手为强杀了那个男人，斩断了线索！”她道。
骆风棠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倘若当真如此，那这事就有些棘手了。”
杨若晴点头。
接下来一路，两个人都很谨慎。
虽然感觉不出身后有人尾随，但为了稳妥起见，两人还在在街上绕了好大一圈方才回了客栈。
刚好左君墨也在，杨若晴便把这事跟左君墨也说了。
左君墨听过后，也跟他们同样的猜测。
“近好几年这一带都没有闹过灾荒，不可能会有那么多乞丐的，而且还都是小孩子。”
左君墨道。
“十有**，这些小孩子就是被一些邪恶组织控制，用来敛财。”
“我派人去打听打听，兴许能查出一点眉目来。”他道。
……
彭县尉的府院中。
“彭大人，上面怎么说？”
庞大善人弓着背，站在彭县尉的书桌前，看着正一封信函的彭县尉，急切问道。
彭县尉放下手里的纸张，身体往后仰靠了过去。
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似在思忖。
庞大善人赶紧拣起桌上的纸张一目十行。
看过后，他抬起头来，大愕。
“主子的意思，是要把这里的一切全部……”
庞大善人以掌为刀，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
彭县尉微微颔首，默认了庞大善人的问。
“这里的事情露出了马脚，主子不悦了，打算放弃这边。”
彭县尉缓缓道。
庞大善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虚汗，道：“这可是一桩
大差事啊，光街道上的小乞丐们就有上百号，还有哪些拐卖来的女人们。”
“一口气杀那么多，铁定得闹出动静来，动静还小不了！”他道。
彭县尉扫了庞大善人一眼，“都是一帮贱民，命不值钱，杀了也就杀了。”
“这是主子的意思，主子让我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你还敢拂逆不成？”
“不敢不敢！”庞大善人慌忙摇头，腮帮子上的肥肉直颤。
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啊！
“彭大人，您就吩咐吧，属下来做这个侩子手！”他赶紧道。
彭县尉满意一笑：“莫急莫急，人，肯定得杀，但得讲究个杀法。”
所谓师出有名，名正言顺，这样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我这里，有个想法，你不妨听听！”
彭县尉招了庞大善人到近前，压低声耳语了一番，还用手指轻轻比划了几下。
庞大善人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整个人都跟着激动起来。
“妙，妙啊，彭大人这一石二鸟之计，果真妙！”章节内容结束--&gt;.
“风棠老弟，你的心意愚兄心领了。”左君墨开了口。
“且不说县太爷府护卫森严，不是我们能轻易闯进去的。”
“而且此刻整个湖光县全县戒严，只怕你前脚刚进城，后脚就被人盯上了。”左君墨道。
“我会小心谨慎的。”骆风棠道。
左君墨摇头：“如何跟赵博生接洽，我再想其他法子。总之，我不想你以身犯险，就这么定了！”
探讨暂且到此为止。
大家赶了一日的路，精神都高度紧张，到了这会子都累了。
于是，各自散去歇息。
杨若晴来到后院。
灶房里亮着灯，孙氏还在里面忙活。
她来到灶房里，看见孙氏正在那扫地。
将灶底的灶灰，抓了几把出来撒在地上一滩污物上面，再轻轻扫到用来装脏东西的簸萁里。
“娘，咋这会子还在扫地呀？”杨若晴问。
走了过去，伸手要接孙氏手里的笤帚。
被孙氏让开。
“娘来扫，你边上站着就成。”妇人道。
污物被撒了草木灰，可杨若晴敏感的鼻子还是嗅到了一些怪气味。
“娘，你这是在扫啥呀？”她忍不住问。
“臭臭的。”
孙氏道：“先前从前面收拾碗筷回来，地上就有这个了。”
“怕是家里的猫夜里吃多了，吐这了吧。”妇人道。
杨若晴恍然。
家里日子过好了，粮仓满了，于是老鼠也就来了。
老鼠到处咬东西，烦人。
刚好桂花婶子家的老猫生了一窝小猫，孙氏就抱了一只小花猫家来。
养到如今，也三个多月大了。
饿了的时候就跟在你脚边喵喵的叫，很漂亮的一只咪咪。
“娘，我去倒脏东西，你赶紧去洗澡吧，烧了一夜的饭累坏了！”
孙氏最终拗不过杨若晴，由她拿着簸萁出门了。
脏东西，全都倒在院子后面的一个粪包那里。
粪包相当于是农基肥的一个储存和发酵地，等到种田种地的时候。
挖开来，运去田地里，可滋养庄稼了。
杨若晴打开了院子后门，把脏东西倒了后，打算顺手过去那边的池塘边把簸萁洗一下。
才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了步子，朝着右手边某处望了过去。
右手边，是一大片的田地。
有稻谷，是晚稻。
长坪村这带在地理位置上偏南，气候的缘故，一年水稻两熟。
所以每年暑天开始的时候，第一季水稻成熟收割。
村民们会乘热打铁赶紧把第二季稻给种下去。
俗称早稻，晚稻。
今夜有月亮，夜风吹来了阵阵晚稻的香味儿。
在一大片稻田中间，还有一些棉花田点缀其中。
棉花杆子已经长了快一人高了，枝繁叶茂，有的还开了花。
在棉花地里，有异动传来。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可没逃过杨若晴的耳朵。
起初，她以为是田地里的土蛤蟆，或者蛇，或者野兔啥的。
没大在意。
可是，没过片刻，那边又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
啪啪……
啪啪啪……
就跟手掌心拍在一起的声响，却又不及抚掌的清脆。
杨若晴打算过去看看。
于是，她悄无声息朝棉花地那边靠了过去。
她蹲在棉花地一端的地埂上，一条一条地沟的望了过去。
然后，在某一条棉花地沟里，看到两个白花花的身子重叠在一起。
就跟两只超大号的白皮土蛤蟆似的，叠在一块儿手舞足蹈做着最原始最本能的事情……
那像抚掌的啪啪声，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这是谁跟谁呀？
杨若晴诧异着。
从她的角度，只看到两个白花花的身子，上面那男的，又白又胖。
一对白色的腚儿在昏暗的棉花地沟里上下的晃动，就跟两个大大的面团似的。
动的带感。
他们的衣服，甩在一旁，零零散散。
杨若晴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是一件男人的外衣。
深灰色，袖口的地方留着一圈白色的边襟。
大伯？
杨若晴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
再看那正在忙活的白胖背影，越发像是大伯了。
她捂着嘴，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想看一下跟大伯一起嗨翻天的那个女人是谁。
就在这时，那边后院门口，传来孙氏唤她的声音。
“晴儿？晴儿？”
杨若晴没有应声，悄无声息又溜了回去。
看孙氏径直往池塘那边寻去，杨若晴小跑着追了上去。
“娘，我在这呢。”
她脆生生道。
孙氏回过头来，看到杨若晴拿着簸萁站在那，讶问：“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大晚上的你去水边洗簸萁了。”
杨若晴道：“正准备去洗呢，突然看到这边有只野兔子跑过去，就追了两步。”
孙氏道：“不追了，时候不早，咱赶紧回屋睡觉去！”
“诶，好嘞！”
母女两个进了院子，杨若晴最后朝棉花地那边瞥了一眼。
那个女人，肯定不是大妈。
会是谁呢？
棉花地这边，
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棉花地沟里正在忙活的二人猛地僵了下。
两个人抱在一块儿大气不敢喘。
后院这块，孙氏母女两个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真怕这母女两个过来逮兔子，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听到两人回院子并关上院门的声响，两人都长吁了口气。
杨华安还想接着再来，刘氏却不想再接着要了。
“下去下去，那么重的身子压在老娘身上，骨头都散架了！”
她不
耐烦的道，抬手把杨华安推到一边，坐起身来抓起挂在棉花树杆上衣服开始穿。
杨华安一副憋屈的样子。
“这还没完事儿呢，咋就要走了？”他嘀咕道。
刘氏嗤了声：“跟你没得比，你是吃饱喝足有劲儿没处使。老娘我可是空着肚子陪你瞎折腾，折腾不起了！”
杨华安就诧异了。
“夜里老三家弄那么多菜，你不是也过去吃饭了嘛，咋还空着肚子？”他问。
刘氏摇头：“甭提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夜里亮了肚子，往常那些好东西我是咋吃咋不够。”
“今个夜里，嗅着气味儿就想吐，全吐空了。”
两个人絮絮叨叨了几句，各自穿好衣服往村口走。.
杨华安也撸起了袖子，挥舞着拳头吼道：“谁怕谁？老子早就想揍你这个死太监啦！”
两兄弟抱在一起，滚倒在地，你一拳我一脚，都把对方往死里揍。
“老三，快，快拉开他们！”
老杨头惊呼，顾不上刚贴上膏药的老腰，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拉架。
杨华忠回过神来，和老杨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杨华安和杨华明给拉开了。
两兄弟都挂了彩，被拉开了，还跟仇家似的互瞪着对方。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和你们娘吗？为了一个不安分的女人，兄弟反目，像什么话？”
老杨头雷霆大怒。
照着杨华安和杨华明，各甩了一巴掌。
这两巴掌下去，把兄弟两个都打懵了，也都被震慑住了。
各自捂着脸，不敢吭声。
杨若晴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看得是饶有兴致。
来到这里这么久，见过老杨头发飙，也看他盛怒下动手打过杨华梅。
可跟今个比起来，以前几回发飙那可真是和风细雨了。
这回，他是真的火了。
瞧瞧，这两巴掌够辣！
那边，老杨头打完了兄弟俩，憎恶的视线落在那边哭哭啼啼的刘氏身上。
“你也甭哭了，我做公爹的，也不骂你。”
“回去拾掇拾掇，等下就让老四送你回刘家村去！”老杨头道。
这是……要驱逐刘氏出老杨家？
屋里众人都惊讶了。
刘氏回过神来，也忘了哭泣，猛地抬起头来。
“爹，这话啥意思啊？我……”
“啥意思？你听不懂人话？”谭氏朝刘氏那边咬牙切齿。
“你是个浪、货，你不安分，害了我四儿子又来勾搭我家老大。”
“你就是一根搅屎棍，搅得我们老杨家兄弟反目，鸡犬不宁。”
“现在我们老杨家不要你了，你给我们滚，滚回你娘家去，听懂了没？”谭氏问。
刘氏这下听得清楚明白了。
她往前奔了两步，然后‘嘭’一声跪倒在地，朝老杨头和谭氏那磕头。
“爹，娘，求求你们莫要赶我走啊。”
“我十六岁就嫁来老杨家，到如今都十年了，闺女生了三个……”
“你们赶我走，我往后咋做人？没活头了啊……”
刘氏边哭边求，头往地上磕得乓乓作响。
老杨头转过脸去不看。
谭氏一口脓痰准准吐在刘氏的头发上。
“你个浪、货，光吃粮食不下蛋的废物，娶了你，祸害咱老杨家几代人。”
“你今个就是把脑袋磕烂了，都甭指望能留下！”谭氏道。
刘氏听这话，是真的惊慌无措了。
求助的目光投向杨华安。
期盼着他能念在这两个月来，两个人露水夫妻的份上，帮她说句话。
杨华安也在望着刘氏，眼神很纠结。
他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谭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你们两个……”
谭氏转而又把脸转向杨华安和杨华明这边。
“谁敢替这个浪、货求情，就跟她一块儿滚蛋，一个子儿都甭想带走。往后咱老杨家没他这号人！”
谭氏一锤定音，杨华安垂下头来，再不敢去看刘氏的眼睛。
而杨华明却怒极反笑。
“娘你放心，那个贱人老子早就不想要了，死黄脸婆，看着就心烦！”杨华明大声道。
横竖自己现在那玩意儿也没了，男人做不成，身边留个女人也没啥用。
尤其这女人还给他找绿帽子戴，走了好！
刘氏听到杨华明这话，女人绝望的趴在地上。
眼睛里有些荒凉。
耐不住寂寞跑去跟大哥勾搭，她承认是她的错。
可老四这话，太绝情了。
好歹生了三个闺女……
还有杨华安，棉花地里，后山树林子里，那些许诺都是放屁吗？
刘氏没再求，从地上爬起身，惨白着脸踉踉跄跄出了东屋，径直回了对面那西屋。
看着刘氏不哭也不闹更不求了。
杨若晴倒有点诧异。
“四婶有点反常啊，该不会想不开寻短见吧？”她道。
杨华忠道：“晴儿，你快去看着点你四婶。”
杨若晴点点头，正要跟出去，又被谭氏喊住。
“胖丫不准去！”
谭氏怒喝。
“你们谁都不准去！”
她又道。
“像她那种妇人，脏死了，搁在从前照着老祖宗的规矩，是要浸猪笼的！”
“她要寻死，算她还有一点羞耻心，谁都不准去拦着！”谭氏道。
杨若晴目瞪口呆。
今个真是彻彻底底见识到了啥叫封建制度下的家长权威。
媳妇的生死，夫家有完全的决定权。
一只巴掌拍不响，老杨头和谭氏盛怒，咋不责怪杨华安呢？
这心眼偏的……
“还是让晴儿去看看吧。”老杨头也开口了。
“终究是荷儿她们三个的娘，倘若当真咋样了，咱也不好对刘家村那边交待……”他道。
谭氏冷哼了一声：“老刘家敢闹，老婆子我奉陪到底。”
“养出什么不正经的闺女来祸害我们老杨家，生不出儿子，还尽会勾搭人！”
“咱老杨家的爷们，个顶个都是好样的，就被一个女的给挑唆坏了，我还要老刘家赔！”谭氏道。
老杨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四，你赶紧跟过去，帮着拾掇下把人送去刘家村，跟你岳母那说清楚情况！”
老杨头吩咐。
这样一来，就算刘氏真寻了短见，也是老刘家的事了。
一屋子人，都听明白了老杨头的意思。
杨华明点头：“我这就去把那瘟神送走。”
然后，他转身跑出了东屋，直奔对面西屋去了。
听说谭氏要把
刘氏撵走，前院的孙氏和鲍素云都闻讯赶过来了。
见到这样，孙氏和鲍素云都想要劝几句，被杨若晴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刘氏这事儿，可不像往常偷母鸡和鸡蛋那么简单。
这是不守妇道，是触碰到了老杨家和谭氏的逆鳞。
谁求情，都是撞枪口。
院子里，一众人都沉默的站在那看着。
西屋门口，杨华明在不耐烦的催促着。
刘氏拎着一只包袱卷磨磨蹭蹭着出来了。
怀里抱着三丫头。
荷儿菊儿跟在刘氏身后，死死拽着刘氏的衣裳角。
“娘，不要走……”
两个闺女都在哭。
刘氏的眼泪再次下来了。.
杨若晴把三只野鸡拿在手里，打算去院子外面的池塘那块拾掇。
骆风棠过来了。
“咦，你不在堂屋陪着白叔聊天，咋跑这来了？”她抬起头来，讶异的问。
骆风棠道：“白叔和你爹一块儿去村里逛去了，说不用我陪，我就来找你了。”
这么回事啊？杨若晴懂了。
“那左大哥呢？”她又问。
骆风棠道：“他回自己屋子了。”
杨若晴点点头，估计是打猎累了，歇息一会去了。
“晴儿，是要去拾掇野鸡么？咱一块儿去。”
骆风棠说着，伸手接过她手里拎着的野鸡还有菜刀。
两个人从后院门那里出了院子，院子外面便是稻田和棉花田。
两人沿着田埂走了一小段，就来到了池塘边。
此时，日头早已下了山，天空中飘着几朵晚霞，煞是好看。
塘坝上，村民们正一拨拨的收工，扛着农具，赶着老牛进村。
有的老牛身后还跟着小牛犊子，蹦跶得欢快。
池塘对面，过来浆洗的妇人们在那热闹的聊着天，说啥的都有。
瞅见杨若晴和骆风棠过来，便有人朝这边喊：“晴儿，听说你四婶上昼回了娘家，咋回事啊？”
杨若晴朝那边的妇人笑了下，“我也不清楚，回头婶子你问我四叔呗。”
然后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骆风棠一边扒野鸡毛，听这话，压低声问：“吃早饭的时候四叔跟大伯打起来，没出啥大事吧？”
杨若晴也压低声，把刘氏他们的事给他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骆风棠听完，愕了下，扒鸡毛的动作都顿住了。
然后，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发表任何看法，埋下头接着扒鸡毛。
杨若晴也没在这事上多议论。
这是老杨家的家丑啊，议论的没营养，还是说点有营养的东西吧。
“去山里转了一圈，你和左大哥可想出应对的法子了没？”她问。
骆风棠沉吟了下，道：“我们一路上都在探讨这事，探讨到最后，还是跟起初想的那样，得找到那赵知县才是关键。”
“左兄说了，实在不成，他只得铤而走险潜回湖光县，先斩后奏，强行跟那赵知县见一面陈述情况！”
杨若晴蹙眉。
“实在不行，也只有这样了。”
野鸡很快就拾掇干净了，两人回了院子。
杨华忠和白老五已经回来了，骆铁匠也来了。
不仅骆铁匠来了，长庚，大牛，里正，王洪全他们都过来了。
显然，杨华忠带着白老五把这几家都转了个遍儿，其中，长庚和大牛跟白老五都认识。
大家齐聚堂屋，说说笑笑，异样热闹。
后院，杨若晴则跟孙氏她们一块儿，忙着操持夜饭。
一碗碗菜相继出锅。
时令小炒清淡宜人。
荤菜香辣劲爆。
极赋地方特色的肉丸子肉饼，色香味无懈可击！
当一碗碗菜，封魔登场，杨华忠拍开一坛子烧刀子给众人倒满。
白老五的眼睛都直了。
按压了好些时日的对美食的**，再次被唤醒，变得凶猛而无可阻挡。
众人抄起了筷子，大快朵颐。
孙氏把热腾腾的白米饭端去前院再折返后院灶房。
杨若晴正跟那把浓香的米汤哗啦啦倒进金黄的锅巴里，浸泡着。
孙氏问杨若晴：“你爹先前不是打发你去老宅喊你爷他们过来吗？你是不是忘了啊？”
前院的饭桌上，老宅的人一个都没来。
杨若晴闻言头也不抬的道：“咋会忘呢，我去请了。”
“奶说爷腰不痛快，早就躺下睡了。四叔心情不好也不想来凑热闹，大伯脸上挂了彩，说来了丢人，所以一个没来。”她道。
“这样啊……”孙氏便不再多问，转身做别的去了。
杨若晴勾唇，前面那两句是真话，后面是假的。
杨华安那，她压根就没去叫。
他不配！
夜饭后，看到长辈们在堂屋热闹的拉着家常。
杨若晴，骆风棠和左君墨这三个心里兜着事儿的晚辈，可是坐不住了。
三人寻了个由头，先行离开来到了左君墨的屋子里，接着商量事情。
没一会儿，有人过来敲门。
“谁？”杨若晴问。
“晴丫头，是我，白叔！”
门开了，白老五站在门口，红光满面。
骆风棠和左君墨都赶紧站起身来。
杨若晴把白老五让进了屋，道：“白叔咋没在那说话呢？”
白老五道：“嘿嘿，想来你们年轻人这凑凑热闹。”
三人汗颜。
这里可没有热闹凑啊，一摊子的事儿还没解决呢。
白老五看了眼面前这三人，讶了下。
“咋回事？咋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他问。
“没，没啊！”
骆风棠赶紧摇头。
白老五瞪了眼骆风棠：“骆小子你最不会撒谎，啥事儿都跟你这脸上写着呢！”
白老五道，视线随即又落在左君墨和杨若晴的身上。
这个姓左的年轻人，先前在饭桌上虽然一直都对长辈们赔着笑脸。
可是，白老五却看出这年轻人有很深的心事啊，眉宇间舒展不开。
而晴儿，显然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白老五走到了桌边，拉了把凳子自顾自坐了下来。
“白叔我今个就倚老卖老一回，你们就说吧，到底出了啥事儿让你们三个这般为难？”
“说出来，白叔跟你们琢磨琢磨，指不定就柳暗花明了呢！”他道。
左君墨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有些纠结。
杨若晴目光一转。
想到上回去荔城，白老五和她一块儿进的城。
进城后两个人分道扬镳，他去拜访故人，她则四下闲逛。
后
来虽说是她找到了棠伢子并带走的，可是，一路却都没有遇到南王爷的追兵。
这就有些怪异了。
南王爷不可能一声不吭，毫无半点表示的。
原因只有一个，白老五在这暗地里，做了周旋。
所以，左家的事儿，跟白老五说，指不定还真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转机呢。
即便没有，白老五年长，经历的多。
又是自己人，跟他说道说道，听听他的看法也是好的。
“五叔不是外人，跟他说也无妨，多个人，多颗脑袋帮着一块儿琢磨。我来说！”.
“砰！”
骆铁匠手里端着的酒碗，突然就掉到了桌子上。
“喝多了酒手抖，没事没事……”
骆铁匠慌忙解释着，赶紧把酒碗扶正了。
白老五也笑了下：“骆大哥，我晓得我问这话，有些冒昧，可我也是没法子。”
“实不相瞒，骆小子的五官面貌，跟我从前的一个故人，八成相似！”
“我这趟过来，一来是有公务在身，二来，就是想绕道长坪村，跟你这打听下骆小子的生世……”
骆铁匠干笑着。
“这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一抓一大把。”
“我家棠伢子五官像白兄弟那位故人，嘿嘿，这是棠伢子的福气。”
“不过，他那生世没啥好说的，全村都晓得，是我家二弟从外面带回来的儿子，是我二弟生的……”
“骆大哥！”
白老五打断了骆铁匠的话。
“那我再冒昧的问下，你和你二弟的身板长相应该差不多吧？”白老五问。
骆铁匠愣了下，点头。
“照这理儿，骆小子跟骆大哥你也应该有几分相似，可事实是，他跟你一点都不像啊！”
“反而跟我那故人如出一辙，我不得不怀疑！”
白老五道。
骆铁匠涨红了脸：“棠伢子长相随了他娘啊……”
白老五打断骆铁匠的话：“骆大哥，村里人都说骆小子是你二弟从外面抱回来的，这抱回来，跟自己亲生的，是两码子事！”
“我想听真话……”
骆铁匠豁地站起身，有些恼火的样子。
“你这人怎么这样？”骆铁匠问。
“我敬你是我家棠伢子的军头，对他也不赖，我才请你喝酒谈心！”
“该说的我都说了，棠伢子就是我二弟的儿子，是我们老骆家的种，你莫要再跟我这胡搅蛮缠！”
白老五也跟着站起了身。
“骆大哥，有话好好说，你莫恼啊，我没有坏心……”他解释着。
骆铁匠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我还有有事要去忙了，白兄弟你还是回老三家去歇息着吧，恕我不能招待了！”
这是下了逐客令？
白老五悻悻点头。
“好吧，那骆大哥你先忙着，回头咱再一块喝酒。”他道。
骆铁匠没吭声。
白老五叹了一口气，走了。
他前脚离开，后脚骆铁匠就把堂屋门紧紧关上了。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骆铁匠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桌边。
给自己的碗里倒满了酒，颤抖着手送到嘴边。
终究是没有心情再喝，耳边回旋的，都是白老五之前的那番话。
骆铁匠放下酒碗，脸色惶白，眼底更是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这么多年，他一直牢记着兄弟临终前的叮嘱。
那个秘密，他是打算带进棺材里去的，就算对棠伢子，他都没打算说。
没别的心思，就盼着这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安安稳稳过一生。
这是二弟临终前的托付。
可是现在，白老五找上了门。
骆铁匠一阵心慌，忐忑。
不知白老五真实的用意到底是啥？
表面的对棠伢子好，背后会不会隐藏着啥不好的意图？
骆铁匠越想心里越没底儿，一碗闷酒接着一碗闷酒的往肚子里灌。
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
醉了也不晓得。
直到骆风棠风尘仆仆回来，推开家门，才发现大伯滑到了桌子底下正酣睡如泥……
……
左家的事情解决了，作恶的庞家兄弟也被砍了头，杨若晴心情大好。
为了答谢白老五的鼎立相助，她忙着捣鼓美食来犒劳白老五。
一整只野兔扒掉了皮，架在炭火架子上烤。
孙氏则忙着做家常菜，让白老五再次大饱口福。
隔天一大早，杨若晴和骆风棠拿着锄头，簸萁和木桶出了家门。
两人来到村口那一大片稻田边，选了一截小水沟。
骆风棠用锄头挖了边上的好多土块将小水沟两端给堵住。
然后两个人各拿着一只水桶，站在水沟里把里面的水往边上的稻田里舀。
小半个时辰就舀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层浅浅的，刚淹到脚踝的泥水后。
两个人换了簸萁，在泥水里捞着。
就跟刷火锅的时候，抄着只大捞子来回扫荡似的。
滞留在水沟里的小鱼小虾螃蟹什么的，全落网了。
“哈哈，鲫鱼，乌鱼，黄辣丁，小龙虾，螃蟹，泥鳅，好多呀……”
杨若晴上了岸，清点着木桶里的战利品，高兴得嘴巴都歪到一边去了。
骆风棠卷起了裤脚，还站在水沟里接着捞。
看她这副开心的样子，他也很高兴。
“晌午军头又有口福啦！”他道。
杨若晴点头。
现在家里的条件，想要吃鱼，花点钱跑趟镇上，什么大鱼买不到？
可是，这种靠着自己双手去捕捞的野生杂鱼，吃起来更有感觉啊！
“棠伢子，你再发狠捞一会儿，今个晌午我给你们做一大份红烧杂鱼。”
她盯着木桶里的成果，细细盘算着。
“泥鳅呢，就跟豆腐一块儿煮。”
“螃蟹用来做蟹黄包……”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自个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啦……”
晌午饭摆上桌的时候，白老五看着面前那一道道精致的农家菜，眼睛都直了。
“晴儿，这泥鳅豆腐你是怎么烧的啊？我的个天，这都烧出境界来啦！”
白老五打量着面前的泥鳅豆腐，一脸的新奇。
豆腐，切成中规中矩的小方块，煮熟后一点都没散开。
而泥鳅，却钻进了豆腐里。
豆腐的清香跟泥鳅的鲜美，以高温为桥梁，油盐葱姜为沟通，最后达到质的升华。
那汤
，乳白乳白的，跟米汤似的。
白老五都舍不得动筷子了。
“晴儿，这泥鳅钻豆腐，回头你可得好好教教白叔我，我也要让它钻一回！”他道。
杨若晴欣然一笑：“没问题啊！”
骆风棠和杨若晴招呼着白老五落座，杨华忠从堂屋门口走了进来。
开饭前，杨华忠去老宅那边请老杨头过来喝盅酒。
这会子，就他一个人回来了。
“爹，我爷呢？”杨若晴赶紧问。
杨华忠摇了摇头。
杨若晴讶了下，咋，四婶那事过去都好几日了，老杨头是觉得没脸出来转悠？.
对老人家好，在老人家的吃穿用度上从不克扣。
可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怪。
同样都是儿子媳妇吧，对老人好的，啥都不计较的，老人有时候还不买账。
而那些偷懒卖坏的，光长着一张甜嘴。
老人还更受用。
哎，这就是人性！
老杨头是男人，还是深明大义一点。
可是谭氏，显然就没那么理性了。
对孙氏责骂少了一些，并非当真被孙氏的孝心感动。
而是忌惮杨若晴的彪悍和不留情面，谭氏这才有所收敛。
这一切，杨若晴看得清楚明白。
有时候想想，真心不想搭理这样不知好歹的老人。
可是，人活在这世上，再潇洒的人也不可能事事随心所欲。
尤其是亲戚这块，看谁不顺眼就跟人家一刀两断。
毕竟，杨华忠就搁在那呢。
老爹的老娘，是那么简单的一句‘断绝往来’就能断绝的嘛？
不能！
……
这几日，白老五一直住在杨若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就吃饭和睡觉的时候回来一下，其他时候，全都跑去找骆铁匠了。
骆铁匠下地，白老五扛起锄头跟他一起。
骆铁匠去看管鱼塘，白老五也尾随其后。
骆铁匠去后山砍柴，白老五也跟去帮忙。
反正不管骆铁匠走到哪，白老五就到哪。
落在旁人眼中，只觉这二人因为骆风棠的缘由，而投缘。
真实内幕，只有骆铁匠和白老五两人清楚。
骆铁匠一直咬紧牙关不松口，坚持说骆风棠是老骆家的种。
而白老五，也一直不放弃，孜孜不倦的追问。
试图用自己的行为去拉近跟骆铁匠之间的关系，让骆铁匠放松戒备。
可是效果似乎并不怎么明显。
……
秋老虎很热。
下过一场雨，炎热的天气总算凉爽了几分。
村后的山坡上，一个身影拎着一只竹篮子，在绿树的掩隐中若隐若现。
那个身影，爬上了附近的一座山峰。
然后又走过了一道山梁，最后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这里，四下都是参天大树。
雨后的山林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来人来到其中一棵大树附近，这里，有一座拱起的土包。
他在土包面前蹲了下来，从篮子里一桩桩拿出带来的东西。
几只碗，碗里面装着白米饭，五花肉，还有一些瓜果点心。
“老二，大哥来看你了。”
来人把供品放在土包前，又拿出一壶酒来，往土包上淋了一些。
“十八年了，老二，你一个人在这里，冷清吧？”
“哥哥从前忙，要拉扯棠伢子，没空来看你。”
“棠伢子如今大了，参军去了，还立了功升了官，今个我是过来跟你报喜的。”
“你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吧？”
男人对着面前的坟包，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没错，他不是别人，正是骆铁匠。
而埋在这里的，是骆风棠的爹，骆老二。
骆铁匠跟拉家常似的，跟骆老二唠了好多好多。
关于棠伢子的，晴儿的，杨老三家的，村里的……
唠到最后，骆铁匠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块金黄、色，上面绣着一条紫龙的汗巾来。
双手捧在掌心，对着那坟包道：“老二，你让大哥帮你守着的秘密，大哥十八年来对谁都没提过。”
“可是前两日，有个人过来找到我，打听棠伢子的身世。”
“大哥我担心啊，这个秘密怕是要守不住了。”
“让棠伢子像个普通人那样过一生，是你的遗愿。那这块汗巾，就留不得了！”
“大哥今个来看你，就把这块汗巾烧给你……”
骆铁匠絮絮叨叨的说着，拿出火折子来，就要点燃那块汗巾。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冲了过来，从骆铁匠手里夺下了那块汗巾。
骆铁匠大惊，火折子掉到地上。
他抬起头来，只见白老五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手里正捧着那块汗巾。
“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骆铁匠回过神来，起身就要去夺回来。
白老五可是练家子，他不打算给，骆铁匠是无论如何都夺不回去的。
骆铁匠急了：“白兄弟，求求你了，把东西还给我吧，就一块擦汗的！”
白老五细细端详着手里的汗巾，尤其是那条紫色的龙。
眼底涌动着极度震惊的东西。
听到骆铁匠的话，白老五抬起眼来望向骆铁匠。
“骆大哥，你方才跟你兄弟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
“棠伢子压根就不是你们老骆家的血脉。”
“到了现在，你还打算要欺骗我吗？”白老五问。
骆铁匠听到白老五的话，整个人如同被雷电给劈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一片苍白。
白老五上前一步，对骆铁匠道：“骆大哥，我白老五对天发誓，我打听棠伢子的身世，并没有恶意。”
“我要是想加害他，早就下手了，不至于等到如今，还把我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他！”
骆铁匠抬起头来，神情复杂的看着白老五。
汉子从前是打铁的，是个粗人。
可是汉子心不粗。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这个白老五，确实没坏心。
白老五看到骆铁匠眼神中的松动，接着道：“实不相瞒，十八年前，我跟过一个主子。”
“我那个主子，是大齐的某一位王爷，也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带着我们南征北战，大齐的一半江山，都是他打下的。”
“后来在某一次战役中，那位主子无故失踪。从此便销声匿迹。”
“我们找了他十八年，音讯全无。”<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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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一回见到骆小子，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看到了当初的王爷主子！”
“像，太像了，虽说五官细细来看还是有几分出入，可那性格和对兄弟们生死与共的脾性，跟我们的王爷主子如出一辙！”
“我这才动了想要打探骆小子身世的念头，就是抱着一丝侥幸，想看看他跟王爷主子，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白老五一口气将自己的底细给说了出来。
骆铁匠听得一愣一愣的。
听完后，骆铁匠眼底最后一丝戒备也终于被击破了。.
“我没话跟你说，你赶紧走吧。”她头也不回的道。
“不，这话我今个必须说……”
他伸出手来，想要来拽她的手。
她一个侧身避开的同时，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好说话，再动手动脚剁了你的咸猪手！”她不悦的道。
沐子川低头，看了眼自己肩膀处那个五指黑印，还沾惹着黄黄黑黑的猪食，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他赶紧掏出一块帕子来，手忙脚乱的擦拭着。
看得出，他有洁癖。
杨若晴嗤了一声，扭身走到前面的水井边。
他擦完了，也跟到了水井边。
有了方才的教训，这回不敢太靠近。
隔着五步的距离看着她打水。
“晴儿，你莫恼啊，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是一时情急才对你冒犯，我跟你赔罪……”
他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杨若晴没鸟他。
取过水井边拴着长绳子的桶扔进井里面，然后俯身，双手齐出。
把一桶水缓缓往上井口提。
边上，沐子川整理了下语言，接着道：“晴儿，我过两日就要去长淮洲参加乡试。”
“这一去一回，待到发放榜文，怕是得要三个来月才能回村。”
“只要你点头，一旦我考中举人，纵使我不能即刻回村，我会托人捎信给我娘。”
“让她请媒人登你家门，向你提亲，你可答应？”
他一脸认真的问。
洞房花烛，金榜题名，自古乃人生两大乐事。
中了举人，晴儿就是举人夫人，这是何等的荣耀？
在沐子川的预料里，这份荣耀，一定能打动晴儿的心，让她回心转意。
于是，说完这一切，他一脸得意又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想看她惊喜的反应。
可是——
她就跟没听到似的，就着刚打上来的那桶清澈井水，清洗着双手。
“晴儿，我在跟你商议我们的终身大事呢，你为何不回应？”
他讶问。
这回，杨若晴终于有了反应。
她撩起眼皮子瞅了沐子川一眼，然后笑了。
看她笑，他也笑了。
就知道，她跟棠伢子所谓的矢志不渝，终究抵不过这世间的荣华富贵。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噗！”
一桶沁凉沁凉的水，淋头泼下。
沐子川成了一只落汤鸡，他僵在了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杨若晴。
杨若晴放下手里的空桶，勾起了唇角。
“沐子川，你是皮痒了还是嘴痒了？直接的，委婉的，拒绝的话我说过一箩筐，你怎么就听不懂？”
杨若晴问。
“今个是最后一次，我杨若晴再正式的告诉你。”
“莫说你是去长淮洲考举人，你就算去金銮殿考状元，皇榜发下来了，我杨若晴也不稀罕做你的状元夫人！”
她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没有半点含糊。
沐子川捂着胸口，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
“为何要这样对我？晴儿，我对你到底哪里不好？举人夫人都提早许诺你了！”
“这一片真心，你就是这样糟蹋的？”
他沉声问道，一字一句，也似在泣血。
这话，成功逗笑了她。
杨若晴指着地上打翻了的空桶。
“你的真心？呵呵……”
“我不懂你的真心是什么，我也没兴趣去懂。”
“我只晓得，今个倘若换做骆风棠。”
“他绝对不会是站在一旁看着我出力打水。”
“真心是什么？”
“我来告诉你，真心就是不需要你那些狗屁的甜言蜜语。”
“真心就是，我要洗手了，你帮我打一桶水。”
“真心就是，我要烧饭了，你帮我塞柴火。”
“真心就是，我在喂猪，你帮我在边上维持猪们的秩序，不让它们哄抢打架。”
“真心不是泼天的财富，真心也不是举人夫人的殊荣。”
“真心其实很简单，可惜，你沐子川太复杂，你的真心，我不需要，我也不稀罕。”
“后门在那里，请你滚！”
杨若晴指着那边的院子后门，冷冷看着沐子川。
沐子川站在原地，头发丝儿还在往下掉水，身上更是没有半块干燥。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孩子。
在她的眼中，他看到的只有冷漠和疏远。
嫌恶和鄙夷。
沐子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杨若晴家的后院的。
一路上，他都浑浑噩噩，就像一个丢了魂魄的人。
迎面遇到的村民，都对他投来好奇的一瞥。
他也无心去理会。
脑子里，耳边，一直回旋着杨若晴的话。
真心？
什么是真心？
我沐子川对你掏心挖肺，到头来还是这么的一文不值
呵呵……
呵呵……
……
看着沐子川终于走了，杨若晴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跟这个人结怨。
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可是，他三番两次说那些废话，还自以为是。
用那些虚无的名头来做诱饵。
这就是一种不尊重，也是对感情的一种亵渎。
冲着这一点，她就很鄙视。
她吁出一口气，转过身来。
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某男，她讶了下。
“呀？你不是去山里了吗？咋回来了？”她问。
骆风棠温柔一笑，“采药队有个兄弟的脚扭了下，我就先送他回村来歇息，顺便过来喝完茶再回山上。”
他道，抬脚朝她这边过来。
“哦，”她点点头，想到啥，她又问他：“你啥时候过来的？”
骆风棠没即刻回答她，而是来到水井
边，先是俯身将她先前翻倒的木桶扶正。
然后直起身，长臂一伸将她直接拥进怀里。
“抱啥呀抱？我刚喂完猪身上脏……”
青天白日的，小萍她们就在前院，她就有点不好意思呢。
他却更紧的抱住她，不让她挣脱开。
“我从山里回来，比你还脏，正好抱一抱……”他低笑道。
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秀发。
这下，她更加不好意思了。
手掌抵在他坚硬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推开一点距离，仰头望他。
“还没回答我呢，你啥时候过来的？”她问。
他目光含笑的看着她：“沐子川对你许诺举人夫人那会子。”
“呃……”
她目光闪烁了下。.
章节内容开始--&gt;鲍素云微笑着点头：“晴儿，你有心了，还给我带这些。”
周氏在一旁看着，盯着那两包东西，眼睛里冒狼光。
“娘，我肚子痛……”
大宝从凳子上滑了下来，小手捂着肚子，一双小眉头皱在一起。
“吃多了闹肚子了吧？去门口拉去！”
周氏甩了大宝一眼，没好气道。
鲍素云急了：“这大晚上的，外面黑漆漆会吓到他，嫂子你陪他去吧！”
“就在门口拉，等会从灶膛里弄些草木灰再扫掉就是了。”鲍素云道。
周氏撇撇嘴：“那我索性带他去茅厕，拉在门口等会还得拾掇，麻烦死了。”
周氏拽起大宝出了屋子。
屋子里就剩下鲍素云和杨若晴。
“我五叔呢？”杨若晴问。
鲍素云道：“给你奶送药去了。”
杨若晴点点头，又看了眼屋里，就一张床。
今夜五叔睡哪？
鲍素云像是看出了杨若晴在想啥，微笑着道：“你五叔在隔壁堂屋搭了个小铺子，这几****都睡那。”
“对了晴儿，明个你忙你自己的去就是了。”
“我跟我嫂子商量了，她留下来照看我几日，让你五叔腾出功夫来去酒楼做事。”
鲍素云又道。
杨若晴道：“五叔走了，那我奶那边咋办？”
鲍素云道：“我也跟我嫂子说了，让她一并照看着，烧饭，洗衣，熬药……”
“婶子的嫂子……会答应吗？这可是伺候人的差事！”杨若晴道。
鲍素云瞅了眼门口，确信周氏还没回来。
压低声对杨若晴道：“你五叔说了，一天五十文钱，我嫂子立马就答应了。”
“你爷奶还有六七日就要跟大房过了，有了这六七日的调理，我这身子也会有好转的。”妇人道。
杨若晴恍然。
五叔五婶这个法子不错。
钱还真是个好东西，能解决很多事儿。
只是，周氏他们前前后后不是已经欠了五叔他们将近四两银子么。
这会子照料还得另外付工钱，干嘛不从欠款里面扣呢？
估计是五叔五婶抹不开这个面子吧，终究是一对老好人。
杨若晴跟鲍素云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起身告辞。
她没去看谭氏，看了也不晓得该说什么，跟谭氏也说不到一块儿去。
在巷子口跟骆风棠碰了面，两个人手拉着手，慢悠悠的朝着村口走去。
“明日不用去酒楼了，我跟你们一块儿进山去耍耍。”她道。
骆风棠很是高兴：“好，那我明日一早就来接你。”
……
杨若晴和骆风棠带着采药队和运输队的两拨人马，天蒙蒙亮就上了山。
大家伙儿连干粮都没有带。
为啥？
这个时节，漫山遍野的果子全熟了。
饿了，摘一只苹果，摘一把山楂，保准你开胃又管饱。
渴了，梨子，猕猴桃，又解渴又生津。
吃腻了果子想换个胃口？
没问题。
有骆风棠这个顶级猎人在，草丛里，树洞后，野鸡野兔猎几只。
架在火上烤，众人席地而坐，吃着野味拉着家常，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
这出来采药摘野果，压根就是散心，是郊游，是野炊。
情调满满啊！
“晴儿，这么多野果子，采摘回去你打算咋整？”
骆风棠来到杨若晴身旁，帮着她把这一筐筐果子放到骡车上。
杨若晴抿嘴一笑：“我打算把它们做成果脯，果酱，蜜饯，卖钱！”
所谓的卖钱，也分两条路子走。
主要一条，还是往自家的酒楼专供，成为酒楼的特色，吸引顾客。
第二条路子，就是跟左君墨合作。
他在湖光县，乃至望海县，都有杂货铺子。
把果脯蜜饯之类的，进驻他家的杂货铺子，互赢互利。
听到她的想法，骆风棠点头道：“这主意是不赖，果脯蜜饯这些玩意儿，比较稀罕。”
“上回在荔城，我在南王爷府上吃过，滋味还不错。”骆风棠道。
杨若晴抿嘴一笑：“这玩意儿做起来有些费事儿，加之成本高，市面上普通老百姓买的并不多。”
物以稀为贵，在清水镇，就一家杂货铺子卖果脯蜜饯。
每一斤价格都快赶上一块猪肉的价钱了，果脯蜜饯之类的，在这个时代属于高档零嘴。
也就是那些大户人家和权贵之家经常消费这个。
普通老百姓们，有那个闲钱，还不如称一斤猪肉回去，老人孩子好好打个牙祭！
“我做的果脯呀，滋味跟市面上那些果脯铁定不同。”
杨若晴接着道。
“甭管啥东西，都要做出自己的特色来，才能在同类东西里面脱颖而出。”
“说这么多，不如做。今个夜里，我就要着手做第一批果脯了，等你尝了，你就知道了，嘻嘻。”她道。
骆风棠眼睛顿时明亮起来。
他用力点头，满心期待。
……
杨若晴家的后院。
有一间宽藏的空屋，这个屋子，在当初设计的时候，杨若晴就特意留了个心眼。
屋子地基做了到位的防潮处理，屋子两面的墙壁，却又留了很多通风透气的孔。
没错，这是一间晾房。
专为她研发新食品服务的。
夜里吃过了夜饭，她把孙氏和大孙氏召集到一起。
骆风棠和杨华忠都过来帮忙。
白老五听说杨若晴要做果脯，也屁颠屁颠的跑来了后院观摩，等着吃第一批。
杨若晴洗干净了双手，拿出她的一套专用工具。
木箱子里，清一色纯银打制的刀具和盘子。
“晴儿，照着你的吩咐，猕猴桃和杏子都洗干净了，接下来咋整？”
孙氏和大孙氏端着洗干净的东西过来问。<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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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捡起两把纯银打造的刀来，递给她们。
“把皮削了，果肉切成这么大的个头……”
她用手指比划了下。
大孙氏掂量着手里的银刀：“啧啧，这刀得五六两重吧，拿来削皮我手抖呀，为啥不用菜刀？”
大孙氏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大家伙儿都还过着吃不饱饭的日子呢。
家里掘地三尺都搜刮不出半两银子来。
今年这会子，削果皮都是用纯银打制的刀，这也太奢侈了吧？
看了眼众人的反应，杨若晴抿嘴一笑。章节内容结束--&gt;.
邹林儿认真点头：“林儿答应过姐姐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两个人一起出了凉亭，他的书童一直等候在凉亭外面。
是邹林儿打发他在外面等的，因为他要跟杨若晴单独说话，不准书童近来。
看到邹林儿出来了，书童赶紧奔迎过来，想要搀他。
被邹林儿拒绝。
“我一个男子汉，又不是灯草做的，走路无需搀扶。”他道。
“小公子，先前这石头上不小心泼了一碗茶，有些滑脚……”书童有些不放心。
小公子这身子摔不起呀，出了什么闪失，老爷夫人怪罪下来扛不起呀！
见邹林儿还是倔强的不准扶，书童求助的目光投向杨若晴。
杨若晴朝邹林儿伸出手来：“林儿，你搀我一下好不好？我怕滑……”
邹林儿怔了下，看了眼伸到面前的手。
他欣然握住了杨若晴的手。
“姐姐莫怕，我扶你下去。”
他道，转过脸去，脸上浮起一丝羞涩。
书童松了一口气，朝杨若晴投来感激的一瞥。
两个人稳稳下了假山，松开了手。
饭堂里，琳琅满目的饭菜早就摆了满满一桌。
邹夫人带着两个丫鬟站在饭堂门口朝这边翘首张望。
看到两人过来，邹林儿还一路说说笑笑的。
邹夫人这段时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
饭桌上，邹林儿主动跟邹夫人道：“娘，从今日起林儿一定好好吃饭，养好身子，不让爹娘担心。”
邹夫人一阵错愕，随即便是狂涌而来的喜悦。
“林儿，你能这样想，娘实在太开心了！”邹夫人激动的道，有泪光在眼底闪烁。
“我要养好身子，才有气力做我想做的事！”
邹林儿说完，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来，让偌大的饭堂顿时都生动明亮了起来。
旁边立着的一排大丫鬟小丫鬟们，全都看呆了。
饭后，杨若晴起身告辞。
邹林儿露出不舍来，要起身相送。
杨若晴道：“你答应过我，从今个起要严格执行我给你拟定的养身策略。”
“午饭后小坐一会儿，便要去床上休憩半个时辰，不准送！”
邹林儿眼神纠结了下，终究不想违背她的意思。
“好！”
“也不准上凉亭去目送！”她又道。
邹林儿一阵心虚。
心道她怎么知道他有这打算呢？
“林儿，大丈夫言出必行，你跟我击过掌的！”她故意拉下脸来。
邹林儿赶紧挺直了腰杆：“好，我听姐姐的。”
杨若晴这才笑了。
“我给你带了一些果脯过来，是我自己做的，你写字写累了，就吃几颗提提神。”
“姐姐还会做果脯？”他睁大了双眼。
杨若晴得意勾唇：“姐姐我会的事儿，还多着呢！”
邹林儿一脸的敬佩。
杨若晴又跟邹夫人那做了告别，这才离开了邹家。
此时，已到了下昼，日头偏西。
她摸着自己吃得浑圆的肚子，不晓得客栈里的那三个晌午吃了没，这会子啥情况。
刚出邹家大门，就看到街道对面，骆风棠赶着马车等候在那里。
每一回，他来这门口等，都是选择那个位置。
她一出来，就能看到的位置。
他这会子是坐在马车前面，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自然的曲起。
背靠着车厢边上的木栏，头往后微仰着，阖眼假寐。
日光从头顶的树梢上洒落下来，片片铜钱状的细碎光芒落在他的身上。
那冷峭却英俊的五官，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黑色的衣袍穿在他的身上，跟他这份冷峻的气质相得益彰。
俊美，却又给人一种神秘。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筱地睁开双眼。
霎那的眼神，深邃黝黑，明亮剔透。
却又有股与身俱来的淡薄清冷。
可当看到走出来的人是谁时，他眼底的一切统统消失，被温柔和惊喜所取代。
“晴儿，完事儿了？”
他身姿敏捷的下了车，三步并两来到她身前。
杨若晴微笑着点了点头。
“等很久了吧？”她问。
他摇头：“刚到。”
她又问：“晌午饭吃了没？”
他点头：“吃过了，就在下榻的那家客栈吃的。”
“都吃了些啥？”
她问，两个人已经来到了马车旁，坐了上去。
骆风棠驱动了马车，边回想着晌午的菜，“两个小炒，一碗蛋花汤。”
“呀，咋吃那么简单呢？”她问。
自己晌午可是吃了山珍海味呢。
“我说点顿好的，大安说，要等你夜里回来一块儿吃大餐，嘿嘿……”他咧嘴笑。
他也是这么想的。
刚好这大安大舅子给说出来了，真是太好了。
杨若晴也笑了。
弟弟大安也是个少年老成的，这么疼她这个姐姐。
而棠伢子，也是这么待她。
哎，杨若晴啊杨若晴，你可真是太幸福了！
“晴儿，邹家这边没啥大事吧？”他又问。
杨若晴摇头：“没事儿。”
想到什么，她转过头去，朝身后某个最高处望去。
凉亭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站在凭栏边，朝这路上张望。
看到她转过头去，那白色身影触电般缩了回去。
哎，这小子……
咋就这么固执呢？
罢了罢了，这些小坚持就随他去吧，只要他好好吃饭，心情好好的，就行了。
“晴儿，看啥呢？”
骆风棠问，也随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我看那边那凉亭呢，先前上去了下，能望见大半个望海县城呢。”她道，收回了视线。
骆风棠也收回了视线，笑
了下，专心赶车。
很快，马车就在一家客栈的后院门口停下了。
伙计过来把马车牵去后院车马棚子里安顿。
杨若晴站在后院门口，打量着周遭这熟悉的一切，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这品位，望海县城那么多家客栈，咋回回来都住这家呢？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了。”
她忍不住吐槽他。
她都不知道别家客栈的客房布置是啥风格。
在现代，她住酒店从不办会员卡。
为啥？
就是不想被同一家束缚呀。
就爱换着住，比较下各家的装修风格，这也是一种乐趣。
可这小子，几回来县城，都选这一家。
听到她的调侃，他咧嘴一笑，挠了挠头道：“我这人恋旧，就喜欢这家！”
她嗔了他一眼。
若是她没有猜错，接下来的客房，怕是还是同一间。
果真，当两人进了客栈后，事实证明她的猜测太对了。
“咱俩头一回来县城，住的就是这一家，往后就没再换过。”他道。
“晴儿你若是住腻歪了，那下回，咱俩换家？”他问。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忽略了她的感受。
杨若晴却转过身来，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也是个恋旧的人，客栈，咱选这家就不换了。”
“人，咱选了彼此，也不换。好不好？”.
“砚台，咱今个就不砸了吧，三十九块，仔细酸了姑娘的手……”
“砸，必须砸，你帮我砸，我的手不就不会酸了嘛！”
杨若晴道。
靳冰这下是真急了。
他搓着手，脑门上都开始冒汗了。
“姑娘，姑奶奶，我晓得你不缺钱，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她这个‘脑残’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靳冰好言商量着。
边上，靳凤听到这话，气得差点翻白眼。
却又不敢发作。
靳冰接着跟杨若晴这赔礼道歉。
“这两位小公子一看就气度不凡，想必也是念书人，知书识礼。”
“我送他们每人一套文房四宝，咱们就当是交个朋友，往后多来照顾我们生意，如何？”靳冰问。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看到这个靳冰识时务，姿态也放得低，还要送两套文房四宝给大安和大杰。
杨若晴打算见好就收。
看到她爽快的点了头，靳冰暗松了一口气。
赶紧让伙计拿了两套档次中等的文房四宝，送上。
照着这铺子里的标价，两套算下来，也得十几两银子。
扣去她砸掉那块砚台拿出去的五两银子，这一趟赚了！
目送杨若晴姐弟三人离开，靳凤再也忍不住。
她跺着脚质问靳冰：“堂哥，你方才怎么回事啊？干嘛对那个乡下来的穷丫头做低伏小？”
靳冰转过身来，一脸沉怒的瞪着靳凤：“你没长眼睛？没瞧见她那银票是安泰钱庄发行的？”
靳凤怔了下。
“什么安泰钱庄？不就是一个钱庄嘛，有什么了不起！”
“闭嘴！”靳冰低吼。
“安泰钱庄是我们大齐国首屈一指的钱庄，想要在安泰钱庄开户，存入第一笔存单最少得三千两银子起。”
“你个猪脑袋也不想想，拥有最少三千两银子身家的人，人脉关系会比我们简单吗？”
靳冰质问。
墨香轩这个铺子，他也不是最后的东家。不过是花了一笔本金，做了这望海县城的墨香轩掌柜而已。
在县城，也有一定的交际圈。
可是，跟能在安泰钱庄开户的人那一比，他就是蝼蚁了。
靳凤听到靳冰的分析，脸色也变了。
但她还是不甘心。
“哼，我知道她的底细，她是长坪村的，当初给我们家酒楼供豆腐！”她道。
靳冰挑眉。
“是她？”
他记起来了。
叔叔的酒楼惹上官司，虽然是这个脑残的堂妹做的蠢事。
但其中涉事一方就是那个供豆腐的。
原来是她啊！
“堂哥，我还是觉得杨若晴那个死丫头没那个本事，那银票铁定不是她的！”靳凤道。
靳冰沉吟了下，“就算不是她的，是别人给她的。这也说明她跟贵人有交道。”
“我警告你，莫要再去招惹她，到时候闯了祸，我可没功夫为你收拾烂摊子！”
靳冰再次警告。
靳凤撇嘴：“哼，我爹落魄了，你就欺负我吧，让我自身自灭得了！”
她一扭头，气呼呼跑出了铺子。
“大蟒，二强，三楞子，这是三百文钱，给你们三个买酒吃。”
“你们替我办件事，瞧见那边的姐弟三个没？”
“等会你们跟着他们，截住。把那两个小子往死里揍，再剥了那个女孩子的衣服。”
熙熙攘攘的街道边，靳凤对三个小混混沉声吩咐。
这三人，一直都是县城里的地痞流氓。
以前靳凤老爹在县城开酒楼那会子，靳凤就跟他们三个时常混在一块。
给他们一些吃食酒水和零花钱，指示他们替自己办事。
很是威风。
三人中带头的那个小混混叫大蟒，脑袋又大又扁，当真跟蟒蛇头似的。
他掂量着手里的三百文钱，呲了呲牙。
“靳小姐，这米粮鱼肉啥的都在往上涨，你这工钱咋还往下掉呢？”
“从前你让我们帮你跑腿，甩手就是小一两银子啊。要不，再添点儿？”
靳凤很是讨厌大蟒的讨价还价。
但现在，她家境大不如从前。
以前在县城交的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公子等朋友，都断了来往。
能驱使的，也就眼前这三个了。
一咬牙，靳凤许诺道：“这三百文钱是定金，你们先替我把事儿办了，回头我再补三百文给你们！”
……
杨若晴带着两个弟弟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
两小子很懂事，有了这一套文房四宝，满足都不得了。
两人端在手里，一路上再不买其他东西。
杨若晴便给小安和小洁挑选一些好玩的东西，打算明日带回家去送他们。
看两小子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客栈去欣赏着文房四宝，杨若晴买好带给小安他们的礼物后。
便抄近道，带着他们回客栈。
刚进一条巷子，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两个十七八岁光景的陌生男子。
一个脑袋又大又扁，咋一看，跟个蟒蛇头似的。
边上一个傻傻愣愣的。
两人挡在巷子中间，把去路给堵了，一看就是不好说话的样子。
杨若晴微诧了下，下意识转身。
果真，退路也被一个男的堵了。
大安和大杰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大杰往杨若晴身后躲。
大安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却站到了杨若晴身前，挺起了胸膛，对那三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人喝问：“你们是何人？为啥要挡我们去路？”
为首的那个大蟒呲牙道：“嘿嘿，有人出了钱，让我们来教训你们！”
大安眉心一紧，扭头跟杨若晴对视了一眼。
姐弟俩心有灵犀，顿时都想到一处去了。
墨香轩里的那个掌柜，真是笑里藏刀。
刚送的
东西，转背就****刀子。
杨若晴对大安投去一个眼神，大安会意，让到一旁跟大杰站在一起。
杨若晴则上前一步，对那个大蟒道：“我们在县城都没跟人结过怨啊，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大蟒咧嘴笑了。
“笑话，我们兄弟可不是头一天做这事儿。”
杨若晴又道：“要不这样吧，你们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是吧？那人出多少钱雇你们？我出双倍的钱也雇你们，咋样？”
“啊？”
大蟒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街上混了好几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大蟒扭头跟其他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了下。
其他两个人也似乎动了心。.
章节内容开始--&gt;孙氏道：“好吧，那你扶你五婶坐起来，慢点儿。”
“嗯！”
杨若晴点点头，上前去把鲍素云扶着坐了起来。
鲍素云把衣裳藏开半边，露出雪白的身子和一只那啥。
孙氏把孩子小心翼翼的放到鲍素云怀里。
前面生养过大宝，鲍素云轻车熟路的摆开喂奶的阵势来。
可是，孩子一直闭着眼睛哭。
而且还越哭越凶。
“三嫂这可咋办呀，她不晓得裹奶呀……”
鲍素云急得声音都夹着哭腔。
孙氏和杨若晴赶紧凑到近前。
孙氏有经验，当下伸出手去帮忙。
孩子依旧是哭，哭到最后，嗓子都要哭哑了。
孙氏没辙：“孩子太小了，不晓得裹啊……”
鲍素云的眼泪簌簌下来了。
“这可咋办啊？”
孙氏道：“莫慌莫慌，再耐心的多试几回！”
于是，妯娌两个又忙活起来。
终于，小家伙裹上了，也不哭闹了。
妯娌两个都松了一口气，孙氏更是忙了一头的汗。
“这小家伙，可算是消停了。”杨若晴笑道。
她在边上也看了一身的汗。
孙氏微笑着重新坐了下来，喘口气。
鲍素云一边搂着孩子喂奶，视线投向屋门口。
“我哥从梯子上摔下来，也不晓得这会子咋样了？”
“晴儿，你五叔还没回来吗？”她问。
杨若晴摇头：“五叔要回来了，肯定来看五婶和孩子啊！”
鲍素云皱着眉头，担心不已。
孙氏和杨若晴对视了一眼，母女两个都知道内情。
却不敢跟鲍素云这说出实情。
她早产就是被她兄长摔到的消息刺激到了。
这会子要是让她知道她兄长今早就没了，她会接受不住这打击！
母女两个交换了个眼神，都默契的选择瞒着。
鲍素云搂着孩子，垂头看着怀里跟小猫似的闺女，眼泪又出来了。
“爹娘是打着抱孙子的主意来我这的，我让他们失望了……”
她低声道。
孙氏劝慰道：“没有的事儿，你莫多想……”
鲍素云苦笑着摇了摇头。
“三嫂你莫宽慰我了，我那会子虽虚弱着，可爹娘在屋门口说的话，都听得到……”她道。
孙氏怔了下。
“儿子闺女，都是咱自个身上掉的肉。”
孙氏接着道。
她慈爱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杨若晴。
“我生我家晴儿那会子，爹娘也是这么说来着。”
“你瞧瞧如今，哪家的儿子能有我家晴儿强？”
得到孙氏这样的肯定，杨若晴也抿嘴笑了。
孙氏轻抚了下杨若晴的头发，“自个的闺女，自个稀罕就够了。我相信老五也不是那样重男轻女的人。”
床上，鲍素云把视线投向杨若晴，露出虚弱的一笑。
“三嫂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没错，自个的闺女，自个稀罕！”
孙氏又陪着鲍素云坐了一会儿。
杨若晴的视线却一直落在那小家伙的身上。
小家伙贴着她娘的怀里，不一会儿就裹着奶睡着了。
“五婶，小妹睡着了，要不你也睡一会吧！”她道。
产后需要多休息，这个浅显的道理她懂。
鲍素云露出倦色，点点头。
孙氏赶紧站起身：“你先睡，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劳累三嫂了……”
“嗨，跟我这客气个啥！”
孙氏和杨若晴起身出了屋子，留给鲍素云一个安静的环境休息。
灶房里，孙氏就地取材，弄了一碗面条，打了两只荷包蛋，放了猪油和盐。
杨若晴原本是打算帮孙氏塞柴火的，被孙氏阻止了。
“娘一个人就成了，你先家去，你爹和弟弟他们都还没吃饭呢。”孙氏道。
杨若晴道：“好，那我家去烧晌午饭了。”
……
回到家，家里的晌午饭已经快要烧好了。
小萍和小银一个塞柴火，一个帮着剥蒜啥的。
白老五操着锅铲，正跟锅台那炒菜炒得热火朝天。
看到杨若晴回来，白老五咧嘴一笑：“摆筷子摆筷子，要开饭啦！”
杨若晴恍然。
真是忙晕了，咋忘记了家里还住着这么一位伙房军头呢！
赶紧摆筷子，一家人吃过了晌午饭，还不见孙氏回来。
杨若晴便装了一碗饭，饭头上放了好多的菜，有荤有素。
送去老宅给孙氏吃。
刚进侧院，就听到鲍素云那屋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是谭氏！
杨若晴眉心一紧，快步进了屋子。
屋子的门敞开着，谭氏拄着拐杖，虎着一张脸站在床前。
“生不出儿子的废物，瞧你那小气吧啦的劲儿！”
“跟你要的是胞衣，又不是你怀里那赔钱货玩意儿，你抠门个啥劲儿？”
谭氏厉声呵斥鲍素云，另一只手伸了过去。
“胞衣藏哪去了？快拿过来！”她再次怒喝。
鲍素云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她摇头：“娘，胞衣我是要跟孩子的胎发一块儿埋了的，这样孩子才能平平安安长大，求你不要拿去……”
边上，孙氏也在帮着说好话。
谭氏不睬孙氏，往床边更近了一步。
“一个死丫头片子，贱命贱养。你把东西给我，我是要给你四哥治病的！”
“治好了你四哥的病，回头还要给咱老杨家开枝散叶！”
谭氏不依不饶，一副不拿到东西就不走的架势。
鲍素云还是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怀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娘亲的情绪，也跟着哇哇
大哭起来。
杨若晴看不下去了，进了屋子。
“啥胞衣？啥情况？”她冷声问。
鲍素云哭哭啼啼不敢吭声。
谭氏哼了一声不愿搭理。
孙氏看了眼这两人，对杨若晴道：“兜你小堂妹的那个胞衣，你奶想要跟你五婶这讨去，说是能入药给你四叔调理身子……”
杨若晴恍然。
胞衣？
胎盘？
中医里面又叫紫河车，说是可以入药的。
谭氏一准是听了什么偏方，所以跟这讨要来了。
“奶，那些偏方不能信，搞得不好，会把人给吃死的！”
杨若晴直接跟谭氏道。
谭氏没好气的道：“你懂个啥？老辈人都这么说来着的！”
“那奶可见咱村，谁家生孩子把胞衣给吃了的？”杨若晴又问。
老辈人说话，固然有一些生活经验在里面。
可也不能全信，要甄别真假。
什么都老辈人说老辈人说。
老辈人也不是万能的！章节内容结束--&gt;.
真担心她会挺不住啊！
就算挺过来了，可这身体，怕是得落下病根了。
红糖老姜水煮好的时候，去鲍家村送花圈的杨华洲一行也回来了。
杨若晴把鲍素云这情况跟众人一说，都呆了。
杨华洲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鲍素云这屋子。
杨华明则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刘氏那个蠢妇，我今早还叮嘱她别长舌！”
“她人呢？老子今个不打死她不姓杨！”
杨华明抡起了巴掌，前院后院的找刘氏。
刘氏早躲不见了。
老杨头在那唉声叹气，对刘氏很是不满，净会找事。
可是——
“说都说了，你就算现在把她给打死，也不顶用啊！”
老杨头在那劝着杨华明。
“何况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娃，那可是咱老杨家的骨肉。”老汉又道。
一旁的杨华安赶紧附和：“我赞同爹这话，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四你就甭犯浑了！”
杨华安不出声倒好，这一出声，当真是往杨华明火头上泼了一瓢热油。
“犯浑？”
“我犯浑？”
“你还有脸说我犯浑！”
杨华明一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三步并两冲到杨华安跟前。
一把揪住杨华安的衣领口，将杨华安拽得脚后跟离了地儿。
“那贱人肚子里那块烂肉是谁的，你心里有数。”
“老子打她，你心疼了？那你把她带回你大房去养着啊，供着啊，老子不稀罕！”杨华明道。
杨华安冷笑，一脸鄙夷的看着杨华明。
“你膝下没有半个儿子，就是没后，就是绝户，将来死了也是个绝户坟！”杨华安道。
杨华明听到这话，真真是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你有儿子你了不起？老子这就打死你！”
杨华明一拳头砸在杨华安的脸上。
杨华安被打翻在地，鼻血横流。
杨华明如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骑在杨华安的身上再打。
“砰砰砰……”
“乓乓乓……”
拳头砸进皮肉里的闷声，此起彼伏。
杨华安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趴在地上嗷嗷叫着。
边上，目睹了全过程的老杨头又急又气。
呵斥杨华明收手，杨华明状若疯癫，全不理会。
痛喝杨华安闭嘴，莫要再激怒杨华明，杨华安也听不进。
看着两个儿子在地上扭打成这样，老杨头是打头头痛，跺脚脚痛，一时间陷入两难，不晓得该咋办！
最终，还是杨华忠听到动静，从后院那赶过来，才总算把杨华安和杨华明给拉开。
老杨头拽着杨华安进了东屋，跟谭氏一块训斥去了。
杨华忠则把杨华明推进了西屋，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
匆忙弄完这一切，杨华忠又火速赶回了后院。
后院。
鲍素云还是昏迷着。
任凭杨华洲怎么喊，都喊不醒。
杨华洲把鲍素云抱在怀里，用手捏开她的嘴。
孙氏则把红糖生姜水，一点一点的喂给鲍素云。
压根就喂不进去，汁水顺着女人的嘴角，淅淅沥沥往下淌。
“她不吞，这可咋办啊！”
孙氏手足无措，杨华洲更是急得头顶冒狼烟。
“晴儿？晴儿呢？晴儿快想想法子啊！”
杨华洲急道。
这会子，竟不见杨若晴的身影。
“我去找下晴儿！”
孙氏正要起身，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甭找，我来了！”
话音落，杨若晴随后进了屋子，身后跟着老村医。
杨华洲和孙氏恍然，原来晴儿是去找大夫去了。
瞧瞧他们自己，这一慌一急，把这最要紧的都忘了。
“娘，五叔，你们把我五婶放平，让老村医好好看看。”
杨若晴吩咐道。
让昏迷的人醒过来，她有一千种法子。
可是五婶情况不同，产后体虚。
所以还得让这一块有经验的老村医来。
孙氏和杨华洲听了杨若晴的话，赶紧让到一旁，让老村医好好为鲍素云诊断。
半响后，老村医抚着胡子，对众人道：
“这是气血两虚，悲痛过度，又急火攻心所致的昏厥，怕是伤到了脏腑。”
“啊？”
杨华洲大骇，差点就要给老村医跪下来。
“老村伯，求求你救救素云！”他道。
老村医道：“只要能救，无需你说，我也必然尽力啊！只是……”
“只是什么？”
杨华洲紧张的问。
孙氏和杨若晴的心也都揪了起来。
老村医看了眼那边摇篮里被金氏哄睡着了的孩子，面露难色。
看到他这副样子，杨华洲急得快要抓狂了。
杨若晴道：“老村伯，咱都是自己人，你有啥话就直说。”
老村医皱眉，“给病人的药方我提笔就有，只是，这药方用了，对大人是救命，对喝奶的婴孩，却如砒霜毒药啊！”
“啥？”
杨华洲一惊，趔趄了下差点摔倒。
杨若晴和孙氏也都怔住了。
老村医的意思很明白。
鲍素云服药期间，那奶水是不能喂孩子的。
“这药，得吃多久？”杨华洲勉强稳住心神，又问。
老村医道：“一个月！”
“一个月？那么久？”
杨华洲愁眉紧锁。
“我闺女是早产，出娘胎就体弱。这一个月吃不上奶，咋办啊……”
汉子头一回做爹，还没好好享受到做爹的乐趣，就遇到这样的事儿。
看着摇篮里那么小的孩子，汉子六神无主。
孙氏回过神来，道：“救素云要紧，这一个月，咱给孩子吃米汤，面汤，糖水，也能
拉扯大的！”
“老五你莫慌，三嫂我当初生小安，奶水也不多，小安也是这样喂大的！”
听到过来人孙氏的这番话，杨华洲稍稍心安一点。
于是，老村医写下了药方。
杨若晴接过药方一看，上面的药材，她家的库房里现成的。
“娘，你留这帮五叔照看五婶，我回去抓药来熬！”
杨若晴交代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熬药去了。
熬好的药，让洛风堂送来了老宅。
杨若晴留在家里烧夜饭。
骆风棠送完药也随即回来了，进了灶房。
“小萍你去耍你的，我来帮晴儿塞柴火。”
骆风棠一进灶房门，就催赶小萍。
小萍偷笑了声，识趣的去了院子里，把灶房让给他们二人。.
章节内容开始--&gt;左老夫人却哈哈笑了。
“哎呀呀，提到这个坐牢啊，老婆子我还真得感谢晴儿你呢！”她道。
“啊？”
杨若晴一脸迷茫。
左老夫人接着道：“我活了一辈子，年轻那会子也跟着君墨他老子走南闯北过。”
“啥世面没见过？可这大牢还真是头一回蹲。”
“哈哈，我也算是临到老了，还长了一回见识了。你说，我该不该谢你呢？”
老夫人笑眯眯的问。
杨若晴则是一脸汗颜。
她知道，老夫人这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是不让她难堪和愧疚。
好个善解人意的老夫人啊。
又跟老夫人寒暄了一阵子，老夫人站起了身。
“丫头你有心啦，果脯我就全收下啦！你跟君墨去谈你们的正经事吧。”
左老夫人带着礼盒心满意足的回了后院，吩咐仆人们准备饭菜去了。
这边，左君墨将杨若晴和骆风棠邀请到了前院的堂屋，开始洽谈买卖的事。
才刚坐下来，老耿伯就急匆匆过来了。
原来，是他们家的锄头坏掉了，想要来左君墨这借两把锄头去田里锄草。
看到杨若晴和骆风棠也在这，老耿伯很是高兴。
“杨姑娘，骆小子，你们咋得空过来啦？今个晌午去我家吃饭！”
老耿伯道。
杨若晴和骆风棠站起身来，跟老耿伯那说了几句话。
骆风棠对杨若晴道：“你跟左兄谈生意，我去帮老耿伯锄草。”
杨若晴道：“也好，那你去吧。”
……
再次落座，仆人送了茶和点心过来，退了出去。
偌大的堂屋里，就剩下杨若晴和左君墨。
左君墨笑容温和的看着她：“晴儿妹子想要谈什么，可以畅所欲言了。”
杨若晴抿嘴一笑。
“这回过来拜访左大哥，是有三桩买卖，想要邀左大哥一起做！”
“其一，便是上回我跟你提过，想把天香楼开到湖光县城一事。”
“其二，我晓得左大哥你名下有好几家杂货铺子，我想跟你一起经营这眠牛山里的野果吃食。”
“其三，左大哥你是墨家的后人，深谙木雕之理。”
“我想请左大哥帮我雕刻字模子，再给这字模子上色，印染到纸张上。”
“妹子想要印刷发行传记，封印成册，售卖出去！”
左君墨没吭声，一直都是杨若晴在讲。
从头至尾，一条条，说得清楚明了。
左君墨听得极其认真，不时露出思忖的表情，不时又露出惊叹，不时又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左大哥，该说的，我都说完啦。你觉着我这三个提议，咋样？”
杨若晴微笑着问。
左君墨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茶。
然后，他抬起眼来，温和清凉的双目看着她，眼神中有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对前面那两条，左大哥我欣然赞同。”
“第三条，倒很是觉得新奇啊！”他道。
“据我所知，现下大齐国内流通的书卷，扎记，佛经之类的文字卷宗，大多是人力手抄本。”
“妹子你提出的这木雕字模再以墨汁纸张覆盖印之……倒真是一桩新奇事儿。”他道。
“若此事真能成行，妹子你还真是一位能人，乃我大齐活字印刷的鼻祖啊！”
听到左君墨这番话，饶是杨若晴这么厚脸皮的人，也忍不住红了脸。
剽窃，赤果果的剽窃啊。
活字印刷术这个时代木有，她也没法子，只得从前世搬。
嘿嘿……
左君墨显然对雕刻字模子很有兴趣。
当下邀请杨若晴去了他那间专门用来做木工活的大屋子里。
在杨若晴的理论指导下，他亲手上阵，开始雕刻几个字模子来试试效果……
……
两个人一个记忆力超群，虽然没有过这方面实践，可每一个步骤和注意事项都牢记心中。
另一个则是匠人之后，又天赋异禀，动手能力极强。
有悟性，又极赋钻研性。
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块儿，配合得简直是天衣无缝，堪称黄金搭档啊。
不一会儿，便篆刻了好多的字模子出来。
大小适中，放在一只大箱子里，就跟放了一堆的小麻将似的。
左君墨还在那兴致高昂的继续雕刻着。
杨若晴则蹲下身，在箱子里挑选着字模子，在边上的一副木板框架上摆出完整的字句来。
两人沉醉其中，都忽略了这悄然而逝的时间。
直到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这满屋的和谐和美好。
“哼，杨若晴？你还有脸来我们左家庄？”
女音异常的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愤怒和敌意。
杨若晴愕然抬头，只见左迎春正站在屋门口。
她一脸的怒容，那眼睛瞪着杨若晴，就跟要喷出火来似的。
杨若晴站起身来，刚要张口。
左君墨已过来了。
“舅父病了，你不在跟前尽孝道，怎么又跑回来了？”
左君墨责问左迎春，言语间略有不满。
左迎春却避开左君墨的问，抬起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指向杨若晴。
“表哥，就是她上回害得我们下了大牢，咱们左家名下的产业差点被官府查封。”
“她就是一个灾星，你怎么还跟这种灾星瘟神混在一块……”
“闭嘴！”
左君墨的脸色沉了下来，呵斥左迎春。
左迎春怔了下，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左君墨。
表哥虽然跟她不怎么亲近。
可是，却也是相待如宾。
别说吼了，连大嗓门说话都没有过。
“表哥，你吼我？你竟然当着这个外人的面吼我？”
左迎春睁大了眼，委屈的质问左君墨。
那经过了
精心描摹的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泪水。
亮晶晶的，一看就让男人心软，天大的怒火都烧不起来。
但显然，左君墨是个例外。
他有些厌烦的看了眼左迎春，语气松缓了几分。
不再是方才那种低吼，但却清冷严肃。
“上回的事，与晴儿无关，请你不要这样出言不逊。”他道。
又看了眼身旁站着的杨若晴，接着对左迎春道：“晴儿是我请来的客人，也是我结拜的干妹子，也请你说话注意点，莫把修养丢得一干二净！”
这些话，没有责骂，只是提醒。
可是，听在左迎春的耳中，却字字诛心！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左迎春勾唇，夹了一块鸡腿，探身放到了对面骆风棠面前的盘子里。
“骆大哥，先前在田沟边，多谢你对春儿的悉心关照。”
“春儿不能喝酒，只得给你夹块鸡腿全当谢意，望骆大哥莫要嫌弃这小小心意。”
左迎春娇羞腼腆的说道，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脸颊上荡起两朵粉色，如同一朵绽放的娇艳桃花。
骆风棠抬头看着面前的左迎春，怔了下。
“左姑娘客气了，我并没有做什么，不过是跑了一趟路传个话而已，不敢接受左姑娘的谢意。”
骆风棠赶紧道，言语间，撇清的成份很明显。
左迎春温柔一笑，目光在骆风棠身上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像是顾忌什么，又像是要跟骆风棠共同守着什么小秘密似的。
她微笑着点头：“骆大哥，你不用解释那么清楚，春儿明白。”
“不管如何，这只鸡腿是春儿的一片小小心思，骆大哥请接受吧，不然，春儿真的会很伤心的哦……”
左迎春说完这些，还对骆风棠俏皮的眨了下眼，方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左老夫人和左君墨看得一愣一愣的。
都不晓得左迎春几时变得这么大方懂事了？
左迎春坐在那里，微笑着，斯斯文文的喝着面前的银耳羹。
老夫人的反应，她没兴趣理会。
左君墨和杨若晴的反应，她倒是很满意。
没错，我就是要当着你杨若晴的面，跟你未婚夫这样眉来眼去。
膈应死你！
还有表哥……
呵呵，大旺嫂子说了，想要引起表哥的主意，就要想办法去刺激他。
如何刺激？
自然是当着他的面，跟一个同样好看的男子弄点小暧昧呀。
瞧瞧，表哥也在打量自己了，真好真好……
就在左迎春为自己这一箭双雕之计暗暗得意之时，坐在对面的骆风棠再次出声了。
“好吧，既然是左小姐一番心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他道。
随即夹起那只都快有半斤重的鸡腿，放到了旁边杨若晴的碗里。
左迎春这下不淡定了。
“骆大哥，鸡腿我是送给你的，不是送给她的……”
“左姑娘，鸡腿既然送给了我，便该由我处置。”骆风棠淡淡道。
“晴儿是我未婚妻，这鸡腿甭管是我吃，还是她啃，横竖我们都接受了你的心意，这便足够了。”他再次道。
然后，转过视线，宠溺的看了杨若晴一眼。
杨若晴嘻嘻一笑，拿起那只鸡腿朝对面的左迎春摇了摇。
“左小姐，我替我家棠伢子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咯！”
她微笑着，张开小口，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朝鸡腿咬了下去。
一口就撕下好长一块鸡肉来，包在嘴里，腮帮子都撑得鼓鼓的。
“慢点吃，别噎着。”
骆风棠微笑着，递了一块帕子给杨若晴。
杨若晴接过，对他笑了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又俏皮又可爱，再配上那啃鸡腿的样子，真是率真豁达。
这边，左迎春气得鼻子都歪了。
秀恩爱吗？
秀恩爱死得快！
主位这边，左老夫人深知自己这个侄女的脾性。老夫人微笑着出了声，吩咐左君墨：“君墨啊，你表妹也好些时日没来咱家了，你帮她夹点她爱吃的菜啊！”
左君墨视线这才终于从杨若晴身上收了回来。
听到左老夫人的催促，左君墨‘嗯’了声。
看了眼身旁一脸期待的左迎春，心不在焉的伸出筷子去。
在其中一只菜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放到左迎春面前的碟子里。
才刚放下去，左迎春就低呼出声。
“哎呀，是辣子鱼块？快夹走快夹走，我不吃辣！”
左迎春看到那块辣子鱼，表现出非常强烈的不满。
“表哥，我们又不是头一回在一张桌上吃饭，我不吃辣，你不知道么？”
左迎春非常委屈的问左君墨。
左君墨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么低级的错误。
“惭愧，夹错了。”他道。
转而把那块辣子鱼放回自己碗头，转而给左迎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嘻嘻，还是表哥心疼我，我最爱吃糖醋排骨了。”
左迎春抬起筷子，动口吃了起来。
还没吃几口，她突然又停下了。
狐疑的目光跟着对面杨若晴的筷子。
她发现，杨若晴的筷子所到的菜碗，几乎全都是辣菜。
再看桌上，左迎春更是发现一个事情，今个这饭菜，辣菜的比重比平时多了好多好多。
再想到方才表哥夹的那一筷子辣子鱼块。
左迎春明白了。
“我没胃口了，先走了！”
她把筷子拍在桌上，抽身而起，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后院。
“咦，表小姐的脚恢复蛮快的啊？”
一直沉默的老耿伯道出了众人的狐疑。
人艰不拆，大家都选择没听到。
左君墨望着左迎春跑开的背影，皱了下眉头。
他收回视线，带些歉意的看了眼对面的杨若晴和骆风棠。
“她许是吃饱了，随她去吧，我们接着吃。”左君墨招呼道。
“嗯！”
“好啊！”
众人重新吃饭。
因为没有了左迎春，饭桌上的气氛，竟然轻快了起来。
身为过来人的左老夫人，把桌上这几个年轻人之间的暗潮看了个七七八八。
骆风棠对杨若晴的宠溺。
自家儿子对杨若晴的心思。
以及左迎春夹在中间这争风吃醋……
老夫人心里也是滋味复杂。
“我也吃饱啦，你们慢慢吃，多吃点！”
老夫人也在丫鬟的搀扶下回了后院。
老夫人打
发那丫鬟：“去看看表小姐在做什么。”
不一会儿，丫鬟就回来了，跟老夫人这低声耳语了几句。
老夫人眉头微微皱了下。
朝那丫鬟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我歇会。”
丫鬟退出去后，老夫人坐在床边，若有所思。
又招了那丫鬟进来：“等前院晌午饭结束了，让君墨到我这来下，我有话要跟他说。”
很快，左君墨就来了老夫人的屋子。
“娘，你找儿子过来，有何吩咐？”
左君墨进屋后，恭敬的站在左老夫人的面前。
左老夫人正埋头轻抚着一只玉石镯子。
听到左君墨的问，她缓缓抬起头来。章节内容结束--&gt;.
又大又圆，跟那磨盘似的，亮瞎了他的眼。
接着，才看到一张面生的妇人的脸。
这不是……五弟妹的娘家嫂子周氏吗？
“你个天杀的，还看！”
周氏将手里用来擦屁股的草纸揉成一个团，朝傻愣在那的杨华明砸了过去。
杨华明回过神来。
“对不住对不住……”
他迭声道着歉，慌不择路的逃出了茅厕。
杨华明一口气跑回了老杨家前院，刚好跟从前面回来的刘氏打了个照面。
刘氏步伐轻快，眉眼含春，边走边拢头发，嘴里还在哼着小调儿。
看到她这副不晓得多快活的样子，又是从前面过来，杨华明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二话不说，冲上去一巴掌拍在刘氏的脸上。
打得刘氏原地转了两个圈子，方才扶着灶房壁站稳脚跟。
“你个杀千刀的，老娘又没招惹你，咋上来就打人？”
刘氏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顿时骂开了。
杨华明瞪起了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懒婆娘，把三个闺女撂在家里自个上哪偷懒去了？”杨华明喝问。
又指着身后从高到矮的三个闺女。
“你看看三个闺女，就跟灰堆里挖出来的似的，你还有点做娘的样子不？”
杨华明大声质问。
刘氏眼珠儿转了转，撇了撇嘴。
“我又没去哪，就是屋前屋后随便转了几下嘛，这不就回来了嘛……”
“你那不叫转，叫浪！”
东厢房里，谭氏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
话音落，谭氏拄着一根拐杖站在屋门口。
“划船不用桨的浪货，肚子里兜着娃还不安分，回头把肚子里那块肉折腾下来了，你就等死吧！”
谭氏朝这边啐了一口，又转回了屋子里。
西屋这边，杨华明收回视线，对刘氏扯着嘴冷笑。
“你肚子那块肉还不晓得是男是女呢，就这么急着蹬鼻子上脸？”
“回头把那块肉给蹦达没了，看你还拿啥做依仗！哼！”
刘氏听到这番话，有些心虚，当下也不敢再撒泼了。
捂着火辣辣的脸，低头进了灶房熬夜里的粥去了。
……
杨华明现在早上也不睡懒觉了。
天蒙蒙亮，就带着柴刀和绳索去了村后的树林子里砍柴。
分家时侯得到了的那几亩田地，都被他和刘氏变卖得差不多。
就剩下二亩三等的地，之前一直搁那荒着长杂草。
这会子拾掇出来，打算一亩地留到寒露之后种油菜，另一亩地霜降之后种麦子。
这当口，他去砍柴，供家里烧，多余的回头拉到附近的清水镇去，能卖几个钱算几个钱。
从天蒙蒙亮，到日上三竿。
杨华明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挑着捆扎得严严实实的一担柴禾回家了。
柴禾就堆在院子里摊开来晾晒。
杨华明是个爱干净的男人，从前好吃懒做那会子，就爱把自个身上拾掇得清清爽爽。
这会子流了一身的臭汗，只得去灶房打热水。
刘氏打着呵欠，披头散发的在灶房里煮一家人的早饭。
杨华明拎了一大桶热水来到院子里。
看这也没有外人，他跟无数粗犷的乡下汉子那样。
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身上的衣服脱得就剩下底下一条鼻犊裤。
葫芦瓢从桶里舀了满瓢的热水，仰头往身上浇。
啊……
真叫一个爽啊！
一双眼睛，躲在后院灶房拐角那里，正往老槐树这边偷瞄。
周氏跟一只壁虎似的，扒着那拐角墙壁，一双眼睛贼溜溜往杨华明身上瞅。
妇人眼睛，跟那饿了好久的野狼似的，冒着光。
这男人，就是昨日闯进茅厕的那个杨老四吧？
啧啧，模样好，身板也不赖啊！
周氏冒着光的眼睛紧跟着杨华明的动作看。
尤其是看到他俯下身从水桶里舀水，手臂上，肩膀，后背，那牵动出的肌肉和线条……
周氏暗暗吞了口口水。
这男人单看身板就带劲儿，床上那活计，铁定比那个死鬼大宝爹要厉害吧？
周氏想到这，就想去瞄杨华明那下面。
可惜，他是背对着这边，她把脖子探酸了都瞅不见。
“娘，我饿……”
一个声音冷不丁传进周氏的耳中。
她低头一看，是三岁的大宝揉着眼过来了。
大宝正仰着头望着她，小手还拽着她的衣裳下摆。
周氏怕惊动了那边正洗澡的人，赶紧一把捂住大宝的嘴。
“走，娘给你做早饭去。”
她压低声道，捂着大宝的嘴匆忙回了后院五房的灶房。
……
杨若晴家的堂屋里。
“老四，你这不是开玩笑吧？”
老杨头惊得手里的旱烟杆子差点掉到地上。
老汉瞪大了眼，看着面前的杨华明，再问：“你说你想跟着晴儿的运输队做事？”
杨华明看着面前的老杨头，杨华忠，还有杨若晴。
他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想过了，想得很仔细。”
“爹，三哥，我从前过的荒唐，手里一把好牌都被自个打没了。”
“如今，我要定下心来，踏踏实实做一番事情来，拉扯三个闺女，把这个家顶起来！”他道。
老杨头和杨华忠再次愕然。
父子两个对视了一眼，都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杨华明口中说出来的。
老杨头问杨华明：“你上回从外面回来，不是赚了好多钱吗？”
提到那些钱，杨华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下。
他苦笑道：“那些钱，回来后我大手大脚，全都塞了鼻子底下这二寸半的嘴了。”
“我也不瞒爹和三哥，这段时日我们四房一直是坐吃山空。”
“手头的银钱，加起来顶多剩下五百文。”
“五百文里面，有四十文是我卖柴得的，还有六十文，是前几日给隔壁村一个人家盖屋子做小工得的。”杨华明道。
“啊？这么快就花销没了？你们啊……哎！”
老杨头摇头，叹息。
杨华明也一副羞愧的样子，微垂下头。
杨华忠问杨华明：“四弟你要是想挣钱，也用不着进运输队啊，采药队不也行吗？还有镇上的酒楼……”
杨华明则摇头。
“酒楼那块，有五弟和进小子在，我再去就显得多余了。”
“至于采药队，虽然在家边，可挣的钱终究不如运输队多。”
“我还是想进运输队。”
杨华明道，征询的目光投向杨若晴。
一直从旁沉默听着这一切的杨若晴，这时终于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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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不敢大嗓门，在那压着嗓子说。
边说还边朝对面东屋那块指指点点，说得唾沫横飞。
周氏听得双耳竖起，有滋有味。
不过，周氏却没有搭腔来数落谭氏。
周氏看出来了，这个四嫂刘氏，嘴上没个把风的。
她自个背后数落老太太那成，可要是她也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回头她的话铁定被刘氏添油加醋的说出去。
周氏可没打算跟谭氏结仇。
刘氏见周氏听得津津有味，却不搭腔，也不附和，刘氏有点不满了。
“绵绵舅妈，你咋啥都不说呢？都是我在说，好没意思。”刘氏撇撇嘴道。
周氏咧嘴一笑：“我就爱听四嫂你说，你说话，这声音贼好听了，跟那戏台上唱戏的似的。”
“当真？”刘氏问。
周氏点头：“我还能骗你？”
两个妇人又扯了一会子，各自散去。
周氏在村里闲逛，刚巧遇到了杨华明。
杨华明肩上挑着一担柴禾，看样子是从树林子那边过来。
“哟，这不是杨家四哥吗？这么早就砍了这么多柴家来啊？”
周氏笑着跟杨华明这打招呼。
杨华明正埋头赶路，冷不停听到这搭讪的声音。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肤色微黑，个头高挑的妇人笑吟吟站在自己面前。
妇人的模样，还算周正，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不好看。
不过，胸前一对东西，是当真的大。
又大又挺，一点都没有下垂。
杨华明怔了下，随即把视线移回妇人的脸上，笑了下道：“原来是绵绵舅妈啊！”
那天茅厕里的事，让杨华明有点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站在原地，有点尴尬。
相比下，周氏倒显得落落大方了很多。
她走到杨华明跟前，撩起眼皮子瞅着他。
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还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
“那日茅厕的事儿，我都不计较了，四哥你也甭不好意思啦，我晓得你不是故意的……”
周氏很善解人意的道。
杨华明怔了下。
“多谢你体谅，我那日着实不是有意冒犯，是去找我家那个不省心的……”
杨华明也解释了句。
周氏笑着点点头。
她又端详着杨华明肩头这挑着的柴禾，叹道：“四哥好勤快，四嫂真是有福气，哎，可怜我命苦啊，没人疼……”
妇人轻叹了一声，抬手往杨华明轻轻抚了一下。
杨华明讶了下，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怕啥呀？我又不吃了你！”
周氏朝杨华明嗔了一眼，抬手，把他衣服上粘着的一片树叶拿开。
便把手收了回去。
“我怕是得在老杨家多叨唠些时日了，往后还得仰仗四哥多照顾我们孤儿寡母啊……”周氏道。
杨华明道：“你是我家五弟的亲戚，咱亲戚之间自然要相互扶持嘛！”
简单的几句寒暄后，各自散去。
夜里。
大家都在睡觉。
周氏给绵绵换过了尿布，送到了鲍素云怀里。
“你带着绵绵先睡，我闹肚子去趟茅厕。”
周氏撂下这话，提着裤子匆匆忙忙出了屋子。
周氏出了屋子后，可没往茅厕那边去，四下瞄了一眼。
确信周围没半个人影，杨华洲也在隔壁屋里传出了鼾声。
周氏一个扭身，蹑手蹑脚往老杨家前院去了。
菊儿夜里起床去门口嘘嘘，回来的时候，睡得迷糊没有栓门。
刚好方便了周氏。
周氏摸黑进了屋子。
月光从破败的窗户口照进来，屋子里光线朦胧。
周氏看到屋里一左一右摆着两张床。
一个床上，睡着个小丫头。
另一张床上，睡着杨华明。
杨华明****着上半身，下身穿着件鼻犊裤，腰间搭着一件上衣。
面朝墙壁背朝外的侧身睡着。
周氏看着眼前这躺下了，依然如同一座山峰般的男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浑身燥热起来。
她猫着腰，蹑手蹑脚就靠近了过去。
蹲在杨华明的床边，伸出手来，从后面开始摸他……
啧啧，这皮肤，光滑呀，不像大宝爹那个死鬼般粗糙。
这肌肉，却也很结实啊。
想必是砍柴练出来的？
周氏的手，迫不及待的插进杨华明鼻犊裤的后腰，去摸他的腚儿……
杨华明突然动了。
他坐起了身，一把就揪住了后面这只手。
“是你？”
杨华明看到眼前这张妇人的脸，愕住了。
可不就是白日里遇到的周氏吗？
这是……？
曾今夜袭无数寡妇家门的杨华明顿时明白了周氏的来意。
“绵绵舅妈，你走吧，今夜我当没见过你。”
杨华明道，随即松开了周氏的手。
周氏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没走，却侧身坐到了床边。
看了眼那边床上熟睡的杨若菊，压低声对杨华明道：“四哥，你是个好男人，我稀罕你，想把这白花花的身子交给你，你要不？”
杨华明皱眉。
若是换做从前，还用问嘛，早要了百八十回了。
可如今……
想要也要不了。
“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走吧，等会我闺女就醒了！”他道。
这是……不要？
周氏有些恼了。
为了今夜，她先前洗澡的时候，还特意换了一条干净的新亵裤。
“不成，我都来了，今个你不要也得要！”
周氏说着，朝杨华明扑了过来，把杨华明给压倒在床上。
简易的床铺不堪忍受，发出吱嘎一声脆响。
周氏跟一只饿了好久的母狼似的，嘴巴往杨华明脸上脖子上啃，一双手去扯杨华明的裤腰。
突然，她的动作停了。
低下头，错愕的看着自己手抓着的地方。
然后，抬手一巴掌拍在杨华明的脸上。
“软蛋，怂包，比我那死鬼男人还要软，我呸！”
周氏啐了一口，扭身冲出了屋子。
这边，杨华明被打懵了，呆坐在原地老半天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懊恼的看了眼自己的裆下。
长叹了口气。
这玩意儿自打那一回被个神秘人给踩了一脚后，就形同虚设了。
甭管咋捣弄，咋刺激，再也站不起来。
哎！
……
一场秋雨一场寒。
早上起来，杨若晴在亵衣外面又加了一件单薄的外衣。
家里两个弟弟，也都适时添了衣物。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看过《丑女种田：山里汉宠妻无度》的书友还喜欢.
章节内容开始--&gt;看到周氏恶人先告状，杨若晴笑了。
“你被我撞破偷绵绵的羊奶喝，还要倒打一耙？”她问。
鲍素云听到这话，更惊了。
“晴儿，你、你说啥？”她问。
杨若晴道：“五婶，怪不得绵绵这几日老是拉肚子，方才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她，她偷喝了绵绵的羊奶，绵绵喝的是糖水。”
“水还不是沸水，是瓦罐里用来洗澡的热水！”
杨若晴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说给鲍素云听。
鲍素云听得脸色巨变。
她抱着绵绵，一个箭步冲进了灶房。
看到了那两只碗。
装羊奶的那只碗，喝了个底朝天。
而边上装糖水的那只碗，里面还剩下好多，搁着一只小铁勺子。
显然，是周氏用来喂绵绵的。
鲍素云再看绵绵的脖子和胸口附近，湿了一小片。
明显是孩子抗拒时，洒出来的。
“嫂子，你、你、你咋能这样对我闺女？”
鲍素云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氏眼珠儿骨碌碌一转，突然，她挺直了腰杆，双手叉腰朝鲍素云这边吼了回来。
“咋对你闺女啦？我咋对你闺女啦？”
“晴儿那个死丫头泼我脏水，你就信，我说我没喝，你就不信，你还是不是我小姑子，胳膊肘往外拐！”
“嫂子，晴儿不会乱说话，她都看到了，你还不承认？”
“我呸，我承认个屁啊！”
周氏跳了起来，那气势，比谁都强硬。
“我一个大人犯得着跟一个汝娃娃那抢羊奶喝？你们要赶我走就直说，甭往我身上泼脏水！”
周氏大声道。
摆出一副吃干抹净不认账的样子。
鲍素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抱着绵绵的手一个劲儿的颤抖。
杨若晴看不下去了。
“你偷喝还不承认是吧？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音落，杨若晴扑了过去。
在周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后面一把抓住周氏的双臂倒扣在身后。
巨大的力量如泰山压顶，周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杨若晴握拳。
“砰！”
一拳头，狠狠砸在周氏的肚子上。
“哇……”
周氏俯身，哗啦啦吐出一大滩东西来。
虽然还粘着胃液，但是，那白色的粘稠液态，还有没有散去的膻味儿，一看就明了。
“你肚子里还没拉出来的羊奶，就是证据。这下你还有啥狡辩的？”
杨若晴大声喝问。
周氏吃了那一拳，吐了个天翻地覆后，五脏六腑还在难受。
尝到了杨若晴的手段，再不敢撒泼。
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滴个天我滴个地啊，不就尝了两口羊奶嘛，至于为难我这样一个苦命的人……”
“大宝爹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我都要被人给欺负死啦……”
“短命的啊，你带我一块儿去吧，这日子没法儿过啦啊……”
周氏还在那哭。
鲍素云抱着绵绵，也在哭。
“嫂子，你做人咋能这样啊？这事儿明明就是你做的不对，喝我闺女的奶，害我闺女饿肚子还拉肚子。”
“你难道就一点知错的心都没有吗？还要赖上我？”
周氏不搭理鲍素云的质问。
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嚷嚷着自己如何如何的命苦。
从她十几岁嫁到老鲍家，再到男人死，再到过来带绵绵……
一桩桩一件件，痛诉自己如何如何的辛苦……
鲍素云气得跺脚。
“那些都不说了，嫂子你说的对，这些都是命，你命不好也怨不得别人！”
“我快要出月子了，自个能照看绵绵，这段时日嫂子你辛苦了，也受累了。”
“今个这事儿，我就不再跟你追究了。”
“嫂子你回屋拾掇拾掇吧，明个一早我让老五送你回去，还会给你一些银钱，你好好过日子吧！”
撂下这话，鲍素云抱着绵绵回了屋子。
杨若晴朝地上的周氏哼了一声，跟在鲍素云身后也出了灶房。
……
见鲍素云和杨若晴都走了，周氏也不哭了。
坐在地上一脸茫然。
然后，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也出了灶房，从后院侧门也出去了。
杨若晴就站在窗口这里，目送周氏离开侧院。
“她这是要去哪？”她问。
床边，鲍素云把绵绵裹在怀里，看着孩子瘦弱的小脸，心疼得眼泪直掉。
听到杨若晴的问，鲍素云微微皱眉。
“怕是去了周媒婆家。”她道。
杨若晴怔了下。
随即想起周媒婆是周氏的娘家堂姑。
估计周氏是担心鲍素云要撵她，去找周媒婆求助了吧。
“五婶，你真的下定决心要送绵绵舅妈回去？”杨若晴走回了床边，问。
鲍素云眉头皱得更紧，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说实在的，我不想让她走，她是我哥的遗孀，又是大宝名义上的娘……”
鲍素云道。
“今个我也是气坏了，这样对绵绵，我怎么可能再留她？”
“可真要打发走她，我又舍不得大宝，我想把大宝留在身边。”鲍素云道。
杨若晴点点头。
“她能这样对绵绵，大宝从前和往后跟着她，铁定也过不了好日子。”杨若晴道。
鲍素云叹息道：“我一直纳闷着，我和老五给她的那些钱，照理说日子该过得很好。”
“为何大宝还是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如今，我明白了。”
鲍素云摇头，又再叹息了一会。
“对了，晴儿你过来是不是有啥事儿啊？我都没顾得上问你。”鲍素云又道。
杨若晴这
时也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赶紧把那包马蹄糕拿出来：“这是棠伢子从县城带回来的，给大宝送一包来打牙祭。”
鲍素云一脸感激，“这可是好东西，大宝今日跟你五叔去了镇上酒楼，回头等他家来了铁定喜欢。”
“喜欢就好，那婶子先收着，我先家去了。”
“好。”
“绵绵舅妈那边……有啥要咱帮的，五婶你尽管吱声。”
“嗯，我晓得。”
……
杨若晴离开后，没一会儿，周媒婆就来了老杨家后院找鲍素云了。
不晓得周媒婆跟鲍素云说了些啥，晌午过后，杨若晴陪着孙氏一块儿过来给鲍素云送饭和菜。
鲍素云对孙氏道：“上昼的事情，晴儿回去跟三嫂你说了吧？”
孙氏点头：“嗯，说了两句。”
鲍素云又道：“上昼那会子我气坏了，是当真要打发我嫂子走，后面周媒婆过来了，跟我这说了好多话。”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啊？那啥意思啊？”
杨华洲又问，其他人也都很好奇。
老杨头笑着接着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们想啊，那些富户和官老爷们家，都想要招个将来做官的做女婿。”
“将来考进士，考状元，多风光啊！”
“而好多寒门学子，也正好借此机会，娶得娇妻美眷，还能得到丈人家的钱财和人脉资助，这就叫两全其美啊！”
众人懂了，都哈哈笑起来。
“那些人还真是会捡便宜啊！”
“那大哥还是赶紧修书一封，让永仙甭急着回来，也留在长淮洲等发榜。”
“指不定回头啊，咱家双喜临门呢！”
面对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杨华安笑着道：“好主意，等下夜里我就去给他写封信。”
在欢快的气氛中，大房退下，轮到二房拜寿了。
杨氏和杨若兰都穿着崭新的裙子。
看到老杨头脚前面啥都没垫，母女两个都一脸犯难的站在原地。
“二嫂，兰丫头，你们两个咋不跪呢？”
刘氏笑嘻嘻的问。
杨氏看了眼地上，朝孙氏那一脸的央求，压低声道：“三弟妹，你能帮我拿个蒲团来不？”
“你说啥？”谭氏耳朵灵，霍地坐直了身。
“老二家的，你方才说你要啥？”谭氏再问。
杨氏看到谭氏问，又看到杨华林跪在地上朝自个使眼色。
杨氏忙地摇头，正要开口说不，谭氏却破天荒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蒲团我屋里有，老三家的，你扶我去下后院我去拿蒲团过来给你二嫂和兰儿垫。”
谭氏已经站起了身，朝后院摸去。
孙氏赶忙儿上去搀扶住谭氏。
这边，杨氏还陷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等她回过神来，谭氏已经出了堂屋。
杨氏这下腰杆子直了。
转身看了眼身后的一众人，尤其是方才故意出声的刘氏，杨氏不动声色的哼了一声。
就要让刘氏看看，在这个婆婆的心中，同样的都是媳妇，谁的分量更重。
很快，谭氏就拿了蒲团过来了。
“蒲团就找到一只，老二家的，你和兰丫头谁用啊？”
谭氏和蔼可亲的问道。
杨氏看到一只蒲团，有点不悦。
“算了算了，我还是跪地上得了，蒲团给兰丫头好了……”
杨氏才刚开口，杨若兰便跪到了地上。
“女儿怎么能跟娘抢蒲团呢，女儿给爷拜寿，跪脏了裙子也是乐意呀。”
杨若兰一脸温顺的说道。
这个结果，杨氏很高兴。
婆婆待见着，闺女孝顺着，面子倍儿大。
于是，杨氏撂了下裙子，往面前的蒲团上跪了下去。
“啊！！！”
刚跪下去，她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然后，整个人像一只大兔子似的从蒲团上弹了起来，跳到一边，又摔倒在地。
“咋啦咋啦？”
杨华林凑了过来，急问。
“痛，痛啊！”
杨氏痛得浑身直哆嗦，也顾不上形象，当着众人面把裤脚撸到了膝盖处。
两只膝盖上，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全是红色的针眼儿。
针扎得很深，针眼儿上还在往外冒着血珠子呢！
“咋回事啊？这都咋回事啊？”杨华林手足无措。
边上，一根拄拐‘砰’一声敲在杨华林的脑袋上。
“你个吃软饭的怂包，你媳妇都被你给惯上天了！”
“给你爹拜寿，还嫌地上脏要蒲团！”
“我呸！”
“蒲团来了，你这马脸丑妇你跪呀，跪呀！”
谭氏一边用拄拐敲杨华林，一边咒骂。
一口浓稠准准吐在杨氏的头发上。
杨氏恶心得差点没晕过去。
二房的磕头草草结束。
接下来轮到三房。
杨华忠和孙氏牵头，杨若晴，骆风棠，大安小安在他们两口子身后跪了一排。
磕了头，说了吉祥话。
骆风棠还当众给老杨头双手奉上了红包。
老杨头捏了下沉甸甸的红包，老怀欣慰。
“你有孝心啦，这钱，爷就不推辞啦，暂收下！”
“回头等你跟晴儿成亲的时候，我再用这钱给我孙女晴儿贴嫁妆！哈哈哈……”
老汉这话说出来，大家伙儿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和起哄声。
杨若晴羞红了脸。
骆风棠则是破天荒的厚脸皮，咧着嘴在那笑。
还跟老杨头说：“爷，我不图啥嫁妆，一根草都不给都没关系，只要你们老杨家答应把晴儿嫁给我，我就高兴了，嘿嘿……”
屋里的人都怔了一下，随即哄笑声更大。
杨若晴更是忍不住轻轻跺了下脚，把他扯到一边。
“就你话多！”
她压低声嗔了他一句，脸上就跟喝了酒似的，火烧火燎。
骆风棠却挠了挠头，看着她笑：“我说的真心话……”
“还说？不准说！”她又跺脚。
他忙地点头，“好好好，我不说不说……”
“有些话咱私下里再说……”她又压低声补充了句。
他怔了下，眼底随即涌上一股狂喜，更加用力的点头。
“借过借过，莫挡着路！”
一个圆滚滚的身躯，冷不丁从二人身后挤了过来。
硬是从杨若晴和骆风棠中间给挤过去了。
一看，是杨华梅。
杨华梅扭头恶狠狠瞪了杨若晴一眼：“甭高兴太早，还没成亲呢，指不定啥时候就跟兰丫头那样被人给退了也说不准……”
不待杨若晴开口，骆风棠重新伸手将她的手拉起来。
他一脸肃穆的看着杨华梅，语气不带半丝温度。
“小姑多虑了，只要我骆风棠还活着，此生非晴儿不娶！”他道。
杨华
梅愣了下，睁大双眼瞪着骆风棠。
然后半响，那肥肥厚厚的嘴唇哆嗦着，颤抖着，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骆风棠无心再看，拉起杨若晴的手：“走，我们去那边。”
“好啊！”
杨若晴欢快的应了，任凭他拉着她往那边过去。
途经杨华梅身旁时，她还对杨华梅扯了下嘴角。
杨华梅气得把手里吃剩下的果子撒在地上。
正要撒泼追上去，王栓子拦住了她。
“四哥五哥他们都拜完了，轮到咱了。”
王栓子道，也伸出手来拉杨华梅的手。
被杨华梅一把甩开。
“拿开你的臭手，谁要你拉啊？我自个走！”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杨若晴说着，朝摇椅这边走了过来。
“晴儿，这事儿你咋看？快帮你五叔五婶想想法子！”
孙氏赶紧道。
杨华洲和鲍素云一脸期待的看着杨若晴，俨然把她当做了主心骨。
杨若晴一阵汗颜。
自己不过是一个十三岁还不到十四岁的少女，是晚辈。
可这些长辈们，却啥事都要她来拿主意。
哎，也是醉了。
到了这个份上，还是管一把吧。
那个周氏，实在太碍眼，留在这里影响大家的心情。
“要解决这个事儿，咱得先弄清楚周氏的目的。”
她出声道。
“显然，周氏如今寡居，她想改嫁，甭管是出于报复五婶呢，还是羡慕五叔的差事和这日子，她现在就是相中了五叔你……”
“她做梦，甭说我有素云有绵绵，就算我打光棍也不可能要她那种人！”
杨华洲朝地上啐了一口，一脸的嫌恶。
杨若晴道：“五叔莫激动嘛，咱这不是在琢磨吗，等我说完。”
鲍素云拽了下杨华洲一下，杨华洲顿时不吱声了。
大家伙儿听杨若晴接着往下说。
“周氏，我们一定要打发走，不能让她留下来祸害人。”
“大宝，我们也一定要留下。”
“大宝不是周氏亲生的，大宝跟了她只会更遭罪。”
“而周氏的嘴，说句实话，要堵住她，有一百种法子。”
“毒哑？杀了她灭口……”
“可是这些法子，说到底都是治标不治本，而且，五叔和五婶你们肯定也做不出来。”
听到杨若晴这话，鲍素云和杨华洲的脸色都变了。
“那种杀人放火的事，打死不能做啊！”两口子异口同声道。
杨若晴点头。
这些法子对于她自己来说，实在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可是这里是乡下，面对着的，是一群质朴善良的老实老百姓。
不是她曾经的那个世界。
“晴儿你再想想其他法子吧，你说咋办？你就直说！”杨华洲道。
鲍素云也点头，这回，无比坚定的道：“我们听你的！”
杨若晴沉吟了下，道：“不破不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也没有能包住火的纸！”
“与其让她拿这事儿去要挟，还不如你们自个去跟爷奶那坦白了算了！”她最后道。
“啊？”
杨华洲和鲍素云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若晴接着道：“心里兜着这么个大秘密，五婶你自己说，你自打生下大宝后可睡过一个踏实觉？”
鲍素云一脸的凄凉，摇头。
“五婶你没回去看大宝，或是把大宝接到这边来，是不是都提醒吊胆？”杨若晴又问。
鲍素云点头：“是……”
杨若晴淡淡一笑：“既然敢生，为何不敢承认？”
“你不敢承认，就不能正大光明的把大宝揽在自己身边养着，照看着。”
“比起被人背后议论，照看着自己的孩子，护他长大，这不是更有意义的事情么？”杨若晴问。
堂屋里的几人都被她这番话给说得震惊住了。
杨华洲握紧鲍素云的手：“素云，我觉着晴儿说的在理。”
“你哥不在了，你嫂子不会再留鲍家村，大宝，我们必须要接过来。”
“你来做决定，我杨华洲站你这边。”他道。
鲍素云感激的目光落在杨华洲身上，眼泪差点出来。
这个男人，不管何时何地，都跟她站一块儿。
“老五，我想通了，我不瞒了，我这就去跟爹娘那坦白一切！”
“就算他们要把我撵出长坪村，我也认了。”
“甭管走到哪，我都不会再把大宝丢掉，他是我儿子，我要拉扯他长大！”
鲍素云道，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杨华洲用力点头：“好，要走咱一块走，一家四口，到哪都一块儿！”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接下来，杨华忠找来一套衣裳给杨华洲换上。
孙氏也拿了一套自己的衣裳给鲍素云换上。
然后和杨若晴一块儿陪着鲍素云回老宅去。
刚进侧院门，就听到谭氏的骂声从鲍素云那屋里传出来。
“天杀的，大半夜的一屋子大人是死哪去了？留两个孩子在屋里死哭，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鲍素云一惊，赶紧快步跑了过去。
屋里点上了一盏灯火，谭氏站在桌边骂。
刘氏则站在床边，手里抱着绵绵。
床上，大宝也坐在那里抹着泪，想哭，看了眼谭氏，又不敢哭出声。
鲍素云赶紧冲了进去，从刘氏手里接过绵绵坐到床边，然后又把大宝揽到怀里哄着。
谭氏听到动静，扭过脸来朝床这边喝问：“大晚上的，就听到后院这两个死孩子在嚎丧，你们跑哪浪去了？老五呢？”
“娘，我在这！”
杨华洲随即从门口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杨华忠一家三口。
谭氏看不见进来的是哪些人，但耳朵灵，听出脚步声不少。
“大夜里的，咋回事这是？”谭氏问。
一旁，原本打着呵欠的刘氏看到这阵势，顿时来了精神头。
“娘是，是老五，还有三哥三嫂和晴儿他们都来了。”
“五弟妹和五弟这样子看起来都不大好呢，怕是吵架了……”
刘氏呱唧呱唧说了一串，谭氏不耐烦的摆摆手：“你滚一边去！”
刘氏讪讪闭了嘴，退到一旁竖起耳朵听。
这边，谭氏喝问杨华洲一行：“大半夜的都不睡觉，搞啥名堂？快说！”
杨华洲看了眼鲍素云。
这时，鲍素云把两个孩子都哄得差不多了。
她朝孙氏这边投来一个眼神。
孙氏会意，赶紧和杨若晴过来，孙氏接过了绵绵，杨若晴则搂过大宝。
母女两
个，将两个孩子带去了隔壁屋子睡。
这边，鲍素云站起身来，妇人的脸上一改往日的怯弱惊慌，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如水。
她来到谭氏的跟前：“娘，媳妇有事儿，想要跟您和爹说。”
……
东屋里，亮起了灯火。
老杨头盘着双腿坐在床上抽旱烟，谭氏侧身坐在床边，虎着一张脸。
床前，杨华洲站着，鲍素云却跪在他脚边的地上。
边上，站着杨华安，杨华忠，二房的杨华林，四房的杨华明和刘氏。
“该来的都来了，老五媳妇，你有啥事儿就说吧，说了大家伙还能回屋接着睡会！”老杨头打着呵欠道。
鲍素云垂下头来。
“媳妇有罪，有件事儿，打从跟老五谈婚论嫁的时候就一直瞒着爹娘和各位兄长嫂嫂……”
“媳妇心里不安，不想再瞒下去了……”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杨若晴把采办一职交付给了二堂哥杨永进。
二堂哥这段时日的磨砺，俨然已经褪去了从前的稚嫩和青涩，是时候让他独当一面了。
而五叔，带去了秀水镇，刚好让他接着做秀水镇天香楼的采办。
回头天香楼还得去荔城再开分楼，五叔是得力人手。
在此期间，杨若晴还抽空去了一趟望海县城。
为邹林儿请了平安脉，拿走了他这段时日整理的几章《红楼梦》手稿，另外又讲述了几章让他去整理。
稍后，她会把邹林儿的手稿再校对一遍。
这才派人送去给左君墨印刷出版。
转眼间，鲍素云满月了。
运输队也准备就绪。
这趟去南方，是运输队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回。
为啥？
因为队伍里，有妇人和孩子。
鲍素云，大宝，绵绵，还有王陵的女儿王小萍，以及小萍的好姐妹小银。
众人浩浩荡荡的出发，朝南方行去。
原本四日的行程，带了妇人孩子，足足走了将近八日才到。
当翻越过一重重山峰，眼前出现了平地，起伏的城池，以及人烟。
杨华洲和鲍素云他们都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小萍等几个孩子，则是激动的不得了。
“晴儿姐姐，我爹晓得我要来不？”小萍仰起头问杨若晴。
杨若晴笑着抚摸着小萍的脑袋。
“我让你风棠哥哥莫跟你爹说，回头给他一个惊喜！”她道。
小萍更加期待起来。
“晴儿啊，五叔咋觉得自己陡然都不一样了呢！”
杨华洲走了过来，背上还驮着大宝。
汉子一脸的汗，可是精神头却很高昂。
他身边的鲍素云也是。
两口子一改前些时日在长坪村的那种低靡悲伤，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生机。
“咋不一样了呢？”杨若晴笑着问。
杨华洲道：“这眠牛山，我可是在它脚底下长大的。从前眼里，这就是天险。”
“祖祖辈辈都出不去，如今，我翻越过来了，陡然就觉着自个变强了似的。”汉子道。
无法用语言诠释此刻自己胸腔里的感受。
杨若晴却能理解到他胸腔间充斥着的那种澎湃豪迈的感觉。
杨华明闻言，也凑了过来。
“老五这感觉，我也有。”
他抹了把头上的汗：“胸口也不堵了，烦闷的事儿，似是都抛到了山那头。”
杨若晴听到他们这么说，再次笑了。
“所以说，心情烦闷的时候，出来走走，爬爬山，淌淌水，看看风景，出几身热汗，啥事儿都不是个事儿！”
“对，对，就是这话！”
众人原地休息了一番，再次起身，朝着前方的秀水镇一鼓作气而去。
城门口，早已等了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
看到这边官道上，运输队出现，那边的二人快步朝这边奔迎过来。
是骆风棠和小雨。
“晴儿，你总算来了，想死我来！”
小雨一见面就跟杨若晴来了个熊抱。
杨若晴笑着拍拍小雨的背：“回去咱再接着抱，你看看后面，我都带了谁过来了！”
小雨闻言松开杨若晴，朝骡车队伍后面看去。
一眼就看到了鲍素云。
“呀，五婶也来啦！”
小雨激动的朝鲍素云跑了过去，看到鲍素云怀里抱着的绵绵。
小雨兴奋的打量着绵绵：“长得真好看啊，将来肯定标志！”
鲍素云笑了。
小雨又看到小萍小银和大宝。
“哇，这么多小萝卜头啊，都是谁家的呀……”
杨若晴走了过来，指着这并排坐在骡车上的几个孩子。
“五婶的闺女，绵绵。”
“这是小萍，王陵大哥失散的闺女。”
“边上是小银，小萍的小姐妹。”
“被她们俩夹中间的，是大宝，往后就是我五叔五婶嫡亲的儿子！”
杨若晴如是道。
小雨是个聪明的女孩儿，立刻就明白这里面暗藏玄机，不宜多问。
她欢快的点头，对鲍素云道：“五婶来了真是太好了，往后咱们真热闹了！”
“来来来，五婶，绵绵让我来抱一会儿。”
小雨接过了绵绵抱在怀里。
那边，骆风棠正跟杨华洲那说着话。
众人说说笑笑着进了秀水镇。
南方的天空，天高云淡。
气候比长坪村那也有些不同。
杨华洲鲍素云他们行走在这秀水镇，沿途遇到的百姓路人，穿着形形色色的衣裳。
南来的，北往的，东西两边的商人在这里中转。
作为交通枢纽的小镇，衔接东西南北，秀水镇上沿街叫卖的摊位上的东西。
好多都是在内陆小镇上所不能看到的新鲜玩意儿。
一路走来，杨华洲他们看得应接不暇。
几个孩子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
尤其是大宝，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清水镇。
这会子来了这里，孩子高兴坏了。
一行人径直来了杨若晴在秀水镇购置的住所那里。
卸货的卸货。
杨若晴和小雨则簇拥着鲍素云进了院子。
李大耳的媳妇秀珠嫂子迎了出来，大家彼此认过了，开始安置下来。
夜里，杨若晴在天香楼摆了两大桌。
骆风棠、白老五，宁肃，还有王陵都来了。
王陵走在众人身后，汉子虽然脸上也挂着随和的笑。
可是，那笑容一如既往的苦涩。
尤其是当他看到小银从他面前跑过，汉子更是眉心微拧。
要是他的闺女能找到，想必也跟这小姑娘差不多大了吧？
闺女啊，你在哪啊！
“王大哥，你过来，我带了个礼
物给你呢！”
杨若晴对王陵招了招手。
王陵诧了下，却还是随着杨若晴来了酒楼后院。
“礼物，就在这雅室里。”
杨若晴笑了下，随即推开了雅室的门。
王陵果真抬手去推门。
当屋门推开，看到眼前的桌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王陵怔了下。
他用力眨了眨眼，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看到的。
当他再次睁开时，桌边的小女孩动了下，并对他露出甜甜一笑。
“爹！”
脆生生的童音响起。
是那么的熟悉。
在他的梦里，不晓得出现了多少回。
小女孩扑向了他，他却往后退了一步，不敢伸手去抱。
他怕这又是一个梦，抱了，梦就醒了……章节内容结束--&gt;.
这样恶劣的天气，饿着肚子，负累爬山，他担心她扛不住。
杨若晴望了眼四下。
四下白茫茫一片，重重叠叠全都银装素裹。
说实话，她都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雪地里最容易迷路，若是原地转圈子，体力全都得磨掉。
确实需要休息一下，吃点干粮补给一番。
“可这附近没地方躲啊！”她气喘吁吁道。
骆风棠也打量了一眼四下，道：“我晓得那边有个破庙，去年我来山上狩猎就在那里躲过风雪，不晓得现在倒塌了没！”
“过去看看就晓得了，带路！”杨若晴道。
两人快步朝那边的破庙赶去。
“就在前面那道山梁上，快到了。”骆风棠抬手指了下前方某处。
杨若晴顺着他的指引望过去，视线前方，果真在一片白色中，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凸起物。
两人加快马力朝那边赶。
然后，就在快要递到破庙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些东西。
雪地里，几点血印子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什么情况？”她蹙眉。
骆风棠俯下身，用手去拔开脚下的雪。
“是野兽，看脚印也往破庙那边去了。”他道。
“当心点。”她道。
两个人都拿出了傍身的武器。
他是一把长刀，军营里配置的。
她习惯用短匕首。
进可杀敌，退还可以用来剖野兔野鸡，叉着架在火堆上烤，一刀多用。
两个人朝破庙那边靠近过来。
就在这时候，前面风雪中传来野兽的吼声。
那声响，就跟半空中打了个霹雳似的，整座山梁都在震动，周遭的大雪似乎都凝滞了下。
“这是……什么兽在叫？”杨若晴问，双手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骆风棠面色沉了一分：“云生从龙，风生从虎，这是百兽之王老虎。”
“老虎？”
杨若晴诧了下，上回她跟他就宰杀过一只白老虎啊。
可直觉告诉她，这回遇到的老虎，好像有些不同。
“晴儿，闪开！”
在她琢磨的当口，耳边突然传来骆风棠的声音。
紧接着，她被他一把揽进怀里，脚下往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一个白色的身影嗖一声闪现。
却是追云！
只不过，追云身上那一尘不染，光滑雪亮的白色毛发，此时却有些凌乱。
身上多处挂了彩，后腿某处一个伤口皮开肉绽，露出了白骨。
那血，顺着它腿侧的白色毛发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皑皑白雪里。
绽放出一朵朵粗木精心的红花来。
杨若晴倒吸了口凉气。
方才那雪地里的血，是追云的？
“是追云，它受伤了！”
杨若晴紧张的道。
追云听到她的声音，朝她这边扭头望了一眼。
然后发出一声低吼。
那眼神，有焦急。
杨若晴竟然在它的眼中，看到了催促。
“追云好像在叫我们快离开这里！”杨若晴道。
骆风棠皱眉：“似乎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一阵强劲的风雪闪过。
从方才追云跳出来的方位，一个庞然大物从半空窜了下来。
它落在地上，发出轰一声巨响。
是一只周身黑色，头上却是白色的大老虎。
那大老虎，体型庞大，有上回那头白虎的两倍大。
一双铜铃似的虎眼，镶嵌在额头的那一片白毛当中。
典型的吊睛虎！
虎里面，异常凶猛的那种。
在那吊睛虎跳出来的同时。
杨若晴发现身旁一左一右的一人一郎都动了。
追云嗷了一声。
眼底掠过一抹凶狠的紫芒，身形一纵，再次朝那吊睛虎迎了上去。
一狼一虎顿时厮打在一起。
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惊涛骇浪，山呼海啸。
整个山里的野兽们都吓得龟缩着，颤抖着，躲在自己的巢、穴呜咽……
而骆风棠则是一把拽起她，身形一闪将她带到了这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我去帮追云，你留这里，不准过来！”
他沉声低喝，然后握紧手里的长刀，几个跳跃朝那边奔去。
骆风棠才刚冲到阵前，追云就被那吊睛虎一爪给拍飞出来。
重重砸在这边的大石头附近。
血光飞溅。
杨若晴本想过去助骆风棠一臂之力，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这边交给我，你救追云！”
听这话，杨若晴扭转方向，朝追云奔去。
追云躺在雪地里，身体轻轻颤抖着。
白色的毛发，被血染红了。
身上多处都是伤口，有老虎爪子挠的，还有虎齿咬的。
有好几处伤口的位置，迫近他的弱处，搞不好就会致命。
杨若晴蹙紧了眉头，这是她认识追云以来，见过它受伤最重的一回。
“别慌，有我在，你死不了！”
她对它露出鼓励的一笑，抬手轻抚了下它的大脑袋。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深呼一口气，她冻僵的手塞进自己的衣服里，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物和绷带来。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为追云止血，再去驰援棠伢子。
追云似乎也明白眼下的局势，它非常配合她的治疗。
当消毒的药酒倒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它浑身紧绷起来，微微颤抖。
却楞是没有哼半声。
那紫色的瞳眸，锁定面前正全神贯注施以治疗的人类少女。
追云的眼底，有着复杂的东西在起伏。
这边救治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那边一人一虎的打斗也正在激烈的上演。
老
虎愤怒的嘶吼声，如同炸雷，在头顶一个接着一个的响起，震得人耳膜发胀。
终于，杨若晴将追云伤口的血给止住了，也做了一个粗略的消毒包扎。
伤到的筋骨，需要后续的调养。
眼下得赶紧消灭这老虎，不然，别说调养，两人一狼全都死在这。
“追云你趴着莫动，我去那边看看！”
杨若晴对它下了命令，掏出自己的匕首快步朝那边奔去。
追云看到杨若晴过去了，眼底掠过焦急。
它朝着她的背影吼了一声，然后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
身形如一枚利箭似的窜了出去。
从后面直接叼住杨若晴的衣裳，不由分说，把她拽回了这边的大石头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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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风棠微微皱了下眉，对此没做回应。
周霞面露讪讪。
这时，杨若晴又过来揽话了。
“差点忘了问了，这半年你都在那家庙里带发修行啊？”她问。
周霞眼睛一直看着骆风棠，压根就不想看杨若晴。
“望海县城那边的娘娘庙。”她道。
“娘娘庙？”杨若晴眼睛一亮，她用胳膊肘碰了下骆风棠。
“记得娘娘庙不？去年腊月咱俩也去过的那座。”她道。
骆风棠想起来了。
眼底也露出一丝光亮：“就是咱俩求了姻缘签，还是上上签的那座寺庙？”
杨若晴连连点头，两个人会心一笑。
当初的记忆都涌在二人的心头。
杨若晴接着问周霞：“那你怎么大半夜的下着雪还跑到这深山里来了？”
周霞道：“师父带着我们师徒几个出来化缘，我跟她们走散了，看到有火光就朝着这边过来了。”
“哦……”
她点点头。
“我问完啦。”她道。
这时，一大块香喷喷还散发着热气的烤肉送到她的面前。
“光顾着说话，好歹先吃点东西。”
是骆风棠。
杨若晴笑嘻嘻接过他递到手边的烤肉，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骆风棠又看了眼对面的周霞。
“你也吃一块？”他犹豫了下，问她。
周霞在那里假装烤火，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对面的二人。
看到骆风棠把烤肉送到杨若晴的嘴边，她暗暗咬牙。
这会子骆风棠竟然也询问她，她有些错愕。
随即便被满满的欣喜取代。
“好……”
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杨若晴给打断。
“霞儿表妹，你不是伺候菩萨的人嘛？还开荤？”
她笑嘻嘻问。
又嗔了眼身旁的骆风棠：“你呀你，虽说是一时好心关怀你表妹，可也不能让她做出忤逆佛祖的事情来呀，开了荤犯了戒，她会下地狱的呢。”
经她这一提醒，骆风棠恍然。
这才发现自己确实犯了个错。
对面，周霞也赶紧改口：“出家人不能破戒，至少在这一年内是如此，表哥的好意霞儿心领了。”
“霞儿不饿，霞儿喝水就行。”
周霞说着，果真从身上取出一只竹筒做的装水的器具来。
这边杨若晴把自己手里的烤肉递给骆风棠吃。
又把骆风棠打算递给周霞的那块虎肉拿了回来，直接放到了追云的面前。
“追云乖，多吃一点哦，想吃就吃，不矫情的才是好宝宝！”
追云一边欢快的吃着，还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吃饱喝足，这才发现口干舌燥，好想喝水啊！
临出门前，两人都没带水。
出去捧雪回来？
太慢了，也没容具。
杨若晴把视线落在了周霞手里拿着的竹筒上面。
好想喝一口。
这时，周霞发现了杨若晴的眼神。
她淡淡一笑，把手里的竹筒递了过来：“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杨若晴讶了下，看了眼周霞。
还真给？
反常既为妖啊！
周霞勾唇道：“怎么？怕我在这水里下毒？好，那我喝给你看我会不会被毒死好了。”
周霞仰头，当着面果真又喝了一口。
然后，挑衅的目光睨向杨若晴。
“我可是好心好意给你水喝，你若是不敢喝，我也不勉强……”
“哈哈……”
杨若晴的笑声打断了周霞的话。
“我怕的不是你在水里下毒，是不喜欢沾你的口水，嘎恶心！”
这话说的，周霞的脸色变了。
但她还是挤出一丝看似大度的笑来，把手里的竹筒递到了杨若晴面前。
“你可以不用唇碰到的喝。”她道。
杨若晴把周霞的这些反应看在眼底，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顺势接过了竹筒。
倒了一点水出来清洗了下竹筒的边缘。
“呀，水冷了嘛，我刚吃的肉不喜欢喝冷的。”
“棠伢子，你能喝冷的不？你先喝几口，剩下的我得架在火上面温一下。”她道。
骆风棠摇头：“我等会渴了就去吃雪，晴儿你喝吧。”
不待杨若晴出声，周霞抢声道：“表哥你喝吧，雪有寒气易伤脏腑。”
杨若晴也笑着把竹筒送到了他唇边。
骆风棠接过竹筒，仰头，唇瓣儿不沾竹筒，喝了两口水。
便将竹筒给了杨若晴。
杨若晴把竹筒放在火上烘烤了一下，估摸着温度差不多了，这才仰头，一饮而尽。
“哇，好解渴呀，那就多些霞儿表妹啦，你的竹筒还你。”
她道。
周霞收回了竹筒，眼底掠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冷笑。
三人围着火堆各自烘烤。
骆风棠道：“你们两个放心大胆的谁，我不困，我来守夜。”
周霞感激的看了眼骆风棠：“表哥，你真好。”
骆风棠不应。
他手里拿着杨若晴的一双鹿皮靴子，正在烘烤里面潮湿的地方。
周霞瞥了眼他这样，讪讪转过脸去。
她知道，表哥其实心里是有她的。
只是中间梗着杨若晴这个母夜叉，表哥才不敢对她表达出真正的关心。
只要把杨若晴这个绊脚石给铲除掉，凭着自己的手段，还有表哥善良正直的脾性。
日子一久，必定能将他拿下。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其间，杨若晴起身了一回。
说是要去破庙外面小解。
骆风棠随即跟着站起身：“晴儿，我陪你去。”
杨若晴嗔了他一眼：“你去了，我咋好意思那啥呢？”
他的脸也红了：“这荒山野岭的，又是夜里……”
“放心吧，我不怕，追云陪我去呢。”
她朝追云招了招手，追云慢悠悠走了过来，一副傲娇的样子。
它还抬头斜了骆风棠一眼。
似乎是在向他炫耀：瞧瞧，点名我追云大人陪同呢！
骆风棠收回视线，看向杨若晴：“好，早去早回，莫走太远。”
很快，杨若晴就一个人回来了。
“追云呢？”骆风棠问。
杨若晴道：“它走了，许是回山去了吧。”
骆风棠便不多问了。
周霞把这一切听在耳中，暗暗侥幸着。
先前还在琢磨着等会怎么把那条狼打发掉，这下好了，省事。
原本说要给二女守夜的骆风棠，竟然第一个眼皮子打架。
还没片刻就脑袋一歪侧身睡着了。
“呀，咋睡这么快呢？”
杨若晴好笑的看了眼骆风棠，拿起一根棍子，把火势挑得更旺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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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gt;他的满口回拒，她理解。
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毕竟对方可是黑莲教的人，那是一群被邪教洗了脑的教徒。
疯狂起来，抢着去死，很可怕。
但正因如此，她才更要与他同行。
骆风棠去布置人手去了，宁肃这时却撩开营帐急匆匆进来了。
不待宁肃开口，杨若晴快步过去：“宁大哥，秀水镇现在什么情况？我五叔五婶还有小雨他们怎么样了？”
她一脸焦急的问道。
照着惯性理解，以及黑莲教从前在北方做过的那些事。
杨若晴推测此时的秀水镇，肯定是人间地狱。
五叔他们处于水生火热中。
可是，她一己之力，却不能孤身闯进城里去救他们，真是烦！
听到她的问，宁肃道：“莫担忧，我留了人乔装潜伏在镇子里，你五叔他们都平安无事。”
“啊？”她有些意外了。
却也稍松了一口气。
宁肃似是看出了她的猜测，接着道：“这事儿，我也琢磨不透。”
“照着黑莲教从前的作风，被他们攻陷的镇子，理当是要掠夺一番大户的家财。”
“可是这回，他们进了镇子，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甚至还放出话来，让那些无家可归，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被人欺压的百姓都去他们黑莲教……”
听到宁肃这番话，杨若晴诧异的挑起了眉。
“宁大哥，黑莲教现在是不是换当家人了呀？”她忍不住问。
历史反复证明，这种收买人心的怀柔政策，有时候比那些铁血杀伐的手段，要凑效得多。
前世她所处的那个崭新的王朝，开创的那位伟人，当初也是在某个山区‘落草为寇’。
后来，得了民心，顺应天命，得了天下。
倘若黑莲教里出了一位这样的当家人物，那黑莲教从这一刻，才是真正变得可怕！
听到杨若晴的问，宁肃想了想，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我得到的情报便是，黑莲教是由一对义兄弟一手建立起来。”
“义兄叫章大贵，义弟交章雷。”
“这个章大贵自称自己是弥勒佛转世，来拯救苍生的，拉起了黑莲教，自己做了教主，还封了名号叫天公将军。”
“义弟章雷是地公将军，后面壮大了，底下还有一堆的护法。”宁肃道。
杨若晴点头：“地公将军章雷我记得，被棠伢子斩杀了的那个嘛。”
宁肃‘嗯’了声。
“地公将军当日被风棠兄斩杀，无疑是给了黑莲教一个重创。”
他接着道，“听说，天公将军原本就负伤在身，听到这个打击，大病了一场。”
“黑莲教内部，为此出现了短暂的骚乱，后来被镇住了。”
听到宁肃这番话，杨若晴暗暗点头，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必定是黑莲教动乱这段时间，有黑马杀了出来。
“宁大哥，现下暂不议论这些，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她问。
“你说！”
……
骆风棠点好了兵，火速回到营帐，却不见杨若晴。
桌上留了她一张纸条，说是去找白老五和追云去了。
纸条上还叮嘱他行军要当心，勿挂等。
骆风棠唇角勾起一丝柔和的弧度，把写着她字迹的纸条叠起来，再揣进怀里。
然后拿起桌上的头盔和军刀，转身出了营帐。
点好的一队人马，在夜色下全都安静的等候在军营外面的路边树下。
一轮下玄月挂在天上，清清冷冷。
夜风吹在脸上，跟刀子刮似的疼。
骆风棠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大骏马上，冷沉的视线掠过面前这一队人马。
然后抬臂，大手一挥。
率领队伍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夜晚出发了。
队伍的最后面，有个身形较其他兵士都要显得娇小一些的小兵骑在马背上。
队伍在蜿蜒的小路上疾驰起来。
小兵双腿夹紧马腹，手指拽紧缰绳，甭管多么颠簸的路，依旧坐得身姿端正。
头盔下，是飘扬的几根刘海。
明亮清澈的视线，却直直望着队伍最前头，那个一袭银盔的年轻将领的后背。
小兵的眼底，闪过一丝迷恋。
唇角，则勾起幸福的弧度。
夫唱妇随，棠伢子，赴汤蹈火，晴儿陪你！
……
与此同时。
远在秀水镇另一边的飞虎军临时营帐内。
朱将军把刚收到的那份密报，放到作案上的火烛里点燃，烧了个精光。
“哼，夏侯惇派了骆风棠率军前去截断黑莲教的粮草运输队？”
朱将军自言自语着。
“夏侯惇这策略，倒是不错，只要斩断了黑莲教的后院，围困荔城的黑莲教大军就得不到及时供给，荔城之危便缓解了一半啊。”他道。
营帐里，还站着朱将军的两个心腹。
一个，是他最疼爱的小妾的胞兄方大横。
另一个，则是朱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黑虎军的总教头钟峥。
方大横听说是骆风棠率兵前去劫持，眼珠儿一转。
“朱将军，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方大横问。
“你们说呢？”朱将军反问面前这二人。
方大横便和钟峥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做了一个短暂的交流后。
方大横接着道：“这个功劳，可不能让夏侯惇那老儿给抢了。再者，我觉得我们还得挫下那个骆风棠的锐气。”
想到自己当初在夏侯惇那边的军营里做军需官。
那可真是一个肥差事啊，捞得瓢满铂满。
自打那个新兵蛋子骆风棠来了，自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被他揭发采办假药，军需官的位置丢了。
接着唯一的宝贝儿子也被骆风棠打得身心俱残，不能人道。
方家，可以说是断根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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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仇，他死都不会忘。
“我赞同方军需官的话，骆风棠那小子太嚣张，他们整个军营还有那批伙房军，都不把我们黑虎军放在眼底！”
钟峥也揽过话茬道。
他跟骆风棠之间，虽不涉及那些断子绝孙的纠葛。
不过，上回在军营后面的树林里，被骆风棠用同样招式的拳法，打掉了一颗门牙后。
这个梁子，钟峥也深刻记下了。
只要能挫骆风棠锐气的事，他都愿意去做。
哪怕，那事有违立场和道义，甚至于自己所在的家国不利，他也顾不得了。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一人一骑，穿透了夜色，从秀水镇那个方向疾驰而来。
黑色的盔甲，硕大的军刀。
墨发早已散开，在风中放肆狂舞。
坚毅的面庞，冷峻的五官，一身的杀气。
冰清的眼筱地睁大，眼底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然后，她手指紧紧按着城楼的边缘，激动，又兴奋。
南王爷双腿残疾，无法起身，只能坐镇城楼。
“清儿，来者何人？像哪一方的？”
他焦急的问。
冰清转过身来，欣喜成狂。
她激动的对南王爷道：“父王，是骆风棠，骆风棠来了，这下我们有救了！”
骆风棠？
南王爷诧了下。
随即恍然。
“他就一个人来的？援军呢？快，快推我到前面去看！”
南王爷也激动起来，眼底掠过一丝希翼。
后面的侍卫赶紧将南王爷推了过来。
父女两个紧盯着城外那迫近了的身影。、
南王爷正思忖着如何让他进城，现在城门是紧闭着的。
在他看来，骆风棠肯定是作为先锋前来报信，好稳定军心。
援军，应在他身后。
然而，就在这时，冰清惊愕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好，他没进城，往邪教军队那边去了！”
南王爷也发现了。
骆风棠单枪匹马，从斜侧里冲出来，竟然掉转马头去追邪教那批刚溃散下来的士兵。
“爹，快，快放下吊桥让他进城啊！”
看清了骆风棠的用意，冰清大骇，一边催促南王爷。
她沿着城楼那边跑了几步，双手捂在嘴巴前面，朝着骆风棠那边喊：“回来，太危险……”
与此同时，骆风棠这边。
当他急吼吼一路追到荔城城门下，眼前这一片生灵涂炭，让他狠狠惊了一把！
城楼上，火光冲天，在南王爷看到他的同时，他同样也看到了坐镇的南王爷。
顾不上去跟南王爷那请示什么，他看到那边刚刚往后方撤退的邪教士兵。
城外不远处，连绵起伏的邪教大军的营帐。
他们这些时候就驻扎在这城外，超出了弓箭射击范围的地方安营扎寨，发起了连番的攻城战。
骆风棠在那些撤退的士兵中，隐隐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
晴儿？
他眉心一紧，调转马头，夹紧马腹，低吼了一声朝那边穷追过去。
冰清的喊声，南王爷的喊声，他听到了。
虽千万人，吾俱往矣！
“杀！！！”
他平地一声吼，震得天地都为之色变。
一人一马一刀，冲杀进了敌军的阵营。
刚结束一场攻城战，敌军的将士也都是满身倦怠。
骆风棠这一冲杀进来，顿时乱了他们撤退的阵型。
散兵游勇，根本就不是骆风棠的对手。
但是，他们却胜在人数多，牵绊着，骆风棠跟割稻子似的，要杀光他们也要费一番功夫。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敌军后方的阵营中。
坐镇后方的人听到前方的禀告，也是暗惊了一把。
“此人胆敢一人一骑孤身杀过来，身后必定有大批援军赶到。”
“我军疲惫不堪，粮草补给尚未到位，再强攻下去，必吃大亏。”
那人盘膝坐在一座黑色莲花状的蒲团上。
抬起一只白生生的手来：“传令下去，全军立即撤退，不准恋战，有违令者，斩立决！”
……
城门上。
看着城外那一大片黑压压如乌云般，困扰了荔城数日的邪教大军竟然摆出要撤退的姿态。
冰清简直欣喜得不敢置信。
“父王，你快看哪，邪教的兵在撤退，我们荔城有救了！”
南王爷看到了，也是一脸的震惊。
“为何会这样呢？”他疑惑。
冰清早已兴奋得不能自持。
看着那边还在挥舞着钢刀，杀得人头直滚的骆风棠。
冰清面色潮红，“很显然，是骆风棠太勇猛了，邪教的兵都怕了。”
“爹啊，骆风棠真是我们荔城的大救星啊，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冰清兴奋的道。
忍不住在心里猜测着。
那小子，为什么这么奋不顾身当先一马的过来驰援？
父王一来没有给与他命令。
二来，他在荔城也没有亲戚家眷。
难道，他是专门赶过来救我的？
冰清越想越觉得自己琢磨的在理，骆风棠十有**是喜欢上自己了。
站在这尸体堆成了山的城楼上。
冰清觉得这是她一生中，最幸福，最甜蜜的时候了。
眼见骆风棠追着邪教大军而去，这边，南王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燃眉之急被解，南王爷开始有条不紊的传达善后的指令。
……
此时，南王爷父女还在城楼上，正安排底下的兵士们清扫战场。
荔城这个地方，好多年都没有发生过这样规模的战争了。
损失的荔城守军，都是南王爷一手训练起来的。
他们都是荔城的子弟兵。
如今为了保卫荔城，丧失了性命。
南王爷下令厚葬他们，并将伤亡者的名单和人数统计起来，对他们的家眷给与重抚。
对于那些同样把性命丢在荔城这里的邪教兵士。
南王爷可就没那么仁慈了。
让人把那些尸体和残肢端骸清扫在一起，然后，浇上油和酒，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不烧掉，难免会引发瘟疫。
等到烧为一捧捧灰烬，几阵风吹过。
这些客死异乡的孤魂，便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东方快要破晓的时候，又有探子来报。
说是云王爷齐星云亲率大军前来驰援，以解荔城围城之困。
探子来报的时候，齐星云率领的大军，已赶到了荔城外两里路的地方。
“哼，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会子才来？我可不领情！”
冰清蹙起了眉头，一脸不屑的道。
还是骆风棠好，又厉害。
在她最恐惧，最担心的时候，横空出世。
硬是一人一马一把钢刀，将敌军震慑，迫使他们撤退。
太神奇了！
简直非常人所为啊！
冰清越想越兴奋，不禁朝骆风棠追去的方向望了几眼。
她打算好了，等他回来，她一定要让父王给他重赏！
“爹，我不管啊，等这趟骆风棠回来了，你一定得好好举荐他！”
冰清挽住南王爷的手臂，撒起娇来。
南王爷看了眼自己的爱女，欣慰一笑。
“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话当真不假，经此一役，骆风棠这个年轻人，果真不同凡响！”章节内容结束--&gt;.
齐星云一直沉默的听着。
一个女子，能把一个男子的五官面容。
甚至最微乎其微的细节说得那么清楚，不用想也知道，他必定是她在乎的人。
对面，杨若晴为了让齐星云更好的帮助他找骆风棠。
说的很细，很细。
俨然没有主意到齐星云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最后，她觉得这些线索给得已足够多了。
这才停了口。
“云王爷，这些线索够了么”她一脸期待的问。
齐星云忽略掉心里莫名生出的那一丝不爽的滋味。
对杨若晴淡淡一笑：“足够。”
杨若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感激的笑。
“如此，那就多谢云王爷了”
她道。
“民女告辞。”
她转过身去，还没走到玉石帘子那里，齐星云追了上来。
“姑娘，都还没请教你芳名”他道。
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的女子追着他询问。
这是他第一回主动跟女孩子讨要姓名。
话问出口，他自己愣了下，有点不可思议。
杨若晴却是爽朗一笑，道：“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我姓杨，全名叫杨若晴，我爹娘还有村里人都喊我晴儿。”
“杨、若、晴”
齐星云呢喃了句。
杨若晴抿嘴一笑，看这位王爷观感不错，她临走前还不忘指了下那边桌上的糕点。
“王爷，夜里吃太多的甜食容易长胖。”
“王爷丰神俊朗，要是长成球了，可就不招姑娘们稀罕咯。”
撂下这调侃的话，她低笑了声，转身飘然而去。
齐星云满头黑线。
这个丫头，竟然敢调侃起他堂堂的战神云王爷来了
胆子，真是不小啊
杨若晴连夜出了齐星云下榻的客栈，在夜色里朝着城门口快步而去。
客栈这边。
齐星云坐在桌边，手里翻看着一本兵书。
侍卫在玉石帘子外面候着，屋子里很安静，偶尔想起齐星云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
齐星云认真看书的时候，有个小习惯。
就是吃点甜品之类的。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手里的书页上。
脑子里也在把这些白字黑字的兵法转化为一幕幕生动的画面。
修长的手指却习惯性的伸向的旁边碟子里装着的甜品。
当捏到一只松松软软的桂花糕时。
他的脑海里突然想起杨若晴临走前的那句戏虐话。
好看的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他把手收了回来。
可是，接下来，他却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来人。”
他沉声道。
玉石帘子动了下，侍卫躬身来到桌边。
“爷，有何吩咐”
齐星云凤眸微眯：“邪教敌军虽撤去，城外难免还有少数余孽停留此地作乱，祸害百姓。”
“你速速带一队人连夜出城，在城外巡逻一番。”
侍卫听到这话，微讶了下。
“爷”
齐星云知道侍卫想说什么，他抬手，打断了侍卫的话。
“无需多问，照着命令去做便是。”
“是”
侍卫正要躬身离开，又被齐星云喊住。
“另外还有一事”
杨若晴这边。
荔城很大，从她下榻的这客栈门口走到通往秀水镇那边的城门口。
步行得一个多时辰。
她想要快些找到骆风棠，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走路上面。
这里是大齐南面最大最繁华的城池，可这是古代，还是夜里。
不可能像现代大都市那样，站在路边随便就能约到车。
尤其是刚经历过一场声势浩大的邪教异军围城。
无数兵士在这一场场战役中死去，血流成河。
天色刚暗下来，荔城家家户户就赶紧关好了门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街道两边的酒楼茶馆，都早早打烊了。
夜市一条街，也是冷清得可怕。
压根就叫不到马车，咋办
正在杨若晴犯难的当口，她眼角的余光瞥到街道斜对面，一匹马哒哒着朝这边过来。
空马
她心下一喜，快步跑到那马旁边，这才发现马背上还趴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头和脚朝下，被马驮着，一边走一遍呕吐。
刺鼻的酒味散发出来，杨若晴嫌恶的皱了下眉头。
醉鬼，深夜买醉，也不想想家里人会有多担心。
她一把揪住那个醉鬼的
后衣领将他拽下马背。
那人被拽到地上，很是不满。
正要跟杨若晴这发飙，杨若晴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
“呀这不是康盛康公子吗”她问。
康盛，就是上回邀请骆风棠去醉清风茶楼吟诗作赋。
想要看骆风棠出洋相的那个年轻公子。
康盛喝得醉醺醺的，那眼睛看杨若晴就像有三张脸似的。
“你、你、是谁”
他大着舌头问。
杨若晴看这样，放心了。
“是你姑奶奶。”
她道，抬手一巴掌把康盛拍到地上。
夺过他的马，翻身而上，双腿夹紧马腹如利箭般冲了出去
城门口。
守城的兵士拦住了她的去路。
“全城戒严，需有南王爷亲授的令牌方可出城”
守城兵士板着一张棺材脸道。
啊
杨若晴有点傻眼了。
心急如焚要出去，却疏忽了这一环。
确实，刚结束一场旷世持久的邪教异军围城战后，荔城的百姓成了惊弓之鸟。
为了防止邪教教众潜伏在城中制造混乱，南王爷和云王爷合力。
布置好好几队的兵士，在城
内巡逻。
她方才一路过来，就遇到好几拨。
都被她巧妙的躲开了。
可这城门的守兵，她只能正面面对。
“我有急事出城，不能通融一下嘛”
她耐着性子跟那守兵商量着。
姐这容貌，如今可是击败了杨若兰，一举成为长坪村的村花了。
守兵哥哥，赶紧中这美人计呀
她在心里咆哮着，回应她的，是守兵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喵了个咪的
她低咒了一声，绕到城墙底下，仰头打量着这高度。
好高好高，好厚好厚。
她想要爬上去，再从另一边翻过去，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前提是城楼上没有巡逻的兵。
可事实是，城楼上，火把亮堂堂的，隔一段路就站着守兵。
好几对巡逻兵在城楼上来回走动巡视着。
哎，难道姐姐我英名一世，当真要找钻狗洞钻出去么.
“奇怪，怎么打着打着就撤了啊”
骆风棠看着如潮水般散去的邪教异军，迷糊了。
杨若晴嘻嘻一笑：“怕是看咱俩太威猛了，吓跑了。”
骆风棠收回了视线，把刀插了回去：“此地不宜久留，咱先离开这里再说。”
“好”
两人快马加鞭下了山。
在路上，两个人合计了一番，打算直奔夏侯将军他们驻扎的临时营地，跟大家汇合。
军营里。
两个人下了马，骆风棠对杨若晴道：“我先去夏侯将军的营帐汇报军情，你回我营帐去歇息。”
杨若晴道：“暂不歇息，我去找白叔，看看追云怎么样了。”
“也好，稍后我去找你。”
两然咱各行其事。
杨若晴来到伙房，找到了白老五。
然后白老五把她带到了军营后面的一个小树林子里。
“小树林子里有个废弃的土窑洞，这两日，我把追云安置在这里。”他道。
杨若晴微笑着点头。
刚走进树林子里，远远才刚望见树林深处有个土窑，一个白色的东西便跟利箭般从土窑里窜了出来。
眨眼功夫就冲到了她面前，一双强劲有力的后腿稳稳踩着地面。
一双前爪凌空而起，流线型的庞大身躯直立了起来。
当杨若晴回过神来时，顿感肩膀一沉。
某狼一双前爪搭在她的肩头。
它毛绒绒的大脑袋凑到了她的脸庞，伸出舌头来，照着她的脸上亲昵的舔了一下。
湿漉漉，粘糊糊，就跟给她做了个面膜似的。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追云表现出这异样的热情。
虽然不习惯脸上那感觉，却还是忍不住开怀大笑了起来。
一把抱住它的脖子，把它前爪从肩上拽了下来。
“哇，追云，两日不见你又长胖了啊”
她笑嘻嘻的道。
追云围着她的身前身后，欢快的蹦跶着，摇头晃脑。
边上，白老五看着这一幕，也笑了：“不长胖才怪，这狼，胃口贼大，差点把我给吃穷了，鼻犊裤都要抵当银子了”
杨若晴哈哈笑了起来，一边搂住追云，抬头对白老五道：“白叔你那鼻犊裤还是自个留着吧，当不了两文钱。”
“我家追云能吃是福，它吃的口粮花销全记我账上，回头我拨付银子就是了”
“追云，你说是吧”
她扭着追云尖尖的，高高竖起的狼耳，问道。
追云显得格外的高兴。
伸出舌头舔着她的手，像是在回应她。
“让我看看你的伤恢复得咋样了。”她说道：“快老老实实趴下。”
追云果真照做。
任凭杨若晴为它检查伤口。
让抬前爪就抬前爪，让抬后爪就抬后爪。
庞大且威风凛凛的身躯在地上趴着，躺着，左右侧躺着，全力来配合杨若晴的检查。
“等会我按你肚子，你若感觉疼，就哼一声，不痛，就甩甩尾巴。”
她完全把它当作一个人的智商来对待了。
当她的手在他肚子上的不同部位按下去后，追云果真给出了相应的反应。
不时哼一声，不时又甩了甩尾巴。
边上，白老五看
得是一愣一愣的。
等到杨若晴为追云检查完毕，追云翻身而起，跳到了一旁的一块大石头上狠狠抖着身上沾惹的灰土。
这边，白老五啧啧着对杨若晴道：“你这丫头真不简单，追云在你手里，比一条家狗还要温顺。”
“我就在想，是不是现在的狼都温顺了呢弄得我也好想去搞一匹来搭伴过日子。”他道。
杨若晴嘻嘻一笑：“在我眼中，追云并不是萌宠，而是我的朋友。”
“它的温顺，是给我面子，它可厉害了，连老虎都打不过它呢。”
她一脸骄傲的道。
白叔没见识过追云的厉害，不懂。
白老五听到杨若晴这样说，赞同的点头。
“晴丫头你恐怕还没留意过追云的眼睛吧”他又问。
“啊”
杨若晴挑眉：“追云眼睛咋啦”
白叔的视线投向那边大石头上，威风凛凛蹲在那里的大白狼。
“追云的眼睛瞳孔，是紫色的，跟紫水晶似的。”他又道。
“嗯，这个我晓得呀，很漂亮呢。”她笑了下，道。
在狼族的世界里，追云肯定是最年轻帅气的狼王。
白老五接着道：“不不不，你还是不懂。”
“我曾经无意间听人说过，在狼群里面，每隔几百年就会诞生一只返祖的狼。”
“那种狼，不管是体魄，灵性，战斗力，都是狼族里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我不知道追云算不算，但这紫色瞳孔，确实稀罕。”白老五最后道。
杨若晴听得一愣一愣的。
视线温柔的包裹着追云。
看它蹲在大石头上梳理着身上洁白如雪，没有半丝尘埃的毛发。
日光下，它浑身似乎被一层淡淡的白金色光芒笼罩。
像是一位睥睨山林的狼王。
威武，霸气，潇洒得一塌糊涂。
似是感应到她在打量，追云优雅的转过头，朝她这边望来。
紫色的瞳孔熠熠生辉。
“哇噻，白叔啊，经你这么一说，我都感觉自己捡到宝了啊”
杨若晴忍不住兴奋起来，大步朝追云奔了过去。
一人一狼又嬉闹了一会儿，直到骆风棠找到这里。
“追云伤势恢复的咋样了”他走来便问。
杨若晴道：“恢复的还不错，不过还得调养几日才能完全恢复。”
骆风棠点头：“咱要启程回秀水镇了。”
听到要回秀水镇，白老五赶紧凑了过来。
“能回去了”他问。
骆风棠看向白老五：“嗯，夏侯将军刚刚下达的命令，邪教异军撤去，我们拔营回镇。”
“太好了”白老五道，“我这就去收拾我那堆瓶瓶罐罐，晴丫头，追云交给你了啊。”
他跟杨若晴这招呼了一声，屁颠着跑了。
这边，杨若晴对骆风棠道：“我想把追云带回秀水镇，它的伤，还需要我的药来调理。”
骆风棠看了眼她腿边的追云。
追云也正仰头看向他。
一贯骄傲的狼王追云，从前面对骆风棠，除了警惕，便是一些不屑。
自从上回骆风棠在那只吊睛虎的爪下救了它，又亲眼见识到了骆风棠拳打吊睛虎后。
追云对骆风棠的态度，明显有了转变。.
听完杨若晴的话，骆风棠彻底震惊了。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儿，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这丫头，当真是长坪村土生土长的
当真是杨三叔家那个傻乎乎的胖丫
全村人，乃至全镇人的抱负加起来，恐怕都不敌她的抱负大吧
身为她的未婚夫，他突然有种深深的自卑感。
感觉自己都快要配不上她了。
“晴儿，你想做啥，就放手去做。甭管你做啥，我都赞同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帮你。”骆风棠道。
杨若晴笑了：“嘻嘻，每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支持她的男人”
骆风棠脸红了，他抬手挠了挠头，垂下眼去。
“晴儿甭笑话我了，跟你一比，我觉着自个没出息，也没多大本事”
“又在说傻话了”
她截断了他的话。
伸手，握住他的手。
“比起我从商，你要做的，才是真正的大事情啊”她道。
“啊”他怔怔看着她。
她接着道：“你从军了，在这条路上，就得走出个模样来。”
“我经商，赚钱，铺下情报网，说到最后是为了啥”
“我可没有窃听机密，用来丰富自个生活的癖好。”
“我做这一切，搜罗一切的情报，最后都是为了给你提供助力呀。”她道。
他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反手握住她的手，期待她下面的话。
她坐正了身姿，接着道：“枪杆子里出政权，不想当将军的小兵不是好兵。”
“既然咱都选择了各自要走的路，咱就要走出个名堂来”
骆风棠如同醍醐灌顶。
他参军的目的，就是为了建功立业，让自己能够往上爬，成为这丫头的靠山。
而现在，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目标。
他不仅要成为她的靠山，他还要为她撑起一片广袤的天空来。
他用力抓住杨若晴的手：“晴儿，咱一起努力”
“嗯”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欢欣和鼓舞。
这一瞬，充斥在二人之间的，不仅是男女间的柔情蜜意。
还有志同道合而衍生出的默契。&lt;&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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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感觉充斥在二人的胸中，目光一交流，周围的空气瞬间都变得暧昧起来。
骆风棠扭头看了眼身后。
追云不在
他眼底掠过一丝狂喜，伸手搂住她，将她带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
俯下身来，就要来吻她的嘴。
看着他靠近过来的英俊面庞，那呼出的灼热气息，她感受到了他的迫不及待。
她的脸顿时就红了，坐在他的腿上，轻轻扭动了几下。
如此小儿女的举动，跟方才那个跟他谈论未来谋划时的的气质完全不同。
他被撩拨到了。
那吻迫不及待的覆下来
她呼吸顿时一窒。
感觉这回，他有些不同。
简单，直接。
她的心跳，砰砰加快。
手指轻抵着他温暖结实的胸膛，身体往后仰。
他一手箍着她的后腰，另一手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
这么霸道
她暗暗腹诽着，心里却绽放出一朵花来。
两个人正沉浸在这快乐中，屋外突然响起鲍素云的尖叫。
“啊”
尖叫后，是饭碗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屋里的两人赶紧分开。
“什么情况”骆风棠皱眉。
好事被打断，有些不爽。
杨若晴嗔了他一眼：“我咋晓得出去瞅瞅不就知道了嘛”
两个人快步出了屋子。
院子里，当时的画面是这样的。
鲍素云惶白着脸，跌坐在屋门口青石板台阶上。
视线惊恐的瞪着面前院子里的小摇篮，妇人好像被吓傻了的样子。
而在院子的中间，摆着一张小摇篮。
里面铺着小被子，绵绵和衣躺在摇篮里。
看样子，鲍素云应该是想把绵绵放在院子里晒日头，然后她回屋去给绵绵拿碗喝羊奶。
而追云，庞大的身躯正凌驾在摇篮上。
四只粗壮的狼爪，撑在摇篮的两侧木档上。
摇篮底下的设计是弧形的，方便用来摇晃孩子入睡。
追云这样撑在上面，平衡性不是很好，摇篮摇摇晃晃，发出不堪承受的嘎吱声响。
追云的脑袋俯了下去，嘴巴插进了摇篮里，喉咙间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这画面，咋一眼看过去，都会觉得是狼跳进了摇篮，要吃孩子。
怪不得鲍素云吓得懵逼了。
杨若晴和骆风棠也呆愣了半瞬。
随即，杨若晴便回过神来。
“五婶莫慌，追云不会伤害绵绵的”
她一边说着，脚下快步朝摇篮那边过去。
追云不是一般的狼，它的智商，跟人无异。
它有自己的分寸和底线，她相信它
不待杨若晴来到摇篮旁，追云身躯一纵，从摇篮上跳到了地上。
它的嘴里，叼着一只好大的老鼠。
它把老鼠直接甩死在地上，然后转过身。
似乎老鼠这种低等的生物，不配让它下口。
三人看到这样，顿时明白了啥。
鲍素云回过神来，踉跄着奔到了摇篮边。
只见绵绵完好无损的躺在里面，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努力的咕口水泡泡呢。
鲍素云松了一口气，赶紧把绵绵抱在怀里。
“五婶，绵绵没事吧”杨若晴问。
鲍素云道：“没事，没事”
这边，杨若晴来到了追云的身旁，俯下身来轻抚着追云的脑袋。
骆风棠观察了一番，道：“绵绵脸上有老鼠的脚印，方才估计是老鼠爬进了摇篮，追云怕老鼠咬到了绵绵，就跳上去把老鼠给叼出来了
。”
听到这话，杨若晴讶了下。
她在追云身旁蹲下身，一脸欣慰的道：“追云，你做得好。”
追云朝她摇晃了下尾巴，似乎，接受她的夸赞，对它是一件很高兴的事。
“晴儿”
鲍素云抱着绵绵过来了。
杨若晴抬头看了鲍素云一眼：“咋啦五婶”
“那啥方才是我大惊小怪了，差点误会了追云”
鲍素云嗫嚅着道。
“方才多亏了追云把老鼠叼走，不然那老鼠就要咬绵绵了。”妇人道。
杨若晴淡淡一笑：“没事儿，不能怪五婶大惊小怪，这事儿换做旁人也会被吓到的。”
毕竟，追云的真正身份是狼。.
看到追云这副样子，杨若晴的心里也涌过一些不舍。
但却没有松口。
“荔城不比秀水镇，你跟我过去，会引起恐慌，也会给你自己带来危险。”
“追云乖，我就是去荔城跑一趟，完事儿了就立马回来的。”
一番哄劝，总算是把追云送走了。
荔城。
南王府。
这是杨若晴头一回来到古时候的王府。
上一世也去过王府，但都是用作旅游参观用的。
里面除了人还是人，各路导游领着各种操着不同口音的游客到处晃。
嘈杂，喧闹，破坏了这整体的观感，也领略不到那份想要寻求的东西。
而这会子，走进南王府。
杨若晴总算是亲生感受了一把古代权贵之家的生活气息。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路上，她忍不住压低声跟骆风棠交流。
“我从前只觉得邹县令家够奢华了，跟画里面似的。”
“这会子来这南王府，哎，这些权贵们一个个还真是懂得享受。”她暗暗唏嘘。
骆风棠淡淡一笑。
视线掠过周遭的一切景物，确实，全都跟画里似的。
他眼底有欣赏，却没有沉迷。
“等到将来咱发达了，也照着图纸盖大院，盖庄园，种上各种花花草草”他道。
杨若晴抿嘴一笑：“好啊。”
院子再大，床铺再奢华，吃饭的桌子再考究。
你终究能使用的资源也就那么多。
她不羡慕这些奢华富贵的王府大院，纯粹抱着欣赏的眼光而已。
她只想要要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门前，屋后，种点花花草草。
劈几块菜园子，养几只鸡。
过着衣食无忧的清闲日子。
南王府的午宴设在一个巨大的花厅里。
花厅里面，雕栏画栋，金碧辉煌，富丽堂皇。
这种宴会，并不是杨若晴从前在村子里，或是在酒楼里跟大家伙儿聚会时的那种吃法。
一张大八仙桌往那一摆，然后亲戚朋友照着年纪和辈分大小，逐次落座。
在南王府，这种宴席是分食的。
花厅里摆着很多四脚小矮几，矮几后面是丝线绣着的蒲团座垫。
受邀的宾客们都是盘膝端坐在蒲团上，酒菜，摆在面前的矮几上。
花厅正中间摆着的那张矮几，自然是东道主南王爷的。
左右两侧，则是宾客用的。
因为今日是庆功宴，这回荔城解围，最大的两个功臣，一个自然是骆风棠。
另一个，则是远道而来的云王齐星云。
骆风棠单枪匹马冲进了黑莲教异军阵营，搅得他们惊惶撤退。
另一方面，也得力于齐星云的大军驰援，才彻底让黑莲教异军震慑。
于是，这两个大功臣，便是今日宴席的两个聚焦点。
齐星云坐在南王爷的左侧下首第一个位置。
骆风棠带着家眷杨若晴，则坐在南王爷的右侧下首第一个位置。
刚好跟齐星云面对面。
其他的受邀宾客，再照着他们的品衔高低依次落座。
杨若晴刚刚坐下来，
便察觉到一股异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顺着那目光望去，一眼便见坐在对面的齐星云，正看着她。
此时，午宴还没正式开始，王府的侍女如乳燕般穿梭在矮几间，有条不紊的布菜端酒。
齐星云的视线，偶尔被侍女的身影遮挡住。
但当侍女离开，他的视线便再次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酒盅，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出于礼貌和对他搭救的感激，杨若晴勾唇，对他笑了下。
齐星云怔了下，随即淡淡点头，算作回应。
很快，南王爷就来了。
杨若晴看到南王爷坐在一把轮椅上，由王府的侍卫推着。
在他身旁，亦步亦趋跟着一个美人儿。
高挑丰满的身姿，穿着一袭皇家女子的正装。
秀发如云，在头顶盘起了高高的发髻，上面插着金步摇之类的首饰。
脸上涂脂抹粉，描摹精致。
一身的贵气，雍容，却又不失年轻女孩子的妩媚动人。
没错，她就是冰清郡主，南王爷洛飞雄的嫡女。
看着冰清郡主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的走上了主位。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
为了盘这云髻，这郡主估计剪了不少侍女的头发来给自己做假发吧
上回，她可是一剑削了她半边脑袋的头发，都快秃了呢。
哎，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呀，没头发都不怕，别人有就行。
那边，南王爷落座后，开始说起了开场白。
杨若晴听了下，用自己的语言翻译过来就是：今天这场庆功宴，主要是庆祝荔城解围。
然后南王爷还亲自点了骆风棠和齐星云这两位大功臣的名儿，当众再次表达了谢意。
接下来，就是关于荔城城防的加固问题，以及南面这一块的防御问题。
因为迫近年关了，往年一到过年，南面的南蛮子就蠢蠢欲动。
想要来打大齐老百姓的秋风。
今年呢，黑莲教也过来了，两股势力勾搭在一起。
南王爷担心他们会制造出更大的举动来，所以把这任务在宴席上当众给布置了下去。
然后又针对这些问题，南王爷还征询了骆风棠和齐星云的意见。
想要听听这两位青年才俊，在这件事上都是如何看待的。
当齐星云和骆风棠轮流跟南王爷交流意见和看法时，杨若晴听得津津有味。
不可否认，齐星云提出的观点，都是高瞻远瞩，很有见地。
但相对于齐星云，她更赞同骆风棠的那种就事论事，因地制宜。
杨若晴目光炯炯的望着身边正侃侃而谈的骆风棠，眼角
眉梢尽是掩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瞧瞧，瞧瞧。
这就是我的男人，棒吧
突然，她感觉到一束尖锐的视线在剜着自己。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冰清郡主了。
杨若晴压根就不鸟冰清，随便剜好了，只有弱者，才会用这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去看别人。
又聊了一会儿，南王爷宣布酒宴正式开始。
然后，便是一阵丝竹管弦的声音传来。
接着，王府的歌姬飘然登场，在大厅内或弹或唱，翩翩起舞。
众人吃着珍馐佳肴，品着美酒佳酿，欣赏着迷人的歌舞.
“不是让你不要过来送么？咋又来了呢？”她问。
临近年关，南面这一带的城防问题。
以及去附近村子巡逻，找黑莲教余孽这些事儿，全都是他在处理。
听到她的问，骆风棠咧嘴笑了下。
“再忙也得来送媳妇儿啊！”他道。
杨若晴心里甜滋滋的，却故意嗔了他一眼:“说话忒直接，不害噪。”
他傻笑，挠了挠头。
杨若晴想到一事，又问:“宁大哥过来了没？”
骆风棠摇头:“我没喊他。”
杨若晴道:“那他晓得小雨今个要回去的事不？”
骆风棠道:“我昨日跟他说话，照着你的吩咐，故意提了下，他应当是知道的。”
知道还不来送？
杨若晴暗暗皱眉。
宅子外面。
小雨一口气跑出了宅子门，挎着包袱站到满口的大路上。
此时，天才刚亮，路上没有行人。
女孩儿站在大路中间，鼻子一酸，突然就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突然，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
好熟悉的声音……
宁大哥？
小雨惊喜转身。
宁肃就站在她身后十来步开外的地方，手里牵着一匹马。
“宁大哥？”
小雨激动的朝他那边奔跑过去，到了跟前三步的距离，猛地刹住。
女孩儿抬起头来，娇俏的脸蛋儿红扑扑的。
那眼底，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可是，睫毛却湿漉漉的，小鼻头也红通通的。
“宁大哥，你咋过来了？你是过来送小雨的么？”
她仰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期待的问他。
隆冬的晨风，吹拂着她额前的几根刘海。
从她嘴里呵出的热气，呈现白色。
跟那张冻得有点苍白的脸相得益彰，愈发的楚楚动人。
宁肃看着这样的小雨，心里泛起一股涟漪。
他轻轻点了下头，“嗯，过来看看。”
言简意赅的话，却是没有否定她的猜测。
她顿时欢欣起来，眼珠儿亮晶晶的，仿佛会说话。
“宁大哥，你真好，还惦记着来送小雨，小雨好高兴啊！”她笑着道。
宁肃也笑了下。
抬手，从身后拿出一物来，递给她。
“这是啥？”
小雨捏着手里的荷包，诧异的问。
“打开看看不就晓得了？”宁肃道。
“那……我就打开咯？”小雨红着脸蛋儿问。
宁肃微笑着点点头。
于是，小雨打开了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银簪子。
簪子头上还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宁大哥，这是……？”
小雨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宁肃淡淡勾唇:“喜欢么？”
小雨连连点头:“喜欢，太喜欢了。”
“只是……这个太贵重了，得要好多两银子吧……”
“你喜欢就好。”宁肃道。
“大过年的，头上戴点红色的，喜庆。”他接着道。
小雨红着脸蛋儿，再次点头。
宁肃似乎还想要说什么，这时，骆风棠和杨若晴从宅子门那边出来了。
“宁兄弟，你啥时候过来的？我方才出军营咋没瞅见你？”
骆风棠怔了下，问。
宁肃有点尴尬的样子。
“我也才刚到。”宁肃道。
他往骆风棠身旁的杨若晴身上扫了一眼，道:“晴儿，小雨，那你们一路顺风，我先回军营去了。”
“嗯，宁大哥好走。”
杨若晴道。
小雨更是含情脉脉的望着宁肃骑马远去的背影，脸上开满了桃花。
杨若晴走了过来，宁肃来送小雨了，杨若晴也很高兴。
替自己的闺蜜感到高兴。
“宁大哥过来送你，这下这一路该走得有力气了吧？”
她打趣道。
小雨回过神来，露出几分扭捏。
“宁大哥还送了这个给我……”
“哟呵？”
杨若晴接过那银簪子在眼前细细瞧着。
“银簪子有二两重，这红宝石要是抠下来，少说也得值好十来两银子呢！”她道。
“呀？那么贵？”小雨惊讶了。
杨若晴微笑着道:“管它多贵呢，反正又不是你自个出钱，来来来，把头凑过来，我给你戴上。”
小雨忙地摇头:“这么贵重的东西，戴在头上万一掉了咋办？那不是败家嘛！”
“我还是守着压箱底好！”她道。
伸手要来拿过簪子，杨若晴却不给。
“娘们不败家，爷们赚钱给谁花？”
“他敢送，咱就要敢戴，这可是他一番心意呢！”
杨若晴说道。
但最终还是没扭过小雨。
“我要是戴了，那就太招摇了，等会我爹瞅见了铁定得盘问好多好多，还是算了。”小雨道。
听这话，杨若晴也只得作罢。
骆风棠送二女到了酒楼门口，跟运输队的众人汇合后。
然后又送他们一行出了城，直到车队消失在路的远处，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这才翻身上马，朝着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村的路上，依旧要翻山越岭。
可是，运输队众人的情绪，却格外的高涨。
为啥？
因为这趟是年内最后一回押货了。
等到把这最后一趟从南方押过来的货物稳妥交付到湖光县左庄主的手上，年内的差事就暂时停歇。
杨若晴给大家停工回家过年呢。
中途歇息的时候，杨华明来到杨若晴的身旁坐了下来。
“晴儿，你五叔他们今年不家去过年了？”
杨华明抹了把脸上的热汗，问。
杨若晴点头:“嗯。”
杨华明不吭声，半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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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明年这会子，他们能跟咱一块上路就好了。”他道。
杨若晴笑了下，“是啊，我也这么盼着呢。”
她目光转而又落在杨华明身上。
四叔这几个月来，一直跟着运输队押货。
风吹雨打，餐饮露宿。
他从前引以为豪的奶油小生般的细腻皮肤，早已被晒成了古铜色。
再不说自己是长坪村第一俊的了。
话变少了，人却踏实了。
每一趟押货的工钱，杨若晴都不拖延，货到就结算工钱。
这几个月下来，她粗略算了下，四叔领到手的工钱，应该有十两银子左右。
这么多银子，搁在从前，早就被他拿去胡吃海喝装大爷了。
可是现在，她几乎就没看过他去买一件新衣服，去青楼喝过一回花酒。
他跟长庚叔他们一样，老老实实的，一文一文的攒着。.
“你非要激怒晴儿奶，朝五婶他们开炮，你这肚子里怀的不是娃，是一肚子的坏水，我呸！”
小雨朝刘氏这边啐了一口。
刘氏气得眼翻白。
桂花拽了下小雨：“有你啥事儿？快坐下！”
“咋就没我事了？绵绵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大宝喊我一声姐。”
“谁敢挤兑他们，我跟谁急！”小雨也涨红了脸。
在秀水镇，她跟鲍素云一家子住在一个屋檐下。
鲍素云要忙着做家务活，打豆腐。
好多时候，大宝和绵绵照看不过来，都是杨若晴和小雨在帮着照顾。
两个孩子，尤其是绵绵，可以说是杨若晴和小雨亲眼看着长大的。
这感情，毋庸置疑。
桂花沉默了，孙氏也沉默了。
杨若晴再次开了口：“小雨你说的对，谁敢挤兑大宝和绵绵，就是跟咱俩过不去。”
“她要再敢放屁，姑奶奶大耳光子抽不死她丫的！”
杨若晴直接爆了粗口。
刘氏被这两个女孩儿的气势给唬到了。
一脸的羞恼，狠狠跺了下脚，拽着杨若荷几个从后院骂骂咧咧走了。
刘氏走了，饭堂里的气氛陡然就好了。
杨若晴和小雨也重新坐了下来。
小雨还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
“虽说五叔五婶一家子留在南方不缺吃穿，可我瞧得出，送我们出门那会子，五婶眼眶红了。”下雨嘟囔着道。
“她心里铁定也是想要回来的，可是，却不能回。”
“这大过年的，拖儿带女在那异乡过年，想想都可怜。”
小雨说着，自己的眼眶也要红了。
杨若晴拍了拍小雨的肩膀：“他们总有一天能回来的，长坪村，永远有他们的家。”
小雨点头。
杨若晴转过身来，正要抬筷子。
发现孙氏正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娘，你有啥话就说吧，这没外人。”杨若晴道。
孙氏这时才对杨若晴道：“幸而你桂花婶子和大云婶子不是外人，要不，看到你夺你四婶的碗，外人都要有看法了。”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蹙起了眉头。
“我只做我觉得对的，维护我认为值得维护的人，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她道。
孙氏看着杨若晴，妇人认同杨若晴前面的那半截话。
“晴儿，你维护你五婶他们，娘当然是赞同的。”
“可你这样当众跟你奶顶，气跑了她，还夺了你四婶的碗，这种行为不大好啊。”
“将心比心，若是你去别人家吃饭，一言不合，人家也夺你的碗，你也不会好受的。”
“晴儿啊，娘不是要教训你，只是觉得，能忍的，咱还是忍忍吧，好歹把饭吃掉……”
“不行！”
杨若晴截断了孙氏的话。
“什么将心比心？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多的将心比心。”
她坐在那里，冷冷道。
“像我奶和四婶那种人，咱越去在乎她们的感受，她们就越不让咱好受！”
“可是，晴儿……”
“没有可是。”
“我还要跟娘说，往后但凡我家请客吃饭，一律不准喊四婶过来！”
“我奶那里，她懒得挪步子，也不准去接。”
“我宁可用碗给她们装两碗菜送过去，大家都吃得开心，这样跑过来说这说那，吃得好扫兴！”
孙氏愕住了。
自打闺女疯病好了后，这是头一回看到她这么霸道，这么强势。
可是，这话，却又说得好有道理。
边上，桂花啧啧着道：“思来想去，我也赞同晴儿的话。”
“晴儿娘啊，你这小半辈子，就是心态善了，老是想着吃亏是福。”
“往后啊，这个家就让晴儿一个人来当，你也落个省心。”桂花道。
孙氏一脸的惭愧。
妇人抬眼看向杨若晴，只见闺女的脸上还有点气呼呼的。
妇人慈爱一笑：“是娘错了，往后，你说啥就是啥。”
杨若晴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朝孙氏挤出笑来：“我方才跟娘说话，语气冲了一点，这不是有意针对娘的，也请娘莫要往心里去。”
孙氏笑着摇摇头，抬手揉了揉杨若晴的头发。
“傻闺女，跟自己亲娘这，还用得着说这些么？”
“好了，大家都吃饭吧，不然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
夜里，杨若晴收拾了一番。
明日她的安排是，先带着曹八妹去镇上的酒楼。
将她交托给二哥杨永进，安排曹八妹在灶房打杂，先熟悉环境。
接着，她会让大耳朵驾车陪同她去一趟县城。
给邹林儿请年内最后一次平安脉，顺便再跟他探讨下撰写长篇《红楼梦》的事宜。
等到跟邹林儿那完事儿了，她还得去一趟湖光县。
天香楼分楼开去了湖光县，她得去看看。
另外，这趟专门从南方带了些年货回来给左老太太，得赶在这年节根下送过去。
隔天，吃过了早饭，杨若晴便带着曹八妹坐上了去往镇上的马车。
马车是大舅赶着的，车厢里面，还坐着大安和大杰。
“你们先生可说啥时候放年假？”杨若晴问大安。
大安道：“说了，腊月十五。”
“嗯，好啊。”
杨若晴在心里盘算了下，等她从湖光县回来，估计大安他们就放年假了。
马车四平八稳的到了镇上，先把两个念书郎送去学堂。
然后，又赶车送杨若晴和曹八妹去酒楼那块。
“晴儿，那八妹就托付给你了。”大舅道。
杨若晴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会让我二哥多照应八妹的。”
大舅点头，又看了眼自己的亲妹子，叮嘱道：“在酒楼要机灵点，好好跟着别人学，莫让晴儿和晴儿二哥为难。”
曹
八妹咬着唇，用力点头。
大舅又道：“我傍晚过来接大安大杰的时候，再顺道来接你。”
曹八妹再次点头。
大舅方才离去。
这边，杨若晴拉起曹八妹的手：“莫怕，大家人都不错的，跟我进来。”
看到久违的东家姑娘再次回归酒楼，众人都兴奋了。
将杨若晴团团围住，问这问那，夸这夸那。
这样的热情，亲切，让杨若晴有种回家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心的好！.
“今日都下昼了，先找家客栈歇息一宿，明日早上再动身去湖光县。”
马车行驶在县城的大街上，杨若晴对李大耳吩咐。
李大耳点头：“去哪家客栈落脚？”
杨若晴想也不想，直接报出了她和骆风棠头一回来县城下榻的那家客栈。
那家客栈，与她，与他，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她甚至在考虑，索性把那家客栈买下来得了！
……
“如何啊晴儿？这天香楼，是不是跟其他天香楼如出一辙？”
左君墨带着杨若晴把酒楼前前后后，全部巡视了一番后，来到后面的雅室，问道。
杨若晴满意极了，闻言连连点头。
她朝左君墨竖起了大拇指：“左大哥，你厉害，我就把图纸和经营理念跟你这说了一遍儿，你竟然办得这么好，小妹佩服！”
这话，可不是拍马屁，而是发自内心的夸赞。
当今日上昼杨若晴和李大耳来到湖光县的天香楼门前时。
看到眼前这高耸的两层楼阁，熟悉的铺子门匾，以及门口络绎不绝的顾客。
恍然像是回到了清水镇，或是秀水镇。
甚至，因为是县城，往来的顾客量更大，生意比镇上的还要火。
听到杨若晴的夸赞，左君墨也很开心。
“说到酒楼，愚兄更该感激晴儿妹子你。”他道。
“想当初，这同样的地段，愚兄用来开客栈，生意却是不冷不热。”
“自从听取了你的建议，改头换面做连锁酒楼，这生意真是蒸蒸日上啊。”
他说着，从袖底取出几张银票来，放到杨若晴的面前。
“这是这半年来，湖光县酒楼的分红，你清点一下。”
杨若晴赶紧放下茶碗，拿起那两张银票看了眼上面的数额。
目光亮了。
“嘿嘿，这玩意儿妹子喜欢。”
毫不矫情，把自己应得的这份收入怀中。
然后，她也从自己的荷包里抽出两张银票来，同样递到了左君墨的面前。
“这是半年来运输队那块的分红，以及秀水镇分楼的分红，左大哥你也清点一下。”
左君墨也不推辞，接过了银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杨若晴接着道：“荔城那边的酒楼，正在装修中。等到年后才开业。”
“荔城是大齐南面最大的城市，人口多，等到那边的酒楼开起来，咱到时候赚的更多！”
说到赚钱，她的眼睛里仿佛就会冒光。
俏脸浮起一层兴奋的粉红色，就像三月的桃花，煞是好看。
左君墨的目光，有点移不开她的脸了。
想到什么，他又从身上掏出几张银票来放在桌上，让她清点。
“这又是……？”她问。
左君墨勾唇：“稿费。”
“啊？”她睁大了眼。
赶紧捞过那银票看了上面的数额，惊得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这么多？”她问。
他以前在书信中，只说的销量好，却没有说具体赚的数目。
现在看到，简直不敢相信。
左君墨显然也是经历过她的这些惊诧，对比她的震惊，他稍微镇定了些，还能调侃她。
“怎么，超出你的预料了？”他问。
杨若晴一脸的感慨：“我原本只想要一棵小树，没想到读者却给了我一片树林！”
“天哪，我太感激了，眼泪都要出来了！”
左君墨勾唇：“眼泪就还是留着吧，真想要回馈读者，就努力写出更多更好的故事来，愉悦他们。”
“你用心去做了，他们能感受到，也会回馈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他道。
杨若晴连连点头，“英雄所见略同，左大哥你放心，妹子我虽是个商人，可在这块，我一定会用心去做。”
左君墨欣慰一笑：“如此，便好！”
……
生意的事情谈完了，接下来便谈及私事。
“破天荒啊，晴儿妹子这趟来湖光县，骆兄弟没有随行保护？”左君墨笑问。
说到这个，杨若晴笑了。
“是啊，他们军营事儿多，没功夫给我做护花使者啦。”她道。
护花使者？
左君墨挑眉，这个词儿新鲜。
“晴儿妹子这几日便在这里好好游玩一番，骆兄弟忙于公务，就让愚兄暂来充当一回护花使者吧，可好？”
他温和的问道。
杨若晴怔了下，没想到他活学活用得蛮快的嘛！
“哈哈，好啊好啊，早就听说湖光县这里有个北斗洞，我早就想去玩玩了，可惜之前都没功夫！”
她一脸兴奋的道。
左君墨勾唇：“好，回头我把手里的事情安排一下，这两日陪你一起去北斗洞。”
“好耶！”
她下榻的房间，就在酒楼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
闹中取静，很雅致的小院。
左君墨住在东厢房，她住在西厢房。
夜里，左君墨让酒楼的伙计把饭菜送到了杨若晴的屋里，他自己拎着一瓶她从南方带回来的桂花酿过来找她。
李大耳也被邀请过来了。
“呀？左大哥，你平时不是不怎么沾酒的嘛？咋这夜里还要喝酒呢？”
她笑吟吟问。
左君墨道：“今个晴儿妹子来了，愚兄心里高兴。”
三人落座，杨若晴主动抓起酒坛子，给左君墨和李大耳还有她自己都倒满了酒。
“好，既然左大哥高兴，那做妹子的，今夜便陪大哥一醉方休。”
她道。
“好！”
三人吃菜喝酒，喝的过瘾，谈的兴起。
酒过三巡，杨若晴看见左君墨脸上泛红。
她忍不住笑了。
“左大哥，酒力不行啊，这才喝了三碗，就撑不住了嘛？”
左君墨惭愧一笑：“没事儿，再来，再来……”
李大耳站起身：“左庄主，我去前院给你倒碗醒酒
汤来。”
“好，多谢大耳兄弟了。”
“没事儿！”
李大耳快步出了屋子。
这边，左君墨举起酒碗：“晴儿，来，再陪左大哥喝一碗。”
“好嘞！”
杨若晴咯咯一笑，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
喝姿豪迈，潇洒。
看在左君墨的眼中，有种女中豪杰的魅力。
他眼底的迷恋，更深了一分。
仰头，也将碗里的桂花酒一饮而尽。
酒醉心明。
左君墨放下碗来，好看的眼睛里，不复平素的清醒剔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醉。.
身后，传来左迎春的声音：“表哥，我看不清楚路，你扶着我呀！”
左君墨道：“你来过五六趟的人了，得你带着我们才行啊，去吧春儿，给我们带路。”
“哼，表哥偏心眼儿。”左迎春不服气的哼了声，也下了廊道。
走了一段廊道后，前方的视线便亮了一些。
为啥捏？
两方面原因。
一个，是廊道里，每隔一段路，石壁上就插着一只松油火把。
想来，官兵收门票钱，也是做了一点事情的嘛，至少在里面点了火把。
第二个光亮的来源，便是头顶。
众所周知，这是地下溶洞。
也就是说，杨若晴一行现在正跟那穿山甲似的，在山底下穿行。
而头顶上，偶尔会有一些洞眼。
新鲜的空气和光线，就从那些洞眼里照进来。
洞眼可大可小，周围还生长了一些植物。
植物的藤蔓从洞口垂落下来，跟吊兰似的，也还颇有一番趣味。
只是，要是哪个倒霉催的一脚踩进了那个洞，那可就嗝屁了。
四人一路行走一路参观，路上偶尔也能遇到一些其他的游客。
经过了那个什么皇子炼丹的地方，李大耳还兴奋的跑过去，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
说是要带回去给他媳妇秀珠藏着。
“我们村的老一辈人说，捡了仙家的石头让妇人揣在怀里，就是怀了金丹，能生孩子！”
李大耳激动的道。
杨若晴微笑着点头。
说起李大耳和秀珠嫂子，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两口子成亲都好几年了，秀珠嫂子一直不开怀。
看了好多大夫吃了好多药。
秀珠嫂子二十出点头的年纪，为了怀孩子，吃多了那些药，弄得脸上都长了好多雀斑。
“那就多捡几个。”杨若晴道。
李大耳嘿嘿笑，把那石头当宝贝似的收好。
“一个就够了。”他道。
杨若晴也笑，左君墨在一旁微笑着看着。
左迎春扯了扯嘴角，哼了一声：“有病就得治，捡块破石头没用的，那些瞎话也信，真是蠢啊。”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杨若晴冷冷看着左迎春。
左迎春斜觑了一眼杨若晴：“嘴巴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得着吗？”
“啪！”
杨若晴反手，一巴掌重重拍在左迎春的脸上。
左迎春被得侧过脸去，懵逼了三秒。
然后，她转过脸来，一张脸气得都狰狞了。
尖叫着就要过来揪杨若晴拼命：“敢打我？你敢打我？”
那爪子，疯狂的挠向杨若晴的脸，新仇旧恨，以此为爆发点。
‘呲……’
一爪子，挠在过来拉扯的左君墨的脸上。
那张俊朗的面庞，顿时多了五条清晰的红印。
有两条因为用力过猛，破了皮，渗出血来。
“啊？表哥？”
左迎春被吓到了，双手蜷缩着，脚下往后退了两步。
杨若晴则来到左君墨跟前，“别乱动，我先给你止血。”
她麻利的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洒了一点在左君墨的脸上。
李大耳也在一旁一脸愧疚，不知道该说啥。
这一切，他觉得都是自己引起的。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去捡那石头，或是偷偷摸摸的捡，也不会闹出这些。
这趟北斗洞之行，最终不欢而散。
跟左君墨那做了个告别，隔天一大早，杨若晴和李大耳就启程回了望海县。
远远望到了望海县的北城门。
李大耳赶着的马车突然缓缓停了下来。
“咋啦？”杨若晴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李大耳道：“前面城门口好像是有人跟守城的官兵起了争执，大队人马把人给堵住了。”
“哦？”
杨若晴挑开车厢帘子朝前望去。
果真，北城门下，停了一溜儿的车队。
目测有十来辆，每一辆上面都堆满货物，用防雨的毡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外面再绑上了粗壮的绳索。
从外面，看不出是什么货物，可是，那赶车的汉子们，一个个却是身形彪悍。
身上穿着的衣服，戴着的帽子，脚底下蹬着的皮靴子……
一看就是从北方冷寒之地过来的。
汉子们跟守城的官兵在那争执着，惹来好多人的围观。
在杨若晴打量的当口，李大耳从城门那边打探了一下，又跑回来了。
“咋回事？”杨若晴问。
李大耳道：“一伙从北方来的商队，要进城，守城官兵许是看他们是外地人，就要收钱，他们怕是不乐意，在那吵起来了。”
“两方争执不下，边上的其他人，也都被闹得进不去城。”他道。
这样啊？
杨若晴身体探出了车厢，前后四下一瞟。
这会子年节跟下，进进出出城门的人马很多。
这当口后面又堵了好几辆，跟排长龙似的。
这可不是个事儿啊！
“我去前面看看。”
杨若晴道，随即跳下了马车朝前走去。
她径直来到前面的城门口，挤了进去。
果真如李大耳说的那样，守城的官兵以公谋私，不给钱不让进。
而那伙北方来的汉子，一个个也是火爆脾气，就是不给。
两边争执不下，眼瞅着就要动起手来。
见状，杨若晴赶紧过来，找了其中一个看穿着像是这伙守城官兵头头的男人到一旁。
她拿出邹林儿给她的一块令牌，让那官兵头头看了一下。
官兵头头立马露出恭敬的样子。
“小姐有何差遣？”他朝杨若晴双手抱拳，毕恭毕敬的问。
杨若晴收了令牌，又从身上取出一些碎银子来给那首领。
微笑着道：“这腊月皇
天的，大家都赶着办事儿，城门堵这么久也不是个事儿，给我个面子，行个方便……”
官兵头头收了那银子，又看杨若晴出示了令牌，立马笑逐颜开，过来下令放行了。
堵塞的车队如长龙般终于再次动了起来。
杨若晴回到自己的马车这边，旁边车队尾部一辆静静停在那里的马车帘子开了。
从里面下来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
老者的穿戴，跟车队里的汉子们一样的风格。
里面青黑色的厚厚棉衣外面，都要套一个兔毛，虎毛，或是熊皮的坎夹子。
头上戴着皮帽子，露在外面的一些发，都白了，胡子，眉毛，也都白了。
除了背有点驼，身板看起来还是很硬朗。.
章节内容开始--&gt;孙氏还是一副迷糊的样子。
杨若晴索性拿起手里的棒槌，“就拿这把棒槌打个比方吧，”
“这把棒槌，现在是我的，我也不是太稀罕，但要用的时候随手也就能用了。”
“可要是这棒槌被别人偷去了，我又没再置办别的棒槌，那我用不着的时候，再看着棒槌在别人眼中用得那么欢快。”
“我心里铁定不甘心。”
“会觉着那棒槌是我的，我得找回来。就是这个理儿！”
孙氏似乎懂了一些。
“哎！”妇人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都跟棠伢子订婚了，子川也该放下了。”妇人道。
杨若晴冷笑：“就算没跟棠伢子订婚，跟他沐子川也没啥干系了。”
孙氏点头：“棠伢子是个好孩子，你跟了他，我跟你爹都放心。”
杨若晴这回是真心笑了。
“我也这么觉着，嘻嘻。”
……
老宅，老杨头和谭氏的东厢房。
八仙桌上，堆满了四个房送来的年节礼。
老杨头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看着面前屋里这一帮儿孙，连连点头。
“好，好，你们一个个都是孝顺的。”
老杨头道迭声道，一边吩咐谭氏给众人拿瓜子和花生来磕。
谭氏有些不情愿，“还没到过年呢，瓜子花生就要磕完了，回头等除夕夜他们过来再磕。”
混杂在人堆里的杨若晴听到这话，跟大安暗暗交换了个眼神。
奶这门抠的。
四个房送来这么多年节礼，还有银钱。
换成瓜子花生，得把这东厢房给淹了。
杨若晴只是在心里腹诽两句，吃不吃也无所谓，家里不缺这些吃食。
可有人却喊出了这心声。
“我说娘啊，你咋忒抠门呢？你也不瞅瞅这八仙桌上堆的礼品，给我们磕几粒瓜子又咋啦？”
说话的人，是刘氏。
刘氏如今有六个月的身孕，穿着过冬的棉衣，站在那用手撑着后腰，肚子挺了起来。
听到刘氏的话，谭氏没好气的朝刘氏这边啐了一口。
“一屋子人，就数你嘴馋。我一根针，都要惦记。”谭氏道。
刘氏撇嘴。
一旁的杨氏也笑了笑。
“娘，我们二房这大老远从镇上赶回来给你们二老送年节礼，不说磕瓜子，茶水总该有一碗吧？”杨氏道。
谭氏又哼了一声：“晚辈孝敬长辈天经地义，难不成要我这个做婆婆的给媳妇端茶倒水？你不怕天打雷劈？”
杨氏撇撇嘴，也不吭声了。
老杨头看到这势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谭氏方才光顾着盘点这些礼品。
倒把旁的东西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老杨头一边呵斥谭氏去拿瓜子花生出来招待大家伙，自己亲自来倒茶。
众人喝着茶磕着瓜子，听老杨头说过年的安排。
老杨头清了清嗓子，炯炯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众儿孙。
“今年，是咱老杨家分家后，过的第一个年。”
“我还是那句话，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你们兄弟，就算另起炉灶了，也都是我脚底下的人，也都是骨肉至亲。”
“爹，您就甭说那么多开场话了，直接说正题吧……”
老二杨华林忍不住打岔道。
今个，是兰儿嘎公的寿辰，等会还要赶去村南头那边贺寿呢。
听到杨华林的催促，老杨头脸色有点不好看。
谭氏则在一旁阴阳怪气的道：“那么急，赶着去投胎？”
杨华林一怔，还没开腔，边上的杨氏不乐意了。
“娘，你能积点口德不？今个是我娘家爹过寿辰，你能说点吉利的不？”杨氏问。
谭氏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这边，老杨头重重咳嗽了一声：“都莫吵了，咱接着说正事儿。”
众人的视线，都落回老杨头身上。
杨若晴知道接下来老杨头就跟那开会似的，铁定是长篇大论。
她跟大安坐在一条高凳上，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还把脑袋搭在大安的肩上，眯着眼听。
八仙桌那边，老杨头再次出声了。
“今个招大家过来，主要就是说说今年祭祖的事。”
“今年是分家后第一年祭祖，又赶上咱老杨家出了第一个秀才。”
“今年的祭祖，咱老杨家要搞得像样，到时候四个房，一道儿去山上给祖宗烧香磕头。”
“多买些炮仗，去祖宗坟头放。”
“媳妇们在祭祖的供品上多下些功夫，爷们人手一副扁担铁锹。”
“咱到时候把你们爷奶的坟头再给淋一下，上回连续下好几日的雨，坟头都有点塌了。”老杨头道。
众人听到这些，都在下面交头接耳。
交头接耳一番后开始表态。
杨华安抖了抖袖子，挺直了腰杆，以大哥的身份第一个站了出来。
“今年我儿永仙考中秀才，给咱老杨家争了光，定然要去给祖宗报喜。”
“我赞同爹的提议，咱祭祖日，好好搞一下。”杨华安道。
老杨头欣慰的点头，接着看向杨华林。
杨华林脸上有些不大情愿。
“爹，烧香我肯定去，这淋坟就你们几个替我搞下吧，我这腰啊，一到天冷就犯疼，老病根了……”
“我呸！”
谭氏啐了一声，直接打断了杨华林的话。
“一到要你出点力，你就推三阻四，回头祖宗有福报，没你们二房的份儿！”
听到谭氏这话，杨华林笑了。
“得了吧，说句对祖宗不敬重的话，就咱爷奶那坟头，一看风水就不正。”
“好运全都映照去了三房一个丫头身上，咱这些爷们，屁好处都没捞到！”
杨华林说到这，还不忘往杨若晴那边瞥了一眼。
杨华忠站了出来，皱着眉对杨华林道：“有多大本事吃多少饭，二哥你一个爷们，本事不如
我闺女，就赖到祖宗身上，可要脸？”
杨华林一怔，气得脸都涨红了。
杨华忠却没兴趣跟杨华林辩驳。
他转过身去对老杨头和谭氏道：“不管二哥他们来不来淋坟，反正我三房是肯定会去的。”
“三哥说的在理，我们四房也去淋坟头！”
杨华明赶紧站了出来，为三房摇旗呐喊。
“做人不能忘本，咱的命，都是祖宗给的，咱要尊重祖宗。”杨华明道。
杨华林看着倒戈的杨华明，恨得牙痒痒。章节内容结束--&gt;.
他带着两个粗壮的北方汉子，在酒楼大堂靠窗的地方要了一张桌子。
酒菜还没送上来，几个人在那里低声交谈着，似乎在斟酌手里的菜单子。
“小雨，你先去后院找八妹，我过去打声招呼。”
杨若晴跟小雨这说了一声，把采办的年货交给她，自己则朝那边窗口走去。
“阎老伯！”
杨若晴走过去，微笑着在桌子旁站定。
阎槐安看到面前的小姑娘，怔了下，随即便想起来了。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姑娘你，实在好巧，快坐快坐。”
阎槐安指着身旁的凳子，微笑着着招呼道。
杨若晴道了声谢，又对他同桌的其他两个汉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在旁边坐了下来。
那两个汉子也认出了眼前这个姑娘，正是进望海县那日，帮他们解围的那个。
两个粗犷的汉子也同样对杨若晴报以礼貌一笑。
杨若晴坐定后，视线收了回来，落在阎槐安手里拿着的菜单子上。
“老伯，这家的菜，几乎涵盖了大齐南北东西的不同菜式和口味。”
“酸甜苦辣，都有。若是老伯有什么不解的地方，我可以代为解答。”她含笑道。
阎槐安听这话，笑着道：“看来，姑娘是这里的常客？”
杨若晴笑而不语。
岂止是常客，这家酒楼可是我开的好不啦？
阎槐安于是手指指着菜单上的几道菜名问杨若晴：“这家酒楼的菜名儿，很有意思。”
“老朽我走南闯北几十年，吃过的酒楼不计其数，今个却还是头一回见到猜不出食材的菜。”
“姑娘你帮我看看，这道‘悄悄话’，是道什么样的菜？”他一脸好奇的问。
杨若晴便走过去一看，笑了。
“是猪耳朵炒猪口心，加了我们这一带特有的尖山椒和茴香，是一道很不错的下酒菜。”她道。
阎槐安恍然。
“这名儿，果真应景，想必取这名儿的人，也是个有着七巧玲珑心的啊！”他叹道。
杨若晴微笑着点头。
七巧玲珑心的人，可不就坐在你面前嘛！
在杨若晴的讲解下，阎槐安一口气点了六道菜。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阎槐安喝着茶，对杨若晴道：“若是老朽没有记错，姑娘好像说过自己是长坪村的吧？”
“嗯，是的。”她道。
阎槐安道：“昨日，老朽去了一趟你们村。”
“因为急着办一件正事，便只在你们村的里正家落了一会脚便走了。”
“当时是下昼，便没有去打听姑娘家住哪，也没去拜访。”
“原本是打算过两日再进村，再去姑娘家拜访下。”
阎槐安如实道。
杨若晴微笑着听着，觉得这老者，说话很实在。
没有什么花言巧语。
她道：“老伯你客气了，你远道而来，是客人。”
“老伯啥时候再去我们村，记得去我家喝茶。”
“我家姓杨，就在进村道路边上的那座新院子。”
听到杨若晴自报家门，阎槐安微笑着连连点头。
“那座新院子，昨日进村的时候看到了，确实很不错。”他道。
“等一下……姑娘，你方才说你姓什么来着？”
“我姓杨啊！”
“姓杨？那，你跟你们村的大老杨头和小老杨头，又是什么亲戚关系？”阎槐安又问。
杨若晴抿嘴一笑：“大老杨头是我亲爷，小老杨头，是我们杨家的族亲，他跟我爷，是堂兄弟。”
“原来如此！”
阎槐安抬手抚这下颚花白的胡须。
再看杨若晴的目光，不再是方才那感激，更多了一些亲切。
“阎老伯，敢问你认得我爷？”
杨若晴接着问。
昨日，他进村，里正把村里几个族老，还有大小老杨头全都找过去了。
晌午饭，老杨头他们都是在里正家吃的。
这其中，肯定是有事儿。
听到杨若晴这问，阎槐安爽朗的笑了几声。
“我不认识你爷他们，可是孩子啊，我跟你们老杨家，却是有渊源的啊！”
“哦？”
“这事儿，说来话长，你若想听，我可以告诉你。”
“好啊，那晚辈便洗耳恭听。”
杨若晴赶紧端正了坐姿，听阎槐安讲那过去的事。
“这事儿，得说到几十年前……”
“我是大辽的子民，那一年，我们那地儿闹灾荒，饿死了好多人。”
“那会子我跟你差不多大，十几岁的光景，跟着我们村的人逃难来了中原。”
“后来几经颠簸，跟他们走散了，我一个人流落到了清水镇，在镇上做乞丐。”
“那一年腊月，也跟这会子这样快要过年了。”
“天寒地冻啊，我在路边饿得奄奄一息，浑身长满了冻疮，脚都冻烂了……”
“后来，来了一个少妇人，她看我可怜，就把我带到一家小医馆救治。”
“她给了那医馆的大夫一笔钱，让他帮忙照看我。”
“她自个，每天都来镇上看我，给我送吃的。”
“那个年，我是在医馆过的，开春后，我的病全好了，也能下地行走。”
“我给她磕头，求她收留我，我给他当牛做马。”
“她没有，而是给了我一个信物，让我回大齐北方的一个城镇，去找一个大户人家。”
“她告诉我，她不是这一带的人，也是从北方那边过来的。”
“她说她往后要留在这边，留在长坪村，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回北方去了。”
“她让我拿着那个信物去她说的地方找，会有人关照我。”
“我果真去了，凭着那个信物，我得到了一笔银钱。”
“后来凭着那笔银钱，我做了点小生意。”
“苍天垂怜，我的生意越做越大，这一晃，十多年就过去了。”
“我想起了当初那个对我有
恩的她，我想回来找她，报答她。”
“这时候，两国交战了，边疆封锁，进不来。”
“但我还是派人千方百计打探到了她的消息。”
“我才知道，就在我走后过了四五年，她就死了，据说还是自缢身亡。”
“我难过死了，连着好几夜都梦到她，冰天雪地里，是她救了我……”
“这份恩情，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就走了……”
阎槐安说到这，眼角老泪纵横。
提起当年的事，往事仿佛历历在目。
刚好这时候酒菜上来了，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了一口。
望着窗外，是时过境迁的沧桑。.
章节内容开始--&gt;老杨头说着，上来就要把杨若晴拨拉到一边。
杨若晴身形一闪，避开了老杨头的手，跳到一旁。
“爷你要瞒我爹和四叔到啥时候？”
她冷哼了一声，大声问。
“我今个在镇上遇到大辽来的那个客商阎槐安了。”
“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爷你贪图人家对那小妾当年救命之恩的谢礼，你就直说，何必装得这样冠冕堂皇？”
“什么狗屁的孝义传家？你就是拿我爹和四叔当枪使！”
杨若晴这番话说出口，先前还闹哄哄的屋子，顿时安静了。
老杨头黑着脸瞪着杨若晴，错愕到了极点。
杨华安和杨华林在那暗暗交换着眼神，都一副心虚的样子。
杨华忠和杨华明则是一头雾水，杨华忠一个箭步来到杨若晴身旁。
“晴儿，到底咋回事？啥救命之恩？你说清楚！”他道。
杨若晴于是三言两语，把阎槐安和那位小妾的事，全抖了出来。
杨华忠恍然大悟。
后知后觉过来的汉子抬起头来，直勾勾望向老杨头。
“爹，当真是晴儿说的这样？您老改变主意要给那小妾修坟啥的，就是冲着人家那谢礼来的？”
杨华忠一字一句的问老杨头。
边上，杨华明也一副懊恼的样子。
“搞了半天，原来是惦记人家的钱，才打的这样头破血流？”杨华明也问。
“爹你被人欺负了，做儿子的不会不管！”杨华明接着道。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这事儿瞒得死死的……”
“啥瞒得死死的？大伯喝二伯就知情啊！”杨若晴的声音再次插了进来。
那眼睛，瞅向老杨头和杨华安杨华林，充满了鄙夷。
渣。
为了钱，做人的底限随时刷新。
而这边，老杨头看到事情败露了，被三儿子四儿子这样指着鼻子质问。
老汉也有些羞恼。
但想到那丰厚的谢礼，老汉豁出去了。
“啥瞒不瞒的？你爹我这么费力的折腾这些，为的啥？还不都是为了你们这一个个？”
老杨头恼羞成怒的吼着。
“我和你们娘，都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用不了多少钱。”
“我把钱争过来，不也是分给你们弟兄几个？”
“现在说开了，我也就不瞒了。”
“没错，咱这样费儿巴力的又是刻碑，又是修谱，又是淋坟，就是要把那个小妾拉到咱家谱里面来，证明咱才是她脚底下名正言顺的后辈人。”
“那客商的谢礼，甭管咋样，咱都要争过来！”
“现在，我要去村南头找小老杨头好好理论一下。”
“你们谁想要那笔钱的，就抄起家伙跟我来！”
“爹，就算没那钱，我也去，我可是爹嫡亲的儿子啊！”
杨华安第一个表态。
肥胖笨拙的身躯捡起地上被杨华明丢掉的那根扁担，屁颠着站到老杨头身旁。
杨华林也凑了过来。
“虽说小老杨头是我岳父，可您才是我亲爹呀。”
“为了亲爹，甭说岳父了，天王老子我杨老二也照打！”
杨华林表完态，也紧跟在老杨头身侧。
老杨头看着老大和老二，满意的点了下头。
然后，老杨头的视线落在杨华忠和杨华明的身上。
杨华忠眉头皱得解不开，看着眼前这父兄三人，冷笑了下。
“我杨老三，顶天立地，帮理不帮亲。”
“若爹是真心去包容那位小妾，我自然愿意为爹出头。”
“可爹这动机不正，我也拦不住，我退出，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杨华忠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回头得了谢礼，你们三房一个子儿都甭想！”杨华林抢声道。
杨华忠朝杨华林嫌恶的啐了一口。
老杨头见状，压抑着怒火看向杨华明：“你呢？”
杨华明站在原地，一脸纠结。
被点名，他抬起头来。
看着这屋里俨然分明的双方，露出权衡之色。
刘氏几个媳妇也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会子她忍不住了。
腆着大肚子奔到杨华明身旁：“还磨蹭个啥呀，三哥他们不缺钱，你可甭跟着犯傻啊……”
杨华明看了眼刘氏。
刘氏指着那边从高到矮的三个闺女：“你看看你三个闺女，她们要是有个有钱的爹，将来也能嫁好人家……”
杨华明收回视线，垂下眼皮子。
片刻，他再次抬眼，什么话都没说，而是直接走到了杨华忠的身旁。
“老四，你……你脑袋被驴踢了呀？”
刘氏气得尖叫了起来，冲上去要把杨华明拽过来。
杨华明却纹丝不动，那脚就跟钉在地上似的。
汉子的视线扫过对面老杨头那个阵营，沉声道：“谁都稀罕钱，我前面吃过亏受过教训，我明白了一件事。”
“不义之财，不能要。”
“人活在这世上，有多大本事吃多少饭。”
“我杨华明穷点，苦点，可我心安。”他道。
老杨头怔住了。
就跟不认识杨华明似的。
刘氏却如丧考妣，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起来，抱怨自己命苦，男人是个草包……
杨华明没有理睬刘氏，而是转过身对杨华忠道：“三哥，咱走吧，这里没咱啥事了。”
杨华忠回过神来，抬手拍了拍杨华明的肩膀：“好，去我家，咱哥俩说会话！”
杨华忠杨华明兄弟离开了。
杨若晴也挽着孙氏跟在后面走了。
路上，孙氏忍不住问他们兄弟：“咱当真就这么不管了吗？等会他们几个去村南头打架，出大事了咋办？”
杨华忠摇头：“有些事，当管，有些事，就不该插手。”
杨华明点头，表示认同三哥的话。
杨若晴则扯了扯嘴角，笑了声。
“爹，娘，四叔，你们就放心吧。”
“你们若是管了，今个这场群架，还真得闹大。”
“你们这会子抽身出来了，爷和大伯二伯，也不会再去村南头讨说法了。”她道。
“啊？”孙氏讶异。
“晴儿你咋晓得的？”她问。
杨若晴道：“爷他们心里其实是心虚的，晓得自个站不住理儿。”
“有咱这么多人撑腰，他敢蛮狠一把。”
“咱不撑腰了，就大伯二伯两个，爷底气不足，不会再去了。”
“若不信，你们回头瞧着便知道了。”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你这个大嘎公啊，早年一身的臭脾气，最喜欢跟人打架。”
大孙氏一边切菜，边跟杨若晴这八卦当年的旧事。
“他脾气特暴躁，谁劝都不听，你老嘎婆劝，他也打。”
“儿子打娘，这是要天打雷劈的呀。可他不怕，脾气上来了还是照打。”
“好几回你老嘎婆被打得都不想活了，都是你嘎公嘎婆去劝。”大孙氏道。
“那大嘎公后来怎么又变成孝子了呢？”杨若晴忍不住问。
大孙氏道：“据他自个说，那是有一年他在山里砍柴。”
“看到那树上鸟窝里面，刚孵出一窝小鸟。”
“老鸟用嘴巴衔食过来，喂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鸟们，一趟又一趟，也不嫌累。”
“你大嘎公坐在树下瞅了好久，许是想到自个打小也是娘这么拉扯大的。”
“如今还这样对娘，后悔了。”
“刚巧那会子过了晌午，你老嘎婆给你大嘎公送饭来山上。”
“你大嘎公很是高兴，兴匆匆就朝山下本来，想要接娘一程。”
“你老嘎婆晌午在家里耽误了一会儿，饭送晚了，晓得你大嘎公的脾气，她本来心里就有些发怵。”
“一抬头，看到你大嘎公从山头上冲下来，手里还抄着一把斧头。”
“你老嘎婆这下可吓坏了，放下篾竹篮子，扭身就往边上的悬崖下跳……”
“许是她给人接生，是造福积德。”
“那一跳，没摔下去，被崖壁上一棵伸出来的树枝给挂住了。”
“打那回后，你大嘎公整个就换了个人。”
“性子改了，脾气也变好了，听你老嘎婆的话了。”
“后来还买了个女人回来做媳妇，可惜那女人是个命薄的，就给你大嘎公生了个闺女，病死了。哎！”
大孙氏话音落下都好一会儿了，杨若晴还沉浸在方才的故事里。
“这都是真的？”她忍不住问大孙氏。
大孙氏道：“千真万确，你娘也晓得，不过没跟你说过。”
大孙氏转身洗菜去了。
留下杨若晴一个人站在锅台边，一脸的唏嘘。
浪子回头金不换。
这话用在大嘎公身上，果真贴切。
如今这么高龄的娘，说句不好听的话，搁在这古时代的乡下。
都活了七十多岁了，喘就喘呗，这个岁数也可以那啥了。
可是，大嘎公还是不怕辛苦，用独轮车推着老娘出山来寻医问药。
冲着这份后知后觉的孝心，杨若晴打算帮大嘎公一把，回头就为老嘎婆寻治疗喘的良药。
……
杨若晴端着药碗进了前院的客房。
骆风棠已经醒了。
因为伤口位置的缘故，他暂时只能趴在床上。
而床边，坐着一个人，正微笑着跟骆风棠那说话。
是阎槐安。
“阎老伯，你也在呀。”
杨若亲走了进来，微笑着跟阎槐安打了声招呼。
阎槐安朝杨若晴这笑了下：“闲来无事，过来陪骆小哥说说话，解解闷。”
杨若晴点点头，端着药碗径直来到床边。
“你趴着莫动，我喂你喝药。”她柔声道。
骆风棠脸上有一丝的受宠若惊，眼底却闪过喜悦。
“嗯，那就有劳晴儿了。”他道，双臂撑起了上身，好方便喝药。
她笑着嗔了他一眼，咱俩谁跟谁呀，还‘有劳’呢，拽文啊！
“来，张口……”
阎槐安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对小儿女亲密无间，却又大方自然的喂药举动。
他暗暗笑了笑。
年轻，真好啊！
一碗药，很快就喂进了骆风棠的口中。
杨若晴又拿来清水，让他漱了口，重新趴了回去。
这边，阎槐安站起身来，“喝过了药，骆小哥你眯一会，老朽我得去里正家说点事儿，回头再来看你。”
骆风棠又撑起身子。
“阎老伯，多谢你过来陪我说话，晚辈很喜欢听你说的关于大辽的那些风俗民情。”
阎槐安一脸欣慰：“你喜欢听，那就好，下回我再来跟你说。”
“嗯，阎老伯好走。”骆风棠道。
杨若晴也跟着站起身，她对骆风棠道：“你眯一会，我送阎老伯去里正伯家。”
“好。”
两个人出了院子，杨若晴突然对阎槐安道：“阎老伯，晚辈有个事儿想要跟您这请教，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阎槐安怔了下，随即点头。
于是，两个人没有进村，而是朝着南面土地庙那块走去。
“杨姑娘，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老朽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阎槐安微笑着开了口。
杨若晴点了下头，停下了步子。
“阎老伯，你看到棠伢子屁股上那胎记了吧？”她开门见山问。
阎槐安愣了下，眼底明显掠过一丝波澜。
他迟疑了下，点头道：“嗯，看到了。”
“阎老伯，你老实告诉我，你认识那个胎记，对不？”她又问。
阎槐安眉心微微皱了下，却摇头：“老朽不认识，只是觉着有些新奇罢了……”
杨若晴勾唇。
“阎老伯，你就甭骗我了。”
“我看得出来，你认得那个胎记，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她道。
阎槐安没有辩解，脸上露出纠结迟疑之色。
如果方才杨若晴只是试探，那现在，她几乎可以笃定这个猜测。
“阎老伯，你若是知道什么，就请告诉我吧。”杨若晴恳求道。
棠伢子屁股上的那个狼头胎记，一看就是刚出生就烙印上去的。
普通的庄户人家不可能无聊到往刚生下来的小孩屁股上烙那个。
能烙这个，说明是给孩子打了个标记，好方便日后找寻，或是什么别的特殊目的。
再从骆铁匠的身板五官看，跟骆风棠也是半点都不相似。
骆
风棠是骆老二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娘是谁？
无从考证！
终上所述，她心里一直对骆风棠的身世存在怀疑。
这个怀疑，她压在自己心里，很少对骆风棠本人提过。
他蒙在鼓里，甚至连屁股后面的狼头胎记都不知道吧？
没镜子，自己照不见。
只要身边看过的那胎记的亲近之人不说，他一辈子都不知道。
“阎老伯，实不相瞒，棠伢子是他爹从外面带回来的，他爹老早就死了，他娘也一直没露过面。”
“这个狼牙胎记，说不定跟他身世有关系。”
“您老若是知道些什么，就请告诉我吧，求你了！”杨若晴一脸恳求的道。章节内容结束--&gt;.
老嘎婆摇头。
“日子久了，说不上来了。那男的模样很标致，太太不好看，小妾好看，压根就不像咱庄户人家的女人……”
老嘎婆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老杨头问了个七上八下，心急火燎。
堂屋里众人，这时都注意到了老杨头的异样。
众人联想到老杨头这段时日一直在忙着的事，突然，都猜到什么。
老杨头见状，忙地站起身来：“今个太晚了，我该回去睡了，改日再来看老婶子。”
“爹，天黑路滑，我送你回老宅。”
杨华忠跟了上去。
杨若晴和骆风棠也随即站起身。
老杨头朝身后杨华忠他们摆摆手：“甭用了，几步路闭着眼都能回家，都早些歇息吧。”
老汉急吼吼离去。
骆铁匠和骆风棠也走了。
老孙头他们扶着老嘎婆也回侧院歇息去了。
堂屋里，就剩下杨华忠和杨若晴，以及后面赶来的孙氏。
“你爷走的匆匆忙忙的，像是揣着啥事儿。”杨华忠道。
杨若晴歪着脑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转动着：“爹，我都怀疑山神庙那个生孩子的小妾，是咱长坪村的。”
“晴儿，你也这么想？”杨华忠诧了下，问。
杨若晴点头，看来杨华忠，还有今夜堂屋里的人都想到一头去了。
“爹，倘若那三个人，当真是曾祖父，曾祖母，还有那个小妾……”
“那么，那个生下来的孩子，很可能是我爷！”杨若晴道。
杨华忠皱眉，眼底掀起了波澜。
“天哪，要真是这样，那……”
汉子没敢再说下去。
杨若晴也明白，要真是这样，那曾祖母他们那一辈，还真是做了一个阴谋呢。
借腹生子。
这于曾祖父曾祖母没啥妨碍，多了一个儿子传宗接代。
可是，却生生毁掉了那个小妾。
让她活着含冤，死了受辱。
而对老杨头，呵呵，那就真是一个天大的玩笑了。
……
老杨头急吼吼回到东屋里的时候，谭氏正撅着屁股在那拾掇箱子。
箱子里面，装着的全是几房送过来的年货。
布料，干货，谭氏拾掇得津津有味。
她盘算着，回头等杨华梅过来，让她挑两匹最好的布料回去做衣裳去。
老杨头一阵风似的冲进东屋的动静，吓了谭氏一跳。
木箱子的盖子落下来，重重砸在她的手指头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死老头子，鬼追你呀，跑那么快做啥？”
她听脚步声听出是老杨头，劈头就骂。
老杨头却没搭理她，反身把屋门关上，然后脱下自己的棉裤在那埋着头瞅自己双腿。
那个红色月牙状的胎记，一直都在。
“你在做啥呢？”
谭氏摸着朝这边过来，问。
老杨头没吭声，一屁股跌坐在边上的凳子上，脸上那神色，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犯啥抽呢？咋跟你说话不搭理？”谭氏走过来又问。
老杨头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完了完了，这下真玩完了……”
他坐在那，喃喃道，裤子都忘了提。
谭氏摸索着碰到了他露在外面的冰凉大腿，吓了一跳。
“你个老东西，没脸没皮的，咋回屋就脱裤子呢？还不快穿上！”谭氏呵斥。
老杨头木然的把裤子提了上来，“梅儿娘啊，我好像做错了个大事啊……”
“啥事啊？”谭氏问。
老杨头道：“我一时也说不上来，我就怕呀，好怕……”
“我这活了大半辈子，到底是谁生的，怕是被人耍了啊……”
……
腊月二十七，孙老头他们要杀年猪了。
杨若晴家今年过年的猪肉，是从老孙头这边拿。
四叔杨华明他们过年的猪肉，也是从老孙头这里买。
除此外，村里好多没有养年猪的人家都来老孙头家这边预定年猪肉了。
从早上起来，杨华忠一家就全来了侧院帮忙。
骆铁匠和骆风棠也过来了。
从前村里过年杀年猪，都是陈屠户父子三个挨家的杀。
杀一头年猪，收五十文钱，还要收人家二斤猪肉，管三顿饭。
今年，陈屠户一家被杨若晴给撵出长坪村了。
大孙氏和大舅得到杨若晴的亲自传授，学会了杀猪阉猪。
两口子天还没亮就起来，先把家里栏里的五头大猪给杀了，刮了毛，开膛破腹。
然后带着工具进了村。
他们帮村里人家杀猪，一头猪就收四十文钱，还不要别人家的猪肉和饭。
杨华忠和骆风棠他们早上过来，刚好接大孙氏两口子的班。
把那杀倒了的五头大猪，拾掇干净，再根据猪身上部位的不同，剁成尽量不同的大肉块。
等待那些预定了年猪肉的村民们过来称取。
杨若晴和孙氏她们也随后赶到，过来帮忙。
临近晌午的时候，过来取猪肉的村民都陆续来过了。
这时，杨华林和杨若兰过来了。
“老三啊，还有年猪肉不？也卖些给我们。”
杨华林脸上挂着缠烂的笑容进了侧院。
猪肉案桌旁的杨华忠和杨若晴等，看到来人，都小愕了下。
自打这新屋子盖起来，都大半年了吧。
杨华林所在二房，从未踏足半步。
杨若晴家办新屋的酒宴，亲戚朋友都来道贺，杨华林他们躲在镇上装不晓得。
后面回了村，兜面遇上，也没有半句解释。
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背后都在议论。
都说老杨家这二房和三房，是要断绝往来。
“二哥，兰儿，你们咋过来了？”
杨华忠回过神来，赶紧迎上去几步，问。
杨华林笑着拍了拍杨华忠的肩膀：
“刚不说了嘛，过来称些猪肉回去过年呀！”
杨华忠更讶了。
“二哥，你们今年不在镇上过年？回村来过年嘛？”
“嗯，我可是咱老杨家的人啊，这过大年的，咋能在镇上租住的屋子里过年呢？”杨华林道。
“爹说得对。”
杨若兰在一旁插腔道，“三叔，我爹说了，回家来过年，好方便给爷奶他们拜年呀。”
“出天方的时候，也方便给祖宗们烧香呢。”杨若兰道。
杨华忠听到这话，很是高兴。
“好好好，二哥，快来这边称肉，现成的五花肉。”
杨华忠招呼着杨华林父女两个来到了肉案边。.
“哎呀，不得了。”她道。
“咋啦晴儿？”有人问。
杨若晴看着大小老杨头，表情有些怪异:“爷和小爷爷是同胞兄弟，那二伯二妈不就是堂兄妹吗？”
堂兄妹结婚……
我勒个去，乱、伦。
院子里众人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一茬，一个个表情都有些怪异。
老杨头和小老杨头都很尴尬。
错误害人，害三代啊！
“不管二房了，咱动身去山上！”老杨头大手一挥，拿起铁锹出发了。
众人跟上，一支大队伍浩浩荡荡出了门。
沿途的村民都跟出来看，在前面路口拐弯的地方，一个人影拿着铁锹扁担和箩筐朝这边兜面来了。
是骆风棠。
“爷，小爷爷。”
骆风棠主动跟走在队伍前面的大小老杨头打招呼。
“棠伢子，你这是……？”老杨头问。
骆风棠道:“我也去给曾祖母修坟啊。”
老杨头道:“可是，你跟晴儿还没成亲，哪能要你……”
“我和晴儿成亲也快了，她的曾祖母就是我的曾祖母，晚辈也想尽一份孝心。”骆风棠道。
老杨头一脸动容，边上的小老杨头也是满脸赞叹。
“好，好，你曾祖母在天有灵，一定会格外保佑你们在南方事事顺利的。”
老杨头抬手拍了拍骆风棠的肩膀。
骆风棠赶紧归队，径直来到了杨若晴身旁。
“我来拿。”
他不由分说，直接就接过了她手里挎着的篾竹篮子。
篮子里，装的是供品和酒水啥的。
“你伤口全好了？爬山啥的不碍事吧？”
虽然知道他伤口好了个七七八八，可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他摇头一笑，“放心吧，早没事儿了。”
“嗯，那就好！”
一行人跟在大小老杨头的屁股后面，朝村后的眠牛山进发。
一众人到了山上，我勒个去。
这下半年雨雪多，小妾的那座孤坟，都快被冲刷没了。
红色的土巴翻开，上面洒落着枯枝树叶，还有一些野兽踩过的脚印。
再看边上不远处，两座并立在一起，立了碑，有些气派的坟。
老杨头再也忍不住。
老汉‘噗通’一声跪倒在身下这个都快夷为平地的荒坟上。
双手手掌撑着这红土，埋下头去，嚎啕大哭。
“娘啊，亲娘啊……”
“儿子来晚了，儿子错啦啊……”
小老杨头也跪了下来，“娘啊，儿子不孝啊，让您受苦这么多年……”
两个都年逾古稀的老汉，跪在哪里痛哭失声。
这场面，边上的一众子孙们看着揪心。
一个个回想着自己从前过来上坟，都没正眼瞧过这小土包。
甚至，好几回给那边两座坟头拔草啥的，拔下来的草还都是往这小土包上甩。
撒尿啥的，还都故意来这小土包上尿。
一个个受老杨头的熏陶，都对这里面埋着的小妾鄙夷嫌恶。
这会子，一个个才明白，自己身上流淌着的，一半都是这个小妾的血液。
没有她，就没有老杨头，就没有他们这些子子孙孙。
她，才是自己真正的老祖宗，嫡亲的祖母，曾祖母。
可自己呢，又做了什么？
每个人都在扪心自问，都垂着头，包括杨若晴在内。
许是受这氛围的熏陶，众人都跪下来了。
若是真有灵魂，只求这已逝的先魂，能原谅后辈们的愚昧吧。
哭了好一会儿，大家开始行动起来。
铲土，培土，一箩筐一箩筐的挑。
众人齐心协力，一座崭新的坟头立了起来。
最后，立了石碑。
石碑前面，还专门修了一个平台，一方面用来加固坟包，不容易被雨水冲刷滑坡。
另一方面，也方便祭祀跪拜。
供品摆了一长溜儿，老杨头蹲在坟头前，大把大把的烧着香纸。
黄、色的香纸，被火点燃，烧成一片片黑色的如同枯叶蝶般的东西。
被风一吹，飘上了天空，最后化为一堆堆黑色的粉末。
老杨头看着那些黑色的粉末。
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之前。
当他还是几岁幼儿时，总有那么一个在别人眼中，疯疯癫癫的女人。
她远远的望着他，看着他。
趁着没人的时候，她溜进他的屋里，想要抱抱他，听他喊一声娘。
可他呢？
却把她当疯子，对她拳打脚踢。
要不是他把她溜进屋里的事跟爹他们说，爹他们就不会埋伏在屋里。
最后那回，爹他们对她拳打脚踢，他其实就躲在一旁看着……
她的眼神，他永远都忘不了，一辈子的梦魇。
这才是他长大后，乃至这一辈子痛恨她的原因。
此刻，他才明白她的眼神。
那是哀伤，绝望……
应是那一回，彻底让她心凉了。
她才自缢的……
“娘啊，我的亲娘啊，儿子错了，儿子悔啊……”
老杨头再一次痛哭出声，甚至抬手照着自己脸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被边上的小老杨头给拦住了。
“哥啊，娘不在了，往后咱兄弟好好的，娘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老兄弟两个抱头痛哭。
最后，大家伙把带来的炮仗，全部点燃。
清脆响亮的炮仗声，惊得深山里的飞鸟和野兽，四下乱窜。
炮仗声震动了这一方的天空，在山间回荡了许久许久，才渐渐归于平息……
夜里，老杨头把众人召唤到了东厢房。
“长话短说，今个夜里召你们过来，是为了这个。”
老杨头说着，直接从身上拿出几张银票来。
“这是阎槐安老先生给的谢
谢礼，一共是二百两银子。”
“照着每个房来分，不公平。”
“就拿大房来说，四个小子，个赶个都要成亲了。而五房，绵绵才几个月。”
老杨头道。
“我和你们娘琢磨了下，打算照着孙儿们的个数来分，孙子孙女都一样。”
“二百两银子，我和你娘留下六十两。”
“为啥要留这六十两呢？我和你娘平日里有个生病生痛的，也不能老是去找你们要。”
“余下的一百四十两银子，十三个孙子孙女拿去分咯……”
“爹，你算错了吧？孙子孙女辈的哪有那么多？”杨华安出声了。
众人都望向杨华安。.
阎槐安点头。
“恩人在成亲后的事，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我便不多说了。”
“我想要跟你们说的是，恩人当初逃来南方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个东西，是部落历任族长一代代传下来的，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就好比大齐皇室的传国玉玺……”
阎槐安解释着。
杨若晴点头，这个她明白。
丐帮的打狗棒也是这样。
没有打狗棒的帮主，是不被帮众承认的。
阎槐安接着道:“恩人在救了我之后，交给我一个信物，凭着那信物我可以得到一些恩人的财富。”
“恩人也托付我，若是有朝一日，希望我能帮她把那个代表部落族长身份的东西，带回北方，交给她的族人后裔，重振部落！”
“那阎老伯你咋没带回去呢？”杨若晴问。
阎槐安摇头:“那时候，恩人所在的部落刚刚经历一次大变故，传言全族被灭。”
“加之我又是一个孩子，找不到啊，所以恩人便只告诉了我那东西所藏之处，我并未去取来带走。”他道。
杨若晴点头:“那后来呢？”
阎槐安道:“后来我凭着恩人的信物，找到了一个人，获得了一笔财富。”
“靠着那笔财富起家，生意越做越大。”
“这些年，我一直暗中打探当年那被灭族的部落的消息。”
“终于，在近年我根据寻到的一些蛛丝马迹，找到了恩人所在的部落后裔。”
“原来，当初他们部落并没有在那场杀戮中全部覆灭，还是留下了一支。”
“那一支后来被大辽拓跋氏吸纳，并壮大，成了拓跋一族麾下的一股新生力量。”
“几经辗转，我终于与那一支部落后裔联系上，并告诉了他们恩人的事。”
“原来，他们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渐已壮大。”
“现在，部落群龙无首，急需找到上一任族长留下的代表族长身份的信物。”
“而那信物，当年被恩人带来了南方，藏在这村后的眠牛山中。”阎槐安道。
听完这一切，杨若晴跟骆风棠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皆恍然。
“阎老伯，你今日过来跟我说这事，是想要我帮你把那东西找出来，对不？”她问。
阎槐安点头:“杨姑娘果真冰雪聪明，一点就通，也不枉我思来想去，打算把这重任交托于你。”
杨若晴谦虚的笑了笑:“我不过一个小女子，没什么大本事，阎老伯抬爱了。”
“阎老伯，那东西藏在何处？你几时要？”她接着又问。
阎槐安想了下:“越快快好。”
“我是打算过完年正月初六便要动身回北方去的。”
“这么急？为啥不多住几日？元宵看花灯呢！”杨若晴问。
阎槐安道:“我得赶在大雪封山前回去，不然，去往北方的山路会堵住，若等，便要到二月底。”
杨若晴点头，看了眼骆风棠。
“不如我们明日就进山去找，咋样？”她问道。
骆风棠道:“你说了算，我都行。”
杨若晴点头，视线重回阎槐安身上:“眠牛山这么大，找一样东西无疑大海捞针，那东西藏在何处，可有线索？”
阎槐安抚着胡须，做出回想的姿态。
“恩人告诉我，那个东西被她藏在一个像镜子的山里……”
像镜子的山里？
杨若晴再次看向骆风棠。
骆风棠微皱着眉头，眼底掠过一抹思忖。
片刻，他道:“这山里地形走势我熟悉，我晓得有一个地方，那里地势险要，峭壁悬崖，确实如同一面镜子！”
杨若晴眼睛一亮，“那好，棠伢子，明日我们一早就动身。”
骆风棠点头。
阎槐安又是感激又是歉疚，对这二人道:“明日便是年三十了，还要让两位进山……”
“阎老伯，万不能这样说。”杨若晴道。
“你这趟过来，带给我们老杨家这么大的帮主。”
“我们帮你找东西，也是应当。”
“更何况，这个东西，还牵涉到我曾祖母……”她道。
阎槐安点头，看向杨若晴的目光，欣赏中更多了几分欣慰。
这几日，他明里暗里，把大小老杨家的这一众子子孙孙，全都观察了个遍儿。
他发现，唯有眼前这杨姑娘，能够接受他这托付。
她看似年轻，却心情沉稳。
方才跟她道出祖上之事，她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愕慌乱。
从容不迫，处事泰然，一看就是见过风浪的。
“老伯，我这里刚好也有一事迷惑，想要请教你。”
杨若晴的声音，将阎槐安的思绪拉了回来。
“何事啊？杨姑娘请说。”他道。
杨若晴问:“曾祖母家族部落那边的事儿，老伯你为何就单单对我一个人说？”
“我爷和叔伯他们，都是我曾祖母的后人，又都是爷们。”
“我们这样瞒着他们进山去找那个重要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她问。
阎槐安闻言，笑了笑。
他抬手制止住杨若晴的问，沉吟道:“这件事，因为涉及到你们祖上那个部落的重振，事关重大。”
“人多口杂，我担心他们知道了，到时候风声传出去，不妥。”
阎槐安分析道。
“再者，这毕竟是北方异族的事。”
“几十年前，你曾祖母来了眠牛山这一带，已在这里生息繁衍。”
“若是被大齐朝廷知道你们杨家跟北方异族有牵连，少不得会为你们招来不必要的祸事。”
“眼下这事还是不要告知为妙，我且把一切托付于你。”
“他日待时机成熟，你再斟酌告知他们，可好？”阎槐安问。
杨若晴仔细一想，觉得在理。
“嗯，我明白了，阎老伯放心，晚辈知道怎么做了。”她道。
“那就好！”阎槐安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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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
隔天一早，骆风棠就来杨若晴家等她了。
隔夜的时候，杨若晴就跟杨华忠和孙氏那说过了今日要上山的事，不过是寻了个别的幌子。
早上看到骆风棠过来，孙氏还是忍不住叮嘱二人:“早去早回，一定得赶上夜里的年夜饭啊！”.
完事儿了，他赶紧起身冲去了那边的小水池边清理。
她则坐起身，揉着酸痛的手腕，红着脸，尴尬死了。
很快，他回来了。
也是红着脸，不敢看她。
“坐下来歇会吧。”
还是杨若晴率先打破了安静，指了边上一块草地。
他身上的药力刚随着那啥排出体外，浑身出了一层汗，现在肯定是有点乏力的。
骆风棠依言在她指着的地方坐了下来，微垂着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似的。
“手伸过来，我再给你把下脉。”
杨若晴的声音再次传来，人也靠近了过来。
“嗯。”
他应了声，把手抬了起来。
当她柔软的手指按在他的腕口。
如同一道电流击过他的周身，他不受控制的又想起了方才的滋味……
身体下意识紧绷了下。
他的反应，她暗暗掌握在心底。
当某种尴尬抵达了她能承受的边缘，换来的，便是反弹。
她反而又不尴尬了。
抬眼瞅了他一眼，她目光含笑的揶揄他：“人心不足蛇吞象，可一不可二哦！”
他怔了下。
随即明白她指的啥，俊脸刷一下全红了。
“晴儿，我……”
他目光闪烁着，想要解释点什么，却又心虚到无言以对。
杨若晴呶起嘴，染着一层粉色的俏脸如同三月的桃花。
“手臂都快要酸木掉了，就算你想，也得等下回！”她道。
骆风棠：“……”
“好啦，小伙子脉象平稳啦，恭贺你，安然度过性命之忧！”
她把完了脉，把他的衣袖放了下来，很是高兴的道。
骆风棠坐正了身形，目光重新落在杨若晴身上。
看着她在那收拾着木盒子，把它重新放回包裹里去。
他的眼神，温柔缱绻。
“咋这么瞅着我？”她抽空瞥了他一眼，问。
他道：“晴儿，我好高兴……”
杨若晴暗暗翻了个白眼。
刚才让你销、魂了一把，不高兴才怪。
“晴儿，不全是你想的那样的。”
像是能听到她腹语似的，他赶紧补充了句。
“那你说，你这么高兴，是为哪样呀？”她问。
骆风棠咧了咧嘴，又挠了挠头。
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高兴，是因为咱俩的关系，又亲密了一些……”
“你这才真的像是我小媳妇儿，嘿嘿……”
他在那傻笑，笑容直达眼底。
杨若晴没吭声，看着他的目光，却渐渐深了起来。
是的，在昭告亲友的仪式方面，他们定下了婚约，送过了三节礼。
在私底下，他们两个方才也有了身体方面的突破。
可是，在有一件事上，她却一直隐瞒着他。
“棠伢子，你的小媳妇儿有话要跟你说。”
她出声道，并走到他身旁，蹲了下来。
骆风棠微笑着看着她：“啥话？你说呗。”
杨若晴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似在犹豫，似在斟酌。
“晴儿咋啦？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性子，你说呀！”
看到她这副样子，他忍不住有点担心起来。
不敢再笑，伸出手来握住她的小手。
杨若晴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棠伢子，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不是老骆家的种？”她问。
骆风棠的脸色微微变了下。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杨若晴：“晴儿，你、你到底想说啥？”
杨若晴轻叹了口气：“关于你身上的某个胎记，我一直瞒着你……”
于是，杨若晴把骆风棠屁股上，那个狼头胎记，以及从阎槐安那里听来的关于大辽狼头图纹的事，一股脑儿告诉了骆风棠。
听到这一切，骆风棠震惊了。
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呆了。
她反手握住他有点微凉的手指。
“我之前一直在斟酌，要不要告诉这些，还是让你就这样蒙在鼓里，过从前的日子也挺好。”
“可是，我思来想去，我觉得你已是一个成人了。”
“你有权力知道这些，我这才跟你说这些。”她柔声道。
骆风棠没有吭声，而是坐在那里，眉头紧皱。
眼底神色快速的变幻着，在思忖，在吸收，也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杨若晴说完自己想说的，便不再出声。
一个人活了十九年，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这个人家的孩子。
相依为命的大伯，跟自己没啥血缘关系。
十**年，自我定位为大齐的子民，甚至还在大齐的军营里充当了要职。
陡然间，有人告诉你，你可能不是这个国家的人。
是北方异族的。
这个心理落差……
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他需要时间去梳理一下……
她静静的等待着。
终于，沉默了好一会儿的骆风棠出声了。
“小时候，我看到别人有娘，都好羡慕。”
“我问我大伯我娘在哪，每一回，大伯都很生气，不准我问。”
“那会子小，不懂。”
“现在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是被人遗弃的孩子，还是异族后代……”
骆风棠沉声道。
他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杨若晴蹙眉，她握紧骆风棠的手。
“你许你这么说自己，”她道。
“在我看来，你不仅不是被你爹娘遗弃，相反，是你被他们用性命来保护着的！”她再次道。
骆风棠抬眼，看着她。
杨若晴接着道：“你想想，你若真是被遗弃，他们又何必在你刚生下来，就给你身上烙上标记？”
“烙上标记，
是他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日后能寻回你。”她道。
“那为啥又要把我送走？”他沉声问。
杨若晴道：“送走，肯定是迫不得己。”
“你娘当时生你，指不定正被仇敌追杀也说不准啊。”
“你‘爹’骆老二当年不是在外面当兵么？你娘把你托付给他，让他带你来南方。”
“你娘就是为了保护你，想你活着，即使你落入平凡，跟村夫猎户一样的活着，那也是活着啊！”她分析道。
骆风棠还是愁眉不解：“既如此，我活下来了，标记也打了，为何十**年，他们不来寻我？”
没有人知道，他从小是多么羡慕别人有娘！
人前不敢哭，都是夜里躲在被子里抹泪。.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堂屋里，杨华忠在唤他们。
几个人赶紧进了屋子，却见孙氏也从后院过来了。
孙氏把手里的一只包袱卷交到杨华忠手里。
杨华忠接过包袱卷，对杨若晴他们道:“孩子们，我们该动身去给嘎公嘎婆还有爷奶他们拜年了。”
杨华忠孙氏两口子走前面，大安小安走中间，杨若晴和骆风棠殿后。
小花小朵留下看家。
众人先是去了隔壁侧院的孙老太他们那院子。
老孙头他们也吃过了年夜饭，大孙氏和曹八妹在灶房收拾碗筷。
堂屋里，孙老太正给大杰和小洁两个派压岁钱。
看到杨华忠家的大部队过来拜年，孙老太开心得不得了。
老孙头和大舅忙着招呼杨华忠一家落座，泡茶，拿瓜子啥的。
孙老太则从边上的针线簸箩里，拿了好几个红包来。
塞给了杨若晴姐弟，当然，骆风棠也在其中。
屋门口院子里，骆风棠拿着手里的红包，对杨若晴道:“今夜这一趟，我可是赚大发了……”
杨若晴笑了:“今夜你走财运哪！”
骆风棠笑，“前面十几年都没拿过的压岁钱，今夜拿了个够。”
杨若晴再笑，笑过后，心里涌过一丝酸楚。
自己以前虽疯傻，可这过年，老杨家至少还会给他们这些孩子封一文钱做压岁钱。
而骆风棠呢，从没得到过。
这不能怪骆铁匠。
男人嘛，心思没那么细，也不大在乎那些旁枝末节。
能把骆风棠拉扯大就不错了。
“棠伢子，往后，有我在，有我们这些亲人在，你再不会孤单了。”
她轻捏住他的手，道。
骆风棠点头。
他把手里的两封红包塞给她。
“干啥？”她讶问。
“上交啊！”他道。
她怔了下。
他一脸认真的道:“当初咱俩好上的时候，你订下的规矩啊。”
“咱家的钱财，媳妇管。”
“噗呲……”
杨若晴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要不要这么听话？
“我嘎婆和我娘给你的，你就收着吧，过年嘛，可以让你破例下。”她道。
“不要，规矩不能破，有一就有二！”
骆风棠一脸严肃的道，并把红包塞到了她手里。
杨若晴也不是个矫情的人。
手里捏到了这银子，她可就舍不得松手了。
“嗯，男人有钱就变坏，钱还是我来保管吧！”
她老脸不红的把他的压岁钱揣进了口兜里。
这时，杨华忠和孙氏他们从孙老太他们那屋里出来了。
“咋这就走？再多坐一会嘛！”
孙老太挽留道。
孙氏道:“回头再来，他们父子还没去老宅。”
孙老太恍然:“哦？那是得赶紧过去老宅，我就不留你们啦，回头再来耍。”
“好。”孙氏道。
杨若晴几个跟孙老太他们挥手告别，回了自己家院子。
孙氏道:“晴儿爹，你带着孩子们去老宅吧，我留家里，等会长庚他们怕是要过来。”
杨华忠道:“好。”
杨华忠拿上东西，身旁跟着大安，大安手里还提着一盏照明用的风灯。
小安小短腿跑了一晚上，先前跟大杰小洁一直在院子里狂奔放炮仗。
这会子有点累了，抱着杨若晴的腿撒娇:“姐，你的腿，有没有像我这样，酸酸的，沉沉的，就跟灌了石头似的……”
杨若晴俯身捏着他的小元宝鼻。
“小家伙，想要姐姐抱就直说嘛，啥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
心思被戳穿，小安一双眼珠儿圆溜溜的转着。
杨若晴拍了下他吃得圆圆的小肚子。
“夜里吃了两只大鸡腿，你得好好走一走了，当心变成一个小胖子就不帅了！”她道。
小安嘟起了嘴，“爷们不靠脸蛋儿吃饭，靠的是拳头！”
白嫩肉呼的小手，捏了个小拳头，作势举了一下。
把杨若晴给逗笑了。
骆风棠走了过来，“来，姐夫带你架云梯。”
他俯身，一把就将圆乎乎的小安给举过了头顶，让小安稳稳骑坐在他的肩膀上。
“男孩穷养女孩富养，你呀，可别这样宠坏了他！”
杨若晴嗔了下骆风棠。
骆风棠笑了:“他还小，犯不着对他这般严格。等他再大些，自然就懂事了。”
“小安，是吧？”
他仰起头问高坐在肩上的小安。
小安这会子正兴奋着呢。
小手紧紧抱着骆风棠的头，闻言嘻嘻一笑。
“姐夫最好了，姐姐不是真爱，不疼小安……”
“臭小子，你跟谁学来这些话的？”
杨若晴哭笑不得。
小安却对她做了个鬼脸。
杨若晴作势要拽他下来，骆风棠道:“小安坐稳咯，咱出发啦……”
“驾……”
小安伸出小短臂，像个将军一样指向前方。
骆风棠迈动着大步子，朝前走去。
杨若晴笑着摇摇头，也快不跟了上去，从侧面帮忙扶着小安。
一家人进了村。
平常这个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关了门窗准备上床睡觉了。
到处都黑乎乎的。
今夜是除夕，大不一样啊。
家家户户，院子门，堂屋们，全都敞开着。
堂屋里点着灯火，大人们凑在一块儿聊天说话啥的。
院子里，也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的玩耍，放炮仗。
去老宅的路上，迎面还遇到了好多同样出来拜年的同村人。
大家都要停下来，彼此热情的打个招呼，说几句吉祥话，逗几下小孩子。
一行人终于到了老杨家正门前。
正门
门敞开着，屋门下面，还吊着两只红灯笼。
大房杨华安手里拽着一笔钱。
有杨永进上交的酒楼当差的薪酬，还有就是阎槐安那边分得的谢礼。
手里有了钱，杨华安就摆谱了。
专门去镇上买了大红灯笼来挂。
屋门口的青石板路面上，也是铺了一地的炮仗壳。
“爷，奶，我们来给你们拜年咯！”
到了正门口，小安兴奋的高呼了一声。
随即，里面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杨头，杨华安，杨永仙，杨永进全出来迎接了。
“哈哈，小安还是架云梯过来的呀？”
杨永进笑着，把小安从骆风棠肩膀上抱了下来，带进屋里抓吃食去了。
老杨头则看着三房这一众人，高兴得连连点头。.
她有种预感。
倘若刘氏这胎当真生个儿子，往后这个妇人将会更加嚣张跋扈。
老杨家后宅的天，要变了。
哈哈，她不管，她看好戏。
果真，那边谭氏对刘氏的话，第一时间给出了回击。
“老四媳妇，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谭氏道。
“欺负老婆子我眼瞎了，心也瞎了是不？”
“我跟你说，我和你爹的钱，是我们的棺材本。”
“我们想贴补给谁，就贴补给谁，你少跟这敲敲打打。”谭氏道。
刘氏心思被戳穿，脸上有点挂不住。
在那赔着笑道:“我做媳妇的，哪敢啊……”
“你要不敢，就闭紧你那破嘴。”
谭氏没好气的道。
“今个过年，老婆子我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图个来年吉祥。”
“你要是识趣点，就莫跟这碎嘴碎舌。”谭氏道。
刘氏不吭声了，把脸扭到一边。
屋里其他人都不作声。
大家这会子也全明白过来了。
不过，对老两口明着暗着贴补杨华梅，也都司空见惯了。
老杨头招呼着大家喝茶，杨华忠站起身来:“这出来的也够久了，得家去，长庚他们夜里还得过去……”
老杨头赶紧站起身来，“等一下……”
杨华忠刹住脚。
老杨头对谭氏道:“孩子们都要走了，你准备的那些压岁钱呢，快拿出来给孩子们啊……”
谭氏从身上掏出一个红包来。
“永仙，你的，好好念书，明年考个举人回来，给奶争光！”
她把第一个红包派给了长孙杨永仙。
杨永仙双手接过红包，挺起了胸膛，“奶放心，孙儿一定争气。”
“好，好！”
谭氏伸手，轻轻拍了拍杨永仙的手臂。
“下一个，大安。”
大安站在杨若晴身侧，听到念自己的名字，怔了下。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身旁的杨若晴，似乎在问询。
杨若晴笑了下道:“没错，奶就是喊你的，快去吧。”
大安往谭氏那边去了。
杨若晴眼底闪过一丝猜测。
往些年，奶都是一房一房轮着来的。
今年，咋改秩序啦？
很快，大安就拿了红包回到了杨若晴身旁。
谭氏却没再喊哪个孙子孙女的名字了。
这下，满屋子的人都诧异了。
刘氏更是差一点就要张口询问，被老杨头抢了先。
“你这是做啥？一家子孙子孙女，咋就发永仙和大安的？其他孩子们的呢？”老杨头问。
谭氏拢了拢袖子，不紧不慢的道:“我正好要说下这事儿。”
“孩子们多了，也大了，家也分了。”
“我和你们爷手里没有半亩田地往后都要跟你你们过，这压岁钱，往后就都不给了。”谭氏道。
“那为啥今年还要给永仙和大安呢？”刘氏大声问。
“我们四房几个孩子，一个都没有，这是啥意思？”刘氏又问。
谭氏斜了眼刘氏:“今年是最后一回，意思一下，就给孙子。”
“大房和三方，各给一个表率。”
“谁让你们四房没儿子？我想给也给不了啊！”谭氏道。
刘氏气得一个倒仰。
“世上还有这样的理儿？”她怒道。
她指着自己挺起来的肚子:“这里面就是个孙子，是四房的表率，也得给压岁钱！”
谭氏冷笑了声。
“带不带把儿，话莫说早了，等你生下来再补上也不迟！”
刘氏终究还是没要到，抱起三丫头，又呵斥在边上玩得正起劲儿的荷儿和菊儿。
“死丫头片子，呆这儿也不被待见，给我回屋来！”
刘氏带着三个闺女，气呼呼回了后院。
杨华明脸色也不是很好，“我夜里多喝了几盅，有点冷，先回去睡了。”
他也找了个托词，走了。
杨华忠几个也都告辞。
老杨头追到了堂屋外面，老汉从自己身上掏了几个铜钱，要塞给小安。
“这是爷给我小孙子的压岁钱，快收好……”
小安这会子困了，被骆风棠抱在怀里。
老杨头要把钱塞进小安的口兜，被杨若晴拦住。
“爷，不用了，莫要为了几个钱坏了奶定下的规矩。”她道。
小安接了，大伯在那看着呢。
不想因为几文钱，惹一堆的破事。
杨若晴把钱退还给老杨头后，几人不再理会老杨头，快步走了。
……
路上，杨若晴问大安:“奶给了你多少钱压岁啊？”
大安道:“比往年多多了。”
杨若晴眼睛一亮:“那是多少？少买关子，快说呀！”
大安抬起手指，比划了下:“三文。”
杨若晴:“……”
“你要是没进学堂念书，恐怕连这三文钱都得不到。”杨若晴道。
奶奶，嘎婆……
从血缘关系上，其实都是一样的。
可是，从这给压岁钱，两个老太太对她们姐弟三个的态度，高下分明。
……
刚进家门，一眼便瞅见前面灯火通明的堂屋里，坐了好多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不用猜，是运输队和采药队的那些村人，夜里都过来了。
嘿嘿，自己如今成了他们的老板。
人呐，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
看到杨华忠等人回来，众人都过来寒暄。
孙氏送小安回后院洗澡睡觉去了，杨若晴留在堂屋，帮着一块儿招呼客人。
送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
今夜守岁，大人们都不睡。
搞到最后，大牛提议抹牌。
杨华忠，大牛，长庚，还缺了一个。
“棠伢子来凑一个！”大
牛道。
骆风棠笑着摆手:“我不会打牌……”
大牛道:“没事儿，边打边学呗……”
骆风棠还是摇头。
陪长辈们逗乐的事儿，他愿意做。
只是，牌这一块，他实在是没有半点兴趣去碰。
在军营伙房的时候，白老五他们烧完了饭，就是聚在一块儿打牌。
他在边上看了几回，没兴趣，也从不参与。
尤其是看着他们赢钱输钱，他更是不能苟同这种乐趣。
“要不我进村去给你们喊个人来打牌。”骆风棠道。
杨华忠道:“棠伢子，那你去把晴儿四叔喊过来，四叔要是来不了，就喊永进过来。”
“好嘞！”
骆风棠赶紧出了堂屋，去老宅替他们喊牌友去了。.
现在怀了一窝小猪崽子。
想到这儿，王栓子拽紧了手里的东西，快步出了杂物房。
刚好遇到他娘端着饺子从灶房出来。
“娘，我来端酒行了，你歇息去。”
王栓子快步迎了过来，接下来了富人手里的碗。
栓子娘对儿子的孝顺很是欣慰。
“那好，你端去给梅儿吃，大过年的，多哄哄她，她开心了，咱一家人都开心。”妇人叮嘱。
“嗯，儿子明白。”
“那我去趟茅厕，你趁热端去吧。”
“好。”
屋子里，杨华梅盘着双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在磕。
瞅见王栓子端着碗进来，隔着一段路，就嗅到那饺子的香味儿。
杨华梅赶紧放下手里的瓜子，下了床，追着王栓子屁颠颠来到桌边。
“哇，好香呀”她道。
王栓子道：“我娘怕你夜里守岁饿了，专门为你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儿。”
“你娘人不赖，包的饺子更不赖。”
杨华梅道，欢快的抬起了筷子。
“喜欢就多吃些吧。”王栓子道。
走过去，把屋门给关了起来，还插上了门栓。
等他转身回到桌子这边，杨华梅连吹带吃，已经搞定了五六只饺子下肚了。
“梅儿，你吃完了就把碗放桌上，回头我来收拾。”王栓子道。
杨华梅光顾着吃，没空搭理他。
“我有点困了，先躺一会养下神。”王栓子又道。
杨华梅还是没空理他，吃得稀里哗啦。
王栓子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躺到了床上，耐心等着。
连汤带饺子全部下肚，杨华梅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她把碗筷往前面一推，拍着浑圆的肚子站起身。
突然，一股异样的燥热传遍周身。
咋回事
咋忒热呢
她抬手抹了下腮帮子上渗出的热汗。
这一会儿功夫，身体就跟着火了似的。
口干舌燥，心里发慌，身体里面，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奇痒难耐
她把外面裹着的大红外衣脱掉了，又去扯里面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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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合欢草的药力越来越凶猛的涌了上来，连周霞那样冷静自制的人，在这种药力面前，都如同傀儡任其操控。
何况杨华梅
很快，她就把自己撕扯得一件不剩。
模模糊糊中，她好像看到王栓子过来了。
然后，他拉着她滚到了床上。
王栓子伸出双手，也才搂住她的半个腰。
他在亲她。
她觉得这样很舒服，没那么热了，嘴巴里还发出了哼哼叽叽的声音。
到后面，她感觉到一种锐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扯开了似的。
比用刀子割到手还要痛。
她叫了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王栓子却捂住了她的嘴。
恍恍惚惚中，她听到他在说：“媳妇，莫叫唤，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身上还是在热，可是后面，她却觉得一点一点的变得好过起来。
那种好过的滋味，是她从前吃再多的美食，都抵不上的。
再到最后，她反客为主，把王栓子压到了身下
一墙之隔的堂屋里。
王洪全两口子面面相觑，两个人的脸上，都表情尴尬。
“这俩孩子今夜是咋啦动静咋忒大”王洪全压低声问。
栓子娘道：“啥呀，往常除了媳妇那鼾声，就没别的声响好不”
王洪全睁大了眼：“啥意思”
栓子娘暗自高兴：“洞房呢”
“啊成亲一年了，这才洞房”他不信。
栓子娘道：“我还能骗你不成我私下问过栓子了，都没挨过。”
妇人没功夫去理会王洪全的震惊。
“真好，真好，我快要抱上大孙子啦”
妇人忍不住的激动，听着隔壁屋里那越来越大的动静。
那床都要散架了吧
“栓子这孩子，看着体弱，做起这事儿来还真是势头不小呢，比你强”妇人道。
这话，王洪全可不爱听了。
“我宝刀未老”他辩解。
栓子娘捂嘴笑。
“咱去灶房呆一会，莫跟这让他们放不开”
“好，好”
老两口为了大孙子，赶紧去了灶房。
才刚在灶门口坐下，堂屋这边突然传来王栓子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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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娘，娘你快来下啊”
声音焦急中夹杂着慌乱。
栓子娘赶紧冲出灶房：“栓子，咋啦”
王栓子赤果着上身，就下面穿着一条单裤。
“呀，咋不穿衣服就出来啦快回屋去，仔细冻到了”
栓子娘催促着。
王栓子却顾不上这些，抓住他娘的手急道：“娘，你快来看下把，梅儿她不晓得咋啦，晕过去了，还把shi给拉床上啦”
栓子娘赶到王栓子那屋，进门就被一股刺鼻的臭味给熏得差点栽个跟斗。
她捂着鼻子冲到床边，杨华梅身上啥都没穿，屁股底下一滩烂泥
栓子娘摸了下杨华梅的鼻子，还好还好。
是睡着了。
这闺女，吃太多了，闹肚子。
偏生赶上这种事，所以一时没忍住，全嗬在床上了。
栓子娘把栓子推去了对面屋子里穿衣裳，自己在这边收拾残局。
杨华梅王栓子初试晴雨。
杨华梅领略到了人生另一层次的快乐后，接下来这几日，两个人的铺盖卷儿合到了一块儿。
一到夜里，就来拉扯王栓子。
王栓子也是新奇激动，可惜这身子骨跟不上节奏。
三天下来，就有心无力了。
王洪全和栓子娘把这一切看在眼底。
又是喜，又是忧。
看着王栓子一日比一日消瘦，
，老两口没辙。
只得寻了个借口让大姐王翠花来把王栓子暂接过去小住几日。
在忙过了前面几日的拜年和走亲访友后，很快到了正月初四。
夜里，骆铁匠和骆风棠都在杨若晴家吃夜饭。
长庚，大牛也都在。
以及老杨头，老孙头他们。
为啥人来得这么齐全呢
因为正月初六，是个黄道吉日。
老骆家打算在这日，接杨若晴去过门。
举行完了过门这个仪式后，成亲也就快了。
加之正月初六是杨若晴的生日，选在这日，就更有意义了。
长辈们在谈这些的时候，杨若晴是要回避的。
于是，她回了后院，小雨和曹八妹两个陪着她一块儿说话解闷。.
最后，孙氏长叹一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哦，哎”
杨华忠也是摇头叹息。
听到炮仗声的，同样还有老沐家。
那会子，刘寡妇在堂屋陪着娘家人喝茶说话。
娘家的老娘宋氏，沐子川的两个舅舅，两个大舅妈，全都过来了。
一屋子的人。
炮仗响起的同时，宋氏道：“呀，这是谁家在做喜事啊这炮仗听着带劲儿呢”
其他人也都在竖起耳朵听，一脸的好奇。
刘寡妇四下张望了一眼，道：“没听说今个谁家娶媳妇做啥喜事的呀，难不成是谁家老人做寿”
“许是吧”宋氏道。
这当口，沐子川从外面一阵风似的进了屋子。
宋氏招呼着沐子川：“子川啊，外面是哪家在做喜事啊咋放这么响的炮仗呢”
沐子川阴沉着脸，径直朝自己的西屋走去，没搭理他嘎婆。
宋氏怔了下。
刘寡妇瞅出了他的不对劲儿，快步过来在西屋门口将他拦住。
“子川，你咋啦脸色咋忒难看”
刘寡妇问。
又看到沐子川空着的双手：“让你打水和洗菜，水和菜呢”
沐子川沉默。
刘寡妇皱起了眉，打量着他。
“你这孩子咋回事啊娘问你话呢，水和菜哪里去了”妇人又问。
“没了，都没了”
沐子川撂下这话，拨开刘寡妇，一头扎进了西屋。
屋门砰的一声从里面被摔上。
刘寡妇站在门口，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桌子这边，宋氏他们全都坐不住了，都围拢了过来。
“外孙这是咋啦谁惹他不高兴了”宋氏问。
两个舅舅也是一脸的担忧。
这个外甥，一半都是他们帮着拉扯大的。
如今考中了举人，将来平步青云，是大家的荣耀。
“妹子啊，外甥这是咋回事啊是不是在外面跟人发生了口角”大舅问。
小舅道：“咋会呢，莫说咱外甥素来与人和气，”
“现如今他中了举人，这村里的人都赶着巴结，谁敢跟他过不去”
两个舅妈也在一旁附和。
刘氏却是一脸的狐疑。
知子莫若母，她对老娘和两个兄弟道：“我去外面打听下。”
刘氏匆匆出了屋门，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脸色也不好了。
“打听到啥了”
宋氏他们围拢过来，问。
刘氏阴沉着脸，“今个，是那个胖丫去老骆家过门的日子，方才子川去打水洗菜，刚好碰到了”
刘氏把打听来的，跟娘家人这说了。
大家伙儿都一脸凝重。
大舅道：“子川好不容易考中了举人，又得了京城大官的赏识，眼下正是关键时期，万不可让他为了这些儿女之事分心”
刘氏点头：“道理我也明白，可这孩子，也不晓得咋回事。”
“旁的事儿都拿得起放得下，只要沾了那个胖丫，他就死钻牛角尖”妇人道。
边上，一直不作声的大舅妈开了口。
“子川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有些事堵不如疏。”&lt;&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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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啊，咱不如给他说门亲事得了。”
“让他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时候一久，耳鬓厮磨，渐渐的也就把那个胖丫给忘了”
大舅道：“这个主意不错，那你可有合适的姑娘”
大舅妈笑了下，道：“我们家大闺女就不错，跟子川青梅竹马，咱两家亲上加亲”
“大嫂，我觉得不妥。”
小舅直接打断了。
“咱子川的婚事，咱还是甭惦记了，他的妻子，指不定是那金枝玉叶达官显贵”小舅道。
大舅妈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你家都是儿子没有闺女，咋，嫉妒我家有闺女攀亲事啊”
“怎么会”
“那你说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子川将来是要致仕的，他的妻子，娘家得有权势才能助他一臂之力啊”
“嫂子你和我大哥，除了每年接济子川一些束修，还能给他啥”
“人脉资源都不行啊”小舅道。
“当初咱子川发榜，长淮洲就有个当地大乡绅家相中了咱子川。”
“要拉子川去做女婿。”
“咱子川一口就回绝了，就是这事儿，让那个京城来的大官看到了，才赏识咱子川的。”
“所以咱子川这亲事啊，咱往后都不能做主，得让那个大官来决断。”
众人听到这番话，都觉得有理。
大舅妈再心不甘，也只能讪讪闭嘴退到了一旁。
这边，老太太宋氏道：“实在不行，这两日就收拾行囊，趁早打发子川去京城求学得了”
刘氏点头：“我也正是这个意思，离开这村子，眼不见心不烦”
大舅点头：“好，那我今个家去就来安排。”
老骆家。
骆家在村里，是没有同族的。
全村，也就这一支骆姓。
据说骆铁匠他爹，也就是骆风棠的祖父母，当初是从别的县逃饥荒过来的。
生了骆铁匠兄妹三个。
骆老二早就死了，骆大娥嫁去了周家村。
这会子杨若晴来过门，虽然没有族人，可骆风棠却把包子，宝柱，玉柱他们全都请过来了。
清一色的年轻后生，院里院外朝气蓬勃。
而骆铁匠，在村里也有不少交情不错的。
加上承包鱼塘，手底下跟好几个村人合伙。
这会子侄媳妇过门，这些人也全都过来帮忙了。
还有另一部分村人，还有另一部分人，那是跟杨若晴家这边交情深厚。
所以这会子也都过来捧场。
如此一来，没有族亲的老骆家，今个这屋里屋外，甚至院子门口，全都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
灶房那，隔壁邻舍的妇人全都过来帮忙。
炮仗一响，众人簇拥着杨若晴进了院门，好不热闹。
坐了满满两桌，桌上的菜式，份量，全都是照着人家成亲的酒席标准来的。
双碗的肉丸子肉饼，金丝蜜枣，糯米圆子，大排，鱼虾，炖肉，大块的鸡
宾客们吃得不亦乐乎。
骆风棠跟在骆铁匠的身后，拿着酒壶酒盅，在两张桌子间轮番敬酒。
骆铁匠也换了一身新衣裳，中年汉子神采奕奕，整个人就像年轻了好几岁。.
像是猜到了啥，杨若晴转身望去。
果真，小辫子男带着他的人马正朝这边过来。
“那日松”
阎槐安认出了来人。
不待杨若晴问，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一脸肃穆的迎接了过去。
骆风棠也要去，被杨若晴拽住。
“甭过去，看看再说。”她压低声道。
骆风棠一头雾水，正在这当口，那边的小辫子男已翻身下马。
面对阎槐安的主动打招呼，他抬起握着马鞭的那只手随意摆了一下，然后径直朝这边的杨若晴和骆风棠走来。
眨眼就到了二人跟前。
“小子，你就是她口中的那个男人”
那日松大声问，目光在骆风棠身上打量着。
这小子，衣着普通，相貌也没我帅。
那日松暗想着。
骆风棠怔了下。
他看了眼杨若晴。
杨若晴撇了撇嘴，把先前野兔的事，三言两语跟骆风棠说了。
骆风棠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终。
他上前一步，将杨若晴护在自己身后。
“没错，她是我媳妇。你待如何”骆风棠沉声问。
那日松勾唇。
“那好，我要跟你决斗”那日松道。
“决斗”骆风棠挑眉。
一旁的阎槐安听到这话，满脸紧张。
“那日松大人”
他正要开口劝点什么，被那日松一把推开。
那日松抬起拿着马鞭的那只手指向骆风棠：“小子，你敢不敢跟我决斗”
骆风棠淡淡一笑，双手负在身后。
虽是极其普通的衣裳，远不及那日松那衣饰的华贵，但这气度，却是半点不输。
“我为什么要跟你决斗”他问。
那日松的目光移到杨若晴的身上。
又直接，又火辣。
“在我们草原上，最肥的羔羊和最美的女人，属于最强壮的勇士。”
“我打败了你，这个女人，就得跟我走”那日松道。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又要爆粗口。
被骆风棠用眼神制止。
骆风棠走到那日松的跟前，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子
眼神对峙着。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凝了下来。
头顶黑云聚拢，一场大风暴好像就要来了。
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一个个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时，骆风棠开了口。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跟你决斗”
那日松目光一亮，“好，再过几日便是锡林格勒草原上的冰雪节大会。届时，我一定会打败你，得到那个美人，哈哈哈”
那日松放肆的笑了起来。
目光扫向那边的杨若晴，眼底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精光。
杨若晴蹙起了眉，她上前几步来到骆风棠跟前。
正要阻止他的这个决定，骆风棠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他面沉如水，盯着那日松道：“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答应跟你决斗，但是，我不会拿我的媳妇做赌注。”
“这个，你想都不要想”
骆风棠一字一句道。
声音里，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那日松的笑容僵在脸上。
“决斗就要有彩头，你接受了我的决斗邀请，就要出彩”那日松大声道。
“你的手，你的腿，或是你的命，都可以拿来添彩，而我，也一样”
“你敢不敢”那日松再次大声问。
他是草原的雄鹰。
在过去的好几届冰雪节大会上，他都是冠军。
这一回，他同样有信心守住自己的霸主之位。
女人都喜欢强者，只要把这个小子搞死搞残，她照样会归顺过来。
“那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一条命嘛，我接受你的挑战”骆风棠道。
“哈哈哈，一言为定，驷马难追”
那日松跟骆风棠连击了三下手掌，开怀大笑起来。
这边事情搞定，那日松这才转身来到阎槐安身前。
他压低了声，用杨若晴和骆风棠所听不懂的语言跟阎槐安交谈了两句。
看到阎槐安恭谨的点头，那日松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阎槐安的肩膀，然后翻身下马，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这边，杨若晴拽住骆风棠，声音焦急且带着责备。
“这个那日松，摆明着是无理取闹，棠伢子，你怎么能答应他的决斗呢”
还下了那么重的赌注，这万一要是
杨若晴不敢再往下想。
因为这万一的失败几率，付
出的代价不敢想象。
骆风棠把她的担忧看在眼底，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身为一个男人，我不能拒绝这样的挑战。”
“那日松虽然很嚣张，但他有句话说的却是在理。”
“强者，值得拥有更好的东西。我一定会在冰雪节上打败那日松，让他知难而退。”他道。
听到他的这番话，杨若晴怔住了。
好大男子主义的话啊。
不过，她喜欢
“啥叫值得拥有更好的东西”
“合着我在你眼中，就是东西”她反问。
骆风棠赶紧摇头：“不不不，你不是东西”
“啥我不是东西我连东西都不如”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他更急了，挠着头，“你是东西哎呀，我、我也说不好了”
他百口莫辩，越急着解释这说出口的话就越乱。
看着他抓狂的样子，杨若晴笑了。
“我逗你玩的呢，莫解释了，我明白你要表达的啥意思。”她道。
骆风棠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着她。
杨若晴用力握住他的手，仰起头来认真的看着他。
“你做的对，咱不惹事也不怕事。”
“那日松敢跑到咱头上来撒野
，就得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
“既然你决定了要参加冰雪节大会，跟那日松决斗。那就全力以赴的去做吧，我支持你”
她字字句句，落地有声。
听在骆风棠耳中，仿佛暖阳丝丝缕缕的射了进来。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晴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道。
“嗯，我信你”她点头。
“哎”
一声叹息传进了二人的耳中。
是阎槐安。
“阎老伯，你叹气做啥咋不看好咱吗”
杨若晴放开骆风棠的手臂，转而笑嘻嘻问。
阎槐安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二人，再次摇了摇头。
“我倒不是不看好骆兄弟，这一路北上，路上也遇到了一些拦路打劫的，骆兄弟的身手老朽也领教到了一些，确实不赖。”
阎槐安道。
“只是，那日松是真正的强者啊，他的名字，用当地部落语言诠释，就是力量的主宰者。”.
马蹄踩着铺满了石子的山路一路前行，路两边是枯黄的杂草。
再两侧，是高耸入云，如同两只快要拢到一起的手掌的悬崖峭壁。
悬崖峭壁上，光秃秃的，怪石嶙峋。
最狭窄的地方，仰起头来，头顶的天变成了一条线。
“南北二地，这景观就是不同，有点意思。”骆风棠道。
杨若晴勾唇。
“天下很大，奇观很多，将来某一日当我们都不用这么操劳奔波了，我带你去游历天下咋样”
她端坐在马上，侧眸看他。
峡谷的风，扬起她的发，衣袂飘飘，姿容清丽。
他看得眼睛直了一分。
心底露出憧憬。
“当真”他问。
她扬眉：“我咋会忽悠你呢”
“咱第一站，就来这雁门关外牧马放羊。好不”她又问。
他用力点头：“一言为定。”
前方，突然传来喊打喊杀的声响。
两人赶紧勒住缰绳。
骆风棠眉头皱起：“什么情况”
杨若晴竖起双耳，然后指了前方：“前面打起来了。”
“听阎老伯说，这一带有马贼出没，难不成是马贼洗劫过往的商客”她道。
提到马贼，脑海中就蹦出凶残二字来。
这些人，可不是字面意思的偷马的贼。
而是一些骑在马背上的强盗。
听阎槐安说，这些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人知道他们的窝点在哪里。
他们换上黑衣，黑巾蒙面，便是杀人掠货的凶徒。
而当他们脱下黑衣黑面，指不定又是老实巴交的百姓。
他们狡诈，凶狠，记仇。
曾经做过屠村的事。
尽量能不招惹，就不要去招惹。
“怎么办咱还是走吧”杨若晴提议。
骆风棠皱眉，露出些迟疑之色。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
“救命”
两人同时一紧。
“难道是茶寮里那个妇人”杨若晴问。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从峡谷那边狂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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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先前茶寮前停过的那辆。
在马车身后，妇人带来的那一队人，正在跟一群穿着黑衣，骑着马的人厮杀。
“晴儿你在这等我，不要过来”
骆风棠沉声交待了一声，双腿夹紧马腹朝前冲了出去。
一个看起来应该是这伙马贼头领的人，快马加鞭朝马车那冲去。
手里的一把长刀，眼看着就要捅进车厢里。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马儿的奋力嘶鸣。
紧接着，一匹马突然前肢整个腾空，马身几乎立了起来。
一个身影，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鸟，挟裹着劲风而来。
“啪啪啪”
他手里的马鞭打了出去，将空气都抽得扭曲撕裂起来，发出哔啵的鸣音。
然后，他一鞭子狠狠抽打在那个马贼头领的身上。
直接将他掀翻在地，滚出好长一段路。
骆风棠落在马车的踏板上。
猛地抬头，视线刚好跟车厢里妇人惊魂未定的眸光对撞在一起。
“夫人，您没事吧”他问。
车厢内的夫人在看到骆风棠的霎那，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
整个人震惊在原地，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骆风棠却没有功夫多问，他纵身而下，追赶着那个马贼首领去了。
又是一鞭子，将那首领手里的长刀夺了过来，甩出好几米远。
首领一慌，要去捡，下一鞭子已至。
直接抽得那首领手臂上皮开肉绽。
露在黑巾外面的眼中灌满惊恐，首领打了个口哨。
不远处他的马撩着蹄子奔了过来，他翻身上马。
“撤”
马贼落荒而逃，顷刻间便逃得杳无踪影。
夫人手底下的人要去追，被她阻止。
“不用追，追也追不到。”她道。
吩咐了手下人留在原地待命，受伤的互相敷药处理。
她自己则朝这边的骆风棠和杨若晴这走了过来。
妇人的目光，径直落在骆风棠的身上。
“年轻人，方才多谢你救我性命”
妇人正要对骆风棠行个大礼，被骆风棠虚扶住。
“夫人不用客气，该说谢的，是我们才对。”
骆风棠道。
他看了
眼身旁的杨若晴，接着道：
“先前在茶寮，我们受了夫人的恩惠，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妇人听到这话，怔了下。
惠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比起这救命之恩，我那几文钱的茶水钱又能算什么呢”她道。
骆风棠咧嘴笑了下。
他没有跟妇人攀谈的经验，话说到这里，接下来他就不晓得该咋把话题进行下去了。
不过没事儿，这不还有杨若晴这只百灵鸟在嘛
杨若晴笑吟吟跟那妇人道：“夫人，你们这是要穿过这百蛮大峡谷吗”
妇人一直在打量着骆风棠。
眼底神色变幻莫测。
听到杨若晴的问，她这才留意到这位年轻人身旁还有一位年轻的姑娘。
夫人的目光落到杨若晴的身上。
她露出温和的笑容来，“不是，我们不穿这峡谷，不过是来这里办件事的。”
“哦”杨若晴轻轻点头。
“那敢问夫人事情办完了么”她又问。
妇人摇头：“才刚行至这里，便遭遇了马贼。”
杨若晴道：“刚好我们也要进去，若是妇人觉着方便，咱可以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夫人意下如何”
妇人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又看了眼骆风棠。
方才第一眼，她竟有种错觉。
好似时光回转二十年
可这会子细看，这五官眉眼，跟她记忆中的那个人虽然有些相似。
却还是有些不同。
天底下，难道真有如此相似的人
妇人淡淡一笑：“好，那我们便一起进去。”
妇人点了两个她的手下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她自己则挎着一只双层的木盒子，跟杨若晴和骆风棠一道儿往峡谷深处走去。
“年轻人，你救了我的性命，我还没有请教你尊姓大名呢。”
路上，妇人微笑着主动跟骆风棠攀谈。
骆风棠挠了挠头。
“免贵姓骆，叫风棠。”他道。
“骆风棠”
妇人沉吟着这个名字。
风中的海棠花，俊美，儒雅，却又不失英雄霸气。
好名字。.
而大长老他们这族的力量，大多分布在中京。
她现在落脚的阎槐安家所在的小镇，距离中京不远。
“阎老伯，那您坐下来再说。”杨若晴招呼着，三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阎槐安道：“长话短说，我捡重要的说。”
“族里几十年没有族长，都是长老团在打理一切。”
“长老团是由四位长老组成，首席大长老便是今夜你们看见的这位白发翁。”
“大长老当年是老族长的心腹。”
“这回的那达慕大会，其实就是族里长老团挑选下一任族长继承人的活动。”
“参赛的虽有四十多个选手，但真正有实力竞争这族长之位的，就两人。”
“这些事儿，原本是不能外道的。”
“但杨姑娘你是族长的嫡系后人，骆兄弟又要亲身参与这次的那达慕大会，我不得不跟你们提个醒儿。”
“骆兄弟参赛，不仅要提防那日松，还要提防另一位选手。”
“那个选手叫萧莽，他的实力，跟那日松不相上下。”
“而且，萧莽是长老团里萧长老的孙子”
听阎槐安说到这里，杨若晴跟骆风棠对视了一眼。
他们大概能听明白了这回那达慕大会背后的权力波涛了。
说白了，那日松想要做下一任族长，他的实力也被长老们看重。
而萧莽也想。
两个人肯定会竞争。
萧莽的实力或许会比那日松欠缺那么一丢丢。
实力不够，祖父来凑。
所以，这回的那达慕大会，估计不再是单纯的骆风棠和那日松之间的挑战。
而是要牵扯出更复杂的东西。
“看来，我们趟浑水了”杨若晴自嘲了笑了声。
骆风棠没吭声。
在他看来，做了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退缩。
杨若晴再次道：“阎老伯，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
“你有心了，这样关照我们。”
她一脸诚恳的道。
阎槐安摆摆手：“当年若不是你曾祖母救了我，我早就饿死街头了。”
“你是她的后人，我跟骆兄弟又是忘年之交，我帮你们也是理
所当然。”
杨若晴点头。
骆风棠也开了口：“阎老伯放心，风棠心里自有分寸”
“那就好，那就好”阎槐安迭声道，站起了身。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
骆风棠跟着出了屋子。
他把阎槐安送到侧院的门口，阎槐安停了下来。
“好啦，送到这里就行啦，几步路我自己走回去。”他道。
骆风棠点头。
阎槐安突然抬手按在骆风棠的肩膀上：“我问你啊，你一个男子汉，咋会舍得弯下那个腰身去给媳妇洗脚呢”
骆风棠愣了下，还以为他要问啥，竟是这个。
他咧嘴一笑，一脸平常的道：“她是我媳妇，我就得疼她。”
“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哈哈”
阎槐安笑了，用力拍了拍骆风棠的肩膀：“小伙子，你真的很难得。”
“要是老朽我再年轻个三十岁，我也要再去寻一个自己中意的姑娘来，好好疼她一回”他道。
骆风棠：“”。
那达慕大会的举办地点，设在中京城外那一片辽阔的大草原上。
雪后初晴。
草原的天空，广袤高远。
蓝天白云，清澈得如同被洗过似的，美得让人心悸。
杨若晴骑在马上，看着视线前方那些涌动的人头，奔跑的身影。
欢声笑语，一**传进耳中。
城里城外的男女老少都来看那达慕大会，姑娘们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这氛围还真不错，比往年咱村里唱大戏还要热闹”骆风棠道。
听到这话，杨若晴笑了。
“傻小子，咱村唱大戏，能跟这那达慕大会比吗”
“这中京，可是大辽仅次于上京的大城池，人口多着呢。”她道。
“嘿嘿”
骆风棠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两人身后的马车里，阎槐安撩开车厢帘子。
“骆兄弟，杨姑娘，你们二人先进去，我往那边去跟几位生意场上的朋友打个招呼，一会儿再去寻你们。”他道。
“嗯，好的，您
先去忙。”杨若晴道。
阎槐安走后，杨若晴招呼着骆风棠道：“走，咱进去先准备准备吧。”
骆风棠身上，可是带了参赛选手的身份标识牌的。
阎槐安来之前就交代过了，进去后会有负责接待的。
出示牌子后，自然会有安排。
两人骑在马上刚刚进入那达慕大会的会场附近，斜侧突然奔过来一群纵马的汉子。
人还没到近前，杂乱而嘹亮的口哨声便朝着二人这边掀来。
“你们快看，就是这个从南方来的家伙，他也要参加今天的那达慕大会”
“哈哈，他就像一只瘦弱的小鸡，我一只巴掌就能把他撂倒在地。”
“一看就是个废柴”
阴阳怪气的声音传进二人耳中。
杨若晴看到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松。
那日松高坐在马上，正打量着骆风棠，脸上的轻蔑直达眼底。
“想不到你真的赶来参加，光有勇气是远远不够的，你现在认输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那日松道。
骆风棠一脸淡漠的看着那日松。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说过的话，就要做到，临阵退缩的事我从不做。”他道。
那日松呲牙：“小子，但愿你的骨头，能像你的口气这么硬”
“走”
他手里的马鞭重重敲打在马屁股上。
马儿发出一声嘶鸣，一众人扬尘而去。
杨若晴望着那日
松一行离开的身影，秀眉微蹙。
“辱人者，必自辱之。”
“棠伢子，你就当他是个屁，放了算了。”她道。
骆风棠转过头来，给了她一个让她放心的浅笑。
“放心，你男人我可不是玻璃心。”他道。
玻璃心
她怔了下，随即笑了。
“你小子，活学活用的本事还真不小呢。”她道。
这些现代词语，都是她说过的。
他全记住了，还能用得这么应景。
骆风棠抬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发：“没事了，我们过去吧。”
“好嘞”.
杨若晴站在这边高高的看台上，远远望着那边跑道上奔驰的骏马。
嗯，保持这个速度，第一个冲到终点的必定是骆风棠。
突然，赛场上传来惊呼。
只见一匹浑身漆黑，体型比这赛场上所有马都要高大彪悍的黑马，突然冲进了赛道。
黑马后面还跟着几个武士，他们试图拦截，却于事无补。
黑马就跟发了疯似的，在赛道上嘶鸣着，横冲直撞。
其他的参赛的马匹，都惊慌起来。
四下惊呼声四起。
就连这看台上，众人也是倒吸着凉气。
“天哪，马王怎么冲出来了”
阎槐安也站起了身，奔到了杨若晴身侧。
他的话音颤抖着，夹杂着惊恐。
“啥情况啊”杨若晴问。
不就是一匹更健硕的黑马冲出来捣乱吗赶跑不就得了
阎槐安摇头：“这马王，可不是普通的马，它是我们大草原上众马之王，身上有着最高贵纯正的血液。”
“它脾性刚烈，自从它成年，还没有人能驾驭它”
“曾经有不少勇士想要征服它，最后都被它弄得半死半残”
“就算是野狼群遇到了它，也要忌惮三分”阎槐安道。
“啊”杨若晴讶了。
还有这么厉害的马呀
“哗”
赛场那边突然传来更大的惊呼，还夹杂着姑娘们的尖叫。
杨若晴循声望去，脸色白了一分。
只见那匹马王冲上了赛道后，蹦跶了一番，然后喘着粗气儿一头朝骆风棠那边冲了过去。
马王的速度极快，跟一道黑色的闪电似的，转瞬就冲到了骆风棠跟前。
它撩起蹄子，一把就将骆风棠身下骑着的那匹马给踹飞出去。
那匹可怜的枣红色马儿摔在地上，当时就骨折了站不起来。
而骆风棠，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掀得腾到了半空。
他的身体在空中调转了个身形，然后落了下来。
竟稳稳骑坐在马王的背上。
那马王，显然对这个从天而降的骑士很不欢迎。
它嘶鸣着，前肢在地上使劲儿的刨着。
打着响鼻，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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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撅起前肢，流线型的身体竖了起来，在日光下划过黑色的弧芒。
黑色的鬃毛一根根立了起来，威风凛凛，霸气野性。
试图将骆风棠给摔出去，然后用蹄子去践踏
“嘶”
四下的抽气声此起彼伏，一双双目光落在场地中间的骆风棠身上。
杨若晴也暗暗为骆风棠捏了一把冷汗。
场地上，一人一马的较量，在激烈的进行着
甭管那马王如何的手段用尽，骆风棠始终稳稳端坐在马背上。
他双腿夹紧马腹，一手勒住缰绳，另一手则拽着一根马鞭。
马鞭自始至终，都未曾敲打过马王。
可是，那马王却渐渐露出了平息的势头
等到最后，它终于不再蹦跶，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与此同时。
在赛道的那一端。
萧莽终于赶超过了分神的那日松，一举冲到了冠军的位置。
当他激动的冲破终点的那根白色拦截线，身后，传来了沸腾的欢呼声。
萧莽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哈哈哈，冠军，是属于我的
我才是草原上真正的强者
他亢奋的转过身来，却愕住了。
欢呼声，依旧如山呼海啸般在赛场上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却全都聚拢在骆风棠和他身下马王的身上。
而他这个冠军，却无人问津。
甚至，连那日松和其他参赛者都放弃了比赛，直接调转马头冲向了骆风棠那边。
萧莽气得面目狰狞，然，好戏还没结束
他朝着身后某处暗暗做了个手势。
突然，一群黑衣黑面，手里拿着刀剑的人马冲了出来。
那群人马直接冲进了赛道，抡起手里的刀剑径直朝那日松那边砍去。
是的，那日松必须死。
而骆风棠，你跟着陪葬吧
因为这是一场赛马比试，那日松和骆风棠他们的位置在赛道中间，距离这边的赛场已经有好一段距离。
当二三十个黑衣人突然冒出来的时候，这边围观的众人引起了恐慌。
大长老赶紧下令让现场的武士赶紧去驰援。
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赛道那边早已厮杀成一团。
杨若晴看到那些黑衣人一出现，目标
似乎都放在那日松和骆风棠两人身上。
显然，这是一场有目的的刺杀。
顾不上多想，她直接从高高的看台上翻身跃下。
抢了附近一匹马，一人一马快马加鞭冲进了赛道
长长的马鞭甩出去，狠狠抽打在那些黑衣人的身上。
她就这么冲进了包围圈，找到了骆风棠。
“没受伤吧”她问。
骆风棠一边跟周围的黑衣人搏斗，回道：“没有，这些人有备而来，晴儿你小心”
“嘿嘿，这些小鱼小虾我还不放在眼中呢”她笑了声。
脚下一纵，如乳燕般掠了出去。
手里的马鞭抽出去，噼噼啪啪，抽得面前的几个黑衣人东倒西歪。
那边，大长老派来的武士也赶到了，加入了厮杀。
黑衣人人数虽然不多，可是个个身手不凡。
都是能一个顶三的主儿。
杨若晴跟骆风棠互相照应，两个人倒游刃有余，不会被伤到分毫。
可是那边，那日松可就吃了苦头了。
一小部分黑衣人牵制着过来驰援的武士，还有另外十来个黑衣人，把那日松围困在中间。
“啊”
他低吼了一声，手臂被黑衣人划了一刀。
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十来把钢刀朝着那
日松胸口扎了下来。
那日松愣住了。
刀锋折射出冷芒，刺痛了那日松的眼。
他眼底掠过一丝愤怒，不甘，以及恐惧。
死亡，降临了吗
然而，没有他预料中的钢刀刺进心窝的痛感。
他只看到一根黑色的鞭子甩了过来。
那鞭子，如同一条灵蛇，绞住了那些钢刀再用力甩了出去。
“铛铛铛”
钢刀散落了一地的同时，那根鞭子又抽了回来。
把那十多个黑衣人抽得东倒西歪，左躲右闪。
哇，好厉害的鞭子
那日松眼中冒出激动的光芒来。
肩膀被人一把揪住，一股力道将他拽起来的同时，清脆的女音带着调侃传进他的耳中。
“赖在地上不起来，是吓傻了么”.
“后来，援兵到了，我这才获救。”
“但是那一回我元气大伤，回去便病了。”
“三个多月一直断断续续的昏迷，你小舅以为我快要不行了。”
“长生天保佑，我挺过来了。”
“我病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
“当时带你离开的那个侍卫，并不是我们大辽的侍卫，而是你爹安排在我身边的。”
“我只知道那个侍卫是大齐人，当时情况危急，他姓甚名谁也没顾上问。”
“我派出去的人马一拨拨的找，却如大海捞针，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直到一年后，某一日终于有消息传回。”
“说你和那个侍卫，在途中被人伏击，早已身亡”
平静的说着过去的事，仿若一切很平淡。
可是这每一句话后面，所经历的焦灼煎熬，撕心裂肺，依旧能让听者深刻感受到。
骆风棠抬起头来，“娘，您受苦了”
长公主摇头。
她慈爱的看着骆风棠，眼底露出由衷的欣慰。
“是娘不好，把你遗落在外，让我儿从小就没娘”
长公主说到这儿，忍不住又淌下泪来。
骆风棠小时候的生活境遇，在来的路上，她已从杨若晴拿询问了一些。
当年那个侍卫回去后没两个月也死了。
他是跟一个打铁的大伯相依为命长大的。
大伯没娶亲，两个爷们过日子，那日子可想而知
长公主心疼得心肝肺都抽搐在一块了。
“娘，我爹呢他在哪”
骆风棠平息下来后，想到了这个问题。
长公主听到这问，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终。
“莫要再提那个负心汉”
她咬牙切齿道，眼底，掠过一抹深刻的恨意。
骆风棠怔了下，这边的杨若晴也是一脸讶异。
长公主也不避讳杨若晴，对他们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
“我是大辽的长公主，你爹，却是大齐的一位王爷。”
“啊”
骆风棠睁大了眼。
有些不敢置信。
自己的爹娘，竟然是
没给他时间惊愕，长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年，我怀着你，都即将临盆了。”
“你爹却接到国内的圣旨，催他回去跟别的女人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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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我盛怒之下，不顾沉重的身子去追他，才有了后面的事。”
“我恨他。”
“如果不是他抛弃了我们母子去跟别的女人完婚，我们母子也不会骨肉分离，一分便是十九年”长公主道。
骆风棠皱眉。
父母之间上一辈的纠缠，他为人子，不便多言。
“娘，那我爹如今所在何处”
“他还在大齐吗他是哪位王爷”他又问。
“不想说他的名字”长公主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只知道，他失踪了，就在同年”
“这些年，我也找过他的消息，却一直没有找到那个负心汉”长公主道。
十句话里就有九句话带负心汉三字。
这怨念
骆风棠不敢多问。
等以后娘心情平息些，怒火消了点，再问吧。
这边，长公主搀起了骆风棠。
“我们不说那个负心汉的事了，儿子，起来，再让娘好好看看”
骆风棠站起身来，长公主也站起了身，细细的端详着。
越看越满意。
“嗯，我儿果真人中龙凤，一表人才”
“比那个负心汉，强一百倍”长公主道。
骆风棠满头黑线。
想到什么，他松开长公主的手，“娘，你等我一下。”
然后，他快步来到杨若晴身旁。
拉起杨若晴的手，“晴儿来”
他拉着杨若晴到了长公主的身前。
“娘，这是晴儿，是你儿媳妇。”他高兴的道。
长公主含笑的目光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她道。
“啊娘咋猜到的”骆风棠问。
长公主道：“你那胎记可是烙在屁股上的，晴儿能看到，你说，你们是什么关系，娘我还猜不出来吗”
骆风棠恍然，咧着嘴笑。
杨若晴则是有些不好意思。
长公主又道：“照着我的本心，是想要留你在北方。”
“你小舅因年早逝，就留下一个两岁的表弟，娘得辅政。”
“你若是能留下来帮娘罢了，路上的时候，晴儿已跟我说了。”
“儿子啊，你回你的南方军营中去吧。”
“那里是你熟悉的故土，有你的朋友亲人。”
“娘唯一的要求，就是你每年能抽出一些空闲来看看娘，陪娘说说话。好不好”
说到这个，骆风棠的眼眶微微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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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娘，是儿子不孝，不能陪在您左右。”
“您放心，儿子每年都会回来看望娘的”
“娘若是得空，也去南方，儿子带你看不一样的风景”他道。
长公主一脸欣慰的点头。
骆风棠接着又道：“对了娘，我和晴儿订了婚还没成亲，两家长辈打算在今年让我们成亲。”
“到时候，娘你一定要来啊”他道。
长公主含笑点头。
“你成亲，娘必定到，风雨无阻”
骆风棠高兴极了。
杨若晴也很高兴，这是自己的正牌婆婆。
没想到，这婆婆是这么的善解人意。
自己主动提出让骆风棠回南方，如此，也就无需骆风棠来艰难张这个口了。
退一万步讲，杨若晴也不会赞同骆风棠留在北方的。
这里，是大辽权力之争的核心。
骆风棠身上有一半的皇室拓跋氏的血脉，还有一半是大齐皇室血脉。
他本身就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长公主让他回到南方，而且，认亲这件事隐蔽在他们三人之间。
不对外公布，这处处都是对骆风棠的保护。
长公主的良苦用心，让杨若晴暗叹。
这才是真正的娘。
只求儿子平安，快乐，不去强求其他
“晴儿。”
长公主突然唤了杨若晴一声。
杨若晴回过神来，“长公主殿下”
“傻丫头，这里没有外人，怎么还喊我长公主”长公主微笑着问。
杨若晴怔了下，脸蛋儿一红。
在骆风棠的鼓励眼神下，她不好意思的唤了一声：“婆婆”
“诶”
长公主慈爱的应了，将那支烙着狼头的金步摇放到杨若晴的手里。
“这支步摇，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收好。”
杨若晴双手捧着手里金灿灿的步摇，甜甜一笑。
长公主越看杨若晴越满意。
这个女孩子，第一眼在峡谷看到她，就觉得处变不惊。
如今，又摇身一变成了拓跋氏底下最为倚重的那一族的族长。
将来也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这可是亲上加亲。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女孩子跟自己儿子，是青梅竹马。
对这桩婚事，长公主一百个满意。.
“三嫂好意我心领啦，这饭我注定没口福，回去睡觉了”
刘氏朝孙氏摆摆手，挺着大肚子出了堂屋门。
孙氏道：“黑灯瞎火的，我送你一程”
“三嫂你吃饭吧，我去送”
杨华明拦住了孙氏。
谭氏站起身：“谁都不准送，她自个能摸黑来，咋就不能摸黑回去了”
“老四，你给我回来坐下吃饭”
“老三媳妇也过来”
杨华明和孙氏面面相觑。
刚踏出堂屋门的刘氏听到这话，转身朝谭氏这边剜了一眼。
“老不死的”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在谭氏的第二波催促下，杨华明和孙氏没辙，只得回了桌子这边。
夜饭照样热热闹闹的进行着，刘氏方才的一小段插曲，很快就被众人给遗忘了。
吃过了夜饭，众人并没有急着离去。
今夜过来吃夜饭，主要目的是给杨若晴和骆风棠接风洗尘。
怎能吃过了抹抹嘴吧就走人呢
当然是要留下来说话呀
于是，骆风棠和杨若晴被众人包围在桌边，询问起北方的一些奇闻趣事来。
吃啥穿啥，地里庄稼都种啥
两个人轮流来给大家回答，堂屋里氛围好得很，就连谭氏，都坐在那竖起耳朵听。
末了，老杨头问骆风棠和杨若晴：“这趟回村，你们待的日子也不多吧”
“我听你四叔说，你在荔城的酒楼正月也开张了，是不是又要动身去南方”老汉问。
提到这个，孙氏下意识就拉住了杨若晴的手。
闺女这还没走呢，妇人就舍不得了。
杨若晴微笑着拍了拍孙氏的手背。
然后，给了骆风棠一个鼓励的眼神。
骆风棠早就迫不及待想要把那个重大的决定给说出来了。
先前晴儿有交代，不准先说，所以他家去后跟大伯那都是憋着的。
这会子，憋不住了。
骆风棠赶紧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身来。
“爷，嘎公，三叔，大伯”
“我、我和晴儿合计了个事儿，
想跟大家说说，听听诸位长辈的看法”
接下来，骆风棠三言两语，把他和杨若晴打算在村口起宅子。
置办田地
等到宅子好了，就成亲的事儿，全给大家说了。
“好，这主意不错”
老孙头第一个表态。
“年前我就跟晴儿爹娘说过这事儿，就怕你们头脑一热，跑去别的地方置办宅子了。”
“就把新宅子置办在村口，咱大家伙儿在一块儿，有啥事儿喊一声就成了”老孙头道。
老杨头也拔出嘴里的旱烟杆子，表态道：“我赞同老亲家的话。”
“盖更加气派的宅子好啊，这成了亲，那就得生娃。”
“娃生越多越好，没有大宅子，娃往哪搁”
“至于置办田地，那就更好了。”
“咱庄户人家，啥是根本田地呀”老杨头很是高兴的点头。
谭氏没吭声，孙老太激动的接过了话茬。
“要我看啊，晴儿和棠伢子的新宅子，就盖在咱这一排得了。”
“回头养了娃，我这个老嘎婆，还得过去帮着带呢呵呵呵”
说到这儿，孙老太忍不住开心的笑了。
孙氏和大孙氏也跟着笑了，一双双慈爱的目光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尤其是孙氏。
闺女嫁人了，心里多少会失落。
可闺女的家就安在自己家的隔壁，到时候共用一堵院墙，打个侧门。
乖乖，这不就跟把闺女留在家里，没啥区别嘛
众人又合计了一番。
然后，骆铁匠满面红光的道：“啥都不说了，明日我去买些好烟好酒去一趟里正家。”
“把这边上那一片的地儿都给买下来，给他们起新宅子”骆铁匠道。
杨华忠道：“我家今年的农活已经请了长工，这上半年，我啥活不做，专门给我闺女和女婿盖大宅子”
杨华明也赶紧表态：“运输队也不是都要送货，盖新宅子，算我一个”
杨华忠拍了下杨华明的肩膀。
然后，他对骆风棠道：“棠伢子，你就安心的去南方军营做你的大事吧。”
“家里这一块，不用担心，交给我们这些长辈打理就行了”
听到这话，骆风棠满面动容。
他看了眼杨若晴，杨若晴虽被刚才众长辈那一口一句娃给弄了个大红脸。
可是，那眼底的感
激和动容之色，却也是掩藏不住。
堂屋里的长辈们都很激动，也很兴奋。
大家续水喝茶，磕瓜子抽烟。
话题围绕着盖宅子，说津津有味。
谭氏却坐在一旁，情绪有些低落。
杨华忠察觉到了谭氏的不对劲儿。
“娘，你咋啦是不是困了”他问。
谭氏冷不丁道：“困倒不困，你们就光顾着高兴，没想过一件事吧”
啥事啊
众人讶了下，都看向谭氏。
老杨头唬了眼谭氏，道：“这大好的日子，你又要说啥煞风景的事”
谭氏没好气的道：“大麦还没黄，就急着割小麦。”
“永仙永进永智这几个大的，都还没定亲，就让胖丫先成亲。”
“别人看了，会戳咱老杨家脊梁骨的。”谭氏道。
谭氏这话一出，桌上好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首当其冲便是杨华安。
杨华忠皱了下眉，抢在杨华安之前站起身道：“我就说一句。”
“当初我家晴儿和棠伢子订婚的时候，我们三房就分家出去另过了。”
“那会子就说明白了，晴儿姐弟三个的婚事，我和他们娘做主。”
“所以这成亲的先后，我们三房按着自个的来，这跟大房几个侄子的，不冲突。”
说完这番话，杨华忠坐了下去。
汉子的意思很明显，晴儿和骆风棠的婚期，不能拖延。
老杨头点点头，看了眼杨华安：“你刚不是要说话吗说吧。”
杨华安站起身：“今个娘说起这个事儿，我也想说两句。”
“永仙比棠伢子还要大两岁，都二十一了，照理说，成家立业，他也是时候说亲了。”杨华安道。
老杨头沉吟了一番，道：“永仙这事儿，赖我。”
“当初为了要他安心念书，一直拖着没给他说亲事。”
“如今年纪拖大了，连着后面的永进都给拖大了。”
“这个赶个的，都得说亲。”老杨头道。
“这样吧，晴儿跟棠伢子呢，就照着他们琢磨的来。”
“永仙和永进那块呢，咱开始物色姑娘。”
“咱老杨家啊，今年要多喜临门了，哈哈哈”.
“四叔，你方才不是说两件事吗还有一件是啥”
杨若晴问。
杨华明回过神来。
他脸上露出一些激动来，“那啥，棠伢子啥时候动身去南方”
杨若晴怔了下，“明日一早呢，咋啦”
杨华明道：“那正好，让棠伢子给你五叔他们捎个口信。”
“就说，你爷奶原谅他们了，你爷让他们近期得空就回来看看，带着绵绵。”
“啊”
杨若晴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杨头竟然会主动捎信让五叔他们回来
身旁，杨华忠和孙氏的惊讶一点都不亚于她。
孙氏激动的问：“老四，我没听错吧这是晴儿爷跟你亲口说的”
杨华明点头：“嗯，刚刚跟我说的。”
“老爷子想通了，想五弟了。”他道。
孙氏高兴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杨若晴也很是高兴。
杨华忠就别提了。
送走了杨华明，孙氏来到后院，拿了二十只鸡蛋，两斤面条，两斤红糖，用一只包袱卷拎着。
“娘，你准备这些东西是要干啥”杨若晴问。
孙氏道：“你四婶生了孩子，照理儿我这做妯娌的，是要送些东西过去的。”
“刚好这还没过晌午，我送过去立马就家来烧晌午饭。”
杨若晴想起之前孙氏家来后那副恐惧的样子。
“要不我去送吧”她道。
孙氏摇头：“现在听你那么一说，我也不怕了，那孩子怪可怜的，我再去看看他。”
孙氏出了家门，这边杨若晴开始带着小花小朵烧晌午饭。
晌午随便炒几个菜凑合下就行了，今夜不生火。
为啥
今夜老骆家请客。
主要是为了宅基地的事，请里正和几位村老过去吃饭。
夜里她这边全家也要过去的。
骆风棠一上昼赶着马车去镇上买菜打酒去了。
等会半下昼，她得过去准备，老骆家两个爷们，自个随便果腹没问题。
可要伺弄一桌宴客的酒菜，那就得她这个还没进门的媳妇去掌勺。
吃晌午饭的时候，孙氏回
来了。
“看到那孩子了没这会子咋样了”杨华忠问。
孙氏道：“看到了，还能咋样放在摇篮里一个人睡，四弟妹压根就不管他。”
“啥”
杨华忠皱起了眉头。
“做娘的咋能不管孩子孩子饿了咋办”他问。
孙氏叹气，“我刚到的时候，刚巧赶上孩子饿了。”
“老四把孩子抱到四弟妹怀里，想让孩子裹几口奶，四弟妹吓得跟什么似的，死活不给奶”
“没辙，老四只能自己搞糖水喂孩子。”
“他一个大老爷们，前面三个闺女打小那会子，他自己年轻不懂事也没去做过那些精细活儿。”
“这会子笨手笨脚的给孩子喂糖水，我都看不下去了，在那搭了一把手，哎”
孙氏摇头。
她去了，可以搭把手。
她没去，那孩子可就受罪了。
“宁要贫贱娘，不要富贵爹。四弟妹这样下去可不成”杨华忠皱紧了眉头道。
“这事儿，回头我得去跟爹娘那说说，让他们压压四弟妹”他道。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
爷奶嘴上不好直接说，损阴德。
心里面恐怕还巴不得刘氏不喂奶，让那孩子饿死吧
“爹，这事你还是别去说了。”杨若晴道。
“小堂弟是四婶生的，一个做娘的要是要靠别人去压她疼自己的儿子，那就没意思了。”她道。
孙氏道：“晴儿说的在理。”
“儿是娘的心头肉，我相信四弟妹心里还是疼孩子的，只是这会子还没有回过气儿来。”
“等她回过气儿来了，就会喂奶了。”
听这母女俩都这么说，杨华忠只得作罢。
很快就到了夜里。
在杨若晴和孙氏的合作下，一顿丰盛的酒菜摆上了老骆家的饭桌。
席间觥筹交错，大家伙儿边喝酒吃菜，边详谈着地基宅的事儿，气氛很好。
吃饱喝足，众人还在堂屋里接着谈论起宅子的细节问题。
隔壁西屋里，杨若晴骆风棠的床边，正为他收拾着衣物。
身后的屋门吱嘎一声响。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进来了。
随即，屋门又被轻轻掩上，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朝她这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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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晴儿”
他叫了她一声，伸手就从后面抱住她。
她怔了下，手里还拿着他的一件衣服。
“怎么不在那说话跑进来了”她问。
他道：“该说的都说了，想进来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她轻笑了声，“想跟我说啥呢”
他道：“明日一早我就要走了，你莫要起来送，好好睡你的觉。”
她点头。
“嗯，还有呢”她问。
他道：“你留在村里盖宅子，也莫要太让自己受累了。”
“上半年雨水多，一切按部就班来，莫要太赶。”他又道。
杨若晴笑了：“咋你不是急着要把我娶进门么”
他也笑了声，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力道。
“我恨不得今个夜里就把你娶进门，跟你洞房”
“额”她满头黑线。
“你想得美”她道，往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来，跟他面对面站着，仰起头望着他。
“那啥我在家里，你就甭替我担心了，亲人朋友全在跟前，啥事大家都有照应。”
“盖宅子，主要也是你大伯和我爹出力，我不过就是监工，哈哈”
“倒是你啊”
她踮起脚来，轻轻戳了下他的额头。
“你到了军营里，也要照看好自己。”
“冲锋陷阵建功立业固然重要，可啥都比不上你
你的人身安全。”
“你得答应我，好好的去，好好的回来。”她叮嘱道。
骆风棠用力点头。
他伸手捉住她的双手：“一有空，我就回来看你”
“你馋南方的啥了，给我捎个信鸽，我带给你吃。”他道。
杨若晴眼睛顿时亮了：“嘻嘻，就等你这句话了”
隔天，杨若晴天蒙蒙亮就爬起来了，带着煮好的鸡蛋跑来老骆家。
“棠伢子半夜就动身走啦”
得到的，却是骆铁匠的这话。
站在西屋里。
看着床上他睡过，还没来得及抚平的皱褶。
她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马兄弟，你咋这副样子你妹子”
骆铁匠关心的询问着，心里有不好的猜测。
马大福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那妹子，是个命苦的。”
他看了眼桌上的众人，接着道：“我妹子打小就出落得标志，跟你们家晴儿这般大的时候，那可是咱马家村的村花啊”
“上门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后来我爹娘相中了一个人家，虽不富裕，可我那妹夫却考中了秀才。”
“可是我那妹子嫁过去还没一年，那秀才就病得一命呜呼了。”
“妹子回了娘家，后来经人介绍，嫁给了村里的一个老鳏夫做继室。”
“老鳏夫脾气不好，喝了酒就虐打我妹子。”
“可怜的我妹子投河自尽，去了半条命。”
“后来我跟里正那求情，让他们和离了，把妹子接回了娘家。”
“打那后，妹子就力誓再也不嫁，在家给我爹娘伺疾。”
“两年前，爹娘陆续都死了，就剩下我和我妹子相依为命，哎”
马大福说到此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悲痛无奈之情，让人揪心。
“真是个命苦的女子啊”骆铁匠也是一脸的感慨。
杨华忠默然，孙氏则是红了眼眶。
杨若晴坐在一旁，也暗叹那个马姑娘的命真是不好啊。
嫁了个秀才郎，清贫就清贫一些呗，好歹熬出来了就好了。
可秀才郎偏生是个短命鬼。
后面嫁个老鳏夫，可是老鳏夫又不会疼人。
逼得姑娘投河自尽，哎，这身心哪，估计都被伤透了。
身旁，孙氏忍不住问马大福：“马大哥，那你自个呢”
杨华忠对孙氏使了个眼色，不准孙氏问。
孙氏怔了下。
这时，马大福挤出一丝笑来：“先前老三和骆大哥就关心过我了，我自个，也是一团糟。”
“娶了个婆娘，婆娘去山上砍柴摔到了脑子。”
“现如今除了吃喝拉撒，啥都不会，也没给我留下个一儿半女的”
孙氏讶然。
妇人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差点就下来。
“这世道，咋这样呢啥不好的事儿，都搁一个人家头上去了”
孙氏唏嘘着，摇头叹气。
“马大伯，骆大伯，爹，娘，咱先吃菜，喝酒，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杨若晴见状，赶紧打起了圆场。
众人回过神来，都收整了自己的情绪，重新拿起了酒杯抬起了筷子
天晴了。
布谷鸟在田野上空啾啾的叫着。
那一声声清脆的鸣声，用大家的土话来演绎，像极了割麦插棵的意思。
“布谷鸟儿是在提醒咱庄户人，该把麦子油菜籽割了，接着就要准备插秧田咯”
吃早饭的时候，杨华忠在那耐心的根小安解释着这一切。
小安手里拿着一副弹弓。
开春了，棉衣换成了夹衣，跑跳起来便捷多了。
小安每日都跟着杨永青，还有村里的一帮萝卜头们掏鸟窝。
用骆风棠给他做的弹弓去打鸟。
听到杨华忠的解释，小安歪着脑袋，眨巴着一双大大的眼睛。
“这
么说，布谷鸟就跟青蛙一样，是咱们庄户人家的好朋友咯”
他天真的问道。
杨华忠怔了下，“你咋晓得青蛙是咱庄户人的朋友”
小安道：“姐姐跟我说的。”
“姐姐说，青蛙会吃稻田里的害虫，让稻谷长得又多又好。”
杨华忠笑了，摸了下自己小儿子的头：“嗯，你姐姐说的对，爹要去割麦子了，你自己去玩吧，不准戏水”
“嗯，小安听话”
小安欢快的跑出了院子。
后面，小花跟了上去，随时照看着。
杨华忠带着家里的长工们去了地里收割油菜籽。
孙氏在家里烧茶水和糖水，打算过一会儿跟杨若晴一块儿送去田里给大家喝。
农忙的时候，工地上的工事暂停了。
就连酒楼里，都暂停了两日，让伙计们家去收割。
“娘，茶水和糖水弄好了没”
杨若晴晾晒完了衣裳进了灶房，问。
孙氏正拿着葫芦瓢往边上的两口瓦罐里舀。
闻言道：“好了好了，马上就能送过去了。”
“小姑，晴儿，我跟你们一块儿过去。”
一个声音传了进来，是曹八妹。
孙氏道：“酒楼放假，八妹你难得家来歇息两日，怎么能要你送呢”
曹八妹微笑着接过孙氏手里装着瓦罐的篮子。
“没事儿的，我跟晴儿一块儿去送，小姑你忙家里的就成。”
这小姑的称呼，曹八妹是跟着大杰和小洁来喊的。
并非曹八妹自己的小姑。
这种汗法也是这一带的习俗。
孙氏还有些犹豫，杨若晴笑道：“娘，那你就待在家里吧，八妹陪我一块儿去送，咱俩路上还能说会悄悄话呢。”
听这话，孙氏也不再坚持了。
于是，两个女孩儿一块儿说说笑笑出了院子门，朝着杨若晴家的田地那边去了。
与此同时，老杨家老宅那边。
杨永进和金氏站在天井边。
金氏手里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瓦罐，瓦罐里同样装着茶水。
而杨永进手里，则拿着三把镰刀，一捆稻草绳索。
母子两个站在天井边，都在朝杨华安那屋张望。
“爹，你好了没”杨永进忍不住催促了声。
屋子里传来杨华安的声音，“快了快了，换第二只鞋子”
三只鞋子的功夫又过去了。
杨永进忍不住来到那屋门前，抬手拍了下：“爹，你到了没都日上三竿了。”
屋里，再次传来杨华安的声音。
“快了快了，换衣裳，系最后一根带子。”
杨永进皱了下眉。
又过了一会儿，屋门总算开了，杨华安从里面磨磨蹭蹭着出来了。
“走吧，咱割油菜籽去”
杨华安大手一挥，带着金氏和杨永进出了屋子，也朝自家田地那边去。
村前村后，田间地头，全都是忙忙碌碌的村民们。
大人割菜籽，小孩子没人带，就自己在田间地头追逐玩耍。
民风开放，男人女人们也都彪悍。
一边干活，一边开着些荤素不忌的玩笑，笑声弥漫在田野上空.
杨华安跟骆铁匠同年的，今年刚好四十。
而杨永进，则跟骆风棠差不多。
前者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中年人，而后者，却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杨永进这么扑了过去，直接就把杨华安扑倒在地里。
父子两个当时就揪打成一团，在地里滚来滚去，压倒了一大片的油菜。
跟所有人的惊呼慌乱不同，杨若晴按捺着兴奋，一个风骚的走位来到了一个最好的观战角度。
从她这个角度，正好看到杨永进双手紧紧揪住杨华安的衣领口。
而杨华安的手，一只去扼杨永进的喉咙，另一只则抓扯着杨永进的肩头。
杨永进一个扭头，杨华安扼了个空。
“说，去不去给我娘赔罪”
杨永进涨红了眼，粗声厉吼。
杨华安也在咆哮：“兔崽子，敢打你老子，老子宰了你，就当没生过你”
杨华安的拳头就来砸杨永进的脸。
砸了个正着，杨永进的两条鼻血当即就淌下来了。
杨永进抹了把鼻子下方，看到手背上都是血。
“你这个老畜生”
他嘶吼了一声，骑在杨华安的身上，抬手照着杨华安的脸左右开弓。
“噼噼啪啪”
杨华安那张白胖还有褶皱的包子脸顿时就红了。
边上，杨华忠一众一窝蜂扑了上来，将状若疯癫的杨永进给拉到了一旁。
“永进，他再不对，也是你的爹老子，做儿子的跟老子动手，是要折寿的”
杨华忠非常严厉的训斥杨永进。
杨永进的情绪依旧激动难遏。
“三叔，你要是晓得他做的那些，他”
杨华忠喝断了杨永进的话：“甭管咋样，你也不能动手”
“这事儿先不说，回去再说”
杨华忠制止了杨永进。
家丑不可外扬。
附近这一片田地里干活的村民，都往这边围观来了。
进小子盛怒下要是把老杨家那块遮羞布给扯开了，整个老杨家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好在杨永进把杨华忠的意思听进去了。
纵然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没发泄掉，也没再说啥。
而是站在那里，狠狠瞪着
那边的杨华安。
杨华安被几个长工从地上扶起来，灰头土脸，脸上火辣辣的痛。
脑袋里也晕乎乎的。
“兔崽子，敢打老子，走走走，去找里正，老子不把你撵出长坪村就不信杨”
杨华安咒骂着，挣扎着还要过来抓扯杨永进。
杨华忠和几个长工在那费力的拦着，劝着。
似乎，劝说无效。
杨华安铁了心要跟杨永进死磕到底。
菜籽地周围的围观村民们都在那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一个个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把脑洞开到最大去揣测这父子俩是咋啦。
一个个好奇又兴奋。
曹八妹跌跌撞撞着跑到了杨永进身旁。
“永进”
她仰头看到杨永进脸上的伤，还有鼻子下方干涸的血。
曹八妹的眼眶当即就红了。
杨永进还在那用眼神凌迟着蹦跶不休的杨华安，没功夫去留意曹八妹的心疼。
杨若晴凑到了曹八妹身旁。
“一点皮外伤，我二哥身子骨好，没事儿的。”
她轻拍了拍曹八妹的肩膀，安慰她。
对面，杨华安还在那指天骂地，不依不饶。
这让劝解的杨华忠一脸为难，有些吃不消。
就在这时，听到了风声的老杨头也急吼吼赶来了。
“混账东西，都给老子滚回来”
随着老杨头一声炸吼，杨华安消停了下。
“爹，这个兔崽子他”
杨华安刚开了个口，又被老杨头给喝断了。
“闭嘴，先家来，莫在外面丢人现眼”
老杨家后宅的院子里。
杨永进一身倔强的跪在院子中间的地上。
老杨头站在他的身前，顶着一张比锅底还要黑的脸在那训斥。
“老子打爹，这是要天打雷劈的。”
“你个小兔崽子，你鬼上身还是咋地做出这样损阴德的事情来”
“天下没有不是的爹妈，还不快些去跟你爹那磕头认错”
老杨头迭声呵斥着。
杨永进抬起脸来，脸上一脸的执拗和愤怒。
他往那边一副幸灾乐祸样子的杨华安那瞥了一眼，然后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我
素来尊老爱幼，也敬重家里长辈。”
杨永进开了口。
“可是，我也不是那等愚孝的人。”
“是他做出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在先，不仅不愧疚，不觉得亏欠我们母子。”
“相反，还变本加厉”
“青天白日，假装肚子痛躲回家来。跟那些同样不要脸不自重的女人躲在屋里勾搭。”
“被我娘撞破，还出手打我娘，把我娘推到天井里差点摔死”
“事后还恐吓我娘，不准我娘给我们半点提示。”
“这样的爹，还配为人夫为人父吗”
“他还有脸要我们做儿子的敬重吗”
杨永进激动的质问。
“啥”
老杨头怔愣了片刻。
老汉瞅了眼那边露出心虚之色的杨华安，又望了眼赶紧闪回了西屋的刘氏。
老汉顿时明白了。
他指着杨华安：“畜生，你这个屡教不改的畜生啊”
“你过来，给我跪下”
老杨头一声怒喝，杨华安不得不跪了下来。
老杨头冲过去，照着杨华安脸上又拍了一巴掌。
“你咋还跟她搅合不清”
“你看看康小子，报应还不够吗”
“畜生啊畜生，你要把咱老杨家的脸丢到啥时候你才肯罢休啊”
面对着老杨头的迭声质问，杨华
安耷拉着脑袋。
老杨头则是越说越气，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用进小子背负骂名，我来，今个老汉我豁出去了，亲手打死你这个畜生，就当没生你”
老杨头说着，在四下寻找趁手的兵器。
“爷，用这个”
一把扫院子的笤帚双手奉送到了老杨头的手里。
拿着笤帚的人，正是杨若晴。
老杨头怔了下，皱了下眉。
本来也就是做个气势来震慑住杨华安，并不想真打。
这个时候，就该边上的杨华忠他们过来劝，拦，搭个台阶让自个下
可是，不仅没人来拦着。
晴丫头还把笤帚给送上了。
老杨头一咬牙，只得接过那笤帚，转身朝杨华安走去。.
孙氏笑眯眯看着杨华忠：“你有中意的人选不”
杨华忠琢磨了下，道：“黄花闺女是不成的，那些有些残疾痴傻的，会拖累骆大哥。”
“要是有那些还不错的守寡的女子，品行端正，倒也是不错。”他道。
孙氏直接就笑了：“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用去别处寻吗马家妹子啊”
“啊马氏”
杨华忠愕了下。
“嗯，马氏倒是不赖，马大福人品好，要是真能撮合他们，那倒是件好事。”他道。
“晴儿，你看人的眼光好，”杨华忠把目光落到杨若晴的身上。
“你说说看，要是撮合马氏跟你骆大伯，咋样”他问。
杨若晴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一些不确定的东西。
“说实话，马家兄妹我还真有些摸不准。”她道。
“我觉着爹娘还是甭去贸然牵这条红线。”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咱还得多看看，暗中观察，跟马家村那边的人打听打听。”她道。
给骆铁匠找媳妇，这可是一件大事。
为啥这么说
棠伢子是骆铁匠拉扯大的，虽然是伯侄相称。
可这感情，却是父子
骆铁匠既当爹又当妈，这感情甚至比一般的父子还要深。
将来骆铁匠老了，自然是她和棠伢子来赡养照顾。
那么，骆铁匠的媳妇，也就是她的大妈。
相当于就是半个婆婆了。
正牌的嫡亲婆婆远在大辽，村子里这个大妈才是真正要长久相处的。
所以，骆铁匠媳妇的品行脾性，一定要好好考核
“我倒觉着马氏不错，和和气气的，做事也利落”孙氏忍不住又道。
“可惜骆大哥比她打了十五六岁，有些怕她瞧不上你骆大伯”孙氏接着道。
杨若晴看了眼孙氏：“娘，你咋听不明白我的话呢”
“给骆大伯找媳妇这事儿，关乎到的不仅是他的终身幸福，也关乎到你闺女我呀”
“是我的半个婆婆，是自家人，我得慎重”
“这人呐，好多都会伪装，不摸清楚就弄进来，请神容易送神难”她最后道。
杨华忠点头：“嗯，闺女说的对，这事咱还是不能急”
“骆大哥找伴要紧，咱闺女的平和日子更要紧，咱可不能给她找个难缠的祸害做亲人”
“这事啊，咱甭管，要是骆大哥跟谁有缘分，自然会到一处的”
听到杨华忠都这么说，孙氏赞同的点点头。
“好，那咱就不管了。”
日子，平静而忙碌的往前过着。
农事，房屋，鱼塘，酒楼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转眼，就到了农历的五月。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早晚的时候，老人和孩子需要添一件夹衣。
可大白天，都是穿过夏的单衣。
初二日早上，又下了蒙蒙细雨。
杨若晴和孙氏在灶房里烧一家人的早饭，杨华忠披着蓑衣从外面兴匆匆来了后院。
“晴儿娘，好消息啊”
他人才刚到门口，洪亮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啥好消息呀”
孙氏走过去，帮着从他身上脱下蓑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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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杨华忠兴奋的道：“我刚从老宅那边过来，爹跟我说，五弟他们写信家来了。”
“说已经动了身，走那边的大路绕，要回来过端午”
“真的吗”孙氏惊喜的问。
杨若晴更是眼睛都亮了。
这上半年，因为她留在村里，所以运输队就跑了一趟南方。
等到秋天，山里的药材和野果成熟了，到时候要多跑。
所以五叔他们不可能一家四口翻山越岭回来，只能走东面的大路绕。
“爹，我爷还说啥了五叔他们在路上了吗”杨若晴激动的问。
杨华忠道：“接到信的时候，人已经出发了，估摸着端午节的时候能赶回来。”
杨若晴道：“那好，回头时候差不多了，我就派人去东面那边的官道路口接。”
杨华忠道：“好”
孙氏则在那开始谋划起来：“他们走的时候，被子衣裳啥的都搬到咱这来了。”
“这趟回来，也不晓得是接着住咱这呢，还是回他们自个那屋子去住”她问。
杨若晴道：“金窝银窝，不如自个的狗窝，我觉着五叔五婶还是会住回老宅那边去。”
杨华忠问：“老宅那三间屋子的钥匙，你们没弄丢吧”
孙氏笑了：“咋会素云走之前，亲手交给我保管的。”
孙氏接着又道：“不过那老宅三间屋子都快一年没住人了，这两日天晴了，我得过去开窗透气，好好打扫下。”
杨若晴道：“娘，咱家的两间屋子是现成的，到时候五叔五婶回来，随便他们住哪都行。”
孙氏点头。
隔天，天就晴了。
孙氏一大早烧了一家人的早饭后，就去了老宅给鲍素云他们拾掇屋子。
吃过早饭，杨若晴也过去了。
孙氏头上围着一块挡尘的布，正在屋里忙忙碌碌。
撸蛛网蛛丝，用鸡毛掸子拂衣柜和桌子上的灰尘。
整个屋子里，就跟升仙了似的。
“娘，你去外面喘口气，我来弄。”
杨若晴拿出事先带来的一块帕子，往口鼻那里一围。
孙氏赶紧朝杨若晴摆手：“晴儿，这块用不着你，你去外面呆着”
“怎么可能我在外面站着，让娘一个人忙活”杨若晴道。
“咱一块做，我行的”她道。
孙氏没辙，只得由着她了。
母女两个一齐动手收拾，偶尔聊几句天。
孙氏道：“哎呀，带了笤帚竟然没带土簸萁来，我家去拿一只来。”
杨若晴道：“用不着跑那么远，我去我四叔那屋借只来。”
前院。
杨若晴来到西屋门口，发现三间屋门都上了锁
。
“咦，四叔一家今个是哪去了”
她正讶异着呢，突然听到对面东厢房传来谭氏的声音。
“哪个在院子里”谭氏问。
杨若晴道：“奶，是我呢，我找四叔他们。”
谭氏道：“他们一大早就去刘家村送端午礼”
原来这样
杨若晴转身朝谭氏那屋走去。
“奶，你这的土簸萁借我使下。”
她道，朝东屋里探了个头，发现谭氏身边还坐着一个肥胖的身影。
不是杨华梅还能是谁.
杨华梅被刘氏堵了个正着，气得脸都紫了。
刘氏还在那撇嘴，还要再骂，被孙氏拽了回来。
孙氏把刘氏拽得坐了下来:“你少说两句，让爷们合计去。”
刘氏撇撇嘴，不甘的坐了下来。
那边，杨华梅哭得更凶了，扑进谭氏怀里。
谭氏抚着杨华梅的背，却破天荒的没有骂刘氏。
桌子这边，老杨头出声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事儿，现在闹大了，得赶紧想法子怀上娃。”
“一个不能为夫家生娃，延续香火的女人，被休回来，旁人只会戳你的脊梁骨！”
“往后想要再嫁，更没人家要！”
老杨头这番话一出，杨华梅哭不出声了。
趴在谭氏怀里，死死抓着谭氏的衣裳哀求着:“娘，我不要被休……”
谭氏抚着杨华梅的背:“你听你爹的话，让你咋做你就咋做，就不会休……”
……
话题接着回到桌子这边。
老杨头道:“老四说的在理，老三，你也说说。”
杨华忠一直在琢磨，这会子抬起眼来。
“爹，要我看，减肥是第一步，接下来，咱得给梅儿找好大夫，专门治这方面的。”
“村里的那些村医，小小的头痛脑热啥的，拿得住。”
“真要治身体里面的这些疑难杂症，怕是吃力。”
“搞不好，还会把病情给拖延了，那就更棘手了。”他道。
老杨头思忖了一会儿，再次点头。
“有道理，你接着说。”
杨华忠道:“其他的，也没啥好说的了，有病治病，让梅儿乖一点，得配合才行。”
“不然，她船上人不使力，咱岸上人推断腰也没用！”汉子最后道。
老杨头点头。
老汉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俯视着还被谭氏搂在怀里的杨华梅。
“这样吧，从今夜起，梅儿你每日早上就吃半碗稀饭，”
“晌午一碗饭菜，夜里一张饼。”
“零嘴啥的，一概不准吃。听明白了没？”他一脸严肃的问。
杨华梅欲哭无泪。
“爹，那点东西，平时我一顿吃的还不止，你这样是存心要让我饿死啊……”
老杨头黑下脸来，“你要不能照做，我们娘家就不管你死活了，你回老王家去吧！”
杨华梅:“……”
老杨头接着道:“除此外，上昼下昼，不准睡。”
“帮栓子娘洗衣裳，做饭，打扫院子，喂猪喂鸡。”
杨华梅脸绿了。
吃那么少，还要干那么重的活计，要人命啊！
“你先照着这个法子做一个月，瘦下来一些。”老杨头接着道。
“瘦下来一些，咱再去寻医求药，争取年内怀上。”
……
当夜，杨华梅留宿在东屋里，老杨头去了隔壁屋子睡。
老汉格外叮嘱了谭氏，让她把这个中厉害关系，夜里再好好跟杨华梅那说道说道。
隔天吃过早饭，老杨头和杨华安亲自送杨华梅回老王家去。
为了补偿谭氏对栓子娘的那一棍子，老杨头还特意称了二斤猪肉，两包红糖过去。
杨华梅的事，老杨家和老王家达成了一致。
接下来，便是两家协力，对杨华梅开始了一场无异于是地狱般的‘训练’。
节食，运动……
在蜜罐子里泡大的杨华梅，人生的序幕这时才真正拉开帷幕……
……
接下来，杨若晴一家子的关注力全都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估摸着时候，杨华洲一家四口快要回来了。
五月初三日，杨若晴派去的人终于在东面的官道路口，接到了杨华洲他们。
离开了将近一年，再次重返长坪村，不仅杨华洲和鲍素云两口子激动得热泪澎湃，村里都掀起了一阵骚动。
好多人都赶来杨若晴家看热闹，其中，就包括刘氏。
杨若晴家的院子外面，全都是伸长了脖子的妇人们。
对此，杨若晴是丝毫不客气，将包括刘氏在内的一众妇人全部拒之门外。
大院子门一关，随便她们在外面吵翻天。
有本事，就翻墙进来。
那么高的院墙，墙头插着些倒刺和荆棘，嘿嘿。
挡住了这些，她赶紧转身快步跑进了堂屋里。
此时，杨华忠正跟杨华洲在那说话。
做哥哥的，上下打量着自己最小的弟弟，连连点头。
“嗯，不错不错，去南方走一趟，更像个大掌柜了。”
杨华忠赞道。
荔城的天香楼分楼，现在是杨华洲一手打理。
见识各方面进一步拓宽了的杨华洲，身上的气质明显改变了一些。
虽然还是憨厚的外表，可那眼中却多了些精明。
听到杨华忠的话，杨华洲咧嘴一笑。
“别说我这个大掌柜是晴儿给的，即便是我自己弄的，走到天边，你也是我三哥！”杨华洲道。
杨华忠连连点头。
“好兄弟，来，坐下喝茶。”
而堂屋的另一边。
孙氏抓了一把点心塞给大宝吃，摸着大宝的头夸赞了几句。
然后起身朝鲍素云抱在怀里的绵绵拍手。
“绵绵，来，三妈抱抱……”
绵绵是去年七月生的，早产。
到这会子，刚好十个来月，正是开始认人，‘念生’的时候。
她离开长坪村的时候，才刚满月。
如今回来，看到面生的孙氏要抱自己，绵绵小嘴儿一撇，吓得扭头把小脑袋搁到了鲍素云肩上。
孙氏便绕到鲍素云身后，接着哄，就想抱一抱。
绵绵便把身子再次扭回来，撅着小屁股在鲍素云怀里哭着。
“哦，绵绵不哭，三妈不抱不抱啊……”
孙氏哭笑不得，赶紧退开几步。
鲍素云安抚着绵绵，边对孙氏道:“这孩子，胆子小
小，没出息……”
孙氏嗔了鲍素云一眼:“咋能这么说她呢？才多大点人儿啊？过会子熟了，自然就要我抱了。”
鲍素云笑了。
那边，杨若晴快步进了屋子。
跟杨华洲那打了声招呼，直接过来逗绵绵。
绵绵自然也是不要杨若晴抱的。
杨若晴便估计鼓起了腮帮子，拿手指去轻捏绵绵的小脸蛋。
“你个小没良心的，在南方那会子姐姐天天给你换尿布，分开半年就不记得我啦？”
绵绵坐在鲍素云腿上，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杨若晴。
歪着小脑袋，似乎在回想。.
孙氏抬头看向杨若晴：“这话咋说？”
杨若晴道：“大过节的，不在自个家里呆着倒跑到骆大伯这来。”
“摆明着，是看骆大伯一个人冷清，所以故意来送温暖的。”
“要知道，马大福家里还有个只会吃喝拉撒的傻婆娘要人照看呢！”她道。
孙氏听到这话，连山也露出一抹疑惑来。
杨若晴接着道：“每份佳节倍思亲，这对兄妹很狡猾，怕是看准了骆大伯的心思。”
“有备而来，给他送温暖，让骆大伯感激，感动。”
孙氏问：“晴儿，那照你这么说，倘若他们真是打着目的的，那他们图的啥？”
杨若晴捏着下巴想了下。
“图色？”
“那不可能，骆大伯都四十了，长相最多最多算个端正，背还有点驮，可不是那俊俏小郎君。”
“唯一的可能，就是钱！”她道。
听到这分析，孙氏更讶了。
“不会吧？”
“咋不会？”
“当初在县城认得的时候，可是人家马大福帮你骆大伯拦下了小偷，抢回了钱袋子。”
“再说了，上一回他们兄妹过来，临走时候死活不要你骆大伯送的粮食和麦子粉……”
“我滴个亲娘嘞……”杨若晴笑了。
“你有没有听过放长线钓大鱼这句话？”
“若是他们要了那粮食和麦子粉，倒还罢了，最多就打点小秋风。”
“我现在真担心他们惦记的是更大的东西！”杨若晴道。
骆铁匠虽然还是住着那普普通通的一座农家小院。
可是，骆铁匠的身家却今非昔比了。
去年承包鱼塘，他的荷包鼓了起来。
赚钱后，他一半用来攒着给棠伢子成亲用，还有一半，他前段时日用来置办了田地。
如今的骆家名下，已有了将近二十亩的田地，全租出去给附近村子的佃农来种，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收租公。
而今年，骆铁匠不仅打理着村后的毛塘，后面余家村那边的一块池塘他也承包了过来打算养鱼。
骆铁匠，这是一棵摇钱树。
抱住了，摇一摇，就能掉白花花的银子。
你说，傻子会要那半袋子稻谷和麦子粉？
孙氏人憨厚老实，但脑子却不傻。
听杨若晴分析了这么多，她也觉得在理。
“哎，若真是这样，那这马家兄妹的心机还真是可怕呢。”
“回头一定得跟你骆大伯那提个醒儿！”她道。
杨若晴点头：“嗯，回头等爹家来，娘你去跟爹说说。”
“让爹在合适的时机提个醒儿，省得骆大伯被马氏迷得分不清是非。”
孙氏一脸凝重，“好。”
……
吃过晌午饭，杨华忠家来了。
汉子的脸膛上，浮起一丝酒色的潮红，哼着小曲儿进的院子，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哟，都哼上小曲儿了？看来这顿饭吃得不赖嘛！”
孙氏坐在堂屋里做针线活，打趣道。
杨若晴坐在一旁，帮孙氏整理绣花样子。
闻言，也朝杨华忠那看去。
老爹果真心情不错啊！
看到这母女二人都望向自己，杨华忠笑着拉过边上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汉子感慨的道：“那马氏烧菜，果真有一手，道道菜都很地道，我们三个，喝了不少酒呢！”
孙氏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些不由衷。
“是嘛，那敢情好啊……”
杨华忠反应没那么快，还在那说着吃了哪些菜，味道咋样咋样……
一旁，孙氏脸上的笑容，正在淡去。
杨若晴暗暗朝杨华忠使眼色。
汉子木讷，总算是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那啥，马氏烧的菜再好吃，也就偶尔吃一回行，油水放得有些重了。”
“真要论起天长地久的吃法，还是晴儿娘你烧的菜到位。”
“清淡，可口，吃不腻歪，还养生。”
“嘿嘿……我最喜欢了！”
杨华忠挠着脑袋，咧着嘴憨笑。
眼巴巴的望着孙氏，露出讨好的神色来。
孙氏的气，早全消了。
“这晌午看来不是吃了菜，是吃了蜜，瞧这嘴，甜话说了一箩筐！”孙氏嗔道。
杨华忠嘿嘿的笑。
突然想到一事儿，他眉头皱了下。
“一桌子的好菜，可最后上的那碗绿豆糕，有些煞风景。”他道。
绿豆糕？
杨若晴挑了下眉。
“咋说？”她问。
杨华忠道：“那绿豆糕看着卖相好，吃了一块滋味也不赖。”
“可是骆大哥夹最底下一块时，里面有几根长长的头发丝儿，让人恶心！”
“绿豆糕里的头发丝儿？”杨若晴问。
“那绿豆糕，不会就是王寡妇送去的那碗吧？”她又问。
杨华忠道：“应该是，我看哪碗的花色都没换，跟骆大哥家的碗不一样。”
杨若晴眯了眯眼。
这几根让人闹心的头发丝儿，怕是马氏所为吧？
好一个善妒，又有心机的女人啊！
看来，她的猜测没错，马家兄妹绝对有问题。
杨若晴看了眼孙氏，孙氏也在为头发丝儿的事疑惑。
孙氏也经常做各种糍粑小吃给亲戚朋友送一碗去。
自己家里吃，或许难以避免菜碗里面掉落点脏东西啥的。
可是给别人家送的那一碗，那肯定不会有，肯定会用上十二分的小心仔细。
孙氏也看向杨若晴，母女两个眼神一交汇，顿时都明白猜到一头去了。
头发丝儿，是马氏估计放进去的。
目的，就是挑拨王寡妇的形象，让骆铁匠生厌。
“娘，我先去后院做我的事了，你跟爹好好唠嗑吧。”
杨若晴说了声，站起身来。
孙氏会心一笑，“嗯
，你去歇息，我正好有话要跟你爹好好说说。”
……
老骆家。
马大福吃了晌午饭，就趴在桌上起不来。
骆铁匠见马大福醉醺醺的，便将他扶去了自己东屋的床上躺着睡一会。
然后，他来到了灶房。
马氏正在那刷锅洗碗。
女人头上围着一块头巾，手里的袖子撸到了臂弯处，露出两截白嫩的手臂来。
刷锅洗碗，仔仔细细。
骆铁匠看着女人做这些事，感觉很是干净舒服。
尤其是从侧面看，这姣好的面容，妖娆的身姿，更是让这昏暗的灶房，都瞬间明亮了起来。.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骆风棠面沉如水，眼底却是有东西在快速的变幻着。
显然，他在思考。
过了片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其中，疑点好多。”他道。
杨若晴道：“小偷偷钱袋子的事，指不定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
“对于一个苦哈哈的人家来说，忙着赚钱糊口才是要紧，而不是农忙的时候跑去帮别人做事。”
“过端午节都跑过来，送温暖，显然是想要打动你大伯。”
“对了，还有那碗绿豆糕……”
“反正我是不信王寡妇会故意放头发丝儿在里面，谁爱信谁信，你大伯估计就信了。”
杨若晴最后道。
面前的三人都沉默了，都在思忖杨若晴的话。
半晌，骆风棠出了声。
“我赞同晴儿的话，因为我也有这种感觉。”他道。
“说实话，倘若真给我大伯找个伴儿，我倒觉着他跟王寡妇更合得来！”
“你咋这么觉着？”杨若晴问。
骆风棠迟疑了下，道：“其实，有个事儿我从前都没告诉过你，不是要刻意瞒着，而是顾忌到一个苦命人……”
“王寡妇？”杨若晴问。
骆风棠点头。
“王寡妇在村里看似跟谁家都不打交道，其实私下里，她真的是个很热心的人。”
他道，“我小时候，大伯好多时候要出去打铁，姑姑嫁娶了周家，家里就我一个。”
“好多时候我吃不上饭，都是王寡妇偷偷过来给我送张饼垫肚子。”
“她送完了就走，一刻也不多呆，就怕被村人看到了说闲话。”
“有一回我生病发烧，大伯不在家，也是王寡妇过来照看我的。”
“我那会子发烧，说胡话，许是喊娘了吧……”
“她还抱着我，给我喂水，喊我‘毛毛’……”
提议小时候那些事儿，骆风棠垂下眉眼，眼眶略微泛红。
杨若晴也是暗暗惊讶。
一方面心疼当初的他。
另一方面，又颇为触动。
在他最年幼无助的时候，王寡妇给与过他关怀。
她确实是个好女人！
“棠伢子，接下来你打算咋办？”杨若晴又问。
骆风棠把思绪从往事中收了回来，他抬眼看着面前的女孩儿，想了下。
“我想要王寡妇做我大妈，这毕竟是我的心愿。不能代表我大伯。”
“他要是心里不乐意，我做晚辈的也不能强迫。”
“现下，我就想去打听打听那个马氏，人品啥的到底咋样，再做定夺！”他道。
杨若晴道：“不瞒你说，我这边已经在着手打听了。”
“但这结果，怕是没那么快出来，得等。”她道。
骆风棠道：“我明日就要回军营了，等不了！”
“没事儿啊，等结果出来了，我写信跟你说，咱再合计。”她道。
骆风棠思忖了下，点头道：“暂也只能这样了，一切，等结果出来再做定夺。”
这边，杨华忠问骆风棠：“那你大伯先前跟你说那事儿，你咋回的？”
骆风棠怔了下，随即苦笑。
“我就说我不认得那个马氏，怎么着也得见了再说。”
“那你大伯咋说？”
“我大伯把她夸了一万遍，说这回我家来时候匆促，等下回我再家来，一起吃个饭就晓得了。”骆风棠道。
杨华忠点头。
杨若晴则笑着道：“骆大伯这回呀，看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孙氏也叹道：“要是马氏当真是好女人，那固然好，爷俩一块儿成家，双喜临门呢！”
“但愿菩萨保佑，保佑咱都猜错了吧……”
……
隔天一早，骆风棠就要动身回南方军营了。
跟他一起结伴走的，还有杨华洲。
杨华洲这趟带着妻儿们回来，小住了几日。
去了一趟后山给嫡亲的曾祖母烧香磕头后，还得回南方去。
荔城的酒楼，一切都要听他的调度，他不能离开太久。
早上，杨若晴和鲍素云一块儿送他们两个到村后的树林子外。
杨若晴在这边叮嘱骆风棠：“这两只香囊你带身上，里面是菖蒲和驱蚊草。”
“南方暑天蚊虫多，你带身上会好一些。”
骆风棠接过她递过来的香囊，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
他伸手捉住她的手：“有事儿给我写信！”
“嗯。”杨若晴点头。
“路上跟我五叔互相照应，到了军营里，好好照顾自己！”她叮嘱。
骆风棠点头。
而另一边，鲍素云在那拉着杨华洲的手，衣服难舍难分的样子。
女人的眼眶，都哭红了。
杨华洲在耐着性子安慰着。
“有啥好哭的嘛，两个孩子的娘了……”
“我下个月抽空再回来一趟，看你们母子。”
“你在家好好照看大宝和绵绵，该吃吃，该喝喝，甭苦了自个。”
“田地里活计不用你做，到了日子佃户会送租子过来，你收下就行了。”
“无聊了，就去跟三嫂那窜窜门。”
“我在南方再好好赚比钱，等到明年，绵绵会走路了，咱也回村来起一座大宅子……”
听到杨华洲这些，鲍素云抬起眼来。
女人伸手为男人整理着衣裳，泪眼汪汪的道：“你也甭惦记着家里，在外边要好好照看自个。”
“嗯，我晓得我晓得。”
两口子还有千言万语要说，看到这边等候着的骆风棠和杨若晴二人，杨华洲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你看人家棠伢子和晴儿，都没像咱这样。”
“你再哭鼻子，晚辈都要笑话了。”杨华洲道。
鲍素云闻言，也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脸红了。
“路上互相照应，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赶路了。”
杨若晴拉着骆风棠来到了杨
华洲跟前，再次叮嘱。
骆风棠笑了：“这个无需叮嘱，必然的。”
杨华洲也笑，对杨若晴道：“晴儿，五叔不在家，你五婶他们……”
“五叔放心，五婶和两个孩子，我和我爹娘会照应！”她道。
杨华洲彻底放下心来。
直到他们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彻底看不见了。
鲍素云还怔怔的站在原地，不舍得回去。
杨若晴挽起鲍素云的手，笑着道：“五婶，咱也回去吧，等会绵绵醒来看不到你会哭的！”
两人这才回了村。.
为了更好的照看骆铁匠，另一方面也不想骆铁匠回去后一个人多想。
这一夜，骆铁匠住在杨若晴家的前院。
杨华忠陪他说了大半宿的话，开导他，直到后半夜才回后院。
等到杨华忠前脚走，骆铁匠赶紧关上屋门然后脱下自己外面的裤子往里瞅了一眼。
这一瞅，他傻眼了。
怪不得先前就觉得身上有些异样的感觉，原来当真没穿鼻犊裤。
不对呀，他每天都穿啊，这鼻犊裤是跑哪去了？
骆铁匠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梦……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该不会是醉了的时候，跟马家妹子真做了啥吧？
就这样，骆铁匠在床上跟烙烧饼似的，翻来覆去了好久才睡着。
隔天一早，在杨若晴家吃过了早饭，骆铁匠回了自己家。
屁股才刚坐下来，院子门口就传来了喊声。
“骆大哥，你在家不？”
好熟悉的声音。
马大福？
骆铁匠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箭步冲到了院子里。
果真，马大福站在院子门口，正朝着里面张望。
“大福兄弟，你、你咋过来啦？”
骆铁匠想到昨日在马家，他们给自个下昏睡药的事，语气就有些不好。
马大福的脸色也没有往常那么和善，也是一脸严肃。
“骆大哥，我过来是要为我妹子讨个公道……”
马大福这话一出，骆铁匠顿时打了个冷战。
“进屋，进屋再说！”
骆铁匠道，下意识朝四下瞅了一眼。
还好还好，没人路过。
马大福进了堂屋，骆铁匠也跟了进来。
马大福闲话不多说，直接从袖口里抽出一团皱巴巴的东西来，丢给骆铁匠。
“这玩意儿，是不是骆大哥你的？”
马大福板着脸问。
骆铁匠接过那一团东西，打开来一看。
是自己那条不见了的鼻犊裤。
只是，鼻犊裤上，却沾惹了一大片的脏东西。
虽然干涸了，可是，身为一个活了四十年的男人，骆铁匠一眼就看出沾惹在鼻犊裤上的那些东西是啥……
“这……”
他的脸涨成了茄子色。
脑子里，那个梦又浮出来了。
对面，马大福冷哼了一声：“骆大哥，今个我过来，一则是跟你赔个不是。”
骆铁匠把手里那一团东西抓得皱巴巴的。
不吭声，望着马大福，就跟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
马大福站在桌子边，道：“昨日你去我家喝酒，你走后我才晓得我妹子竟然往你的酒里放了药。”
“我问她为啥，她哭，死活不说。”
“我问了老半天她才说，她稀罕你，想溜你在我家多呆一宿。”
“我妹子傻，但她对你没有坏心。”
“做哥的，我为这事儿跟你赔个不是！”
马大福说到这儿，果真双手作了个揖，俯下腰身朝骆铁匠拜了一拜。
骆铁匠赶紧让到一旁。
不敢受这一拜。
这一夜压在心头的那些阴云，突然就没风给吹不见了。
满脑子都是马大福的那句：我妹子稀罕你……
桌子那边，马大福的声音再次传来。
“说完了第一桩，这第二桩呢，我是来为我妹子讨个公道的！”马大福接着道。
“啊？”
骆铁匠猛地抬起头来，迎上马大福那双愤怒的眼，骆铁匠又赶紧垂下头来。
马大福接着道：“我妹子稀罕你，那是一码事，她毕竟还年轻。”
“可骆大哥你千不该万不该顺水推舟就把我妹子的身子给占了啊！”马大福道。
“我妹子稀罕你，你要是也稀罕他，郎有情妾有意，我马大福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
“你说，你这、这叫啥事儿？”
“我妹子万一要是寡妇怀了身子，你让她咋还有脸活？”
马大福厉声质问着，满脸的责怪悲痛之色。
骆铁匠僵在原地，脸膛火辣辣的。
活了四十年，都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做事光明磊落。
这回，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桌子那边，马大福还在那声色俱厉的数落骆铁匠。
骆铁匠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给钻了。
他一咬牙，挺起了胸膛，也抬起眼来。
“马兄弟，啥都甭说了，是我做了对不住妹子的事，这个责任，我来抗！”
“若是妹子不嫌弃我年纪大，我明媒正娶，让她给我做媳妇！”
……
“啥？”
杨若晴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骆大伯，你没发烧吧，咋回去吃个晌午饭就又冒出这念头？”
“娶马氏？”
“她都给你下药了，摆明着别有用心的女人，你还要娶她？没搞错吧！”
杨若晴惊得都没顾上长幼辈分，直接抢在杨华忠和孙氏出声前询问骆铁匠。
骆铁匠看着面前杨若晴等人的表情，他却咧嘴一笑。
抬手挠了挠脑袋，那眼角眉梢的春风，完完全全一个沉浸在爱河中的男子。
憨傻。
被骗了还帮着数钱的那种傻。
“我没搞错啊！”骆铁匠笑得一脸的羞涩。
“那啥，今个上昼马大福来找我了，跟我澄清了好多事。”
“我才晓得，那雄黄酒里面的东西，果真是马家妹子下的。”
“她下那个，是为了把我留住，嘿嘿，她稀罕我……”
骆铁匠说到这儿，更是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傻笑。
杨华忠和孙氏听到这话，面面相觑。
杨若晴则是翻了个白眼。
“骆大伯，你难道就没想过她嫁给你，是图你的钱吗？”杨若晴开门见山问。
骆铁匠道：“以前你们劝的时候，我着实也这样想过。”
“可事情到了这
一步，我换个立场想，这世上的女人哪个不注重自个的名节呢？”
“马家姑娘犯不着为了图我那么一点钱，把自个的后半身给搭进来呀！”骆铁匠道。
“虽说她给我下药的手段，我不大喜欢。”
“可她想要嫁给我，这个目的，我却是很受用。”
“嘿嘿，想不到我老骆临到老了，还能娶个漂亮媳妇儿……”
杨若晴三人看着骆铁匠这副样子，都暗暗摇头。
显然，他一头扎进去了，十头牛怕是也拽不回来。
杨华忠他们准备的那些劝说的话，也都没必要再说出来了。.
章节内容开始--&gt;杨若晴压低声道。
骆风棠脸色极其的难看。
他二话不说，一个纵身冲向了那边的堂屋。
看着他跑开的背影，杨若晴满头黑线。
里面床上那两只，还在努力往高峰攀呢。
就这么闯进去，真的好么？
算了，进吧！
捉奸在床，第一手证据很重要！
一咬牙，她也跟在后面奔向了堂屋门。
“嘭！”
随着屋门被一股巨力踹开，到帐子被撩开，马大福被摔到地上。
这期间的时间间断不超过三个呼吸。
“哎哟喂！”
马大福光着腚儿被摔到地上后，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闯进的黑影是谁。
铁拳如雨点般，落到了他身上。
打得他满地找牙，嗷嗷直叫。
与此同时，杨若晴也来到了床边。
她撩开帐子，看到马氏惊慌失措的扯住被子欲遮盖羞处。
“哎呀呀，这戏码精彩呀，兄妹乱、伦！”
杨若晴嘲笑了声，捡起床前地上马大福脏兮兮的鞋子。
照着马氏的脸拍了下去。
“叫你勾搭我大伯！”
“叫你打我大伯主意！”
“叫你使坏！”
“叫你浪！”
啪啪啪……
那鞋底子拍得马氏哇哇大叫，光着雪白的身子在帐子里东躲西藏。
杨若晴逮哪打哪。
咋眼功夫，马氏那雪豆腐似屁股都被打成猴子屁股了。
脸也肿成了猪头，快要赶上屁股那般大小。
打得解恨了，过瘾了，她扯住被单把马氏裹了起来，再打个结扔在床里面。
棠伢子在呢，可不能让这个坏女人的身子弄脏了他的眼！
地上，骆风棠也暂停了手。
他勾起脚边一件衣裳，甩过去挡住了马大福的下面。
寂静的夜晚，马家兄妹杀猪般的惨叫声，传了出去。
这当口，十几户人家的村子，都被惊动了。
大家伙儿全来了马家的院子里看热闹。
杨若晴调亮了桌上的豆油灯，又撩开了帐子。
让屋里屋外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们看得更清楚些。
她还主动来到屋门口，对那些看热闹的村民道：“大家伙儿都进来看啊，这对兄妹骗婚骗钱，我们是苦主的家人，半夜跟来盯梢却逮住了他俩乱搞！”
“伤风败俗啊，泯灭人性啊！”
“大家伙儿都进来看，看看这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不看白不看……”
马寡妇找了个有钱人，要寡妇再嫁的事，这几日也是马家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尤其是今日，一辆马车来接人过门，两辆马车送回礼，羡慕死了村人。
这会子听到杨若晴这番话，众人大概明白些啥了。
一个个都亢奋起来，有的是幸灾乐祸。
垂涎马寡妇姿色的男人们想往屋里挤，被自己的婆娘给瞪了回去。
妇人们则是嘻嘻哈哈着进了屋子，来到床边瞅。
哪都不缺一拨不怕事儿大的。
杨若晴看着这一切，暗笑。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姑奶奶今个还真就为难了。
这是马氏自找的！
马氏看到来了这么多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想死的心都有了。
马大福也是，挣扎着要往床底下钻，被骆风棠一把揪住。
“有脸做出亲兄妹乱、伦的丑事，咋没脸看大家伙儿？”
骆风棠大声质问。
边上的众人都在那指指点点，捂着嘴笑。
骆风棠把目光从众人的身上收了回来，又落在马大福的身上。
“我问你，是谁指使你们去接近我大伯的？”
“你们图的啥？是我大伯的家财，对不？”骆风棠再次质问。
马大福用一双愤怒的眼睛瞪着骆风棠。
“混账犊子，有种你打死我！”马大福道。
骆风棠皱眉，又要抬起拳头。
杨若晴走了过来，“打死他是便宜他了，像这种跟亲妹妹私通的人，说他是畜生都是抬举他了！”
“他不承认是吧？我来我来！”
杨若晴撸起了袖子上前来。
众人只看到她的手往马大福的背上按了几下，马大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整个人浑身抽搐成一团，趴在地上哼都哼不出来。
“棠伢子，照着咱大齐律法，这种乱、伦私通还骗婚骗财的，扭送去官府得治大罪吧？”
杨若晴故意扬声问骆风棠。
骆风棠也大声道：“先打八十板子，再流放到北方苦寒之地去劳役……”
“别报官，我是冤枉的，我招，我啥都招！”
马大福哭了，眼泪鼻涕都飙了出来。
他抬手指着床上的马氏，哭着控诉：“不关我的事啊，这一切都是那个贱女人唆使我做的！”
“马大福，你扯淡！”
床上，马氏也气得脸扭曲了，朝马大福这边啐骂。
马大福却不管，哭着对众人道：“这个贱女人不是我亲妹妹，是我爹娘从外面捡回来的。”
“十四岁上，还没定亲呢，夏夜她就爬了我的床，趁我睡着了玩我那玩意儿……”
“噗……”
围观人忍不住，哄笑起来。
其中有人打趣：“马大福，你也太能扯了吧？那种事，从来都是男人欺负女人，你要是不想，她能成事儿？”
马大福梗着脖子跟那人辩解：“我被撩拨起来了，自然就受不了，这不就成事了嘛！”
“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在家勾搭我。”
“嫁给那个穷酸秀才了，秀才念书熬坏了身子，满足不了她。”
“她又来找我，被秀才撞见了，回去大病一场，她把给秀才喝的药全换了，秀才得不到治疗就病死了。”
“嘶……”
边上听着的众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这下，谁都笑不出声来了。
马大福接着在那抖包袱。
“那个贱人回了娘家，又不安分，夜夜来折腾我，我扛不住，才又给她找了个老鳏夫给嫁了。”
“她嫌弃那老鳏夫不顶用，跟老鳏夫的一个远房侄子勾搭上了。”
“老鳏夫晓得了，把她打个半死。”
“她去找那个远房侄子，要赖给人家做小老婆，人家图的是那股子新鲜劲儿，不搭理她。”
“她想不开，这才去投了河！”
“爹娘也是被她给活活气死的，这几年家里日子越来越难过，她就唆使我带她去县城谋事儿。”
马大福愤怒的道。章节内容结束--&gt;.
章节内容开始--&gt;什么叫屹立不倒。
这一夜，杨若晴算是彻彻底底领教到了。
那手臂，酸得都抬不起来了，他都还没‘交待’。
可把她急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多久，总算是结束了。
看着自己的右手，杨若晴顿感杀气好重。
端来水盆和帕子，帮他清理干净，帐子里还弥留着暧昧的气息。
餍足后的他仰躺在那里，眼底含笑的注视着她。
“有媳妇，真好！”
老半天，他感叹了句。
杨若晴勾唇一笑：“傻小子！”
两个人相拥着。
“你今夜咋跑出来了呢？”她这时方才得空询问这些。
骆风棠笑了下道：“想到隔壁屋子大伯他们洞房，我就忒想你。”
“嘻嘻……”
杨若晴笑了下，抱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
“你大伯的事情，算是有了个完美的结局了。”
“这趟你回来，都小半个月了，是不是快要回军营去了？”她又问。
提到这个，骆风棠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没吭声。
杨若晴讶了下，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发现他神色有点凝重。
“咋啦？咋这副样子？是不是军营里出了啥事？”
杨若晴坐起身来，问。
骆风棠皱了下眉，不吭声。
杨若晴摇了摇他的手臂：“有啥事，不准瞒我，快说呀！”
骆风棠没辙，只得如实道来。
“其实，这趟我会家来，一则是为了大伯的事，我不放心。”
“二则，是为了筹集军饷的。”他道。
“筹集军饷？”杨若晴挑眉。
随即想起年前黑莲教大军攻陷秀水镇，围困荔城。
棠伢子一人一马，于意外之中吓退了围城大军，化解了荔城危难。
立下了巨大军功，于是，上面给予了重赏。
提升了军衔的同时，还给予了他拉起一支军队的权力。
这大半年来，他和他一手拉起来的骆家军，一直都在南方训练，镇守边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
“这个军饷粮草，理当是上面拨付啊，怎么还要你来筹集？”
杨若晴很不解的问。
骆风棠道：“上面是有拨付一部分，但是今年因为经历过黑莲教扰民的事，训练等诸多方面频繁。”
“我军在南方，又在局部跟黑莲教，还有南蛮兵遭遇，展开了频繁的小规模战役，损耗超出了预支。”
“如此一来，军饷便有些告急。”
“不止是我，夏侯将军他们麾下的将士们也同样如此。”
“骆家军是我一手训练出来，将士们的吃饭穿衣还有兵器打造，自然得由我这个将领来操心！”他道。
杨若晴点头。
“嗯，确实如此。”她道。
“需要筹集多少军饷？”她紧接着又问。
骆风棠琢磨了下，报出了一个数字来。
“这还只是三个月的。”他补充道。
杨若晴秀眉轻蹙。
这可真是一笔巨大的花销啊。
如果没有打算盖新宅子，那这笔钱，她可以轻松赞助给他。
可是，新宅子已经造了一半，不可能停，停了，那前面的那一半投入也相当于是打了水漂。
“三个月的钱，我这里调度一下，还是可以拿出来的。”她接着道。
“只是，这三个月以后，就又有些紧凑了！”她道。
骆风棠抬手揉了下她的发。
“你的那些钱，是一笔笔生意慢慢攒起来的，就算你要赞助，我也不忍心拿！”他道。
杨若晴道：“别说傻话，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现在你遇到困难了，理当全力赞助你！”她再次道。
骆风棠一脸动容。
“军饷的事，晴儿莫为我担心。”
“我打算过两日去一趟庆安郡，找郡守大人谈谈这个事儿，兴许可以挪到一笔钱。”他最后道。
“可是……”
“没有啥可是。”他打断她的话。
“我是一个男人，军中的事我能顶起来，你的钱，自个留着！”
……
天要亮的时候，骆风棠方才离开。
隔天，杨若晴来灶房吃早饭的时候，孙氏笑眯眯道：“早上你骆大伯来了，让咱一家上昼都去他家吃晌午饭呢。”
杨若晴欣然点头。
新媳妇进门的第二日，照着这一带的风俗，是要早起给婆家人做一顿丰盛的早饭。
鉴于骆铁匠的爹娘死了都几十年了，王翠莲没得孝敬。
于是，便想着亲手操持一顿晌午饭，请杨若晴一家过去。
上昼，杨华忠一家提着礼物来到了骆铁匠家。
骆铁匠站在院子里，神采奕奕。
王翠莲则换了一身居家的朴素衣裳，腰间围着围裙，站在他身侧。
看到杨华忠家的大部队进来，两口子眉开眼笑着招呼起来。
堂屋里，杨华忠和孙氏落座后，骆风棠在那泡茶拿烟。
骆铁匠跟杨华忠寒暄着。
这边，王翠莲拿着整盘子的糕点来到小安跟前。
“小安，来，吃块糕点。”
小安拿了一块。
杨若晴忙地道：“小安，光顾着拿糕点，不道谢吗？”
小安抬起头，用稚气的声音对王翠莲道：“多谢大妈。”
“呵呵，乖。”
王翠莲爱怜的摸了下小安的虎头，转身又去招呼大安和小花小朵去了。
屋子里的气氛很好。
王翠莲道：“骆大哥，你招呼老三他们，我先去灶房。”
骆铁匠点头：“好，你去吧。”
王翠莲又朝孙氏这边笑了下，转身去了灶房。
“我去帮大妈。”
杨若晴放下手里的瓜子，站起了
身，也去了灶房。
看到杨若晴进来，王翠莲讶了下。
“晴儿，你今个是过来做客的，哪能要你下灶房呢？仔细弄脏了衣裳。”王翠莲叮嘱道。
杨若晴一边挽袖子，嘻嘻一笑。
“没事儿的，咱还客气啥，我给大妈打下手。”她道。
王翠莲欣慰一笑。
妇人在那埋头切肉，杨若晴则在边上剥蒜，两人说说笑笑着。
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从前的老骆家。
杨若晴道：“我头一回进老骆家这灶房，哎哟喂，”
“那个脏，那个乱哟……”
“我娘做了一碗饺子，棠伢子让我放到装米的木桶里。”
“桶盖子一开，一只好大的老鼠跑出来，差点没把我给吓死，哈哈……”
两个人都笑了。章节内容结束--&gt;.
“谁谁谁？是哪个王八羔子敢泼老子水？”
他们咋咋呼呼着。
“是姑奶奶，咋地？”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时方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俏生生的少女。
少女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身蓝色的衣裙，站在那里亭亭玉立。
“哎哟，还是个小美妞呀？来，妞，给大爷笑一个！”
其中有个男的色眯眯打量着杨若晴，咧着嘴笑道。
边上的其他人也都用狼一样的目光看着杨若晴。
“笑一个是吧？”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姑奶奶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纵。
其他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上了通铺，而通铺上的那个出言调戏的人又是怎么下的通铺。
他们只看到眼前蓝色的身影晃了一下。
接着，先前那个出言调戏的人，就已经四仰八叉倒在了地上。
那脸上，被她的脚踹得肿成了猪头，哼哼叽叽，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
其他人骇了下，一个个彻底醒了。
“你是什么人？敢来找我们的茬，想死不？”他们喝问。
杨若晴鄙夷的扫了他们一眼。
“把你们抢的那六两银子交出来！”她冷声道。
他们怔了下，随即恍然。
“哈哈哈，搞了半天，原来是昨天那个小矮子搬来的救兵……嗷！”
说话的人话音未落，一股疾风便到了跟前。
“啪啪啪……”
那巴掌，拍在他的脸上，痛得他都没知觉了。
耳膜更是震得生疼生疼。
“死丫头片子……”
他吼了一声，提起拳头要还击。
胳膊肘却被一股大力给捏住，“咔嚓！”
骨头脱臼了。
庞大的身躯，也被丢了出去，砸在地上，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深坑。
“死丫头片子，敢找茬？你知道我们主子是谁不？”地上那人凶狠叫嚣着。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管你们主子是谁，就算是玉皇大帝，姑奶奶也不怕！”
嘴上说话，脚下用力，直接把脚下那人踩到泥心里去了。
“兄弟们一起上啊！”
剩下的几个人再不敢懈怠，朝杨若晴围拢过来。
一阵拳头击打在肉里的声响过后，通铺上的几个男人全都趴在了地上。
杨若晴照着其中像是头领的那个家伙屁股上狠踹了一脚：“钱呢？马呢？统统交出来，不然把你们全废了！”
“姑奶奶饶命，这就给这就给！”
那人自己被杨若晴踩在脚下爬不起身，于是指使边上另一人去拿。
另一人哆嗦着赶紧爬起身，撅着屁股在通铺上一通翻找。
然后拿出六两银子来双手奉送到杨若晴面前。
“马呢？”她又问。
“还不快去牵来！”
地上那首领又吩咐。
手下那人赶紧跑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哭丧着脸。
“大哥，马……马不见了……”
“啥？”
地上那首领惊了，晚上临睡前还去看过的，明明在呀！
“好哇，把姑***马弄没了，你们死定了！”
魔鬼般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踢打。
“啊啊啊……”
“哦哦哦……”
“嗷嗷嗷……”
“女侠饶命啊……”
到最后，几个人全都趴在地上，一个个跟死狗似的。
那脸上，更是像车祸现场。
杨若晴还不解气，“我那马可是汗血宝马，不想死就赔钱，快快快！”
“女侠，那明明就是枣红马好不？”
首领趴在地上，弱弱的道。
杨若晴眼睛一瞪：“它祖上十八代是汗血宝马，有汗血宝马的血统，快快快，赔钱赔钱！”
她抄起边上的一把长条凳，再次招呼在那几个人的身上。
“砰砰砰……”
“啪啪啪……”
长条凳被砸了个四分五裂，地上的几个人也被杨若晴的爆裂吓得魂飞魄散。
“赔，赔，我们赔……”
几个凑到一块儿，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抵在一块儿，就差没把鼻犊裤脱下来抵挡了。
杨若晴掂量着手里的钱，唇角扬了起来。
那几个人抱着衣裳，退到了屋子门口。
“死丫头片子，有种你给我等着，我们主子一会就来收拾你！”
看到杨若晴朝他们这边抬了下手，他们吓得一哆嗦，仓皇跑了。
这边，杨若晴把银钱收好也出了屋子。
输者一方在离场的时候，都会放出这句台词的。
傻子才会真在原地等你们！
杨若晴出了客栈，上了外面的大街。
此时，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大街道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人。
她照着之前跟杨永进他们约定好的，快步朝着县城南门那边去。
一条街刚走完，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前面的死丫头，站住！”
恶声恶气的声音传来，可不就是先前她揍的那个首领吗？
怔愣间，马蹄声逼近，然后一队人马冲到她前面，挡住了去路。
她抬起头来，跟为首的那个骑在白色高大骏马上的年轻男子四目相遇。
两个人都同时愕住了。
眼前的男子，一袭紫色冰蟾丝的蟒袍穿在身上，墨发高束，用一只白玉冠扣住。
眉目如画，俊美非凡。
端坐在高高的白色骏马上，举手投足，透出一份浑然天成的雍容贵气。
不是齐星云，还能是谁？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素来有贤王美誉的齐星云，手底下竟然养着这样一帮人？
杨若晴挑眉，似笑非笑。
齐星云也是目露惊喜，如同久别重逢的友人，
，也正细细打量着杨若晴。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主子，就是这个死丫头，她抢了我们兄弟的钱还打伤了我们……”
没错，这控诉的，正是那个首领。
杨若晴往那个首领身上瞅了一眼，一脸的鄙夷。
“恶人先告状，若不是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大舅一个，抢了他的钱还扣押了他的马，会落得这样？活该！”
她腰杆挺得挺直，理直气壮的道。
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大齐赫赫有名的战神王爷，而有半点震慑。
那个首领气得龇牙咧嘴。
转而跟齐星云那求助：“主子，您都听到了吧？这死丫头她承认了……”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那个首领的脸上。.
她猛地抬起头来：“马王它……该不会就好这口吧？”
听到她这番话，骆风棠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说啥呢！”
“嘿嘿……”杨若晴也笑。
他们两个一路说说笑笑，而前面的那辆马车上，杨永进和曹八妹也在小声的交谈。
两对年轻的男女都很享受这份单独的出行和相处。
从望海县到长坪村这一路，平时觉得好漫长好枯燥的一条路哦，这会子，不知不觉就走到头了。
走到头，犹自还觉意犹未尽。
……
大舅的屋子里。
杨若晴把这趟捞回来的钱，一股脑儿放到了大舅妈的手里。
“六两是大舅带出去的，其他的，是那些人给大舅赔罪的。”杨若晴道。
大舅妈数了下那些钱，惊呆了。
“天哪，晴儿你是咋做到的呀？”她问。
杨若晴抿嘴一笑：“我自然有我的法子咯。”
然后，她走到大舅的床边。
“大舅，这口气，已经好好的出了。”
“你这下可以安心养伤了。”她道。
大舅一脸感慨的看着杨若晴：“晴儿，大舅多谢你。”
杨若晴摆了摆手。
这时，边上的曹八妹忍不住插腔道：“哥，晴儿固然功劳第一，可还有个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众人听到这话，目光全部投向了曹八妹。
曹八妹却看向身旁的杨永进。
大舅回过神来，赶紧道：“永进小子自然也是要谢的……”
杨永进谦虚的摆着手：“我没做啥，不过就是跑了趟路……”
大孙氏道：“棠伢子那会子不在家，进小子你能站出来帮咱去跑那夜路，给晴儿和八妹壮胆，你也功不可没！”
杨永进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
闷气出掉了，大舅的伤势也恢复了一些，众人阴郁的心情这才散了些。
临走的时候，大孙氏只留下那六两银子，剩下的那些银子死活要塞给杨若晴。
让她和杨永进他们分了，跑路的辛苦费啊。
杨若晴怎么都不肯接。
大孙氏没辙，道：“那不如这样，等过两****大舅伤势再好一些，咱就用这笔钱办两桌饭菜。”
“这回你大舅受伤，家里的这些亲戚朋友，还有村里好多人家，都拿鸡蛋过来探望了呢。”
“咱办一顿饭，请大家伙儿过来坐一坐，晴儿你说咋样？”大孙氏问。
杨若晴笑着点头：“那敢情好呀！”
……
原本这六月份老杨头和谭氏两口子轮到二房赡养了。
杨氏回村伺候了不到二十来日，镇上的杨华明说是扭到了腿，躺在床上起不来。
杨若兰虽然在镇上，可这些是被杨氏当作千金大小姐来养。
十指不沾阳春水，一顿饭都烧不熟的主儿。
翻来覆去，只会做一道从前为了讨好刘氏和沐子川，才专门去学的糖醋里脊。
一连吃了两日六顿的糖醋里脊。
杨华林上吐下泻，不得不托人来给村里的杨氏捎口信。
催杨氏赶紧儿回镇上去伺候。
这不，老杨头为了这个事儿，把杨华忠和杨若晴召来了老宅。
“老三啊，今个召你过来，是有这么个事儿……”
老杨头把杨华林摔伤了腿的事跟杨华忠父女俩说了。
末了，他看了眼边上站着的杨氏，接着道：“我想跟你们三房打个商量，能不能提早个十来日接过赡养这担子，好让你二嫂腾出手来回镇上去照看你二哥？”
杨华忠听到这话，习惯性的跟杨若晴对视了一眼。
然后，杨华忠出了声：“爹，赡养你和娘，是我们做儿孙应尽的责任，天经地义。”
“老三啊，你真是通情达理，那咱就说好了啊，我这就回屋收拾东西回镇上去……”
杨氏说着，屁颠着就往屋门口跑。
被杨若晴抢先一步给拦住了。
“二妈，你急个啥嘛？我爹的话还没说完呢！”
杨若晴笑吟吟道。
杨氏愣了下。
杨华忠的声音，随即传进她的耳中。
“我和二哥，是手足。如今他扭到了脚，一个人在镇上也不妥。”
“除了兰丫头和柏小子，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杨华忠道。
自打年前为了争夺孤坟的嫡子嫡孙，老杨头和小老杨头争得打破了头。
杨华林和杨氏的哥哥杨振邦，也是撕破了脸皮。
虽然后面老杨头和小老杨头兄弟相认，欢喜收场。
可是杨华林和杨振邦之间这裂缝，却一直没有愈合。
这不，杨华林今年虽然还在镇上住着，帮杨振邦打理铺子。
可是据小道消息说，杨华林的待遇早已一落千丈了。
“爹，我打算去镇上把二哥接回来，让他在家里好好养伤，毕竟，伤筋断骨一百日，他这会子也没法做事不是？”
杨华忠分析得面面俱到，言辞间带着真挚。
听在老杨头的耳中，很是受用。
老汉拔出嘴里的旱烟杆子，对杨华忠道：“老三啊，你这番话说到爹我的心坎里来了啊！”
“没错，兄弟是啥？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眼下，你二哥扭伤了脚，在镇上孤苦伶仃的着实可怜，我也想要接他回来养伤！”老杨头道。
杨华忠笑了：“爹，那等会我就去喊四弟一块儿，弄辆车去镇上把二个接回村！”
“好！”老杨头点头。
屋门口，杨氏急了。
“这太麻烦了，他回来，兰丫头和柏小子也得跟着回来，家里屋子都没收拾好呢……”杨氏道。
杨若晴笑眯眯道：“没事儿啊，我可以帮二妈拾掇屋子呀！”
“这会子日头好，把被子抱出来随便照一下就差不多啦！”她道。
杨氏还在那找借口，不想让杨华林回来。
一直坐在一旁沉默着没开口的
谭氏出声了。
“爷们决定了的事，你个娘们唧唧个啥？”谭氏呵斥。
“这么死活拦着不让去接老二，你想咋地？”
“想趁着我家老二扭了脚卧床了，你好出去浪？我呸！”
谭氏往地上啐了一口。
杨氏的脸绿了。
“娘你说的啥话？一个女人的名声最要紧，那是比命还要紧的！”
“没凭没据的事情，你咋能这样泼我脏水？”.
章节内容开始--&gt;追云跑回了杨若晴身旁，突然，它把脊背矮了下来。
“咦？干嘛呀？”杨若晴气喘吁吁的问。
追云自然是不会用语言回答的。
但是，它却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
看到那个动作，杨若晴愕了下。
“不会吧，你……要驮我？”她问。
追云甩了甩尾巴。
杨若晴乐了：“最近姐姐没减肥，你确定你驮得动？”
追云瞅了她一眼，那眼神……鄙视！
杨若晴满头黑线。
完了，竟然被一匹狼给鄙视了。
“好吧，等会把你压坏了莫怪我没提醒你哦！”
她也没啰嗦，潇洒的骑到了追云的背上，“出发！”
她的双手，抓着追云白色帅气的毛发。
跟骑马似的，双腿夹紧它的腹部。
追云如利箭一般射了出去，许是为了不让背上的某女摔出去，它的身体保持了极好的平衡。
杨若晴在山林间快速的穿梭着，只感觉到夜风从耳边刮过去。
这感觉，就跟骑着摩托车出去兜风似的，忒凉爽，忒拉风了。
树上的松鼠，草丛边夜间出来觅食的其他小兽。
都看到了它们傲娇的狼王，竟然载着一个人类女子在山林间狂奔。
猴群们兴奋起来，在树枝上窜来跳去，发出唧唧唧唧的声响。
像是在奔走相告这个新奇的发现。
杨若晴感觉自己真是美呆了。
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她被追云带着穿过了一条羊肠小道，最后，进入了山谷中的一个小腹地。
追云停了下来。
杨若晴知道抵达目的地了，从它身上跳了下来。
刚站稳，追云便跃到了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上。
仰起头，朝着头顶的那一轮月亮。
“嗷……”
它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竟然带着一丝悲呛！
杨若晴怔了下，跟了过去。
刚走近几步，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的眉头蹙了下，随即朝前方望去。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还真是惊讶到了。
前方的地方，横七竖八躺着好多狼的尸体。
而在这些狼尸体的中间，还有十多个黑衣人的尸体。
地上散落着刀剑，人血和狼血淌得遍地都是，最后混合在一起。
杨若晴终于明白追云连夜下山去找她了，原来，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快步冲到前面的尸体堆中，认真检查起来。
显然，人和狼是互相厮杀致死的。
从他们身上残留的温度来判断，厮杀发生在一个多时辰前。
杨若晴挨个的扯下这些黑衣人脸上的面罩，没有一个认识。
最后，她在某一个人的脖颈上发现了一块吊坠。
看到那吊坠上花纹的刹那，她暗吸了口凉气。
紧接着她又在其他几人的身上都找到了同样的吊坠。
黑莲教！
他们是黑莲教的人！
黑莲教不是在南方制造混乱吗？几时跑到这眠牛山里来了？
他们过来，到底有什么阴谋？
还有近日来，望海县城突然多出来的那些外地人。
是不是也跟此有关？
对了，还有齐星云！
一个日理万机的王爷，竟然也出现在这小地方。
这一切……
看似毫无关联，可是，冥冥中却似乎有一根线将此穿在一起！
若是当真这诸多方面的力量都是冲着某个大阴谋来的，那么，眠牛山将不能再太平了。
山脚下的长坪村，还有跟近的余家村，李家村，郑家村……
她的家人朋友，乡里乡亲们，生命财产都存在着不可预料的威胁！
想明白这一切，杨若晴站起身朝石头这边走来。
追云还站在石头上，正看着她。
杨若晴仰起头对追云道：“追云，幸好你今夜带我来这里，告诉我这么重大的事情。”
“现在，我要赶着下山去找棠伢子商量对策了！”
追云点头。
杨若晴走开两步，又停了下来。
抬手抚摸了一下追云粗壮的前肢。
“接下来这段时日，山里怕是不能平静了，你出来觅食，要加倍注意安危，莫要中了坏人的陷阱埋伏！”
面对她的沉声叮嘱，追云似乎听懂了。
它俯下身来，伸出舌头往她手上轻轻舔了一下。
杨若晴勾唇，“嗯，那我回去了。”
正要抬步，追云突然从高高的石头上又跳了下来。
稳稳落在她身前，然后，狼王傲娇帅气的身姿缓缓矮了下去，示意她坐上来。
杨若晴赶着下山，没推拒，再次骑了上来。
有追云相送，下山自然一路畅通。
风驰电挚般停在了村子后面，追云把她放了下来。
杨若晴跟追云再做告别，然后，连夜去了老骆家找骆风棠。
不想影响骆铁匠和王翠莲休息，两个人来到了院子外面的那棵老枫树底下。
听完杨若晴说的这个重大发现，骆风棠也是面色凝重。
“黑莲教无孔不入，没想到竟然混进了这里！”他沉声道。
“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村民们的安危，咱一定要守护！”他道。
杨若晴蹙眉：“黑莲教穷凶极恶，今夜我看到的不过是十人小分队，指不定还有其他的潜藏在附近。”
“若是他们发狠，做出伤害村民们安危的事情来，我们两个还是顾及不来的！”她道。
骆风棠道：“若是我的骆家军在这里就好了。”
“现在调令他们过来，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他问。
杨若晴直接摇头。
“且不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即便来得及，骆家军一过来势必打草惊蛇。”
“到时候黑莲教提前发狠，造成的结果，依旧是咱不能看到的。”她道。
“晴儿你分析的在理！”骆风棠的面色冷沉如水。
“调兵也不是，不调也不是，难道就没有两全之策吗？”
他沉吟着道。
“实在不行，就去跟里正那知会一声。”
“从村中挑选青壮年，交由我来训练，关键时刻也能起到驰援作用。”他道。
杨若晴道：“你这个提议是可行的，不过，却不是现在。”
“还是那句话，现在去知会里正，打草惊蛇且不提，还会在村里引起动乱，人心惶惶，这样不妥。”
听到她这话，骆风棠沉默了。
皱着眉头，在那绞尽脑汁的想法子来应对这个大危机！章节内容结束--&gt;.
听到这话，老杨头和杨华安的脸顿时一僵。
杨华忠则是尴尬一笑，“没啥，咱家茶碗多，砸得起。”
汉子道，转身去倒茶了。
很快茶就端上了桌，老杨头喝了一口茶，示意杨华安:“你是他老子，儿子的婚姻大事，就该老子做主，你来说！”
杨华安便清了清嗓子，对杨永进道:“我还是那句话，这门亲事，你死了这个心。”
“你三叔站你这块，他毕竟是你三叔，我才是你爹老子，你的婚事我说了算！”
杨华安开门见山道，言辞间没有半点松动。
杨永进梗起了脖子:“我心意已决，不跟八妹在一块，我打一辈子光棍！”
杨华安道:“吓唬谁？打就打，我四个儿子，其他三个给我传宗接代也是一样的好，不差你这个打光棍的！”
杨永进听到这话，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豁地站起身:“好，既然你不差我传宗接代，那从即刻起你就当没生养我这个儿子。”
“把我放逐出去，随我自生自灭，这就是我的造化！”
“你休想！”
杨华安吼了一声。
“那个曹八妹到底灌你喝啥**汤了？天底下女孩子那么多，你咋就偏生相中了她？”杨华安大声质问。
杨永进道:“八妹哪里不好？为啥我不能相中她？”
杨华安道:“抛开那辈分不说，就是她那个人，我就相不中。”
“又矮，又瘦，又小。”
“前平后板，身上没二两肉，不说出来，就跟个没长开身子骨的小孩子似的！”他道。
杨永进涨红了脸，置辩道:“她本来就是个瘦骨头人，再说了，女孩子家的要那么高做啥？牛高马大的我还不稀罕呢！”
杨华安冷笑。
“爹矮矮一个，娘矮矮一窝。”
“咱老杨家人都高高大大，可不得让一颗坏种子来祸害了。这门亲事，绝对不可以！”他道。
杨永进气得差点跳起来，边上，传来‘啪!’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看，竟然是杨若晴拍了桌子。
“大伯你扯淡！”
她直接开骂了。
“啥叫爹矮矮一个娘矮矮一窝？我奶呢？”
“我奶她还没有八妹高吧？生的儿子，哪个不是高高大大？”
杨若晴道。
杨华安一愣，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啊！
杨若晴接着道:“你坐在这里嫌弃人家八妹这八妹那的，你有镜子不？也照下你自个吧！”
“也是八妹不嫌弃，要是换做我，得知有个那样不知检点，好吃懒做，又没本事的公爹，我才懒得嫁呢！”
杨若晴的话，道出了杨永进的心声。
却把杨华安活活气个半死。
“老三，老三你也不管下。你听听你闺女都说的啥！”
杨华安气急败坏的朝杨华忠那吼。
杨华忠不急不慢的道:“我闺女说的在理啊，人无完人，大哥你真不该去挑八妹的不是。”
“只要她人品好，身子健康，跟永进贴心，咱做爹妈的，不就放心了吗？”他道。
杨华安讨了个没趣，又把求助的目光望向老杨头。
老杨头一直在听着大家的争论。
这会子，他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拔了出来，沉声道:“外形模样啥的，往后谁都不准再提了，人无完人。”
“咱这会子，就说这个辈分。”老汉道。
他沉沉的目光，落在杨华忠的身上。
“永进和曹八妹，虽无血缘关系，却是辈分上的姑侄。”
“这门亲事，就算是你大哥答应了，我这个做爷的也断然不会答应。”
“这得让人戳脊梁骨！”老汉道。
杨华忠皱眉道:“进小子和八妹的辈分，比起二哥二嫂，还差得远着呢。”
“爹你当初能答应二哥二嫂的婚事，咋如今这样？这对孩子们不公平吧？”他问。
提到杨华林的事，老杨头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当初我也反对过，谁说我没反对？只不过后来……”
后面的话，老杨头没脸说出口。
珠胎暗结，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当然，杨氏奉子成婚这事，也就老杨头老两口和那边小老杨头两口子知道。
其他人一概瞒得死死的。
话锋一转，老杨头接着对杨华忠道:“这门婚事，是行不通的。”
“今夜我和你大哥过来，就是要跟你说明白，你是三叔，这事儿你莫管就行了！”
“其他的，也没啥好多的。”
“老大，我们回去吧！”
老杨头站起身，长叹了一口气，要走。
杨华安赶紧跟上。
发现杨永进却没跟上来，杨华安没好气的道:“有家不回，还傻愣在这做啥？”
杨永进道:“我今夜就睡三叔家了，那个家，我不回了！”
杨华安的眼睛瞪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打，被老杨头喝住。
“儿子是要教导，一言不合就开打，像什么样？”
“这小子欠打……”
“那你们弟兄几个，我打过多少？一只巴掌数的清！”老杨头道。
杨华安悻悻退到一旁。
老杨头来到杨永进身旁:“进小子，跟爷家去，爷还有一些话，要跟你私下好好谈谈。”
杨永进看了眼杨华忠和杨若晴。
杨若晴若有所思，杨华忠道:“那你就听爷的，先回去。”
杨永进点点头，转身跟着老杨头出了堂屋，消失在夜色里。
……
老杨头他们前脚走，后脚孙氏和大孙氏就过来了。
显然，这姐妹两个压根就没去后院，而是一直在堂屋后面的穿堂里偷听。
这会子大孙氏冲出来，对着先前杨华安坐过的那把凳子啐了一口。
“狗眼看人低，这样挑剔我们八妹，八妹至少不聋不哑啊……”
孙氏在边上劝着:“大姐，你也少说两句，这事儿吵不来！”
大孙氏道:“啥都甭
说了，我等会就回去跟八妹那说。”
“让她也趁早死了这份心，老杨家大房，咱高攀不起。”
大孙氏不顾孙氏的劝，跑回了后院。
“这可咋办啊？”孙氏手足无措，死劲儿的拽住大孙氏。
杨若晴道:“随大舅妈去说吧，大舅妈就算不说，凭着八妹的聪明，也能感觉到事情有变。”
“让八妹晓得，也省得八妹在那瞎猜。”
“不过，大舅妈你要说就得说全面些，得把我二堂哥自己的态度也一并说仔细。”她又叮嘱。
大孙氏道:“我心里有数！”
然后挣脱开孙氏的手，跑回了后院。
这边，孙氏叹着气，又问杨华忠和杨若晴:“那这事儿咋办？当真就这样嘛？”
杨华忠道:“还得看进小子的决心。”
杨若晴也点头。
当真铁了心要在一起，有很多很多法子的。.
这山上，那么多石头。
三块大石头排在一起，到处都是啊！
骆风棠转而又去威胁李财主:“你找到那地方没有？”
李财主一脸茫然的摇头。
“没呢，我也是揣着这地图，漫山遍野瞎窜，就是找不到他们说的那个三块石头排得很特殊的地方啊！”
骆风棠皱眉。
这提示，也太模糊了。
火堆边，杨若晴收起了羊皮纸地图。
“这一时三刻也琢磨不出来，咱回去慢慢琢磨呗！”她道。
骆风棠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这时，左君墨派去洞口查看天气的一个属下回来了。
“庄主，外面雨势渐小，天已发亮。”
“嗯，知道了。”
左君墨摆摆手，打发了那属下。
他转而看向杨若晴:“晴儿，李财主怎么处理？”
杨若晴瞥了眼李财主，又看了眼左君墨。
“左大哥，这得问你啊！”她道。
“啊？”左君墨讶了下。
杨若晴笑吟吟道:“你跟李财主，从前可是相爱相杀的对手呢。”
“这故人久别重逢，咋招呼他，你说了算呗！”她道。
左君墨愣了下，随即从杨若晴那忽闪的眼神中，领悟到了。
“哈哈哈，既然晴儿妹子把这个待客的好机会让给愚兄，那愚兄便当仁不让了！”
左君墨来到李财主身前。
拿出一把小刀来。
李财主看到那明晃晃的小刀，吓得脑门上冷汗滚了出来。
“左君墨，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要干嘛？”
李财主惊恐问道，身体往后缩。
左君墨低笑了声:“李大财主莫慌嘛，我是给你松绑呢！”
“咔嚓！”
话音落，束缚在李财主手脚上的绳索被割断。
手脚刚一重获自由，李财主的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他身体忽地而起，双手手指弯曲成鹰爪的形状，朝左君墨的咽喉部位抓了过来。
左君墨一个侧身，避开了李财主的阴招的同时，一脚踹过去。
直接将李财主的双手踩在脚下。
“嗷……”
李财主痛得张大了嘴巴。
就在这时，左君墨把一粒血红色的药丸扔进了李财主的嘴巴。
再合拢他的嘴，药丸就滑进了李财主的肚子里。
左君墨松开脚，站到一旁微笑着看着。
“左君墨，你给老子吃了什么？”
李财主用手扼着自己的咽喉，嘶哑着声音问。
左君墨温和一笑:“哦，没什么啊，就是一颗七星断肠散。”
“什么？”
李财主大骇。
对左君墨这个对手，他知道一些底细。
左家祖上是墨家后人，各种机关个奇门遁甲之术，都出自墨家。
制毒，也是墨家后人要修习的一门功课。
不过听说后来失传了。
这个小子，是唬人的吧？
七星断肠散？
世间真的会有这种毒？
“左大哥，你不是吓唬他的吧？世上还真有这种毒啊？”
火堆边，杨若晴笑嘻嘻问，问出了李文财的心声。
“左大哥啊，人吃了这种毒药，会咋样啊？你给咱说说呗！”
杨若晴接着道。
左君墨微微一笑，道:“这种毒，顾名思义，毒发的时候肠子会一寸一寸的断裂而死。”
“啧啧……”
杨若晴皱起了眉头。
“天哪，肠子一寸寸的断，那粪便啥的，不就全得露出来，弄得肚子里到处都是嘛？”
左君墨笑，不置可否。
杨若晴接着问:“吃了这种毒，身体会有啥反应不？过多久才会毒发身亡啊？”
左君墨道:“吃了这种毒药，左手的手腕处会出现一条黑线。”
“当那条黑线蔓延到腋下，就会毒发身亡。”
“前后算起来，不出一个月。”他耐心的解释道。
“啊？”杨若晴故作惊讶。
“那这么说，李财主，我们远近闻名的李大善人，顶多就一个月可活啦？”
左君墨点头。
脚边，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的李财主再也忍不住了。
他连滚带爬来到了左君墨的脚边。
“我不想死啊，左君墨，左大庄主，你何必这样难为我啊……呜呜呜……”
李财主哭了，哭得可怜巴巴，眼泪鼻涕糊了左君墨一鞋子。
左君墨俯视着脚边如狗般卑贱的李财主。
冷冷道:“留你一条狗命也不是不行，不过，从此后你得听我的差遣！”
李财主猛地抬起头来，怔怔看着左君墨。
然后，连连点头。
“只要能让我活，让我做啥都行！”
……
打发走了李财主。
骆风棠忍不住问左君墨:“左大哥，李财主这个人狡猾如狐，放他回去，真的可行吗？”
不待左君墨回答，杨若晴抢先道:“棠伢子，你绝对放心。”
“越是像这种人，越贪生怕死。”
“有了左大哥毒药做威胁，他不敢造次，只敢听从咱的差遣，留在黑莲教做内应的。”她道。
骆风棠恍然。
“嗯，一直都是敌在暗我们在明，我们也是该往黑莲教安插内应了！”他道。
这会子的功夫，众人身上的衣服也烘烤得差不多。
外面，天已经发亮了。
众人决计回村。
追云接着带路，将众人带着，在地下溶洞里一直往前走。
当前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时，众人感觉到了新鲜的空气在往里面涌。
然后，他们来到了溶洞的尽头，出了洞口。
“哇，原来这条地下溶洞还是一条捷径，将咱从被堵的那个地方直接送出来了。”骆风棠惊叹道。
其他人也都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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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这样真是省了好长一段路呢！
……
回到村子后，左君墨一行稍作整顿，打算辞行。
“左大哥，这趟多亏有你们相助，兄弟辛苦了！”骆风棠道。
左君墨笑着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送行的杨若晴身上。
“先前给你的那包药，是七星断肠散的解药，每隔半个月李文财会来找你一次，你便给他一粒药暂且压住毒性。”他叮嘱。
杨若晴郑重点头。
“左大哥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左君墨方才收回视线。
他看了眼那边进行了一大半的大宅子，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这是晴儿和风棠老弟的新家，爱巢啊……
“左大哥……”
骆风棠的声音，将左君墨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成！”
杨华安直接拒绝了。
“你当我是外面那些人，被你三言两语就忽悠了？”杨华安道。
“你出了这个门子，跟那油皮猴子似的，我上哪逮你去？”
“今个不把这天井拾掇了，谁都不准离开这屋门半步！”
“进小子，快去，把堂屋门给我关上！”
杨华安直接下令。
杨永进站在那，犯了难。
一边是爹，一边是二叔，他这个侄子夹在中间难做啊。
“咋不关？我是你老子还使唤不动你了？”
杨华安见杨永进没动，再次催喝。
杨永进皱紧了眉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关啥啊？晴儿这不也要出去嘛！”杨永进道。
杨华安这才发现杨若晴也在。
“晴儿你出去不？要出去赶紧的！”杨华安问。
杨若晴笑着摆摆手：“不急不急，我正看得起劲儿呢！”
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让杨氏和杨若兰的闷血差点吐出来。
杨氏对杨若晴道：“关你啥事儿啊？回你自个家去。”
杨若晴嘻嘻一笑：“二妈你吵错对象啦，你的对手是我大伯，赶紧的，我去搬个凳子来坐着看！”
杨氏气得翻了个白眼。
这边，杨华林跟杨华安还处于僵持状态。
杨华林发挥出他的嬉皮笑脸来，跟块滚刀肉似的。
而杨华安，则是咬住牙口不松嘴。
兄弟俩的声音，终于传到了后院。
老杨头背着双手赶过来了。
“咋动不动就吵吵呢？出了啥事？”老汉问。
杨华安赶紧添油加醋把杨华林偷懒卖坏的事给说了一遍。
杨华林也想辩解，可是杨华安抢占了先机，杨华林的辩词明显落了下风。
老杨头听完这些，眉头皱了起来。
他瞪了眼杨华林一家四口，“有啥事就只晓得往丈人家跑，瞧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儿！”
“学学你三弟，撑起了明瓦大房。”
“下雨下雪都不怕，还专门过来接我和你们娘过去跟他们享福！”
“让你帮忙铲个天井，还推三阻四，不像样！”
“还不麻利的动手干活？”
杨华林撇了撇嘴，肚子里一百个不服气，却也不敢当面跟老杨头硬顶。
只得回屋把手里的东西给放了回去，捞起了铲子出来干活。
杨氏站在一旁，气得干瞪眼。
老杨头不悦的目光落在杨氏身上。
“还有你，还杵着做啥？”老杨头喝问。
杨氏道：“我一个妇道人家……”
“妇道人家咋啦？你瞅瞅你大嫂，她不也在做？就你精贵？”
杨氏撇撇嘴，只得把手里的包袱卷交给杨若兰。
杨若兰看到杨永进杨永青也都在边上打下手，杨永青年纪比自己还小。
她于是脚下往后退。
“兰儿姐，你躲啥呀？青小子一个人拎不起那一桶脏水，你好歹是个姐，也过去搭把手呗！”
杨若晴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
杨若兰僵硬在原地，进退两难。
杨氏抢着道：“兰丫头这几日身上不舒服，路都走不稳呢，等会我来帮青小子拎水！”
杨若兰回过神来，赶紧装病，垂下眸子轻轻咳了好几声。
那咳声，要多假有多假。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
老杨头瞅着杨若兰，摇了摇头：“上梁不正下梁歪，偷懒卖坏是半点不走渣，哎！”
老汉叹着气，转身回了后院。
这边，杨若晴也没多呆，跟杨永进那打了声招呼，出了正门打算回家去。
还没走开几步，杨永进从后面追了上来。
“二哥，啥事啊？”杨若晴问。
杨永进涨红了脸，他先是看了眼身后，确信没人跟出来。
这才从身上掏出一物来塞给杨若晴：“帮我捎给八妹。”
杨若晴低头一看，是一对淡蓝色的绢花。
很素雅，却很配八妹。
“二哥，还有啥话要我捎带不？”杨若晴问。
杨永进挠了挠头：“你就跟她说，让她莫急莫慌，一切让我来想法子！”
杨若晴点头，看向杨永进的目光带着赞赏。
“放心吧二哥，一定帮你捎带到。”
话音没落，杨华安追出来了。
“进小子你跑哪去了？”
杨华安问，看到这边正跟杨若晴说话的杨永进，杨华安顿时警惕起来。
“你们在合计啥呢？”他走了过来，问。
杨永进皱眉。
杨若晴则朝杨华安那投去个白眼，“我跟二哥说啥，大伯你管不着！”
“你……”
杨华安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杨若晴挺直了腰杆站着。
二哥畏惧杨华安，那是因为杨华安是他爹老子。
她可不怕！
有种就过来，保证不打死你！
事实证明，狭路相逢勇者胜。
杨若晴这副态度一摆出来，杨华安倒退缩了。
“回来干活！”
他朝杨永进呵斥了一句，转身回了正屋。
……
杨若晴回了自己家。
把老杨头和谭氏要搬过来暂住的事情跟孙氏说了。
孙氏道：“嗯，我也有这个想法呢，你爷奶上了年纪，在那样的屋子里住着，万一潮气入体病了，就更麻烦了。”
“接过来住也好，咱家屋子多，我服侍起来更方便。”
杨若晴抿嘴一笑。
孙氏真是个善良的妇人啊。
别人家的媳妇，都是不喜欢跟公婆一块处的。
就算是忌惮自家男人，嘴上不敢多说，私下里，心里面，不晓得把老两口怎么个嫌弃法呢！
而孙氏，表里如一的孝顺啊。
这样的好媳妇，好妻子，是杨华忠的福气
，也是整个老杨家的福气。
无形之中，更是在为她自己的子女们，做个很好的表率。
杨若晴绝对相信，将来两个弟弟大安小安成年了。
娶亲了，肯定也会好好孝顺杨华忠和孙氏的。
“娘，有些事情我还是要提前叮嘱你几句。”杨若晴转而又道。
孙氏道：“啥？你说，娘听着呢。”
杨若晴道：“我奶那性子，你跟她处了十几年也清楚。”
“她过来了，应该多半都是在自己那屋待着。”
“你呢，除了吃饭，洗衣服啥的过去下，其他时候尽量少往她跟前凑，甭想着咋样去招呼。”
“搞得不好，又得闹矛盾，距离产生美，懂不？”.
鲍素云点点头：“嗯，我明白，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杨若晴抿嘴一笑：“这就好，那五婶趁热吃吧。”
交待完了，杨若晴走到锅台边摘下孙氏腰间的围裙给自己围上。
“娘，我来洗，你边上坐着陪我说话就行了。”她道。
孙氏道：“我这会子也没啥事啊，咋要你洗？”
杨若晴嘻嘻一笑：“娘就给我一个干活的机会吧，我怕我吃完坐下又长回从前那个胖妞了。”
孙氏嗔了杨若晴一眼：“净说傻话，胖妞有啥不好？甭管你长成啥样，都是娘的宝贝闺女！”
“嘿嘿！”
杨若晴更加高兴了，洗碗的动作都带感。
鲍素云在一旁边吃饭边微笑着看着，忍不住道：“真是羡慕你们娘俩，啥时候我的绵绵也能这样跟我说话，该多好！”
孙氏便笑着道：“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你甭急，过两年等到绵绵会说话了，也一样。”
鲍素云再笑，满眼期待之色。
灶房里的气氛还不错，桂花和大云就是在这时候过来找孙氏聊天的。
“刚从晴儿嘎婆家那院子过来呢，刚进这侧院门就听到灶房里在笑。”桂花道。
“这会子，一村的人都笑不出来啊！”她又道。
孙氏走过去，端了两把小马扎招呼着桂花和大云坐下。
“你们这会子咋过来了？”孙氏问。
桂花道：“吃过了晌午饭，打算过来喂猪。”
“晴儿大舅妈帮我们喂过了，真是好人啊……”她道。
大云也接过话茬：“她还让咱这几日都甭用过来喂，她一并喂了就是了。”
“哎呀，这么劳累她，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孙氏笑着道：“这有啥吗？不过就是喂食的时候多舀两瓢的事儿，你们甭往心里去。”
桂花和大云点头。
患难见真情。
平时大孙氏大大咧咧的一个人，性子跟孙氏截然不同。
没想到这关键时刻，这么会替人着想。
鲍素云从隔壁饭堂端来了两碗热茶，分别给桂花和大云。
“素云你吃你的，咱用不着泡茶啊！”桂花笑着道。
鲍素云腼腆一笑，坐下来接着吃饭。
这边，桂花她们跟孙氏拉起了家常。
杨若晴一边洗碗，边竖起耳朵听。
这回妇人们聊的话题，都是关于这回下雨发大水的。
桂花道：“昨夜那一场大雨，乌风黑炮的，打了一宿的雷下了一宿的雨。”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说，这是眠牛山里有啥东西要成精了，在渡劫呢！”
孙氏满面惊讶。
“不会吧？往些年暑天不也这样么！”
桂花摆手：“诶，可没今年这样过。”
“我还听他们说啊，咱村村口的那棵老枫树，早些年也要成精。”
“然后天上就降雷下来劈它，树身上全都是西郊盆那般大的火球呢。”
“后来老枫树的半边树身都被劈焦了，那雷电才消停。”
桂花的话，让孙氏等几个妇人在那啧啧称奇。
这边洗锅的杨若晴则是哭笑不得。
啥叫老枫树成精哦？
摆明着是老枫树太高了，容易引电。
小学课本上都学过，邓妈妈说了，打雷闪电的时候不要站在大树底下呀……
这边，妇人们的闲谈还在继续。
大云探过脑袋问桂花：“那些玩意儿渡劫完了是不是就该天晴了？”
桂花道：“谁晓得呢？指不定有好几个玩意儿接二连三渡劫也说不准啊。”
“要知道，咱村后面这眠牛山，老长老深了，山里面啥样的稀罕东西没有？”
大云点头：“这倒也是。”
鲍素云吃饱了，擦拭了下嘴，对妇人们道：“说到这野兽们成精渡劫，我倒也想起我娘从前跟我说的一事来。”
“啥事儿啊？快说给咱听听，横竖外面下雨，咱也没啥活计可做。”桂花赶紧道。
鲍素云笑了下，清了清嗓子，随即也说开了。
“我娘小时候也是住在山里，那时候她比晴儿还要小一点吧大概。”
“有一年也是暑天，跟现在这样下雨打雷的。”
“那水，从天井上面落下来，我老嘎婆当时是那一带的问米婆。”
“她舀了一捧水瞅了好久，说这雨水，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啊？雨水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能从哪掉下来？”
桂花性子急，赶紧凑过来问鲍素云。
鲍素云接着道：“我老嘎婆说了，那水，是红颜色的，是山头上的红泥巴水。”
“她老人家还问了一把米，完事儿后大惊。”
“说是村里将有大灾难发生，连夜派我嘎公他们去村里挨家挨户的说，让大家伙儿收拾东西赶紧出去躲一躲。”
“大家都不信，我老嘎婆只得吩咐我嘎公他们带着我娘还有两个舅舅，连夜出了村。”
“找了个避雨的山洞落脚。”
“到了后半夜，那村后的山上，泥浆石头没命似的往山底下冲。”
“原本几十户人家的村子，活生生从中间冲出了一条大路来。”
“不少人家的屋子倒了，家禽家畜死了，还有好几个人给活生生埋在泥浆底下呢！”
“嘶……”
孙氏，桂花，大云几个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虽未亲眼所见，可听着这诉说，都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太可怕了！
妇人们都感觉头皮有些发凉。
大云追问道：“那后面查清楚了没？到底是啥玩意儿成精？”
鲍素云道：“后来天晴了，有村民爬到了山头上。”
“看到那里豁了一个大洞，嗯……估计得有这锅台两个大的洞。”
“边上还掉了几根羽毛，大家都说，是一只山雀成精了。”
“夜里那阵雷雨就是接它去天上做神仙的……”
故事听完了。
妇人们陷在这充满神话色彩的故事里回味无穷，久久不能自拔。
而杨若晴则是更想笑。
摆明着是山体滑坡泥石流好不？
前两日，她和棠伢子左君墨一行，刚好亲身经历了一次呢。
不过，有些东西没必要揭穿。
她们听着乐呵就行。
聊着聊着，话题再一次转移到了村里。
孙氏询问了桂花和大云家的情况，得知他们两家虽然都漏雨了，但还都能应付。.
谭氏一脸紧张的道：“水是不是把村子都给淹了？”
老杨头点头：“塘坝都被淹掉了，到处都是水啊！”
谭氏急了：“不成不成，再多的水我也得进趟村啊！”
“为啥啊？”老杨头问。
谭氏起初死活不说，就是吵着闹着要进村。
最后老杨头都要发飙了，说谭氏这是拿他和杨华忠的性命开玩笑，谭氏方才吐露出了实情。
“过来这边的时候，我就带了一些铜板在身上。”
“银子全都藏在床底下一个箱子里……”
大家懂了，谭氏这是要去把银子给拿回来呢。
老杨头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数落谭氏：“当初搬来三房的时候，我就让你把要紧的东西全都收拾在那只小木箱子里，我好一并带过来。”
“搞了半天，你竟然没带？为啥呀？”
谭氏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边上，杨若晴扯了扯嘴角：“这还用问嘛，奶不放心咱，怕带过来了咱偷了她箱子里的银子呢！”
老杨头一听这话，怔了下。
正要质问谭氏，却见谭氏一副心思被戳穿，心虚的样子。
老杨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再气再恼，就算把谭氏给杀了，也于事无补呀。
老汉于是转头跟杨华忠那合计：“要不，咱进趟村？”
“我不放心你兄弟他们，也想去瞅瞅他们啥情况！”
杨华忠赶紧点头。
“我也想进去看看大家伙都咋样了。”
杨华忠于是赶紧让孙氏扶着谭氏重回库房去。
这边，老杨头于是开始脱衣服，打算光着膀子。
“爷，你做啥脱衣裳啊？”杨若晴歪着脑袋问。
老杨头道：“游过去啊，嘿嘿，你爷我年轻那会子，可是划水的老手呢！”
杨若晴笑了。
“这水脏死了，里面树枝枯藤一堆，稍微勾住脚就危险。”她道。
转身面向杨华忠：“爹，家里打的那条船呢？咱扛出来，这会子刚好派上用场！”
经杨若晴这么一提醒，杨华忠恍然回神。
是啊，前几日闺女可是让他们赶制了一条小船呢。
船上一人站船头，一人站船尾，左右两侧对称坐各自也能坐三到五人。
也就是说，一条船下水，最多可以载十人。
杨华忠很是激动的道：“在后院呢，走，咱扛出来进村。”
杨若晴道：“我跟你们一块去！”
……
三人划着船进了村。
在经过池塘上方的时候，杨若晴显得格外的小心。
这池塘老深了，这副身体的原主人从前就是在这里淹死的。
小船行到一半，池塘对面，过来几个人影。
“呀，那不是老骆一家嘛！”
老杨头第一个发现，朝对面指着大声喊：“他大伯！”
那边很快也有了回应。
杨若晴循声望去。
只见那边的水面漂过来一只跟洗澡的浴缸那般大的木船。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骆铁匠为了鱼塘喂饵料方便，特意打制的一条袖珍小船。
这会子，里面坐着大妈王翠莲。
王翠莲怀里抱着两只包袱卷。
小船两旁，骆铁匠和骆风棠在水里扶着，推着。
他们正从老枫树那边过来，应该是踩在水里走。
目测那水淹到了骆风棠的大腿处。
很快，他们就到了池塘附近。
“棠伢子，你们当心点！”
杨若晴大声喊。
塘坝被淹没了，压根就找不出哪里是池塘哪里是塘坝。
骆风棠朝杨若晴远远招了下手，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
然后他好像跟骆铁匠商议了下，接着，爷俩个都游了起来。
推着那小木船和木船上的王翠莲，直接从池塘里游过来了。
两军在池塘中间胜利会师。
骆风棠对杨若晴道：“水都淹到家里八仙桌的桌腿上面了，没法待。”
“我琢磨着你家地势高，就赶紧过来了。”
“好好好，快护送大妈去我家，我娘他们都在库房里。”杨若晴道。
骆风棠点点头，脚下踩着水，保持着不掉下去。
一边对杨若晴道：“我先把我大伯大妈安顿好，稍后就进村去找你！”
然后，各自分道扬镳忙活起来。
船进了村。
杨若晴都有些不敢认眼前这村子了。
洪荒世界啊！
水里面，漂浮着好多死鸡死鸭的尸体。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面，都传来大人惊慌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
老杨头坐在床尾，一路行来，视线所到之处的东西都让老汉心有余悸。
“天哪，辛亏晴儿早有准备，弄了这条船啊！”
老汉一脸的感叹。
杨华忠也是浓眉紧皱：“这一趟，庄稼是没指望了，村里的家禽家畜也算是白养了，天灾难测啊……”
杨若晴一边撑船边道：“只要人在，毁掉的东西都会再挣回来的。”
灾难来临之前，要未雨绸缪。
灾难真的发生了，也要冷静应对。
灾难过后，更要振作起来。
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三人划着小船，径直来到了老杨家正屋门口。
水已经把正屋的大门淹了一小半，船刚停在门口，杨若晴正忙着找个地方把船栓好呢。
屋里面就传来了杨华安和杨永进的吵架声。
其间，还夹杂着金氏的哭声。
屋外的散人面面相觑，栓好了船，老杨头在杨华忠的搀扶下率先下了水。
其次是杨华忠，最后是杨若晴。
“闺女，来，爹驮你。”杨华忠道。
杨若晴笑着摆摆手，“爹，没事的。”
她随即下了船，往水里一站。
我嘞个去，这水都快淹到了她的腰。<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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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去再换衣服，这夏天不会着凉的。”
杨若晴又对杨华忠说了两句宽慰的话。
杨华忠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三人随即进了堂屋，径直朝着声音传来的杨华安那屋去了。
屋子里的景象，让人目瞪口呆。
鞋子袜子还有杨华安以前‘舞文弄墨’的那些笔和纸张书卷，全部漂浮在齐腰深的水里。
床上自然也被水给淹没了。
屋子里最高的物件就是那张八仙桌。
八仙桌上，蹲着金氏和杨永青。
八仙桌边的水里，站着杨永进。
杨永进的面前，还站着睚眦欲裂的杨华安，父子两个大眼瞪小眼，吵得脸红脖子粗。.
左君墨站在那艘篷子船的船首，一袭青色短打劲装，让他看起来俊朗干练。
听到杨若晴的夸赞，他俊朗的脸上浮起一抹愉悦的色彩。
“你晓得的，你左大哥经商不过是用来糊口，真实爱好就是捣鼓这些玩意儿。”他朗声开口道。
“我手里，大船小船有几十条，河里的江里的，都有。”
“这不，昨日接到风棠老弟的飞鸽传书，我挑了这两条小船连夜改造了下，就过来了。”
听到左君墨这话，杨若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左君墨接着道:“我这船底下，我做了一些改动。”
“等到水浅的地方，咱可以用绳索在前面拉，照样能前行。”
“即便无水了，一片泥泞，只要能容它通过，咱照样不用下船，如此减省了我们的脚力。”他道。
杨若晴听得心花怒放。
这个点子好啊，这趟他们三个是要进山的。
村里村后那一片都被水淹了，走过去太费事儿。
有了这条能够水陆两用的船，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左君墨朝杨若晴和骆风棠道:“晴儿，风棠老弟，事不宜迟咱先上船再说吧。”
“好！”
杨若晴和骆风棠敏捷的上了船。
杨若晴自然是坐进了棚子里面，为啥捏？
因为天空又在飘雨丝儿了。
左君墨站到船头，手里拿着一根竹篙。
骆风棠钻出棚子来到左君墨身旁:“左大哥，我熟悉地形，晓得哪里深浅和藏着障碍物，还是我来撑船吧！”
左君墨想了下，点了头。
“也好！”
他于是摘下了身上的蓑衣和斗笠，披在骆风棠的身上。
自己钻进了棚子里，跟杨若晴相向而坐。
“这到处都是水，入眼一片荒莽，等到大水褪去，将是一片废墟啊！”
左君墨看了眼四下，唏嘘道。
杨若晴也跟着扫了眼四下，点了点头。
“有啥法子呢，自然灾害总是难免的嘛。”她道。
左君墨道:“湖光县那片也发大水了，跟这里情况差不多。”
“河水暴涨，淹没了附近的良田。”
“往常我往返这两县，都是车马，这回，竟是走了一回水路，让我好好的过了一把渔家翁的日子啊，呵呵……”
左君墨自嘲的笑了声。
杨若晴也跟着笑了起来。
船头，骆风棠一边撑船，耳边传来他们二人的谈笑声。
他不由扭头朝棚子底下看了一眼。
只见晴儿跟左君墨相向而坐，两个人相谈甚欢。
先是谈这回的灾情，接着，两人就这回的灾情如何善后，交换了各自的看法。
看法也是大同小异，惊人的相似，非常有默契的样子。
骆风棠沉默的听着，一方面，为杨若晴提出的那些灾情的应对，以及重建家园的法子暗暗惊叹。
想不到自己的晴儿，脑袋瓜子里装着这么多了不得的想法。
身为她的男人，他感到自己的腰杆都硬了几分。
可同时，看到陪她一起畅谈甚欢的那个男人，不是自己，而是左君墨。
他心里又淌过一丝莫名的失落和惆怅。
他不嫉妒左君墨。
他只是为自己的不足，感到愧疚。
看来，自己不能一味的做个莽夫，以为只要能带兵打仗就了不起。
还要内外兼修，多看书，多长些见识才行啊！
他没有去打扰船舱里谈话的两人，沉默而专注的掌着船，让船四平八稳的朝村后的山脚下行去……
“左大哥，晴儿，到了。”
骆风棠的声音传进船舱的时候，杨若晴正在跟左君墨合计等会进山后的计划和安排。
听到这话，两人打住话题，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村子早已被甩在很远的身后，船已经到了山脚下，停在一片泥泞中，前方已经不可以再行，得爬山了。
杨若晴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欣赏这条跟雪橇似的船，让她减免了这么长一段泥泞路。
“好啊，那我们下船吧！”
杨若晴拍了拍手掌，正要跳下船，被骆风棠拉住。
“真是个傻丫头，这天还下着雨呢，就这么往山上冲？”
他略带责怪的话语，语气却充满了宠溺。
在说话的同时，已经摘下了自己头上的斗笠戴在杨若晴的头上。
然后又去脱自己身上的蓑衣，显然也是要给杨若晴穿的。
杨若晴心窝里一暖，正要开口。
边上的左君墨已经抢先一步出了声。
“风棠老弟，蓑衣和斗笠你留着自己用，我另外为晴儿准备了一套防雨的衣服。”
左君墨道。
骆风棠和杨若晴都讶了下，目光投向左君墨。
左君墨已返身回了篷子里面，把先前坐着的木凳子翻开，里面原来还是一个空心的用来做储存东西的小柜子。
左君墨从里面拿出一套白色的衣物过来，递给杨若晴:“穿上试试。”
看着手里轻薄如翼，触手却又柔顺滑腻的衣服，杨若晴怔住了。
这手感，咋这么像现代的雨衣呢？
难道左大哥也是穿越盟友？
可随即，她就打消了脑海里的这个念头。
为啥？
因为这雨衣咋一眼看，跟现代雨衣很相似。
可细细感触着，这材质用料却又有些不同。
现代雨衣，是将一种叫做ptfe微孔薄膜的化工物质，与普通织物通过层压工艺复合在一起形成的。
这个时代不可能有那种化学工艺，她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穿越者，知道这些流程却也制造不出雨衣来啊！
“左大哥，这衣裳是用啥做的呀？”
杨若晴一边把衣服往身上套，边好奇的问。
左君墨一边帮她牵扯着衣裳的边边角角，微微一笑道:“我用一种蚕丝加入松脂油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做成的，莫看它轻薄，却是能防水也能防风。”
“哇哦……”
杨若晴惊叹了一声，伸开双臂，任凭左君墨帮他把身上的带子系好。
心道难怪摸起来手感跟现代雨衣不一样，原来用的是蚕丝儿。
“左大哥好厉害呀！”她不吝夸赞。
真不愧是墨家的嫡系传人，大到工事城防，机关陷阱。
小到民生水利，犁头农具。
甚至连这雨衣都能做出来。.
紧接着，身旁的追云一跃而起，身形如同一抹白色的闪电。
朝着那呼啸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杨若晴骑了个空，若不是她反应灵敏，真要把小屁屁给摔残了。
“什么情况啊”她稳住身形问道。
骆风棠竖起了双耳，目光锁定密林那边。
“像是老虎的声音”他道。
杨若晴眉心一紧：“不好，是追云的宿敌”
去年冬天下雪的那回，她和骆风棠接到了南方黑莲教大军围攻荔城的紧急书函。
然后两个人连夜翻山越岭赶回南方驻地。
风雪夜在山里一座破败的庙前，刚好遇到了追云。
追云当时正跟一只吊睛大老虎厮打，浑身伤痕累累，显然落于下风。
后来是骆风棠出手，打死了那只老虎，救了追云。
当时他们就觉得奇怪，凭借追云的身手，区区一只老虎不至于让它招架不住。
肯定是老虎有同伙。
后面夜里在破庙里烤火过夜，庙外的山林中再次传来了老虎的声音，显然是同伙在附近。
而这回，追云在听到这一声虎啸后，不顾一切追过去。
显然，这是仇家见面分外眼红啊。
不出意外，等会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厮杀又得开始了。
“不行，我得去帮追云”
撂下这话，杨若晴一阵风似的朝追云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晴儿等等我”
骆风棠也拔腿追了上来。
等到左君墨回过神也跟了上来时，这两人已跑开好远了。
骆风棠很快就追上了杨若晴，两人卯足了劲儿一口气追出了密林。
然后来到了一个断崖边。
追云站在前方的一块大石头上，仰头长嚎。
声音，透出不甘，还有愤怒。
杨若晴环视了下四周，除了追云，却不见老虎的身影。
“咦，那老虎咋不见了呢难不成掉下断崖啦”杨若晴问。
骆风棠道：“那老虎，怕是看到了我们，有所忌惮，所以才逃之夭夭。”
杨若晴点点头：“真的好狡猾啊，见咱人多就溜，见追云落单就上，怪不得追云这般恼火”
她迈动步子，正要上前去那边大石头上安抚一下某条愤怒的狼。
就在这时，脚底下踩着的松软泥土，突然一阵松动。
然后，脚底下一空，整个身体猛地往下沉，就像一脚踩进了会流动的沙土漩涡里似的。
“不好，土崩了”
她惊呼了一声，奋力抽出脚。
骆风棠已经冲到了她跟前，一把拽住了她。
可是，两人都已经跑不出去了。
因为脚下这一大片土，整个往下陷，朝着断崖那边崩塌而去。
如同大厦倾泄，两人再好的身手，此时也是跑不出去的。
两人成了滚地葫芦，顺着塌陷的土石一起往断崖底下滚去。
整个世界陷入天旋地转中。
骆风棠伸出双臂，将杨若晴紧紧抱在怀里。
一只手掌紧紧护住她的后脑勺。
杨若晴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耳边，除了土石崩塌的声响，隐隐还听到他的一声闷哼。
很快
两人撞到了一块石头，滚动的趋势停了下来。
“棠伢子，快起来”
滚势停下的同时，杨若晴从地上一跃而起。
同时抓住骆风棠的手将他拽了起来，拔腿就跑。
再不跑，等会后面的土石堆下来，两头牛也得被活埋，刨都刨不出来。
两个人跑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儿，看着身后几乎被填平的断崖。
“雨下多了，山都快塌陷了，好险”骆风棠道。
“晴儿，你还好不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随即扶住杨若晴的肩，目光紧张的在她身上打量着。
除了头上脸上衣服上有些泥土，似乎没看到明显的伤痕。
骆风棠松了一口气。
“你自己都挂彩了，还惦记着我”
杨若晴出了声。
在他打量她的时候，她也把他浑身上下给瞅了一遍。
他衣服底下伤势如何，她暂时看不出来。
可是这张英俊的脸上，却被土石蹭破了皮，划出了血痕，渗出了血。
她知道，他是为了护她，才这样的。
“那边有水，我先给你洗下伤口再敷点药”她道。
骆风棠笑了下，“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不行，处理不好会感染发炎的，跟我来”
杨若晴不由分说，拉着他径直去了传来水声的地方。
“咦，棠伢子你快看呀，那是什么”
她指着对面某处，有些激动的道。
骆风棠定睛一看，也讶了下。
“三块大石头架成了一个石洞口，上面悬崖上刚好有瀑布落下来，像个水帘子遮住了洞口”
“这难道就是地图上说的那个埋藏宝藏的地方”他琢磨道。
边上，杨若晴眼睛发亮。
“这三块大石头很是别致，铁定就是这里了。走走走，咱进去看看”
她道，拉着他来到瀑布底下的时候，弄了些水洗了下他脸上和手背上的伤口。
然后撒上了随身携带的金创药粉，两人这才一起穿过瀑布，进入了瀑布后面的石洞。
石洞不是很大，不过却狭长有些深。
里面光线很是朦胧，好在二人夜视能力好。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去，发现这石洞的造型跟一只葫芦似的，上窄下宽。
到了里面葫芦的腹地，一眼便看到正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放着一只桐木打造的箱子。
箱子的盖子紧闭上，上面还遮盖了一块防尘的明黄色泽的布帛。
“能用那种颜色的，必定是皇室，想来这里就是大辽那位潜逃王爷藏宝藏的地方了。”杨若晴道。
骆风棠点头，他也正是这么想的。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箱子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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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捏着下巴打量着面前的箱子，道：“这箱子看着比家里装衣服的箱子要小一些，若是宝藏，也装不了多少啊”
“除非，是装了满满一箱子的金叶子”
“不然，就是玛瑙翡翠玉石”
“那不成是银票”
杨若晴没急着打开箱子，而是在那饶有兴致的猜测了一番。
没法子，对于这种未知的惊喜，她喜欢猜测。
就好比情笃初开的少女，接到了心仪男生传来的短讯。.
“哦”左君墨挑眉，却没有接着往下问。
杨若晴又被他的这个举动，暗暗点了个赞。
这人，品质真的很好
不贪婪，不自私，而且识趣知道进退。
每一回她遇到困难，找他求助，一求一个准。
甚至为了帮她，他不惜得罪了当初的湖海县权贵，连累整个左家一族进了大狱，名下的产业也都被查封。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停止过对她，对骆风棠的帮助。
对于这样的真朋友，杨若晴愿意跟他以心换心。
她看了眼骆风棠。
骆风棠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想说什么，他心有灵犀，并给与了她鼓励和赞同。
杨若晴会心一笑，然后重新转回视线落在左君墨身上。
“左大哥，你看我手里拿的是啥。”
她从袖口，拿住一把金叶子来。
像打扑克牌似的，在指甲摊开。
金灿灿的光，纵使这天空还下着缠绵的小雨，也阻挡不了那耀眼的光芒。
左君墨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哪来这么多金叶子莫非”
他顿时猜到了什么。
杨若晴微笑着点头。
“在那个石洞里，地下一层铺的全是金银珠宝，我不过是随手抓了一把。”她道。
闻言，左君墨也倒吸了口凉气。
“黑莲教他们找到了吗”他随即又问。
提到这个，杨若晴忍不住笑了。
三言两语，将先前狗咬狗的事跟左君墨这说了一遍儿。
听完一切，左君墨也有些忍俊不禁。
这时，骆风棠拿出那本兵书来递给左君墨：“左大哥你看，就是这本书。”
左君墨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连连点头。
然后他把书还给了骆风棠，道：“风棠老弟带兵打仗，有了这本兵书无疑如虎添翼，更能运筹于帷幄之间，决战千里之外的”
“哈哈，多谢左大哥吉言，我一定会用心研习此书的。”骆风棠道。
左君墨一脸赞赏的点了点头，视线重回杨若晴的身上。
“晴儿，宝藏你打算如何处置”他问。
杨若晴想了下，道：“这宝藏，是我们三个找到的，理当分作三份”
左君墨摆手：“是你们两个找到的，我刚刚才赶到”
杨若晴蹙眉：“左大哥，咱仨个本来就是一起的呀，为了帮助我们，你出钱出力一点都不比我们少”
“这宝藏，理所当然是属于咱仨你要是再说那种见外的话，我真的要跟你翻脸了啊”
她霸道的语气，让左君墨怔了下。
同时，心里也被触动了。
在这泼天的财富面前，很多人连亲兄弟都会起杀心，目的就是独吞。
在这山野之中，若是晴儿和风棠老弟联手，再加上那条狼王
自己铁定是不能活着回去的。
而晴儿他们在面对巨大财富的时候，不仅没有起邪念，相反还这般慷慨磊落。
左君墨被深深触动了。
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好，大哥不说那种见外的话。”
左君墨赶紧改口。
他微笑着接着问杨若晴：“这笔财富，晴儿打算如何处置呢”
&amp;
nbsp;杨若晴琢磨了下，道：“我打算分作三份。”
“棠伢子的那份，自然是给他做储备军饷，啥时候上面军饷不够了，就来这里取。”
“我的那份，暂时还没想好。”
如不出意外，应该也是赞助给棠伢子做军饷的。
男人闯事业，女人当然要大力支持啊
“至于左大哥你的那份，你自己决定”她最后道。
左君墨也想了下，道：“我的那份，也暂寄存在这里吧。”
“愚兄现下手里也不缺银子花，生意周转方面也还充裕，等将来再做打算。”他道。
杨若晴点头：“那好，那咱就先不动，以后啥时候有需要了啥时候来取”
然后，她把手里的一把金叶子数了下，刚好九片。
“来来来，咱一人三片，好歹跑了这么多趟三里，总得拿点辛苦钱吧”
不由分说，她把骆风棠和左君墨的那两份，强硬的塞到了他们手里，不要都不行。
骆风棠和左君墨相视一笑，知道拗不过她，于是都很爽快的收了。
这时，她腿边某狼在不满的拱她的腿，低头一看，只见追云正用一种问询的眼神瞅着她。
似乎在问：他们都有份儿本狼王大人的呢
杨若晴讶了下，随即笑了。
俯下身抚摸着追云的脑袋：“这金叶子你用不了，回头我给你做二十只烤鸡”
“香辣的，麻辣的，原味的，五香的，蒜蓉，蜜汁的”
“让你一次性吃个够，吃个饱，咋样”
听到杨若晴这话，追云整个都兴奋起来。
围着杨若晴身旁蹦来蹦去，显然乐坏了。
三人都笑了。
左君墨道：“黑莲教还有另外那一拨人这趟无功而返，对于眠牛山底下的村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我们，也可以暂时松口气了。”他道。
骆风棠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山洞里的东西，我担心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还得防着。”
杨若晴抿嘴一笑，道：“有追云守护这个山洞，谁敢来那就一个字：死”
“追云，你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来扛啦”
追云甩了甩尾巴，仰头朝着天空嗷了一嗓子。
那一嗓子，威武，霸气，穿透了重重雨雾，在山野的山洞回旋着。
让附近的小兽们听到，都吓得瑟瑟发抖，有多远逃多远。
三人放下心来。
合计了一番，打算下山。
到了山脚，找到藏着的那条船，左君墨把骆风棠和杨若晴送到了家门口。
然后，他跟杨若晴和骆风棠这辞行。
杨若晴道：“左大哥，咋这么急呢
好歹住一宿再回去吧”
骆风棠也道：“是啊，左兄你这一往一返，也很辛苦，今夜就在我这里将就一宿，明早再走吧”
左君墨摇头。
“左家庄那边也犯了洪涝，身为一庄之主，我必须回去主持大局。”
听这话，杨若晴道：“那好歹进我家门喝口热茶，吃碗饭菜，不然都没力气赶路了”
左君墨微笑着看着杨若晴：“不能耽误了，我想趁着这天色尚早动身。”
“饭菜不急，等你跟风棠老弟成亲的时候，大哥还要来讨一杯喜酒喝呢”
听这话，杨若晴的脸红了。
骆风棠则是咧着嘴笑，“那成，左兄一路顺风”.
杨若晴抿嘴一笑：“比起你打兵打仗，我这也就是点小聪明罢了。”
骆风棠露出一抹惭愧的笑：“甭管咋样，在我眼里，我家晴儿是最聪明的！”
“嘻嘻，这马屁拍的，拍到马屁股上啦！”
她笑着道。
“得，我回屋歇息了，你也赶紧回屋睡觉去吧！”
“嗯！”
……
隔天，里正他们就把消息放了出去。
顿时，全村的人都在互相猜疑那个偷儿会是谁。
庄稼淹了，家禽家畜也死了，大家伙儿这会儿是真的闲下来了。
每日就待在土地庙附近的那一片荒岛上，有米有粮的就自家弄点吃。
没米没粮的，就等着杨华忠家过来布粥。
坐在一块儿谈论的话题多着呢，偷儿的事，还有朝廷派官下来震灾治水的事儿。
谈得不亦乐乎，似乎家园被毁的悲伤之情都因此被冲淡了很多……
杨若晴也跟着孙氏她们一块儿来布粥了。
在人群外围，她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小帐篷。
别人家的帐篷外面，都是一堆的妇人孩子聚在一块儿谈天说地。
唯独那个小帐篷，冷冷清清的。
“娘，那是谁家的帐篷啊？”她问。
孙氏朝那边瞅了一眼：“是老沐家的。”
杨若晴挑眉，那里面不就是住着沐子川的娘，刘寡妇吗？
怪不得边上冷冷清清的，连个窜门说话的都木有呢！
这会子正值布粥的高峰期，大家伙儿全都聚拢了过来。
跟孙氏和大孙氏她们打着招呼，说几句感谢的话，然后端着碗回去欢欢喜喜吃去了。
刘寡妇那帐篷里，啥动静都没。
“昨日下昼过来布粥，子川娘也没出来接粥。”
“我想过去瞅瞅啥情况，才刚走到帐篷外面，就听到她在里面喊‘甭进来！’，我只得又返回了。”孙氏压低声道。
杨若晴蹙了蹙眉。
刘寡妇性格孤僻，从前在村里从不跟人打交道，左邻右舍都不串门的。
青天白日，院门，堂屋门，都是关紧。
尤其是当沐子川离开了清水镇去了京城的这大半年，刘寡妇越发的自闭了。
“我过去看看。”
杨若晴道，随手拿了两只白面馒头在碗里，朝着刘寡妇的小帐篷走了过去。
果真如孙氏的遭遇同般，她才刚走到帐篷外面，就听到里面传来刘寡妇的声音：“甭进来！”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拒人于千里外。
却又透出一丝沙哑和虚弱。
杨若晴脚下顿了下，随即撩开帐篷的帘子，钻了进去。
“出去……”
帐篷里的刘寡妇猛然一惊，扭头朝帐篷门这边望来。
见是杨若晴，刘寡妇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来做啥？”她问。
杨若晴没回答刘寡妇的问，视线掠过这小小的帐篷。
里面除了地上垫着的一个仅供一人睡觉的地方外，再无其他多余的空间。
而刘寡妇带出来的东西，也很有意思。
不是像其他人家那样，拼死拼活还得回去从水里捞半袋子米粮，或是衣物过来。
刘寡妇的全部家当，是一只竹篓子。
那只竹篓子，杨若晴有印象。
竹篓子里面，放着一只蓝色的。
里面装着鼓鼓囊囊的书本。
这是沐子川的东西，从前他往返于长坪村和清水镇，就是背着这只竹篓子。
而，曾经被疯傻的宿主扯断了带子……
“你出去吧，我要歇息了！”
刘寡妇的声音，再次传入杨若晴的耳中，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视线重回刘寡妇的身上时，杨若晴不仅没有为刘寡妇这副不友好的态度恼火。
相反，她看刘寡妇的眼神，多了一丝敬重。
不提妇人其他方面，在做母亲这块，刘寡妇确实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母亲。
大水来了，啥都可以不要。
儿子的书本，曾经每一个深夜伏案桌台写下的文章……
她都妥善的收藏着，保管着……
这份母爱，是深沉的，也是博大的。
母爱，值得被尊重！
“几顿不吃东西，眼窝都凹下去了，这样也能睡得着？”杨若晴问。
随即蹲到刘寡妇的身旁，从身后把装着两只白面馒头的碗递了过来。
“把两只馒头吃了再睡吧！”她道。
刘寡妇怔了下。
看了眼杨若晴，又看了眼她碗里装着的两只白面馒头。
妇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些复杂的东西。
“为啥？”她问。
杨若晴怔了下。
“啥？”她不太明白刘寡妇这句莫名其妙的‘为啥’到底是为啥。
刘寡妇蹙着眉，低声道：“你明知我不待见你，为啥还要给我送馒头来？”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笑了。
“我可不是上赶着送热脸来给你贴冷屁股，不过是看在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份上，这会子你要是饿死了，对大家都不好！”
“你……”刘寡妇气得脸都红了。
“我就是饿死了，也不吃你老杨家的东西！”刘寡妇到。
“少说那些没用的，快吃吧！”杨若晴把馒头递到刘寡妇面前。
“你要是饿病了啥的，到时候吃喝拉撒还得请别人来服侍。”
“屎尿拉在裤裆里，脓痰卡在喉咙里，到时候被人折腾来折腾去，比畜生还不如，你愿意？”
她故意拿话来激怒刘寡妇。
刘寡妇一听，果真动摇了。
她一把夺过杨若晴手里的馒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瞪杨若晴几眼。
她才不要被人左右，她要能跑能跳，要等子川回来！
看到刘寡妇一口气把两只馒头吃下了肚子，杨若晴暗暗勾唇。
沐子川骨子里的争强好胜，还又矫情，
就是像这妇人吧？
杨若晴看了一眼，拿起空碗出了帐篷。
刘寡妇还在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馒头，望着落下的帐篷帘子，妇人咀嚼的动作缓慢了下来。
突然，她意识到刚才那番吓唬的话，像是套路。
而自己，还真中了这丫头的套路，吃起了馒头。
刘氏神色复杂的盯着帐篷帘布，越发觉得看不懂杨若晴。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丫头，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因为私下里跟杨家三房交情太深了，所以里正也有些难做。
“那你咋回来了？”她随即又问。
骆风棠道：“我看偷儿捉住了，就赶紧回来给你报信啊！”
受嘎！
杨若晴满意的点点头，凑近他问：“你给我报信的事，我爹和里正大伯晓得不？”
骆风棠摇头。
“我尾随着你大伯一路出了村子，看他游过了池塘进了村。”
“我不敢跟太近，怕打草惊蛇了。所以等他上了对岸进了村，我才下水。”
“因为之前我看他是往你家老宅那边过去，我游到对岸后便也跟了过去。”
“才刚到你们老宅的正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你爹发火的声音。”他道。
“他们都没瞅见我，我是偷摸着回来报信的。”他最后又补充了句。
杨若晴点头，“你做得好！”
爹夜里去找里正，其实就是跟里正两个潜伏在村口附近等待偷儿露面。
杨华安自投罗网，活该。
“这会子他们还在老宅不？”杨若晴又问。
骆风棠道：“我过来的时候，他们三个都在。”
“晴儿，接下来咱咋整？要不要去前院告诉你爷？”他问。
杨若晴道：“这么精彩的结局，肯定得告诉我爷呀。不过，这咋说得用点技巧。”
骆风棠点头：“晴儿你来整，我跟你后面不出声。”
两人刚出灶房，刚好孙氏从门口进来。
“晴儿，跑这么急是要去哪？”孙氏问。
杨若晴道：“偷儿逮住了，我去参加审问。”
“啊？偷儿是哪个？”孙氏问。
“我大伯，暂时莫外道啊！”
“啥？”
孙氏惊得手里的菜盘子差点掉到地上。
她还想再问点啥，杨若晴和骆风棠已经跑远了。
堂屋里，老杨头和老孙头还有王洪全他们都还在那里喝茶，杨华梅和谭氏也在一旁坐着。
看到这二人急吼吼过来，老杨头问：“这大夜里的，你们是要上哪去啊？”
骆风棠不吭声，把说话的机会留给杨若晴。
杨若晴道：“爷，偷我小姑银子的贼抓到啦！”
“啥？”
老杨头兴奋了，赶紧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身，“在哪？是哪个龟儿子？”
龟儿子？
杨若晴嘴角狠狠抽了下。
爷啊爷，您老可别把自己比做龟呀！
“我也不晓得是谁，是棠伢子先前去外面听到村子里面有人喊抓贼，怕是那个偷儿又出来啦！”杨若晴道。
老杨头还没说话，一旁的杨华梅抢先站起了身。
“爹，我要去看看，娘，你的拄拐借我使使，我要打死那个偷儿，敢偷姑奶奶的压箱底！”
杨华梅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手里还抄着谭氏的拄拐。
老杨头道：“你去做啥，这大夜里的，到处都是水！”
杨华梅却是不依不饶：“刀山火海我也得去，我可是被偷了足足十两银子啊，我要打死那个偷儿！”
谭氏也很愤怒，“老婆子我要不是眼瞎了，我也要去！”
“老三家不是有船嘛，坐船过去！”她道。
老杨头皱眉了。
“爷们去看看就成了，回头还得把偷儿押回来呢，梅儿就甭去凑热闹了！”
“我要去我要去嘛！”杨华梅一双大象腿在地上使劲儿的跺！
杨若晴道：“就让小姑去吧，刚好我也去，咱一起坐船过去！”
杨华梅赶紧过来亲昵的挽住杨若晴的手臂：“嗯，还是晴儿好，走走走，咱一块儿打小偷去！”
老杨头，骆风棠，骆铁匠，长庚，杨华明，老孙头，杨若晴杨华梅一众人浩浩荡荡出了院子。
刘氏和桂花她们听到响动也都过来了，一个个都想去，个个都想第一时间目睹偷儿的庐山真面目。
只可惜，船小了，去不了那么多。
刘氏她们只得留下等消息。
就这样，杨若晴一行渡船过了池塘，打着火把，提着灯笼……
这动静，土地庙那边的村民也都看到了。
夏夜湿热，那些睡不着的汉子们，一个个也打着光膀子游过了池塘跟进了村来看热闹。
很快，众人就进了村。
进了村后，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寻。
“在哪呀？”老杨头四下张望着，问道。
杨若晴道：“北面好像有火光，过去瞅瞅。”
北面正是老杨头家那个方位，老杨头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当越往北面走，那火光越发明显的某间屋子里渗透出来的时候，老杨头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啥，他扭头看了眼这过来打贼的队伍里的人员。
“老四，你大哥呢？”老汉问。
杨华明道：“不晓得啊，吃过饭不就回屋了吗？”
老杨头问：“他当真在屋子里？”
杨华明道：“应该是的。”
老杨头的心，稍微落了下来。
船越往前面去，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那火光是从老杨家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老杨头有些忿怒了。
“****的，看来是跑到咱家来偷东西了，看老子不剥了他的皮！”
老汉已经撸起了袖子。
船停在堂屋门口，一众人下了船直奔屋里。
灯光是从二房杨华林那屋子里传出来的。
众人冲进去一看，除了杨若晴和骆风棠，其他都傻眼了。
屋子里的景象，是这样的：
杨华忠和里正站在淹没到了膝盖的水里，两个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在他们面前的水里面，跪着一个人。
跪下去的时候，那水直接就淹到了他的胸口。
露在水外面的脑袋，白白胖胖的包子脸，眼角有褶皱。
此时，正跪在水里朝杨华忠和里正那说着求饶的话。
在边上的一张桌子上，还甩着一只湿漉漉的包袱卷。
包袱一角敞开着，露出里面几个白花花的碎银子。
“呀，我的银子！”
在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那个贼的身上时，杨华梅却大呼了一声。
拨开人群冲进了屋子里。
飞溅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她径直来到桌边，一把将那只包袱护到自己怀里。
杨若晴笑吟吟道：“小姑，那里面一看就不止十两银子呢，还有别的人家丢失的银子，你最好先放下来，回头对不上账你可说不清楚咯！”
听到这话，杨华梅只得又把包袱放回了桌子上。.
三人接着视察，又去了长坪村周边的余家村，郑家村一带。
入眼全都是水，少数有一两块地势高一些的地方，便搭建着大大小小的帐篷，住着避灾的父老乡亲。
沐子川，杨若晴，骆风棠三人，如今可是这跟近一带的名人。
沐子川在杨若晴和骆风棠的陪同下上了岸，来这些受灾的帐篷边探望。
坐在乡亲们中间，耐心的询问了他们的受灾情况。
然后，再给与安慰和鼓励。
乡亲们对这位派下来辅助赈灾的沐举人都很感激，目送三人离开。
夜饭后，杨若晴和骆风棠一块儿来了沐子川住的客房里。
发现沐子川坐在书桌边，时而奋笔疾书，时而靠在椅背上。
盯着面前跳跃的烛火，愁眉不展，脸色一片凝重。
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
杨若晴于是径直来到书桌边。
“咋这副样子？白日里鼓励大家伙的时候，不是还信心百倍吗？”
她歪着脑袋，有点诧异的问道。
沐子川抬起眼来，看到进来的二人，忙地回过神来。
他坐正了身形，皱着眉道:“我在整理白日里视察的灾情资料，想要研究出一套合理的治水策略。”
可是，在研究策略的过程中，他遇到了很多以前从未接触过的难题。
“晴儿你和棠伢子也不是外人，告诉你们我也不怕你们笑话。”
沐子川接着道。
“我发现我念得那些圣贤书，有时候在解决这些具体问题的时候，有些无力。”
“不知是我学艺不精，还是愚笨，拟定一份周详的治水策略，我足足想了两个时辰都不能如愿！”
他长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沮丧。
看到沐子川这副模样，杨若晴何其聪明，顿时就啥都明白了。
她拉过一把凳子过来，在书桌对面坐了下来。
手肘交叉着搭在书桌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对他勾唇一笑。
“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你的感受，我能体会。”她道。
听到这句，沐子川错愕的睁大了眼。
“晴儿，你竟然出口成章了？连这两句诗词都晓得？”他问。
杨若晴抿嘴一笑。
那边，骆风棠也走了过来，挨着她身后站着。
“我家晴儿可厉害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她若是男儿身啊，恐怕都能考状元了！”
骆风棠一脸自豪的道。
沐子川更加惊讶，赞赏的目光一遍遍的打量着杨若晴。
被一个死夸，被另一个死劲儿的大量，饶是她这么厚的脸皮，也红了。
“呃……这会子咱先谈正紧事儿吧，谈完了，准许你们两个往死里夸我！”她调侃道。
骆风棠咧嘴笑了，挨着她身侧也坐了下来。
沐子川也收回了目光，表示赞同的点点头。
这边，杨若晴接着方才的话题对沐子川道:“万事开头难，你会念书，不代表就能治水。”
“尤其是要治水，首先第一步就是要熟悉咱这一带的地形走向，地势高低。”
“有啥用得着我们的，你尽管开口，这是咱共同的家园，咱一起守护！”
她一脸真挚的道。
身旁，骆风棠也及时给予了附和。
“没错，有啥要咱帮的，你尽管开口就是！”
沐子川看着面前这二人，心底涌过一丝动容。
他知道，现在不是争强好胜和要面子的时候，于是，把他面前的几张纸递给了杨若晴和骆风棠。
“这上面，是我整理出的灾情资料，和自己的一些感想。”
“你们看看，咱们一起来拟定一个合理的治水策略。”他道。
三人都没说话，各自埋头细细看阅着手里的资料……
一碗茶的功夫后，骆风棠首先开了口。
“沐子川，你这画的地形图和咱一带河流池塘的布局图，遗漏了好几个！”他道。
沐子川红了脸。
“呃……我从前十几年都是闷在屋里看书，极少去外面行走……”
杨若晴也放下了手里的资料，她问骆风棠:“棠伢子，你对咱这一带的地形熟悉，对吧？”
骆风棠毫不犹豫的点头。
杨若晴道:“那好，你现在就赶紧画一幅全面的地形图来。”
“在地形图上，重点标出地势的高低，沿途池塘，河沟的分布，大小……”她吩咐道。
骆风棠点头，“好，我这就画！”
“棠伢子，来我这里坐着画，我给你研磨。”
沐子川起身让出了座位，骆风棠也不矫情，过去坐了下来，铺开一张洁白的纸张。
修长骨干握惯了刀剑的手指，此刻掌控着毛笔，在纸张上笔走游龙。
高大魁梧的身姿坐在椅子上，强大霸气，却又不失优雅和尊贵。
沐子川在一旁研磨，一边观察着骆风棠绘图。
当看到他正确的握笔姿势，以及那娴熟的手法。
沐子川暗暗惊了一把。
尤其是当他看到骆风棠在图纸上，用小楷标注出的字体时……
沐子川更是不解。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棠伢子，再不是从前那个如野人般，只会穿梭在山林中的猎户了！
怪不得晴儿会为他芳心所许。
沐子川好像懂了很多。
“不用再研磨了，让他一个人专心画，我们俩去那边的桌旁接着讨论治水的事儿。”
杨若晴的声音，将沐子川的思绪拉了回来。
当他转过头来时，杨若晴早已起身去到了窗边的桌旁坐了下来。
沐子川赶紧跟了过去。
两个人就着手里的资料，在那小声的谈着各自的想法，交换着意见。
三人共处一室。
却是有史以来，最为和谐，默契的一次。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终于，骆风棠放下了手里的毛笔，拿起那张图纸来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画好了！”
他道，起身也朝这边过来。
杨若晴接过画纸，将它们平铺在桌子上。
如此，以长坪村为中心点，周围十里八村的地形走势图全部跃然纸上。
“棠伢子，你厉害，我佩服！”
看着这一目了然，让人眼前，和脑子里都豁然清醒的图纸。
沐子川由衷道。
骆风棠谦虚一笑，摆了摆手，“比起你会做那些锦绣文章，我这不算啥！”
沐子川道:“我那是纸上谈兵。”
骆风棠咧了咧嘴，他素来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聊到这里就哑口了。.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都随着落在杨华安的身上。
杨华安暂停了手里的筷子，抬头望向老杨头。
“爹，我们还没合计这事儿呢，那、那您老说，该、该派哪个去啊？”
杨华安唯唯诺诺的问。
自打上回做贼人赃并获后，这段时日杨华安的气焰都矮下去了。
吃饭就坐个桌子角，吃完就躲回自个屋里去。
从前的妇女之友，走到哪儿都有一堆妇人跟他搭讪。
这会子在院子里上茅厕，遇到老相好刘氏，刘氏都要朝他吐口水。
杨华安****夹着尾巴装孙子。
听到杨华安这话，老杨头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老大啊老大，你说说你，这一****的闷在屋里都在琢磨些啥？”
老杨头有些气急败坏的道。
“这会子到处都是水，大家伙儿都在忙着想法子治水，挨家挨户都要抽壮丁服徭役，你还啥都不晓得，你是猪嘛你！”
杨华安被老杨头骂得面红耳赤垂下头去。
饭桌上，杨华忠出声打圆场。
“爹，事到如今你就甭再骂大哥了，既然这事儿他没琢磨，那就您老来帮他琢磨一下吧，到底派谁去！”杨华忠道。
老杨头沉吟了下，道：“永仙是秀才，可以免个人徭役的，他还要念书，不能去。”
“能去的，要么你大哥，要么进小子……”
“哎哟……”
老杨头话音还没说完，原本坐得好好的杨华安突然两眼一翻白从饭桌上滑到了桌子底下。
躺在地上，眼皮往上翻，嘴巴里还在吐着白色的泡沫。
刚吃进去的饭菜，顺着嘴角淌出来，粘在胸口的衣裳上，脏了一大片。
桌上众人都吓了一跳，大家手忙脚乱的把杨华安从桌子底下拽出来。
他浑身还在抽搐，牙关碰撞得咯咯作响。
“快，把鞋子塞到他嘴里，当心咬到舌头！”
杨若晴喊了声。
老杨头慌慌张张找东西，杨华明眼疾手快，直接脱下杨华安脚下的鞋子塞到了杨华安的嘴里。
然后众人把杨华安放到一旁的摇椅上，按住他的双手双脚。
“掐人中！”
杨若晴又喊。
“我来我来！”
杨华明撸起了袖子上前来，一指甲卡下去，血都被掐出来了。
杨若晴暗暗勾唇，四叔这是叫啥？
公报私仇么？
哈哈，她都差点被现在变好了的四叔给迷惑了。
从前的四叔，可是祸害一村的无赖啊，这些小手段，他有的是！
杨华安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只是嘴唇看起来像兔唇。
“爹，咋啦啊？我咋跟这躺着啊？”
杨华安一脸茫然的问。
老杨头黑着脸，忧心忡忡的道：“你犯病了，抽羊角风！”
“啊？咋会这样啊？我，我……”
他挣扎着要起来，可还没站起来，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爹，我咋浑身使不出气力来啊？”他问。
老杨头没搭理杨华安，而是扭头对一旁的杨华忠道：“让进小子去服徭役吧，你大哥这副身子，挖不了几铁锹就得被人送回来，拖后腿啊！”
杨华忠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点点头。
老杨头转而又对杨若晴道：“横竖镇上也被水淹了，酒楼没法营生。”
“等下就把你二哥的名字写上，让他去吧。”
杨若晴‘嗯’了声。
狐疑的目光扫过杨华安。
这一棍子打来的病，真的还是假的啊？
要是假的，那这个当爹的，还真是奇葩了。
……
忙了一日，把整个长坪村征徭役的事情全搞定了。
现在，就等着沐子川回来，然后就可以动手挖河渠。
杨若晴家，是杨华忠符合徭役标准。
杨若晴私下把杨华忠叫到一旁。
“爹，挖河渠太累了，你就甭去，我花点钱在村里请人替咱去咋样？”
她跟杨华忠商量道。
她不是圣人，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不去服徭役，出钱也是一样的，反正她家出得起这个钱。
谁知，杨华忠一听这话，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成不成，挖河渠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儿，你爹我一定得去参与，出一把力！”他道。
杨若晴知道杨华忠的性格，她也就是试试来劝一下。
劝不了，也不会勉强。
“好吧，那爹你就去挖吧。”
……
等了快三日了，村子这块的人手都已经召唤齐全了。
可是，沐子川却迟迟没有回来。
村民们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是咋回事。
杨若晴安抚着杨华忠和里正他们：“我和棠伢子这就去县城找沐子川，看看到底啥情况。”
县城。
杨若晴和骆风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沐子川。
找到沐子川的时候，他正坐在某家客栈的一间屋子里。
坐上一叠花生米，边上一壶酒，一个人自斟自饮，一边苦笑一边摇头。
然后把自己灌得东倒西歪的，就趴在桌上哭哭笑笑。
“这位客官这两日都是这副模样……”
店掌柜把二人引到了沐子川那屋的门口，开了门，指着里面对二人道。
“我们是他朋友，我们来处理就行了，掌柜的你去忙你的好了。”
骆风棠在那打发着店掌柜，杨若晴则径直进了屋子。
她来到桌边，看了眼这满桌的狼藉，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壶，还有沐子川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酒味。
嫌恶的皱起了眉头。
“沐子川，你这是在干嘛？你搞啥名堂啊？”
她用力拍着桌子，大声的呵斥他。
沐子川抬起头来，平素那双清明的眼睛里此刻一片猩红。
他甩了甩头，认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是杨若晴，诧异了
下。
“晴儿？”
“你、你怎么过来了？”他问，那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听到这话，杨若晴气不打一处来。
“我咋来了？你丫的还有脸问？”
她双手叉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是来治水的吗？你请示钦差大臣都请示成这样了？”
“你到底有没有把治水当回事儿？有没有把乡亲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当回事儿？”
“你临走前让我们准备人手，现在几个村子的男人都抽调好了来挖河渠。”
“你呢？你在干嘛？你个混蛋！”.
“子川哥儿啊，晴儿大伯到底央求你啥事？”老杨头忍不住问了。
沐子川淡淡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是想跟我打个商量，让我答应让晴儿大妈去挖河渠。”
“啥？”
“啊？”
堂屋里众人都愕住了，全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杨若晴第一个回过神来，她看了眼那边一脸沮丧的杨华安，再次跟沐子川那求证。
“你说啥？我大伯这大半日的缠着你说话，就是说的这个？”她问。
沐子川点头。
杨若晴的目光再次落回杨华安的身上，将他那肥硕的身形上下打量了一番。
“大伯啊大伯，本来我敬重你是长辈，是我爹的兄长，不想当众说你啥。”
“你说，你这言行举止，还像个长辈吗？”
“当初服徭役的时候，你比谁躲的都厉害。”
“这会子征调民夫，给工钱了，你比谁都急。”
“你要是真心惦记那工钱，你就自个上阵啊，推完儿子推媳妇出去做那些力气活儿。”
“你躲在家里坐享其成，混吃等死，你还像个男人嘛？还是人嘛？你对得住你这一身的肥膘吗？”
杨若晴这番话，积压在心里好久了。
今个再憋不住，一口气骂了出来。
也骂出了边上杨华忠和杨华明，甚至杨永进的心声。
众人都一脸鄙夷的瞪着杨华安。
杨华安涨红着脸，耷拉下脑袋，坐在那里更个待审的罪人似的。
杨若晴再次发话了。
“你以为你摆出这副样子来，这事儿就没完了吗？”
“你真当你可以牵着爷奶的衣裳角，在我家白吃白喝，不为村里出半分力了吗？”
“我宣布，从明日起，你就给我去挖河渠！”
众人见到杨若晴发飙了，个个都很默契的不作声。
她现在就是大家伙儿的核心，是精神领袖，也是主事的人。
平时是晚辈，进进出出都笑呵呵的，待人接物和和气气。
可是真正处理起事情来的时候，这份魄力和威严，谁都不敢挑衅。
就连护子心切的老杨头，此时也不敢反驳半句。
只敢朝杨华安吹胡子瞪眼睛，帮着呵斥他:“晴儿的话，你听到了没？”
杨华安一脸懊恼的点点头，“听到了，明个起，就去挖河渠，领工钱……”
“没有工钱领！”
杨若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杨华安的话。
杨华安愕然抬头，有些恼火的看着杨若晴。
“征调民夫不是都有工钱的吗？为啥我得白干？”他急问。
杨若晴冷着脸子道:“谁说白干了？包你一日三顿的吃食。”
“你是大房的一家之长，你跟二哥缓缓，你服徭役，二哥征调民夫，工钱我会一文不落的算给二哥！”
“不成啊，我是他爹，工钱得我收着……”杨华安更急了，大声道。
边上，杨永进冷哼了一声。
“服徭役的时候，躲在儿子和媳妇后面，算工钱了就跳出来抢，你这便宜爹做的真好啊！”杨永进很是不满的道。
“进小子，说啥呢，天下无不是的爹妈，他再咋地也是你爹！”老杨头顿时喝住了杨永进。
然后，老汉又瞪了杨华安一眼:“你也不准再瞎嚷嚷了，横竖那份工钱都是算给你们大房，谁拿都一样！”
“这事儿，就听晴儿的，明个都去挖河渠，啥都不说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众人各自散了歇息，好为明日的挖河渠积蓄力量。
“晴儿，请留步，我还有点事儿想要请教你。”
杨若晴起身要回后院，沐子川突然从后面喊住她。
她转了个身，看向他:“现在么？”
沐子川点头，突然意识到时候似乎有点晚了。
“你若是困了，就明日也无妨。”他改口道。
杨若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若是关于治水方面的正事儿，半夜都无妨。”
沐子川听这话，也很高兴。
晴儿果真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好女孩儿啊。
“咱们在哪谈？”他又问。
杨若晴看了眼堂屋，孙氏正带着小花在那扫地，清洗众人喝过的茶碗。
于是她道:“那去你屋里吧。”
听到这话，沐子川心里更是淌过一丝窃喜。
等会谈完了正事儿，若是气氛还不错，时机也还不赖，是不是可以再跟她聊点别的东西来修缮一下彼此的感情呢？
侥幸的心思才刚刚转了个弯儿，杨若晴突然从面前消失了。
只见她快步朝堂屋门口那走去，“棠伢子，你等一下。”
骆风棠和骆铁匠他们一块儿，从后院茅厕那边过来。
睡觉前，男人们都去后院茅厕那小解了下，这会子回客房的路上，刚好从堂屋门口经过。
杨若晴一喊，骆风棠赶紧停下脚步朝她这边走来。
“咋啦晴儿？”他微笑着问。
杨若晴道:“子川找咱有正事商量呢。”
“哦？那好啊，我跟我大伯说一声让他先睡。”
骆风棠转身去跟骆铁匠打了声招呼。
然后返回杨若晴身旁，二人一起来到了沐子川面前。
杨若晴笑吟吟道:“多个人多个主意，走吧，咱抓紧功夫谈正事儿。”
沐子川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他努力按压下心里的失落，挤出一丝笑来。
“好，去我屋里说。”
……
“子川，你想说啥呢？这里没外人，你说吧！”
屁股刚刚挨着凳子，杨若晴便率先开口了。
沐子川点点头。
沉吟了下，他问杨若晴:“关于治水策略，上回我请教于你，你当时说有下，中，上三策。”
“我们现在选用的是中策来治水，至于上策，我一直未曾有功夫跟你这请教。”他道。
“中策如此甚好，我更为好奇，这上策到底如何？”
听这话，杨
若晴笑了。
“呵呵，噼里啪啦甩出这么一长串文绉绉的话，你直接问我上策是啥不就得了嘛！”
杨若晴道。
这念书人啊，说话就是比一般人要费劲儿。
沐子川被这一调侃，清俊的面容微窘。
一旁，骆风棠也忍不住出声道:“子川倒也是问出了我心里的话，晴儿你就说说那上策呗，我也想听。”.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原本是跟梅儿分开屋子睡的。
因为娘和两个姐姐都说了，做多了那种事，对男人身子损耗大，会折寿的。
他这才听了娘和两个姐姐的话，跟梅儿分屋睡。
那夜有些燥热，他起床去院子里纳凉。
刚巧遇到从茅厕解手回来的梅儿。
是梅儿把他拽进了柴房，将他按在柴草垛子上给那啥了……
他怕爹娘晓得这事儿，那夜的事儿都瞒着，不敢说。
难道，就是那一夜，留下了种？
嘿嘿，这么一想，王栓子也觉得自己好生厉害呢！
福伯啥时候走的，又叮嘱了些啥，王栓子一概不晓得。
他知道，爹和岳丈他们肯定记住了，回头问问他们就成。
这边。
杨若晴陪着杨华忠一块儿将福伯送回了土地庙那块。
回来的一路上，杨华忠都很高兴。
杨若晴能理解汉子的心情。
杨华梅虽是妹子，可是比汉子年纪小了那么多，几乎是汉子看着长大的。
这份兄妹情，汉子看得深啊。
如今，唯一的妹子要生外甥了，自己要做舅舅了，汉子高兴也实属正常。
回了家，谭氏屋里依旧灯火通明，其他人则都散了。
杨若晴过去探了个头，屋子里，谭氏陪着杨华梅坐在床边，母女两个压低声说着话。
杨若晴打从穿越来这里后，还是头一回看到谭氏也能笑得这么灿烂。
从上回杨华梅为了怀孩子，而努力的节食减肥。
这个小姑似乎，好像，应该是变懂事了一些呢。
但愿这趟怀了孩子，能让她的心性各方面都更成熟一些吧。
杨若晴淡淡一笑，回了后院。
刚回到后院，就看到灶房亮着灯火。
这大半夜的，谁在灶房？
杨若晴赶紧进灶房一看，我勒个去，是孙氏在那忙活呢。
锅里的水烧沸了，一朵乳白色的猪油在沸水里浮浮沉沉。
孙氏两只手里各拿着两只鸡蛋，放在一起正要让这些蛋们互相伤害，被杨若晴箭步上来给阻止了。
“娘，这大半夜的，你弄荷包蛋做啥？”她不解的问。
孙氏怔了下，随即眉开眼笑起来。
“这不，你姑怀上身子啦，你奶让我来给她弄点吃的呢。”孙氏道。
杨若晴蹙眉。
“姑吐成那个样子，咋能吃得下？”她道。
“再说了，福伯临走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说这呕吐严重的话，最好让小姑吃点清淡的。”
“猪油荷包蛋既不好消化，又油腻，你甭做了！”她道。
听这话，孙氏觉得在理。
却也一脸为难。
“可是，你奶那还等着呢……”她道。
“说你小姑这肚子里空着，长夜漫漫不好过啊。”她又道。
杨若晴想了下，道:“送几块松软的糕点过去让我姑垫吧下肚子，明日一早再吃其他东西吧。”
于是，母女两个一起送糕点来了前院。
谭氏一听是糕点，而不是猪油荷包蛋，脸上的笑容顿时就跑得没影没踪。
“啥个情况啊，你妹子怀了身子，让你这做嫂子的著两个荷包蛋就抠门成这样？”
谭氏照着孙氏，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
杨若晴道:“不是我们舍不得那几只鸡蛋，而是福伯的话，不敢不听。”
“我姑这个情况，吃了鸡蛋肚子里也囊不住。”
“若是回头吃出啥状况来，我娘也承担不起。”
“所以啊，打从明日起，我姑的吃食，另外开个小灶。”
“奶要么自个给小姑做，要么让小姑的婆婆来做。”
“我娘她们要忙着烧爷们的饭菜，还得给挖河渠的爷们送过去，没功夫照料孕妇，也顾及不过来。”
听到杨若晴叽里呱啦一番话，谭氏的眉头皱在一起。
“你们就是懒，就不是真心稀罕这事儿……”谭氏道。
杨若晴耸了耸肩，懒得跟谭氏辩解。
“姑，你好生歇息吧，我们先回后院了。”她朝杨华梅那打了个招呼。
杨华梅倒是冲她和孙氏这虚弱一笑，道:“幸而你们没送荷包蛋来，这会子我一听到猪油荷包蛋，就又想吐。”
杨若晴赶紧对谭氏道:“咋样，奶你听到了吧？”
谭氏撇了撇嘴，扭过脸去。
杨若晴接着对杨华梅道:“姑你就安心养胎，回头给你们开小灶，物资啥的不会短缺。”
杨华梅感激一笑:“好啊，那你和三嫂赶紧回去歇着吧。”
杨若晴和孙氏回了后院，路上，孙氏忍不住啧啧赞道:“你姑啊，看来是真的懂事了呢！”
杨若晴点头:“也该懂事了，自己都要做娘了。”
想到啥，她又问孙氏:“娘，先前我姑吐成那样，你咋也没往怀孕那块去猜呢？”
孙氏怔了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我自个就没那样经历过，不止是我，你大舅妈，大妈，四婶，桂花婶子她们都没那样过。”
“我那会子也就自然没想到那一块去。”她道。
杨若晴听到孙氏说的这些，诧异了。
“娘，不是说女人怀孩子，前三个月都要呕吐吗，咋你们都没呢？”她又问。
孙氏笑着摇头，抬手抚摸了下杨若晴的头。
“我也不晓得为啥会这样，许是人和人的这身子脾性不一样吧！”她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怀你们姐弟三个那会子，天天饿得不得了。”
“吃都吃不饱，梦里面都是在挖红薯吃，你说，都这样了，咋还能吐呢？”
听到孙氏这话，杨若晴暗暗点头。
也有道理啊。
所以说嘛，这呕吐，是一种娇贵病。
当初五婶鲍素云就这样过。
五叔那会子在镇上酒楼，啥好吃的，都用来填她，啥活都不让她做。
可她怀个绵绵，还是怀得小灾难不断，最后早产了，
，生的时候更是撕心裂肺。
而像孙氏她们这种，临时临月快要临盆了，还能拎两大桶脏衣裳去池塘边洗。
怀着孩子，孩子在腹中也生长牢固。
生的时候也跟那母鸡下蛋似的，滋溜一个。
所以说啊，有时候书上说的那些，也不可全信。
物尽天择，适者生存。
“晴儿啊，你姑怀身子了，你还帮我把这照看的事儿给推掉了，你奶那肯定有意见。”孙氏接着道。
杨若晴抿嘴一笑:“随便她！”
“小姑怀身子一看就娇气，不好伺候。”
“娘你嫂子，你应该避开这个风头。”.
各种甜酱辣酱刷在野鸡上，在高温的烘烤下，迅速透过野鸡的皮肤渗透到肉里面去。
而鸡肉里面的鸡油也一点点渗透出来，跟酱汁融会贯通，升华出一种独特的香味。
这股香味儿在废弃的土窑里，一寸寸弥漫开来。
勾得吃饱了夜饭的她自己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更别提脚边某条早就按耐不住的饿狼了。
当鸡油掉落在火堆里的势头渐渐减弱，野鸡的表层，焕发出一种有人的古铜色。
饱满结实的鸡腿，金黄的表皮微微破了一点，露出里面的鸡肉。
仅仅是这一眼，就让人想要张口狠狠咬下去，撕下一大块鸡肉来，狠狠的咀嚼！
“可以啦，过来吃吧，当心别烫着哦！”
杨若晴嘻嘻一笑，摘下了一只烤鸡放到地上的草堆上。
追云欢快的扑了过去，趴在地上，享受起它的美味大餐来。
它没有狼吞虎咽，而是一副很优雅的样子。
喉咙间，不时发出几声惬意的声音。
杨若晴明白，它这是对她的厨艺的嘉奖呢！
“嘻嘻，上回许诺的是一百只烤鸡，今个你带来了十五只。”
“我先把这十五只给烤咯，剩下的那八十五只，来日方长，我慢慢的烤给你吃！”
她蹲在它身旁，微笑着跟它道，眼底灌满了宠溺。
追云显然是听懂了她的话，紫色的瞳眸朝她这看了一眼，然后厚重的尾巴在地上拂了几下。
那傲娇的样子，像是在说:本狼王大人恩准你了！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拍了下它的脑袋。
不打扰它享受美食，她坐到了一旁，抱膝看着追云吃东西。
真算起来，追云可是她看着它长大的呢。
到如今，也都两年了吧？
从那么小的一只小雪球，到如今这体型彪悍，威风凛凛的狼王。
它的成长，她参与了。
在她心中，它早已不是山野中的一匹凶残的狼。
而是她的朋友，队友，甚至亲人！
它吃的开心，她看得也欢欣。
天快要亮的时候，一人一狼在土窑门口分道扬镳。
杨若晴俯身拍着追云的脑袋:“你回山里去吧，我也要回家了。下回你想吃啥野味，自个叼来，我再给你烤！”
追云甩了甩尾巴。
杨若晴于是收回了手，朝村林子出口这边走。
身后，传来追云的脚步声。
她转头一看，是它跟了过来。
“你干啥跟着我？是不放心？”她问。
追云自然是不能给予她语言回答的。
站在原地望着她。
她笑了，朝它摆了摆手:“我厉害着呢，不会有啥危险，你回去吧。”
然后，她接着走，它接着跟。
不长的树林，她停下好几回。
每一回转身，都能看到它站在距离她身后十步远的位置，望着她。
见她转身看它，它流露出开心的样子，使劲儿朝她甩尾巴。
她无语了。
杀伐果断的狼王追云，啥时候变得这般儿女情长了呢？
她摇头一笑:“好吧，准许你再跟一段路，等我出了树林，你就真得回去了啊！”
她很快就走出了树林，朝村子后面走去。
转头一看，追云果真很听话的没再跟过来。
它就站在树林子外面，目送她离开。
见她转身，它一个纵身跳回了树林子里。
杨若晴勾唇，“回去吧，乖！”
然后，她收回视线，大步离去，不再回头。
而树林边上，一颗白色毛绒绒的脑袋从树后面探了出来。
紫色瞳眸里的目光直直望向她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那背影走进了村子里，彻底消失不见，它这才转过身来。
身形化为一道劲风，带着一丝孤寂，往大山最深处飞掠而去……
……
县城。
徐大人的书房内。
徐大人在灯下将一张纸条看完后，随手便将纸条放在边上的火烛上，烧了。
心腹属下依旧厚在一旁，弓着背，一眨不眨的盯着徐大人手上的动作。
“大人，敢问云王爷如何示下？”他问。
徐大人低声冷笑。
“殿下的意思是，镇国公的面子，我们自然是要给，不可硬顶。”
“不过嘛，这河渠能让它动工开挖，自然也就有法子让它挖不下去！”
“等到挖到一半再半途而废，劳命伤财，顶会让张大人他们背负更大的骂名！”徐大人道。
心腹属下琢磨了下，道:“殿下这招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果真妙。”
“只是，我们如何再去阻止，让他们半途而废呢？”他问。
徐大人阴骘的目光扫向心腹属下。
“什么都要问我，要你何用？”
徐大人道。
“搞破坏，这个难道还要本大人来教你？嗯？”
心腹属下闻言，赶紧跪了下来。
“大人放心，也敬请云王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
一夜没睡觉，被某狼弄去做它的私家厨子去了。
天亮的时候，杨若晴洗漱了一番方才上床，倒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下昼。
她打着呵欠来到灶房，记起先前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孙氏好像贴着屋门跟她交待了些啥。
像是叫她起床后就赶紧去灶房吃晌午饭，她们去给挖河渠的男人们送晌午饭去了。
杨若晴把锅盖子揭开，里面果真温着一碗堆得满满的饭菜。
丝瓜条炒鸡蛋，几条煎烤得两面金黄的小鱼。
此外便是一筷子酸菜，外加一只孙氏亲手腌制的咸鸭蛋。
这会子发大水，水稻棉花被淹，同样被淹的还有菜园子。
可惜了孙氏伺弄了那么好的一大片菜园子，都没菜吃了。
幸而孙氏勤劳，在家里的后院院墙那块，也种了一些辣椒
椒，丝瓜，茄子豆荚啥的。
这会子水灾，家里每天都能吃上一点蔬菜来调剂。
不过因为人多，蔬菜得悠着点吃。
就着碗头的这些菜，杨若晴很快将碗里的饭扒拉了个精光。
又喝了一碗米汤，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瞬间回了过来。
这时候，杨若晴听到谭氏的声音从堂屋后面传来，正朝灶房这边喊。
“老三媳妇？老三媳妇你在不？”
杨若晴擦干净嘴角，来到了灶房外面。.
骆风棠没辙，“好，那我先去吃饭，一会儿再过来。”
……
他前脚离开屋子去灶房吃饭，她后脚赶紧给他泡了一碗茶。
等会他吃完了过来，刚好喝上一口。
顺便又给他准备了一盆冷水，一块干净的帕子。
他那满头热汗的，等会再拧个帕子抹把脸，也舒坦一点。
当她刚刚做好这些事的时候，骆风棠就回来了。
“这么快就吃完啦？”她问。
骆风棠点头。
“晴儿，快跟我说说吧！”他迫不及待的问。
杨若晴点点头。
“咱坐下来说，你先喝口茶。”
她把茶碗推到他面前，他喝了一口。
杨若晴道：“双龙石碑上的几个字，难怪我觉着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回来后我细细想了一番，我终于想起来了。”她道。
骆风棠认真的听着。
杨若晴接着道：“还记得我上回跟你说的，我那个嫡亲的曾祖母的事吗？”
骆风棠点头。
杨若晴道：“我曾祖母的墓碑上，刻了碑文。”
“那碑文上，也有奉，天，这几个字。”
“今个我看到河渠里那双龙石碑上的那两个字，刻画的深浅，字样，有七成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啊？”
骆风棠的眼睛猛地睁大。
“还有那块石碑，手摸在上面，感觉跟我曾祖母那墓碑的手感很是相似。”她接着道。
听到这，骆风棠豁地起身。
“你曾祖母的墓碑是谁凿的？我这就去把那个凿墓碑的人抓来审问！”
杨若晴也跟着站起身，告诉了他是镇上的哪一家。
最后叮嘱他：“你自个要当心！”
骆风棠点头，趁着夜色出了门。
……
这一夜，骆风棠没有回来。
可是，隔天，关于河渠里挖到了双龙石碑的事，却如飓风般迅速席卷全村。
这个事情，可比从前的那个鸡毛蒜皮的八卦破事带劲儿多了。
莫说长坪村，边上的十里八村全都轰动了。
有人的地方，甭管男女老少，几乎全都在议论这件事儿。
在这样信奉神灵的乡下农村，众人对此又是新奇，又是恐慌。
吃早饭的时候，刘氏从外面兴匆匆进来了。
“啧啧，昨夜遮遮掩掩不说，这会子我全晓得啦！”
刘氏刚进门，就对堂屋里的众人手舞足蹈的说了起来。
“哎呀呀，竟然挖出了那样的东西，不得了不得了……”
“现在全村的人都在说，那地儿不能再挖了，再挖下去，老天爷就要降下惩罚呢……”
“你闭嘴！”
杨若晴毫不客气的喝断了刘氏的话。
“你要打听八卦就打听，要是敢去散播那些谣言，我第一个撕烂你的嘴！”
杨若晴一脸凌厉的道。
刘氏怔了下，有些畏惧。
却还是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嘀咕道：“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外面那些人说的……”
“管他谁说的，在咱们家这个大院里，就是不能说这些！”她道。
刘氏抿着嘴，不敢啃声了。
谭氏放下手里的筷子，“昨夜老四咋说的？你又忘了？”
刘氏一愣，铲猪圈？
好不想去啊。
她央求的目光投向谭氏身旁的孙老太的身上，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孙老太于心不忍。
“八妹和晴儿大舅妈已经过去铲了，晴儿四婶就算了吧……”
“不能算！”
谭氏打断了孙老太的话。
“这是她男人说的，男人就是她的天，男人说啥，她就得做啥，不然就滚出老杨家！”
谭氏厉声道，婆婆的派头十足。
孙老太也不好再说啥。
刘氏没辙，垂着双臂一脸沮丧的去了隔壁的孙家大院，铲猪圈去了。
堂屋里，孙氏来到杨若晴身旁。
“咋办啊晴儿？这事儿不是瞒得死死的嘛？咋这么快就传出去啦？”
妇人一脸慌张的道。
杨若晴蹙了下眉：“纸包不住火，何况，总有那么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既然双龙石碑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放进去的，那么，别有用心的人必定也会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这是早就料到的事情。
“晴儿啊，这下可咋办啊？大家伙儿都在说不能挖……”孙氏又道。
杨若晴道：“娘放心吧，有我们在，工事暂停几日，还会再接着开挖的。”
骆风棠已经去缉拿元凶去了，只要把刻着石碑的人抓来，谣言不攻自破。
关键是在这元凶归案的这两日里，村里一定不能出乱子！
“娘，我去找下里正伯他们说点事，家里你照应着，莫让四婶她们出幺蛾子。”她叮嘱。
孙氏点头，“嗯，你放心去忙你的吧。”
杨若晴快步朝着河渠那边赶去。
杨华忠和里正还有沐子川他们都在河渠那边看守着，不让别人靠近去看新鲜。
可是，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儿，那就是别有用心的人，怕是会趁机来村里作乱，制造恐慌。
她得赶紧去找他们，让他们安排人手，在这几日内，维护村里的秩序。
总算赶到了河渠边，她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里正和沐子川他们。
沐子川道：“晴儿担忧的在理，这确实是我们所疏忽的。”
“若是平时哪个村人不小心摔到了胳膊腿的，大家都不会惊讶。”
“这个节骨眼上，说不定会把这些全都归拢到触动了双龙石碑的报应上，这可不好！”
听到沐子川也这样认为，里正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个情况的严重性。
里正道：“我这就带人回去，把村里那些散播谣言的给压下来，不准他们在捕风捉影，你吓我我吓你！”
里正于是带着长庚他们火速赶回村里去了，杨若晴也随行回村去
等骆风棠那边的消息。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在这个过程中，村里已经发生了一件事。
一行人刚刚回到村子附近，还没进村子呢。
老远就瞅到村口的池塘边，围了一大圈的人，正跟池塘里指指点点。
“糟了！”
里正暗道了一声，快步朝池塘那边奔去。
杨若晴也是面色凝重，紧随其后。
村口池塘边，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这里，一个个对着池塘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议论都不敢大声，似乎生怕被冥冥中的神灵给听到，到时候报应到自己身上来了。
有村民看到了里正和杨若晴一行过来，喊了一声。.
“言归正传，我们今个是为了这双龙石碑而来。”
“这块双龙石碑既然出现在这条河渠里，那就说明这条河渠不能再动土了。”
“双龙是皇家的象征，若是再挖下去定然触怒上天而降下更大的惩罚。”
“现在我宣布，从即刻起，停挖河渠……”
“且慢！”
“扯淡！”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前面那句是沐子川的，而后面那句粗鄙的话……
众人都看向了杨若晴。
竟然是这个看起来文静俊秀的姑娘口中说出的。
韦一笑本人也是愕了下，阴沉的目光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你方才说什么？”他问。
杨若晴蹙了下眉头，看向韦一笑：“我说你扯淡！”
“你……”韦一笑的眼睛瞪了起来。
“我什么我？”杨若晴的眼睛瞪得比他还要大。
“我跟你说，这块双龙石碑，是人为埋进去的！”
“目的，就是破坏咱的工事，阻挠咱挖河渠，阻挠咱为民造福！”
“挖河渠的工事，关系到一方百姓的衣食住行，可不是红口白牙说停就能停的！”她厉声道。
韦一笑震惊了。
其他人也都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沐子川暗吸了口气，站在杨若晴身旁，目光坚毅。
这边，韦一笑终于回过神来。
他阴沉着脸恶狠狠瞪着杨若晴：“区区一介民女，是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顶撞朝廷命官？”
“我呸！”
杨若晴直接把谭氏的那一套发挥了出来。
“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凭道理说话！”
她道。
“苍天是怜悯咱老百姓的，当今圣上更是皇恩浩荡，派下两位钦差大臣来赈灾。”
“挖河渠是造福乡里，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
“老天爷只会嘉奖，断然不会降罪！”
“那块双龙石碑，显然有问题，我们正在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倒是韦大人，你这么极力阻挠我们挖河渠，阻止我们造福乡里，你又是什么居心？”
韦一笑彻底怔住了。
没想到自己有备而来，竟然当众被一个民女给质问了。
还质问得哑口无言。
“好，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石碑有诡，那你拿出证据来！”韦一笑怒道。
“拿得出证据，我这便走人，拿不出证据，河渠工事即刻停止，你们这一众相干人等，也得治罪！”
此话一出，里正和沐子川等人皆倒吸了口凉气。
杨若晴也是秀眉轻蹙。
没想到韦一笑竟然还要拿这事儿治罪？被疯狗咬上了！
证据？
证据！
“证据在这！”
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如雷贯耳的大喝。
听到那声音的刹那，杨若晴差点喜极而泣。
骆风棠！
谢天谢地，总算是回来了啊！
身旁，沐子川也激动起来。
正要出去迎接，帐篷外面几声嘭嘭的打斗声，接着就是刀剑掉落在地的清脆声响，以及那几个守卫倒地的闷哼。
“哼，我的路也敢拦！”
骆风棠冷喝了一声，下一瞬，帐篷的帘子猛地被掀开。
一抹高大的声影闯了进来。
是骆风棠。
他肩膀上还扛着一条麻布袋子。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本大人的帐篷还打伤侍卫？”
韦一笑怒喝。
骆风棠完全无视韦一笑，把肩上扛着的麻布袋子往地上一扔。
然后对沐子川和杨若晴道：“雕刻石碑的人找到了，在他家里，我找到了这个，正是用来凿刻那两条龙的模子，他已跟我这亲口承认了！”
“好样的！”
杨若晴道。
沐子川早已忍不住，跟帐篷里的某两个人摆了下手。
那两个人，虽是跟着韦一笑一起从县城下来调查此事的。
可是，却是张大人这边的人，跟沐子川在一起共事。
那两个人会意，立马过来，一起把地上的麻布袋子给解开，然后从里面拽出一个嘴巴被塞了布条的男人来丢在地上。
听到噗通一声闷响后，杨若晴转过身来，视线也落到了地上趴着的那个人的身上。
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那人的身上。
“嘶……”
里正和几位村老都凑了过来，看清楚了那人的面目时，都倒吸了口凉气。
“顾老九？咋是你？”里正一眼就叫出了来人的名字。
然后，他赶紧对那边脸色有些变化的韦一笑道：“韦大人，这个人是咱眠牛山一带出了名的石匠。咱村的那些墓碑几乎都是他刻的。”
韦一笑皱了下眉头，朝里正摆了摆手，没回答。
阴骘的目光锁定地上趴着的顾老九。
而杨若晴这边，她也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顾老九。
然后拿起骆风棠带过来的凿刻的工具和模子，来到了韦一笑身前。
她对韦一笑道：“韦大人，石碑是这个人搞的鬼，你若不信，可以当众再审问一遍。”
听说还要再审问，顾老九趴在地上的身躯狠狠抖了一下。
韦一笑冷哼了一声，不出声。
杨若晴挑眉：“韦大人咋不审问？人赃俱获，韦大人还哼了一声，是啥意思？”
这时，先前一直被韦一笑指着鼻子训的里正也出声了。
“韦大人，始作俑者都抓到了，你咋又不审问了呢？”里正问。
“咱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韦大人莫要欺负咱没念过书……”
韦一笑眉眼皱在一起，视线落在地上的顾老九身上。
这个蠢才，不是让他弄完了石碑就赶紧跑路嘛？怎么还是被抓到了！
不中用！
“顾老九是吧？”
韦一笑开了口。
“现在他们说这个石碑是你搞的鬼，到底是不是？你
如实招来！”
“本大人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你莫怕，有本大人在，真不是你做的，没人敢对你如何！”
韦一笑道。
言辞间的庇护，帐篷里的人都听得心知肚明。
哪知，顾老九听到韦一笑的话后，身体更是抖成了一团。
“我招我招，我全部招！”
“是我，是我把那块双龙石碑埋下去的，是我故意搞的鬼……”
顾老九这话一出，韦一笑怔了下，强烈怀疑自己听错了。
“顾老九……”
韦一笑又开了口，可是，才刚出声竟然被顾老九给打断了。.
骆风棠笑了下，“哦？你们姐弟说我啥呢？”
“说你坏话呢！”杨若晴道。
“哈哈，我可不信！”他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
俯身问小安：“小安，你告诉姐夫，你姐都说我啥啦？”
小安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姐姐说不能说，小安不能出卖姐姐。”
“啥？”骆风棠挠了挠头。
朝小安竖起一根手指：“一把新弹弓枪。”
小安嘻嘻一笑：“姐夫，你这是在收买我吗？”
骆风棠又加了一根手指：“两把弹弓枪，外加五颗鸟蛋。”
小安露出一丝心动的样子，包子脸纠结在一起。
然后，他歪着脑袋看杨若晴：“姐姐，请问我可以被姐夫收买吗？”
杨若晴正故意不出声，看他咋办。
听这话，她破功了。
“这种话，你还敢问我？”她好笑的道。
小安的小眉头皱在一起，一咬牙，“姐夫，我不能出卖我姐，我是男子汉，鼻涕虫他们都拜了我做大哥，我要讲信用！”
然后，小安松开杨若晴的手，快步跑进了院子里。
像是跑慢了一点，自己就会忍不住动摇似的。
骆风棠站直了身，望着小安跑开的身影，一脸的赞赏。
“三岁看八十，你这个小弟，长大了肯定是铮铮的男子汉，一口唾沫一口钉。”他道。
杨若晴也是满脸自豪。
“小安跟大安不同，心思没那么深沉，很直爽简单。”
“先前在池塘边，还在拉帮结派自己做大哥呢。”她道。
“是么？”骆风棠也来了兴趣，他顺势接过她手里拎着的东西。
“我很喜欢小安，你看什么时候，我可以教他拳脚功夫？”他又问。
杨若晴想了下，“他这会子刚满六岁，是可以练基本功了。”
“等忙完了这一茬，你先教他一点入门的东西，让他先练着，把筋骨锻炼锻炼！”她道。
骆风棠道：“那我先教他扎马步，会很辛苦的，晴儿你决定好了可不能心疼！”
杨若晴嗤了一声：“玉不琢不成器，我心疼，只会放在心底。我娘心疼，怕是得哭。”
“那咋办？”他问。
杨若晴道：“放心吧，思想工作我来做，你负责教导小安就行了。”
听这话，骆风棠放心的笑了。
“大安小安有你这样的姐姐，是他们的福气。”
两个人在往家里走去的路上，骆风棠又道。
杨若晴侧眸看了他一眼：“这话咋说呢？”
骆风棠道：“处处为他们谋划啊，你供大安念书，让他将来走致仕那条路。”
“这会子小安才六岁，你就把他交给我，让我教他拳脚功夫，将来让他从军。”
听到骆风棠这话，杨若晴却摇了摇头。
“当初供大安去念书，不是我刻意要安排他去走致仕那条路。”
“应该说，一半原因是当时家里发生那些事，我爹还入了大牢。”
“让我感觉家里赚再多钱，不出个当官的来罩着，都不稳，所以才萌生了让大安去考功名的念头。”
“另一半原因，还是在于大安。”
“大安打小性子就沉静，对念书这块，有兴趣，不然也不会偷摸着跟沐子川学认字了。”
“我这个姐姐不过是创造了条件，让他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顺便为家族未雨绸缪。”她道。
听到她的侃侃而谈，骆风棠微笑着点了点头。
“大安是如此，那小安呢？”他又问。
“你把小安交给我，让我教他那些基本功，难道不是想要让他将来凑从军这条路吗？”他道。
杨若晴道：“我让你教他那些，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磨砺他的心志。”
“为他打开一扇门，让他看到更多的道路更多的选择。”她道。
骆风棠眯了眯眼，这种话，他还是头一回听她说。
杨若晴接着道：“小安现在还小，心**玩，将来适合做啥这会子还瞅不出来。”
“我从前的打算是想要他去从军，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她道。
“哦？晴儿你想让小安去做啥？”骆风棠追问。
杨若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是我想让他做啥，而是得看他适合做啥。”
“我给他打开门窗，扩展眼界，然后让他自己去选择。”她道。
“让他自个选择？”骆风棠挑眉。
“是的。”杨若晴点头。
“这天下好大，一个人如果一直走在别人替你安排的路上，那他永远不晓得路的终点在哪里。”
“我做姐姐的，能做的就是给他提供条件，让他踩着的起点比别人高一些而已。”
“至于其他的，就得靠他自个了！”
……
夜里，杨若晴家的灶房里，飘出了一阵阵比炖鸡还要诱人的香味儿。
锅里里面的大锅烧饭，外面稍小一些的锅里，一大锅蛇汤炖得咕噜咕噜冒泡。
乳白色的汤，跟那牛奶似的。
蛇肉的精华，几乎全在这汤里了。
杨若晴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二回烹饪蛇肉了。
前世，她都不知道烹饪了多少回，很多时候在野外丛林中执行任务。
那蛇直接烤着吃都有。
蛇肉营养价值很高，富含多种氨基酸。
能够补充人体由于过度的体力劳动而损耗的能量，能美容养颜，能调整新城代谢。
啥样的蛇能吃，啥样的蛇得分季节吃。
吃蛇肉的时候，跟其他某些食物的禁忌，以及适宜吃蛇肉的人群，她都了如指掌。
“好香好香，香死了，晴儿啊，啥时候开饭啊？”
刘氏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回跑进灶房来打听了。
杨若晴懒得理会她。
好吃懒做，还不要脸皮的人，不值得被尊重。
孙氏碍于情面，对刘氏道：“快了快了，这就摆碗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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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啊，我来帮三嫂你摆碗筷。”
妇人们忙活起来。
前面堂屋摆了两桌，男人们一桌，女人们一桌。
孩子们是不上桌子的，一条长高凳，几把小马扎，每个小孩儿一只小碗，能坐一溜儿。
很快，晚上的饭菜就端上了桌。
俩碗炒蔬菜，一碗咸鸭蛋，一碗雪里蕻。
中间一大盆蛇肉羹。
两张桌上的菜的配置一模一样。.
“这花露水先不给小姑了，回头等我做出了香水，我再送她一些。”她道。
孙氏道：“也好。”
虽然没有给杨华梅送花露水，但杨若晴随后还是捡了一些孕妇可以用的，具有提神驱蚊效用的药草，做了一个香包送去给了杨华梅。
“小姑，花露水里面有麝香，你怀着身子不能用，这个你先凑合着用。”
“等下回我做出香水来了，再送你一份。”
杨若晴送香包来时，刚巧谭氏不在，她便留下跟杨华梅说了一会儿话。
杨华梅翻来覆去的打量着手里的香包，脸上露出孩子般纯真的笑来。
“嘿嘿，这香包贼香了，我喜欢！”她道。
“小姑喜欢就好。”杨若晴道。
许是这段时日清粥小菜的缘故，眼前这小姑明显瘦了好多。
现在的她，应该最多就一百二十斤左右。
原先最胖的时候，眉眼五官都被肥肉挤压得变了形，眼睛就是一条缝。
而现在，她脸上的肥肉摊开了，露出了原本的真面目。
这位小姑，原来还是个浓眉大眼的。
眼睛是双眼皮，还是很明显的那种外双。
要是再接着这么瘦下去，小姑其实也不丑呢。
杨若晴心道，老杨家的基因，生不出丑人来。
“梅儿，你睡了没？”
屋外，传来鲍素云的声音。
“呀，是五嫂来了。”杨若晴坐直了身，朝门口那吆喝了一嗓子。
“五嫂，我在呢，你进来呀！”
很快，鲍素云就进来了，手里端着一只碗。
看到杨若晴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鲍素云怔了下，随即笑了。
“晴儿也在这呀？”她问。
杨若晴笑着道：“我给小姑做了个香包，给她送过来。五婶你这是？”
鲍素云道：“我刚跟你娘一块儿做了些芝麻糯米圆子，给梅儿送两个来打牙祭。”
听到糯米圆子，杨华梅的眼睛亮了。
“哎呀，我现在想到鱼肉就难受，就稀罕这些小吃。”她道。
她赶紧伸出手去接。
鲍素云把碗递了过来，没有筷子，杨华梅道：“筷子在隔壁屋子里，那是我婆婆屋。”
鲍素云道：“我去拿。”
鲍素云去了隔壁屋子拿筷子去了。
这边，杨华梅捧着碗，开心死了。
筷子没有拿回来，屋外却响起了谭氏的骂声。
“只有那些小姑娘才抹得香喷喷的，你一个生儿养女的人，弄得这么香，想要勾搭谁？”
“我家老五不在家，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隔着三里地儿就嗅到你身上那股子骚狐狸味儿，不像样！”
然后，便是鲍素云压抑的啜泣声传来。
屋里，杨若晴的脸色变了，站起了身。
杨华梅也皱起了眉头，直接朝着屋门口喊：“娘，你甭骂五婶了，她是来给我送糯米圆子的！”
外面的骂声戛然而止，谭氏进了屋。
杨若晴故意站在一旁不吱声。
谭氏没察觉屋里还有人，进门就问杨华梅：“啥？那个骚狐狸精会有那好心？”
杨华梅哭笑不得：“娘，碗就在我手上捧着呢，糯米圆子还热着呢，五嫂是去帮我拿筷子！”
“再说了，五嫂抹的那是花露水，驱蚊的。”
“三哥家这院子里的嫂子和婶子们，全都抹了，你就甭再拿那些难听的话骂我五嫂了，五哥不在家，她一个人带两孩子怪不容易的！”
听到杨华梅这番话，谭氏怔了下。
“梅儿你这是咋啦？咋替她说起话来了？”
“几只糯米圆子就把你给收买啦？”
“你还是不是我闺女？胳膊肘往外拐呢？”
谭氏脸色不好看了，声音也夹杂着明显的不悦。
杨华梅翻了个白眼，无语了。
谭氏接着道：“还有那个死胖丫，真是偏心眼儿啊！”
“我去打听了，这院子谁都送了花露水，就是没往咱这送！”
谭氏絮絮叨叨道。
杨华梅傻眼了，看了眼站在床边还没走的杨若晴，又看了眼谭氏。
好几次想要提醒下谭氏，可是谭氏说起话来，一般人是很难插进去的。
“回头甭让我碰到她，碰到了，我非得好好说说她不可……”
“奶，你这会子就可以好好说道我一下了。”
猛然插入的声音，让谭氏吓了一跳。
“死胖丫？”
她立马就感应到了杨若晴所在的方位。
“你啥时候进来的？”
谭氏立马警觉起来，白色的菊花面皮，涌起一层尴尬的红色。
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听了个正着，老太太也有点难堪了。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没回她。
杨华梅暗叹了口气，帮着道：“晴儿之前给我送驱蚊的香包过来，压根就没走……”
“啊？”
谭氏的脸皮，就跟喝醉了酒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再变红……
“那啥，香包还能驱蚊？你可别忽悠咱！”
谭氏问。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奶，你这转移话题的本事还真是高啊！”
“你先回答我上一个问，你要说道我啥呢？我这都站在这里等着你说道呢！”
杨若晴又道。
谭氏脸庞耷拉下来，“死胖丫，还跟我缠磨上了？我可是你奶，你爹的娘！”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奶你搬出辈分来压人啊？摆明的耍赖。”
谭氏哼哼了声，抄着双手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杨华梅见状，出来打圆场：“晴儿，你奶也就随口说说，你就莫跟她计较了。”
杨华梅边说，边朝杨若晴这眨了眨眼，做了个央求的动作。
杨若晴打算给杨华梅一个面子。
“小姑，你趁热吃糯米圆子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华梅道：“晴儿你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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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咋啦？”杨若晴问。
杨华梅对谭氏道：“娘，你去把那柜子开了，里面有一包酥糖，让晴儿带去给大宝和绵绵吃。”
谭氏讶了。
“你说啥呢？没酥糖，早吃没了！”她一口回绝了。
杨华梅加重了语气：“娘！”
谭氏没辙，皱眉道：“那是怕你夜里饿了的，你给他们两个吃做啥？有个还是野、种……”
“娘！”
杨华梅的声音不悦了。
“你要不拿，我自个来拿！”
说吧，杨华梅当真要下床。
谭氏急了，也怕了。
“我滴个祖宗耶，你甭乱动了，娘来拿，来拿还不行嘛！”.
看到杨若晴赶来，二狗猩红的眼眶里多了一丝亮色。
他快步朝杨若晴这过来，焦急的道：“晴儿你来得正好，你嫂子她上吐下泻还发烧。”
“她身子骨不好，从前到了这个季节也时常这样。”
“可福伯非要说她是染了瘟疫，不给开药……”
“二狗哥，你莫急，容我先问问福伯情况。”
杨若晴随即看向福伯。
福伯摇了摇头：“二狗没撒谎，往年这个时候我记得也是我来给他媳妇开药的。”
“可这会子，那情况跟往年明显不对劲儿啊！”
福伯随即把病情的比较跟杨若晴这说了一遍，杨若晴听后，心里也是往下沉了几分。
可是，边上的二狗却不信。
“不可能，咱村没有一个人得瘟疫，我媳妇不可能得那种要命的病！”
他吼了起来。
随即赶到的里正赶紧劝着二狗：“这种事可不是你说不得就不得的，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二狗还在那道：“不，我不信，你们给她用药啊，就降烧止泻的药！”
福伯一脸为难：“用了也是白搭，这病没药可治啊……”
二狗一听这话，恼了。
伸手就揪住了福伯的衣领口，要打福伯。
被里正和杨若晴拦住。
里正呵斥着二狗，杨若晴则道：“我进去看看金花嫂子的病症，再做定夺！”
然后，她快步朝屋里走去，里正和福伯他们也都跟了进来。
屋子里昏暗得很，杨若晴夜视能力好，不需要往床前凑，只站在屋门口往里探个头，就看到了靠在床上的妇人的脸。
眼窝深陷，双目空洞无神。
只一眼，杨若晴就收回了视线，来了屋子外面。
“咋样？”福伯问。
杨若晴摇头。
“要是腹泻有血，就稳定是霍乱。”
话音才刚落，屋里突然传来二狗大闺女的哭声。
“爹，你快来呀，娘拉血在床上了……”
二狗一听这话，慌忙跑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慌做一团，屋外，杨若晴对里正道：“事到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把金花嫂子隔离，不然，二狗哥还有三个闺女全都得传染。”
里正听到屋里传来二狗的喊声和三个闺女的哭声，有些为难。
杨若晴皱着眉：“传染病可没长眼睛，更不分亲疏。到了这个时候，忌讳感情用事！”
里正一狠心：“我去村里喊人来，这就把金花送去树林子里的土窑！”
土窑，是前几日他们商议好的，假若，万一，不幸出现了瘟疫。
感染的人该往哪里隔绝。
最后选定了林子深处的土窑。
里正走后，杨若晴看了眼身后传出哭声的屋子，摇了摇头。
“福伯，我们也走吧。”
杨若晴回到了家后，直接进了库房，把福伯也带进来了。
“晴儿，这瘟疫是没药可救的，你就甭费力了，老朽我活了大半辈子，虽没亲历过，可也听同仁们说过……”
库房里，福伯对正在那翻越着一摞医书的杨若晴道。
这些医书，都是方才杨若晴跟他一起去他家带过来的。
说是要从中研究出治疗瘟疫的药。
“你就算把这么多医书全部吃到肚子里去，也弄不出来对症的药啊！”
福伯接着道。
“这种病，得了就是等死，算了吧，再说这时候也来不及。”
“少则两个时辰，多则两日，咱熬药都来不及呢……”
杨若晴没有看福伯，她在库房靠窗的桌边坐了下来，一目十行翻看着手底泛黄的医书，手札。
“福伯，你先家去吧，我自有分寸。”
她头也不抬的道。
福伯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库房。
在村里二狗家那边，奄奄一息的金花被里正找来的一帮村民们强行抬走送去土窑隔绝。
吵闹啼哭，惊恐慌乱乱作一团的时候。
杨若晴沉下心来，把自己关在库房翻阅医书。
当唯一的侥幸被打破，当所有人都开始惶恐，开始放弃了反抗沦为命运的奴隶……
她不能倒下，不能认命，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而什么都不做！
再渺茫的机会，终究是机会。
窗外，恐慌的情绪传到了她家的大院子里。
她听到大孙氏和孙氏她们在外面压低了声谈论这事。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不要分心，不能乱！
……
吃夜饭的时候，金花嫂子就断气了。
二狗中年丧妻，三个闺女突然就没了娘，哭声从破败的小院子里传出来，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吃夜饭的时候，杨华忠他们的情绪都很低落。
一个个脸上都是凝重悲痛之色。
杨若晴以最快的速度把碗里的饭菜扒拉掉，破天荒的没有去灶房帮孙氏刷锅洗碗，而是将自己关进了库房，接着研究那一堆医书……
库房里闷热，桌上点着一盏烛火。
脚边都是蚊子，她浑身汗流浃背。
即使如此，她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医书的海洋中，饥渴的找寻救命的良方……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因为看得太入神，她都忽略了周遭了一切。
直到，直到她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身上不流汗了，脚边也没有蚊子缠绕。
一阵接着一阵的凉风，拂过她的后背，她放在桌子底下的双腿……
“棠伢子？你啥时候进来的？”
她转过身来，看着身后满头热汗的骆风棠，讶异问道。
骆风棠咧嘴一笑：“刚进来，见你在看书，就没出声。”
刚进来？
她可不信。
瞧瞧，他肩膀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手里操着一把大蒲扇，正给她打着扇子，而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被蚊子咬了一大片的红包。
“晴儿你接着看你
的书，我没事儿。”
他见她停了下来，赶紧催促道。
下昼从余家村那边收工回来，他从福伯那听说了金花嫂子的事，也晓得晴儿正在研究药。
杨若晴道：“我看得眼睛有点酸，想歇息一下，你过来陪我坐一会儿说会话。”
她拍了下身旁的凳子，示意他过来坐。
骆风棠迟疑了下，还是依言过来坐下了。
手里的扇子不停，持续的为她输送习习凉风。.
“病源不除，而咱们长坪村，位于重疫区附近，也扛不了多久！”
先前众人刚刚松的一口气，这会子再次揪了起来。
“晴儿，咋办啊？”老杨头从人后面挤过来，颤声跟杨若晴这讨主意。
杨若晴怔了下，有点想笑。
咋这一屋子的长辈，男人们，都把她当做了救世主？
“不管外村如何，咱们长坪村不能乱，不能慌。”她道。
“照着我的那套消毒策略来，即便当真出现了第二个感染者，我们也不能慌！”
“此外，福伯……”
“在呢，晴儿有啥吩咐？”福伯也过来了。
杨若晴道：“我让你熬煮的那些药汤，熬好了吗？”
福伯点头，“熬好了，随时可以饮用。”
杨若晴道：“好，等下把那药汤挨家挨户发下去，一岁以下的孩子，还有孕妇要忌口，其他人全都要喝！”
“这是啥药汤啊？能治瘟疫吗？”老杨头问。
杨若晴道：“是我研发出来的能让人身体变强，能抵抗邪毒的药汤。”
“喝了总比不喝好！”她道。
老杨头连连点头，又问：“为啥孕妇不能喝？那你小姑不就危险了嘛？”
杨若晴道：“那也没法子啊，因为这药汤里面，有很多种中药。”
“小姑怀着身子，不能滥用药品，不然对孩子不好！”
“啊？”
老杨头傻眼了。
杨若晴对此也没辙啊。
这些预防的药汤里面，好多草药都是有特殊针对作用的，用于抗病毒这块。
孕妇和乳娃娃喝了，恐怕会造成不好的效果，是药三分毒嘛！
……
就在药汤发下去的当天夜里，大队官兵从清水镇下来了，把长坪村的里正和沐子川召集了过去，在村口说了一会话之后，里正一个人回来了。
“里正伯，出啥事了？咋就一人回来？子川呢？”
那么大的动静，一字排开的火把，长坪村的村民们全都惊醒了。
杨若晴一家自然也都起来了。
听到杨若晴问，里正苍白着脸道：“余家村这下完蛋了！”
杨若晴眉心一紧，猜到了什么。
“是不是上面派官兵来隔绝余家村？”她问。
里正点头。
“上面接到了情报，打算彻底封锁余家村，不准放出半只苍蝇。”他接着道。
“他们原本是要把咱村还有郑家村也一并查封了的，后来子川跟他们交涉。”
“因为咱村目前就出了一例，还早已埋葬了，其他人都没感染，这才没有查封。”
“官兵们往余家村那边去了，余家村这下完了，外人不准进，村里人不准出，就算是咱研发出了药也进不去啊！”
“吧病了的，没病的，全都封一块儿，这下真是拖家带口活生生等死了啊！”
里正说完这番话，整个人颓然的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脑袋不再啃声。
边上其他因为被惊动而赶过来的人，听到这些，一个个都如坠寒冰地窖。
十里八村大家都是通婚的，长坪村好多妇人的娘家就是余家村郑家村的。
而长坪村，也有一些人家的闺女，姐姐妹妹，嫁去了余家村和郑家村。
如今，听说余家村要被官兵给封起来，自己的亲戚要活生生等死。
好多人都悲痛得要死，整个村子里的气氛，都再次压抑下来。
隔天，大家伙儿来村口的池塘洗衣裳，都在谈论昨夜官兵下来包剿余家村的事。
在这种时候，各种小道消息，流言蜚语也是满天飞。
有的说，余家村一村的人，昨日半夜全被官兵给活埋了。
又有的说，官兵封了余家村，是打算回头一把火烧了。
众说纷纭，一种说法比一种说法吓人。
把来池塘这洗衣裳的孙氏吓得面无人色，慌慌张张跑回家。
杨若晴依旧把自己关在库房里，研究着医书，面前的桌上还放着好多种草药。
“晴儿，咋办，咋办啊……”
“这好日子咱还没过两年呢，你都还没跟棠伢子成亲，你两个弟弟都还没长大……”
“咋就这样啊？老天爷咋能这样啊……”
孙氏进门就哭了，说话都语无伦次。
看到孙氏这副样子，杨若晴知道她肯定是在外面听到了一些话。
于是赶紧放下手里的书，过来扶孙氏坐下，塞了一碗热茶给她，好好安抚了一番。
总算暂时抚平了孙氏的慌张，打发走了。
杨若晴在库房里踱着步，思忖着。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药。
从前，在医术这块她是个半吊子，在行的都是跌打损伤那块。
因为那跟她特工的职业有关。
而这回，为了研究破解瘟疫的有效药，她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似的，把自己丢进了水里。
然后，贪婪的，饥渴的，不分昼夜的吸取着这一切……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被撑爆了，眼睛甭管是睁开还是闭着，是睡了还是醒着。
脑海里，全都是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各种相关草药的习性，入药用途，以及相生相克的东西……
就算是当年在基地接受最残酷的训练，也没有现在这么累。
那时候，是为了自己想要活久一点，做那个留到最后的人，所以豁出去了。
而现在。
她肩上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性命，她不仅要自己活下去，还要带着他们一起活下去！
每个人遇到了事，都是来询问她。
让他们喝药汤，二话不说就喝了，感觉像是喝下了定心丸。
他们都只看到了她人前的冷静从容，感觉有她在，就不怕。
可是，这人后，她的恐惧谁能感受？
当然，有一个人他能。
只可惜，他现在也肩负着同样重要的责任，正在隔离小院里照看着建筑队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
她暗暗捏紧了拳
头。
没有退路了，杨若晴，加油！
又过了两日，隔离小院里的建筑队成员都回了村。
当他们跟亲人团聚的那一刻，恍若隔世。
在后院帮杨若晴烧饭的时候，曹八妹激动得不像样。
大家也都在心里暗暗祈愿，但愿这回的瘟疫，就这么过去吧。
可是，老天爷似乎很喜欢跟大家开玩笑。.
杨华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是懦夫，我贪生怕死，呜呜呜……”
杨华忠还要再打，被身旁的杨华明和孙氏他们拦住了。
众人一边劝着杨华忠，边骂着杨华林，场面乱糟糟的。
“爹，别打了，现在你就是把二伯打死，也改变不了事实。”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一看，是杨若晴。
经过了起初的震惊和错愕后，她的脸上，再度恢复了一贯的冷沉。
“晴儿……”
杨华忠喃喃着，看着杨若晴，神色愧疚到想死。
“接下来咋办啊？”他又问。
棠伢子留在了余家村，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闺女和棠伢子大婚在即，两个人又那么深，青梅竹马着来的。
棠伢子要是有啥闪失，闺女……
汉子不敢再往下想，怔怔看着杨若晴。
堂屋里的所有人也都看着杨若晴。
杨若晴目光淡淡的扫过面前的众人，然后转过身去。
她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那本医书，轻轻拍去上面沾惹着的灰尘。
淡若熏风，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去收拾一下，等会就去余家村。”
……
长坪村后面，通往余家村的路口。
杨若晴肩上挎着一只包袱卷，包袱卷里装着衣物。
一只手里还拎着一只篾竹篮子，篮子里，装着草药，上面压着基本医书。
她的另一条手臂，正被孙氏死死抱住。
妇人早已哭成了泪人，声音都劝沙哑了。
“晴儿，闺女啊，你听娘一句劝，莫去余家村啊……”
边上，杨华忠和孙老太，大孙氏他们也都在劝。
杨若晴看着孙氏，挤出一丝笑来。
“娘，我主意已定，你甭用再劝了。”她道。
“你闺女我命硬，可是得了菩萨点化的哦，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菩萨托梦给我，说会保佑我的！”她又道。
孙氏的哭声顿了下，睁着一双泪眼看着杨若晴。
杨若晴拍了拍她的手背：“娘甭担心我，我一会平平安安回来的，还会把棠伢子和二哥给带回来！”
孙氏还是死死抓着杨若晴的袖子，不松。
最后，杨若晴一狠心，用力掰开了孙氏的手，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孙氏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要来追，被杨华忠和大孙氏拽住。
“妹啊，你就随晴儿吧，她决定了的事，咱拦不住啊！”大孙氏哭着劝孙氏。
“棠伢子在余家村，她在家里也不心安！”
众人没辙，一直目送杨若晴的身影进入了余家村地界内，然后再也看不见了，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长坪村。
刚到院子门口，大路上迎面过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人是沐子川。
沐子川一眼就瞅到了被人搀扶着，边走边抹泪的孙氏。
他猛地惊了下，赶紧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我这才去了一趟镇上，三婶你们怎么这样？又出啥事了？”他急忙问。
孙氏悲伤得已没有力气说话，是大孙氏替她回答的。
“棠伢子留在余家村照看咱村送去的几个人，晴儿不放心棠伢子，也去了……”
“啊？”
沐子川大惊失色。
大孙氏接着道：“我们拦都拦不住，刚送她出村，这会子怕是已到了余家村……诶，子川哥儿，你去哪呀？”
大孙氏喊着，众人惊讶的瞅着，只见沐子川早已一阵风似的跑了。
远处，传来他的声音：“我去把晴儿追回来！”
沐子川终究还是没能追上杨若晴。
回来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杨家的院子门，仅凭着身下的一双脚带着他回来。
“子川，咋样啊？追上我家晴儿没？”
孙氏一直在堂屋里等。
沐子川摇头。
他这一辈子，都注定追赶不上她的步伐。
才离开了一个多时辰，去了一趟镇上找保长说事情。
回到村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余家村是重疫区，晴儿和棠伢子进去了，必定九死一生。
难道，一个多时辰之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见的最后一眼，会是这辈子的最后一回？
想到这儿，沐子川埋下头去，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肩膀微微颤抖。
孙氏看到沐子川这样，眼泪又下来了。
“我早就该想到的，晴儿的脾气，我清楚……”
孙氏被大安和小花扶到一旁去了，杨华忠来到沐子川身旁。
汉子抬手拍了拍沐子川的肩膀，也不晓得该说啥了。
晴儿对棠伢子的心思，汉子明白。
子川对晴儿的心思，汉子也看得懂。
哎！
汉子摇了摇头，蹲到了一旁，不习惯抽旱烟的他，学着老杨头的样子，把旱烟杆子塞到了嘴里……
余家村。
这不是杨若晴第一回进余家村，从前过来找人，办事，或是顺道经过，来过好多趟。
在她印象里面的余家村，可是眠牛山脚下，一个虽小，却很温馨宁静的小山村呢。
村里百来号人口，约莫二三十户，都聚集在一起。
村后紧挨着巍巍的眠牛山，村前，有一条河流经过。
进村的路，便是河面上架着的那一座上了年头的石拱桥。
从前，这个季节过来，村前河里的荷花结了莲蓬，小孩子们忙着打莲蓬，大人们忙着耕种。
一派欣欣向荣。
而这回，残垣断壁，地面脏乱成一团。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院子里没有鸡犬的声音，烟囱里也不再有炊烟飘出来。
从村里经过，就跟在乱葬岗中经过似的。
到处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怪味儿，有药味儿，土木灰的味儿，还有一些腥味儿和恶臭。
好
多人家的大门上，挂着细密眼的小筛子。
杨若晴皱紧了眉，这一带的习俗，隔壁邻居家死了人，自己家的大门口要挂筛子辟邪的。
这一路走来，看到好多筛子，那就说明死了很多人。
某些院子里，不时传来几声哭声，以及痛苦的呻、吟……
那是人在临死之前，做的最后的挣扎。
杨若晴拎紧了手里的包袱和篮子，面沉如水，径直朝村子最里面的一间农家小院奔去。
骆风棠他们暂时被安顿在那间院子里。
而院子原来的主人家，一家四口全感染瘟疫死掉了。
院子就成了无主的空屋，刚好用来安顿这些从别的村子送来的感染者。.
“晴儿，你咋啦？咋哭了？”
骆风棠来到杨若晴跟前，扶住她的双肩，俯身追问。
杨若晴抬起一双泪眼看着他：“我二妈，要走了……”
“啊？”
骆风棠明显诧了下。
“刚才不是还能说话嘛？”他道。
杨若晴摇头：“那是回光返照……”
骆风棠明白了，边上，曹八妹也捂住了嘴，眼泪涌了出来。
不出一会儿，三人再次回到左厢房，杨氏果真断了气。
“二妈！”
杨若晴哽咽了一声，埋下头用裹尸袋整理着杨氏。
自打她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后，杨氏这个妇人给她的印象，不亲不近还很厌恶。
这个妇人，尖酸刻薄，偷懒卖坏。
虽然是嫡亲的二妈，可是彼此间除了互相伤害，没有半点好感和值得回忆的东西。
照理说，杨氏死了，她应该很开心才对。
可是此刻，杨若晴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为啥？
杨氏再尖酸刻薄，毕竟只是乡下妇道人家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并非大奸大恶的人。
也没有做过杀人放火的事。
如今，她死了，逝者为尊，所有的那些不好的印象和回忆，统统烟消云散。
“你二妈真可怜，临死前都还在惦记着你兰儿堂姐。”
曹八妹一边帮着杨若晴为杨氏收殓，边抽泣着道。
“早晓得她是回光返照，我就该假扮下你堂姐来哄她开心，让她走得也安心……”她又道。
闻言，杨若晴摇了摇头。
“来了就来了，没来就没来，假扮不了的。”杨若晴道。
天底下，是没有娘会把自己一手带大的闺女给认错的。
“原先我还以为我二妈是我娘她们妯娌五个里面，最有福气的。”
“那会子老杨家没分家，媳妇们都跟爷们一样在田里做事，我二妈却跟着我二伯在镇上做太太。”
“涂脂抹粉，穿着镇上妇人们流行的衣料裙子，带着花蝴蝶似的兰儿姐回村，人一堆人羡慕。”
“可如今呢？”
“她却是妯娌里面，走得最早的一个。”
“自己捧在手心疼大的闺女，连最后一眼都没见。哎！”
两个人都叹着气。
骆风棠从外面进来了。
“晴儿，弄好了没？官兵已经到了院子门口了。”他道。
杨若晴道：“好了。”
骆风棠来到床前，对已经捆绑好了的杨氏的尸体道：“二妈，莫慌，侄女婿送你上路。”
然后，他朝床上杨氏的尸体拜了下，俯身将尸体扛了起来，快步出了屋子。
杨若晴和曹八妹快步跟在后面也来了院子里。
又是两个全副武装，就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的官兵推着一辆木板车。
木板车上，已经放了两具尸体了。
然后杨氏被放了上去，官兵推起来就走了。
“他们这是要把尸体弄到哪里去？”
曹八妹问。
杨若晴摇头。
“我也不晓得。”
要么是送去后山一起埋了，又或者……是烧了吧？
患者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幸存的那点没感染的人，也都人人自危，提心吊胆的过着每一个时辰。
谁又有功夫和心情去关注死者的去向呢？
在这种时候，人命不值钱，就跟那发了鸡瘟狗瘟的鸡狗似的，随便处置。
杨氏死了，小院子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曹八妹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杨永进的身旁，密切注视着他的每一点变化。
而杨若晴，则是忙着调配药方。
自打瘟疫来了，她就开始研究起药方来。
考虑到方方面面，她目前研究出的药方，已经有不下十种。
这十种药，她一直在轮番的熬煮，用来给金福叔，杨氏，还有杨永进他们喝。
她从前没接触过这些，这是头一回摸索。
只是可惜，还没找到凑效的那一味药，金福叔和二妈他们都陆续走了。
现在，就剩下二堂哥了。
杨若晴放下手里的书本，来到小炉子跟前。
炉子上的药差不多了，该送去给二堂哥喝。
骆风棠走了进来，“晴儿，我来帮你端药。”
杨若晴‘嗯’了声。
将浓郁且散发出苦香的药汁小心翼翼倒在边上的一只小碗里。
但愿这一味药，能够凑效。
……
夜里，曹八妹坚持要留在杨永进那屋守着。
骆风棠和杨若晴没辙，两人只得回了杂屋房里。
杨若晴把熬煮好的用来预防的汤药，倒了三碗。
给骆风棠一碗，她喝了一碗，剩下一碗她送去给了曹八妹。
曹八妹道：“晴儿，甭给我准备了，我用不着喝。”
杨若晴道：“这是啥话？”
曹八妹看了眼面前早已骨瘦如柴的杨永进：“你二哥要是去了，我也不想活了。”
杨若晴皱眉：“不准说傻话，给我把药喝下去，快！”
曹八妹拗不过，只得接过来喝了。
喝完后，她又抓着杨永进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心爱的人。
杨若晴无声的退了出来。
这样的瘟疫，极其传染。
八妹这样守着二哥，早晚得传上，喝这预防的药，说实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预防。
或许，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心理上的安慰吧。
如果真的能预防，金福叔和二妈他们也就不会被感染，不会死了。
天要亮的时候，杨若晴和骆风棠被曹八妹的哭声惊醒了。
“八妹，咋啦？”
杨若晴翻身坐起，朝冲进了杂屋里的曹八妹问。
曹八妹抹着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晴儿，你二哥，你二哥回光返照了，你快去看看吧……”
“啊？”<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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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爬起身就冲出了杂屋，朝堂屋那边跑去。
右边厢房，杨永进果真如曹八妹所言，睁开了眼。
她们几个跑进来的时候，杨永进正在那艰难的转动着脖子，似在打量这置身的屋子。
“二哥！”
杨若晴唤了一声，来到了杨永进的跟前。
杨永进的目光收了回来，看着面前这三张熟悉而又焦急的脸。
杨永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来：“晴儿，棠伢子，八妹，你们都在啊……”
“二哥，你先甭说话，把药喝了再说。”
杨若晴赶紧道。
身后，骆风棠送上了一碗药。
杨永进却摇头。
“暂不想喝，八妹，你过来扶我坐起来，这躺了好久后背痛死了！”杨永进道。.
“啥？”
杨若晴这下也没法儿淡定了，放下锅铲就要走。
突然，脚步顿住，回了锅台边换了一把菜刀在手里。
“果真是杀千刀的，姑奶奶去会会他们！”
她怒道，一头冲出了灶房。
曹八妹找了一把柴刀，跟在杨若晴身后跑了出去。
村口，杨若晴一眼看到那条唯一的出口处，聚集了一些人。
一方是箭拔弩张的官兵，官兵数量比较多，目测有四五十号人。
而村民们这边，就寥寥几人。
没法子，余家村本来人口就少，一场大瘟疫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里面，还有六成都病倒了。
能站到这里的，都是仅存的十来个没染病的村民。
其中，余大福就在其中。
汉子涨红了眼，紧紧站在骆风棠的身旁。
而骆风棠，正在跟官兵中一个头目交涉。
双方的情绪都很激动，杨若晴朝这边走来，老远便听到他们的争执声。
“他们喝了药，病情都没再恶化了，这就是好转的迹象！”
“都要好转了，为啥还要放火烧村？”骆风棠大声质问那个官兵头领。
头领冷声道：“已经好多天了，死了一大半，再这样拖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余大福他们听到这话，都过来跟那个官兵头领求情。
“官兵大老爷，求求您开开恩吧，那个药真的有用呢，家里的老娘孩子都有救啊……”
“官老爷，我们给您磕头了，求求您，再宽限两日吧？”
余大福等村民都给官兵跪下了，在那磕头。
官兵头领看了眼地上这几个村民，不为所动。
骆风棠气得也涨红了脸，他指着脚边正在磕头的余大福他们，怒道道：“那我身边这些健康的村民呢？他们也要一起被烧死吗？”
头领听这话，一脸木然。
“这是上峰的命令，我等只是照命令办事！”他道，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凡事都可以通融的，就两日，两日之后，你们要如何执行命令，我不干涉。”骆风棠又道。
那头领冷笑了一声，然后抬起了手：“不行，我只管执行命令，其他的一概不管！”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做了一下‘行动’的手势。
就在这时，一把菜刀从斜侧里飞了过来，照着头领那只还没来得及做手势的手指削了过来。
头领惊了一下，触电般缩回了那只手。
指间堪堪从菜刀边缘插过，沁人的凉意让他心头一凛。
“是谁？胆敢跟官兵对抗，给老子站出来！”
头领怒喝。
“是你姑奶奶我！”
一道清脆的女音插了进来，众人一看，是杨若晴过来了。
她抬手一捞，方才那只扔出去的菜刀又飞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她手里。
手腕一动，她耍了个漂亮的刀花，潇洒至极，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就连那头领都惊讶了下，等到他回过神来，杨若晴已来到了他面前。
“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袭老子？”
头领朝杨若晴瞪眼喝问。
杨若晴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个听差办事的小人物，狗一样的东西，少跟这摆谱！”
“你……”
“我啥我？”杨若晴眼睛瞪了回去。
“药汁，是姑奶奶捣鼓出来的，这一村的人，姑奶奶要治。”
“你个狗、日、的要敢放火烧村，姑奶奶头一个杀了你。不信就试试！”
杨若晴又举起了手里的菜刀。
头领看到那菜刀，脚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却也更加激起了他的怒火。
“官兵办事，哪有你们这些平民百姓撒泼的理儿？”
“兄弟们，行动！”
“谁敢！”
“住手！”
石拱桥的对面，突然传来愤怒的吼声。
随即便是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
只见河岸对面，呼啦啦，黑压压，来了一大拨人。
“呀，晴儿，那领头的可不就是你爹嘛！”
曹八妹凑了过来，碰了下杨若晴的手臂。
杨若晴正睁大了双眼望着对面。
老爹杨华忠领头，身旁跟着四叔杨华明，二伯杨华林，长庚叔大牛叔宝柱玉柱……
再然后，骆铁匠，王洪全，老杨头，老孙头，里正……
就连大堂哥杨永仙都来了。
清一色的爷们，手里全都抄着家伙。
拿锄头的，铁耙的，扁担的，铁锹的。
老孙头最逗，手里拿着一把庄户人家用来捡猪粪狗粪的半月形铁铲子……
一行人来势汹汹，咋眼功夫就冲过了石拱桥。
人数跟官兵不相上下，哗啦啦赶来，顿时就跟官兵一对一给对峙了起来。
官兵头领见状，脸色变了。
“你们这是要干嘛？造反吗？”他大喝。
“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是过来跟你讲道理的。”
沐子川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这边的骆风棠杨若晴等人，尤其是见杨若晴完好无顺的站在那，沐子川松了一口气。
他收回目光，接着跟那官兵头领交涉。
有句话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片刻，沐子川便败下阵来。
官兵头领很是凶恶的道：“官府办事，哪有你们这些庶民讨价还价的理儿？”
“谁要再敢闹事捣乱，烟雾疫情的彻底清除，杀无赦！”
话音落下，他率先拔出了腰间的刀。
身后其他官兵都纷纷效仿。
寒光闪烁，村民们都有些畏惧。
但随即还是硬着头皮举起了自己手里各式各样的‘武器’，一场混战眼看着就要拉开帷幕。
骆风棠动了。
他脚下一滑，除了杨若晴外，在场没有任何人能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为啥上一秒还站在那边，下一瞬突
然就来到了官兵头领的跟前。
一掌拍落了官兵头领手里的刀，还伸手扼住那头领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拎离了地面。
“身为大齐的官兵，你的刀口，永远只能对准敌人，而非手无寸铁的百姓！”
骆风棠沉声，一字一句的道。
那黑漆漆的眼神，深邃，冷寒，里面涌动着让人胆颤心惊的东西。
官兵头领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威压，竟然忘记了反抗。
骆风棠随即又拿出了一块令牌来，在那官兵头领的眼前晃了一下。.
老杨头见这阵势，一脸为难。
边上，杨华忠出了声。
“永进和八妹，我举双手赞同。”他道。
“这两孩子，都有情有义，尤其是八妹，不顾自己性命安危去余家村照看永进，真的很难得。”
“辈分啥的，都是虚的，他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辈分关心，也不是近亲，能成亲，我赞同！”杨华忠再次道。
杨华明也赶紧表态：“比起那些虚东西，他们两个的小日子更要紧。”
“我也赞同老杨家娶曹氏进门！”他道。
这边，鲍素云也微微一笑，柔声道：“我们五房，跟这三房和四房，三哥看人不会错，八妹做侄媳妇，我们五房也没意见。”
杨永进听到众人这番话，抬起头来，感激的望着杨华忠几个。
杨华忠把目光落到了里正和几位村老的身上。
夜里虽是老杨家聚会，可是里正和几位村老还是被请过来了。
里正何等聪明？
接受到杨华忠的眼神，立马坐直了身子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进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他的亲事，我和几位村老，都不发表意见。”
“这是你们老杨家内部的事，你们自个合计。”
里正道，其他几位村老也都点头。
不再如从前那般，老古板似的站在老杨头这边反对。
杨华忠对里正和几位村老投来个感激的笑，然后看向主位上神色变幻着的老杨头。
“爹，这门亲事，大家都觉着好，现在就等你点头了。”杨华忠道。
老杨头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众人，除了杨华安还在那忿忿不平，其他人都是赞同，期待。
“梅儿娘，这婚事，你咋看呢？”
老杨头还想要负隅顽抗一把，于是把问题丢给了一直沉默的谭氏。
谭氏撇了撇嘴，她眼睛瞎了，可耳朵不聋。
周围啥个情况，一清二楚。
“你是爷们，你说了算，甭问我！”谭氏道。
“我眼瞎了，也不晓得曹氏长啥模样，问我也白搭，我说不准！”谭氏又道。
老杨头道：“男主外，女主内，孙媳妇的事，你做主！”
照着老杨头对谭氏的了解，谭氏应该是不会答应的。
嗯，这个恶人让老婆子去做。
可是，老杨头的如意算盘还没打一下，坐在谭氏身侧的杨华梅出声了。
“娘，我看八妹就不赖，老老实实的，跟进小子很般配呢！”杨华梅道。
“娘，你就成全他们吧，我倒很喜欢让八妹给我做侄媳妇！”
杨华梅说着，还朝对面的曹八妹这边笑着眨了眨眼。
曹八妹的脸更红了，垂下头去。
谭氏还在那犹豫，杨华梅直接抱着谭氏的手臂撒起娇来。
“娘……”
谭氏没辙，拍了拍杨华梅的手：“好好好，那就让曹氏进咱老杨家门了！”
“好耶，娘真好！”杨华梅欢呼起来。
这边，杨若晴也赶紧催促杨永进和曹八妹：“我奶答应了，二哥二嫂还不赶紧去给奶磕头？”
曹八妹有点怔愣，杨永进反应过来。
激动的过来将曹八妹拉了起来，拽着她来到谭氏跟前两个人双双跪了下来。
“孙子多谢奶成全，给奶磕头了。”
然后，两人给谭氏磕了几个响头。
谭氏摆摆手，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磕头这些虚的少整，我也不稀罕。”
“你们要真孝敬我，就赶紧成亲，给我生个大胖曾孙子！”谭氏道。
杨永进咧着嘴笑，连连点头。
曹八妹则是脸红得能挤出水来，暗暗掐了杨永进一把，杨永进更乐呵了。
孙氏和鲍素云还有刘氏她们都过来道贺，将两个人扶了起来。
杨华忠他们也都很高兴，跟老孙头他们在那合计起了杨永进和曹八妹的婚事。
热热闹闹的堂屋里，有两个人被彻底忽略了。
一个是老杨头，还有一个就是杨华安。
杨华安求助的目光投向老杨头，急得不得了。
老杨头却暗叹了口气，颇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呛。
老汉努力压下了这悲呛，背着手站起身道：“那事儿就这门定了，回头亲事的事，老三你和老四就给进小子操办吧。”
“你们大哥不靠谱，你们爹我又上了年纪，你们要多受累了。”老汉道。
这话音，屋里人都听得出，老杨头心里还是不满意的。
不过，没人在乎他的不满意。
杨若晴站了出来，笑嘻嘻道：“二哥和八妹的婚事，我们来操办就行了，爷你到时候得空，过来喝杯酒就行。”
这话说的，老杨头脸上火辣辣的。
老汉寻了个由头，回了老宅。
杨华安跺了跺脚，有些气急败坏的走了。
临走前他大步过来想要把金氏也给拽走。
金氏在那拉着曹八妹的手，嘿嘿笑着，很是满意这儿媳妇。
妇人聋哑愚笨，脑子没别人好使。
可妇人好多事情也看得明白。
这会子杨华安来拽，金氏不爽了。
反手就推了杨华安一把。
杨华安没提防，脚下一个趔趄摔了个坐屁股墩儿。
惹得边上刘氏和小安还有荷儿菊儿几个哈哈大笑起来。
杨华安恼羞成怒，看屋里这么多人竟然都没人拉他一把，气急败坏的从地上跳起来朝金氏吼。
“你个蠢妇人是要翻天嘛？敢推老子？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拍死你？”
看到杨华安这副暴跳如雷的样子，金氏吓得脸都白了。
杨永进一把将金氏护在身后，直面向杨华安。
“她是我娘，你拍一个试试？”
杨永进冷声道。
杨华安高举过头顶的手，僵了下。
在杨永进这眼神的瞪视下，杨华安还真没胆子拍下去。
边上，杨永仙和杨华忠他们见状过来打圆场。
杨华忠把杨华安的手按下来，杨永仙则训着杨永进：“二弟，有啥话跟爹好好说。”
杨永进道：“大哥，不是我不好好说，是他老是这样欺负娘，我看不下去！”
杨永仙闻言，也皱眉。
“爹，娘天生就是个苦命人，跟你夫妻这么多年，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杨永仙语重心长的对杨华安道。.
老石匠家中。
杨若晴跟老石匠这谈好了工程以及薪酬的事儿，老石匠老两口都很感激。
“这会子日子艰难，田地里又没庄稼，老汉我正愁着该上哪去谋个营生来糊口。”
“可巧你们就来了，这可是真是雪中送炭的好事啊，我收拾下，明日一早就动身去你们长坪村！”老石匠道。
杨若晴也笑了。
家里新宅子里的所有花坛，摆饰用的石头的雕刻打磨……
这些差事一条龙做下来，老石匠得到的工钱，足够抵上这一季的庄稼收成了。
对这个家徒四壁的老石匠来说，确实是雪中送炭。
“那事情就说定了啊，老伯，咱明儿见，我们先走了。”
杨若晴站起身来。
却被老石匠拦住了。
“这都饭点了，怎么着也得在我家吃过了晌午饭再走！”老石匠道。
杨若晴微笑着谢绝他的好意。
可是老石匠却朝着灶房那边吆喝了一声，把他的婆娘喊过来了。
妇人腰间围了围裙，也在一旁真心实意的挽留。
“你们把这么好的事情送来给我家老头子做，是看得起咱。”
“这顿饭，怎么着都得留下来吃，我烙饼，很快的，吃过了有力气走。”
老妇人扭身进了灶房。
骆风棠和杨若晴对视了一眼，只得微笑着谢过老石匠的盛情，重新坐了下来。
因为老石匠跟骆铁匠认识，这回这差事也是骆铁匠给推荐的。
老石匠于是跟骆风棠那攀谈起来，大家都是眠牛山这一带的。
谈天的话题特别的多。
说水灾，说瘟疫……
“我们这块也闹瘟疫，死了好几个人。后来有官员送来了一种叫‘抗菌如意汤’的药，这才救了大家的命啊！”
老石匠道，“哎，捣鼓出那药的人，真是活菩萨。”
骆风棠闻言，笑了。
“老伯，你说的那个活菩萨，就在你眼前呢！”
“啊？”老石匠怔了下。
骆风棠朝杨若晴这瞟了一眼：“那个‘抗菌如意汤’，是晴儿捣鼓出来的。”
“先是救了余家村那一带的村民，然后报上去了，上面的人才照着那药方熬煮，给底下所有感染了瘟疫的村子送来。”
老石匠惊讶的看着杨若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杨若晴看着他，只见老汉唇角微微颤抖着，一脸的激动。
就在她以为他要说啥感激啊，赞叹啊，又或是恭维的话的时候。
老汉却转身朝屋后的灶房跑去，一边跑口中还一边大喊：“老婆子，甭烙饼了，大米烧饭，我去杀鸡，活菩萨到家里啦！”
堂屋里，杨若晴愕了。
这反应，也忒大了吧？
“你呀，干嘛要说这个嘛？”她朝骆风棠那嗔了一声。
骆风棠咧嘴笑了：“本来就是你捣鼓出来的药啊，为啥不能说？”
“哎，我就不能做个安静的美女吗？低调才是王道啊！”她道。
骆风棠伸出一根手指头来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咱不高调，可是你做的，也不能隐瞒。”
半个时辰后……
老石匠家低矮的堂屋里就挤满了村民，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跟杨若晴这拉家常。
“杨姑娘，我家男人就是喝了你捣鼓的那药才好的……”
“我家老爹也是！”
“杨姑娘是咱村的大恩人啊，活菩萨……”
杨若晴还真没料到大家这么热情。
很快，老石匠家的晌午饭摆上了桌。
沐子川处理完事情后也回来了。
村民们各自散了家去，老石匠招呼着杨若晴三人落座。
杨若晴看了眼面前的菜，正中间是一碗红烧鸡，边上配着一碗炒黄瓜，一碗酸菜。
“闹水灾的时候，鸡鸭都淹死了，就留下了这一只。”
妇人在一旁不好意思的解释着：“没啥稻谷喂它，瘦成这样，要是换做从前，能烧三大碗呢。”
听这话，杨若晴露出一些动容来。
老石匠道：“粗茶淡饭，莫嫌弃，家里也没酒，咱就这么吃吧，来来来！”
他招呼着骆风棠和沐子川。
他们两个都笑了下，抬起了筷子。
“杨姑娘，你吃，吃鸡！”老石匠又招呼着。
杨若晴点点头，先挑了一小口米饭到嘴里。
米饭从表面来看，有点泛黄，比不上她一直吃的白米饭。
着一筷子送到嘴里，当时就咬到了几粒沙子。
要不是她反应快，这一口瓷白的小牙都要被整下几颗来！
杨若晴赶紧用帕子包住吐出的沙子，并拿起边上的茶漱口。
这边，老石匠瞅见了，脸色有点不太好。
他赶紧把自己碗里的饭扒拉了几下，看到里面星星点点的沙子，恼了。
“烧了一辈子饭，咋不晓得淘米？”
“你看看这饭里面，全是沙子，还咋吃？”
老石匠在那训斥着妇人。
妇人也是一脸的尴尬，更多的却是委屈。
“不是我不淘米，实在是那米里面沙子太多，挑不干净啊！”她道。
“不可能啊，那米可是昨日上面发下来的赈灾粮！”老石匠道。
妇人一脸委屈：“灶房是我打理，我说了，你不信，我自个去拿来你瞧。”
很快，妇人果真拎着大半袋子米过来了。
“喏，你自己瞅。”她道。
老石匠拽过米袋子埋头一看，“呀，咋会这样呢？”
桌子这边，杨若晴三人也都讶了下。
身为赈灾官员中的一个，沐子川对此很是敏感，他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也奔了过来。
在那俯身检查着袋子里的米。
“不可能啊，经我手的赈灾粮，都是实实在在的干净大米。”
“咋这边的赈灾粮是这副模样？我们可是同一批拨下来的啊！”
沐子川喃喃着道，眉头疑惑的皱在一起，
“子川，这一片的赈灾粮，是谁发的？”
杨若晴也起身过来，查看了那些明显不合格的米，问。
沐子川道：“这一片区的赈灾粮发放，是徐大人安排的官员负责。”
杨若晴道：“这米的质量明显不是咱村领到的那种粮食，色泽泛黄，显然是隔年的存粮。”
“赈灾粮不仅被调换了，他们还往这陈粮里面掺了好多沙子凑数。”.
汉子屁颠着去了后院。鲍素云也跟着去了。
这边，孙氏看到杨若晴正跟小雨说着话，于是偷溜着回了后院。
不一会儿，杨华洲和鲍素云都回来了。
看过了孩子们，杨华洲这下踏踏实实在桌边坐了下来。
杨华忠开始询问杨华洲：“回来前夜不捎个口信，这大半夜的翻山越岭，山里野兽多，遇到豺狼虎豹咋办啊？”
杨华洲咧着嘴笑：“实在是等不及了，嘿嘿，话说我们在山里还真遇到野兽了……”
“啥？”杨华忠讶了下。
杨华洲接着道：“晴儿的那条大白狼来了，是它帮咱赶跑了挡路的野兽，护送咱下山的！”
“啥？”杨若晴更讶了。
“晴儿的大白狼？我咋听不懂呢？”杨华忠又问。
杨若晴听到这，郁闷了下。
喵了个咪的，追云的事，运输队的人都知道。
但杨若晴跟运输队的人打过了招呼，不让他们回村来说，目的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自然也就把杨华忠给瞒在了鼓里。
这会子瞒不住了，她抿嘴一笑，将自己和追云间的渊源，一五一十告诉了杨华忠。
杨华忠听得一愣一愣的，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
从后院折返过来的孙氏刚好也听到这茬，惊得手里托着的东西都在颤抖。
杨若晴一看，是两只碗碰击在一起发出的‘蹬蹬’声。
杨若晴赶紧过去，从孙氏手里接下来托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托盘的两只碗里，的两碗面条，上面各自铺着两只荷包蛋。
“哇，好香啊，五叔，小雨，你们赶紧过来吃面条啊！”她招呼道。
杨华洲和小雨没动，孙氏去恶意吧握住了杨若晴的手臂。
“晴儿啊，你方才说的那个狼的事，是真的呀？”
孙氏问道，声音微微发颤。
杨若晴反手握住孙氏的手，微笑着道：“嗯，是真的。”
“不过，娘你不用担心，追云虽然是狼，可它却跟咱一样，很有灵性，懂得辨别善恶是非。”
“可是……”孙氏才刚启了个口，便再次被杨若晴打断。
“娘，我晓得你在担心啥。”杨若晴接着道。
“你放心，我和追云是过命的交情，它永远不会伤害我的。”她再次道。
孙氏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这时，杨华忠也开了口。
“听晴儿说了那么多，我倒也很这个没见过面的狼很有好感呢！”
“自古以来，好多动物都重情重义。”
“追云，不赖啊！”汉子道。
杨若晴抿嘴一笑：“既然爹你都这样说了，那我改天可就请追云来家里做客吃饭咯？”
杨华忠道：“没问题，我也想见识见识！”
杨华洲揽过话题：“三哥，这一路都是追云护送我和小雨，那狼，说实话，除了不会说咱人类的语言，其他啥啥的，没得挑啊！”
小雨也表示赞同的连连点头。
众人唏嘘不已。
杨若晴看到桌上面条，再次招呼他们两个：“五叔，小雨，赶紧过来吃面条呀！”
杨华洲和小雨都看到了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两人都一脸动容的看向孙氏。
“三嫂，这大半夜的还要去你操劳……”杨华洲道。
孙氏笑着摆摆手：“又不累，你们赶紧吃。”
杨华洲和小雨赶紧把面条给吃了。
先前说不饿不饿的两人，这会子连面带汤，吃得一滴不剩。
吃饱喝足，小雨跟着杨若晴回了后院睡觉说悄悄话去了。
杨华洲则是留在堂屋，跟杨华忠这说话。
孙氏和鲍素云在边上陪着。
杨华忠跟他说起了这段时日以来，家这边发生的一切……
……
隔天，杨永进和曹八妹成亲的好日子。
媒人是里正和王洪全。
里正代表老杨家那边的南方，王洪全代表女方媒人。
一大早，双方媒人就带着礼品盒进了孙家大院。
而孙家院子里，也是热闹成一团。
老孙头，大舅，杨华忠他们陪着媒人说话，喝茶。
大孙氏，桂花，大云她们都来了，在灶房烧火。
眠牛山这一带的婚嫁习俗都差不多，早上，女方家置办酒席，招待迎亲的。
吃过早饭，迎亲的队伍便带着新娘，在新娘这边派出的‘送娘舅’的护送下，一起去男方家吃晌午宴。
所以，大早上热闹的，是孙家大院。
男人们在屋里喝茶聊天，妇人们在灶房忙得热火朝天，小安等一群小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而杨若晴则跟小雨一块儿来了曹八妹的屋子里。
屋子里，崭新的衣裳柜子，洗脸架，盆桶啥的，全都码放整齐，上面盖着红布。
一眼扫过去，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曹八妹正站在床边，正在整理着一只包袱卷。
“八妹，你瞧瞧我带谁来看你啦！”
杨若晴朝曹八妹这边喊了一声。
曹八妹转过头来，看到站在杨若晴身旁的小雨，顿时惊喜起来。
“呀，小雨？你啥时候家来的？”曹八妹问。
小雨弯着嘴角笑道：“昨儿半夜呢，幸好我回来了，险些就赶不上你和永进哥的婚礼啦！”
曹八妹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
这边，杨若晴和小雨对视了一眼，点点头，两个人一起来到了曹八妹的跟前。
“八妹，作为你的闺蜜，这是我给你压箱底的，你收下！”
杨若晴把一支纯银打制的簪子塞给曹八妹。
边上，小雨也赶紧拿出一只银裸子。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然比不上晴儿的贺礼贵重，也请你一并收下。”小雨道。
曹八妹看着面前这俩闺蜜的贺礼，一脸感动。
“你们的心意，我全领受了。”
“可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曹八妹道。
且不说晴儿送的那根银簪子了，一看就是好东西。
就说小雨送的那一只银裸子吧，怕是得有二两重呢。
二两啊，搁在以前大山深处的曹家村，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也就二两银子。
曹八妹还是不肯要，但拗不过杨若晴和小雨。
于是，把这些小心翼翼的放到了箱子底下，用红布包着做了压箱底。
这边，小雨打量着四下耀眼的红色，忍不住对杨若晴道：“做新娘真好，这会子八妹出嫁，晴儿你在边上得多看着点，学着点。”
“回头下一个就轮到你和棠伢子了，这趟啊，我得留在村里吃过了你和棠伢子的喜酒我才回南方去！”.
老杨家。
夜里，杨永进早早洗过了澡，躺到了床上。
看着在灯下做针线活的曹八妹，杨永进眼里都是欢喜。
“八妹，在做啥绣活呢？”杨永进问。
曹八妹道：“是四弟的一件衣裳，开了线缝，我给缝补一下。”
杨永进点点头。
“还帮四弟补衣裳，你真是个好嫂子。”他道。
曹八妹抬眼朝他这边瞟了一眼，笑了。
“这是我该做的。”她道。
女人温婉的笑容，如同一只小猫的爪子，挠着杨永进的心窝窝。
刚刚成亲的毛头小伙子，火气旺盛。
洞房夜尝了一回那滋味后，这两日一直在惦记着。
可惜走亲访友，家里不断人，一直没空跟她那啥。
“夜深了，上床睡觉吧。”
他朝她发出了含蓄的邀请。
曹八妹捏着绣花针的手指微微顿了下。
白日里小雨问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响起，她的脸有点发烫，呼吸也有点急促。
“我、我再等会，你、你先睡吧。”
曹八妹低垂下眉眼，不敢去看床上那束火热的视线。
杨永进却已下了床，来到了她面前。
庄户人家的汉子睡觉，甭管春夏秋冬，都只穿一条鼻犊裤。
这会子，杨永进也是光着膀子，仅着一条鼻犊裤的造型来到了曹八妹的面前。
“明日再缝补，咱先睡吧！”
他伸出一只大手来，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从她的角度，刚好看到那鼻犊裤里面撑起来的东西。
她浑身紧绷了下，又是羞涩又是甜蜜又是紧张。
“我、我……”
“咋啦？”
他俯下身来，问。
看到她这浑身紧绷的样子，他有点疑惑。
“没啥。”她低声道，声音细若蚊吟。
杨永进就喜欢她这副样子，接过她手里的绣活放在一旁的针线簸箩里。
然后，拉起她，径直上了床。
她才刚来到床边，就被他推倒。
他压了下来，攫住她的下巴，就把他的舌给滑了进去。
她的衣裳，一件件从落下的帐子里被扔了出来。
屋子里，喘息声渐渐加重。
床，又开始摇动了起来……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子里。
杨华安照例踩在桌子上，眼睛贴着那窟窿瞄着隔壁屋子里。
“哎，那帐子真他娘、的碍事！”
他一边看，边在心里抱怨着。
身后，金氏一脸悲愤的看着杨华安，却不敢来拽。
到最后，妇人坐到一旁抹泪。
杨华安才不理睬金氏呢，他看得兴起，一边看，一边歪歪着帐子里面的风光。
生平第一回，他发现，有些事自己做起来也就那样。
去偷窥别人做，那滋味，完全不同啊。
美妙得很呢！
嗯，看来儿子娶媳妇，也不完全是个坏事。
回头也得在永仙那屋的墙壁上打个窟窿。
身为老爹嘛，儿子们的造孙大事，他得全程把关！
……
隔天，杨若晴一大早就把信鸽放出去了。
信，昨夜回到屋里，她就写好了。
从来没有这样积极。
一大早就把那只信鸽喂饱，打发它上去去南方了。
照着时间算，这信鸽要是中途不被人打下来做烤乳鸽，两日后这信就应该能到棠伢子手里。
嘿嘿……
这可是催婚的哟。
想到骆风棠接到这封书信时的反应，她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一转身，孙氏抱着一床崭新的棉絮正从后院过来。
“娘，你这是要去哪呀？”杨若晴赶紧走过去问。
孙氏笑着道：“娘去新宅子里，给你们拾掇拾掇呀！”
杨若晴脸红了一分，伸手接过那崭新的棉絮：“我陪娘一块儿过去。”
母女两个来了新宅子。
新宅子距离杨若晴现在的家并不远。
不过，可要气派得多。
这新宅子的图纸，可是杨若晴参照着拙政园来规划设计的。
然后又借鉴了一些邹县令和南王府里的特色，再跟本地的地形，民俗，各方面融合在一块，打造出来的田园风格的庭院。
庭院很大，有她现在住的这宅子七八个那么大。
里面，做了假山，种了竹林，挖了人工小湖。
假山上面有小道，竹林深处有亭榭，小湖面上有栈桥。
母女两个一路行来，所到之处，跟花园似的。
孙氏忍不住啧啧道：“这宅子，就跟画里面似的，我和你五婶她们每回过来，都要念叨一回。”
“若不是亲眼得见，亲手摸着，我都要以为这是梦里面了。”
听到孙氏的话，杨若晴抿着嘴笑。
这宅子，在十里八村确实足够让乡亲们震惊。
可是搁到真正的上流社会，公卿世家，他们住的都是这样的宅子啊！
哎，没对比就没伤害，这人跟人，生下来就注定了落差。
母女两个穿过了游廊，绕过了亭榭，然后在一条种满了夹竹桃的小径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拱形的垂花门。
“就是这里了。”
杨若晴道。
这么大的宅院，她和棠伢子睡觉，看书，练剑，吃饭的小院，就选在这里。
这里风景好，幽静。
起居室，书房，小灶房，以及他放兵器的屋子，一应俱全。
“娘，咱进来吧！”杨若晴道，抱着棉絮率先跨进了院子。
小院里，布置优雅。
正面是三间屋子，中间是堂屋。
左侧是厢房，右侧则是书房。
堂屋的地上，全部都做了防水防潮，上面铺的是防虫的木板。
踩在上面，触感极其的好。
当中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只青花细
颈的瓷瓶，里面插着一把孙氏她们用布做出来的梅花。
八仙桌两侧是两把太师椅。
然后左右两侧，也分别摆着两套茶几和桌椅。
当家人朋友过来玩耍说话的时候，就在这里喝茶聊天。
“娘，棉絮是搁厢房里吧？”杨若晴问。
孙氏点头。
两个人随即进了左侧的厢房。
厢房里面的风格却跟堂屋又不同。
衣柜是挨着墙壁打的那种立体衣柜，这是杨若晴设计的风格。
床是那种复古的雕花大床，目测，有两米宽。
床前有踏板，床头柜，梳妆台，一应俱全。
整个屋里的家具颜色，材质，都是统一的。
再配上脚下踩着的地板，这种纯木的风格，有一种说不出的高端，大气，典雅。
让人身在其中，浑身惬意，每一个细胞都仿若跟大自然进行了一次完美的交流。.
那气质，比较出众而已。
妇人看到杨若晴伸过来的手臂，微微一笑。
“你这丫头，我还没老迈到那个程度呢，哪就用得着搀扶呢？”
妇人对杨若晴嗔笑了一声，语气极其亲近。
却也顺势搭住了杨若晴的手臂，下了马车。
这边，杨华忠等人先都是被妇人的高贵气度给震慑得不太敢说话。
这会子听她跟杨若晴说话时，那亲近，这种紧张的感觉顿时松缓了很多。
也都敢上来打招呼了。
“娴、娴夫人……”
杨华忠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没辙，把孙氏推了上来。
妇人和妇人说话，总要好些。
哪知，孙氏的紧张一点不亚于杨华忠和骆铁匠。
杨若晴站在一旁看得捉急。
这时，拓跋娴松开了杨若晴的手，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孙氏微微颤抖的手。
“一看你这面容，必定是晴儿的娘，对吗？”
拓跋娴微笑着，主动跟孙氏攀谈。
孙氏看了眼那双握住自己双手的手指。
自己的手，粗糙，还有点黑，长满了老茧。
而这双手，却是保养极好，说是十八岁少女的手，也一点不为过。
孙氏有点窘迫的点点头：“是，晴儿是我闺女……”
“你养了个好闺女，这丫头，被你调教的好，你很了不起呀！”拓跋娴道。
一句话，把孙氏怔住了。
所有的紧张和窘迫感，顿时烟消云散。
孙氏的腰杆也不觉中挺直了起来。
“你宠爱她，才觉着她好，那丫头遇着夫人您，也是她的福气！”孙氏道。
言语里暗含的意思，两个妇人都明白。
两个妇人会心一笑，身份地位造成的距离，瞬间缩短了一大截。
见到这边孙氏打了头阵，杨华忠和骆铁匠也敢过来打招呼了。
拓跋娴微笑着跟杨华忠打过招呼，然后视线落在骆铁匠的身上。
妇人打量着骆铁匠，神色复杂。
这边，杨若晴见状，给了杨华忠一个眼神暗示。
杨华忠赶紧招呼着阎槐安和那日松去那边停马车。
骆风棠是长公主跟大齐王爷所生的儿子这事，长老团并不知道。
在没有长公主的许可下，这事儿是必须要瞒得严严实实的。
看到杨华忠领着阎槐安和那日松走开了，这边拓跋娴更是对杨若晴的行为暗暗满意。
她来到骆铁匠的身前，双手做了个揖，俯身竟然要行礼。
骆铁匠大惊，赶紧伸手扶住她。
碍于男女有别，又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娴夫人，万万不可啊，我一个草民，你给我行礼会折煞我的！”
骆铁匠忙地摆手道。
拓跋娴却是看着骆铁匠，眼底含着一层泪花。
“骆大哥，这些年，辛苦你了！”她道。
把一个哇哇坠地的婴儿，拉扯成人。
又当爹又当娘，这份辛苦，拓跋娴明白。
听这话，骆铁匠却是愣了下，随即咧着嘴憨厚一笑。
“不辛苦，不辛苦，我乐呵着呢！”他道。
那些年，那么孤单。
还好有个娃，陪在他身边。
“我没本事，让娃吃了苦头，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娃……”
想到这，骆铁匠惭愧的垂下头来。
拓跋娴赶紧道：“不不不，骆大哥你千万莫要这样说。”
“生恩不如养恩，你能把他拉扯这么大，还养得这么好，我真的跟感激你，你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看着骆铁匠和拓跋娴两个人在那说个没完没了，杨若晴有点急了。
“娴夫人，骆大伯，咱先进屋吧，进屋坐下来再慢慢说。”她道。
拓跋娴看了眼四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好，我们进屋再说。”
一行人朝着杨若晴家那边走去，打从那栋气派的新宅子前经过时，拓跋娴脚下顿了下。
“这栋宅子……”
“哦，这就是棠伢子和晴儿的新家呢！”
孙氏忙地解释道。
拓跋娴眼底掠过一丝异芒：“这宅子，从外面看就很有特色呢。”
孙氏笑着道：“呵呵，十里八村第一栋，大家伙儿都说好，两孩子的新家嘛，怎么都要置办好一些……”
拓跋娴点点头：“嗯，确实如此。”
“不过，在我看来，只要两孩子对彼此好，哪怕住窝棚也是幸福的。”
就像自己当初，都铁了心要为那个男人放弃一切。
就算连窝棚都没得住，也心甘情愿。
可是……
拓跋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
边上，杨若晴看她这副模样，猜测她或许是勾起了不开心的事。
于是道：“娴夫人，我们先进屋喝茶吧，回头您若是感兴趣，我再陪你来新宅子里逛逛。”
拓跋娴回过神来，对杨若晴欣然一笑：“好，好。”
一行人进了杨若晴家，在堂屋落座。
泡的茶不是去外面买的那些啥啥考究的茶，而是这后山地地道道的野茶。
谷雨前后采摘的，口感清新，杨若晴很喜欢，猜测娴夫人肯定也喜欢。
果真，娴夫人尝了两口，赞不绝口。
“娴夫人，这是家里过年的时候做的麦芽糖和芝麻糖，你尝尝。”
孙氏端来了两碟子吃食，招呼拓跋娴。
拓跋娴道过谢，拿了一片芝麻糖细细的品尝着。
“好吃不？”孙氏问。
拓跋娴点头：“很甜，很脆，很好吃。”
孙氏笑了，边上的骆铁匠和杨华忠他们也都笑呵呵看着。
然后，孙氏道：“我去灶房烧饭，晴儿，你好生招呼客人。”
杨若晴点头。
骆铁匠道：“不是说好晌午在我家吃吗？我菜都买了啊……”
杨若晴道：“大伯，晌午就在我家吃，夜里再去你家
嘛！娴夫人，您说呢？”
拓跋娴微笑着看着众人：“客随主便，你们安排就是了。”
这么好说话，还又平易近人，一点都没有金枝玉叶的派头。
众人对拓跋娴的好感更近了一些。
骆铁匠于是道：“那成，晌午就先在老三你家吃，我去把翠莲喊过来帮忙烧饭。夜里大家伙儿全都去我家，说好了的啊！”
骆铁匠屁颠着去喊王翠莲去了，孙氏也去了后院烧饭。
杨华忠则带着阎槐安和那日松去隔壁的新宅子转转。.
杨华忠他们识趣的走了，还带走了阎槐安和那日松。
王翠莲在灶房收拾碗筷，杨若晴来了灶房帮她。
堂屋里，骆铁匠和拓跋娴坐在桌边拉着家常，骆风棠则在屋里洗澡。
拓跋娴再一次打量着这置身的屋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这就是我儿子长大的地方啊……
骆铁匠抽着旱烟，也跟着打量这屋子。
“这屋子，是一年前重新翻新的，从前啊，更低矮，屋顶还破了好多个洞。”
“每逢刮风下雨，外面下大的，家里下小的……”
听到骆铁匠的话，拓跋娴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中年汉子。
骆铁匠吐出一口烟圈，接着道：“我一直都没告诉他生世的事，这孩子一直都以为自己是老骆家的种。”
“打小他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啥事儿都藏心里，在外面受委屈了也不哭。”
“逢年过节，村里孩子有新衣裳新鞋穿，他没有，他从不在我这抱怨半句。”
“可我晓得，他心里羡慕得紧。”
“夫人啊，你是个贵人，可这孩子，却跟着我这个穷苦人苦了十几年了。”
“能有今日的一切，全凭他自个用命拼出来的。”
“你们母子终于重逢，我打心眼里乐呵。”
“从今往后，你多疼疼他……”
说完这一切，骆铁匠又把旱烟杆子塞回了嘴里。
拓跋娴抬起手，用手绢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湿润。
“骆大哥，多谢你把他拉扯这么大，多谢你给他片瓦遮风挡雨。”
“比起我这个不称职的娘，你这个大伯，对他恩情如海啊！”
拓跋娴轻声道。
“自打我们见面至今，你没有责备我半句，可我心里却更难受。”
拓跋娴接着道。
这个时候的她和骆铁匠，不再是大辽的长公主和大齐的一个庄户人的对话。
而是两个因为骆风棠，而紧紧团聚在一起的亲人，家人。
“当年我被人追杀，动了胎气，将他生在半路。”
“我不把他送走，他会被我的仇家杀死。”
“我实在是没辙，才托付给了你的二弟……”
骆铁匠摆摆手：“这些事儿，棠伢子都跟我说过了，我们都明白你的苦衷。”
“夫人……”
“骆大哥，你就照着你们这的习俗，喊我大妹子吧！”拓跋娴道。
骆铁匠怔了下，随即点点头。
“大妹子啊，你也莫自责了，过去的事儿咱都不提，往后啊，咱都好好的！”
“你要是得空啊，就来看看棠伢子，他要是得空呢，我也会催促他去北方探望你。”骆铁匠道。
拓跋娴一脸感激的点点头。
“骆大哥，我这趟过来，还有个想法……”
“啥？你说……”
两个人正合计的当口，西屋的门开了。
骆风棠一身清爽的出了屋子。
“大伯，娴夫人……”
“傻小子，这会子没有外人，咋还喊夫人呢？得喊娘！”骆铁匠唬下脸来纠正。
骆风棠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抬手挠了挠头。
拓跋娴站起身来：“这头发还湿着呢，得擦干，否则容易感染寒气而生病的。”
然后，她径直进了骆风棠那西屋。
“风棠你进来。”拓跋娴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骆风棠却看了眼骆铁匠，骆铁匠朝他摆摆手：“你去呀！”
骆风棠于是转身又回了西屋。
西屋里，拓跋娴已找到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正招呼骆风棠过来。
然后，骆风棠坐在凳子上，拓跋娴站在他身后。
妇人拿着帕子，小心翼翼的为骆风棠擦拭着头发。
屋子里很安静，母子两个好久都没有说话。
都不敢说话，唯恐打破了这份美好。
怕是梦，一碰就醒了。
过了许久之后，骆风棠终究出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娘，你这一路南下，沿途颠簸，受累了。”他道。
拓跋娴温柔一笑：“傻孩子，娘有生之年能来喝你的喜酒，亲眼看着你成亲，那点颠簸也是乐啊！”
骆风棠满脸动容。
“娘，你对我真好！”
他沉声道。
娘不是普通的妇人，娘是大辽的长公主，摄政的。
“娘，你日理万机那么忙，这趟过来，政务啥的咋办？”
骆风棠又问。
舅舅家的表弟做皇帝，可是才三岁不到，什么都不懂呢。
听到骆风棠的问，拓跋娴笑了下。
“过来之前，我已把政务托付给了我们拓跋一族的一位本家王爷代理，他是我的堂兄，论起辈分来，你得喊他一声皇舅。”她道。
骆风棠皱了下眉，本能的有些警觉。
“那个皇舅，靠得住么？不会趁着娘离开上京而捅出什么幺蛾子吧？”
拓跋娴怔了下。
一方面为骆风棠的这份警觉感到欣慰。
另一方面，却又有点哭笑不得。
“不会的。”她道。
“你那位皇舅，是娘的心腹。”
“当初你嫡亲的舅舅驾崩，留下一岁不到的幼子，若是没有那位皇舅的辅助，我和你表弟这孤儿寡母的也很难坐稳那宝座。”
“你那位皇舅，是个与世无争的人。”
“这趟得知我想来南方游玩一番，他也是赞同。”
“说我难得出来一趟，好好见识一番，所以呀，娘这趟过来，想要多陪陪你，你说好不好？”
拓跋娴柔声问。
骆风棠弯起了唇角：“当然好，我也想跟娘多呆一块儿！”
……
杨若晴帮着王翠莲收拾完了碗筷，回到了堂屋。
只看见骆铁匠一个人坐在堂屋的桌边抽着旱烟。
“大伯，棠伢子呢？”她问。
骆铁匠对她这笑了一下，指着西屋：“跟他娘一起在西屋擦拭头发呢。
”
杨若晴‘哦’了声。
“大伯，那我先回去了，等会棠伢子问起，你帮我跟他说声。”
她道。
“等会娴夫人要回去，让棠伢子送她。”
骆铁匠点点头：“好，我晓得了，你去吧。”
杨若晴交代完了，这才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了老骆家。
虽然自己也好长时日没跟他一块呆了，今夜人多，也一直没机会跟他私下说话。
可是，比起拓跋娴，杨若晴觉得拓跋娴更需要棠伢子。
好吧，就让他们母子多呆呆吧，反正自己有的是一辈子来陪棠伢子。.
骆风棠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跟堂屋里的长辈们交代了一声，去侧院马槽那牵马。
“我陪你一块去牵马。”
杨若晴小跑着跟了上来。
“好！”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看了眼四下无人，顺势牵起她的手。
两个人来到了侧院专门用来关押骡马的马槽边。
运输队的骡子和马全部在这里，骆风棠从南方骑回来的那匹马王，只要回村，也是送来这里寄养。
这会子，两个人刚来到马槽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异动。
还听到马王打响鼻的声音，那么霸气，凶狠，就像是在对谁发出警告似的。
“啥情况啊？”
杨若晴看了眼骆风棠。
骆风棠摇头：“过去看看！”
两人快步来到马槽边，一眼就看到高大彪悍的马王正在冲一匹年轻的小枣红马发飙。
那匹小枣红马，是一匹刚刚成年的小母马。
在骡马队伍里面，它很活泼好动，倍受骡马们的欢迎，自然也是它们的宠儿。
可是这会子，那匹原本很受欢迎的小母马却被马王给吓得缩到了角落里，浑身还止不住的发抖。
“马王怎么会恐吓那匹小母马？”骆风棠有些疑惑。
杨若晴看了眼里面的阵势，然后笑了。
“小母马怕是喜欢上马王了，想要去撩拨它，跟它示爱呢。”
“可惜啊，妾有情郎无意，不仅被拒绝了，还被恐吓！”她道。
“啥？”骆风棠更讶了。
他快步进了马槽，来到马王身旁。
抬手抚了几下马王那都要倒竖起来的鬃毛，“人家小母马跟你示爱，你不喜欢就罢了，犯不着这么凶它啊！”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跟自己的兄弟，或是最好的朋友说着话。
杨若晴在边上听着，对此完全理解。
马王，是最优秀的战马。
它会自己选择主人。
当日在那达慕大会上，骆风棠驯服了它。
从那以后它就认定了骆风棠是主人，从北方到南方，再上战场。
它是骆风棠同生共死的战友，兄弟。
此刻，被骆风棠这番安抚，马王的愤怒情绪好像平息了几分。
“你是一匹公马，它是一匹母马，你要怜香惜玉，懂不？”
马槽里，骆风棠还在那里跟马王沟通着。
杨若晴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你这可就误会马王了。”她道。
“它可不是生来就高冷的，只是它想要暖的对象，不是那匹小母马罢了！”
“晴儿，这话啥意思啊？我咋听不明白呢！”骆风棠道。
杨若晴勾唇，于是指了边上那匹一直埋头吃料的枣红马。
“喏，那才是马王想要怜惜的那块‘香玉’呢！”
顺着她的指引，骆风棠看到的是那匹一直以来就陪着他们拉马车，往返于清水镇和长坪村的枣红马。
骆风棠顿时瞠目结舌：“不会吧？它，它也是公马啊……”
杨若晴勾唇：“爱，是不分性别的。”
“晴儿，这……”
“哎呀，上回从北方回来，那一路上我就瞅出端倪啦。”她道。
“当时跟你说，你还不信，当我是说笑。”
“喏，你看，你这一松手，马王就过去凑它去了吧？”
骆风棠一看，果真。
自己刚松开缰绳，马王就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了那匹拉车的公枣红马跟前。
蹭着对方，露出讨好的样子来……
骆风棠怔住了。
杨若晴则是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哎呀呀，这马王还真是不屈不挠啊。”
她道，“枣红马都不打算搭理它了，它还这样往人家跟前软磨硬泡。”
“我都怀疑，再这么缠磨一段时日，枣红马都得被马王给掰弯咯！”她道。
“啥叫掰弯？”骆风棠问。
杨若晴抬起手指做了个手指：“喏，这就叫掰弯。”
骆风棠满头黑线。
这丫头……
这马王……
这枣红马……
他有一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最终，他还是牵着马王离开了马槽，动身去了望海县和湖光县给徐莽及左君墨送请帖。
杨若晴送他到院子门口，把手里的一包点心塞给他路上做干粮。
“还是那句话，路上注意安全，当天赶不回来就隔天，不要急。”
她再一次叮嘱。
骆风棠点头：“你莫担心，回去吧，我明日就回来了！”
“嗯，去吧。”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杨若晴方才转身回了家。
家里面，长辈们依旧在热火朝天的为四日后的酒席忙碌着。
连拓跋娴都加入了这阵营。
唯一的儿子成亲，拓跋娴的喜悦挂在眼角眉梢。
相反，杨若晴这个女主角，却成了闲人。
偷得浮生半日闲。
她索性趁此机会，喊上了小雨，两人一道儿进村去找新婚不久的曹八妹聊天算了。
老宅。
杨永进一大早就去了镇上酒楼，连早饭都不在家里吃。
曹八妹起早就来了后院灶房，淘米做早饭。
烧好了早饭，摆到了隔壁的饭堂，然后把谭氏的那一份送去谭氏屋里。
等老杨头，杨华安还有杨永青和金氏吃过后，曹八妹才自己吃。
吃完了，刷锅洗碗，把把灶房好好拾掇一番。
从前这灶房都是金氏在打理，脏乱不堪。
要拾掇起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不过，曹八妹不气馁，每天拾掇一些，日子久了，自然也就拾掇干净了。
她这边刚把灶房里的脏东西倒去后院外面的粪土包上回来，又回到自己屋子里。
把她和杨永进睡觉的被子抱到院子里的墙上晾晒。
这秋天里早晚凉，白天日头好，把被子好好照一
照，夜里躺着也舒服不是？
晾晒完了自己屋里的，她又去把杨永青屋里，还有杨华安和金氏屋里的准备抱出去晾晒。
杨永青出去耍去了，金氏去了菜园子里挖菜园。
屋子里，杨华安一个人坐在桌子边，手里面捧着一本小札子在看。
小札子上，文字不多，每一页都画着一些插画。
这是杨华安年轻时候在镇上念书，有一回花了五十文钱从一个家境不错的同学手里买过来的。
听说，是从庆安郡那边流出来的**。
这些年，杨华安没事儿了就拿出来翻一遍，品位一下，揣摩一番，回味回味，再幻想幻想……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这双胞胎可不是那么好怀的。”杨华忠道。
“上回挖河渠的时候，我听见一起服徭役的队伍里面有个人他媳妇也是生的双胞胎。”
“他跟咱说，这怀双胞胎得看遗传的。”汉子接着道。
“像咱老杨家这样，祖上没有这个遗传，媳妇们娘家也没那遗传，几乎就很难怀上呢！”他道。
听到杨华忠的话，杨若晴表示赞同的点点头。
怀双胞胎确实需要遗传，不过搁在现代，好多女人打促排卵的针，也有几率怀上。
甚至还不止双胞，怀得更多更多。
她看过一个新闻，某女怀了五六个，身体各方面营养跟不上，高危。
没辙，医生只得给她做了切除，最后就保留了两个。
主位上，老杨头兴奋的声音将杨若晴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问过王洪全了，他们家祖上生过双胞胎，应该就是栓子爷爷那一辈吧。”
“栓子爷爷生王洪全的时候，其实是生了俩，另外一个生下来就夭折了。”老汉道。
杨华忠道：“这就是隔代遗传。”
老杨头点头：“是啊是啊，没想到传到了梅儿和栓子身上，这可真是泼天的喜事啊！”
老杨头在这坐了好久，越聊越精神，半点都没有要离去的样子。
可是渐渐的，杨华忠他们都支撑不住了。
杨若晴先是抱着孙氏的手臂打瞌睡，后来越睡越难受，索性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
“爷，你慢慢说，我得去睡觉了，明日还有一堆的事情呢。”
然后，撂下老杨头他们回了后院。
不晓得这一夜杨华忠和孙氏陪老杨头说话说到几时，总之隔天起床，她看到杨华忠和孙氏两个都顶着熊猫眼就对了。
……
“晴儿，棠伢子回来啦，左庄主也来了！”
孙氏兴匆匆过来跟杨若晴这报信。
杨若晴很是高兴，放下早饭碗就奔去了前院。
院子门口，左君墨和骆风棠一人牵着一匹马，正有说有笑着朝院门这边走来。
“左大哥，棠伢子！”
杨若晴喊了一声，健步如飞来到了二人身前。
看了眼左君墨，又看了眼骆风棠，然后对骆风棠道：“干得不错，总算把左大哥给我请来啦！”
骆风棠咧着嘴笑。
左君墨则上前一步来到杨若晴跟前，温和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是我妹子，妹子要嫁人了，做兄长的必定风雨无阻来参加啊！”他道。
杨若晴用力点头：“将来做兄长的成亲，妹子也必定赶去喝杯喜酒，就算天上下刀子，顶个案板我也去！”
左君墨听这话，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声。
他抬手轻拍了下杨若晴的肩膀。
“妹子放心，为兄一定选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成亲，如此，你就不用顶案板了，哈哈……”
“呵呵呵……”
三人都笑了。
骆风棠伸手接过左君墨手里的缰绳和马鞭：“晴儿，你先带着左大哥进屋吧，我去安置马匹，给马儿喂点水和草料就过来。”
杨若晴欣然一笑，对左君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左大哥，里面请。”
……
在进屋的路上，左君墨跟杨若晴这询问了婚礼的相关事宜。
“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杨若晴道。
左君墨道：“那就好，有哪里用得着为兄的，说一声。”
“嗯！”
杨若晴再次在心里感动了一把。
“对了左大哥，等会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他叫那日松，从大辽过来的……”
“是晴儿你的朋友？”
“是啊！”
“嗯，既然是你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
“还有沐子川，他这会子去了郡里，回头等他回村，我也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
“左大哥，为啥我说啥，你都说好呢？咋都不拒绝下呢？”
杨若晴突然停下了步子，抬头看着左君墨。
左君墨温和一笑，对她道：“我相信妹子看人的眼光啊！”
“嘿嘿，这话我爱听。”杨若晴笑了。
左君墨眨了眨眼，目光中满是宠溺。
“是我的真心话。”他道。
“但凡你推荐给我的朋友，我都愿意去结识，去了解。”
看着他这一脸认真的样子，杨若晴怔了下。
清澈美丽的眼眸轻轻眨了下，长长的睫毛，如羽翼般扇动着。
“左大哥，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她道。
“什么话？你说吧，大哥听着呢。”他微笑着道。
杨若晴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语言。
“左大哥，你是这个世界上心底最好，最正直，最善良的人。”
“能遇到你，还得到你那么多帮助，是我杨若晴一生的福气……”
“丫头，你错了！”
左君墨微笑着打断了杨若晴的话。
“嗯？”杨若晴挑眉。
左君墨垂下眸来，温柔的目光如水般将她包裹其中。
“大哥没有你说的那般完美，大哥的好，只对你一个人。”
“啊？”
杨若晴愕了下。
左君墨勾唇，唇角的笑容有一丝苦涩。
丫头，我想要更多的，更深的，去融入你的生活。
可我来晚了。
即使这一生不能以夫君的身份陪在你身侧，为你遮风避雨。
退而求其次，做你的大哥，也略能抚慰我的心。
“为啥就对我一个人这么好啊？我想想都觉着兴奋啊，竟然得到了这份殊荣！”
杨若晴高兴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贝齿。
看得左君墨的心里，柔柔软软的。
他正想要抬手抚摸一下她的头。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咦，你们两个咋走这么久还没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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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是骆风棠，他已经安置好了马匹，重新折回来，发现这二人还站在这说话。
杨若晴回过神来，正要张口，身旁的左君墨已抢先出了声。
“你家晴儿正在这给我发好人卡呢！”他调侃道。
杨若晴脸红了一分。
左大哥这么正经的人，也有幽默的时候啊？
“那啥？我去看看那日松在屋子里不，喊他出来咱认识一下。”
她朝左君墨和骆风棠那招呼了一声，转身一蹦一跳跑进了院子里。
身后，骆风棠和左君墨都看着她的身影跑开，都舍不得收回视线。.
听到曹八妹这些凌乱，且有些语无伦次的传授话语，杨若晴也是懵逼了。
又有些觉得想笑。
在这个时代，没有生理方面的书籍，也没有网络。
缺乏交流的平台，而这些闺房之中的事，妇人们都是私下里，很隐晦的谈论几句。
甚至很多妇人压根就不敢谈论。
田间地头和池塘边洗衣服，开一些荤素搭配的玩笑是一码子事。
真要坐下来，认认真真探讨这些，又是另一码子事。
所以，这会子，从曹八妹口中听到的这些，不仅是曹八妹的个人心得。
更多的，是来自孙氏和大孙氏她们那一辈人的私密。
若不是出嫁所需，长辈们怕晚辈们啥都不懂，闹出笑话来。
不然，这些私密的东西，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的。
“晴儿，你发啥楞呢？听明白了没啊？”
曹八妹说完了，见杨若晴没啥反应，忍不住问了句。
杨若晴回过神来，忍住笑，连连点头。
“听明白了，可有些怕，也有些慌啊，咋整？”她问。
曹八妹道：“甭怕，也甭慌，开始的时候会有一点疼，过了那一阵子，就好了。”
“啊？那是啥样的疼啊？”
杨若晴故意追问。
曹八妹面红耳赤：“哎呀，我也说不上来，总之，疼不死人就对了，你到时候就晓得了！”
杨若晴本来还想再逗逗她，小雨回来了，这个话题没法再进行下去了。
三个女孩子躺到了床上，说是明日要做新嫁娘了，得好好睡。
可是，这心情啊，兴奋得怎么都睡不着！
大脑皮层格外的活跃，满脑子都在想着明日的事情。
把孙氏交待的每一个步骤，在脑子里模拟出了三维效果图出来了。
然后，又想到明晚这个时候。
跟自己躺在一起的人，就不是八妹和小雨，而是换成了骆风棠。
杨若晴就忍不住偷偷的笑。
这种感觉，真是无法形容了。
……
一觉醒来，已是农历的八月十二，大婚的日子。
一早起来，大家伙儿便立刻忙活上了。
孙氏她们则是忙着去灶房烧饭，等会早上有四桌酒席，叫送亲宴。
专门用来招呼女方这边的亲戚朋友，媒人，男方派来的迎亲队伍。
而杨华忠，要忙着招呼客人们。
大安和大杰负责接待亲戚们家带过来的小孩子。
而新嫁娘杨若晴这边，则被孙氏托付给了曹八妹和小雨。
两个女孩子陪着杨若晴，帮她打来洗脸水，洗漱完毕，随便吃了点东西。
小雨便将杨若晴按坐在桌子上，开始准备梳妆。
“这样煞有其事的梳妆，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杨若晴看着桌上铜镜前，一字排开，大大小小的胭脂水粉盒子，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梳头，她都是哪样简单利落，就挽哪样。
至于胭脂水粉，从不用。
纯天然，出水芙蓉啊！
“不习惯也得忍着啊，咱女人这辈子，不就图的这一回嘛！”
小雨一边在那做着准备工作，便抽空对杨若晴道。
杨若晴看了眼小雨那煞有其事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你行不行啊？别到时候给我画得跟戏台上唱大戏的似的！”她道。
小雨挑眉：“嗛，还看不起人啊？为了给你画这个妆，这半年来我可没少跟秀水镇胭脂铺的老板娘学化妆呢！”
杨若晴笑了：“哈哈，原来还是专业的啊？成，那我这张脸今个就交给你啦！”
小雨勾唇：“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你画得美美的，让你家棠伢子都认不出来！”
杨若晴抿着嘴笑。
很快，两人都不再扯淡了，因为要开始化妆了。
“八妹，你先来给晴儿开脸，开完了我就给她上妆。”
小雨暂让到了一旁。
曹八妹应了一声，赶紧过来。
开脸，也是出嫁时候的一个程序。
小雨不能做，因为她是未婚的女孩子，得由已婚妇女来。
曹八妹刚好成亲了，所以就她了。
“八妹，轻点儿啊，我怕疼。”
看着曹八妹双手拽着的一根红色的细细绣花线，杨若晴讨好的道。
她这人，刀光剑影都不怕，就怕这些小玩意儿。
曹八妹笑了下：“放心吧，一点都不疼的，你坐着莫乱动，很快就好。”
然后，她往杨若晴脸上扑了一层粉，两手勾住那线使线呈两角交叉状。
紧贴着杨若晴脸部的皮肤，用手一张一弛。
杨若晴只觉得脸上还是被蚂蚁给咬了几下似的后，线便离开了她的脸。
“这就完事儿啦？”她问。
“嗯。”曹八妹道。
“本来就是走个过场，何况晴儿你这皮肤本身就光滑娇嫩，没啥好绞的。”她道。
杨若晴嘻嘻笑了下，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嗯，年轻就是好啊。
“换我了换我了，你坐好了别乱摸！”小雨道，再次来到桌边。
杨若晴赶紧乖乖坐好，感受着小雨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忙忙碌碌。
曹八妹在一旁打下手，帮忙递个东西，扶下头发啥的。
杨若晴则是乖乖坐着，感受着两个小姐妹为自己尽心尽力。耳边，还不时听着屋外院子里，不时传来的脚步声，以及帮忙的妇人们欢快的笑声。
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美好得如梦似幻。
所有的人，都在为这场婚礼而尽心尽力。
今天，她是故事中的女猪脚，将要完成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场盛宴。
棠伢子，我来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小雨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眉笔，长呼出一口气。
“好啦，晴儿你照照镜子看看，保准你都认不出自己来！”小雨道。
杨若晴闻言睁开
眼，一眼便看到铜镜中，出现了一个……
“天哪，这是月宫里的嫦娥吗？”她看着镜子里的美人，惊叹着问道。
小雨噗呲一声笑了。
“美是真的美，比嫦娥还要美，可这脸皮也比嫦娥还要厚呢，八妹你说是不？”小雨问。
曹八妹也在一旁看着，满脸的惊艳。
听到小雨的话，曹八妹笑了。
“想不到晴儿画了这新娘妆，美得我都认不出来了。”她啧啧道。
杨若晴听着两个小姐妹的夸赞，再细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接着，碗撤了下去，又有一个妇人端着水盆和帕子过来了。
“新郎新娘洗和气脸咯！”
然后，帕子假装在骆风棠和杨若晴二人脸上弄了两下，也撤了下去。
接下来，交杯酒也喝了。
然后妇人们起哄，非要骆风棠当众亲下杨若晴。
“这，这还是不要吧？”
骆风棠还是头一回被一群妇人们这样起哄，涨红了脸。
“要，必须要！”
妇人们彪悍起来，那可是如狼似虎，一个个伸出手来，将骆风棠往床边的杨若晴这边推。
把两个人推得撞在一块儿。
“晴儿，没撞痛你吧？”
骆风棠听到自己的脑袋跟杨若晴的头撞在一块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忙地问。
杨若晴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呃……”
“我给你揉揉！”
他伸出手来，果真要帮她揉头。
边上的妇人们又起哄：“揉不好呀，得亲，亲一下咱晴儿就不痛啦！”
骆风棠看了眼床前这里三圈外三圈的妇人，挠了挠头。
“我倒是没啥，就怕晴儿不好意思，嘿嘿……”他道。
一边偷偷来瞄杨若晴。
“哎哟，越是不好意思就越要亲呀，”妇人们道。
“趁着咱大家伙儿都在，给你鼓气，回头夜里洞房你才豁得出去呀，快亲吧！”
骆风棠囧。
杨若晴也囧。
然后，不知道是哪个妇人，冷不丁从侧面过来。
一把就将这骆风棠再次推到了杨若晴的身上。
他的嘴顺势直接就贴到了她的脸上。
狠狠亲了一口。
“哈哈哈，亲到了亲到了！”
那个妇人激动得抚掌，众人一看，差点没翻白眼，竟然是刘氏。
“杨家四婶，你咋过来了呀？你作为女方娘家人得明日才能过来呢，可不能坏了规矩！”桂花赶紧道。
刘氏摆摆手：“哎呀，我就是纯粹以村民的身份过来瞧热闹的。”
“再说了，我三哥都说了，规矩也是人定的，那肯定也能改呀，我过来看看不碍事！”
众人无语了，欢快的气氛还在继续。
杨若晴心里苦笑，这还没到夜里呢，就开始闹上洞房啦？
哎，婶子嫂子们太彪悍，看来今个她和棠伢子要被这些人给玩死玩残啊！
幸好，这当口有男人进来了。
“棠伢子，你大伯让我来喊你去前院招呼客人啊！”
“马上就过去。”
婚房里，骆风棠朝那边应了一声。
然后转过身来对杨若晴道：“晴儿，我先去前院招呼宾客了，你就在屋子里好好歇息。”
杨若晴点点头：“嗯，你去吧。”
骆风棠又跟屋里的那帮妇人们告辞，匆匆去了前院。
婚房里，大家闹过之后，眼见新郎官走了，也就没再起哄。
杨若晴站起身来，拉开衣柜门，把事先准备好的米糕拿出来，分发给妇人和孩子们吃。
众人吃着喝着参观着这屋里的摆设，过了一会儿，前院又有帮忙的人过来，招呼妇人们去前院落座。
婚房里陡然就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了小雨陪着杨若晴。
小雨看着这满屋的喜色，满眼的羡慕。
“晴儿你真有福，这些，都是我做梦都没梦到过的。”她道。
杨若晴正在那整理着吃剩的糕点，闻言扭头看了小雨一眼。
“我的这一切，都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只要你够努力，只会比我好，不会比我差。”她道。
小雨勾了勾唇角。
“其实，我心里真的不计较宁大哥家里啥样的家世，我稀罕的，是他那个人。”
小雨轻声道。
“那就努力去争取啊，拢住他的心。”杨若晴道。
小雨摇了摇头：“宁大哥跟棠伢子不同，对他，我总感觉琢磨不透，不像你家棠伢子，啥都不瞒你，让你踏实，放心……”
外面，又传来小孩子的嬉笑声。
小雨赶紧打住话题，“今个是你大喜的日子，咱就说你的话题，不说其他的。”
杨若晴没吭声，她猜测小雨应该是触景伤情了。
当外面传来炮仗的声响时，杨若晴知道是午宴开始了。
“晴儿，我去灶房给你找点吃的来。”
小雨站起了身，道。
杨若晴道：“甭去了，这桌上有米糕和瓜果呢，我饿了就吃点。”
小雨道：“饿了不吃饭菜，那可不行。”
杨若晴道：“听我的，没事的，你若是饿了就先去吃点东西。”
小雨点点头：“我还真饿了，那我先去了啊，一会儿就来。”
小雨离开没一会儿，骆风棠进来了。
“咦，你这会子咋过来了？不是要开席了吗？”杨若晴诧问。
骆风棠微笑着道：“缺了个酒壶，我来后院取下。”
取酒壶事小，看媳妇事儿大！
杨若晴赶紧把桌上的一只酒壶递给他，他接过的酒壶的当口，突然将她拽到了怀里，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呀，你干嘛呀，被人看到羞死了！”她赶紧推开他。
骆风棠笑着道：“进来的时候我瞅过了，这会子没人！”
杨若晴白了他一眼：“那我不是人啊？”
他怔了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你是我媳妇，那不一样……”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少贫嘴了，拿了酒壶赶紧回前院去吧，别让宾客等你一个。”
骆风棠却不松开她的手。
“媳妇，你今个真好看！”他垂眸，看着她，眼睛里就像燃烧着一团火。
杨若晴心里甜滋滋的，仰头问他：“真的呀？那有多好看呢？比嫦娥还要好看？”
他摇头：“我不晓得嫦娥长啥样，我就晓得我媳妇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看了就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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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啥？”
“想要即刻跟你洞房！”他道。
杨若晴：“……”
“你个不正经的，还没到夜里呢就说这些话……”
“好，那就夜里再说！”
“呃……”杨若晴郁闷了。
“赶紧拿着你的酒壶走吧，记住，少喝点酒啊，醉醺醺的我可不让你进屋！”她叮嘱。
他点头，一脸认真的道：“嗯，你放心，为夫会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跟媳妇你洞房的！”
杨若晴直接往他胸膛上轻捶了一下：“越说越那啥了，赶紧走赶紧走……”
骆风棠直接被她推出了屋子。
可是，她还没转身，他又跑了回来。
“干嘛？”她问。
“这会子大家伙都在前院忙活，也没人照顾你，这个你先垫吧下肚子！”
他道，把两个热腾腾，柔软软的东西塞到了杨若晴手里。
然后转身一阵风似的出了屋子，去前院招待宾客了。.
随着两个人交流的深入，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火焰。
想要怜惜娇花，可是，他的动作却控制不住的狂野起来。
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撞得她浑身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肌肤，都为之颤簌。
她有一种坐过山车的感觉……
“晴儿，晴儿……”
他抬起她芊细的腰肢，一双大掌紧紧握住。
他要把他对她的渴望，对她的爱，以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输送给她。
大床，开始陷入地动山摇。
层层叠叠的帐幔，如花瓣般轻舞着。
帐幔里，两条身影在反反复复的纠缠着，抵死缠绵。
此起彼伏的呼吸，为在一室凭添了无数的暧昧。
**暖帐，有情人终成眷属。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
一切才渐渐归于平静。
骆风棠侧卧在床上，看着躺在怀里，香汗淋漓的杨若晴。
他勾起了唇角，眼角眉梢尽是爱怜。
“晴儿，累坏了吧？”他轻声问。
一只大手，将她脸颊上的一缕被汗水打湿的秀发拢到耳后。
杨若晴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隙，看着面前的某男，苦笑。
“岂止是累，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道。
这小子，太孟浪了，真受不了。
他低笑了声，埋下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走，我们去浴房洗下再睡。”他道。
“嗯，不要……”
她道，“我好累，没力气了……”
“无妨，我抱你去。”
他道，在她还没来得及拒绝的当口，抽过边上一块轻薄的被单将她裹住，打横抱起进了浴房。
当身体浸润在温热的水波中，酸软的骨头和肌肉自由的呼吸和舒展着。
她终于发出了一声舒服的谓叹。
趴在大浴桶的一侧，水波刚好淹没到她的后背和前胸。
水里面，撒满了花瓣儿。
她趴在那儿，心道这洞房，还真不是一般的累啊。
尼玛的太耗体力了。
怪不得以前听人说，啪啪能减肥，看来还真是有科学依据的。
水花突然哗啦啦从浴桶里溢了出去。
她惊了下，扭头一看，刚好看到一双修长的男人的腿跨进浴桶。
从她坐着的角度，好巧不巧还看到了那依旧昂扬着的‘凶器’。
她本能的浑身一紧，赶紧往浴桶边缘躲了几分。
“你咋也进来了？你要干嘛？”
她问，声音里带着的紧张，让骆风棠怔了下，随即又觉得她的反应好可爱。
“我来给媳妇你搓背啊，顺便也洗洗。”他道。
搓背？
她狐疑。
这小子在某些方面很坏，她刚才已经领略到了。
谁知道等会他搓着搓着，又会搓到哪里去呢？
“那啥，不用搓了，我随便洗下就行了。”她赶紧道。
伸手去抓搭在边上的一块帕子，打算起来。
手指抓了个空，帕子，已到了身后某人的手中。
“媳妇累了，还是为夫来帮你擦吧。”
他道，帕子沾着温润的水，轻轻拂落在她的背上。
“舒服吗？”
他问。
“嗯，舒服。”她道。
擦着擦着，他的身体不知不觉的靠近了过来。
直到，直到她感觉到自己身后被某物顶住的时候，才猛地回过神来。
下意识想要起身，他已从后面抱住了她。
“晴儿……”
他贴着她的脸颊，轻轻咬着她的耳垂。
“我又想了……”
他的话语传进她的耳中，她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这才多久啊，咋又想了呢？
书上不是说男人的不应期有至少半个多时辰吗？
骗人，都是骗人的。
在她怔愣的瞬间，水底下，他的大手绕过她的腰，滑到了她的大腿上。
朝着**的地方摸索过去……
她赶紧夹紧双腿，转过身来。
“今个不能再弄了，我扛不住。”她如实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央求。
他的动作顿住，低头看着她的小脸。
“真的……累了？”他问。
“嗯。”她认真的点头。
他收回了手指，改成把她抱在怀里的姿势。
“好，那就明日再弄。”他道。
杨若晴：“……”
……
沐浴完毕，换了一身衣裳，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她依旧是被他抱回寝房的。
“晴儿，你现在软塌上躺会，我去把床铺整理下。”
骆风棠道。
杨若晴点点头，脑袋刚挨着软塌，眼皮就发沉。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某男在床边将床上那块白色的落红帕子收了起来。
然后在那铺着被子……
秋夜，屋外凉风习习。
婚房内，大红的喜字在烛火的映衬下分外妖娆。
骆风棠满心激动，躺在床上还在睡意全无。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怀里睡得深沉的小女人。
看着她俏丽的眉眼，落下的睫毛。
此时的她，在他的臂弯中如此沉稳的睡着，如同孩子般纯洁。
他看到她脖颈下方，那一朵朵他留下的吻痕。
心里又是满足，又是怜惜。
这时候，夜风将院外的箫声传进了屋里。
低沉婉转。
像是一个失眠的人，在倾诉着满腹的惆怅。
骆风棠侧耳细听。
箫声传来的方向，是沐子川所下榻的客房那边。
而沐子川喜欢吹箫，骆风棠是知道的。
听着箫声，再看看怀里熟睡的小女人。
骆风棠伸出手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这
丫头，是我的，谁都甭想抢去！
……
太累了，以至于杨若晴睡得忘记了时辰。
等到她隔天醒来，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身旁，骆风棠睡过的地方空空如也，寝房里就她一个人。
“糟了糟了，今个早上还打算给大伯大妈和婆婆他们做早饭呢，睡过了头了哎！”
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正要下床，抬腿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
尼玛的，这是弄残了嘛！
咬着牙，摇摇晃晃站起了身，朝着浴房走去。
每走一步，都跟走在刀尖上似的。
哎，给骆风棠做媳妇，是个苦差事啊！
从浴房出来，她小脸耷拉了下来。
拉开衣柜，在那踮着脚翻找衣裳。
骆风棠这时候回来了。
“晴儿，你醒了？”他微笑着问。
杨若晴朝他那边瞅了一眼。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居家长袍，新婚前三日，依旧还是喜庆的打扮。
高大修长的身躯，那衣服穿在他身上，真好看。
再看他的五官眉眼，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骆风棠无奈一笑。
“啥见色轻友？这是我媳妇，我护我媳妇天经地义。”他道。
再次好言哄劝着杨若晴：“媳妇莫闹，这烧刀子灼得嗓子疼，我怕你扛不住！”
杨若晴勾唇一笑：“没事儿，扛不住我再撤呗，反正我一个女人也不在乎那啥。”
“来来来，那日松，给我满上。”
她直接抓过了骆风棠用过的酒盅，伸了过去接酒。
这一幕幕落在同桌的左君墨和沐子川的眼中。
两人都很担心杨若晴，也想要劝阻。
看到骆风棠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左君墨这个做大哥的，便没再出声，微笑着坐在一旁看。
沐子川则是心底淌过一丝黯然。
人家的夫君才有资格去劝，自己，算什么呢？根本就连劝的资格都没有啊。
没有人有功夫去理会沐子川心里的愁苦，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杨若晴的身上。
因为这里的拼酒开始了。
那么深的酒盅，一盅，少说也有二两吧？
杨若晴芊细的手指就那么夹住酒盅，微微仰头。
酒盅里的烧刀子酒便落进了腹中。
“喏，见底了……”
她将空酒盅调过来，将里面的空底展现给桌上的众人。
“该你啦！”她朝那日松抬了抬下巴。
那日松一拍桌子，站起身：“晴儿喝酒好生豪爽！”
然后，他也将手里酒盅里的酒一滴不剩的倒进了口中。
“痛快！”杨若晴抚掌，伸手抓过酒壶：“咱先走三圈！”
然后，你来我往，三圈之后，她依旧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面不改色。
而那日松，一张脸已被酒气熏得通红。
坐在那里，身体往一边倾斜着，眼睛里的清明之色，去了大半。
“那日松，还来不？”杨若晴笑问。
“你若不行，便换左大哥和子川，我还没跟他们两个对饮呢！”
她道。
三个人，合起伙来灌我男人的酒，小样，看我不一个个把你们都治了！
这边，左君墨和沐子川听到这话，又看到那日松那副明显落于下风的样子。
左君墨摸了摸鼻子：“晴儿的酒量果真了得，愚兄大开眼见了。”
“我酒量不行，自罚一盅，先行离局了。”
左君墨说完，不等杨若晴表态，抓起面前的酒盅一口饮尽，然后赶紧起身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喝茶。
沐子川赶紧效仿。
对于自动认输投降的，杨若晴不予追究，小手一挥，很是豪迈的放行了。
那日松不爽了，朝左君墨和沐子川那边嚷嚷了起来。
“我正跟晴儿拼酒呢，你们两个就做了逃兵，没义气啊没义气！”
左君墨和沐子川相视一笑，沐子川道：“我与左兄并非做逃兵，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左君墨也道：“晴儿一看就是酒中高手，那日兄，我劝你还是认输吧！”
那日松不服气的一挥手：“不行，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和惨痛的人生！”
“不到最后一刻，我那日松绝不低头！”
“来，晴儿，我们接着喝，谁先倒算谁输！”他夺过了酒壶，重新倒酒。
骆风棠站起身来。
“那日兄，还是我来陪你喝，一定喝到你尽兴！”
“晴儿一个女孩子，酒伤她身子。”他道。
那日松却不答应：“偶尔喝一回不伤身的，在我们北方，女人照样喝酒。”
“哎呀，风棠老弟你就别这样死护着你媳妇了，这可是我跟她之间的对决！”那日松道。
骆风棠哭笑不得。
看着他这副模样，杨若晴笑了。
她对骆风棠道：“棠伢子，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你只管坐下观战便可。”
她把骆风棠按坐了回来，视线重新落在那日松身上。
“好，既然你要负隅顽抗，独孤求败，我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杨若晴抿嘴一笑，两个人重新开始拼酒。
这回喜宴上的酒，可不是农家酿制的桂花酒，糯米酒啥啥的。
而是最烈的烧刀子。
是可以直接划根火折子就能熊熊燃烧的那种酒，农家人办喜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酒越烈越能助兴。
男人们喝这酒，间隙都要吃几口菜来压压，或是调和一下。
可是，杨若晴却跟喝白开水似的。
喝完一盅又一盅，中间不带喘气的。
看得边上的人心惊肉跳。
骆风棠一直谨遵着杨若晴的交待，坐在一旁不干涉。
这会子实在忍不住。
夹了一筷子菜送到杨若晴嘴边：“媳妇儿，来，吃块香菇压压酒。”
杨若晴看了眼嘴边的香菇，张口接了，轻轻咀嚼着。
还不忘催促对面的那日松：“刚三盅我干了，到你了！”
那日松这会子那脸，就跟被火烧了似的。
整个人已经不再是坐在那，而是趴在那。
眼睛里，全是醉意，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浓郁的酒味儿。
“喝，我、我喝……”
他伸出手去，应该是想要拿酒杯，可是那手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才抓住酒杯。
往嘴边送的时候，也是摇晃得厉害。
就跟在动荡的客车车厢里面，想要捧一杯水放到嘴边那么艰难。
酒盅才刚挨到嘴唇，他整个人突然从凳子上栽了下去，滑到了桌子底下。
“那日松！”
骆风棠赶紧起身来到桌边，将那日松拽了出来。
左君墨和沐子川也都围拢了过来。
左君墨检查了下那日松，笑道：“睡着了。”
骆风棠松了一口气。
左君墨看了眼那边的杨若晴，收回视线对骆风棠道：“那日松交给我就行了，风棠你和晴儿忙你们的去便可。”
骆风棠道：“那怎么行？左兄你来我家也是做客的，我怎么能劳烦你帮我照看其他客
人？”
左君墨抬手，制止了骆风棠的话。
“我是晴儿的义兄，你们跟我不必见外。”
他道，对身旁的沐子川道：“子川老弟，帮我搭把手可好？”
沐子川回过神来，“好。”
然后，两个人将醉成了一滩烂泥的那日松从地上搀了起来，架在肩上朝门口走去。
这边，骆风棠将他们三个送出了饭堂，方才转身回来。.
吃过了晌午饭，杨若晴寻了个借口把骆风棠喊到了后院她从前住的那屋。
跟他说了自己的决定。
骆风棠表示理解的点点头：“虽说咱宅子就在你娘家隔壁，可岳母的心情，我也能体会到。”
“晴儿你想要留下就留下吧，陪岳母说说话也好。”他道。
听到这话，杨若晴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高兴。
她歪着脑袋瞅着他：“咋，答应得这般利索，为啥我有一种你很巴不得我住娘家的感觉呢？”
骆风棠怔了下，一脸无奈。
“我若是驳回了你的提议，你这会子指不定会觉得我自私，只顾自己的感受。”他道。
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若是依着我的本心，走哪都想要把你栓在裤腰带上呢。”
“这还差不多！”她终于笑了。
趴在他怀里，想想自己也是，犯了无数女人都会的矫情。
先前那问，明显就是个陷阱问题啊。
他回答的正确与否，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耳边，他压低了的声音再次响起：“留你在娘家小住两夜也好，你身上的伤，一直都没痊愈。”
“跟我在一块儿，我又总是控制不住。”
“这会子，权当是送回娘家来养伤。”
“等你把伤养好了，我再来接你回去，好不好？”他低声问。
杨若晴脸颊滚烫的，声音细若蚊吟：“嗯！”
事情就这么定了。
午宴后，骆铁匠和王翠莲就回了村。
而骆风棠和拓跋娴则回了隔壁的大宅子。
杨若晴独自留在了娘家，陪着孙氏和孙老太大孙氏她们做家务，聊天说笑。
吃过了夜饭，躺回自己的那张小床。
她翻来覆去。
忍不住想着，棠伢子这会子在干嘛呢？
是在陪他娘共享天伦呢，还是也回屋准备睡觉了？
他是不是也跟她这样，有些不习惯呢？
……
老杨家。
曹八妹收拾完了碗筷，自己也洗漱完毕，倒掉了洗澡水回到屋里插上门栓。
杨永进已经躺在床上等着她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些东西在蠢蠢欲动。
“八妹，过来。”
杨永进朝曹八妹伸出了手。
曹八妹腼腆一笑，把手放在杨永进手里，被他拽上了床。
帐子随即在身后落了下来，杨永进掀开被子，将曹八妹拽进了被窝。
“呀，你咋光溜溜的呀？”
帐子里，传来曹八妹的一声低呼。
随即便是杨永进的低笑。
“穿着衣裳睡觉多碍事？我也帮你脱了！”
一阵悉悉索索……
曹八妹的衣裳一件件从帐子里扔了出来。
杨永进一个翻身，将曹八妹压倒在身下，抡起两条腿挂在自己腰间，没有半点前奏，挺身就进去了。
“呃……”
曹八妹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不出是疼的呢还是爽的。
“你今个咋这般猴急呀？”曹八妹忍不住问。
杨永进道：“好多日没弄了，憋得慌！”
曹八妹捂着嘴吃吃的笑：“没出息。”
杨永进已经动了起来，边道：“这不叫没出息，这叫疼媳妇。”
“疼媳妇就是让媳妇疼？”曹八妹问。
杨永进嘿嘿的笑：“忍一下，过一阵子你就好过了……”
“对了永进，有个事儿我要跟你说。”曹八妹道。
“啥事儿非要这会子说？”杨永进有些无奈。
曹八妹道：“你爹前几日还跟我这询问了你呢，他还是蛮关心你的身子的，叫你要注意身子。”
杨永进的动作顿了下，随即再次动了起来。
“我晓得了，甭说了。”他道。
曹八妹伸手抱住杨永进的脖子：“永进，我想给你生娃……”
杨永进的呼吸顿时就急促了几分，“好，那咱这就生娃！”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全力以赴的捣鼓了起来……
这边床上两人翻云覆雨，隔壁屋子里，杨华安踩在桌子上面，踮着脚，也是看得兴致勃勃。
“***的，这都等了多少日没看到好戏啦，今夜总算让老子给等到了！”
杨华安边看边在心里腹诽着。
“年轻就是好啊，这火力刚猛，两个人折腾得床都要塌陷了吧？”
“带劲儿，真他娘、的带劲儿啊！”
看到激动处，杨华安忍不住了，撩起长袍的一侧，也把手伸进了裤子里面撸动起来。
爽得翻白眼。
身后的屋子中间，金氏一脸悲痛的看着这一幕。
妇人的双手握紧了拳头，五官眉眼渐渐扭曲在一起。
就在杨华安跟一只狗似的一手按着墙壁，另一手剧烈的加速着，双腿弯曲且微微颤抖。
一副洪水快要决堤而出的当口……
一只鞋子突然从后面飞了过来，直接拍到了杨华安的后脑勺。
“嘭！”
杨华安没提防，头直接往面前的墙壁上撞去，发出一声脆响。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咋回事，身后传来金氏愤怒的咆哮。
妇人披头散发，朝他撞了过来。
伸手一推，杨华安从桌子上摔倒下去。
“哎哟喂，我滴个腰子，断了断了……”
他躺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金氏还不解气，抓起桌上杨华安用来垫脚的那一摞旧书，哗啦啦全砸到了杨华安的身上。
“你个疯子，不想活了嘛？”
杨华安也闹了，大吼。
金氏又哭又叫，抓起啥都一股脑儿往杨华安身上招呼。
屋门很快被撞开，穿着一条鼻犊裤的杨永进冲了进来。
“啥情况？”
他进门看到爹躺在地上揉腰，老好人的娘竟然大发雌威，惊讶住了。
“这是咋啦？”
曹八
八妹随即也穿好了衣裳赶了过来。
“你去劝娘，我先把爹扶起来。”杨永进快速道。
两个人分头行动。
曹八妹过去扶着金氏，将她往床那边拉，不让她再打。
杨永进则把杨华安从地上扶起。
“哎哟哟，轻点轻点，腰断了……”
杨华安龇牙咧嘴，还没碰一下就嗷嗷大叫。
叫声把隔壁的隔壁的杨华林也惊动了。
“大哥，你和大嫂这是咋啦？大半夜的不睡觉还打架？”
杨华林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杨华安涨红了脸，咬牙切齿的道：“那个疯婆娘，没吃药，翻了疯病就乱打人，回头我非得把她关到对面屋子不可！”.
人脉，资源，家财，地位……
可是，她们却不知道。
其实人跟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多时候大同小异。
一个娘，对子女的疼爱，或许就是为子女做一顿饭菜，缝补一件衣裳。
是夏夜拍蚊子，打扇子。
是冬夜的一次盖被子，掖被角。
是子女远行前的叮嘱，是归来后的一碗热茶，一碗热饭，一个晒得暖暖的被窝……
“你娘，真的很了不起，也很不容易。”
末了，杨若晴抬起头来，对骆风棠道。
“好好陪陪她，好好出去玩一天，不用惦记我。”她叮嘱。
骆风棠点点头，握住杨若晴的手：“晴儿，你真好。”
“呵，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她笑道。
拍了拍他的手背：“走吧，再跟我去灶房喝碗粥。”
……
骆风棠并没有留下来吃粥，而是装了两碗，回了隔壁院子。
“我娘就爱吃岳母做的这雪里蕻，我给她带一点过去下粥。”他道。
杨若晴道：“鸡蛋葱花煎饼也拿几个吧，这也是我娘的绝活呢，带去给你娘尝尝。”
“好！”
送走了骆风棠，杨若晴方才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很快，曹八妹也过来了，一双眼睛红肿如桃。
“快过来吃早饭，吃完饭还要战斗呢！”杨若晴朝她招招手。
曹八妹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咋就咱俩？三叔和三婶呢？”
杨若晴道：“我娘应该是洗衣裳去了，我爹估计是去老宅那了。”
曹八妹道：“也没看到永进，许是这样吧！”
两人快速的吃完了早饭，然后，孙氏和杨华忠一块儿回来了。
“晴儿，八妹，你们爷他们要过来了，说分家的事儿。”孙氏道。
杨若晴赶紧放下碗，抹了下嘴角。
曹八妹则是脸色白了几分，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
杨若晴给她鼓气：“莫怕，也莫慌，好日子是自己争取出来的。再说，这事儿你们占理儿！”
“走，我陪你一起去前院等他们。”
……
前院堂屋。
老杨家的人，除了还躺在床上养伤的杨华安，以及几个孩子，其他人全都过来了。
就连杨华梅都赶来了，扶着谭氏在桌边坐了下来。
杨华忠过去，把院子门关起来，这样，就不会有外人进来了。
然后，堂屋里，老杨家的家庭会议，在肃穆的气氛中开始了。
按照事先说好的，杨永进直接站起了身。
“昨夜的事，我就不多说了，在座的叔叔婶婶们，都晓得是咋回事。”
“其他的废话，我也不多说，我就一个要求，我要分家。”
“带着我娘和四弟去镇上过，再不跟那个畜生一个屋檐下待了，求各位长辈们成全！”
杨永进说完，深深的鞠下了躬。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老杨头。
“爹，你咋看？说两句吧！”杨华忠道。
老杨头长叹了口气。
“我的本意，肯定是不想分家啊！”
老汉道。
“当初你们一个个分出去，我是三宿没有合眼啊，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你们娘！”
边上，谭氏点头：“没错，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兔崽子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不管咱老的咋想，没良心！”
老杨头抬手，打断了谭氏的话，接着把话题拽回自己手里。
“儿子辈的分完家，这会又轮到孙子辈的分。”
“咱老杨家，真是分得稀巴烂啊。”
“进小子这一出去，大房可以说是分得妻离子散。”
“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些，哎，可出了这样的事儿，到了这个份上，我晓得我阻止也阻止不了。”
“罢罢罢，随你们去吧，往后这一块，我不管了。”
“我老了，管不了啦，你们爱咋整咋整！”
老杨头摆摆手，站起身来，缓缓朝着堂屋门口走了。
杨若晴歪着脑袋看着老杨头那背影。
陡然更驼了几分，两鬓的白发，也在这一夜间多出了几许。
众人看得都有些不是滋味，可是又能咋样呢？
有人要作死，非要把事情演化到这一步，怪谁？
真要怪，还得从老杨头身上寻根究源。
杨华安，就是被老杨头给宠坏了。种啥因得啥果，说的就是这样。
堂屋里，谭氏出了声。
“进小子，你们啥时候搬去镇上啊？”谭氏问。
杨永进道：“今日收拾一下，明日就走。”
谭氏皱眉：“这个月才刚刚过了一半，我们俩老的归你们大房照料。”
“你们这一走，把老大那半死不活的撂那，谁来给我们两老的洗衣做饭？”谭氏问。
“还有啊，往后每个月轮着来的时候，轮到你们大房照料我们俩老的，我们找谁你？”谭氏又问。
杨永进一听这个，怔了下。
是啊，方方面都考虑到了，却独独把这茬给忘记了。
“奶，我和八妹来照顾你和爷。”杨永进当即做了保证。
“我回头在镇上租一个小院子，回头就把你和爷也一起接过去，我和八妹，会好好照料你们二老的！”
杨永进道，并朝曹八妹那边看了一眼。
曹八妹赶紧站起身：“没错，我们一定会的。”
边上，杨华忠道：“大哥那副德性，指望他来赡养爹娘是不可能了。”
“永仙还没成家，又要念书，也照料不了。”
“永进分出去，这个担子，只有永进来挑了。等将来永仙他们三个也成亲了，到时候你们兄弟再分担。”杨华忠道。
杨永进还没出声呢，谭氏嗤了声。
“等他们几个成亲来赡养？我还不晓得有没没有那么长的眉毛！”她道。
“奶，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杨永进道。
谭氏摆摆手：“听天由命吧，我也想明
白了，你们要咋整咋分，老婆子我不管，也管不了。”
“只要你们有人接替这担子来赡养我和你们爷，就行了。”
说完这些，谭氏站起身，对杨华梅道：“梅儿，咱回村吧。”
杨华梅应了声，起身搀扶着谭氏往门口走。
一个是大肚子的孕妇，一个是瞎了眼的老妪。
杨若晴和曹八妹还有孙氏都站起了身。
杨若晴对孙氏道：“娘，你和八妹就甭去了，我去送下姑和奶。”.
“才不是呢！”
杨若晴直接抬手打断了骆风棠的话。
然后，她抬手拍了下追云的脑袋，盯着它的眼睛笑眯眯道：“你是想问，住在宅子里，是不是天天都有烤鸡烤鸭吃，对不对？”
追云这下立马有了反应，原先是趴着，这会子刷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仰着头，巴巴的看着杨若晴。
杨若晴哈哈一笑道：“那必须的呀！”
“你给我看家护院，我每日都给你做好吃的。”
“不仅是烤鸡烤鸭，还有好多你从没吃过的东西，咋样？成交不？”
她伸出一只手掌来。
然后，追云也抬起了自己的前爪，跟她的手掌轻轻击了一下。
“好啦，成交啦！”
她高兴得站起了身，朝骆风棠那边走去：“棠伢子，往后咱这大宅子不怕别人来偷了，追云给咱看家护院呢！”
骆风棠还沉浸在方才这一人一狼的击掌盟约中，没回过神来。
这会子听到杨若晴的话，方才回过神来。
“晴儿，还是你了解追云啊！”他忍不住叹道。
杨若晴得意的挑了下眉，朝那边已经欢快的奔出了小院子，去宅子里其他地方溜达的追云的背影望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来笑嘻嘻道：“那是，那家伙可是十足的吃货呢，想要收拢它，美食足矣！”
“还是晴儿你有法子。”骆风棠再赞。
杨若晴嘻嘻一笑，不是我有法子，是因为我也是个吃货呀。
吃货了解吃货，吃货的世界，你不懂。
“晴儿，追云真能给咱看家护院吗？它会不会……”
骆风棠随即又问。
杨若晴道：“你是担心它会朝来咱后院的亲人朋友造成攻击？”
“绝对放心，追云可有灵性了，它明白的。”
“再说，咱跟追云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几时见它对咱身边的人造成过威胁？”
“相反，运输队几回在翻越眠牛山的时候，遇到其他挡路的野兽，还都是追云出来解围，护送他们呢！”
“远的不说，上回我五叔和小雨连夜赶回来，就是追云送的！”
杨若晴声音有些激动，叽里呱啦说完这一大番话后，发现骆风棠不吭声了。
“咋啦？你咋不吱声啦？”她诧问。
骆风棠勾唇，目光暖暖的看着他，却故意叹了口气。
“哎，我喝醋了，嘴里酸酸的。”他道。
“啊？啥时候的事儿啊？你为啥喝醋呀？那玩意儿老难喝了……”她道。
他不说话，却只是看着她笑。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恍然。
“哈哈，你该不会是吃追云的醋吧？”她笑问。
骆风棠没反驳。
那就是默认了。
杨若晴笑得更欢了。
她啥解释都没有，往前一步，捧住他的脸，踮起脚来。
把自己的唇覆在他的唇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然后退了回来，笑眯眯问他：“这下不酸了吧？”
他点头：“嗯，甜了！”
“嘻嘻！”她笑了。
他一把抱住她，带进了怀里：“不够，媳妇，再给我点甜头。”
“不行，点到为止，多了就甜过头了。”她坚决摇头。
“那就换我给你点甜头。”他说道，俯下身，攫住她的唇，狠狠吻了上去。
一番狂风暴雨的碾压后，他气喘吁吁的离开她的唇。
“憋了快两天一夜了，媳妇，要不咱俩回屋去……？”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问。
那眼底燃烧着的欲、望，让她脸红心跳。
尤其是他的大手，已经从她的背部滑落到了她的腰间。
“不行啊……”
她嘴里说着不行，身体却很诚实的渐渐酥软下来。
骆风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臂一紧，正要把她抱起来直接进屋把事给办了。
就在这当口，院子外面传来小安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在屋里不？”
声音传到这边的时候，杨若晴打了个激灵，赶紧把他推开。
然后拢了下头发，来到小院子门口：“小安，姐姐在呢，咋啦？”
小安迈动着小短腿欢快的跑到杨若晴跟前，仰起头道：“姐姐，爹让我来跟你说一声，野味儿都拾掇干净了，问你啥时候过去烧？”
杨若晴道：“哦，我这就过去。”
小安歪着脑袋，又指着杨若晴的嘴唇。
“姐，你的嘴唇咋啦？”他问。
“啊？”杨若晴愣了下，下意识抬手抚了下自己的嘴。
小安稚声稚气的道：“姐姐你的嘴唇好红，还有点肿呢……”
杨若晴的脸刷地就红了。
她扭头朝骆风棠那狠狠瞪了一眼，骆风棠则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
“你姐姐喜欢吃辣的，方才躲回来偷吃了一颗辣椒呢！”他道。
“哦……”小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骆风棠摸了下小安的脑袋：“来，姐夫也跟你们一块儿过去。”
小安道：“我要架高肩过去。”
骆风棠道：“好嘞，姐夫带你架高肩。”
他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然后把小安抱到了自己肩膀上。
“坐稳咯？”
“坐稳啦，出发！”
小安挥舞着小手指向前方。
骆风棠低笑一声，双手牢牢握住小安的腿，稳住他的身形。
然后缓缓起身，扛着小安走了。
身后，杨若晴也赶紧快步跟了上去，在后面扶着。
三人打算去给拓跋娴那说一声，却发现拓跋娴睡着了。
“许是爬了一日的山，累了。”骆风棠道。
杨若晴道：“也许是那药性上来了，就让娘好好睡一会吧，等她夜里醒了，咱再给她弄吃的。”
骆风棠点头：“也好。”
然后，喊上了阎槐安和那日松，众人一起来了杨华忠家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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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此时，日头已经落了山，不过暮色还没有起来。
男人们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抽旱烟。
女人们则在后院准备着夜里的中秋团圆宴。
小孩子们在前院和后院嬉笑追逐着，热闹极了。
杨若晴跟众人打了声招呼，直接抄起围裙去了后院忙碌。
灶房里，孙氏，金氏，刘氏，鲍素云，曹八妹几个都在。
金氏和刘氏是这群妇人里面干活最拖后腿的，孙氏便把两口灶膛交给她们两个去打理。
坐在那里闷着头塞柴禾就行了，不需要半点技术含量。
而孙氏和鲍素云，轮流掌勺。
孙氏在小锅边炒菜时，边上两只小炉子上炖着的菜，就归鲍素云伺弄。.
若是要回她嘎公嘎婆家，也不该是走那边，该往村里去才对啊
那边可是通往土地庙。
而土地庙，是村里逢年过节给祖人烧香的地方。
大家夜里都不太敢往那边去，杨若兰的胆子，啥时候变得那么肥了？
不对，这么鬼鬼祟祟，一定有诡！
“追云，快驮我下去，我要去查点事情。”杨若晴赶紧道。
追云立马俯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凉亭，下了假山。
“好啦，你回后院去愉快的玩耍吧。”
“对了，那边是我养的几只香獐子，你可以去找它们耍，但不能吃它们哦！”
杨若晴叮嘱。
追云甩了甩尾巴，想是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
然后一扭身，身影化作一抹白色的弧芒，咋眼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杨若晴也转身朝院子门口那边跑去。
半路遇到了孙氏。
“晴儿，跑这么急要去哪呢？”孙氏问，手里还拿着空碗。
杨若晴道：“回隔壁院子去收拾碗筷啊，娘，我婆婆她吃完了？”
孙氏点头：“说了一会儿话，我打了水让她擦洗了下，她让我转告你，说她先歇下了。”
杨若晴道：“那就好。”
母女两个一起回了隔壁院子，堂屋里依旧传来拼酒的声音。
杨若晴快步进了堂屋，一眼便见那日松还在那喝酒，喝得满脸通红。
奇怪，那日松还在这呀，并没有去赴约。
杨若兰走那么快，这是要去会谁呢？
杨若晴是打死都不会相信杨若兰大晚上的是要去土地庙那边赏月。
“晴儿，你回来啦？”
骆风棠看到她回来了，忙地走了过来。
杨若晴收拢心神，转身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道：“你娘吃过了，洗漱完毕已躺下歇息了。”
骆风棠闻言，放心的点点头。
“那追云呢？”他又问。
杨若晴道：“也吃过了。”
骆风棠道：“那就好，那我再过去陪岳父和几位叔叔他们说会话。”
“好，你去吧，我去后院帮我娘收拾碗筷。”
杨若晴道，走了两步，突然又折返回来，并将他拽到一旁。
“咋啦晴儿？”他问。
杨若晴瞥了眼那边的那日松，对骆风棠道：“你帮我盯着点那日松，他要是离开了这堂屋，你就赶紧去后院跟我说一声。”
骆风棠一头雾水。
自己媳妇叫自己帮她盯着别的男人？
“哎呀，你甭想歪啦，让你盯着你就盯着，回头再跟你细说。”
把这任务分派下去，她拍了下骆风棠的肩膀，然后转身跑回了后院。
她在后院帮着孙氏收拾碗筷，刷锅洗碗。
鲍素云和金氏，曹八妹也来了。
刘氏走了，说是康小子困了，带着几个孩子回老宅了。
刷锅洗碗的时候，孙氏忍不住问杨若晴：“你大伯那……”
“娘，甭跟我提大伯，倒胃口。”
杨若晴直接打断了孙氏的话。
要是杨若晴猜测的不假，孙氏肯定是见今夜这样的举家大团圆。
连二房的杨华林父子三个都过来了，唯独杨华安被撂在老宅的床上养伤。
无人问津。
所以妇人觉得有点那啥。
杨若晴看曹八妹出去倒泔水去了，赶紧压低声对孙氏道：“娘你真是的，没瞅见八妹在这吗？她今个好不容易才开心一点，你就甭再提大伯那个煞风景的人了。”
孙氏叹了口气，“哎，你大伯如今这样，真是又可怜又可嫌啊。”
杨若晴毫不客气的道：“怪谁？不作死就不死，这一切都是他活该，自找的。”
鲍素云也道：“我赞同晴儿的话。”
“大哥那种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爹活生生给惯出来的。”
“人家都说，三岁看到老。”
“他就跟那小树苗似的，打小就不正，后面才越长越歪。”
“如今都四十开外的人了吧？越发的糊涂，到老了还变坏了。”鲍素云摇头。
杨若晴扯着嘴角笑了。
“不是到老变坏，是坏人变老。”她纠正道。
鲍素云和孙氏怔了下。
随即都被杨若晴这精辟的一句话给点醒了。
“说的好，就是坏人变老了。”鲍素云道。
“就该让他吃吃苦头，不然，咱上茅厕和洗澡的时候，老是觉着外面有响动，心里也不踏实。”她又道。
话一出口，就赶紧捂住了嘴，并红了脸。
可是，这句说漏了嘴的话，却被孙氏和杨若晴给听到了。
孙氏忙地一脸紧张的询问鲍素云：“咋，大哥他……也对你不轨过？”
鲍素云涨红了脸，一副为难的样子。
孙氏道：“这里就咱娘仨，没有外人，你说啊！”
鲍素云这才吞吞吐吐开了口。
“我没亲眼瞅见，也没逮到过，不敢保票是不是他。”
“就是老五回来后，咱搬回了老宅住。”
“夜里或是白日去茅厕，我总觉着有人在外面似的。”
“还有前几日的一夜，老五去村里宝柱家吃饭去了，家里就我们娘仨。”
“我把俩孩子哄睡着，自己也打水来正要洗洗的时候。”
“窗户后面响了一声，是树枝踩断的声响。”
“我吓了一跳，假装喊老五，后面就有脚步声跑开了……”
“不用说了，大伯的嫌疑最大。”杨若晴直接打断了鲍素云的话道。
有些事情，就像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打开了，让你体验到了非一般的感觉后。
那**的口子，就会无限度的撕裂，越撕越大。
到最后，那底线就会无限度的刷新，再刷新，永无下限。
显然，杨华安尝试到了偷窥的乐趣，窥完了儿子媳妇，再去窥弟媳妇。
他乐此不疲，并在偷窥的这条路上，渐行渐
远。
搞不好以后再发展下去，得去偷窥老太太和幼女了。
到最后，对异性的偷窥都满足不了他猎奇的心，村里的爷们都要不安全了……
想到这儿，杨若晴嘴角直抽抽，自己都被自己的这一推测给吓到了。
尼玛的，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太可怕了！
脚步声进来了。
难道是那日松有异动，骆风棠过来报信了？
杨若晴抬起头来，却见来人是老杨头。.
“爷，你回来啦？”杨若晴主动跟老杨头那打招呼。
心道，莫不是爷从大伯那边过来，大伯跟他那告状啦？
告了也不怕。
老杨头听到杨若晴的声音，抬起头来。
看了她一眼，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又垂下头去，背着手径直往东屋那边走。
杨若晴诧了下，啥情况？
大伯告状了，爷也不数落她？
哈哈。
不数落更好，她也懒得跟老杨头去缠磨那些大家都明白的废话。
她也正要离开这里，突然被老杨头喊住。
到底还是来了？
她勾了下唇角，转过身来。
“爷，啥吩咐啊？”她问。
老杨头道：“那啥，你家去后跟你爹那说一声，让他下昼过来东屋一趟，有要事要合计。”
撂下这话，老杨头转身进了东屋。
这边，杨若晴怔了下。
要事？
老杨家又出啥事了啊？
难道，是杨若兰的事情败露啦？
又难道，是远在长淮洲参加科考的大堂哥出了啥事？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种猜测。
在猜测中，双脚带着她回了娘家大院。
刚巧杨华忠从地里回来了，正在灶房喝茶，孙氏在一旁洗小白菜。
寒露籽。
过了中秋，还有不到二十来天便是寒露了，又到了种油菜的时候。
今年发了水灾，田地里颗粒全无。
这种油菜，可是家家户户翘首期盼着的事。
所以这会子，杨华忠正一边喝着茶，边跟孙氏合计着种油菜的事。
见杨若晴风风火火跑进来，孙氏打住话题，微笑着询问杨若晴：“咋样？你大妈烧饭了没？”
杨若晴道：“淘米下锅了，也洗了菜，我跟她那传达了娘你的意思，大妈的意思是不用了。”
闻言，孙氏点点头：“那就随她去吧。”
杨若晴‘嗯’了声，视线随即落在杨华忠的身上。
“爹，我爷让我捎话给你，说是有要事要商议，让你下昼过去老宅一趟。”杨若晴道。
杨华忠讶了下，看了眼孙氏：“这又是啥事啊？兴师动众的，该不会又是跟大哥相关的事吧？我真不想去！”
孙氏也是一头雾水，妇人劝道：“晴儿爷都这么说了，你还是跑一趟吧。”
晌午饭，孙氏照例做了拓跋娴他们的。
然后亲自给拓跋娴送过去。
下昼，杨华忠去了一趟老宅。
杨若晴没有跟去，她回了自己家的院子。
回娘家住了都三天两夜了，是时候回去了，家里棠伢子和婆婆肯定换了好几件脏衣服，她得去洗掉。
还有追云，她还惦记着给它做好吃的呢。
“晴儿啊，风棠让我跟你说一声，他跟那日松去村后的山里打猎去了，天黑之前回村。”
拓跋娴的屋子里，妇人将骆风棠的口讯转达给杨若晴。
杨若晴点点头：“嗯，多谢娘的转告，媳妇晓得了。”
为拓跋娴检查了一番脚踝扭伤的部位，发现情况明显好转。
又再次为她敷了药，正准备起身离开的当口，拓跋娴喊住了她。
“晴儿，我打算再过三五日便要回大辽去了。”她道。
“啊？”
杨若晴诧了下。
“娘，您难得过来一趟，咋这么快就要走呢？”她问。
拓跋娴温婉一笑：“我在你们这里待了快要十来日了，算上我往返这一路花的时间，都快两个多月了。”
“离开大辽两个多月，也是时候回去了。”她道。
杨若晴算了下，果真如此呢。
婆婆千里迢迢从北方来南方，就是为了参加儿子的婚礼。
可是大部分时间却都耗费在路途中，真正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就这么十来日。
哎，可惜这时代没有高铁。
“娘日理万机，大辽朝中事务繁杂，媳妇也不好强留。”杨若晴道。
“这事儿，棠伢子晓得吗？”她又问。
拓跋娴摇头：“还没跟他说，我打算夜里等他和那日松回来了，我就说。”
杨若晴点点头。
棠伢子现在每天都过得好快乐。
有娘，有媳妇，有自己真正的家。
如果他晓得拓跋娴很快就要离开了，估计会很不舍吧？
似是瞧出了杨若晴的顾虑，拓跋娴脸上的笑容也带着几分苦涩。
“没事儿的，他会明白的。”拓跋娴道。
“等到明年开春，你们得空了，又或是啥时候我得空了，咱们再来回探望啊。”
“虽然天各一方，但终究是能相见的，这就足够了。”
她故作轻松的语气，那掩藏极深的眷恋和遗憾，依旧没能逃过杨若晴的耳。
“嗯，娘你说的对，只要咱大家都好好的活着，比啥都好。”她道。
“我和棠伢子，每一年都会抽出空来去大辽探望您的。”
拓跋娴点点头：“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跟拓跋娴又说了一会儿话，眼见药性上来，拓跋娴有些犯困。
骆风棠便起身告辞了。
去后院，给追云送了一些好吃的东西，又陪它玩耍了一会儿后，她回了自己和骆风棠的小院。
刚进小院，一眼便看到院墙上搭着的长竹竿上，晾晒着他的几件衣裳。
虽然晾晒的造型在她这里是不及格，可是，她却勾起了唇角。
一个懂得生活自理的男人，她放心。
把院子和屋子随便收拾了一番，眼见日头还没落山。
距离棠伢子和那日松回来还有好一会儿，她又重回了隔壁的娘家院子。
刚巧在院子门口，跟杨华忠和杨华洲兄弟兜面相遇。
兄弟两个都是刚才老宅过来，边走还边压低声在一块儿讨论啥事儿。
两兄弟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杨若晴诧了下，于是快步迎了过去。
“爹，五叔，你们回来啦。”
杨华忠抬起头来，看了眼杨若晴，叹了一口气。
“大房，又出幺蛾子了！”他道。
杨若晴愕了下。
杨华洲道：“先进去再说吧，这事儿丢脸！”
杨华忠点头，三人快步进了院子。
“你三堂哥永智，入赘他师傅家了！”
屁股还没坐到凳子上，杨若晴就被杨华忠一句话给震惊到了。
“啥？入赘？”
杨若晴睁大了眼，“三堂哥他师傅家，不是有儿子嘛，咋还拉他入赘了？”.
章节内容开始--&gt;要是换做她和曹八妹小雨几个，啥话题都聊到了。
骆风棠道：“没聊啥，就聊狩猎啊，后面等野兔啥的现身，都不敢有声响。”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男人的世界，跟女人就是不一样。
拓跋娴是被骆风棠抱到这边来吃夜饭的。
“野鸡炖板栗，可滋补了，来，我给您盛一碗。”
杨若晴拿过拓跋娴面前的碗，给她装了满满一碗。
拓跋娴微笑着谢过。
杨若晴又拿起孙氏的碗，也给孙氏装了一碗。
孙氏赶紧道：“我不爱吃那个，我吃别的菜，晴儿你把那个倒回去吧……”
杨若晴听到这话，哭笑不得。
啥叫不爱吃？娘这明显是舍不得吃呢。
“娘，装到你碗里的，是断然没有倒回去的理儿，你不爱吃也得吃。”她道。
孙氏道：“那你帮着娘一块儿吃。”
杨若晴道：“我减肥，夜里不敢多吃。”
孙氏道：“又在说傻话了。”
杨若晴嘻嘻一笑，抄起了筷子招呼众人：“大家都开动吧，趁热吃。”
晚饭吃完了，杨华忠他们都还没回来。
孙氏有些担心，收拾碗筷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杨若晴安抚孙氏道：“娘，没事的，爹他们过去又不是打架的，是看看啥情况的。”
孙氏点点头，还是一边洗碗一边竖起耳朵听动静。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探个头去看一眼。
杨若晴道：“我去前院等。”
然后就来了前院。
那日松和阎槐安吃过夜饭后回了隔壁院子，骆风棠也送拓跋娴回屋歇息去了。
这会子堂屋除了小花在扫地，再无其他人。
“小花，你去后院帮着小朵陪着小安吧，这地儿交给我。”
打发走了小花，杨若晴扫着地。
很快，骆风棠就回来了。
“三叔他们还没回来？”他进门就问。
杨若晴道：“是啊。”
“照着时辰来算，也该回来了。”她道。
“我娘魂不守舍的，我不放心她，想陪着她等我爹家来再回去，成吗？”她跟他商议。
骆风棠微笑了下：“傻丫头，咋会不成呢？我陪着你一起等岳父他们。”
……
都夜阑人静了，院子外面的马车轱辘声，格外的清晰明显。
杨若晴站起身来：“回来了！”
“我看看去！”
骆风棠一个箭步冲出了屋子，后面，杨若亲扶着急吼吼的孙氏，也紧跟在后。
院子外面，杨华忠架着一辆马车往院子门这边过来，另外一辆马车，是杨华洲赶着。
正往村口那边去了。
“岳父，我去后院停马车，您先进屋去吧。”
骆风棠接过了马车缰绳，去了后院。
这边，杨华忠被孙氏和杨若晴母女两个簇拥着来了堂屋。
“爹，啥结果？三哥回来了没？”杨若晴问。
杨华忠摇头，一脸的疲色。
“甭提了，没回来，还跟你大伯断绝了父子关系！”他道。
“啊？”
杨若晴愕了下。
“爹，先不说这个，你还饿着肚子吧？我去灶房给你热饭菜。”杨若晴道。
孙氏抢着道：“我去我去。”
杨若晴道：“娘给爹倒碗茶吧，我片刻就好了。”
然后快步去了灶房，半碗茶的功夫，就端来了两碗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杨华忠面前。
此时，堂屋里，孙氏和骆风棠都在。
杨华忠吃了几口饭，开始跟面前的三人说起这趟的遭遇。
“永智那师傅，人是真心不赖，对永智也好。”
“咱过去了，人家还张罗着先办饭，话也说得好。”
“说是将来会把永智当做亲生儿子对待，家里的十几亩田地，还有镇上的一间铺子，都归永智。”
“永智跟那师傅的闺女，怕是也青梅竹马。”
“你爷和大伯的态度，就是打死不同意，金山银山都不行。”
“咱这不答应，人家也不好勉强是不？”
“永智那师傅没辙，看样子入赘这事是要作罢。你大伯也不晓得是哪门子鬼上身。”
“揪着永智临出门的时候，见永智回头望了眼那师傅家的闺女，火气就上来了。”
“一巴掌把永智拍出了鼻血，还跟当初挑剔曹八妹那样，当着人家爹娘的面，数落人家闺女长得不好看，眼睛底下有颗泪痣，要克夫……”
“这下好啦，捅到马蜂窝了。”
“姑娘脸上挂不住，当时就找了根绳子要挂脖子。”
“永智闹着要留下，他要跟那姑娘成亲，你大伯不答应，把永智一顿好打，死活要拽回马车上。”
“那边喊来了隔壁邻舍和亲戚朋友，两边争抢了起来。”
“永智把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全部拿出来给了你大伯，然后扯下了一块袖子，跟你大伯断绝了父子关系。”
听完杨华忠的话，杨若晴三人都愕然了。
又是一场撕心裂肺的撕逼大战啊！
“爹，那我大伯呢？收了银子就不闹了？”杨若晴关注的重点，在这里。
杨华忠摇头。
“你爷是不要银子，要把人带回来。”
“可你大伯却要了银子，可把你爷的老脸给丢尽了。”
“那边人都在笑话咱，说咱老杨家人没骨气，闹腾了大半日不是为了要带儿子家去传香火，是为了图几个银子。”
“哎，没脸没脸！”
杨华忠摆摆手，想到上马车回来的时候，那边人鄙夷的眼神，汉子的脸还是火辣辣的。
别说杨华忠火辣辣的了，就是杨若晴现在听到这些。
虽没有亲临现场，可是同样觉得脸疼啊。
“那我三哥这些年攒了多少银子给我大伯做了断啊？”她接着追问。
杨华忠叹了口气：“两银子，他从前一直都是做学徒，去
年才出师。”
做学徒，工钱低，逢年过节还得给师傅送礼孝敬。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四两银子，大伯就消停了，我滴个天！”
她以手抚额，醉了。
身旁，孙氏接着询问杨华忠：“那接下来咱爹打算咋整呢？”
杨华忠道：“还能咋整？大哥是永智的亲爹，亲爹都默认了永智入赘，这做爷的，也扭转不了啥局面。”
“那，那边几号成亲？咱这边还要再去人吗？”孙氏又问。
杨华中道：“明日呢，爹没说话，应该就是不去了。”章节内容结束--&gt;.
“草原的汉子说话不绕圈，长公主殿下，族长大人，那日松有一事相求。”
“我跟长坪村的一个姑娘，一见倾心，两情相悦，对着长生天立誓，要共守三生三世。”
“我想带着她一起回大辽，让她做我的女人，还请长公主殿下和族长大人成全！”
那日松一口气说完，右手握拳紧抵住左边的心口，单膝跪地。
一副拓跋娴和杨若晴不松口，他就跪在地上不起来的姿态。
虽然屋里的三人都已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亲而听到这话从那日松口中说出时，还是暗暗震惊了一把。
拓跋娴问：“那是谁家的女子？”
那日松又抬头看了眼杨若晴，目光有点闪躲的道：“族长大人的堂姐，杨氏闺名若兰。”
拓跋娴淡淡一笑，拿起手边的茶碗，轻抿了一口。
然后对那日松道：“我虽是长公主，对你们的婚姻大事有最后的拍板权。”
“可是，你们纳妾，我也不便干预太多。”
“这事儿，你别求我，跟你们族长商议便可。”
按照事先的约定，拓跋娴把皮球踢给了杨若晴。
那日松抬头望向杨若晴，然后再次恳求：“请族长大人成全！”
杨若晴皱紧了眉头，“那日松，我不是我不成全你，只是，我堂姐那个人的品行，我比你更清楚。”
“她不是良配，更不会是贤内助。”
“我不会阻止你纳她做妾，我更不会怂恿你。”
“我只是说出我，以及村里人对她的看法和观感，最后怎么抉择，你自己做决定，做了，就莫要后悔！”
杨若晴道。
然后，她把杨若兰这几年在村里的那些事，捡了几件有代表性的说了出来。
其中，就包括她对她自己娘杨氏那冷漠的态度……
听得屋里的人个个都大皱眉头。
那日松先前的激动和亢奋，也好似冷却了几分。
不过，还是矛盾，纠结。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一些。”
杨若晴最后道。
“你是一个成人，接下来咋整，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吃夜饭的时候再跟我说。”她道。
“是，那属下先行退下！”
那日松离开了屋子后，骆风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满脸担忧。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到最后，他还是要纳杨若兰为妾。”他道。
拓跋娴淡淡一笑：“那日松在大辽，正妻是另一族族长的女儿，背景强硬。”
“其他十七房小妾，个个都是大辽各族，有权有势人家的女儿。”
“身为一个男子，他的枕边人都是权势的交易，难得来一趟南方，遇到心仪的女子。”
“跟权势没有半点交缠，全凭一时的感情冲动。”
“他此刻就像是一匹野马，我们三个，拉不住的，随着他去吧！”拓跋娴道。
骆风棠听这话，暗暗摇头。
同为男人，他却很不能理解那日松的这种心态。
身边的女人们，一个个都不是自己喜欢而得到的，都是交易品。
有啥意思？
睡觉也没乐趣啊！
而这边，杨若晴却是很能理解拓跋娴的话。
在这些当权者们的眼中，杨若兰这种妾，就算有心机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无非就是趁着年轻，用皮相迷惑住了那日松。
纳妾，跟去大辽，也无非是丢到后院，成为那日松偶尔泄、欲的工具罢了。
啥心眼，啥手段，到了那种大院子里，遇到一帮子有权有势有心机的女人，啥风浪都掀不起来。
“娘说的对，咱该说的说，其他就随他去吧。”
杨若晴最后道，“纳妾这种事，是别人的私事，咱不干涉。”
阻止杨若兰跟那日松去大辽，说不定还是拯救了杨若兰。
现在，杨若晴不打算拯救杨若兰了，堂姐要作死，请便。
三人的猜测不错，果真，吃过了夜饭，那日松又过来了。
“我想好了，我还是愿意纳杨若兰为妾。”那日松道。
杨若晴道：“你若想好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那日松感激的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拓跋娴。
拓跋娴淡淡道：“既然你们族长不反对，我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两日就要动身回大辽了，你若是要纳杨家女为妾并带回大辽去，诸多方面的礼数，也不可以省。”她提醒道。
那日松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光亮。
“入乡随俗，属下一定会照着这一带的纳妾之礼来。”
然后，那日松兴奋的推下去准备去了。
杨若晴把独处的机会留给了骆风棠和拓跋娴，自己则回了娘家大院。
大安和小安他们已经吃过了夜饭回屋去了，堂屋里，杨华忠和孙氏两口子正坐在那面对面的吃着夜饭。
看到杨若晴进来，孙氏忙地站起身。
“晴儿，吃过了没？”
“吃过了呢。”杨若晴道。
孙氏道：“夜里吃啥了？你烧的饭？”
杨若晴点头：“夜里是煮的面条，炒鸡蛋和桂花糯米圆子。”
孙氏闻言，指着身后桌上的菜：“有辣子炒腊肉，要不要再吃一点？”
杨若晴摇头，“吃不下去了，就过来坐会，跟爹娘说会话。”
然后在桌子边坐了下来，抓起茶壶来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娘，你坐下来接着吃饭吧。”她道。
孙氏重新坐了下来。
“你婆婆他们，定好了日子回大辽吗”孙氏问。
杨若晴道：“具体日子没定，不过也就这两日了，今个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孙氏点点头：“家里还有一些农副产品，今夜我也拾掇下，明个给你婆婆送过去。”
杨若晴“嗯”了声。
视线落在杨华忠的身上：“爹，今个去老宅说三堂哥那四两银子的事了没？”
问到这个，杨华忠抬起头
来道：“去了，上昼就去了，我和你四叔，五叔找到你爷，把这事给说了。”
“那我爷咋说？”杨若晴问。
杨华忠道：“你爷起初是不赞同分一半银子给你大妈的。”
“用他的原话来说，你大妈人傻，你二哥他们给点吃的喝的就成了，用不着花钱。”.
“真的吗？那也行，横竖我们就小住三日。”那日松道。
“敢问是哪家？我这就去把这事儿给办了！”他又道。
杨若晴道：“进村往东面走，数过去第五家。”
“那家主人原本姓陈，是咱这一带的屠夫，后来欠了好多钱没法儿在村里呆，带着妻子和三个儿子去了外地谋生。”
听到后面那句‘三个儿子’，眼睛顿时亮了。
“那屋子好，旺儿子，看来我这回要抱儿子是妥妥的了！”他道。
“哈哈，那你们先聊着，我这就去找那陈屠户的堂兄商量这事儿！”
那日松兴匆匆离开了。
这边，骆风棠来到杨若晴的梳妆台边，“陈屠户的堂兄会答应把屋子暂借出来给他们完婚吗？”
杨若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那日松不缺钱。”
骆风棠点点头：“他们去那边完婚也好，咱们倒省了心。”
杨若晴‘嗯’了声。
“说句小气话，我就是不待见我堂姐，她甭指望扯着那日松的衣裳角就能进咱们这宅院，做梦！”她道。
骆风棠笑了：“这不叫小气，是因人而异。我家晴儿，最大度了，大家都这么说呢，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杨若晴嘻嘻一笑，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铜镜上，准备接着梳头。
骆风棠却挽起了袖子：“为夫帮你画眉如何？”
杨若晴笑了：“我这眉毛，还需画么？”
骆风棠闻言垂头打量了一番她的眉。
形若远山，色如青黛。
跟那双灵动明亮的大眼睛相得益彰，让人一眼见到，便有一种赏心悦目的观感。
“我晴儿的眉，真好看！”
骆风棠由衷赞道。
他随即捡起梳妆台上的木梳，“那就让我来为你梳理一会头发吧！”
“呵呵，好啊，问题是你会梳吗？”杨若晴笑问。
骆风棠道：“一回生二回熟，你给我机会练手就行了。”
……
两个人梳好了头，然后杨若晴去了小灶房做了早饭。
让骆风棠将拓跋娴和阎槐安他们的送去了前院。
然后，她专门给追云做了荷包蛋谱面条，满满一大海碗，将追云喂得饱饱的之后，她回了小灶房等骆风棠。
小两口一块儿吃过了早饭，杨若晴对骆风棠道：“你好好陪陪你娘，我上昼得去我娘家那边听情况，烧晌午饭的时候我就家来。”
骆风棠点头：“我怕是也陪不了我娘太久，那日松等会敲定了陈屠户家院子后，怕是还要去镇上采办些办酒席的东西来，肯定会来找我帮忙的。”
杨若晴道：“成，那你自己看着办，晌午娘吃饭的事儿，你莫操心，我会安排的。”
骆风棠勾唇，“有媳妇在，我没啥好操心的。”
早饭后，小两口各行其事。
杨若晴刚走进娘家堂屋，便见老杨家父兄兄弟们，除了老大杨华安外，其他人都到场了。
妇人们除了已过世的杨氏，其他人也都到场了。
除此外，村南头小老杨头和杨若兰的舅舅杨振邦也都过来了。
看到这阵势，杨若晴怔了下。
这是要开扩大性家庭会议，来共同商议杨若兰和那日松亲事的事了。
看到杨若晴进来，孙氏赶紧起身过来，将杨若晴带到了她身旁的凳子边。
“老早你爹就想去喊你过来，我拦住了，估摸着那会子你们应该才刚起床烧饭。”孙氏道。
杨若晴点点头，和孙氏一起坐了下来听男人们说话。
那边，主要是老杨头和小老杨头在合计这两日办酒席的事。
杨华林坐在一旁，耷拉着脑袋，闺女终于要成亲了，他这个做爹的，脸上却怎么都挤不出半丝喜气。
相比下，坐在杨华林对面的杨振邦则兴奋不已。
他打断了老杨头和小老杨头的话，出声道：“大伯，爹，要我说啊，你们真用不着忌惮这忌惮那，而不敢大操大办。”
“这年头，笑贫不笑娼。”
“咱兰丫头这姿色，搁在这乡下农村，撑死了嫁个殷实人家。”
“可那日松不同啊，人家可是大辽的贵族。”
“中京那样的大城池，可是仅次于帝都上京的，大辽地域广阔，物资富饶，比咱大齐还要好！”
“咱兰儿跟了那日松，就算是做妾，走在外面，大辽的那些地方官员们见了，还不得点头哈腰？”
听到杨振邦这番话，众人都沉默。
老杨头却抬起了眼，，眉宇间露出一抹思忖。
“宰相门房三品的官，说的就是这个理儿！兰儿舅舅这话，也不无道理呀！”他琢磨着道。
杨振邦打了个响指：“咱兰儿姿色好，又聪明，肚子也争气。”
“这一进门，到时候给那日松生个儿子，母凭子贵，咱这娘家一族都跟着沾光啊！”他又道。
说到这个，杨华明就冷笑了。
“娘家沾光就甭想了，她这一嫁过去，自己过好日子，十年八载都回不了一趟娘家！”杨华明道。
杨振邦道：“她回不来，咱可以过去呀！”
“刚好，我最近在打算做茶叶蚕丝啥的买卖，到时候，有兰儿这层关系在。”
“我嫡亲的舅舅把买卖做到中京去，哈哈，还不得赚得漂满铂满？”
小老杨头瞪了眼杨振邦：“说来说去，你这么使劲儿把我外孙女往外推，就是为了你那生意，自私！”
面对小老杨头的呵斥，杨振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嘿嘿，无奸不商，我要是不自私，咋养咱这一大家子？”
“爹您早两年就没下地做农活了，不是你儿子我自私，您老早喝西北风去啦！”
杨振邦这话，把小老杨头给堵了个哑口无言。
老汉也气得涨红了脸。
“你妹子走得早，你老子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眼下这身边就这么一个外孙女，时常见一面，权当是见了你妹子。”
“我还不就是想要把她嫁在跟近？哎！”
杨振
邦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路途远近真不是个事儿！”
老杨头这时候拔出嘴里的旱烟杆子，往桌上轻轻敲了敲。
“好了好了，事到如今，生米都煮成了熟饭，娃都有了。”.
这些村妇们，一个个全都在那拍杨若兰的马屁。
明明是做妾，还是排名第十九名，可是村妇们都是恭维的喊杨若兰为：“那日夫人……”
杨若兰对这个称呼很是受用。
她的目标，就是冲着‘那日夫人……’去的。
被众星拱月着来到了杨若晴所在的女眷们这桌。
杨若兰的视线落在杨若晴的身上，目光带着炫耀。
死胖丫，你嫁的男人不过是一个边陲之地的将军而已。
我嫁的男人，可是大辽第二大城池，中京城的贵族，霸主。
我杨若兰一点都不比你差呢！
杨若兰的这些小心思，杨若晴全都看在眼底，却没往心里去。
对这种只知道靠皮相来取悦男人，又靠炫耀男人来跟别的女人比的人，太肤浅了。
跟这种肤浅的人计较，那是自虐。
杨若晴从来就不是一个自虐的人，所以面对杨若兰那炫耀和挑衅的目光，她权当看不到。
甚至，唇角还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看到杨若晴这副样子，完全不是自己预料中的那样，杨若兰气得暗暗咬牙。
突然，一计上心头。
杨若兰拿起手里装着糖水的酒杯，朝杨若晴举了过来。
“晴儿妹妹，姐姐过两日便要去北方了。”
“从此后，我们姐妹不晓得再见是何年何月。”
“姐姐敬你一盅，从前咱姐妹之间的小不快，就都随着这一盅酒烟消云散吧？”
“我先干为敬，妹妹你随意……”
杨若兰说着，拿起手里的酒盅，仰头果真一饮而尽。
这边，杨若晴听到这话，倒是有点惊奇。
杨若兰这是在主动求和？
难道她知道了她身为那日松一族的族长身份？
不可能。
上一瞬她还能炫耀的目光瞪自己来着呢。
再说了，自己身为族长的事，她可是对那日松和阎槐安那里下了死命令，不准他们两人跟村里人透露半分。
包括杨华忠和孙氏在内。
所以，杨若兰就更不可能知道。
“姐姐始终是姐姐，如今又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跟我这个苦主妹妹道歉。”
“这酒，我自然要喝，而且还要喝三盅。”
杨若晴说着，拿起面前装着烧刀子的酒盅，一饮而尽。
在众妇人们惊讶的声音中，杨锐那个又一口气喝下了两盅。
拿第三盅的时候，杨若兰突然朝杨若晴伸出手来，试图抓住她的手臂。
嘴里，还在温婉温柔的道：“哎呀妹妹，这可是烧刀子酒，不能喝那么急呀，啊……哎呀……”
在杨若兰的手眼看着快要抓住杨若晴手臂的当口，杨若兰整个身子突然往杨若晴身旁栽了下来。
这是要摔倒的节奏啊？
杨若晴眼疾手快，正要伸出手去扶，一个身影在眼前晃了下。
随即，杨若兰整个人都被那日松给拥进了怀里。
“兰儿你没事吧？”那日松一脸紧张的问。
目光却下意识往杨若兰腹部瞟了一眼。
杨若兰把握住了那日松的担忧，于是我在他怀里一脸惊恐，还很委屈的道：“夫君，不是你扶得及时，方才我就被晴儿妹妹给推倒在地了。”
“啊？”
那日松怔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杨若晴。
边上的其他妇人也都在杨若晴和杨若兰身上来回打量着。
杨若晴于是翻了个白眼。
“兰儿姐，好端端的你说我推你一把，我为啥要推你啊？动机是啥？”
杨若晴很平静的问，脸上不然半点怒火。
这跟一脸怒容又一脸委屈的杨若兰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反比。
杨若晴再问杨若兰：“那你说说，我都接受了你的赔礼道歉的糖水，还喝了三盅烧刀子酒来证明我的态度。”
“那我为啥又要把你推倒在地上呢？”她反问。
杨若兰挺起了腰杆：“因为你嫉妒我肚子里怀着娃，想要毁掉我的娃……”
“你放屁。”杨若晴直接爆了个粗口。
她指着杨若兰那肚子，一字一句的道：“你这肚子里怀的娃，是那日松的，又不是我男人的。”
“我嫉妒你，要毁掉你的娃，这个栽赃的借口听了让人发笑啊！”杨若晴道。
边上，曹八妹也赶紧道：“我信晴儿，她才不会做出那么无聊的事情来呢。”
其他妇人也都纷纷点头：“晴儿可好了，兰丫头你可甭瞎说。”
杨若兰压根就对这些妇人的反应没兴趣。
她所仰仗的一切，是那日松。
“夫君，兰儿不会撒谎，你可要替我，还有孩子做主啊！”
杨若兰委屈的欲再次往那日松怀里蹭。
那日松却扶住了杨若兰，“兰儿，我想你肯定是弄错了，晴儿是绝对不会做出那么无趣的事来的。”
“我没弄错……”杨若兰辩解道。
“肯定是你弄错了。”那日松道。
“好了，你站累了吧？我带你回屋歇息去。”
那日松说完，带着杨若兰转身朝身后的婚房那边走去。
临走之前，还有些歉疚的往杨若晴这看了一眼。
意思是在为杨若兰的无礼举动道歉。
杨若晴淡淡摆了摆手，那日松这才带起杨若兰快步离开。
酒桌这边，众人重新开始了吃吃喝喝。
婚房里面，杨若兰被那日松放坐到了床边，刚坐下来，杨若兰就掏出帕子来委屈的抹着泪。
“你还是不是我夫君？还是不是我肚子儿子爹？”
“你不是说你们北方男人热血嘛，方才我们母子被杨若晴那个死丫头欺负。”
“你在做啥呀？”
“你不帮咱母子教训坏人就罢了，竟然还跟她眉来眼去。“
“快说，你和杨若晴之前，是不是就有啥见不得人的勾搭？”
杨若兰撒起泼来，仗着肚子里的孩子，痛斥那日松。
那日松听得百口莫辩。
他可不可以跟这个女人供出杨若晴其实是组长的实情？
那日松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忍忍。
这是族长大人的亲**待，不准跟杨若兰这交待。
“兰儿你知道我喜欢你哪一点不？”那日松突然问。
杨若兰怔了下，随即抬手抚摸了下自己的脸。
是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儿么？
杨若兰暗想。
那日松却摇头。.
看到那日松也凑了过来，杨若晴赶紧伸手拦住他。
“干啥呀你？”她问。
那日松搓着手笑：“我也饿了……”
“唷，你那******没给你做早饭？”杨若晴问。
那日松道：“还在睡呢。”
杨若晴道：“这成了家立了业还吃不上一口热饭？”
那日松道：“怀了身子的人，嗜睡，可以体谅……”
杨若晴道：“没事没事，再过几日，就有人过来给你烧早饭早茶了，而且还是地道的北方饭菜，保证你爽歪歪。”
听到杨若晴的话，那日松怔了下。
“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太明白呢？”他道。
杨若晴嘻嘻一笑，于是把萧氏要过来的事，跟那日松说了。
那日松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说什么？我家里那只母老虎要来？”他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嗯哪！”杨若晴点头。
“消息准确吗？”他紧张的问。
“娴夫人的消息，你说呢？”杨若晴笑眯眯问。
“完了完了，完蛋了！”
那日松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石桌上的早饭，对他也构不成吸引力了。
在原地转着圈子，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搓手，跟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杨若晴倒是双臂抱胸，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咋，你们就要夫妻团聚了，在这山清水秀的宁静小村子里，坐拥齐人之福。”
“很兴奋吧？瞧瞧，你都兴奋得站不稳脚了呢！”
听到杨若晴的打趣，那日松都快哭了。
“不行不行，晴儿，我得求你一件事儿！”他快步奔到了杨若晴身前，道。
“啥事儿啊？”杨若晴问。
“我能把我那母老虎婆娘，能不能暂安置在你这院子里啊？”他道。
“啊？”
“一山不容二虎，我怕她跟兰儿那……嘿嘿，你懂的！”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
“你前面都纳了十八个妾，你咋跟你家原配那交待的？”她问。
那日松道：“我在纳第十八房妾的时候，可是跟我家那母老虎保证过的。”
“是最后一个，往后再不纳妾了……”
“那你还敢带回大辽去？”杨若晴问。
“我是想直接带回去，到时候还怀着孩子，现在中京城外租一套小院子安顿他们母子……”
“你个渣男！”
那日松话还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杨若晴一巴掌。
“有你这样的嘛？哪哪都欺骗？你是人吗？”她喝问。
虽然没有那个烂好心要去帮杨若兰出头，可是那日松这种欺瞒的行为，杨若晴很是不爽。
杨若兰是贪慕虚荣这不假。
再怎么遭罪也是自找的，活该。
可是，站在女性同胞的角度，杨若晴还是忍不住打了那日松。
把女人当什么了？
挨了杨若晴一巴掌，那日松脑门嗡嗡的痛。
但他可不敢还手。
一来是身份压制，二来，就算还手，也打不过她呀。
这边，杨若晴打完了还不解气，又照着那日松的膝盖狠狠踹了一脚。
并朝他竖起了一根中指：“姑奶奶我鄙视你。”
“我跟你说，你自己拉的屎，你自己擦，再为这些破事儿来烦姑奶奶，直接阉了你！”
她说道，手指间应声而出一把柳叶大小的小刀。
刀身锋利，单薄，真的如黏着一片柳叶在手里。
看得那日松心底一寒，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杨若晴则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白眼，转身回了后院。
直到她走远，再也看不到背影了，那日松才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风棠老弟，你这媳妇真彪悍，你到底是咋把她给征服在身下的呀？”
那日松问骆风棠。
骆风棠一直坐在那里吃稀饭，淡定得不行。
听到那日松这话，他将那只馒头递给了那日松。
“我媳妇的温柔，你不懂。”他道。
“啥？温柔？你别吓我！”那日松道。
“来，吃只馒头压压惊吧，我媳妇做的馒头，可香可甜可松软了呢！”骆风棠道。
那日松摇摇头。
“山珍海味都没口味吃了，我家的母老虎要来，我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
撂下这话，他一溜烟的跑了。
骆风棠笑了声，摇摇头。
还是守着一个媳妇的好，到哪都光明坦荡，不用躲躲藏藏。
嘿嘿，更幸福的是，还有热腾腾的早饭吃。
这边，骆风棠大口大口嚼着手里的白面馒头。
晴儿说的对，从这一刻起，一切才拉开帷幕。
他得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去做这一切！
……
“阎老伯，您驰骋商场，众横捭阖。”
“依您的眼光来看，我这个做香水的点子，可行么？”
后院假山最高处的八角凉亭内，杨若晴将自己想要做香水来经营的想法，完完整整告诉了阎槐安。
趁着阎槐安在那抚着胡须，细细琢磨的当口。
杨若晴站起身来，将面前石桌上泡好的茶，从茶壶中滤出来，为他斟了一碗。
然后坐到他对面，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片刻，阎槐安出了声。
“若是晴儿你掌握了那香水的制作秘方，这倒是一条生财的极佳路子。”他道。
“从南到北，从东往西，从故至今。”
“但凡是有女人的地方，胭脂水粉，衣料头花这些物事，便是经久不衰的买卖。”
“而据我所知，大辽，大齐，乃至周边的其他小国。”
“胭脂水粉比比皆是，但做成水状的香料，迄今却没有问世。”
“香水这块若是做得好，这可是暴利啊！”他道。
眼底，露出一抹期待和憧憬的光芒。
杨若晴听到这些，也很激动。
/>
做香水这个点子，她很久之前便一直在酝酿中。
而且两个多月前，水灾之后，她做消毒水的时候，便做了第一波驱蚊提神的花露水。
后来瘟疫席卷而来，她忙着研制良药，之后又是成亲……
分身乏术，不得把做香水暂放到了一旁。
现如今，这件事要提上日程了。
“阎老伯，我们一起做这桩香水买卖吧！”
杨若晴瞧出了阎槐安的兴趣，主动发出邀请。
“我呢，就负责研究香水的配方啥的，你呢，就打理推广和售卖那块，你的渠道比我广。”她接着道。.
杨若兰勾唇：“姐姐谬赞了，妹妹不过是年轻罢了。”
“妹妹要是姐姐到了这个年纪，也能像姐姐这样保养得这么好，那妹妹就知足啦！”
萧氏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类似这种讥讽，这几年在府院里，她见识得多了。
虽然自己年纪也就十九岁，可是这些十五六岁的小妾们，仗着年轻个两三岁，一个比一个狂妄啊！
“呵呵……”
萧氏笑了声，放开杨若兰的手，转身笑吟吟望向那日松。
“夫君啊，我这刚到，不知道你又做了新郎官，来不及准备厚礼赠送。”
“不过，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份礼物，你过来，我送给你。”萧氏道。
那日松怔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若兰也是伸长了脖子，去瞅萧氏身上。
没看到有啥锦盒啥的啊，礼物呢？
怔愣间，那日松依言来到了萧氏跟前，还没站稳，便见萧氏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那日松的脸上。
“啪！”
萧氏是练家子，身量高挑，体格健壮，又是喝马奶和羊奶长大的。
骨子里有股野性。
打小跟几个哥哥一起，摸爬打滚，练就了一把好力气。
这一巴掌拍下去，直接就把那日松给拍懵了。
“你……”
那日松才刚开了个口，萧氏一个箭步来到了那日松身前。
俯下身，一把揪住那日松的衣领，另一手抓住那日松的肩膀。
一个漂亮的过肩翻，将那日松狠狠摔出了堂屋的门。
然后，萧氏站到门口，抚着门框笑吟吟打量着还趴在地上挣扎着起不来的那日松。
“新郎官，如何啊？这份贺礼还喜欢吗？”她问。
那日松涨红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拔出腰间的鞭子就要过来教训萧氏。
萧氏却直接拔出了一把马刀，手腕一转，马刀在掌间舞出几个漂亮的刀花。
“来呀来呀，互相伤害呀！”
萧氏仰起头，眼底掠过一抹厉色。
那日松立马就怂了。
“臭婆娘，今夜先放过你，明天再来收拾你！”
撂下这话，那日松揉着被摔痛的后腰，脚底抹油溜了。
“夫君，别丢下我啊……”
身后，杨若兰追到了堂屋门口。
萧氏抬起一条修长的腿，抵在门框上，挡住了杨若兰的去路。
“好妹妹，你还怀着身子呢，回去凳子上乖乖坐着，啊！”
萧氏对杨若兰笑眯眯道。
杨若兰的脸却白了几分，脚下往后退了两步。
“你让开，放我出去……”她道。
萧氏摇头：“这大晚上的，外面黑漆漆，你一个孕妇跑出去摔着磕着了怎么办？夫君会心疼的……”
杨若兰蹙眉，“屋里好闷，我要去外面透口气！”
萧氏看了眼四下：“我怎么觉着一点都不闷呢？”
“妹妹，你是讨厌姐姐，不想陪着姐姐一块儿聊天么？”
杨若兰很想说‘是’。
可是看到萧氏手里耍玩着的那把匕首，杨若兰闭嘴了。
“还是，妹妹你对姐姐不满，因为我只送了夫君贺礼而没有送你？要不要补上？”
萧氏朝杨若兰走了过来，并抬起了手。
杨若兰吓得花容尽失，赶紧往后退，连连摇头。
“好姐姐，妹妹不敢不满，妹妹满意得很……”
“满意就好，来来来，我们姐妹去屋里坐着聊天。”
萧氏关上了堂屋的门，并拉着杨若兰进了东厢房。
萧氏看了眼那铺着红色被单的婚床，伸了个懒腰，直接过去躺了下去，鞋子都没脱。
杨若兰走到一旁，想要在凳子上坐下去。
“嘭！”
萧氏手里寒光一闪。
下一瞬，那把马刀便稳稳扎在那把凳子上。
不是杨若兰跳得快，小屁屁就要被戳穿了。
她赶紧躲到了一旁，额头冒出冷汗。
惊恐的看着那把刀，又看着懒洋洋斜靠在床头的萧氏，杨若兰满眼惊恐。
夫君没说错，这个正妻真是个母老虎。
北方来的野蛮女人！
太粗鲁了！
杨若兰在心里把萧氏咒骂了个遍儿，面上却恭敬起来，垂着手立在一旁。
这一夜，东厢房的灯火亮了一宿，萧氏和衣靠在床上，闭眼养神。
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杨若兰这问着话。
杨若兰则站在那，站了一宿。
到最后实在站不住，又不敢坐，只得在地上坐了下来。
萧氏不打不骂，却把杨若兰折腾了一宿。
翌日。
萧氏精神饱满的来了杨若晴家这边，给拓跋娴请安。
“嫂子，你还没吃早饭吧？”杨若晴给拓跋娴送早饭进来，微笑着询问萧氏。
萧氏起身道：“嗯，起床就过来了。”
杨若晴便招呼道：“我做了早饭，嫂子若是不嫌弃，就凑合着一起吃。”
两个人一起出了拓跋娴的屋子，往后院走去。
路上，拓跋娴对杨若晴道：“那个杨若兰，是晴儿你的姐姐？”
杨若晴点头：“是我堂姐，二伯家的女儿。”
萧氏道：“我看你们不是一路人。”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勾唇：“若是一路人，她也就不会去给人做小老婆了。”
萧氏也笑了下，把昨夜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杨若晴。
杨若晴听完，讶了下。
“嫂子，你真彪悍！”她道。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堂姐打一顿。”
就算萧氏当真打了杨若兰，杨若晴是不会说半个字的。
原因有二。
一：是杨若兰主动去勾搭那日松，抢萧氏的男人。
这就是小三。
对于那些破坏别人夫妻关系的女人，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
不管是一夫一妻制还是
一夫多妻。
杨若晴都是鄙视这种女人的。
这就是祸害，是蛀虫，是贼。
该打，往死里打，打得越重越好！
其二：
照着这古代的规矩，杨若兰嫁给了那日松做妾，而不是妻。
那就代表着她已经变成了那日松家的一个物件。
在大齐，小妾是没有半点地位的，甚至都不被当人看，不过是一个泄、欲的工具罢了。
生的孩子，在家族中地位也远不及正妻所出。
文人雅士们有时候为了表示交好，还能互相赠送自己的小妾给朋友。
搁在北方草原名族，妾，有时候还不如一只羊，一匹马贵重。.
棠伢子回来了？
杨若晴心中一喜，这家伙，回来的还真是准时啊！
“在哪呢？我看看去。”她道。
孙氏赶紧道：“你赶紧去吧，灶房这接下来的活计有我和你大舅妈呢。”
大孙氏也笑着道：“快去快去，这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了。”
杨若晴笑了笑，摘下腰间的围裙放在一旁，快步出了灶房。
前院堂屋里，杨华忠正跟骆风棠那说话。
看到杨若晴过来，杨华忠赶紧道：“晴儿来得正好，赶紧带棠伢子回隔壁院子去换身衣裳吧，这雪籽都把他这衣裳打湿了。”
骆风棠道：“没事儿的岳父，一点点潮湿不碍事……”
杨若晴直接过来摸了把他身上的衣裳：“潮气在身，会着凉的，走，赶紧跟我换衣裳去。”
她拽着他出了堂屋，身后，传来杨华忠的声音：“今夜甭烧了，换好了就过来一块儿吃夜饭。”
“诶，好嘞！”
进了自家的院子，骆风棠却没有急着去换衣裳。
“我先去跟我娘打个招呼。”他道。
杨若晴没拦他：“娘搬到她院子里的西屋去了，你去西屋找她，我去后院给你取衣裳送过来。”
“嗯，辛苦你了晴儿。”他道，要她跑这么多路。
杨若晴勾唇一笑：“跟自家媳妇还说这些，你酸不酸啊？”
“嘿嘿……”
他笑着挠了挠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自己也快步去了拓跋娴那院子。
杨若晴拿着一套干净的衣物重回前院拓跋娴的西屋时。
屋里的场景是这样子的。
拓跋娴盘着双膝坐在暖炕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
骆风棠侧身坐在暖炕边，杨若晴为她准备的那只兔皮暖手袋，现在被拓跋娴塞在骆风棠的手里。
“棠伢子，把外面的衣裳换了。”
杨若晴走了进来，把衣裳放在暖炕上，微笑着道。
拓跋娴赶紧道：“对对对，赶紧换了。”
骆风棠站起身来，拿起那套衣裳欲出屋子去隔壁屋子换，被杨若晴喊住。
“哎哟，又不是里面的衣裳，这外衣就在这屋里换吧，屋里暖和。”
她道。
骆风棠又看了眼拓跋娴，有点不好意思。
杨若晴和拓跋娴对视了一眼，两个女人会心一笑。
杨若晴道：“一个是媳妇，一个娘，你害羞个啥？”
骆风棠脸涨红了下，最终还是在这暖烘烘的屋里换了外衣。
“棠伢子，你陪着娘好好说会话，我把这脏衣服送后院去，等会再过来。”
“嗯，好！”
……
后院，杨若晴想要给棠伢子和拓跋娴母子更多的相处时间，于是拿着衣服回了后院后，便顺手给搓洗出来了。
后院也有一口水井，她蹲在水井边洗衣裳的时候，追云就蹲在一旁，陪着她。
看到骆风棠的衣裳，追云过来嗅了一下，立刻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它粗重的尾巴甩了几下，流露出很高兴的样子。
杨若晴也很高兴，一边搓洗衣裳，边跟追云说话。
这几个月里，她都是这么跟追云相处的。
把它当作最亲密的朋友，洗衣，洗菜，打扫院子，整理屋子，或是缝补衣裳……
只要它在边上，她都会耐心的告诉它，她在做什么。
“明天就是冬至节了，棠伢子是回来过节的。”
“我今个宰了一头羊，那羊肉可肥了。”
“羊的筒骨我都留着呢，回头烤给你吃，算是节日的加餐吧，好不好？”她问。
追云的尾巴在地上扫得更欢了，还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嘴角。
紫色的瞳眸里，露出期待的光芒。
看到它这副开心的样子，杨若晴也很欣慰。
刚把衣裳晾晒在一间通风透气的大屋子里，骆风棠就过来了。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把衣服给洗了？回头我自己搓两下就行了！”
他道，随即握住她的双手在掌心里一感触，眉心立马皱了起来。
“这么冰！”
直接捉住她的小手塞进了他的胸膛里。
暖呼呼的手指，碰触到他热乎乎的胸膛，她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井水洗的，我不冷。”她道。
“都冰成这样了，还不冷？”他道，再次将她的双手握在掌心。
杨若晴这回倒是没有抽出来，任凭他替自己暖着手，然后问他：“咋这么快就过来了？多陪你娘说说话啊！”
骆风棠微笑着了下，道：“娘要陪，媳妇也要陪，一碗水得端平。”
“嗛，你这双面胶做得真好啊，两边都不得罪！”她嗔了他一眼，道。
骆风棠也咧嘴笑：“我不是说甜话，是说真的。”
“晴儿，多谢你。”他又道。
“嗯？为啥谢我啊？”她问。
骆风棠道：“我不在家的这些时日，你把我娘照看得这么好！”
“我娘过冬的棉衣围脖棉鞋，你准备得那么妥当。”
“还给我娘专门搭建了暖炕，我给你做的兔皮暖手袋，你也给了我娘……”
杨若晴抿嘴笑了：“娘把这些都跟你说了啊？”
骆风棠道：“不用她说，我自己也能看到啊！”
他说着，把她拥进了怀里。
在军营里，操练的空隙，或是闲暇的时候，他也会去部下们的营帐里一起聊天。
有些部下在老家都是成了亲的，自己在外面，很长时日才回一次老家。
家里的老爹老娘啥的，都是托付给媳妇来照料。
有的媳妇还不赖，善待公婆，有的，就只是在男人回家的时候，才故意做出对公婆很好的样子。
而晴儿，不管他在不在，对他娘，都是这么耐心，细心。
“你把好的，都先紧着我娘，娶你做媳妇，真是我的福气。”他由衷道。
杨若晴趴在他的怀里，咯咯的笑了。
“这些事儿，老拿来感
谢我做啥啊？”
“咱是夫妻啊，一起孝顺彼此的爹娘，天经地义。”
“你在外面做大事，我在家里把娘和大伯他们照看得好好的，这样你才能专心做你的事啊。”她道。
骆风棠点头，抚着她的发，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想我不？”他沉声问。
“你先说。”她仰起头来，嘻嘻一笑道。
骆风棠点头：“想死了！”
“哪里想？”她笑着问，手指儿从他嘴唇上轻轻抚了一下，“这里？”
又滑到他的心口位置：“还是这里？”
“都想，还有这里，更想！”
话音落，他捉住她的小手，往下直接覆在了他的小腹以下的某处。.
“那啥，你真是个傻瓜呀！”她站起身来，赶紧把他往浴房那里推。
“这药是女人喝的，男人喝了没用。”
“是药三分毒，你赶紧去浴房催吐！”她迭声催促道。
他却站着没走，反而捉住她的手。
“既然你晓得是药三分毒，为啥还要糟蹋自己身子？”他问，脸上有些严肃的东西。
杨若晴没吭声。
他俯下身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答应我，这药不准再喝了。”
“昨夜要是怀了，咱就生下来。”
“要是侥幸没怀上，咱就寻其他避孕的法子。”
“总之，就是不准你喝药，这回，你得听我的！”
看着他少有的严肃样子，杨若晴迟疑了下。
不喝药，那咋避孕哦？
套套？
用啥做啊？
哎，好麻烦好麻烦！
“这一块，就交给我来想法子，你就别操心了，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骆风棠的声音再次传进她的耳中。
她点了点头：“好吧！”
“这才乖！”
他终于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药放在哪里？我要没收了。”
“还没收啊？没必要吧？”她道。
“必须的！”他道。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
她只得过去拉开那衣橱的抽屉，把余下的药包一股脑儿给他。
看着这些药包，他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实在想不到，夜晚他的欢愉背后，却是这些虎狼之药。
这个傻丫头！
他是又气又怜。
“若是再被我发现你偷偷做药喝药，我真的会恼的！”他再次对她发出郑重的警告。
杨若晴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知道啦！”
骆风棠这才抱着那一捆药去销毁去了。
……
因为是冬至节，除了亲朋好友团聚，给长辈和晚辈送冬衣冬鞋外。
还得去祭拜祖人。
吃过了早饭，小两口先是过来给拓跋娴送冬衣冬鞋。
接着，又来了隔壁院子，给杨华忠和孙氏送。
“给你嘎公嘎婆还有爷奶他们准备了吧？”孙氏把杨若晴拉到一旁，低声问。
杨若晴笑着道：“那必须的呀！”
两边的老人，要么是杨华忠的爹娘，要么是孙氏的爹娘。
一碗水端平，不能短缺了任何一方。
只不过，杨若晴有个习惯，除了这持平的礼物外，她逢年过节，还会私下里给孙老太塞红包。
因为嘎婆疼她，远胜过谭氏这个亲奶。
听到杨若晴的话，孙氏放心了。
母女两个回了堂屋，杨华忠正跟骆风棠在那喝茶说话，翁婿两个相谈甚欢。
杨若晴走了过来道：“爹，回头再让棠伢子陪你聊天吧，这会子我们两个得抽空去给爷奶还有嘎公嘎婆他们送冬衣冬鞋了。”
杨华忠道：“好，好，给你们大伯那送了没啊？”
骆风棠道：“先送完嘎婆他们，进村的时候再顺便拐一下给我大伯他们送去。”
“嗯，那就行，那你们快去吧！”杨华忠道。
孙氏在一旁，拿来了一把大伞：“下小雪呢，撑把伞。”
骆风棠接过了伞，一手领着装着冬衣冬鞋的包袱卷，另一手撑伞。
杨若晴顺势挽住了他撑伞的手臂，两人依偎着，走进了风雪中……
望着二人走远的身影，杨华忠还是眯着眼笑。
孙氏站在他身旁，也是一脸的欣慰。
……
老宅。
杨若晴和骆风棠来到老杨头他们那东厢房门口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欢声笑语。
“好久没听到这里的欢声笑语了。”
杨若晴对骆风棠道，“不用猜，肯定是我小姑也回来送冬衣了。”
“嗯！”骆风棠点头，“咱也进去吧。”
两个人随即进了东厢房。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暖气，一屋子的人。
杨华明杨华洲兄弟陪着老杨头坐在桌边，谭氏和杨华梅坐在暖桶里。
边上，还有另外一只暖桶，里面挤着菊儿，三丫头还有康小子。
暖桶挨着桌子，桌上摆了瓜子花生和蚕豆等吃食，几个孩子在那够着手抓，他们的娘刘氏站在一旁维护秩序。
看到杨若晴和骆风棠拎着东西进来，杨华洲笑着道：“刚提到你们，这就到了。”
骆风棠微笑着朝屋里的几位长辈逐次打招呼，杨若晴则笑着道：“刚给我爹娘和嘎婆他们送完，就立马过来了。”
老杨头道：“好，好，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来，棠伢子过来坐，喝茶喝茶！”
老杨头起身，要去给骆风棠泡茶，被骆风棠拦住。
“爷，甭泡了，我们是喝了茶过来的。”他道。
老杨头故意虎下脸，“咋，今个过节，来了爷这连口热茶都不喝？这可说不过去啊！”
骆风棠笑，目光投向杨若晴。
杨若晴于是赶紧道：“爷，我们站一下就走，还没去他大伯家呢。”
老杨头听这话，便道：“那成，茶就不泡了，你们坐会。”
骆风棠于是在老杨头招呼下坐到了桌边，加入了男人们的谈话。
杨若晴先是过来逗弄了下康小子，然后来到杨华梅这边。
“哇，小姑你这肚子真大呀，双胞胎就是不一样！”
她打量着杨华梅的肚子，小有兴奋的道。
杨华梅笑得一脸的自豪，双手托着自己的大肚子对杨若晴道：“都七个多月了呢，就算是单胞胎，这会子也好大了，何况我这双胞胎！”
杨若晴连连点头：“小姑，你挺这么大肚子，走路啥的，老累吧？”
杨华梅道：“可不就是嘛，浑身的骨头都痛，夜里也睡不好觉。”
边上，谭氏听到这话，插腔道：“骨头痛那是养料没跟上，你让栓子娘多给你弄点吃的，鸡鸭鱼肉啥的，让她甭抠门！
”
听到这话，杨华梅哭笑不得。
“娘啊，我胃口不好，见了吃的就犯吐。”杨华梅道。
杨若晴道：“犯吐也得吃，小姑你现在是一人吃，三人用。你看你，都瘦了。”
这话，杨若晴当真不是敷衍杨华梅。
现在的杨华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肉灵芝，大胖球了。
怀了双胞胎，胃口又一直不好。
杨华梅的双下巴早就瘦没了，脸的形状也恢复了本来面目。
跟杨华忠杨华洲兄弟的轮廓很像，只不过他们是男相，她是女相。
眼睛大了，整个人看起来，还真不丑呢。.
听到杨永仙要放弃学业，回来跟杨永进一起承担起养家的担子，满堂屋的人都惊讶住了。
老杨头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紧张的问：“永仙啊，你是要做啥呀？”
杨永仙转过身去，微笑着看着老杨头，毕恭毕敬道：“爷，我不念了，我今天去拜托了沐子川。”
“想让他帮我找找关系，在镇上找个地方让我坐馆，教孩子们念书。”
“当然，若是有哪个大户人家要请先生，我也愿意去……”
“不行！”
老杨头一摆手，喝断了杨永仙的话。
老汉记得脸都红了，慌张的样子仿佛天要塌下来。
他冲到杨永仙跟前，大声道：“你是咱老杨家的希望，三代人了，就出了你这么一个秀才。”
“你得好好给我念下去，我和你奶那里，还有一些棺材本，全给你念书用！”
“你不要有啥后顾之忧，给我好好的念，光耀门楣就靠你啊！”
老杨头迭声道，记得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冒了出来。
可是，杨永仙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孙儿我主意已定。”他缓缓道。
“我压根就不是那块念书的料，回来做先生，早些赚钱养家，娶妻生子，伺奉长辈，扶持幼弟，才是我这个长兄应该做的。”
“永仙啊，你再想想啊……”老杨头几近哀求。
边上的其他人也都劝，可杨永仙的那股拗劲儿上来，谁都劝不住。
最后，老杨头返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彻底焉巴了。
他坐在那里，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然后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两行老泪涌了出来，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所有人都慌了。
看到老杨头震怒，发飙。
却从没见他哭成这样过……
杨若晴夹在人群中，听着老杨头那一声接着一声，压抑的哭声，就像一头垂暮的老牛，趴在荒芜的田埂上，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哀嚎。
一生的期盼，大半辈子的精神支柱，此刻……坍塌了。
冬至节的这顿团圆饭，终究以落寞而收场。
老杨头黯然回了老宅，杨永仙则跟杨华洲几个留了下来。
杨华忠杨华洲再次询问了杨永仙的意思。
杨永仙道：“我真的打算好了，赚钱养家，安心度日。”
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杨若晴这时终于出声了。
“大哥，你若是当真打算好了，我来提个建议。”她道。
杨永仙于是望向杨若晴，示意她往下说。
“大哥，你与其去镇上那些大户人家当老师，你还不如在咱长坪村教孩子们念书呢。”她道。
“长坪村？”杨永仙挑眉。
杨若晴点头：“对！”
“我们长坪村，可是这附近十里八村里最大的一个村落。”
“可是咱们长坪村，却没有自己的学堂。”
“从前因为李家村有个李财主，李家的孩子要上学，李财主才请了个老先生回来在村口那三间小屋子里教书。”
“大哥和沐子川你们都是去李家村念书的。”
“如今，李家村的学堂废掉了，大安大杰他们都是去镇上念书，很不方便。”
“要是大哥你愿意回村来教孩子们念书，妹子我就来盖一座学堂，我请你来做这个坐馆的先生，教孩子们念书些字。”
“大哥你觉得咋样？”她问。
到晴儿的学堂做教书先生？
杨永仙露出思忖的表情。
杨若晴接着道：“你去镇上那些地方坐馆，月例钱是多少，我给你双倍的钱。”
“你在村里，都是熟人，照顾爷奶他们也方便，也不必去镇上寄人篱下。”她道。
杨永仙眼睛里露出期待的光芒，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边上，骆风棠也趁热打铁道：“我赞同晴儿的这个提议。”
“且不说周边其他村子，单说咱长坪村。”
“虽说今年闹了水灾，大家伙日子会有点拮据。”
“可是，等到这一季的麦子成熟了，大家伙儿又能吃饱饭了。”
“加之晴儿的采药队和运输队，给咱村的人带来了财路，给了他们活水钱。”
“大家伙儿手里有了钱，就会打算把孩子送去蒙学。”
“咱在村里办学堂，肯定能招揽到生员的。”他道。
“就算生员不是太多，不足以支付永仙大哥的月例，也无妨。”
“我和晴儿掏腰包，也会把这学堂顶起来，因为这是一件造福乡里的事。”
“永仙大哥，你就甭犹豫了，回来教书！”骆风棠最后道。
杨华忠他们在那一讨论，也都纷纷点头，觉得这主意不赖。
杨永仙看众人也都这么认为，果断下定了决心，对杨若晴道：“好，我一切听晴儿妹子和风棠妹夫的。”
“只是，那学堂办在哪？我家那屋子，怕是不行……”他又道。
杨若晴笑了。
“大哥若是打定了主意回来教书，盖学堂的事，自然包在我身上啊。”
她道。
赚了钱，满足了温饱和衣食住行之后，还得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来。
为村里修桥，铺路，盖学堂……
庄户人家的孩子，想要摆脱祖祖辈辈的命运。
唯有念书和从军这两条路可走。
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她愿意去做，也愿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去帮助需要帮助的孩子们。
“回头我让棠伢子去跟里正伯还有几位村老商议下，他们肯定会赞同的。”
杨若晴接着道。
“到时候让地仙在村里风水最好的地方选块地，圈起来，盖一座书院，招牌打起来。”
“咱的书院，不仅招收咱长坪村的子弟，周边村子的孩子，都可以过来念书。”
“大哥你好好的教，你或许不是一个最优秀的学生，但你肯定会是一个最好的老师。
”
“咱们一起来努力，好不好？”
听到杨若晴对新学堂的规划，以及对他的鼓励。
杨永仙突然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沸腾了起来。
“好，我们一起做，把学堂顶起来！”
堂屋里的气氛，顿时又好了起来。
众人就着盖学堂的事情，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之处。.
大概一个时辰不到，杨华忠三兄弟就回来了。
“呀，这趟咋这么快就完事了啊？”孙氏惊讶道。
杨华忠哼了声：“咱爹打死不松口，咱娘非要把二哥给打死，不要他把风尘女子带进来污了家门。”
“我们哥仨，又都跟爹娘站在一块儿。”
“就大哥跟二哥站一起，没辙，二哥挨了咱娘一顿打，气得带着柏小子回了县城。”
“还扬言说过年都不家来了，把爹气得够呛。”他道。
听到这些，孙氏更愕了。
边上，杨华明冷声道：“大哥也不晓得收了二哥啥好处，就他一个人帮二哥说。”
杨若晴笑道：“这说明他们两个是一路人，没啥好稀奇的。”
杨华明点头。
这边，杨若晴接着问杨华忠：“爹，那现在事情咋收场呢？我爷咋说的？”
杨华忠道：“你爷发话了，打死都不答应让那个女子进老杨家门。”
“就算没了你二伯这个儿子，也不松口！”
杨若晴点点头。
杨华林的事儿，暂时就这么揭过去了。
大雪连续下了三日，终于停了。
日头露了出来，可是，整个天地间却愈发的冷了。
屋檐底下，那冰棱儿挂得一串一串的，被日头光那么一照射，泛出琉璃般的耀眼光芒。
这一眼望过来，大小不一，粗细不等，光芒熠熠，还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呢。
而且，还是孩子们的最爱。
小安他们扛着竹篙，挨着屋檐底下敲冰棱儿，然后拿在手里当做宝剑。
“还是这样肆意的童年好啊，我像他们这般大的时候，除了念书，还是念书！”
“我的世界，永远就是窗外那一小片天，哎，如今想起，都觉遗憾！”
堂屋里，沐子川抿了一口热茶，将视线从门口收了回来，感叹道。
坐在他对面的骆风棠闻言，笑了下。
“每个人的童年，都有遗憾，我也如此。”
“不过，比起那些在大街上流浪的乞儿，我们有家，有栖身之地，这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了！”骆风棠道。
沐子川点点头，人，确实要学会知足。
“子川啊，你这趟家来，年内就留在村子里不走了吧？”
杨若晴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只托盘。
她把托盘里的两碟子糕点放在桌上，询问沐子川。
沐子川道：“年内不打算走了，等明年正月初六再动身去京城。”
“不过完元宵再走嘛？初六太早了吧！”杨若晴又道。
沐子川笑了下，目光落在杨若晴和骆风棠的身上：“早吗？呵呵，我必须提早去啊，这样等你们到了京城，我才好接应你们啊。”
“啥？”杨若晴以为自己听错了，挑起了眉。
“你说谁去京城？我们？”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沐子川含笑点头。
“啥情况啊？你快说。”杨若晴催问，边上的骆风棠却露出一抹猜测。
“该不会是跟上回治水的事有关吧？”骆风棠问。
沐子川抚掌：“风棠兄厉害，一猜就中，果真是与此事相关的。”
“治水，赈灾，及后面对抗瘟疫。”
“因为你们两个功劳卓著，我恩师，也就是内阁三老之一的华盖殿大学士张大人，已奏明了当今圣上，为你们二人请功呢！”
“请功？”
杨若晴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见皇帝，她倒没太多的新奇。
皇帝也是人，横眉竖鼻，双脚着地，不是外星球来的。
她激动的是，皇帝的奖赏会是些啥宝贝？
玉如意？
夜明珠？
黄金？珍珠，翡翠和绫罗绸缎？
会不会皇帝老儿一高兴，给骆风棠升军衔呢？
哎呀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张大人真是好人啊！”她回过神来，一脸感慨的道。
“竟然还不忘记帮咱请功，哎，那几十个****夜夜的奋斗，煎熬，没有白熬啊。”
“棠伢子，你说是不是？”她问。
骆风棠点头：“论功行赏，这个皇帝还算公正仁爱，也体恤百姓，是个好皇帝。”
然后，他又问沐子川：“你正月初六便上京，那我和晴儿几时启程比较好？”
沐子川想了下，认真道：“是我恩师张大人让我将这个事先给你们透过底，省得回头临时被召见，太匆忙而殿前失态。”
“我初六走，先过去打点好一切，你们最迟也得过完元宵动身。”
杨若晴一挥手：“去领封赏，叫我今夜动身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子川你放心好了，我们到时候一定紧随你之后北上。”她道。
沐子川道：“那就好，若是没有旁的事，那我先回家了。”
他说着，随即站起了身，宠爱堂屋门走去。
“外面地上雪厚，子川兄你还是穿这副木屐子进村吧！”骆风棠道，随即脱下自己脚下的木屐子，递给沐子川。
“不用了，多谢风棠兄好意。”
他说道，目光落在骆风棠身旁，小鸟依人般可人的杨若晴身上。
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去。
这边，杨若晴开始跟骆风棠这合计起时间安排来。
“你不是说年内还得再回一趟军营么？”她问，“打算啥时候回去？”
骆风棠认真想了想，道：“是要回去一趟，还有好多事情要交待。”
“再者，明年正月咱动身去京城，仅是路途中这一往一返，怕是就要一个多月。”、
“加之在京城逗留，估计完事儿了回村，又得到清明节前后了。”
“这中间好几个月的事情，我必须去跟兄弟们交待清楚。”他道。
杨若晴自然是赞同他的做法：“那你打算啥时候动身去南方？”
骆风棠道：“自然是越快越好，我想明日就动身。”
“争取在腊月二十左右能赶回来跟你一起筹备过年的事。”他又道。
杨若晴抿嘴一笑，伸手抱住他的手臂。
“放心吧，甭管你去哪，去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的。”
……
因为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去南方，骆风棠去跟杨华忠那边辞了行，又进村去跟骆铁匠两口子说明了原委。
最后又回来跟拓跋娴那辞行。
而杨若晴，则回了后院，忙着为他收拾去南方需要带着的衣服鞋袜。.
可家里这学堂，头一回开学，她必须把事情处理好才能放心的走。
“爹，烟抽几口过下嘴瘾就得了，抽多了伤身啊！”
杨若晴笑着道，并抬手将杨华忠手里的旱烟杆子接了下来，并将手里装着饭菜的碗递到了他面前。
“爹，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对于闺女这夺旱烟杆子的举动，杨华忠非但不恼，反而还乐在其中。
汉子咧嘴一笑，接过碗筷：“嘿嘿，好，我吃！”
等男人们吃饱喝足，杨若晴带着妇人们收拾了碗筷，回了村子。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
学堂那边的工事已经竣工了，大家都开始进入了正式忙年的环节里了。
今年过年，村里大部分人家的猪牛和鸡鸭都被淹死了。
这过年怎么着也得称点肉给老人孩子们打打牙祭吧？
年夜饭总不能也熬粥吧？
于是，来杨华忠家借钱借米的村民多了起来。
去大孙氏家的养猪场那赊欠猪肉的，去骆铁匠的鱼塘赊欠鱼的，也都多了起来。
大孙氏专门让大杰弄了张纸，将这些前来赊欠的村民的姓名，斤两，以及价钱一笔笔详详细细的记录下来。
只等来年村民们丰收了，再来把钱补上。
对于大孙氏他们这样给村民们大开方便之门的行为，村民们都很感激。
这不，打完了扬尘，做完了麦芽糖，腌制了咸鱼。
腊月二十四，在一连串的炮仗声中，家家户户接了祖人家来。
大孙氏这边宰杀了好几头年猪后，家家户户拎着到手的猪肉欢欢喜喜家去准备正式过大年了。
剁肉丸子，捶肉饼，做地地道道的家乡菜。
咋眼功夫，就到了腊月二十七。
今年是二十九过年，也就是后日。
吃夜饭的时候，拓跋娴还跟杨若晴这询问骆风棠的事。
“后日就要过大年了，风棠该回来了吧？”她问。
杨若晴道：“事情处理完了，必定就会回来，没回来，那就是实情还没弄完，走不开。”
拓跋娴点头：“你能这样理解他，我就放心了。”
杨若晴勾唇：“过年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形式，早一天晚一天，只要能平安到家，就行了。”
拓跋娴欣慰一笑：“没错，我也是这般想的。”
“娘，咱今夜把夜饭吃早一些吧，今个二十七，夜里行静。”
杨若晴提醒道。
拓跋娴道：“行静是做什么？”
杨若晴道：“我们这一带的一个习俗。”
“就是在今夜，大家都要保持安静。”
“届时，会由里正和几位德高望重的村老，会拿着铜锣，每隔一个时辰就在村里走一圈。”
“走一圈就扔一小截炮仗，村里每一条巷子都要走到。”
“哪个角落最安静，就最吉祥。”她道。
拓跋娴对这些风俗，听得津津有味。
“那倘若某个角落有动静呢？那又代表着什么？”拓跋娴问。
杨若晴想了下，道：“我听老一辈人说，那应该是代表着不吉祥吧。”
“也许是巧合，我听他们说，往往那些有动静的角落里的人家，在接下来的那一年，都会发生些不如意的事。”
在瘟疫中死去的那个村名家附近，在上一年的腊月二十七日夜里，听说都有动静。
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杨若晴素来不多去议论。
世界很大，解不开的神秘东西也太多。
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做好跟自己相关的事情就成了。
“娘，吃吧，吃完了过会睡早一点。”
杨若晴招呼道，率先抬起了筷子，却没有夹菜。
等着拓跋娴夹第一筷子，她才开始吃。
婆媳俩个早早吃过了夜饭，然后各自早早睡去。
为了不想追云惊恐，临睡前，杨若晴还专门去把追云给招到了自己屋里。
搂着它脖子跟它沟通了一番，然后在寝房外面的屋子里，专门为追云铺了个窝，让它今夜就在这里睡觉。
子时一过，外面响起了远远近近，断断续续的炮仗声和铜锣声。
屋子里，瓜形的灯笼里留着烛火，满室都是朦胧而旖旎的灯光。
当外面的声响乍然响起的时候，杨若晴赶紧揭开被子下了地。
她快步来到外间的屋子里，一眼便见追云也已昂起了头，双耳高高竖起，随着那声音微微动着。
动物天生对火炮之类有畏惧。
人类智慧的结晶，是动物们远远比不上的。
所以人类，才是食物链的霸主。
就算是狼王追云，此刻也都露出了一丝惊慌，这是对未知东西的警惕。
杨若晴啥话都没说，上前去，直接搂住追云的脖子。
轻轻抚摸着它毛绒绒的脑袋。
轻柔的抚摸，掌心的温度，给予了追云莫大的安全感。
它紧绷的身躯，渐渐松缓下来。
脑袋往她肩膀轻轻拱了几下。
突然，它站起身来，用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裤脚，将她往寝房那边拽。
起初，杨若晴一头雾水，还不太明白它的用意。
任凭着它将她往寝房那边拽，直到，她来到了床边，它才松开牙齿。
然后，它扭头朝床铺那边瞅了几眼，又抬起一只前爪来拍了拍那被揭开的被子。
杨若晴恍然大悟。
追云这是看她穿着单薄，怕她着凉了，所以送她回床上？
天哪！
杨若晴俯下身来，抱住追云，忍不住将自己的额头跟它的脑袋抵在一块儿蹭了几下。
“我睡了，你也回窝窝里去睡吧！”
她贴着它的耳朵低声道。
追云甩了下尾巴，一溜烟跑出了寝房。
这边，杨若晴也满心愉悦的躺回了床上。
一夜过去了。
天刚刚亮，孙氏就过来拍门了。
“晴儿，晴儿快起来！”
杨
若晴一骨碌爬起床，来到外间。
追云已经站在门口面，歪着脑袋盯着外面正在被拍的屋门瞅。
“娘，啥事啊？”
杨若晴随即拉开了屋门。
孙氏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站在杨若晴身旁的追云。
孙氏怔了下。
这匹狼，这段时日，她也见过几回了。
虽然闺女说它不会咬人，通灵性，可是，每回见到这小牛犊子大的白狼，还是忍不住畏惧。
“娘，没事的，你进来说话吧。”
杨若晴看孙氏这副样子，知道她怕追云，于是伸出手去牵住孙氏的手。.
这些事她提前都没叮嘱呢，就怕他千里迢迢的难带，没想到他竟然主动带了。
真好。
“晴儿，莫光顾着说话了，这都晌午饭点了，棠伢子恐怕早饭都还没吃呢，咱快些烧晌午饭！”杨华忠催促道。
杨若晴回过神来，打算去后院烧饭，被孙氏拦住。
“娘去烧饭，你先把这些年货整理下，莫全堆在堂屋。”妇人道。
“好嘞！”
杨若晴和骆风棠一块儿把年货拎回了后院她从前没出嫁时住的那屋里，开始分门别类的整理起来。
分成好几份，家里的，娘家的，嘎婆家的，爷奶那的……
她老喜欢做这些事了，做得津津有味，口里还不时念念有词。
骆风棠站在一旁帮她打下手。
“我听岳父说，小姑昨夜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他问。
杨若晴点头：“是啊，先前我和娘就是去村里看他们了呢，嘻嘻，你是不晓得，那俩小子可招人疼了！”
骆风棠微笑着听着，眼底深处，露出期待的光芒。
啥时候，这丫头也给他生个娃就好了！
不过，他不敢催，生娃要紧，她的身子更要紧。
“对了棠伢子，小雨跟你一道儿回来了没？昨日桂花婶子见了我，又问了呢，我还答不上来。”
杨若晴突然转过身来，问骆风棠。
提到小雨，骆风棠的表情变了下，变得有点古怪。
这一切没逃过杨若晴的眼。
“你咋这个表情？小雨她咋啦？”杨若晴问。
骆风棠皱了下眉头，道：“小雨今年，不打算回来过年了。”
“啊？为啥啊？”杨若晴惊讶了。
那丫头八月份回来参加她和棠伢子的婚礼时还说了，过年回来的。
“发生啥事了么？说好的回来过年，咋临时改主意了？到底出了啥事儿？”
杨若晴赶紧追问。
骆风棠道：“可能，跟宁肃有关系。”
“啥关系？”杨若晴顿时警惕起来。
“宁肃也留在南方军营过年，所以两个人打算双宿双飞了？”她问。
骆风棠深吸了一口气：“宁肃……要回家订婚了，在我动身回来的时候，他已先我一步接到家书回去了。”
“草他二大爷的！”
杨若晴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桌子上，直接爆了粗口。
“那个渣男，人渣，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把小雨当啥了？”
“没那个本事不敢娶，就甭来招惹人家姑娘啊，就甭送簪子啊！”
“现在好了，弄得人家姑娘为他失了魂丢了心，他拍拍屁股回家订婚去了？”
“我诅咒他洞房阳、痿，生儿子没*******杨若晴气不可遏，把自己能想到的脏话都给骂了一遍。
越骂越不解气，气得站在那双手叉腰哗啦啦喘着气。
看到她这副激烈的反应，骆风棠怔住了。
当他回过神来时，有些哭笑不得。
“消消气，你气成这样，气坏了身子，宁肃也瞅不见啊！”
他轻轻抚着她的肩，柔声安慰。
杨若晴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都交的些什么朋友啊？这样来糟蹋我小姐妹？”
骆风棠被骂得愣住了，随即一脸的尴尬。
“那啥……是我不好。”他赔着小心道。
“晴儿，你打我吧，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消气……”
他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
杨若晴赶紧收回手来。
“哎，我这是真气坏了，把火气撒到你身上了。”
她道，“你是你，宁肃是宁肃，他做的错事，不该你来挨打！”
手儿轻轻抚摸了几下他挨了打的胸膛，“小雨也是个傻丫头，要是她不犯傻，也不会让宁肃有机可乘去伤她的心。”
“更不会这过大年，千家万户都团聚之际，她还一个人躲在秀水镇疗伤。”
“这事儿啊，说到底，是他们两个的事。”
“我们是局外人，不好干涉，这会子不说他们的事了。”
“回头我去跟桂花婶子那说一声，咱开开心心的过年。”
等明年我见着了宁肃，啥都不说，直接替小雨给他一巴掌得了！
……
夜里，杨若晴和骆风棠洗漱完毕，正要上床睡觉。
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异动。
“啥响动？”杨若晴问。
“该不会是有不长眼的毛贼来偷咱家吗？”她问。
骆风棠勾唇：“有追云在，那贼来了也得吓个半死。”
说话的当口，屋外，北风传来了野兽的吼声。
有些飘渺，可是，两个人却顿时听出了那是狼的叫声。
“从村子后面的树林那个方向传来的！”骆风棠立马辨认出了声音的准确位置。
“难道是找追云的？”杨若晴问。
骆风棠道：“走，出去看看！”
两个人快步出了屋子，径直朝追云平常栖身的那片假山奔去。
只见一道白色的光影一闪而过，如流光飞逝，从那边高高的院墙上一跃而出。
下一瞬，它已落在院墙外面。
“果真是找追云的，我们也看看去！”
杨若晴道，两人也随即翻越出了院墙，跟了上去。
一路跟出了村子，来到了村后的树林边。
“咦，那七个家伙，不正是追云手底下的七个跟班吗？”
杨若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树林里并排站着的那七匹彪悍威风的狼。
有黄狼，白狼，只看到一双绿色铜铃般眼睛的，就是黑狼。
每一匹狼，都有着不容忽略的霸气。可是当追云往它们几个面前一站，那王者的气势顿时将它们几个的气势覆盖了。
其中那匹黑狼俯下身姿，口中发出低沉的声音。
杨若晴听不懂，但是猜测，黑狼应该是在用狼族的语言跟追云汇报着什么事。
很快，那边一匹望风的狼就发现了杨若晴和骆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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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追云，却转过身来，紫色的瞳眸锁定这边的杨若晴和骆风棠。
然后，一个纵跳，来到了杨若晴的身前。
它仰起头，朝她低嚎了一声。
然后转身，朝身后黑压压的群山望了一眼，又再次转过身来望着杨若晴。
那瞳眸里想要传递出的意思，杨若晴一看就明白了。.
“不是那样子的！”
杨华明冲了过来。
“是我大哥不用心，叫他出来烧香莫抽旱烟，还要抽，火星掉到地上把茅草给点着了……”
“老四，你瞎说啥呢！”
老杨头喝了杨华明一嗓子。
杨华明一脸憋屈。
“为啥不能说？只要长了眼的，都晓得这火是咱老杨家挑起来的。”
“既然是咱老杨家挑起来的，我就要把那个始作俑者推出来，为啥要咱一个个帮着大哥背黑锅？”
杨华明的嗓门，吼得比老杨头的嗓门还要响亮。
老杨头怔住了，呆呆看着杨华明，最后气得脸色都变了。
边上，杨华忠和杨华洲都过来劝杨华明，“算了老四，少说两句，今个过年。”
“是啊，火扑灭了就成了，大家都甭说了。”
里正和其他村民们看到老杨家父子两个都吵起来了，质问的话也都不好再说了。
“你们家老大呢？咋没见他人影？”
人群中，有眼尖的问。
众人这才发现，杨华安当真不在。
老杨头四下张望了一番，“奇了怪了，先前扑火的时候，我还听到他咳嗽，那声响就在我跟近不远处呢，哪去啦？”
这时，骆风棠的声音从一旁那堆烧焦了的树木后面传来。
“大家快来啊，杨大伯在这呢，他昏过去啦！”
众人皆惊，赶忙儿围拢过来。
果真，杨华安躺在地上，脸上被烟灰熏得跟黑炭似的。
眉眼紧闭，一动不动。
“福伯呢？福伯快来呀！”
“来了来了！”
上山烧香的福伯也赶紧奔了过来，把供奉祖宗的茶水都灌给杨华安了。
又是推柔，又是其他的折腾，杨华安一阵剧烈咳嗽后，总算是睁开了眼皮。
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又瞅了眼周围这大火之后的树林，杨华安想起来了。
“呃……咳咳咳……”
他又是一番撕心裂肺的咳嗽，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却没人给他拍背。
大家伙儿找到了他，看他醒了，各自散了。
杨华忠兄弟们在那边收拾空篮子啥的，杨永仙兄弟也都没有过来问候杨华安半句。
对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老是给众人扯后腿的人，大家伙儿都心凉了。
当然，还有一个人蹲在杨华安的身旁，不离不弃。
那个人就是老杨头。
“老大，你还好不？能站起来不？”老杨头焦急的问道。
杨华安咳完了一阵子，总算消停了几分。
“爹，你扶我起来。”
“诶，好，好！”
老杨头赶紧把杨华安给搀扶了起来。
“咋样？能成不？要是不成，我就喊老三他们来驮你下山。”老杨头问。
杨华安摇头：“他是不会驮我的，我又不是个废人，爬，我也能爬下山去！”
一场烧香祭祖活动，以一场大火宣告结束。
老杨家这边众人收拾了一番下了山，杨若晴等也回了对面山腰，去接了王翠莲一块儿回了村。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昼了，日头渐渐偏西。
杨若晴对王翠莲道：“大妈，照着之前咱商量好的，今年的年夜饭你和大伯都去我们那吃。”
“等明日大年初一，我们再回来吃。”
对于商量好的事情，王翠莲没有推辞。
妇人很爽快的点头：“好，我换身衣裳就过去帮你一块儿烧年夜饭。”
杨若晴欣然一笑：“好啊，那我就先回去等你了。”
“成，你赶紧去吧。”
杨若晴和王翠莲筹备年夜饭，拓跋娴也破天荒的来了灶房。
“在暖炕上窝了一个冬天，今日过年，我也想来灶房看看你们做菜。”拓跋娴道。
杨若晴一边麻利的切着菜，听这话很是高兴。
“当然好啊，不过灶房有点冷，我怕您受不了。”她道。
拓跋娴道：“没事，我穿的多。”
王翠莲抱着柴禾从外面进来，闻言笑着道：“娴夫人要是不怕脏，可以坐到灶门口去，等会灶膛里的火势起来，那里可暖和啦！”
拓跋娴一看，农家的土灶，底下有两个灶口，分别对应着锅台上的大小两口锅。
“嫂子，你伺弄哪个灶口啊？”拓跋娴问。
王翠莲道：“我两口灶底一块儿伺弄，你这来了，你就坐里面吧。”
“等会里面锅烧饭，我把硬柴往里一塞，火势就旺了，一顿饭都不用管，你只管烤火就成。”
于是，拓跋娴坐到了里面灶门口，王翠莲坐在外面。
锅台这边，洗菜切菜配菜炒菜，全都是杨若晴一个人包揽。
“看晴儿炒菜，比看歌舞还要有趣呢！”
拓跋娴一脸惬意的背靠着身后高高的柴草垛子，眯着眼，视线追着杨若晴的身影转。
“那刀法，菜的花样，搭配的真好看，就跟雕花似的。”她再次由衷赞道。
边上，王翠莲也是笑得一脸的憨厚。
“是啊，晴儿会持家，炒菜更是得了她娘的真传，咱村人都晓得的。”
听到婆婆和大妈都这样夸赞自己，杨若晴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手下的忙碌，也更加带劲儿了。
“晴儿，今夜的年夜饭，你打算整多少道菜呀？”王翠莲问。
杨若晴道：“大妈您觉着多少个菜比较好呢？”
王翠莲想了下，道：“娴夫人，你骆大伯，你阎大伯，你和棠伢子，还有我，这有六个人。”
“嗯，至少得弄六个菜，六六大顺嘛。”
听到王翠莲的话，杨若晴笑了。
“我打算做十道菜，十全十美。”她道。
王翠莲眼睛亮了下。
转头对身旁的拓跋娴道：“咱庄户人家，一般过年能做六道菜的，就是家境殷实的人家了。”
“咱晴儿一口气做十道，这真是跟办喜酒似的。”
拓跋娴
也笑。
对于山珍海味，拓跋娴吃得多了。
可是，对儿媳妇接下来要做的这十道菜，拓跋娴还是忍不住期待起来。
这闺女，做菜是一把好菜。
推陈出新，一样的食材百样的做法，总是能给人一种期待和惊喜。
接下来，在拓跋娴和王翠莲的聊天中，杨若晴开始进入正式的炒菜环节。
因为骆铁匠和骆风棠已经拿着炮仗和供品之类的，开始动身去村南边的土地庙那块了。
等到他们从土地庙那回来，就差不多该吃年夜饭。.
“这就是我的三点要求，望你能赞同。”小老杨头最后道。
老杨头重重点头，抬手握住小老杨头的手：“这三点，就算你不说，我自个也会去做的。”
“你放心，老二娶继室这事儿，只要有我和他娘在一日，就一定会把好这个关！”
暖桶里，谭氏也发了话。
“小叔子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了，有我老婆子在，外面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甭想进我老杨家的门！”
“老二要是敢不听话，我剥了他的皮！”
听到老杨头和谭氏的这番保证，小老杨头放了心。
坐了一会儿，闲话了一会家常，小老杨头起身回去了。
杨华忠和杨华洲兄弟送小老杨头到屋门口，才刚返身要进屋子，前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跑进了屋里，差点撞到杨华忠身上。
“大嫂，你咋啦？咋跑这般快？”
杨华忠扶住金氏，询问道。
金氏说不出话来，只能朝着前院那边一个劲儿的比划，嘴里啊啊啊的乱叫一气。
众人都看懵了也听懵了。
是杨若晴突然出声道：“大妈像是在说大伯的事……”
众人回过神来，老杨头第一个站起身：“快快快，去前院看看啥情况！”
一伙人全去了前院，连谭氏都来了，让孙氏扶着。
前院，杨华安的屋子里。
杨若晴跟在杨华忠他们的身后走进这屋子的刹那，胃里面一阵翻涌。
这屋里的气味儿，尼玛的怪。
尿骚味儿，鞋子的臭味儿，汗臭味儿，以及一些说不出名儿来的臭味儿混合在一块儿。
再加上那些杂乱无章的衣物鞋袜，简直、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沼气池！
而杨华安就躺在那堆皱巴巴的被子中间，下半身在被子里，上半身趴在床边。
正在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地动山摇。
而床前的地下，吐了一堆的污物。
跟胃液粘在一块儿，只扫了一眼，杨若晴就赶紧错开视线，恨不得抠下自己的眼珠子甩水里洗洗。
床那边，传来了老杨头的惊呼：“老大，老大你咋咳成这样啊？”
“天哪，这是啥？咳血？”
随着老杨头的呼声，杨华忠兄弟们全都围拢了上去。
“是血丝！”
杨华忠沉声道。
老杨头的脸色顿时大变。
“咳血了这还得了？快快快，永仙，你快去请福伯过来。”
杨永仙应了一声，仓惶跑出了屋门。
这边，老杨头又在喊：“永进，永进呢？”
“二哥他们去二嫂娘家拜年了。”杨若晴应道。
老杨头道：“青小子你快去一趟孙家大院，喊你二哥二嫂他们家来！”
杨永青正要出去喊，刚好杨永进和曹八妹回来了。
刚进这屋，杨永进就被老杨头喊过去了，看到自己亲爹这咳出的血，杨永进顿时也慌了。
曹八妹也想过去看看，可是才到近前，就被那股子怪味儿熏得差点吐了。
她现在是怀孕第二个月，正是害喜害得严重的时候。
当下捂着嘴就跑出了屋子，扶着墙角干呕。
“娘，我去照看二嫂！”
杨若晴对孙氏那交代了一声，也赶紧追出了屋子。
屋子里面，众人围在杨华安的床边，焦急的等待着老村医福伯的到来。
屋子外面，杨若晴轻抚着曹八妹的后背，并递过去一块赶紧的帕子。
曹八妹总算是缓了一些，她转过身来背靠着土砖墙壁，吁出一口气。
“咋样？有没有好一点？”
杨若晴盯着曹八妹略显苍白的脸色，担忧的问着。
曹八妹对杨若晴挤出一丝笑：“好多了。”
“那就好，等会福伯来后，你还是莫进去了，省得又被刺激到。”杨若晴叮嘱。
曹八妹点点头。
“公公咋会这样呢？晴儿，他不会有啥大事吧？”曹八妹有些担心的问。
杨若晴道：“照理说，应该不会的。你看我爷奶，身体都健朗着呢，这遗传应该是很好的！”
“那我公公咋会咳血呢？”曹八妹问。
杨若晴道：“咳血也分好多种情况啊，可能是咳得太用力，把喉咙破了点皮，带出了一点血丝。”
曹八妹道：“听永进说今个上山烧香我公公被烟熏得都昏迷了，你说，有没有可能还是跟那个有关？”
杨若晴想了下，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屋里面吵吵囔囔，屋外面，杨若晴陪着曹八妹在那担忧着。
很快，杨永仙就请来了福伯。
往常要是福伯出急诊，屁股后面保准跟了一批看热闹的村民。
可今夜，是大年夜。
大家忌讳，都不跟来看热闹了。
于是，福伯轻轻松松就进了屋子，给杨华安诊断起来。
杨若晴就陪着曹八妹站在门口等结果。
很快，福伯就出了结果。
杨若晴侧着耳朵听福伯跟老杨头他们交待，大概意思应该就是杨华安的嗓子不大好，有火毒。
鉴于杨华安自己所说的胸肺和后背发疼的症状，福伯给出的诊断还是跟今日上山爬山，扑火，挥舞手臂啥的把肌肉给拉伤了。
然后又被烟熏的，所以才会出现这些症状。
福伯开了一副调理的药，让先煎着喝。
然后又在饮食方面叮嘱了一番，重点指出在服药的七日内，坚决不能沾一滴酒，也不能抽半口旱烟，更不能吃辣东西。
不然，复发起来会很棘手。
“永仙，永进，你们都记下来了吧？等会可要照着福伯的吩咐去做啊！”
老杨头在那叮嘱杨永仙杨永进兄弟，兄弟两个连连点头。
杨永进道：“哥，你留下来照看爹，我送福伯回去，顺便买药带回来。”
杨永仙点头道好。
兄弟两个分头行事。
这边，老杨头又来到杨华安的床边，老
汉抬手紧紧握住杨华安的手，皱纹横生的脸上，一片疼惜。
“老大，莫慌啊，吃了药就会没事的。”老汉道。
杨华安靠坐在床上，听到老父亲的话，虚弱的点了点头。
老杨头又道：“先前老村医的叮嘱你也听到了，接下来这段时日，你得熬着点儿。”
“等把身子完完全全养好了，就行了，烟酒不能沾，自己要有分寸啊！”.
“情况有点棘手。”骆风棠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来到杨若晴跟前。
“咋样个棘手法啊？”杨若晴接着问。
骆风棠皱了下眉，看了眼四下，确定无人经过。
他压低声道：“说是肺痨。”
肺痨？
杨若晴讶了下。
肺痨是古代人的一种说法，搁在现代叫肺结核。
这种病，传染性很高，在现代，因为有抗生素什么的，治疗几率也只是相对提高了一些而已。
搁在这古代，肺痨，就是绝症。
“那接下来来咋整？我爷他们咋说？”她又问。
骆风棠摇头：“大家都没了主意，你爷央求着那怡和春的大夫给治。”
“大夫说他治不了，让他们要么去县城或郡里更大的医馆去瞧。”
“我是岳父悄悄拉我出来，打发我回来跟你们这说一声，省得你们见我们好久没家来担心。”
听完骆风棠的话，杨若晴明白了。
“我爷他们估计一会儿也要回来了。”她道。
这大年初六，镇上的铺子和医馆都得要过完元宵才正式开张营业的。
古时代人在尊重传统这块，远比快节奏的现代人要浓郁得多。
正月里就好好过年，走亲访友，有的村子还要唱大戏。
等到过完了元宵节，才正式开张。
压根不存在正月初一初二就往江浙沿海一带跑，去外面打工的情况。
“我猜测我爷是不会放弃对我大伯的治疗的，等他们今天回来，肯定还要就这个事开家庭会议的。”她接着道。
“你一宿没睡，赶紧回屋来洗个澡补个觉，其他的事儿睡醒了再说。”
“嗯，也只能这样了！”
照看骆风棠睡下后，杨若晴来了孙氏这边。
杨华忠他们还没有回来，金氏刘氏鲍素云以及谭氏还有曹八妹全都来了孙氏这边。
妇人们聚在一起等消息。
杨若晴一眼看到谭氏的眼睛都肿了，气色也不太好。
显然，昨夜这老太太也是担心了一宿没合眼。
“晴儿过来了！”
刘氏眼尖，杨若晴才刚踏进院子，她就喊了一嗓子。
“晴儿，听说棠伢子家来了，咋样？镇上啥情况啊？”刘氏抢着问。
杨若晴看了眼堂屋里这一众妇人，摇摇头：“他回来的时候，结果还没出来呢。”
“结果都没出来，那回来做啥？”刘氏问。
杨若晴冷冷看了刘氏一眼：“是我爹打发他回来的，爷们都走了，家里连个男丁都没有，不放心。”
刘氏撇撇嘴，不好再说啥。
大家都在沉默的等着，堂屋里气氛有些凝重。
“我去后院上个茅厕。”
杨若晴交待了一声，往后院走去，并丢给曹八妹一个眼神。
曹八妹会意，赶紧起身跟了过去。
两人来到后院，曹八妹道：“晴儿，你让我过来，是不是有啥事要说？”
杨若晴压低了声道：“你这怀着身子的人，接下来真要当心点了，我大伯是肺痨。”
“嘶……”
曹八妹倒吸了口凉气，惊得眼珠子都睁圆了。
“啥？肺、肺痨？”
“嗯！”
“那不是绝症吗？”
“嗯，没得治，镇上医馆不收，估计爷他们也快回来了，应该正在路上。”杨若晴道。
“二哥那里，你也得私下提醒两句，”杨若晴接着道，“不是咱不顾亲人关系，只是这病传上就死，你还怀着孩子，病毒可是不长眼睛，不分亲疏的！”
曹八妹咬紧了唇，一脸凝重的样子。
“道理，我明白，也晓得晴儿你是真心为我们好。”她低声道。
“可是，永进是他儿子，我是媳妇。”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不在床前伺疾，说不过去啊，别人也会戳脊梁骨的。”曹八妹道。
杨若晴蹙眉。
“戴口罩，主意消毒，多当心，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曹八妹轻轻点头：“嗯，你跟我说这些，我心里有数了。”
杨若晴也点了点头。
这时，前院突然传来刘氏高亢的嗓门：“呀，回来啦回来啦！”
然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往院子那边涌去。
这边，杨若晴对曹八妹道：“应是回来了，咱也去瞧瞧。”
“嗯！”
……
两人快步来到院子外面时，刚好瞅见两辆马车过来。
前面那辆，赶车的人是杨永进，边上坐着老杨头。
马车从院子前面都没停，就就径直往村里那边去了。
车厢里，隐约还能听到杨华安的咳嗽声从里面传出来。
后面也有一辆马车，赶车的是杨华忠。
马车停了下来，杨华明杨华洲和杨永仙都下了车。
妇人们立刻就围了上去。
谭氏焦急的问他们：“你们大哥呢？他回来了没？啥情况？”
男人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大哥回来了，跟着爹和永进先回老宅去了。”杨华忠道。
“我问你大哥啥情况？没啥大病吧？”谭氏又问。
杨华忠看了眼杨华明几人，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像是达成了一致。
然后杨华忠对谭氏道：“没啥大事，大夫开了止咳的药，让家来慢慢调养着。”
“既然没大事，咋一宿不家来？”谭氏又问。
“老三，你们几个不是有啥瞒着我吧？”
杨华忠赶紧道：“哪里敢瞒娘啊，昨夜一宿没回来，是看大晚上来回奔波折腾人，就等天明了，亮皮亮眼的再回来更安全。”
听到这话，谭氏松了一口气。
“没大事就好，咳嗽不打紧，等开春天暖和了就好了。”她道。
杨华忠嗯了声，对杨永仙道：“永仙，你送奶回老宅去吧。”
杨永仙应了一声，走过去扶住谭氏：“奶，我送你回去吧。”
谭氏点点头：“
好，好，你爹没事，你奶我这下可以回去睡个踏实觉了！”
目送杨永仙和金氏一起送走了谭氏，这边，杨华忠脸上强装出的笑容消失无踪。
他看了眼面前这一众妇人，皱了下眉：“大家都来屋里，一会儿爹要过来说点事儿。”
众人一听这话，一看男人们这表情，都猜出有事。
大家赶紧回了院子里。
等到杨华忠去后院把马车放好，再重返前院堂屋时。
刘氏已经从杨华明那里追问出了杨华安的事，堂屋里，妇人们一个个都在那长吁短叹，抹着泪。.
老杨头点了下头，接着道：“家里所有男丁，全部陪你大伯去县城医馆，为他壮胆。”
“送你大伯去县城怀春堂，咱都不认得路。”
“晴儿你和棠伢子必须要有一个人带咱去。”
“你小姑那块……”
“这个九朝的礼，本来就是女人们去送的。”
“我是打算让你奶，带着家里的女眷和孩子们过去送礼。”老杨头道。
这边，杨若晴还没应声，骆风棠抢先道：“明日我陪大家去怀春堂，我认得路，晴儿就让她跟随岳母她们去送礼。”
老杨头点头：“成，那事就这么说定了。”
“老三啊，你今夜把马儿喂饱点，明日一早咱就动身去县城。”
老杨头临走前再次叮嘱杨华忠。
杨华忠赶紧点头：“爹放心吧，我晓得了。”
……
吃过了夜饭，拓跋娴和阎槐安先回去了。
大孙氏她们过来孙氏这边坐了。
孙家人也都听说了杨华安的事。
“哎，明日就要去县城了，真希望镇上的大夫是误诊就好。”大孙氏道。
孙氏轻叹口气：“大家都这么盼着呢。”
边上，杨若晴道：“我也这么盼着呢，不过，镇上怡和春的那位老大夫，经验也是很丰富的。”
“他既然说我大伯是肺痨，十有**没错了。”
其他人都沉默。
过了一会儿，大孙氏又道：“永进那孩子实心眼，把积蓄全拿出来给他爹治病。”
“这个举动，是大孝子啊，咱也不好说啥。”
“可八妹这怀着身子，他们一家好几口都在镇上租着屋子住，家里的屋子也不好。”
“原本是打算再攒段时日盖屋子的，这下恐怕全都得添进去了。”大孙氏道。
孙氏再次叹气。
“若是全都添进去，能换回一个人，倒也赚了。”
就怕最后，人财两空。
……
隔天一早。
除了小安这样的小孩子，其他人都早早起来了。
隔壁院子，杨若晴和骆风棠也都起来了。
这大冷天，早上冻得都不敢伸手指了。
村口池塘里的水，都结了冰。
村里人都还裹在温暖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的睡着大觉。
可是老杨家人却都汇聚在大路边上。
前头那辆马车里，铺了被子。
杨永进将杨华安驮着塞进了车厢里。
杨华安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棉帽和手套。
脸上还戴着棉布口罩，就露出一双眼睛出来。
被塞进了车厢里，还在咳嗽。
然后，大妈金氏也钻进了车厢去照顾他去了。
看到大妈金氏这样一路都跟杨华安窝在一个小小的车厢里，杨若晴真为金氏捏了一把冷汗。
好人有好报，医院传染科的医生护士，不也都健健康康的嘛！
人到最后患病的时刻，总得有亲人陪在身边照料着啊。
不可能病倒就被放弃。
他杨华安可以那样冷漠的放弃自己的亲人，可是，自己的亲人却没有放弃他。
前面那辆马车是杨永进驱赶，车旁还坐着杨华洲。
后面的马车是杨华忠驱赶，车旁坐着杨华明。
后面车厢里，老杨头和身体赢弱的杨永仙坐了进去。
在两辆马车的最前面，骆风棠骑着黑色的马王静候在那里。
“路上当心，还是那句话，有啥情况，派个人家来说一声。”
杨若晴走了过来，对骆风棠叮嘱。
骆风棠点头，然后众人出发。
一直到男人们的马车走出了视线，再也看不到了，杨若晴才扶住孙氏的手臂，又招呼着鲍素云和曹八妹：“咱也回去吧，收拾准备一下，等会上昼陪奶去送九朝礼。”
众人点头。
杨若晴又重点看了眼刘氏：“四婶可莫要说漏了嘴，回头爷和四叔那边发起怒来，我们可拦不住。”
刘氏撇撇嘴：“咋都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来叮嘱呢？放心吧，我不傻。”
然后，妇人们各自散去，准备送九朝的礼物去了。
孙氏也在后院准备着，堂屋里，杨若晴把一只鼓鼓囊囊的绣花大荷包塞给曹八妹。
“这里面是二十两纹银，是我和棠伢子的一点心意，你收好。”她道。
曹八妹死活不要。
“我们有银子给公公看病，你和棠伢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银子真不能收。”曹八妹道。
杨若晴道：“我晓得你和二哥准备了银子给我大伯治病。”
“这二十两，你也收着嘛，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着手头也得留着一些钱才踏实啊！”
最后，曹八妹还是没能拗过杨若晴，收下了银子。
“晴儿，谢谢你们……”
曹八妹低下头来，轻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杨若晴笑了笑，抬手扶住她的肩膀。
“咱是一家人嘛，共患难嘛。”
……
上昼，妇人照着之前的约定，都带着各自的礼物，汇聚到了谭氏的东屋。
杨华安的事情，大家伙儿都谨遵老杨头的吩咐，瞒着谭氏。
谭氏脾气急，这眼睛就是当初发怒着急给急瞎掉的。
大夫说了，谭氏不能再受大刺激了。
不然，身体得出大岔子。
于是这会子，当众人来到东屋时，见到的谭氏，是充满着数不清的愉悦和快乐的。
“你们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我手里拿的这布是不是红色的？”
谭氏手里抓着一块大红的帕子问众人。
杨若晴点头：“奶，是红的呢。”
谭氏道：“那好，你帮奶把这红布呀，罩在床上的那只篾竹篮子上面，等会给你小姑那送去。”
“好嘞！”
杨若晴接过红布，来到床边。
探头一看，这篾竹篮子里，满满当当的礼品，全都是谭氏为杨华梅母子
三个准备的。
吃的，穿的，用的……
估计钱啥的，谭氏还收在身上见面再给吧？
杨若晴心道。
这时，谭氏问众人：“你们都准备些啥九朝礼？”
孙氏，刘氏，鲍素云都依序报了一遍，谭氏竖起耳朵听着，听得很是认真。
完事了，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不错，这礼不丢咱老杨家的人。”
“咦，大房呢？咋没听到你们大嫂的动静？”谭氏又问。
曹八妹赶紧站了出来，照着之前商量好的说辞道：“我婆婆要忙着照看公公，大房送礼的事儿是我去。”
“我准备的礼品，跟几位婶婶们准备的一模一样。”
谭氏点点头：“你代替你婆婆去也好，她又聋又哑，去了也不会说啥吉利话，也是丢人。”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看到妻子和小儿子都这么兴奋激动，杨华忠也很高兴。
他把目光转向同桌的杨若晴：“晴儿啊，之前你不是不让你娘去学堂打杂吗？咋这会子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呢？”
听到杨华忠的问，杨若晴笑了笑道：“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有两个考虑。”
“一，学堂招生的人数超过了咱的预想，仅桂花婶子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这才添了娘和大云婶子。”
“二呢，就是我大伯那边。”她道。
杨华忠和孙氏听到这话都讶了下。
“你大伯那边咋啦？”杨华忠问。
杨若晴道：“大伯自打确诊了是那病后，就被爷当做了重点保护对象。”
这几日，老杨头几乎把杨华安当做了一个孩子，呵护着，哄着，宠着，疼着。
啥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全都往杨华安那屋里送。
明确下令不准金氏跟杨永进他们回镇上，要把金氏留在家中专门照顾杨华安。
“大妈烧饭做菜，就那个样儿。”杨若晴接着道。
“这服侍的不出几日，铁定遭挑剔。”
“到时候大伯一个冲动，我爷一个拍板，直接就点名让我娘过去照顾他，那可咋整？”她道。
孙氏听这话，笑了笑：“那倒不至于吧？我是妯娌，不是他婆娘也不是他媳妇，没道理去给他伺疾啊！”
杨若晴道：“只有咱想不到的，没有我大伯和爷他们做不到的。”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早些把娘你调遣去学堂打杂得了。”
“横竖小安也要在那里蒙学，家里就留小花小朵看门。”她道。
孙氏没吭声，看向杨华忠。
杨华忠一直在沉思，这会子终于出了声。
“晴儿的担忧，也不无可能啊。”他道。
“我虽跟大哥是亲兄弟，可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得的这个病，我都不敢往他跟前凑。”
“真要是让晴儿娘你去照顾他，我还真不放心。”他道。
孙氏笑了笑，心里暖呼呼的。
一家人这边刚收拾完了碗筷，那边，杨永进和曹八妹一块儿过来了。
与他们一块儿进屋的，还有老杨头。
老杨头故意比他们小两口迟个几步才进堂屋，双手背在身后，脸板着，一看就像是在跟谁生气。
“这大晚上的，你们咋得空过来啦？”杨华忠问道，赶紧让出主位让老杨头坐。
来了这里，得坐桌边的主位，这是老杨头的习惯。
看到老杨头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后，孙氏忙地起身去泡茶。
老杨头对孙氏道：“老三媳妇不用泡茶了，我这过来就是说两句话的，说完就走。”
孙氏于是停在原地，听老杨头说话。
老杨头指了杨永进，对杨华忠和孙氏道：“明日就是十六，酒楼要开张了，进小子得去打理。”
“我的意思是，他爹那个情况，身边离不开人伺候。”
“就金氏一个，笨手笨脚的，还是个聋哑人，我怕她伺候不好。”
“想要让八妹留下来伺候她公公，进小子死活不答应，老三，你们帮我说说他，这混小子，现在我的话都不好使了，就听你们的！”老杨头道。
听到这话，杨华忠把目光落在杨永进和曹八妹身上。
杨永进一副皱着眉头，死咬着嘴唇的样子。
杨华忠实在不好问啊，一脸的为难。
这时，杨若晴出声了。
“爷，啥叫你的话对我二哥不好使了啊？”
“你可是咱老杨家的一家之主呢，你的话要是不好使，前几****爹和二哥他们会拼死拼活陪大伯去求医？”杨若晴问。
老杨头看了眼杨若晴，“要是我的话真好使，他为啥不答应让他媳妇留下来伺候你大伯？”
“养儿防老，不就是这个时候派上用场吗？”老杨头道。
不待杨若晴出声，杨永进道：“养儿防老，那儿子病得要死的时候，他这个做老子的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刚查出来有病，我就不计前嫌带着他到处求医。”
“还把我的积蓄全拿出来了。”
“他那病，又不是站不得坐不得，他那胃口现在比咱都好。”
“我娘都留在家里给他烧饭洗衣，他还不满足？还要留八妹在家里伺候？”
“八妹怀着孩子，受不得累，再说了，他那病是传染的，王会长都叮嘱咱要当心点。”
“要是八妹和孩子被传染了，咋整？”杨永进大声质问。
老杨头不吭声了。
沉默了好一会，他把目光转向杨华忠和孙氏的身上。
“没辙了，老三你们也听到了，为了孩子着想，八妹是不能留家里了。”老汉道。
“那啥，老三媳妇啊，只能辛苦你一下了……”
“不行！”
杨若晴直接出声，打断了老杨头的话。
“我娘没空，我娘得去学堂里烧饭，没那功夫照看大伯。”杨若晴直接道。
老杨头讶了下，有些不信。
杨华忠道：“是真的，学堂里几十号学生吃饭，缺人手。”
老杨头叹息：“那家里咋整？水来照看你们大哥……”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这话听得都烦了。
“爷，正如方才二哥说的那样，大伯现在又没有卧在床上起不来，能走能跑一顿吃的比咱都多。”
“大妈已经在家里专门伺候他了，你还不满意？”
“那你自个掏钱，去外面买两个丫鬟来伺候他吧。”
“当着二哥的面，我也不怕二哥不乐意，反正我家是没那个空闲！”
杨若晴说到最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老杨头不吭声了，阴沉着脸坐在那。
杨华忠也不说软弱的话，沉默就是支持杨若晴最好的表现。
杨永进开了口。
“爷，就这样吧，莫再折腾了，咱大家伙都有事要做，都要养家糊口！”
最后，老杨头没辙，只得就这样失望而归了。
杨永进和曹
八妹却没走。
“还有啥事啊二哥？”杨若晴问。
杨永进看了眼曹八妹，对杨若晴道：“晴儿，你和棠伢子几时去京城啊？”
杨若晴想了下，道：“明日十六，等学堂开学了，后日十七就动身去京城了呢。”.
老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晴儿，晴儿你是说，那个人……可能……还活着？”
拓跋娴一把抓住杨若晴的手，声音微微发颤。
杨若晴点头：“我是这么认为的，嫂子，你怎么看？”
她问站在一旁，一直沉默听着的萧雅雪。
小雅需也正沉浸在拓跋娴的故事中，听到问话忙地回过神来。
“我猜也是，应该还活着，只不过躲起来了。”萧雅雪道。
拓跋娴看着面前的二人，又看着脚边石碑上清晰的字。
喜极而泣。
“老天有眼，没让那个负心人死掉！”
“好，好得很！”
“我正愁着没处讨还公道呢，你活着就好，我终有一日要带着儿子，把你欠我们母子的，连本带息讨回来！”
拓跋娴说得咬牙切齿。
可是为啥，杨若晴却从中听到的是满满的激动和欣慰呢？
哎，婆婆还真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啊！
不过，这一趟，可算是没有白来。
至少，找到了公公还活在世间的线索。
等回去告诉棠伢子，他肯定也会很开心的，杨若晴暗想。
又陪着拓跋娴在石碑边站了好一会儿，听了一些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真真是让人感慨不尽啊。
原来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是有故事的。
都有那么一段肆意挥霍的青春时光……
只是可惜，拓跋娴的故事，注定是悲剧收场。
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却要分开，一分，便是十九年。
哎！
她已决定好了，将来她跟棠伢子，不管遇到了啥样的挫折，都要一起面对！
……
三人在水边又站了一会儿，最后把石碑上的字迹，重新用土盖住。
正准备离开这里回城的时候，萧雅雪望着那边的水里，脸色突然变了。
“呀，有人掉水里啦！”
循着她的声音，杨若晴和拓跋娴都望了过去。
拓跋娴神色也一紧，道：“是从上游漂下来的，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不会游水啊，怎么办？”萧雅雪道，开始在边上找竹篙。
“不要找竹篙，我来捞！”
杨若晴道，抽出腰间一卷软鞭。
这软鞭，是左君墨送的，专门给她傍身用。
用的材料很考究，平时不用的时候，就圈成几圈插在腰间，不显个头，也柔软，一点都不膈皮肤。
要用的时候就抽出来，抖开，足足两米长。
这会子，杨若晴身手敏捷的来到了水边，估摸着水里那人漂了下来，她手臂一扬，鞭子挥了出去。
直接就缠住了那人的腰，拽上了岸。
是个女人，虽然被水泡的衣服都松散开了，露出里面的春光。
可是，女人的一双被泡的苍白苍白的手，却死死抱着怀里的一只木匣子。
“是个女的，没死，还有气息！”
杨若晴检查了下被淹女子的情况，对那边的拓跋娴和萧雅雪大声道。
拓跋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把她带回客栈再说！”
……
“岂有此理，天底下咋会有这样为人夫的呢？妻子都落水了还不赶紧找人打捞？要不是我们看见，你找淹死了！”
客房里，听过了落水女子的自述，萧雅雪气得一巴掌拍在边上的桌子上。
“嫂子，你莫急躁嘛，接着听芸娘说啊！”
杨若晴坐在一旁，安抚萧雅雪道。
先前，她们把这个落水的女子救醒了，还给她换了一身衣裳。
该女子自称芸娘，京城人氏，昨夜跟随她夫君坐船从水路过，想去东面夫君的老家落叶归根。
在半途中，芸娘跟她夫君应该是发生了些争执。
芸娘一怒下抱着自己的首饰盒跳了河。
被河水冲到了卫城这边，直到被自己捞起来。
“夫妻之间，拌嘴是很常见的是，芸娘你一怒下就投河自尽，是不是太冲动了一点呢？”
杨若晴把视线落回床上芸娘的身上，柔声问。
芸娘靠坐在床上，一头乌黑靓丽的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露出外面的半边脸，则苍白得可怕，简直如同白纸，没有半丝血色。
听到杨若晴的问，芸娘痛苦的皱起了眉。
“恩人有所不知，不是芸娘我性子刚，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投河寻了短见。”
她道，声音沙哑得厉害，显然也是被这倒春寒的河水浸泡太久，受凉了。
“实不相瞒，我乃京城青楼‘香玉楼’的第一头牌。”
“我跟老鸨花姐，是情同手足的好姐妹，我们把香玉楼打理得极好，一度成为京城首屈一指的青楼。”
“虽然人前风光，可是，我却并不想在此道中越坠越深。”
“不怕诸位笑话，芸娘我最渴望的，就是有遭一日能寻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做回一个普通的女人。”
“直到某一日，我遇到了一位方姓的书生，他是上京赶考的学子。”
“他举止优雅，气度不凡，我对他一见钟情，我俩也私定了终身。”
“为了跟他在一起，我不惜离开了我的好姐妹花姐，带着这些年的积蓄，跟方公子离开了香玉楼。”
“我们在京城租赁了屋子，他看书写字，备战科考。”
“我则做些针织女红，虽然收入微薄，可是靠着我从前攒下的那些家底，日子倒也过得殷实。”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一个月许，某一日，方公子突然接到家中书信。”
“说是他娘亲病故，要赶着回去奔丧。”
“我便收拾了行囊与他同行，从京城码头走水路一路直下。”
“在途中，我无意间撞见了他跟同船的船家媳妇苟且。”
“我叱责他两句，他便扬手打了我。”
“这一路，他的恶行渐渐暴露，从前的斯文儒雅，竟是一张面具。”
“我百般忍
让，退步，但求他能姑息我们那一丝旧情。”
“他却变本加厉，对我千般辱没，万般打骂……”
“直到昨夜，船在卫城边一处码头停靠。”
“他又出去鬼混，回来时喝得大醉，打骂我之际，无意间说出一桩事。”
“原来，他当初去香玉楼接近我，不过是一个局。”
“是我的竞争对手，京城群芳楼的红牌紫烟姑娘派去的。”.
“三哥，算了吧，就一起吃顿饭，咱注意点应该没啥事！”杨华洲劝道。
杨华忠没吭声。
杨华明这时候提着裤子从后院过来了。
“呀，人都走啦？”
“嗯，都走了，大哥也去了。”杨华洲道。
杨华明讶了下，“他咋能去呢？你们没拦住？”
杨华洲道：“拦了，拦不住。”
杨华明双手拍在一起：“那这下完蛋了，咱还去吃个球啊！”
杨华忠看了眼杨华明：“不怕一万总怕万一，等会让孩子们尽量离远一点。”
兄弟三个也赶紧拿上各自的礼物，带着妻子儿女，浩浩荡荡去了老王家。
三月份，天气已经回暖了，这上昼日头照下来，身上暖洋洋的。
老王家在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招待客人。
客人主要是两拨，一拨是栓子娘的娘家人，还有一拨就是老杨家。
俩双子做百日，在这里又称‘认舅礼’。
栓子娘的娘家那边的舅爹家，和杨华梅娘家的舅舅们都要过来，回头还要给孩子正式取名字呢。
杨华忠几个赶到的时候，院子里的两张桌子上坐了人。
老杨头和杨华安他们坐在一桌，正跟栓子娘的娘家那边人说话。
王洪全和王栓子看到杨华忠等进来，赶紧过来招呼。
“喝茶，抽烟，磕瓜子……”
面对老王家人的热情招呼，杨华忠一个个心不在焉的。
坐凳子也都是尽量远离杨华安。
至于刘氏等妇人们，更是带着孩子坐在另一桌，压根就不往杨华安跟前凑。
杨华安好长时日没来参加这种场合，显得格外的兴奋。
“爹，我想去看看梅儿的俩双子长啥样儿，人家都说，外甥随舅，我要看看他们长的像我不！”杨华安很是高兴的道。
老杨头笑着道：“那你就去屋里瞅一眼吧，瞅一眼就出来喝茶。”
“好嘞！”
杨华安赶紧起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杨华梅怀里正抱着一个孩子在逗，谭氏坐在床边旁跟着笑。
王翠花守着另一只摇篮。
这时，杨华安往里探了个头。
“梅儿，大哥来看你和俩外甥啦！”
杨华梅一扭头，看到是杨华安来了，吓了一跳。
“大、大哥，你咋进来啦？”她问，声音里没有半丝喜，只有惊。
杨华安却不自觉，笑哈哈朝床边过来，口中道：“你这话问的，今个两外甥做百日，我这个大舅肯定要来瞅瞅啊！”
“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啊？快快快，让大舅瞅瞅。”
杨华安道，已经来到了摇篮边，俯下身去瞅里面睡着的孩子。
碍于情面，边上守着的王翠花赶紧站起身，“这是老大，刚睡着……”
“哦，哈哈，长得还真白，嗯，模样也周正，像我这个大舅！”
杨华安一边打量边道。
王翠花暗暗翻了个白眼。
长得周正就是像你老杨家人？扯淡！
但王翠花脸上还是赔着笑。
“双子他大舅啊，双子刚睡着，你去外面喝茶吧。”王翠花道。
杨华安摆了下手，“不急不急，还有一个还没瞅呢！”
他转身又来到了床边。
谭氏听到他过来，往边上让了让，一脸的欣慰。
又是儿子，又是闺女，如今还添了一对外孙，谭氏满足死了。
“小双啊，快快快，让你大舅瞅瞅你。”
谭氏宠溺的声音响起。
杨华安也已到了近前，朝床上探出头去，想要瞅杨华梅抱在怀里的孩子。
杨华梅一脸的纠结，抱着孩子，屁股往边上挪了挪。
“抱过来一些，我瞅不见！”
杨华安道。
杨华梅没辙，只得把孩子的帽子往上抬了几分。
杨华安笑眯眯打量着睁开了眼的小双，笑道：“哟，这个咋这么黑呢？长的也不好看，不像咱老杨家人啊！”
杨华梅不爽了。
“大哥你瞎说，他们是双子，一样的模样，那个好看，这个也丑不了！”她道。
杨华安哈哈笑。
“哎呀，是大哥说错话啦，好好好，小双也标志。”
“来来来，大舅抱抱！”
杨华安伸出手来，要从杨华梅怀里接过小双。
杨华梅侧了个身，“大哥，还是我抱吧，他认生。”
“笑话，才三个多月，晓得个啥？”杨华安道。
“快快快，让我抱一下。”
杨华安催促。
杨华梅纠结，一旁的谭氏也跟着催促。
“梅儿啊，你大哥这是真心稀罕小双呢，他自个的几个儿子，都没见他抱过。”
“你就把小双让你大哥抱一下呗！”谭氏道。
杨华梅没辙，一咬牙，将小双放到了杨华安的手里。
杨华安可高兴了，抱着小安在眼前打量，还埋下头去，用自己的额头去轻轻碰触小安的额头。
看得杨华梅在一旁紧张得要死，那边知道杨华安病情的王翠花也是捏了一把汗。
“大哥，差不多了，小双该吃米糊睡觉了，孩子给我吧……”
杨华梅伸手欲接。
杨华安却不还，抱着小安转了个身，让杨华梅扑了个空。
“这孩子好耍，让我再逗一会嘛！”杨华安道。
为了表示自己对外甥的喜欢，他摘下嘴上的口罩，埋下头要去亲孩子的小脸。
杨华梅再不能忍了，猛地扑过来一把将小双给抢回了自己怀里，然后站得远远的。
这个举动，让杨华安很不爽，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冷了下来。
“梅儿你做啥呀？我亲下你孩子是给你们面子，又不是要吃了他，瞧你那紧张劲儿，不像话！”杨华安数落着杨华梅。
杨华梅一脸的憋屈。
“大哥，我晓得你是稀罕我孩子才这样。”
“可你自个身上带着病，你就得主意点啊！
”
先前摸大双的脸，这会子要亲小双……
肺痨耶，谁染上谁死！
杨华梅一阵后怕。
这边，杨华安听到她这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梅儿你啥意思？你这是嫌弃你亲哥么？”
“不是嫌弃……”
“不是嫌弃那是啥？”
“我……”
“你啥你？你亲哥我大病一场，他们都买东西去探望我了，就你没去！”杨华安道。
杨华梅更委屈了，“我不是让栓子买了肉去探望你了嘛？”
“栓子是栓子，你是你！”杨华安喝断了杨华梅的话。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你想要的，他偏不给，你不想要的，他非要塞给你。”
“十五岁那年，我夺得了京城青楼的花魁之冠。”
“好多大青楼的老板都想要挖我墙角，我跳巢了，带着花姐一起。”
“花姐是因为我，才把自己的前尘给断了。”
“现在她容颜毁了，轮到我这个妹妹来照顾她了。”
“有花姐背后的指点和打理关系，我在欢场越混越好，最后，我们姐妹联手，将青楼盘了下来，改了个名叫香玉楼。”
“我们姐妹一起打理香玉楼，我台前，她幕后，这几年我们姐妹携手，把香玉楼打理得有声有色。”
“花姐对楼里的姐妹们都极好，大家都是苦命人，不然也不会沦落到青楼卖笑。”
“我们开香玉楼，赚钱固然是首要，其他也是为了让我们有个栖身之处。”
“只可惜，我不争气，遇到了方公子，动了心。”
“是我露出了破绽，给了竞争对手可乘之机。”
“我在船上被他们逼得投河自尽，而这边，他们还是不放过花姐和香玉楼的姐妹……”
“晴儿，跟你说了这么多，现在你能明白，为何我这么懊恼了吧？”
芸娘抬起一双泪眼看着杨若晴：“因为我就是个罪人啊，一切皆因我而起！”
听完芸娘的故事，杨若晴也是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虽然我还没跟花姐打过交道，但是听你这样一说，我倒也对那个老大姐有了很多亲近的好感呢！”
杨若晴道。
善良，仗义，有担当。
“芸娘，你别太担心，花姐和香玉楼的姐妹们，我一定会想法子救出来的。”
杨若晴再次道，“只是，我这初来咋到，要摸清楚情况，得花费点功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芸娘点头，眼底燃起一丝希翼。
“我等，只要能把花姐他们救出来，不管多久，我都等！”
“嗯，那就好，饭菜都快要凉了，你赶紧吃掉。”
“好，我吃！”
芸娘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怕她噎着，杨若晴还专门给她倒了一碗热茶放在一旁。
芸娘吃饱喝足，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杨若晴问她：“香玉楼的事，关键点应该还是在庆国公府的小公爷身上。”
“芸娘，你跟那位小公爷，从前私交咋样？”她问。
提到庆国公府的小公爷，芸娘的眉头就忍不住蹙了起来。
“谈不上私交，小公爷是我的入幕之宾，也是全京城每一家青楼，稍微有点姿色的姑娘们的入幕之宾。”芸娘道。
“啊？原来还是个花间浪子啊？”杨若晴道。
芸娘轻轻点头：“有钱，有权，有势。”
“我不晓得他在权贵圈中口碑如何，不过，却是坊间的名人。”
“能玩的，不能玩的，他都能玩出新高度。”
“斗鸡打狗，吃喝嫖赌，挥金如土，是纨绔中的巅峰。”
“听说，小公爷养的狗，是从北方弄过来的特殊血统的狗。”
“那狗的价钱，能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盖一座两进的院子呢，狗吃的，比很多人都要讲究！”
“还有啊，我离开京城之前，还听说小公爷打算从京城各大青楼里，广选美女。”
“高价买这些选中的美女过去，然后调教出自己的专用歌舞姬，供他娱乐。”
听到芸娘对小公爷的那番评价，杨若晴笑了。
这样的纨绔子，每个时空都不缺呀
前世她生活的国家，也有一个家伙。
仗着他老爹有钱，自己玩的天翻地覆，还拉了自己的御用女团。
哎，投胎是门学问啊！
跟芸娘那又打听了一些京城坊间的事情后，杨若晴回了自己屋里。
……
杨若晴发现了一个很悲催的问题。
那就是，她带过来的衣物，不够换洗的了。
出门前，还是寒冷的冬天，正月十七，她是穿着厚厚的棉衣上路的。
包袱里也带了好几套换洗的，可是，到了这京城，已经是农历的三月初。
天气早已回暖，身上这些衣物就显得很累赘了。
而且，芸娘也没有衣服，她这几日一直是在穿萧雅雪和杨若晴腾出来的衣服。
三个女人一合计，打算留萧雅雪在客栈陪伴拓跋娴，杨若晴和芸娘一块儿上街去买几套换季的衣裳。
杨若晴是故意要拉芸娘去街上的。
芸娘这两日在客栈里，都是心事重重，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垂泪，为牢狱中的花姐她们担忧。
杨若晴想要带芸娘出去散散心。
“芸娘，我不认识路，你必须陪我去一趟！”杨若晴如此道。
芸娘想了想，点了头。
“我之前前面有一家‘锦绣轩’，那里的衣裳料子还有成衣都很周全。”
“从前我还在香玉楼的时候，穿的衣裳，都是花姐在他们家买的，做工还不错。”她道。
提到花姐，想到以前的一幕幕，芸娘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苦涩。
杨若晴赶紧道：“成，那就去他们家。”
杨若晴倒不需要怎么乔装改扮，不过芸娘则需要掩饰一下了。
曾今的青楼头牌，蝉联了好几届的花魁，虽然早已淡出了这个圈子，难保还有人认得她。
于是，芸娘把自己改扮成了一个男子。
脸上还做了一些修饰。
“哇，不愧是花魁出身啊！”
屋子里，杨若晴围着一身男装的芸娘，连连点头。
“这么俊俏，要不是晓得你是女儿身，我都忍不住要倾慕你啦！”她打趣道。
芸娘苦笑，“再俊俏，也不过是一张皮囊而已。”
杨若晴道：“有一张好皮囊，就是老天爷的眷顾啦，不晓得有多少女人做梦都想要一张好皮囊呢！”
整容啥的，使劲儿的把刀子往脸上招呼。
割的割，拉的拉，磨的磨，到最后，口
歪嘴斜，整出一张僵尸脸来。
何必呢！
瞎折腾！
“芸娘啊，你要是能打起精神一些就更俊啦。”
杨若晴接着道，“你要是个男的呀，我都不想要我家棠伢子，都想要改投你的怀抱啦！”
这话，逗得芸娘终于露出了这两日来的第一丝笑容。
“晴儿姑娘真会说笑，你家风棠人中龙凤，你眼底还能看得上别人？”芸娘道。
杨若晴老脸不红，嘿嘿一笑，“那倒也是哦！”.
跟杨若晴这赔礼道歉了一番，还给杨若晴做了个揖，蛋疼的万庆春被他的手下们扶上了马，狼狈离去。
看到万庆春离开，芸娘松了一口气。
而杨若晴则是勾唇，暗暗冷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算你是京城头号纨绔，跟真正的龙子龙孙比起来，还是个屁。
“杨姑娘，现在误会都已解除了，接下来你是否可以赏星云一个面子，陪星云去那边茶楼喝早茶呢？”
齐星云低缓好听的声音传进杨若晴的耳中，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视线落在齐星云的身上，杨若晴微微一笑。
“多谢云王爷为我们解围，这个情，我承了。”
“不过，早茶就免了吧。”
“我们都是吃过了出来的，况且这会子还赶着回客栈去有事，等下回云王爷去了望海，我请王爷吃大餐！”杨若晴道。
齐星云勾唇：“星云近些时日的行程安排中，应该都不会去望海那一带。”
杨若晴道：“王爷是大忙人，国之栋梁，近期不去，将来肯定还会去的嘛，到时候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尽地主之谊就对了嘛！”
齐星云道：“也好。不过……”
他从袖底拿出一张烫金的请帖，递到杨若晴的面前。
杨若晴讶了下，“这是……？”
齐星云眯起眼笑，“邀请函，寒舍的海棠花这个时节开得不错，星云置办了一场小型宴席，打算邀请一些好友过来赏花，聚聚。”
杨若晴恍然。
贵族圈子里的交际会啊。
那些被邀请的好友，一个个肯定是非富即贵，背后代表着势力的咯。
杨若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接。
齐星云道：“星云知道你们眠牛山里繁花似锦，我那院里几株海棠实在无看点。”
“赏花只是一个濠头，主要是想要聚聚，杨姑娘，赏个面子，如何？”
杨若晴抬头，看到齐星云那含笑的凤眼。
虽然这眼底满是真诚，可是，真诚背后却蕴藏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杨若晴嘻嘻一笑，“哎，不是我不给面子，是云王爷你小气啊！”
“嗯？”齐星云挑眉。
杨若晴接着道：“我可是跟着我夫君一块儿来京城的，我可不能撇下他一个人跑去赏花呀，妇唱也要夫随嘛！”
“夫君？”齐星云讶了下。
“杨姑娘你几时成了亲？夫君是……骆将军？”他问。
杨若晴笑着点头：“成亲都大半年了呢，对呀，就是他，没别人了！”
齐星云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黯然。
但他很快便露出笑意来：“有情人终成眷属，星云恭贺你们。”
然后，他再次抽出一张烫金的请帖来交给杨若晴。
“海棠花会在三日后，届时，希望你们二位过来赏花喝酒，风雨无阻。”他道。
杨若晴也很爽快的收下了请帖，“好啊，一定去，天上下刀子顶个案板也会去的。”
齐星云再次一笑，“如此，那星云便先告辞了，我们三日后再见。”
“好，云王爷慢走。”杨若晴挥了下手里的请帖，道。
齐星云临走之际，又看了芸娘一眼。
芸娘赶忙儿垂下头来，对齐星云欠身行了一个恭送的礼。
齐星云方才转身，翻身上马从容离去。
小公爷和云王爷都相继离去，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都渐渐散了。
“晴儿姑娘，原来你跟云王爷相识啊？”芸娘惊喜的问杨若晴。
杨若晴点头：“在南方的时候，打过几回交道。”
芸娘道：“怪不得云王爷为我们解围呢！”
小公爷见着了云王爷，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香玉楼的事，要是云王爷能够帮忙……
芸娘的心里，转过这个念头。
但她却没有跟杨若晴这说出声。
晴儿姑娘说了，已经在周旋香玉楼的事。
那就要相信晴儿姑娘，不要急，不要催，也不要多问。
连云王爷都对晴儿姑娘这么好，晴儿姑娘不简单，肯定能兑现承诺的。
此时，杨若晴可没心思去揣度芸娘的心里想法。
她望着齐星云离开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思忖。
沐子川说张大人去督造修建皇陵的事去了，所以这几日才没功夫接见她和棠伢子。
肯定是皇帝上了年纪，感觉到了自己大限不远了，所以忙着盖坟墓。
底下这些皇子们，一个个都成年啦，就跟那狮群和狼群中的后起之秀似的，一个个都觊觎这那个宝座。
所以，朝堂上从上到下，暗地里都在进行着势力的较量，各方人马都在站队。
海棠花谁没见过啊？
齐星云搞这么个花会，说白了就是要拉拢人。
嗯，她自己应该是没啥东西是齐星云能看得上的，可棠伢子就不一样了。
他是大齐年轻一辈的将军中的佼佼者，被皇帝和兵部奖励了好几回。
手底下还有自己的军队——骆家军。
他去了，齐星云保不齐会想要拉拢。
嘶……
杨若晴突然有点后悔了。
不该把棠伢子拖下水，可是，
把男人留在客栈，自己去赏花，那也不是她的原则。
算了，回去再跟棠伢子那商量下得了。
“芸娘，咱回客栈吧！”杨若晴道。
芸娘点头，拎着东西走在杨若晴身侧，两人不再耽误，径直回了客栈。
……
这边，齐星云离开后，也是一路的揣度。
杨若晴和骆风棠为何会出现在京城？
难道，是因为年前赈灾的事情有功，父皇接受了华盖殿那个张老头的建议，招他们两个进京来接受封赏的？
张老头……
张老头可是站在二皇兄身后的啊。
这是要把骆风棠也拉过去的节奏吗？
上回长淮洲乡试中夺冠，今春又中了进士头榜的沐子川，已经被张老头
收为了门下学生。
那个沐子川很有才华，有望在接下来的殿试中被钦点状元。
自己已经被张老头抢先一步将这么一个有才华的人拉拢过去了，在军队这块，后起之秀骆风棠，手底下可是掌握着兵马的。
可千万不能再被张老头抢了先机！
想到这，齐星云勒住缰绳，招了身后一名侍卫过来。.
听到骆风棠这番话，杨若晴抿嘴笑了。
“真论起来，齐星辰可不就是你兄长么！”她道。
“不仅他是，齐星云也是你兄长呢。”她又道。
骆风棠怔了下，想到什么，随即恍然。
“是啊，我亲爹是大齐的王爷，是皇室齐氏的人，不是那外姓王。”
“这么说来，他们还真是跟我有血缘之亲的。哎，怪不得我对辰王殿下会有如此奇怪感觉……”
在杨若晴和骆风棠讨论这些的当口，滞留在酒楼雅间尚未离去的辰王，也是一副感慨的样子。
“今日虽是第一回跟骆将军谋面，我却有一种如见故人的感觉。”他道。
一旁的张大人问道：“哦？老臣也很好奇这位骆将军让殿下你想起了哪位故人？”
辰王摇头，“记不起了，可就是有那么一种熟悉的感觉，一见如故！”
记忆深处，有一位皇叔。
皇叔待自己好，甚至比父皇还要好。
那位皇叔，曾经是很了不起的人物，是在皇帝齐星云之前的上一任战神。
那位皇叔，总是很忙很忙，极少回京城。
据说他被父皇派去镇守北方的边疆，抵御大辽的进犯。
可他只要回了京城，就必定会给自己带回很多北方那边好玩的东西。
自己的这一身武艺，还有做人的道理，都是那位皇叔教的。
只是十九年前，常胜将军的皇叔，从北方传来那位皇叔兵败的消息后，那位皇叔也自此消失。
这十九年来，音讯全无。
这些年，自己一直在暗中寻找，可是，皇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今夜，这位骆将军过来，他还以为是看到了当年的皇叔归来呢。
五官轮廓，七成相似。
不过细看，却又有些不同。
而且年纪也隔了一辈。
“子川，这位骆将军是你同乡吧？”辰王把目光投向了一旁作陪的沐子川的身上。
沐子川闻言放下手里的茶碗，面向辰王。
“回辰王，骆将军，他夫人，与我，我们三个是同村的。”他道。
辰王目光一亮，于是，跟沐子川这细细打探起骆风棠的家世来。
家中几口人，地里几亩田，后院几只鸡……
爹娘是谁，兄弟姐妹几许，等等……
沐子川也将自己所知道的，如实奉上。
听完沐子川的回答，辰王眼底的光亮落下去几分。
“这么说来，骆将军是你们长坪村土生土长的？”他再次求证。
沐子川点头：“是的，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
辰王点头，便不再多问了。
这世上，长相如此相似的人，一抓一大把。
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
不过，能成为巧合，也是一种缘分。
“张大人，回头你带骆将军去面圣的时候，记得多关照他一二。”
“朝堂上规矩多，骆将军聪明过人，你点一点，他自然就懂了。”辰王道。
张大人点头：“殿下放心，老臣明白。”
……
很快，就到了去赴齐星云海棠会的日期了。
巧的是，张大人却也来了客栈传圣上的口谕，选治水有功的骆风棠骆将军进宫面圣。
“哈哈哈，这还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啊，两个日子竟然重叠了，看来咱还是不能一起夫唱妇随咯！”
在屋里为骆风棠整理衣领口和头发的当口，杨若晴忍不住调侃道。
对此，骆风棠也是一脸的无奈。
杨若晴接着道：“皇命难违，何况，皇帝老儿招你去，可是要嘉奖封赏的呢，你可不能顶着个苦瓜脸上金銮殿哦！”
骆风棠道：“想到要让你单身去赴齐星云的约，我就笑不出来。”
杨若晴嗔了他一眼：“咋，你还担心齐星云能把我给吃了？”
骆风棠没反驳。
杨若晴随即笑得更欢了。
“你放一百个心好啦，就你媳妇这身手，遇上流氓无赖，谁吃亏还说不定呢！”她道。
骆风棠满头黑线。
杨若晴拍了拍他的胸膛，接着道：“心放回肚子里，我的眼和我的心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装得下你。”
“好啦，打起精神来去面圣吧，莫要让张大人在马车上久等。”
她催促道。
骆风棠点点头，握住她的手：“等我面圣回来，就去云王府接你。”
杨若晴点头。
小两口暂且分道扬镳，各行其事。
云王府，海棠花会。
说实话，去了望海县城邹县令家的后院，又去了荔城南王爷家的王府。
自己家的新宅子，又是融合了这两家所长，再掺和了拙政园的风格来设计。
如今，杨若晴也算是见识多了这古代的园林府院了。
踏进云王府，虽然海棠花果真开得正闹，她却并没有被这些花儿眯了眼。
“杨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骆将军呢？”
齐星云过来迎接，看到杨若晴身边并没有骆风棠，讶了下。
杨若晴微笑着道：“他临时接到了圣上的口谕，去面圣去了，过来不了，让我跟云王爷这转达一声歉意。”
面圣？
齐星云想了下，随即恍然。
又是二皇兄和张老头他们在背后牵桥搭线的吧？
杨若晴的声音接着响起：“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过来，我带了我的好姐妹萧雅雪一起过来。云王爷应该不会怪我先斩后奏吧？”
齐星云回过神来，这才留意到杨若晴的身旁，还站在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
女子也很美丽，只不过跟杨若晴站在一块儿，两下对比，便少了一份灵气。
“怎么会，来了都是客，本王欢迎至极。”齐星云立马恢复了春风般的笑意，对萧雅雪道。
萧雅雪也是落落大方的笑了笑，道：“晴儿说要带我来开开眼界，我便来了，云王果真好客。”
齐星云点头，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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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刚好这时，那边有家丁急匆匆跑来，“爷，襄王府的老王妃带着雪舞郡主过来了。”
齐星云点点头，转身对杨若晴道：“襄王府的老太妃是我的长辈，我先去接下她老人家，杨姑娘，萧姑娘，我让家丁带你们先去花厅落座吧！”
杨若晴道：“云王爷你忙你的便可，我和我姐妹在园子里先逛逛，今日过来不就是看风景的么？”
齐星云点头：“那也好，两位请随意。”
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了。
那家丁又跟杨若晴二人解释了下这园子里的路线走势，以及说了等会开席的花厅位置所在。
然后也被杨若晴打发走了。
“哎呀，人都走光了，这下剩下咱俩自在多啦！”
杨若晴笑嘻嘻道。.
群芳阁。
乒乒乓乓……
乓乓乒乒……
散发出浓郁脂粉香味的屋子里，传来一阵阵摔打的声音。
桌上的茶碗被拂落了一地，首饰匣子也被掀翻在地。
边上伺候的两个小丫鬟吓得跪在地上，缩着脖子，就像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鹌鹑，压根不敢抬头。
“怎么啦怎么啦，大白天的摔摔打打的干嘛呀？”
胖胖的老鸨嚷嚷着跑进了屋子，看到这满地的狼藉，老鸨心疼得心肝肺都在抽搐。
随即看到那边站在桌旁，僵硬着背影的紫烟，老鸨的眉头皱了起来。
“两个笨手笨脚的，连姑娘都伺候不好？还跪在这干嘛？滚出去！”
老鸨打发了那两个丫鬟，踮着脚来到紫烟的身旁。
“姑娘这是怎么啦？谁招你发这么大的火？跟妈妈说，妈妈替你出头……”
“是芸娘！”
紫烟猛地转过身来，一张脸，面目狰狞。
老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啥？芸娘？”她愕了下。
“你是说香玉楼花姐那个老婊、子手底下的花魁芸娘？”老鸨又问。
紫烟哼了声。
老鸨更愕了，“方公子来信，芸娘不是投河死了吗？”
紫烟咬牙:“祸害遗千年，就算我们死了，那个贱人也不会死！”
“啊？这话咋说？”老鸨问。
紫烟随即把前两日在锦绣轩遇到芸娘，以及私下派丫鬟去给小公爷万庆春报信的事，跟老鸨这说了。
“那个芸娘，也不晓得对小公爷使了什么勾魂的手段。”
“小公爷不仅没抓她，还把香玉楼的那帮人全给无罪释放了！”
紫烟气呼呼道。
这两日，她不在京城，跟随一位贵人，也是一位老恩客出城游玩去了。
今日刚刚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
老鸨听完这些，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这样的事，真是气人啊！看来那个死花姐，又要来跟咱群芳阁抢生意了？”老鸨道。
“不行，紫烟啊，你得赶紧再去找找小公爷。”
“凭你的手段，一定能把小公爷拉拢到咱这边来的。”
“只要有小公爷替咱群芳阁撑腰，她香玉楼就甭想再压咱！”
老鸨催促道。
紫烟摇头。
“我找过了，小公爷压根就不过来见我！”她道。
“咋会这样呢？”老鸨更加讶异了。
“你那箫吹得那么好，每回都让小公爷**死了，他怎么舍得不来呢？”老鸨问。
紫烟摇头:“我也不晓得为啥，他就回了两字。”
“哪俩字？”老鸨问。
“蛋疼。”紫烟道。
“蛋疼？什么意思啊？不明白。”老鸨道。
紫烟也摇头。
……
小公爷是个实诚的嫖客，这回没过来，理由也很真挚。
确实是蛋疼。
国公府的后院。
小公爷万庆春四仰八叉的躺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只草莓在吃。
软塌两边，好几个少女都在那帮他捶腿，捏脚，舒服得他哼哼叽叽的。
这些都不是那日在水池里陪他裸游的那些，重新换了一批。
是齐星云送过来的。
万庆春一边吃着草莓，一边盘算着这事。
嘿嘿，这个云王爷，还真是打一巴掌给颗枣啊！
锦绣轩门前，威压了一把。
回头又立刻派人送来这一批美女，嘿嘿，看来，还是不敢得罪国公府，想要在接下来的储君之争中拉一票呢。
嗯嗯，草莓好吃，甜。
话说，那天锦绣轩门前，跟芸娘那个贱人站在一起的少女，是谁家的姑娘啊？
身手不赖，骂人更是刁钻。
好机灵，小辣椒啊！
齐星云那小子那日故意摆谱拿老子开刷，就是为了讨好那棵小辣椒吧？
嗯，辣辣的女人，老子也想征服呢！
“嘶……”
思绪突然被打断，万庆春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干嘛呀你？手往哪里摸？”
他朝边上一个正给她捏腿的少女瞪起了眼。
那少女吓得脸都白了，立马跪倒一旁，瑟瑟道:“小公爷恕罪啊，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不小心才碰到您的……您的那里……”
万庆春翻了个白眼:“笨手笨脚的贱婢，捏个腿都捏不好，不晓得老子蛋疼嘛！”
“是，是，奴婢蠢笨，小公爷恕罪！”
那少女把头在软塌边磕得砰砰作响。
磕得万庆春更加烦躁。
“滚滚滚，都滚出去，少来烦老子。”
少女们吓得赶紧鱼贯而出。
当屋子里就剩下万庆春一个人的时候，他长叹了一口气。
这些逆来顺受的女人们，真心不好玩。
女人，还是辣一点比较有趣啊，嗯，齐星云的眼光，看来还是不赖的。
改天，等老子我蛋不疼了，也要换换胃口了。
……
隔天，天才蒙蒙亮，三两马车便驶出了客栈。
在京城南门的门口，沐子川下了马车。
“我就送到这里了，你们一路顺风。”
他站在车厢外面，对车厢里面的杨若晴道。
杨若晴点点头:“你让我捎带给你娘的东西和话，我会原封不动的带到。”
“你在京城放心准备殿试，你娘，我们会照顾的。我们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沐子川在上回的会试中，已考中了进士。
接下来，就等皇帝金銮殿上的殿试了。
若是殿试能被皇帝钦点如前三甲，那他真就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听到杨若晴的话，沐子川感激一笑。
他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骆风棠的身上:“一路多多保重。”
骆风棠点点头。
然后，三辆马车行驶起来，在沐子川眷恋的目光
中，一路往南而去。
直至在视线中消失为三个小小的黑点，他这才暗叹一口气，转身回了城。
杨若晴在车厢里裹着毯子，接着补觉。
一觉醒过来，马车已远出京城好长好长一段路了。
她伸了个懒腰，来到前面赶车的地方跟骆风棠并肩坐在一块儿。
“来，吃块糕点垫吧下肚子。”
她把一块梅花糕塞到他嘴边，让他咬了一口。
然后就着他咬过的地方，接着吃。
骆风棠一边赶车，还不忘侧目看她一眼。
“睡得咋样？”他问。
杨若晴笑:“一个字:爽！”
他笑了下:“那就好。”
杨若晴坐在他身旁，小口小口的吃着糕点。.
“娘，那兰儿姐现在啥情况？她怕是都七个多月的身孕了吧？”杨若晴又问。
孙氏道：“那日松他们去京城后，你兰儿姐就一个人住在老陈家的院子里。”
“你爹他们担心她没人照顾，又去把李家村那个李寡妇给她请回来照看。”
说到这个李寡妇，孙氏又叹了口气。
“你兰儿堂姐这性子，也不晓得是随了谁。”
“李寡妇人真不赖，家里日子不好过，才出来做伺候人的差事。”
“你爹和五叔是看她做事细心，又是隔壁村的，知根知底才请来，也相当于是过来帮忙。”
“可你兰儿姐呢，却活生生把人家李寡妇当奴才来使唤。”
“鸡蛋里挑骨头，稍微有哪里不逞心如意了，对李寡妇非打即骂。”
“李寡妇后来待不下去了，来这儿跟你爹请辞。大半个月的工钱也不要了，你爹过意不去，自个掏腰包补上了那些工钱才让她走了。”孙氏道。
杨若晴听得眉头大皱。
“那现在兰儿姐是谁在照看呢？”她问。
孙氏道：“大家都晓得她难伺候，没人愿接那份差事。”
“她现在是自己烧饭自己吃，不然，就是去她嘎公那边打秋风。”
“嗛！”杨若晴嗤了声。
“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呢！”
现在那日松和萧雅雪回来了，老陈家那院子又要热闹起来了。
可怜的萧雅雪啊，估计这会子一个头两个大吧？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是萧雅雪自己要去面对和解决的事情，她杨若晴也不好干涉什么。
“我姑的俩孩子现在长得可爱吧？我等会想去村里看看他们！”杨若晴接着又道。
孙氏道：“可爱呢，俩孩子都长得忒好了。”
“先前我把你带回来的礼物送去老王家，俩小子刚好睡下，明日我再陪你一块去看。”
“嗯，好啊！”
……
对于这些连望海县几乎都没去过的村民们来说，京城，皇帝老儿生活的地方，那是不敢想象的。
对于上了金銮殿，还跟皇帝说了话的骆风棠，顿时就成了他们簇拥的对象。
杨华忠家的堂屋里，堂屋外，都坐满了过来听新奇的人。
这一日，杨若晴和骆风棠哪都没去成。
几乎都是在那跟前来问询的村民们说这京城的事。
等到夜里睡觉的时候，两个人都口干舌燥，嗓子眼发疼。
“我今个同样的话，同样的事情，少说说了了五十来遍儿。”
骆风棠笑着道。
有的村民前面来听过了，有的后面来的美听到，还得重复。
杨若晴抿着嘴笑：“我也好不到哪去，光是给大娘大爷们倒茶抓瓜子，手都酸了。”
听到这话，骆风棠伸出手来，“来，我给你揉揉手臂。”
“不用了，等会睡一觉就好了。”她道。
“揉一下好得更快。”他固执道。
见他这样，她也没再坚持。
“舒服不？”揉捏了一阵子后，他问。
“嗯，不错不错，接着捏。”她靠在枕头上，眼睛微微眯着。
他勾唇，接着捏。
她闭着眼，继续享受着这份伺候。
怪不得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们都喜欢买丫鬟捶腿捏肩啥的，还真是舒服呢。
只是……
某人不是捏手臂嘛？咋换了路线呢？
“往哪捏呢你？”
她眼睛依旧眯着，却发出了声音。
“嘿嘿……”
骆风棠咧嘴一笑，有点讨好的凑了过来。
“别的地方，肯定也酸，我再帮媳妇你一块儿捏捏。”他道。
她勾唇，不点破。
得到她的默许，他来了劲儿。
一双握惯了刀箭的大手，在她娇嫩的肌肤上轻抚着。
指腹的茧子带来的粗糙感，跟她吸能如水的肌肤摩擦着，滋生出电流，从身体直达心灵。
杨若晴忍不住轻吟了一声。
这无疑是往他那一桶热油里，扔进了一根火星。
他整个人顿时就燃烧了起来，一把将她按倒在身下。
炙热的吻，雨点般落在她的脸上，脖颈上。
他有些急切的扯开她的睡衣，亲吻着她精致的锁骨。
把一朵朵鲜艳欲滴的草莓，印在她的身上……
夜很长。
这一夜，骆风棠终于一解饥渴，将这三个月来的隐忍，在杨若晴身上全部找了回来。
通宵达旦的****，一次次激烈的碰撞。
只羡鸳鸯不羡仙。
……
“姐姐，三婶让我来问你啥时候去看望小姑家的两双子？”
早上，小花过来这边传话。
此时，杨若晴才刚刚起床，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听到小花的问，杨若晴方才想起昨日跟孙氏那约好的事情。
“花儿，你去跟我娘，我这边梳好头就过去，让她等我一下。”她道。
“好的。”
小花离开后，骆风棠从外面进来了。
“晴儿，昨夜睡得还好不？”他问。
杨若晴斜觑了他一眼。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冰蓝色的长衣，墨发如瀑，眉眼如画，英俊立挺，气宇轩昂。
眼角眉梢如沐春风。
“这是我这三个月来，睡得最最最累的一觉。”她撅起了嘴角，转过头去。
骆风棠怔了下，随即意会过来她指的是啥。
他哈哈一笑，大步流星来到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铜镜里映着的一双人影。
“昨夜，是为夫太孟浪了，为夫跟你赔个不是。”他低声道。
为这种事，赔不是？
杨若晴脸有点红。
他俯下身来，把脸贴着她的脸颊。
“这镜子里，是哪家的小俊媳妇？”
“这么水灵，娇艳，嗯，一看就是他男人卖力，雨露滋润的好啊……”
/>
“去去去，流氓！”
杨若晴直接戳了下他的额头，将他推开了几分。
“得了便宜还卖乖，竟调戏起我来了？”她嗔道。
骆风棠发出愉悦的笑声。
“不敢不敢，媳妇，来，我帮你梳头，戴花。”
“我不喜欢戴花，搞得跟媒婆似的！”她道。
“那我为你画眉！”他道。
杨若晴想了下，“这个，可以有。”
阳光，细细碎碎的洒在窗棱上。
鸟儿在床后的竹林里飞来飞去，婉啼着。
不时，有温煦的风吹进屋里，撩起床边那层层叠叠的轻纱帐幔。
m，来自。.
“兰儿姐？她是咋样养胎的啊？”杨若晴忍不住问道。
曹八妹道：“她怕胖，要保持好身材好，每日就吃那么一点点，还不吃肉。”
“大夫都说了，怀孕的人，最好不要往身上抹那些胭脂水粉啥的。”
“说是对胎儿会不好。”
“她可不信，每日都涂脂抹粉，还束腰呢。”曹八妹道。
杨若晴道：“那日松都三个月不在村里待，她涂脂抹粉给谁瞧呢？”
曹八妹道：“谁晓得呢？自己给自己瞧呗。”
杨若晴摇头。
杨若兰爱美，是出了名的。
只是怀了孕还这样，就有些不成熟了。
正在这当口，萧雅雪拎着两条筷子长的鲫鱼过来了。
“晴儿，你快看，这是棠伢子刚打发人送回来的，说是在田沟里逮住的，让你晌午给大家加菜呢！”
萧雅雪兴奋的道。
杨若晴接过那一对鲫鱼打量了下啊，好家伙，晌午能红烧一大盘呢！
“我来拾掇，嫂子你来洗菜。”
她道，把剩下的菜交给了萧雅雪，自己则抄起了菜刀开始宰鱼。
那边杨若晴在忙活，这边萧雅雪也在忙活，就曹八妹想必清闲好多。
她看了眼萧雅雪，见萧雅雪脸色红润，神采飞扬。
再看，萧雅雪嘴边噙着笑，一副开心得很的样子。
曹八妹有点疑惑了。
这时，萧雅雪出声了。
“八妹啊，你老是偷看我干嘛呀？我又不是俊郎君。”萧雅雪打趣道。
曹八妹有些尴尬，“那啥，嫂子，我、我不是有意的……”
萧雅雪笑着瞥了曹八妹一眼：“看你这样子，是不是想问啥？”
曹八妹赶紧摇头：“没、没……”
“哎呀，八妹你想问啥就直接问嘛，就咱仨，没外人。”
杨若晴插腔道。
因为先前正在聊着杨若兰的话题，杨若晴有种预感，曹八妹想要问的，肯定是跟杨若兰相关的。
“八妹你要不问，我来帮你问就是了，反正我自己也想问。”
杨若晴道。
“嫂子，自打你和那日松回来后，我那堂姐咋跟你们相处的啊？”
她直接问萧雅雪。
萧雅雪捡菜的动作微微顿了下，随即笑了。
“我就晓得你们两个憋不住，就想跟我这打听这些破事儿。”她道。
一边利落的洗着菜，边道：“还能咋相处啊？我睡东屋，那日松睡西屋，杨氏睡在正屋外面的一间小屋子里。”
杨若晴道：“她没吵着要跟那日松一块儿睡？”
萧雅雪扯了扯嘴角：“都七个多月的大肚子了，又不能伺候他，他不要她一块儿睡。”
杨若晴从这话里砸吧出一些味道来。
这么说，杨若兰是提出过想跟那日松一块儿睡，却被那日松给拒绝了。
哎，这个那日松啊，多情，却也最无情。
是不是男人们都这样？
妻子怀了身子，不能跟他做那种事了，所以就懒得一床待了。
甚至还背着怀孕的妻子出去偷腥？
想到这儿，杨若晴又问曹八妹：“你和我二哥，是咋睡的？”
曹八妹正听那日松他们的事听得兴起呢，没提防话题会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她一脸窘迫，却还是有些骄傲的吐露实情：“我们在镇上是租的屋子，床铺紧凑，还是一块儿睡。”
杨若晴道：“嗯，我二哥是真心对你好，不像那日松那样，纳妾是为了满足自己，和传宗接代。”
曹八妹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抬手抚了下自己的肚子。
这一刻的她，感觉好甜蜜好甜蜜。
这边，萧雅雪出声道：“我赞同晴儿的话，那日松眼下虽还是我的挂名夫君，可我还是要说句公道话。”
“他那样的男人，女人跟了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就算像杨氏那样，这会子仗着年轻，或许可以勾住他一两年。”
“可容颜易逝，每个女人都有年老色衰的时候。”
“以色示人，色衰爱驰，爱驰恩尽。到那时，在深深的府院里做个老姨娘，就可怜了。”萧雅雪道。
杨若晴冷笑：“路是她自个选择的，她要找虐，也怨不得谁。”
“嫂子，这两****回来，她没跟你这闹吧？”杨若晴又问。
萧雅雪摇头，“不敢跟我这闹，毕竟我正妻的位份摆在这，何况那日松都打不过我呢。”
“不过嘛……”
“不过啥？”杨若晴问，就知道有后文。
萧雅雪道：“我就受不了她当着我的面，跟那日松那发嗲，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杨若晴笑了。
萧雅雪道：“都七个月身孕了，穿裙子本就该怎样舒适怎样穿。”
“杨氏为了勒住自己的小蛮腰，非得束腰。”
“我都替她肚子里的孩子捏了把冷汗，幸而那孩子个头也不大，比八妹这肚子看起来还要小好多呢！”
萧雅雪道，目光在曹八妹的肚子上测量了下，下了结论。
杨若晴也看了眼曹八妹的肚子，道：“不可能吧，我堂姐的月份可是比八妹要大将近两个月呢！”
萧雅雪道：“我不会看错的，八妹的肚子更大，杨氏的肚子，小很多。”
“估计是长时间节食的，孩子养料跟不上，这可不好！”萧雅雪又道。
杨若晴耸耸肩，“那是她自个的事，咱管不着。”
“来来来，咱洗菜洗菜啦，转移话题，说点高兴的事儿。”
……
忙碌而充实的一天，过去了。
夜里，大家伙儿都聚集在杨华忠家的堂屋里吃饭喝酒。
饭后，那日松喝得带了六分的醉意，跟萧雅雪一块儿回了老陈家的院子。
初夏的风，不冷，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萧雅雪走在前面，那日松跟在后面。
“萧氏，我们俩睡一屋吧，你看晴儿和风棠他们两口子的，都是睡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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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松喊住了萧雅雪，商量道。
“我们俩老是这样分开睡，别人看了笑话，就是你自己，也寂寞不是？”
听到那日松的话，萧雅雪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那张清冷，饱含了讥诮的脸上。
“多谢关心，我一点都不寂寞。恐怕你是自己憋不住，管不了你那根爱惹事的棍子吧？”萧雅雪直接问。
那日松怔了下。
“你这女人，几时说话这么粗俗了？”
m，来自。.
“她这趟滑掉的孩子，是个男婴……”
杨若晴蹙眉：“嘶，真是造孽啊！”
萧雅雪道：“说是造孽，也说不好。”
“这个男婴，即便到了月份生下来，估计也是畸形。”她道。
“怎么说？”杨若晴问。
萧雅雪道：“许是杨若兰长期穿衣服束腰的缘故不，那孩子的双腿被勒成了畸形。”
“怡和春的大夫说，这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是个长短腿。”
“哎！”杨若晴长长叹了口气。
世间事，真的很难说。
一切，冥冥中老天爷都已安排好了吧？
不作死，就不死。
“他们啥时候回来？”杨若晴又问，“还有我二伯，他有没有去镇上探望兰儿姐？”
萧雅雪摇头：“你二伯压根就没露面，我早上回村的时候，跟那日松那合计了下。”
“我今个先回来收拾一下屋子，好几天没住人了，他们明日一早也回村。”
“嗯，那好啊，回来调养也好，省得你两头跑累死了。”杨若晴道。
“嫂子，有啥需要我帮你的不？”她问。
萧雅雪摇头：“没，我就是过来跟你说说话，这几****一直待在镇上，都没人说话。”
杨若晴乐了，“咋，你都过去帮忙照看我兰儿姐了，她不跟你说话？”
萧雅雪翻了个白眼：“她****都在哭，埋怨自己，埋怨那日松。”
“我跟她也说不到一块去！”
……
路两边的油菜和麦子，都已收割完毕。
村民们把麦子全都拉去了村南头的一大片平整的打谷场上晾晒。
只等这日光好好照几日，再把麦子一粒粒打下来，碾磨成麦子粉，收仓。
一家人就不怕饿肚子了。
初夏的阳光很灿烂。
从清水镇方向驶回来的马车里的人，却如同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没错，正是杨若兰回村了。
杨若兰回村的消息，跟一股龙卷风似的，迅速席卷全村。
大半个村额妇人们，丢掉打谷场上的麦子不拾掇，都跑到了老陈家院子附近来张望。
杨若晴没去，对那些事儿，她的原则是能少招惹就少招惹。紫衣凤逆：陌上鸳鸯
不过，即使自己没亲临现场，可是那些细节，却都有‘战地记者’过来说了。
没错，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四婶刘氏。
“哎呀呀，烂也偷这趟可真是受了大罪呀。”
“我看到那日松把她从马车上抱起来，头上裹着一块挡风的帕子，那脸，白哈哈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啊！”
“原来就瘦，这会子孩子掉了，整个人都枯萎下去了呢，脸蛋儿估计还没我手里这瓜子壳儿宽！”
杨华忠家的堂屋里，刘氏一边刻着瓜子，边跟孙氏和鲍素云还有杨若晴这说这些事。
孙氏等听得眉头大皱。
“兰儿还年轻，这个孩子没了，只要调养得好，以后还能再生养的。”
孙氏只能这样说。
刘氏撇撇嘴：“这里没外人，那些自欺欺人的话，三嫂你就甭说了，兰丫头啥情况，外人不晓得，咱还不清楚么？”
“哎，都七个多月的身孕还同房，她这是自个把自个给糟蹋了。”刘氏摇头，一脸的漠然。
鲍素云问刘氏：“那现在是谁给兰丫头照顾月子啊？”
刘氏道：“听说又把李家村的李寡妇给请回来了。”
“总不能让萧氏去吧？人家可是正妻，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呢，不存在蒸汽给小妾服侍月子的理儿。”
刘氏道。
鲍素云又看向孙氏：“三嫂，像兰儿这样的情况，咱娘家这边人是不是得去探望？”
孙氏点头：“是要去的，至于啥时候去，这得听晴儿爷奶的安排。”
鲍素云又问：“那到时候去探望，咱得拿点啥呀？”
孙氏想了下，道：“滋补身子的就行了，鸡蛋啊，红糖啥的。”
刘氏一摆手：“哎呀，要我说啊，咱真没必要去探望。”
“从前那么多回，咱这些房有事儿，又是结婚又是生孩子的，也不见二房过来露个脸啊！”
“去看啥呀，兰丫头不知好歹，二哥自个都躲着不见人影，要去你们去，反正我是懒得去！”
听到刘氏的话，孙氏和鲍素云面面相觑。
“晴儿，这事……你咋看？”孙氏赶紧问杨若晴。
杨若晴一直在保持着沉默，本来是不想搭腔的。重返艾泽拉斯
没想到还是躲不掉。
她抬起眼来，道：“这事儿，我赞同四婶的说法。”
“是？”
孙氏和鲍素云显然讶了下。
刘氏却一脸的得意，“咋样，连晴儿都跟我站一块了吧？”
这边，杨若晴接着道：“我是不赞同去探望她的，原因，就不多说了，先前四婶说得很清楚。”
“就算娘和五婶非要去，那我也不拦着，横竖我是不会去的！”
杨若晴道。
前面很多很多次的事情，早就跟二房没有人情往来了。
杨若兰滑胎，对自己这边来说，就是村里普通一户人家的媳妇滑胎了。
去不去探望，没人较真。
何况，这其中还有萧雅雪。
杨若兰是那日松的妾，老杨家女眷们浩浩荡荡去探望杨若兰，这让萧雅雪如何自处？
所以，杨若晴是坚决不会去探望杨若兰的。
这边，孙氏和鲍素云等听到杨若晴这么坚决的话，也都陷入了沉思中……
夜里的时候，老杨头过来了。
“今夜过来，没其他事，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下啥时候去探望兰丫头。”
老杨头进门就道。
杨华忠和孙氏他们都已就这个事儿，交流过意见了。
听到这话，杨华忠站起身道：“爹，兰丫头堕胎这事儿，不像梅儿生孩子，是喜事，越热闹越好。”
“兰丫头这事，咱还是别去凑合了，这毕竟不是啥光彩事
。”
“何况，兰丫头这会子身子虚弱，就让她好好休息吧！”汉子道。
老杨头听到这话，怔了下。
随即一脸疑惑的打量着杨华忠。
“这是你一个三叔该说的话？”老汉问。
“你二哥不在家，二嫂死了，侄女堕胎险险捡回一条命，咱做娘家人的不去看望？”老汉一字一句质问杨华忠。
杨华忠皱眉。
“那我闺女订婚，过门，成亲，他做二伯的可过来露了个面么？”
一句话，把老杨头堵了个哑口无言。
杨华忠接着道：“二哥是兰丫头的亲爹，闺女出了这样的事，他做亲爹的都不露面，咱上赶着凑啥热闹？”.
章节内容开始--&gt;见她过来，他把薄毯掀起一角，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快些过来。
接触到他眼睛里那股子火热，还有暧昧的东西。
她心中一荡，顿时明白他想要做啥了。
“干啥这么快就上床啊，人家还一点都不困呢……”
她嘟囔道，扭扭捏捏来到了床边。
刚站稳，就被他一把抱到了床上，直接压在身下。
“不困正好，我也不困，咱俩做点其他的事儿……”
他道，呼出的气息，炙热。
拂在她的脸上，就跟着了火似的。
而她，也清楚的感受到了他正在迅速发生的兽化反应。
小心肝顿时砰砰狂跳起来。
“你明日要赶长路，我怕你没体力……”她道。
“不会的！”他道。
埋下头，开始在她身上拱了起来。
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起来。
柔软的双臂绕过他的后腰，轻轻抱住。
小手抚摸着他的后背，后背的肌肉，结实，弹性惊人。
随着他的每一次动作，而牵扯出流畅迷人的弧线。
她顺着他的后背弧线一路往下，轻轻抚摸。
感受着掌心下，他每一次肌肉蕴藏的力量爆发引起的猛烈撞击，滋生出的极致愉悦……
床很大，很大很大。
两个人的衣物早就被丢到了床外的地上。
此时都已是赤诚相对，没有半点阻隔。
就这么抱在一起，在大床上翻滚着，起伏着，重叠着，抵死缠绵……
她的低吟娇喘，和他的粗重呼吸混杂在一起。
屋子里，春光撩人，春色无边。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酣畅淋漓的大战才终于鸣金收兵。
骆风棠躺在枕头上，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另一条手臂将杨若晴搂在怀里。
他侧头亲吻着她香汗淋淋的额头。
“明日我就要走了，家里一切，都要交给你了，媳妇你得受累了。”他道。
声音略显沙哑，带着纵欲后的餍足。
杨若晴勾唇。
“你专心打理军营的事就行了，家里不用操心，有我呢！”她道。
他点了点头，盯住她娇红未褪的脸蛋儿。
“我这趟回军营，搞不好就要到八月中秋方能回来。”
“着中间好三个多月呢，我会想你的，你也要记得想我！”他道。
听到他这孩子气的话，杨若晴忍不住笑了。
她小手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儿，“嗯，我会想你的，可是，我却不准你多想我。”
“为啥？”他讶问。
杨若晴道：“刀箭无眼，你做事的时候不准分心，不准想我。”
“等你夜里躺在床上，才可以小小的想我一会儿。”她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
骆风棠懂了，心里顿感暖呼呼的。
他伸出双臂来，将她整个拥进怀里。
“白天还好一点，做事无暇分心。夜里想你的时候，最难熬。”
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
“从前单身一人，倒不觉得啥。”
“如今有了媳妇，有了热被窝，尝到了这**的滋味，倒真的离不开了。”他又道。
她缩在他怀里，咯咯的笑。
“那你要是真憋不住了，就去青楼发泄一下咯！”
她故意这么说道。
骆风棠却把头摇得跟什么似的。
“这些啥话不准说！”他道。
“这不是傻话，是实在话嘛。”她道，“伙头军里的那些人，不是都去青楼嫖嘛，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可以理解啊。”
骆风棠却黑了脸。
“你这丫头，是存心说这些话恶心我的吧？”他道。
“我这方面有洁癖，这种话不准再说了，不然我真要打你小屁股了！”
看到他这真的严肃了下来，杨若晴也不敢再开玩笑了。
“好嘛好嘛，我不说了就是了嘛！”她伏在他怀里撒起娇来。
撒娇的结果就是，他又被她勾得蠢蠢欲动了。
“还来啊？不要了吧？我怕你肾亏呢！”她央求道。
骆风棠坏笑了声：“明日就要走了，就让为夫把这存粮一次性上交给媳妇你吧！”
床上，再次陷入了地动山摇。
他的****，如狂风骤雨，再次将她吞没……
……
早上杨若晴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他睡过的地方，空空如也。
她抬手摸了一把那地儿，没有什么温度，这说明他离开好久好久了。
想到昨夜疯狂的一幕幕，还是忍不住脸红。
可是，心里，却又淌过一股失落。
伸手抓过他睡过的枕头抱在怀里，嗅着他留下来的味道，好像，他还在身边，不在那隔开的千山万水外……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聚。
杨若晴深谙这个道理。
一切的眷恋和依赖，只停留在帐子里。
当她再次穿戴整齐的下了床，她还是那个雷厉风行，忙碌充实，能独当一面的杨若晴。
又到了梅雨季节。
天天飘着小雨丝儿。
有了去年的惨重教训，今年这个时候，大家伙儿看到这天都不放晴，一个个都跟着忧心忡忡。
“照理说，这雨也该停了吧，去年咱这发水灾颗粒无收。难不成今年还要遭难？”
“应该不会，你看那村口池塘的水位没咋地涨呢，不会发水灾。”
“就算水位涨了，也不怕发水灾。”
“为啥？”
“咱这这一带可是修建了排水的工事，长藤结瓜，不会被淹的！”
“那就好那就好！”
“……”
杨若晴在孙氏这吃早饭的时候，听到孙氏把从外面听回来的村民的对话这么一转诉，忍不住笑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呵呵，大家伙儿
都淹怕了呢。”她道。
孙氏道：“岂止是他们，你爹也一样。”
“看这几日一直飘雨丝儿，你爹夜里都睡不着觉，生怕稻田又被淹没了。”妇人道。
杨若晴微笑着对孙氏道：“娘，回头你跟爹那说，就说是我说的。”
“今年，咱这一带不会被淹，就算再下十天半个月的雨，也不会被淹，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
这场雨，又缠绵了三五日，终于开晴了。
天一开晴，大家伙儿都像是拨开了云雾看到了光明，整个村里顿时生龙活虎起来。
耕种忙，牛儿遍地走。
田间，地头，菜园子里，村后的茶叶地里……
池塘边，河边……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村南头的油坊也开起来了，大家伙儿排着队，把家里晒得干燥的菜籽送去油坊榨油。章节内容结束--&gt;.
估计是长时间睡不好觉导致的。
看到大伯这副样子，杨若晴心里漫过一股怪怪的滋味。
很矛盾。
说不上心疼，可也谈不上畅快。
有的，只是对生命无常的唏嘘。
在疾病和死亡面前，人，真的是太弱小了。
每个人都有这一日，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结束。
包括她自己。
屋子里，又响起了杨华安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这让她的心情，突然就沉重了几分。
她也走进了屋子，来到了桌边，给杨华安倒了一碗温热的茶端了过去。
“大伯，喝口茶顺顺气吧。”她道。
杨华安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端茶给自己的杨若晴，挤出一个苦笑来。
“晴丫头啊，大伯这病，看来是不行啦……”
他道，伸过枯槁般的手指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茶。
“大伯别多想，好生吃药，好生养着……”
那些违心的话，即使是善意的谎言。
在面对着这样一个病入膏肓，已被死神宣判了的人面前，她还是说不出口。
“公公，吃饭吧。”
曹八妹把碗筷递了过来。
杨华安的视线落在那堆得高高的饭头上，全是好菜……
他赶紧把茶碗放在边上的小凳子上，接过了碗筷。
曹八妹道:“公公你慢慢吃，吃完了就把碗筷放小凳子上，回头永进来收拾。”
“那啥，我和晴儿就先回去了。”
然后，曹八妹看了杨若晴一眼，两个人转身还没走两步。
“二媳妇，你等下。”
身后传来杨华安的声音。
曹八妹怔了下，随即转过身来，望向床这边。
杨华安并没有吃饭菜，他的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曹八妹高高隆起的肚子。
盯得曹八妹有些不自在，不由想起了刚成亲那会子，公公贴在墙洞缝隙上偷窥的事。
嫌恶的心思刚刚浮起，杨华安的声音再次传来。
“二媳妇，你这肚子，多大月份了？”他问。
曹八妹怔了下，没想到他会为这个。
“七个多月，快八个月了。”她道。
杨华安点点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底，露出一抹微弱的光亮。
“还有两个月就能生了。”
“我一定要挺着，亲眼看一看我孙子，我才能走……”
……
离开了老宅，走在回村口的路上。
曹八妹还在回味着杨华安最后的那句话，心情不能平静。
“想不到公公他，还有这个心愿，我真担心他挨不到孩子落地……”她道。
杨若晴也是满心的感慨。
“是不是人到最后，都会发现有好多好多的事没去做？有好多好多的遗憾，没去抚平呢？”
她自言自语道。
“或许是吧！”曹八妹道。
杨若晴吁出一口气:“应该是这样的，所以，我们才说，人要活在当下，就是这个理儿。”
……
自打俩双子上门之后，接下来，真正的进入了暑天了。
天热了，雨停了，阳光灿烂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水灾来了。
今年的这个时候，庄稼正在疯狂的生长，大家伙儿早出晚归，田间地头一片生机勃勃。
如此灿烂的阳光，却照不进老杨家大房的黑暗和压抑。
为啥？
杨华安的病，一****的在恶化。
原本他一天还能吃下一碗饭，还能靠着床头坐一会。
老杨头和杨华忠这些兄弟们去看他，他精神好的时候，也能说两句话。
现在，他已经两天没有吃半粒米了。
都是靠着杨永进和金氏喂他几口糖水和米汤吊着。
药也喝不进了。
躺在那里，眼睛半开半闭，最后，低烧不断，时不时说两句胡话。
“你们大哥，怕是真的不行了。”
老杨家的堂屋天井边，老杨头一脸沉重的对杨华忠等人道。
“先前我去看他，都认不出我是哪个了！”
“永进看他，抓着永进的袖子，喊永进‘爹’……”
杨华忠兄弟们听老杨头这么说，一个个也是心情沉重。
杨华忠道:“估计就这两日的事了，大家伙儿都把手头的活计安排下吧，好腾出功夫来！”
杨华明和杨华洲皆点头。
老杨头想到一事，又对杨华忠道:“家里到时候办丧事的事，老三老五你们两个来协助永仙永进操办。”
“老四啊，你去趟县城，不管咋样都得把你二哥给我刨出来，带回来，让他来见你大哥最后一面！”
老杨头叮嘱。
杨华明皱了下眉:“二哥躲得那么严实，我上哪找去啊？”
“再说了，二嫂是他结发妻子，最后一面他都没见，何况大哥？”他道。
老杨头不悦了，“让你去找你就去找，哪来那么多磨叽话？”
杨华明立马不敢声张了，点点头:“晓得了，我明个一早就去县城。”
老杨头这才作罢，又转过身来，接着跟杨华忠和杨华洲这交待后续发丧的事。
杨若晴和曹八妹就站在不远处，堂屋里是男人们沉重的商议发丧的事。
屋子里，则不时传来谭氏的嚎哭声。
哎！
……
“咋样？找到二哥了没？”
两天后的下昼，杨华明风尘仆仆的从县城回来，过来杨华忠家送马车时，杨华忠抓住他问。
杨华明摇头:“我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儿，都没找到。”
“二哥他们三个，就跟从这地面给消失了似的！”
“没辙，我身上带去的盘缠在投宿那块也花得差不多了，只得回来。”杨华明道。
杨华忠皱起眉头，“二哥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呢？”
杨华明道:“二哥没心没肺，当初二嫂过世那阵子，他倒是在村
里安分了几日。”
“去县城做小买卖还是跟咱哥几个借的本钱。”
“赚了几个小钱，就又嘚瑟了。”
“下回他回来，我非得找他还钱不可！”杨华明忿忿不平道。
杨华忠看了眼杨华明:“这会子就甭说那些事了，就算没找到，也先去跟爹那说下吧，爹还等着你消息呢！”
……
就在杨华明从县城回村的当夜，杨华安在经历了一番剧痛和折磨后，归了西。
杨若晴是早上起床后才从孙氏处得到这个消息的。.
老汉又抬头朝二房那紧闭的屋门看了眼，悲叹了一声。
“你二伯他们，简直不像话啊！”
“到现在都躲着不见人影，还有你兰儿姐，也不来磕个头，哎，太凉薄了！”
“像他们那样的人，那样的行事方式，将来也落不到好，指不定连你大伯还不如呢！”
老杨头一脸悲愤的道。
对于老杨头指责二房的这些话，杨若晴保持沉默，懒得发表意见。
人在做，天在看。
做人太凉薄太绝，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杨若兰如今的处境，就是最好的证明。
孩子没了，将来也难以再怀，惩罚已经降临，只是她还不自知，实在愚蠢。
老杨头和小老杨头陪着杨若晴在桌边坐了好一会儿，其间，有不少村民们买了炮仗香纸之类的，过来吊丧。
他们安慰着老杨头，杨若晴则在一旁仔仔细细的将他们的姓名，物品，登记在册。
这些都是人情账啊，回头是要交给大堂哥和二堂哥他们，由他们去逐次的偿还，所以，不能有半点马虎。
从上昼到晌午，期间杨若晴去后院吃了几口午饭。
不晓得为啥，若是办喜事，这种饭菜感觉吃得特可口。
可这办丧事的饭菜，总觉得吃在嘴里滋味怪怪的。
随便扒拉了几口，杨若晴便放了筷子，回到前院的堂屋接着做她的账房先生的工作。
下昼的时候，补觉的补觉，去祠堂的去祠堂。
在后院照顾谭氏的，以及忙着准备明日白事宴席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都在忙碌着。
前院的堂屋，杨若晴一个人坐在天井边的八仙桌旁，继续坚守着她的岗位。
几间屋门都紧闭着，唯独大伯杨华安那屋还是敞开着。
昨日他的尸体被抬走的一刻，照着规矩，杨永进便一脚把那门板和高凳踢翻了。
烧香纸的泥瓦钵也摔碎了。
杨华安生前睡过的床，帐子全部卸了下来，被褥皱巴巴的揉作一团，堆在床脚。
杨若晴闲来无事，就趴在桌边，刚好把对面杨华安屋子里的光景瞅了个一清二楚。
堂屋前后都有门，通风透气。
要是换做别的人坐在这里，正对着杨华安那屋，估计得怕。
可杨若晴却是一点都不怕。
姐姐可是杀过很多人的，这点小场面压根不算事儿。
“姐！”
熟悉的声音，从堂屋门口响起。
杨若晴循声望去，只见大安过来了。
如今的大安，个头已经比她还要高出一点了。
眉清目秀，俊美飘逸。
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臂弯里，搭着一件白老布的孝衣孝帽，显然是刚从祠堂那边回来。
“弟，你咋过来了？”
杨若晴讶问。
大安今日一直都是代替杨华忠在祠堂那守着。
大安浅笑了下，在杨若晴身旁坐了下来。
“爹去了祠堂，换我回来歇息会，今夜安排了我跟二哥他们守灵。”大安道。
杨若晴于是催促道：“你今夜要熬夜，这会子难得歇息，赶紧家去躺会啊！”
大安摇头：“我不困，迟点再去。”
说话的当口，他的视线瞥向对面杨华安那屋子，眉头皱了下。
“姐，这大半日来，都是你一个人守在这？”他又问。
杨若晴想了下，道：“也不是啊，上昼的时候爷和小爷爷他们在，陆陆续续来了好多吊丧的。”
“就这会子闲了下来。”
大安‘嗯’了声，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杨若晴再次催促他：“你赶紧家去吧，抓紧功夫睡一会。”
大安道：“大白天的躺着也睡不着，我就趴这桌上打会盹儿得了。”
然后，他果真趴在桌边，阖上双目。
“这样趴着多难受呀，你听姐的话，回去睡！”杨若晴还在劝。
大安闭着眼，唇角却勾起好看的弧度。
“姐，你就随我吧，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不想回，就跟姐一处待着好！”他道。
“啊？”杨若晴讶了下。
“我要睡了，姐莫出声哦！”他道。
看着他这合目养神的样子，杨若晴突然想明白了啥。
这小子肯定是见她一个人守在这里，担心她怕，所以故意留下来给她作伴的。
好弟弟！
杨若晴心里暖呼呼的，他阖眼眼神，她便托着下巴，行赏着他这养眼的俊颜。
弟弟长得越发的俊美了。
因为念书的缘故，那股子书卷气越发明显。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得很，举手投足都彬彬有礼，就像另一个沐子川。
只不过，相比较沐子川身上的那股子清高，大安则多了一份亲和。
这应该是跟生长的环境有关，大安是暖男一枚。
哎，这么好的弟弟，将来不晓得是优惠了哪家的姑娘呢？
想到这儿，杨若晴都忍不住有点嫉妒那个未来的弟妹了。
没一会儿，孙氏也从后院过来探了个头。
妇人忙得脚不沾地，后院的事儿全都是她在操办。
金氏聋哑，啥都不行，人也在祠堂那哭。
曹八妹怀着身子，人也年轻，这方面的大事没操办过。
谭氏上了年纪，眼瞎了，也被悲伤打击到了。
于是，这明日的白事酒宴的担子，落在孙氏一人身上。
好不容易逮住个空，孙氏赶紧往前院堂屋来瞅一眼，就想看看闺女是个啥情况。
一眼看到又长又深的堂屋里，连个闲杂人等都没有，就闺女一个人坐在桌边。
孙氏心里一紧，赶紧朝这边过来。
“晴儿，咋就你一个人啊？”孙氏急问。
杨若晴转过头来，对孙氏笑了下：“不止我一个啊，大安也在呢！”
“哪呢？”孙氏问。
杨若晴指了下桌子另一边，大安已经躺在两条高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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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趴着难受，我让他躺下来睡。”杨若晴道。
孙氏看到大安也在，放下了心。
大安此时也睁开了眼，坐起了身。
“娘你莫担心，有我陪着我姐呢！”大安道。
孙氏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杨若晴看着这样，更加明白娘和弟弟都是怀着一样的心思。
心里，真的很感动。
这才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不管啥时候，啥地儿，都会这样为她着想。
孙氏还想叮嘱点啥，这时，堂屋门口，一个女人探了个头。.
福伯前脚走，后脚孙氏她们就迫不及待的围拢到了床边。
孙氏握着杨若晴的手，把她上下打量着，不停的笑。
边上，大孙氏打趣道：“晴儿啊，瞧瞧你娘，这高兴得都只晓得傻笑了，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若晴看着孙氏，也笑。
不止是孙氏，她自己现在也是激动得不晓得该说点啥好。
这边，孙老太道：“晴儿怀娃了，哈哈，我快要看到第四辈人了……”
大孙氏道：“所以，娘你接下来更要保重身子。”
孙老太连连点头：“好，好，我到时候还要帮我晴儿带孩子呢！”
“对了，晴儿，这个好消息得赶紧给棠伢子那边说下呀？”孙老太又道。
杨若晴想了下，摇了摇头。
“他军中事务繁多，还是先别跟他说了，回头等他得空回来，再说也不迟……”
她道。
虽然先前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刹那，最想要的就是有电话。
有电话，就能第一时间跟远在千里之外的他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呵呵，我已经给他去书信了。”
拓跋娴突然笑着道。
“啊？”
杨若晴讶了下，询问的目光望向拓跋娴。
拓跋娴道：“那日看你那么喜欢那酸野桃子，近来又嗜睡，我就往这方面怀疑了。”
“刚好阎槐安要跟风棠那边去信说军中生意的事儿，我便让他再信尾捎带了两句话。”
“说不定啊，他都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呢！”她道。
听到这话，杨若晴真是又惊又喜。
孙老太她们也都对拓跋娴投来赞赏的目光。
“好了，从即刻起，晴儿就是咱家的重点保护对象了。”大孙氏笑着道。
“晴儿你说你想吃啥，大舅妈天天给你做。”
杨若晴也不客气，笑着道：“我喜欢吃大舅妈做得蒜沫茄子。”
“好，我这就去菜园子里摘两条茄子家来，给你做！”
大孙氏转身果真就走。
孙老太道：“我跟你一块儿走，我得回去抓紧功夫给我曾外孙做小鞋子小帽子呢！”
她们两个走了，拓跋娴也离开了，屋子里就剩下孙氏一个。
孙氏侧身坐在杨若晴的床边，妇人温柔而慈爱的目光，如暖融融的春水将杨若晴包裹其中。
“真是菩萨保佑，这么顺利就怀上了。”
“闺女啊，这往后你就是双身子的人了，走路吃饭啥的，都得多当心啊！”
“马儿不能再骑了，也不能再去后山采药了。”
“打从今个起，你这边的衣裳，娘来洗。”
“饭菜，娘来烧。”
“你就吃了玩，玩累了就歇息，一门心思的养好胎，等到来年开春，给娘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外孙！”
……
孙氏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杨若晴。
至于房事那一块，孙氏不好意思说，妇人有自己的打算。
孙氏离开后，杨若晴躺回了床上。
她睡不着了，可是孙氏却死活要她躺回去。
“前几****累坏了，瞧瞧，这脸蛋儿都瘦了一圈。”
“再躺一会，娘回去做晌午饭，吃晌午饭的时候你再起来。”
孙氏叮嘱了一番后，起身屁颠着回去做饭菜去了。
这边，杨若晴则哭笑不得。
感觉自己突然就变成了大熊猫了，国宝啊！
确实还有些累，那就再躺会吧，反正今日也没啥事。
这一躺下来，脑子里就忍不住在想，照着这送信出去的日子算，棠伢子应该快要接到家书了吧？
他知道自己要当爹了，会是个啥样的反应呢？
嘿嘿……
她幻想着好多种可能，到最后，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梦里面，还带着微笑。
……
千里之外。
骆风棠刚结束一场严酷的操练，趁着中场歇息的片刻，他回到操练场边上，喝了几口水。
这时，白老五从那边过来了，跑得飞快。
一边跑还一边喊：“风棠风棠，快来快来，家书家书！”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家书？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骆风棠赶紧放下水壶，快步奔向了白老五。
他先是扫了一眼信笺上的字迹……
不是晴儿的，是阎槐安的。
稍松了一口气，之前就约定过，若是家那边出了什么大事，晴儿会亲自执笔写信。
既然不是晴儿，而是阎槐安，那应该是生意方面的事。
骆风棠拆开了信笺，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前面的一页纸的内容，果真如他预料那般。
就在他快要看完的时候，信尾突然换了一种字迹，添加了两句话。
这是娘的字迹。
娘的话，让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整个人站在原地，呼吸瞬间急促，捏着信纸的手指都忍不住轻轻颤抖着。
白老五站在一旁，看到骆风棠这副样子，有些诧异。
“风棠，怎么样？家里没出啥大事吧？”白老五问。
骆风棠道：“出了，家里出大事了！”
“啊？啥事儿啊？”白老五顿时警惕起来。
正要追问，骆风棠突然转过身来。
双手按住白老五的肩膀，微俯下身，激动的道：“白叔，晴儿、晴儿怀孕了。”
他兴奋得恨不得跳起来，碍于那边还有他的部下们在，他努力的控制着。
可是，那英俊的五官，还是因为兴奋，有些变形。
却一点都不影响他的俊美！
“白叔，我要当爹啦！”
“哈哈哈，我要当爹啦！”
白老五一脸的错愕。
认识骆风棠这么久，这个年轻人一直都很沉稳。
不管是打了胜仗还是得到了封赏提拔，在别人欢呼的时候，他总是很淡定，不骄不躁。
这会子，白老五是头一回看到骆风棠这副样子。
完完全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狂喜啊！
白老五也很高兴，他抬起手来用力拍了拍骆风棠的肩膀：“好样的，新婚燕尔，就捣鼓出孩子了！”
“晴儿也跟给力，回头跟她说下，趁着年轻，你们多生几个，回头拉一支队伍！”
听到这话，骆风棠满头黑线。
“白叔，你这是夸咱呢，还是损咱啊？”他问。
白老五哈哈一笑，“当然是夸你啦，傻小子话都听不明白！”
“晴儿是我干闺女，她生的孩子就是我的干外孙。我就问你，你打算咋整？”白老五问。.
屋里的气氛极其的好，不一会儿，孙氏就来前面这屋，喊杨若晴去后院灶房那吃甜面了。
后院。
杨若晴坐在灶房门口的一只小马扎上欢快的吃着甜面。
孙氏蹲在一旁刨生姜皮，说是杨永进去买菜去了，今个晌午让大家都在这里吃晌午饭。
所以孙氏要留下来帮忙烧饭。
东屋，谭氏的屋门紧闭着，半点声响都没。
杨若晴压低声问孙氏：“我爷奶吃甜面了没？”
孙氏怔了下，也随即朝那边忘了一眼，随即摇头：“你奶自打你大伯走后，身体就不好了，这段时日大多在床上躺着不下来。”
“先前送甜面去，她说吃不下。让你爷吃，你爷说牙疼，都没吃。”孙氏小声道。
杨若晴没再问。
老杨头重男亲女，八成是看生了个曾孙女，心里不痛快。
懒得管，杨若晴收回视线，接着吃甜面。
晌午的时候，大家伙儿聚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
老杨家的人全都过来了，吃过了晌午饭，老杨头对众人道：“明日是你们大哥的七七，安排下，明日咱家除了养月子的和刚怀上的，其他人都一起去趟山上，给你们大哥送最后一回。”
“出了七七，他就真的要去投胎了，跟咱老杨家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热闹愉悦的气氛，顿时就被这个话题给弄的沉重了下来。
没人敢说不好，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日子过得很快，炎热的暑天，每一天大家白日里都在忙着田地里的庄稼。
一到傍晚，村口的池塘里，都是洗澡的男人们。
男人们还带着儿子一起去洗，杨华忠和小安，杨华洲和大宝都在其中。
甚至，杨华明还带着一岁多的康小子也去了。
夜里的时候，大家伙儿吃过了夜饭，就扛着凉床，拿着蒲扇，来到村口的老枫树底下纳凉。
老人们说着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男人们聚在一起吹牛侃大山。
妇人们东家长西家短，孩子们则追逐嬉闹着。
这个时候，杨若晴也跟着杨华忠他们来了村口纳凉。
白日里太热不敢出来，她都是夜里出来冒个泡，走走，转转，听听大家伙儿说话。
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害喜的症状已经没了，现在的杨若晴，一天要吃四顿。
即使如此，有时候还是觉得饿。
这不，她坐在凉床边纳凉，孙氏从家里过来，还不忘给她带一碗用芝麻油和花生酱葱花瘦肉丁拌着的红薯粉。
“娘啊，你再这么把我喂下去，回头我好不容易减下去的体重，非得被你拽回来，又得变回那个胖丫了。”
杨若晴打趣道，心里挣扎着，想不吃。
可是，肚子里的某宝，却好像感应到了这美食。
一股强烈的冲动，来自灵魂深处。
让她不由自主的拿起了筷子。
哎，某宝肯定也是个吃货啊，还是个很霸道的吃货呢！
看着杨若晴这大口大口的吃，孙氏满脸欣慰。
“你白日里热得吃不下，好不容易夜里凉爽一点，还不赶紧吃几口？”
孙氏在一旁道，“你如今可是一人吃，两人用。你吃不好，孩子就长不好，多吃点！”
……
日子过得很快，七月上旬的时候，曹八妹满月了。
孙家过来送满月礼，老杨家的其他人也都齐聚大房。
“秀秀，这是姑姑给你打的银项圈，让你娘给你收好咯，再大一点给你戴。”
曹八妹的屋子里，杨若晴亲手将用红布包裹着的银项圈放到了曹八妹的手里。
经过了一个月子的调理，曹八妹整个人都丰腴了好多。
大人孩子都白白胖胖的。
接过杨若晴送的银项圈，曹八妹满脸动容。
“晴儿，秀秀的三爷和三奶奶都送了好多东西给秀秀，还要你也这样破费……”曹八妹道。
杨若晴笑了。
曹八妹这是以秀秀的口吻还称呼杨华忠和孙氏。
“他们是他们，我的心意是我的心意，这不冲突。”杨若晴微笑着道。
曹八妹点点头，收下了。
她把杨若晴上下打量了一遍，道：“听三婶说，你现在胃口也大了，咋人却还瘦了呢？”
提到这茬，杨若晴笑得一脸无奈。
指着自己的小腹：“这家伙，全进他肚子里了。”
曹八妹也俯身摸了下杨若晴的肚子，道：“你这孩子，将来个头铁定大。”
“为啥这么说呀？”杨若晴好奇的问。
曹八妹道：“我怀秀秀的时候，这个月份，肚子可是半点都没有呢。”
“你看你，才两个多月，三个月不到，这肚子摸起来都能感觉到里面硬实了。”她道。
听到这话，杨若晴笑了。
边上，正在给秀秀穿衣裳的大孙氏笑着道：“晴儿的孩子将来个头铁定比秀秀要大。”
“永进个头不矮吧，可棠伢子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
“就棠伢子那身板，晴儿这娃也小不了啊！”大孙氏道。
曹八妹和杨若晴都笑。
曹八妹道：“晴儿个头也不小呢，不管将来生儿子还是生闺女，都是高个头的。”
大孙氏点头：“对，蚕豆秧子结蚕豆，豌豆秧子结豌豆，这玩意儿，可错不了。”
曹八妹和杨若晴再次被大孙氏这俚语给逗笑了。
笑过后，杨若晴接着道：“甭管孩子个头高低，只要孩子健康，脑袋瓜儿好使，就成了！”
曹八妹也点头：“没错没错，我家秀秀是女娃，将来个头若是随了永进，比我高出一截，我就逞心如意了。”
“就算个头跟你一样又咋地？难道你哪里比别人弱吗？净说傻话！”
大孙氏佯怒着呵斥曹八妹。
又转身把换好了衣裳的秀秀抱了起来。
“嘿嘿，今个咱秀秀做满月咯，来来来，舅奶奶抱你去外面耍。”
大孙氏抱着秀秀出了屋子。
曹八妹和杨若晴也随即跟了上去。
给孩子做满月，主要是孩子的外祖那边过来。
曹八妹的爹娘早就过世了，几年前曹八妹过来投奔大孙氏两口子。
从此，孙家便是她的娘家，成亲，回门啥的，都是在孙家落脚。
同理，这回也是孙家过来给秀秀做满月，方方面面，大孙氏她们做得妥贴周全，面子里子全有了。
让杨永进和曹八妹小两口，再一次感受到了这有贴心娘家人的好处。
秀秀虽是女娃，也有人捧，有人稀罕。
……
m，来自。.
东屋里，缠绵病榻好些时日的谭氏，正坐在床上，对着床前地上跪着的杨华林破口大骂。
老杨头坐在床边，抽着闷烟，不搭腔。
杨华林跪在那里跟孙子似的，头不敢抬，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任凭谭氏骂个够。
“你个昧了良心的王八羔子，你个没人情味儿的杀千刀！”
“一跑就是一年，丢下咱俩老的不管死活。”
“你大哥去世，你都不回来见他最后一面，还是兄弟不？”
“你这会子死回来，你有脸？你的脸比你屁股还臭，比你脚底板还厚……”
谭氏虽然缠绵病榻，一日都只吃两顿，吃的也不多。
可这骂起人来，战斗力爆棚。
嗓门大，声音洪亮，震得这屋顶都哐哐的响，边上所有人都找不着机会插腔。
好不容易逮住个空闲，杨华林抬起一张苦瓜脸。
那脸上，眼泪鼻涕横流，看得杨若晴一阵恶心。
只见杨华林跪行上前几步，来到床边。
“爹，娘，是儿子不孝，儿子是畜生啊，大哥过世都没能赶得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接下来，杨华林开始哭着追忆起杨华安生前的点点滴滴。
当然，这些事迹，在杨若晴听来，全都是杨华林在给杨华安美化。
她可从来没见过杨华安如何的扶持幼弟们……
再最后，杨华林就是诉说自己跟杨华安是如何的兄友弟恭……
“二哥，你甭说了，你再说我都要吐了！”杨华洲忍不住喝断了杨华林追忆似水流年。
“照你这样说，既然在咱老杨家就数你跟大哥感情深。”
“那为啥大哥从生病到过世，这大半年里，你都躲着不露面？”
“你别的甭扯，咱也不爱听，你就说说你为啥不回来奔丧！”杨华洲大声道。
这话，也问出了其他人的心声，就连谭氏也暂不骂了，竖起耳朵听杨华林给出的解释。
只听杨华林抽泣着道:“没错，这一年来我是躲了，我承认。”
“可我不是躲别的，是躲债家。”
“啥？你那小生意又做赔本啦？你欠谁钱啦？”
老杨头惊得旱烟杆子都从嘴里滑了出来，大声问。
杨华林摇头:“生意没赔本，还小赚了一把。”
“是钱氏，我没给她赎身，就带着她从那家勾栏院偷溜了。”
“勾栏院的人满县城找我们，要我交赎金，不然就不放过咱。”
“我没辙，只得带着钱氏和永伯，跑去庆安郡躲了起来……”
听到这番话，老杨头差点没气背过去。
他把手里的旱烟杆子照着杨华林的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个鬼迷心窍的东西，都多大人了，还去玩那种事？”
“对方又不是啥好人家的闺女，勾栏院里的婊、子一个，你为她犯糊涂，你这是找死啊你！”
老杨头厉喝，气得手都在抖。
边上的其他人也都是震惊到了极点，也愤怒到了极点。
杨若晴则是暗暗摇头。
勾栏院那些地方，风尘之地，乌烟瘴气，龙蛇混杂。
一般能街头巷尾的那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
二伯都这把年纪了，还玩上私奔了，就不怕被勾栏院的人找到，打断第三条腿？
那边，刘氏惊呼起来。
“哎呀二哥，你可真不地道啊！”
“家里有事要用到你，就找不见你人。”
“在外面惹了事，就往家里跑，回头勾栏院那边的人找过来，咱这一大家子都要被你牵连呢，你可真缺德呀！”
刘氏咋呼起来。
杨华明也赶紧道:“没错，二哥太缺德了，好事想不到咱，烂摊子就净想着让咱来收拾。”
“我四房先表个态，我们四房跟二房没半点干系，是路人！”
听到杨华明的话，杨华林气得暗暗咬牙。
脸上，却挤出更加可怜的表情来。
“四弟，你放心，二哥不会连累你们的。”
“我也不会连累其他各房，勾栏院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
“我这才敢带着你们二嫂和侄子回家来见你们！”
杨华林道，转身面向老杨头:“爹，我在外躲债的这一年，****夜夜都梦到你和娘啊！”
“我时刻不忘我是老杨家的人，钱氏生了个儿子，刚满月我就带着他们回来认祖归终！”
“爹啊，娘啊，儿子是真心惦记着这个家呀！”
杨华林说完，趴在地上嗷嗷的哭。
老杨头铁青着脸，看着痛哭流涕的杨华林，不表态。
边上的杨华忠兄弟，也是一个个紧绷着脸，不说话。
谭氏又开骂了。
“认祖归终？你放屁！”
“那个钱氏，她是啥？千人骑万人压的老、婊、子。”
“咱老杨家不要这样的脏女人做媳妇，更不稀罕脏女人生出来的野、种！”
“你滚，你现在就滚，带着那个老、婊、子有多远滚多远！”
“不行，永柏得留下，他是我大孙子，是我老杨家的种，不能让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拐走了！”
就这样，杨华林招数使劲，又是痛哭流涕，又是满地打滚。
全都无济于事。
甚至，脑门上还挨了谭氏两棍子，起了一头的包。
最后不得已，带着钱氏和钱氏生的孩子，狼狈逃出了老杨家。
……
“咱爹娘这回的态度，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杨华忠家的堂屋里，除了老杨头和谭氏，其他人都过来了。
杨华忠当众道。
“看二哥当时那个样子，说实话，我还真是担心爹娘又会心软。”
“还好咱爹娘这回没被二哥蒙蔽！”他道。
边上，杨华洲道:“我也是这个担心，因为我看二哥他在拿小孩子打感情牌。”
“咱爹娘，最稀罕的就是孙子了。这回，也是让我意外了一把！”他道。
边上，杨
杨华明冷笑了声。
“那个钱氏，跟那么多男人睡过觉，谁晓得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二哥的！”
“老四，这里有晚辈，你说话胡注意点！”杨华忠皱起了眉头，瞪了杨华明一眼。
杨华明咧嘴一笑，有点尴尬。
边上，杨若晴和杨永进这些晚辈们都假装没听到。
杨永进问:“几位叔叔，你们觉着，二叔他还会再回来不？”.
杨若晴欣然一笑，点了点头。
放心吧，二伯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才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情呢。
……
杨华林的事情，是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情。
可是，老杨头，小老杨头，以及老杨家其他男人们的心情，却全都被影响到了。
下昼的时候，杨永进一阵风似的跑来了杨华忠家。
“三叔，爷让我来喊你，快去村边那块看看吧，二伯跟小爷爷快要打起来了！”
杨永进进门就道。
杨华忠刚刚吃过晌午饭，歇了个午觉，正准备去田里给稻谷抽水呢。
听到这话，豁地一下站起身。
“啥情况啊？你慢慢说。”他道。
杨永进抹了把头上的热汗，道：“二伯要在村南头那边盖屋子，小爷爷晓得了，气得不得了。”
“当即就找过去，把二伯臭骂了一顿。”
“二伯也很不给老丈人面子，对骂。”
“那个女的在边上煽风点火，二伯上去就推了小爷爷一把，差点把小爷爷给推摔倒！”
“小爷爷恼了，撸起袖子就给了二伯一巴掌，然后两个人差点就要掐起来。”
“幸而爷及时赶过去，把他们给拉开了，爷让我赶紧过来喊三叔你过去！”
杨永进把话一口气说完。
杨华忠的眉头皱了起来：“****的，连自个老丈人都敢推，老子这就会会他去！”
杨华忠撸起袖子，气呼呼冲出屋子。
孙氏刚好从后院过来，见状大惊失色。
要过来阻拦，已经来不及了，杨华忠已经快要到院子门口了。
“娘，咱一块儿过去瞅瞅，没事的！”
杨若晴过来扶住孙氏，母女两个赶紧追在后面去了。
到了院子门口，跟从外面进来的骆风棠兜面相遇。
“岳父这是咋啦？走那么快是要去哪？”
骆风棠睡了午觉过来，换了一身干活的衣服，是打算接着来帮杨华忠给稻田抽水的。
听到他的问，杨若晴赶紧道：“我二伯在村南边跟我小爷爷要干起来了，我爹过去助阵，你赶紧的，去照应下我爹！”
杨若晴话音刚落，骆风棠便调转身形，一阵风似的朝杨华忠那边追去了。
这边，杨若晴和孙氏也赶紧跟了过去。
……
村南头，那长坪村和李家村交界的那块空地上。
地上散落了好多的砖石和木头，还有被掀翻的板车。
杨若晴赶到的时候，杨华林正在那跳着脚跟小老杨头对骂。
老杨头站在中间呵斥杨华林，杨华林不为所动。
还在那骂红了眼，一口一句“老不死”，活生生把对面的小老杨头气得要吐血了。
“老不死的东西，老子忍了你十几年，现在你闺女死了，你还想跟老子这摆谱？”
“滚蛋吧你！”
“老子取填新妇，养儿子，盖屋子，还要你这个老不死的点头？”杨华林问。
小老杨头气得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你个畜生啊，我闺女跟了你十几年，为你生儿育女，”
“我们娘家这些年给你们贴补了多少好处？”
“你给我们家打理生意，从中又捞了多少油水？这些咱都不说了！”
“我闺女染了瘟疫，你躲得比谁都快，最后一面都不见。”
“我外孙女滑胎，差点丢掉半条命，你这个做爹老子的面儿都不露。”
“我外孙瘦得皮包骨，一年了，半寸的个头都没长。”
“你是怎么做爹的？”
“我闺女尸骨未寒，你就跟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搞到一块儿，孩子都搞出来了！”
“你对得住我闺女不？”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小老杨头一声接着一声的质问，边上围观的人听了，都忍不住愤怒起来。
一双双谴责的目光落在杨华林的身上。
杨华林却是面不改色，还在那伸长着脖子，跺着脚跟小老杨头辩驳。
全是些站不住脚，胡搅蛮缠的话。
众人纷纷摇头，就没见过这样无赖的人。
老杨头也是气得都要肺气肿了。
“老二，你给我闭嘴，你要还当我是爹，你就给老子闭嘴！”老杨头怒喝。
杨华林压根不把老杨头的喝当回事，还在那不依不饶，气势不减。
“老子就要在这儿盖屋子咋地啦？这是你家的地儿吗？”
杨华林大声对小老杨头道。
小老杨头颤声道：“只要老汉我还活着一日，这块地儿就不准你盖屋子！”
“我呸！”
杨华林往地上啐了一口，“这地儿是你的坟地吧？你要这么护着？老不死的！”
小老杨头气得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边上的人都惊愕住了，老杨头更是快步来到小老杨头边上，扶住他。
“弟啊，你咋样啊？”老杨头吓坏了。
小老杨头眼睛半闭着，气得直喘气，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有人看不过去了。
只见杨华忠三步并两冲了过去，一巴掌拍在杨华林的脸上。
杨华林捂着脸原地转了两个圈儿，最后一p股跌坐在地。
“老三，你敢打我？”
他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瞪着杨华忠。
“你这个畜生，你再不跟小叔赔礼道歉，老子还要捶你！”杨华忠道。
“捶老子？老三你当你是谁？”杨华林一骨碌爬起身。
“你算个鸟啊？要不是你闺女会赚钱，你到现在还是那个苦哈哈的窝囊废杨老三！”
“老子今个，好好跟你算这个账！”
杨华林的眼睛里，怒火烧了起来。
那表情狰狞可怖，就像要吃人似的。
他捞起地上一块石头，朝杨华忠扑了过来。
眼看着那块石头就要砸到杨华忠的脑袋，孙氏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若晴眉心一紧，抽出腰间的软鞭正要抽过去。
/> 就在这当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如闪电般出现在杨华忠的身前。
没人看清楚那个身影是如何出手的，大家只看到杨华林被丢了出去。
直接丢出了三米多远，重重砸在地上，他手里抓着的那块石头，也砸到了他自己的脚。
痛得他“嗷”了一嗓子，眼睛一翻差点痛晕过去。
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在杨华林身上完美的演绎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议论声顿时四起。
“哇喔，棠伢子身手了得啊！”
“是啊，太厉害了！”.
菊儿和三丫头还有绵绵几个吓得都哭了，大家又都一窝蜂的过来拉开她们两个。
杨若晴可没过去拽。
不过去拽，有两个原因。
其一，她现在可是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呢。
虽说已经过了头三个月的危险期，胎儿相对稳定了一些。
可是这种场合，假如被谁给推了一下摔了可咋办？
其二嘛，她现在真心渴望有部手机。
这样就可以把这么精彩的画面给拍下来，留作以后慢慢欣赏了。
可惜，没有手机。
这一场中秋节和谭氏的寿宴，注定以不欢而散而告终。
请了福伯过来，给在战斗中受伤的几人敷药处理啥的，好好的一顿晌午饭，菜都快要凉了都没人去吃。
“娘，我饿得不行了，这里教给你们，我得去后院吃点东西。”
杨若晴对孙氏道。
孙氏赶紧点头，“八妹，你也跟晴儿一块儿去吃。”
曹八妹道：“我不急，我先陪着永进。”
杨若晴道：“二哥就是手臂脱臼了，棠伢子是这方面的高手，有他在那给二哥弄，你不要担心。”
“走，跟我一块去后院吃饭，你不吃饭，回头秀秀没奶水。”
曹八妹听到这话，看着怀里的秀秀。
孙氏正要伸手来接秀秀，好让曹八妹去吃饭。
金氏过来了，直接从曹八妹怀里接过了秀秀，并朝曹八妹“啊啊”叫了两声，并朝后院那边努努嘴。
“八妹，你看，大妈都在催你去吃饭呢，咱走！”
杨若晴道，挽着曹八妹一块儿去了后院。
那边，杨华梅也和栓子娘也抱着双子去了后院灶房吃饭。
……
夜里，杨若晴正在为骆风棠整理衣物。
回来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骆风棠不在屋里，去了前院，因为阎槐安带着商队从南方刚赶回来。
杨若晴拿出为他准备的秋衣，还有一包今个专门为他留的月饼，装在一只包袱卷里。
这一趟他回了南方军营，下一趟回来，估计就要到过年的时候了？
得好好珍惜今个夜里啊。
可是，自己现在怀着身子，没法儿跟他过夫妻生活。
算上他上回离开家门的时间，到这趟回来，都三个多月没有那啥了？
他肯定憋坏了？
……
从浴房出来的时候，骆风棠已经回屋了。
“咋样？阎老伯那边带回啥有用的信息了没？”她一边擦拭着头发，边问他。
骆风棠道：“带回了宁肃的一封信，不过没有什么别的事，都是一些例行的公事。”
“嗯，反正明日就要启程去南方了，今夜早点睡。”
杨若晴道，转身去了浴房，为他准备沐浴的热水。
等到骆风棠洗漱完了从浴房出来，杨若晴已经在上躺下了。
“晴儿，这就睡着了？”
他轻声问了声，来到了边。
俯下身，打量着她，只见她呼吸均匀，轻盈细密的睫毛轻轻覆了下来，在眼睛下方洒下一方淡淡的阴影。
“辛苦了啊丫头。”
他轻声道，抬手在她小腹处轻轻抚摸了几下。
“安心睡。”
他放下了帐子，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刚刚扯过被子盖住身体，突然，一团柔软温暖的身体往他怀里贴了过来。
淡淡的香味儿，飘入他的鼻息。
“咋？是装睡啊？”他问，声音里透出几分惊喜。
杨若晴慵懒的哼了声，抬手搂住他的腰，脸蛋儿在他胸膛上蹭啊蹭的。
“夫君……”
她突然娇滴滴唤了他一声。
骆风棠讶了下，“媳妇儿，这是咋啦？千万莫这么唤我……”
“为啥呀？”她问。
他腾出一只手来，搂住她。
“你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唤我，我受不了。”他如实道。
“受不了？”她咯咯的笑。
“哪里受不了呀？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她柔软灵巧的手指，随着她的问，从他的胸膛往下。
然后，落在了他的小腹之下，覆住了他的某处。
“呀，帐篷都撑成这样了？看来还真是受不了哦！”她坏笑。
那躲在被子底下的手儿，更坏。
做的事情，让他的呼吸顿时就急促起来。
“晴儿，你这是要……”
他抬手捉住她的手腕，“丫头，莫玩火啊，当心玩火。”
“嗯……我今夜就要玩火嘛……”
……
好一段时间后，她的双手手臂都麻木了，小嘴儿也麻了。
才终于将他送上了愉悦的巅峰。
酣畅淋漓的释放之后，他躺在枕头上，麦色的胸膛在朦胧的烛光中闪烁着诱人的麦色。
“晴儿，你好厉害，竟然晓得这样玩！”
他发出一声由衷的谓叹。
自打媳妇怀了身子，他这每跟她一块儿睡觉，几乎都要失眠大半宿。
“不怕媳妇你笑话，自打你怀了孩子，我就天天在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呢。”他接着道。
“算啥日子啊？”她问。
他道：“算你啥时候能把咱闺女生下来呀。”
“生下了闺女，我就能疼你了，而不像现在这样，咱都憋着……”
“呵呵……”
他话还没说完，杨若晴就忍不住吃吃笑了。
“不用憋，咱今夜琢磨出了这种新玩法，往后，你就不用再一个人傻憋了，到时候真憋成了一只傻鳖。”她道。
“真的嘛？那真是太好了！”
他激动的道，想到啥，随即又道：“可是，我怕你太累……”
譬如今夜，她的手臂都麻木了。
他心里是清楚的，可是，在当时那种状态下，他没法控制这种欢愉。
只要她的小手停下来，换他自己的，那种愉悦的感觉就会没的。
杨若晴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偶尔为你效劳一次，也是我身为媳妇的份内事嘛！”
“嗯！”
他满脸期待，用力点头。
“等到媳妇你生下了孩子，为夫一定加倍的疼你，把这十个月欠下的，都给补回来！”
杨若晴满头黑线。
这种事，还要补啊？
问题是，就他以前那战斗力，每天一回，或者每隔两天一回，都会让她承受不住。
这要是把这十个月的给补回来，那她生完孩子之后的岁月，实在是太……
“到时候再说，赶紧睡，我去浴房洗把脸就来。”
她嗔了他一声，起身下了。
();.
前面拉车的，是骆风棠的那匹黑色马王。
马王也是很傲娇的，看到追云抢到前面去了，也不服气。
在那打着响鼻，也要去追，被骆风棠喝了一声，不得不安分了下来。
骆风棠转过身来，对众人道：“咱上车，接着赶路吧！”
杨华忠点头：“好！”
两辆马车再次四平八稳的行驶起来。
杨若晴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看到在前面欢快带路的追云，唇角勾起感动的弧度。
追云一直就是生活在山林中，对于野兽们来说，山林就是它们的家，在那里，它们会更加安全。
可是，这趟追云铤而走险，不怕千山万水也要跟她上京城。
为的啥？
为的是守护她母子！
“宝宝啊，你看看你多幸福呀，这么多人和狼保护着咱上京城呢！”
抚摸着肚子里的宝宝，杨若晴心里，都是暖流在涌动。
车子很快就到了镇口。
在那家每次都要逗留的包子铺门口，杨若晴让骆风棠停下了车。
“在这里吃点早饭，再接着赶路。”她道。
“好！”
马车停了下来，几人一起进了包子铺。
“追云，你进来嘛？”杨若晴过来问。
追云已经跳上了马车前面的座板，懒洋洋的趴在上面。
听到杨若晴的问，它摇了摇头，一副没啥兴趣的样子。
杨若晴知道它对这些玩意儿没啥兴趣，也不强迫它。
拍了拍它的脑袋，让它留在马车上歇息，自己转身进了铺子。
“晴儿，这边，你要吃的东西，都点好了！”
刚进铺子，一道清脆爽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杨若晴循声望去，是萧雅雪，正站起身朝她这边招手。
杨若晴笑了下，赶紧朝那边走去，挨着萧雅雪坐了下来。
“你们几时动身的呀？蛮早的啊！”她对萧雅雪道。
萧雅雪挑眉：“我和那日松半夜就出发了。”
杨若晴笑了。
这趟去京城，光带骆铁匠和杨华忠可不成。
他们两个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带去开开眼界，倒没事。
可要是真的遇到拦路的地痞流氓，他们两个是没有啥战斗力的，相反还会拖后腿。
而那日松和萧雅雪则不同了，两个人都是高手。
杨若晴没有跟萧雅雪打过，但是，从萧雅雪的身手套路来看，萧雅雪是接受过这时代正统武术训练的。
不过，各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拼耗体力啥的，杨若晴或许不如萧雅雪。
杨若晴不会打架，她只会杀人。
“你们还真是够拼的，半夜就出门。”杨若晴笑着道。
萧雅雪翻了个白眼，“我是起不来呀，可那日松死活要半夜出门啊，他说回头被杨若兰看见了，又得跟上回那样的追过来闹。”
杨若晴讶了下，随即想起上回他们去京城，杨若兰确实追过来闹来了，让那日松下不来台。
“那你们去京城的事，我兰儿姐压根不晓得？”杨若晴又问。
萧雅雪道：“她晓得你们要去京城，这几日一直跟那日松那打听呢，问咱去不去。”
“还偷窥我，看我有没有收拾东西。”
“那日松瞒得死死的，我自然也不会去多那个事。”萧雅雪道。
杨若晴捂嘴笑了：“那这会子她应该醒了，也应该晓得你们两个又丢下她跑了，估计又要开始闹了。”
萧雅雪耸了耸肩：“闹翻天我也看不见，反正是那日松的事，他不愿意跟她交代，我也没法子。”
“没错。”杨若晴点头，“她要怨，就怨自己遇人不淑呗！”
“啥不淑啊？东西上齐了，咱趁热吃吧！”
那日松端着两大碗热腾腾的肉丝面过来了，身后，骆风棠手里则端着一小箩筐的馒头包子。
“来来来，两位美丽而优雅的女王大人，吃肉丝面吧！”
那日松跟一条狗腿子似的，跟杨若晴和萧雅雪这讨好的道。
萧雅雪白了那日松一眼：“就你油腔滑舌。”
说是这么说，萧雅雪还是抽了一双筷子，接过了那日松送到面前的肉丝面吃了起来。
杨若晴也想吃，可是，看到骆风棠正在那挑拣肉包。
她赶紧放下了筷子。
“我吃不下面条……”
“晴儿，来，吃肉包子，皮薄馅儿多的大肉包子呢！”
骆风棠像献宝似的送到了杨若晴的跟前。
杨若晴欣然一笑，伸出双手接过了两只肉包子，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萧雅雪见状，忍不住打趣道：“哎哟哟，吃肉丝面就没胃口，这大肉包有多少吃多少，哎，偏心呀！”
那日松也赶紧附和着：“还是风棠老弟面子大呀，亏我方才还站在那锅边，死活让小二多揪几根肉丝。”
“哈哈哈……”
杨若晴笑了声，“他是我夫君，他面子大，天经地义呀！”
“棠伢子，你来，坐我这里来吃。”
她朝骆风棠招呼着，骆风棠高兴的点了点头，坐到了她身旁吃起了馒头。
那边，去了趟茅厕的骆铁匠和杨华忠也有说有笑的从铺子后面过来了。
“岳父，大伯，给你们点了鸡汤面条，还有包子馒头和蒸饺，你们随便吃，管饱！”
骆风棠起身招呼着。
杨华忠摆摆手：“好，好，大家都吃。”
吃饱喝足，临出门的时候，杨若晴还是忍不住给追云带了几只肉包子。
到了马车上，追云这吃货终究没忍住肉包子的诱惑，一口气把她带的几只肉包子吃了个精光，还舔了舔嘴角，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马车接着赶路，大家吃得很饱，也带了一些干粮。
照着上回进京的行程安排，望海县是不做停留的，一直往前走，争取日后时分抵达望海县城与庆安郡中间的一个小镇补给，投宿。
可是蔗糖杨若晴怀孕了，一日三顿不能饿着，干粮是在找不到
城镇补给的情况下应急的。
所以大家商量了下，打算放慢进程，晌午在望海县城吃一顿。
然后再接着赶路，无非天黑的时候抵达那小镇，反正马车上也带了夜里防风的马灯。
而与此同时，被远远甩在身后的长坪村，杨若兰睡了个饱饱的美容觉，醒了。
这段时日，自打她小产之后，心情，身体都很不痛快，天天都在跟那日松吵。
吵来吵去，越吵他越烦她。
甚至还动手打她了，好长时日都不来她屋里跟她一起睡了。.
“我为你牺牲了那么多，连我大哥死了都没回来奔丧，还被我爹娘兄弟撵出了家门。”
“如今，我就求你帮我照看下我闺女，一日给她送碗吃的，陪她说两句话，”
“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杨华林问。
钱氏还是一脸为难。
但最终还是点了头：“那好，打从明日起，我晌午烧好饭就过去瞧她一回，或是让永柏给她送过去，你看咋样？”
“好好好，这就行了！”杨华林眉开眼笑，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夜饭。
把一半的花生米全都倒进了钱氏的碗里。
“往后我会加倍努力的挣钱的，挣钱给福儿娘你保管！来，吃吃吃！”
钱氏笑着点了点头，两口子吃起了夜饭。
隔天，晌午，钱氏做好了晌午饭，又把将近两个多月的福儿给喂饱后。
叮嘱杨永柏在家里看着福儿，自己则进村去给杨若兰送饭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收工家来吃晌午饭的村民。
扛着农具，牵着老牛，吆五喝六。
钱氏低眉顺眼，尽量避开那些人的打量，穿过热热闹闹的村子，径直来到了老陈家的院子里。
到处都一片喧闹，这院子里，却像是被世人给遗忘了似的，死一般的静寂。
“兰丫头，你在屋里不？”
钱氏进了院子，朝堂屋门口走去的路上，一边朝里面喊。
也没人搭理她。
钱氏站在院子里，有点为难。
这时，一墙之隔的另一边院子里，有个妇人探了个头。
“哟，这不是钱氏吗？你来找兰丫头啊？”
那个妇人是村里一个跟刘氏差不多的角色，哪儿有点风吹草动都要去嗅一下的主儿。
钱氏看到那妇人，对那妇人腼腆的笑了下。
并抬了抬手里的饭碗：“我来给兰丫头送点吃的，这位嫂子，你可晓得兰丫头在屋里不？”
那妇人眼睛瞅着钱氏手里的碗，眼底掠过一抹八卦的火苗。
随即朝老陈家那紧闭的屋门扫了一眼，“应该是在屋里，一碗茶的功夫前，我还瞅见兰丫头去了趟茅厕呢！”
“哦，那多谢嫂子了，我进去瞅瞅。”
钱氏道过谢，端着碗径直来了堂屋门口，抬手推了一下。
堂屋的门竟然是虚掩着的，钱氏直接就进来了。
“兰儿……哎呀，你在呀，咋也不应我一声？吓我一跳！”
钱氏刚把堂屋门掩上，一转身，就看见杨若兰穿着一身睡觉的白色长袍，披头散发站在西屋的门口。
屋里门窗都紧闭着，大晌午的，日头也照不进来，阴深深的。
杨若兰冷冷看了钱氏一眼，没好气的问：“你来做啥？这里不欢迎你，你滚！”
钱氏道：“我也不想来呀，是你爹心疼你，非要我来给你送口吃的。”
听到是送吃的，杨若兰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有三顿没吃了。
肚子里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她看了眼钱氏手里的碗，吞了吞口水。
钱氏勾唇，走到桌边，把碗筷放了下来。
“来，过来吃，饿了就甭矫情。”
杨若兰还是挨不过本能的趋势，坐到了桌边。
“咋就这些？一块肉都没有，我怎么吃啊！”
看到碗里的几块水萝卜和一蹴咸菜，杨若兰的大小姐脾气就发了。
钱氏冷笑：“能有口热饭热菜吃的就不错了，我和你爹，还吃不上这些呢！”
看到杨若兰还皱着眉头坐在那，钱氏道：“我可不是你亲娘，你要吃就吃，不吃就拉倒，我还懒得伺候！”
说完，伸手就要来收拾碗筷，被杨若兰阻止。
“谁让你收的？我又没说我不吃！”
杨若兰瞪了钱氏一眼，抓起筷子一通狂吃。
狼吞虎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看得钱氏一脸的鄙夷。
就这样，钱氏一口气给杨若兰送了好几日的饭菜。
两个人也没啥过多的交流，每回都是钱氏把饭送到，看着杨若兰吃完。
然后，钱氏拿起空碗又走，杨若兰半句谢话都没有。
夜里，杨华林回到家里，钱氏正坐在那给福儿喂奶。
杨华林凑了过来：“福儿娘，这几日兰丫头那边咋样了？”
钱氏温婉一笑，道：“我每日都给她送饭送菜，晌午的时候煮两只鸡蛋，兰丫头和永伯每人一只。”
“她都吃掉了，虽然还是不待见我这个后娘，可我看她那气色，好了几分呢！”
听到钱氏这番话，杨华林很是开心。
“这就好，这就好，明日我刚好得空，我也去看看她去，就是不晓得她愿意见我不！”他道。
钱氏道：“你是她亲爹，世上哪有闺女不愿见亲爹的呢？”
“哎，我这个爹没用啊，没让她过上好日子……”杨华林道。
钱氏道：“当初她出嫁，你给的嫁妆可是不菲啊，听说得有二十多俩银子？”
杨华林摇头：“哪里有那么多？就十六俩，给她压箱底的。”
钱氏笑了笑，了然于心。
隔天，钱氏做了炒鸡蛋，还有辣子萝卜，陪着杨华林一块儿去给杨若兰送饭。
杨若兰看着这两人进来，拉下了脸子。
“哟嗬，还夫妻双双一起过来了啊？”
她依着门框，冷笑着瞅着杨华林和钱氏。
“别以为每日给我送口吃的来，就能从我这捞到啥好处。”
“我现在不得了，你们从我身上图不到什么。”她道。
杨华林皱眉。
“兰儿，爹晓得你心里对爹有怨，你滑胎的时候，爹也赶不及回来看你，爹是有苦衷的……”
“少扯那些废话。”杨若兰打断了杨华林。
“我娘死了没一阵子，你就去***还搞大了这个老、婊、子的肚子。”
“你们现在是夫妻儿子团聚了，过你们的潇洒日子去，我不吃你们的饭了，我去我嘎公那！”
杨若兰径直往外走，压根就不理会杨华林和
和钱氏。
钱氏劝道：“今个饭菜都送来了，做了你爱吃的炒鸡蛋，你就甭去让你嘎公费力了。”
“我把饭菜搁这儿，我们这就走，不妨碍你吃。”
钱氏把饭碗放在门口，拽着杨华林赶紧走了。
走出好长一段路，杨华林叹了口气。
“哎，闺女不认我了。”他道。
钱氏道：“不急，慢慢来，只要咱接着对她好，她总会明白咱的良苦用心的。”
杨华林点点头：“你是各贤惠的好后娘啊，娶你做媳妇，是我杨华林的福气啊！”
();.
胖子在那扭着屁股，一副挑衅的样子。
那顾客气得七窍生烟，还想再理论，被他的同伴劝走了。
“那胖子一看就是个恶霸，咱不招惹那种恶霸，省得回头跟前面那家客栈掌柜似的落个不好的下场！”
“对对对，恶霸咱不惹，惹不起，咱躲得起！”
那几个顾客赶紧结账走了。
这边，胖子虽然吵胜了，可是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之色。
“啥恶霸？小爷我生得这样玉树临风，慈眉善目，怎么可能像恶霸？真是眼瞎了!”
他嘟囔了一声，转身之际，发现客栈掌柜正躲在一旁怯怯的看着。
“掌柜的，你过来，小爷有话问你！”他大手一挥。
掌柜得赶紧过来了，小心翼翼的问道：“客官，请问有何吩咐啊？”
胖子道：“方才那几个鸟人竟然诬陷小爷是恶霸，还说什么客栈。”
“我且问你，你们这镇上有恶霸？”
这个问题……
看到掌柜的一副支支吾吾的的样子，胖子恼了。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小爷我问你话，你他娘的搞得跟便秘似的，快说呀！”
“咳咳！”
这边桌上，杨若晴忍不住被口茶水呛到了。
“晴儿，你没事吧？来，快擦擦。”
骆风棠赶紧递了一块帕子过来。
杨若晴接过那帕子轻轻擦拭了下，抬头朝那胖子和客栈掌柜的方向望去。
“胖子，你没看到我们都在用餐么？请注意你的言辞。”
杨若晴道，目光随即又落在那掌柜的身上：“他跟你这打听，你就赶紧说了吧，说了，他就消停了，咱大家也都可以安安心心吃饭了！”
显然，胖子钱多但人不傻，对狗好。
但是却不是脑残的狗粉，还知道把这一桌的碗筷价钱全包在内。
而且狗狗羡慕别人的鸡翅，他还会去跟狗狗讲道理。
说明胖子本性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
听到先前那几个顾客的谴责，对‘恶霸’这个头衔耿耿于怀。
还跟掌柜的这里打听，说明胖子还是个好奇宝宝。
听到杨若晴的话，掌柜的一脸汗颜。
心道今夜接待的这批客人们，都是奇葩。
“客官甭急，我这就说，这就说。”
掌柜的于是将前面那家客栈发生的事，三言两语，跟胖子那又说了一遍。
“啥玩意儿？还有这样仗势欺人的事儿？这是要六月飞雪呀！”
胖子听完后，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碗筷都弹了起来。
“这也太尼玛的黑了，人家闺女都被害了，还要把老头儿给砍头。”
“这还有天理，还有王法不？”
“不行了不行了，小爷我都看不下去了，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胖子在那大声道。
掌柜的在那跟着惋惜：“人家有权有势，搞不过呀，三日头，就要行刑啦！”
这边，杨若晴把胖子的反应看在眼底，目光一转，她再次出了声。
“胖子，我看你天庭饱满，双目如炬，一看就是善良和正义的化身啊！”
“别人不敢，不能去做的事，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的。就是不晓得，你有没有这份魄力呢？”她问。
胖子听到这话，先前还帮狗狗们掰扯鸡腿的油乎乎的手背到了身后。
挺直了腰杆，仰起了头。
“哼哼，那掌柜也算是命不该绝，遇到了小爷我。”
“实不相瞒，小爷我正是疾恶如仇，最看不得那种仗势欺人的渣渣，一方的恶霸！”
“这事儿，小爷我管定了，你们就等着看好吧！”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杨若晴跟骆风棠对视了一眼，然后，杨若晴抬手抚掌。
“很好，本来我们都是萍水相逢，吃过一顿饭明日便要分道扬镳。”
“既然胖子你夸下海口，那我等明日就不走了。”
“暂投宿在这小镇，且观此事后续！”
……
胖子给几条狗喂饱后，然后就匆匆走了。
“那胖子一看就是说大话，我估计他早溜了。”萧雅雪对杨若晴道。
杨若晴道：“赌一把吧，我倒觉得他应该是有点能耐的。”
天底下那些等待被救的可怜人太多，那个掌柜只是其中一个。
杨若晴是不可能有那个功夫和精力去为那个掌柜的事奔波。
但是，倘若能找到胖子去施以援手，她很愿意去促成。
胖子到底是夸下海口，还是真的去做去了。
这一切，就看那个可怜掌柜的命运了。
她能帮的，只到这里。
各自回房歇息。
骆风棠打来了热水，蹲在杨若晴跟前帮她洗脚。
“这些事儿我自个来，你赶了一天的车也累了，歇会吧。”她道。
骆风棠笑着摇了摇头：“比起媳妇怀孩子，我这点辛苦不算啥。”
“来，我帮你按摩下脚底，等会夜里才会睡得舒服一些。”他道。
一双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脚丫子。
捏脚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她发出一声舒服的谓叹，身体往后靠在椅子里。
双手，抚着自己的小腹。
“我感觉你闺女又长大了好多呢！”她突然道。
骆风棠抬起眼来，目光在她小腹上打量着，笑道：“肚子确实比前段时日大了一些，四个多月了啊！”
她点头：“今个坐在马车上，有一阵子我感觉肚皮一角发紧呢。”
“哦？说来听听到底咋回事。”
他道，每回只要跟她探讨孩子的事，他的眼睛里，全都是兴趣。
浓得化不开的兴趣。
杨若晴道：“就是那种，肚皮感觉非常的紧绷，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撑起来的那种感觉。”
“我估计是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马车，孩子在里面不舒服了，所以捣乱了几下。”
“然后我轻轻摸了她好
好一会儿，她好像又放松了一些，肚皮也不紧绷了。”她道。
“真有意思。”骆风棠道。
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多了几分心疼。
“这一路，你跟孩子都吃苦头了，等到了京城就好了。”他道。
“实在不行，就在京城等孩子生下来，然后再回村？”他又问。
杨若晴赶紧摇头，“才不要呢，咱的孩子，一定得生在咱自个的家里。”.
张良玉笑了声：“这个雪舞郡主，是突然冒出来的，从前在京城可没那么一号人物！”
“哦？这话咋说？”杨若晴问。
张良玉道：“襄阳王府的王爷，养了三个儿子，两个是智障。”
“他们王府压根就没有什么郡主。”
“老王妃看到家里人丁不旺，近几年搬出了京城，听说去了南方的某个山里的尼姑庵里吃斋祈福。”
“后来老王妃回京城了，还回了雪舞郡主。”
“对外，襄阳府都说雪舞郡主是襄阳王养在外面的闺女。”
“可是要我看啊，那个雪舞郡主，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举手投足，那气质，跟真正的金枝玉叶差得远呢。”
“只不过她谨小慎微，不给别人把柄。”
“平时深居简出，听说在襄阳王府都不常走动，都是陪着老王妃在佛堂吃在念佛呢！”张良玉道。
“张公子，你怎么对雪舞郡主在襄阳府里的动静这么清楚啊？”杨若晴接着问。
“你还说你对狗的兴趣都比对女人兴趣大，可你这些话，出卖了你的心哦！”
她打趣道，“你对她很关注嘛！”
听到杨若晴这打趣，张良玉一脸的嫌恶。
“才不是呢！”
“我最讨厌那些来路不明的女人。”
“是我的一个朋友，被雪舞郡主那柔弱劲儿给迷得颠三倒四的，隔三差五的王襄阳府那边跑。”
“雪舞郡主的事儿，就是他跟我说的。”张良玉道。
杨若晴恍然。
接下来，又跟张良玉这旁敲侧击了很多关于雪舞郡主的事。
可是，张良玉所提供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了。
……
长坪村。
又是一个慵懒的觉，杨若兰醒了。
她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揉着酸痛的肩膀和手臂，满心的诧异。
这段时日是咋回事啊？明明夜里天擦黑就躺下睡了。
可是隔天起来，不仅不觉得轻松，还觉得浑身酸痛疲累。
这都睡哪里去了？
杨若兰摇了摇头，从床上下了地。
拉开衣柜，找出一套干净的外衣来穿上，再坐到铜镜前面开始梳妆。
突然，她抬着梳子的手顿住了，视线直直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身体探近，抬手扯开白色的衣领口。
脖子上面，那一块红色的东西，让她惊愕住了。
这是啥？
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她，顿时想到了什么。
放下梳子，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裳，肚兜……
两团雪峰上，全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
吃夜饭的时候，钱氏照例过来送饭了。
“你爹今个称了肉，我把几块瘦肉都挑出来给你送过来了。来来来，趁热吃。”
钱氏一脸和气的道，把一碗饭菜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杨若兰看了眼那饭菜，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这段时日，都是这个后妈给自己送饭。
每回吃完夜饭，她就困得睁不开眼。
难道，是饭菜有问题？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啥要对我这么好呢？我又不是你生的！”杨若兰问钱氏。
钱氏笑得一脸的慈爱：“你是福儿爹生的啊，福儿爹盼着你好，我盼着福儿爹好，所以我对你好啊！”
杨若兰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钱氏笑，笑得一脸的憨厚，也不辩解。
心里却在冷笑。
“你可不是鸡，你是我的摇钱树呢！”
“我可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红红润润的，这样才好帮我赚钱呀，傻丫头，我当然疼你了！”
杨若兰可听不到钱氏的这番心里话。
“堂屋里有风，我端回屋去吃。”
杨若兰突然道，端起面前的碗筷起身回了西屋。
钱氏眼睛瞄了几下，也想跟进去。
跟到了屋门口，杨若兰突然站住。
“我吃个饭你也要跟进来？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做啥？”杨若兰问。
钱氏心里一紧，忙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好，我不进去，我就站门口，等会好拿空碗回去洗呢……”
“嘭！”
钱氏话音没落，屋门就被杨若兰一把摔上了。
“那你就在门口伺候着吧！”
屋里传来杨若兰的声音。
屋外，钱氏看着那紧闭的屋门，撇撇嘴。
“臭丫头，牛啥牛？这几日夜里，不都是被旺福那个老男人骑？”
“吃吧吃吧，吃得越多，夜里睡得越沉。”
很快，堂屋的门开了，杨若兰从里面递出来一只空碗。
“都吃完啦？”钱氏笑吟吟问，顺手接过了空碗。
杨若兰点点头。
“你做的菜，难吃死了，没嚼头。”
“打从明日起，你甭送了，我不稀罕！”
撂下这话，杨若兰把屋门再次摔上了。
钱氏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看了眼手里的空碗，转身走了。
刚走出老陈家的院子，一个黑色的身影便跟了上来。
还是旺福。
“咋样咋样？今夜几时可以进屋去睡你那继女啊？”王府迫不及待的问。
钱氏道：“刚吃下去呢，还没睡着，等半个时辰我再来安排你进去！”
旺福一听这话，摩拳擦掌起来。
“那啥，我有个老表，听说了这样的美事，也想让我带他一起玩一回，你看今夜这……”
“你老表？也是长坪村的？”钱氏问。
旺福道：“后面余家村的。”
“口风紧不？不靠谱的可不成啊！”钱氏一脸的警惕。
旺福道：“他媳妇去年感染了瘟疫死掉了，一个人干熬着怪可怜的，是出了名的老实巴交的，保证不外道。”
钱氏眯起眼，露出几分斟酌。
“你们今夜是一起进去耍？”她问
旺福。
旺福挠了挠头：“那多不好意思啊，还是一个一个来呗！”
钱氏摇头：“一个个来太耗功夫了，搞不好那死丫头醒了就坏事了。”
“要不这样，你们两个一块儿进去，一起搞！”
“啊？一起搞？这多难为情啊？”旺福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更加期待了。
钱氏瞪了旺福一眼：“真没出息，别说两个人一起，就是三个四个，搁在勾栏院里，都不稀奇。”
“不过，话可说回来，这价钱也得翻两倍！”
“先给钱，再进去。”
“好好好，我这就喊他过来。”
很快，旺福果真又从那边的暗影里招了个男的过来，两个人把身上的钱拼拼凑凑，送到了钱氏的手里。.
当初自己被秃子时，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恐惧，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刻意忘记。
此刻，却如毒蛇般苏醒了，鲍素云的情绪整个都激动了几分。
孙氏见状，赶紧握住鲍素云的手：“你莫急，这事儿，咱会想法子的！”
鲍素云期待的望着杨华洲。
杨华洲皱紧了眉：“这种事儿，咱也不好管啊，稍有不测，毁坏的就是兰丫头的名声。”
“再说了，兰丫头自个也没声张，难不成咱上门去问？那她还不得羞死！”
杨华洲道出自己的顾虑。
孙氏道：“老五顾虑的对，这种事确实不好声张。”
杨华洲道：“这样吧，我等会夜里去一趟二哥那，跟他打个招呼。”
“他是兰丫头的爹，肯定会上心的，到时候夜里多往兰丫头那边去转几回，旺福那些人就不敢去骚、扰了！你们觉着咋样？”
孙氏点头：“我看行，这事儿，不能声张，女孩子家名节要紧！”
鲍素云埋下头去，脸色还是很苍白，手指冰冰凉凉的。
整个人，似乎沉浸在过去的阴影里，浑身忍不住的轻轻颤抖着。
看得孙氏和杨华洲都心疼不已。
“老五，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安抚下素云，让她甭多想！”孙氏道。
杨华洲点头。
孙氏又轻轻拍了拍鲍素云的手：“一切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
鲍素云感激的点点头：“天黑了，三嫂，让老五送你和小安回去吧？”
孙氏忘了眼外面的天色，心里也有点胆怯。
可是看到鲍素云这苍白的脸色，孙氏不忍心。
“熟门熟路的，我一会儿就到家了，不用送。”孙氏道。
“老五啊，你好好陪陪素云，让她莫多想，我先家去了！”
……
孙氏带着小安刚走出老杨家前面的那条青石板路，此时，天已经全黑了。
村里人家，大多都已关了门窗。
条件还不错的人家，围着灶台正忙着吃夜饭。
日子过得紧吧的，则早早上了床睡觉，连豆油灯都舍不得点。
四下，黑漆漆的。
沁凉的夜风一阵阵吹过来，就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在抚摸着你的脸。
从头凉到脚，后脊背更是一阵阵发寒。
“娘，我怕！”
小安缩了缩脖子，往孙氏身旁靠。
孙氏一手端着一只碗，碗里面还装着带给大安的糯米圆子。
腾出一只手来搂住小安：“小安不怕，娘在呢！”
母子两个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所以没提灯笼，这会子回去，都黑了，深一脚浅一脚的。
孙氏突然格外的想念杨华忠了。
要是男人在家，这当口肯定过来接了。
哎，一个人家，男人真的是顶梁柱啊，男人不在家，女人孩子都没安全感。
想到旺福的事，孙氏脚下走得更快。
那些男人们，白日里人前一副模样，黑夜里人后又是一副模样。
太可怕了。
得赶紧回去。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孙氏扭头一看，身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孙氏打了个激灵。
方才没眼花啊，那是谁？咋又没了？
“娘，我怕！”小安的声音夹了一丝哭腔。
孙氏收回目光，搂紧了小安：“不怕，有娘在，不要怕！”
她拉紧了小安，加快了步伐往村口赶。
另一只端着碗的手也用了力。
不管身后是谁，要是敢再跟过来，敢对他们母子不轨，她就要拿这碗砸过去，砸他哥头破血流！
后面那个黑影明明不见了，可是，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却一直都在。
孙氏再次加快了步伐，后面那人似乎也加快了步伐。
孙氏心慌了，脚下拼命的走，，拼命的走，小安人小腿短，被孙氏拽得跌跌撞撞差点摔倒。
这条平时走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路，今个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眼看着后面那黑影快要追上来了，就要搭上她的肩膀。
突然——
“娘，弟弟！”
前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孙氏抬头一看，塘坝那边，大安拎着一只灯笼正朝这边过来。
“大安！”
孙氏忙地朝那边喊了一声，身后那种被跟踪的感觉顿时消失不见。
大安也快步到了孙氏跟前，“娘，你和弟弟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孙氏道：“在你五婶那吃糯米圆子，耽误了一会儿。”
妇人说着，忍不住扭头朝身后看了几眼。
“娘，你瞅啥呢？”大安问。
孙氏赶紧收回视线，“没啥没啥，走，咱先家去！”
大安也朝孙氏身后瞅了一眼，然后把灯笼递给孙氏。
“娘你打灯笼，我来驮着弟弟。”
大安驮起了小安，孙氏打着灯笼，娘仨一起炒着村口走去。
大安如今个头比孙氏都要高出半截，高高瘦瘦。
有他走在身侧，孙氏的心稍稍落了一些下来。
直到进了家门，关紧了屋门，孙氏才总算是松过一口气来。
“娘，你咋这副样子？出了啥事？”大安问。
孙氏道：“先前路上像是有人跟着咱，扭头去看又没有，后来你来了，那人才真正走了。”
“还有这样的事儿？”大安疑惑的皱起了眉。
爹不在家，这个家，里当他来撑着。
“娘，打从明日起，夜饭我去给爷奶送，你和弟弟就留在家里。”大安道。
孙氏道：“没事儿，不能耽误你看书写字，我今个是耽误了一会儿，明日不会再耽误了。”
“好了大安，糯米圆子还热着呢，你赶紧吃几个。”
“嗯！”
大安坐了下来，不再追问先前的事，心里却多留了个心眼。
夜里，孙氏和小安睡着了，大安住在隔壁的屋子里
，灯光一直亮到天明。
躺在床上，外衣都没脱，随时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一夜相安无事。
且说杨华洲这边。
杨华洲花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是将鲍素云给安抚住了，一家四口围着灶房里的小桌子吃过了夜饭。
然后，又把两孩子洗干净送进了被窝里睡觉。
杨华洲对鲍素云道：“你也上床陪着孩子们睡吧，我得去找下二哥。”
鲍素云道：“这么晚，二哥估计都睡了，要不明日再去？”
杨华洲摇头：“算了，就这会子去，明日一早他要去镇上做买卖，我也要去余家村做事。”
“成，那你去吧，早去早回。”鲍素云道。
杨华洲点头：“我说两句话就回来。”.
“还有，以后莫要烂好心让钱氏给我送饭菜了，那个女人送的是砒霜毒药，我没命吃！”杨若兰道。
杨华林露出痛苦的表情。
“兰儿，你后娘真心不错，对你也是真心的好，你莫这样说她啊……”
“我呸！”杨若兰啐了声。
她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就要把钱氏伙同旺福做的那些事给说出来了。
但最终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就算说了，眼前这个色令智昏的爹也不会信的。
“你滚吧，往后莫要再来我这。”
“还有，我不欠你啥，你给我的那些压箱底的钱，也全被你那个好钱氏给偷去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你别来烦我！”
杨若兰撂下这话，转身要走，被杨华林喊住。
“你说啥？钱氏拿你的嫁妆钱了？怎么会？”杨华林问。
“她是个好女人，自个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跟了你爹我来这村里落脚，受尽别人的白眼……”
杨若兰背对着杨华林，听到这些话，她摇了摇头。
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信不信随你，你走吧，往后就当我这闺女死了，咱父女情分早断了！”
说完这话，杨若兰再不管院门外的杨华林怎么呼喊，不再回头。
杨华林在院门外面站了一会儿，叹了一会气，也只得摇摇头走了。
这闺女，当真是被她亲娘给宠坏了啊，不识好歹啊！
福儿娘，多好的女人啊，称了半斤肉，瘦的挑给兰丫头和柏小子，肥的留着他从镇上回来下酒。
他每回看到她吃饭，都是就着一些糠咽菜下饭。
从不买胭脂水粉，穿的衣裳也都是打着补丁的。
钱氏比从前那杨氏会持家多了，进门就给自己添了个儿子，从来不在自己这里吹枕头风，说半句继女继子和公婆们的坏话。
相反，他每回抱怨老杨家人冷血时，她还都是在一旁劝。
这么好的女人，上哪找去？
哎，兰丫头啊，当真是被她亲娘给宠坏了，容不下人。
罢了罢了，随她去吧，等她吃点苦头，就晓得谁才是真正跟她亲的了。
杨华林径直回了自己的家，倒头就睡。
隔天，钱氏从县城回来了。
“你看，这是我给柏小子扯的新衣裳，这是给兰丫头买的绢花和帕子。”
“快要入冬了，给你买了一顶帽子，还有护耳朵的。”
“起早贪黑去镇上，风刮脸，疼，有了这些，福儿爹你就不用受冻了！”
小小的屋子里，钱氏从包袱卷里把东西一桩桩的拿出来，展示给杨华林看。
杨华林站在一旁，怀里抱着福儿，耳边听着钱氏的介绍，开心得合不拢嘴。
“福儿娘，咱都有了，那你自个的呢？”杨华林问。
钱氏收了东西，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啥都不缺，用不着添置。”
杨华林道：“那怎么行，你也不能苦着自个啊！”
钱氏道：“我不苦，我有衣裳穿，有饭菜吃，有屋子住。”
“有男人疼，有两个儿子，还有个闺女……嘿嘿，虽说闺女跟我不亲，可我不在乎，日子久了，石头我也能给捂热的。”
“我啥都不缺，你就甭为我操心了！”钱氏道。
杨华林一脸的动容。
“福儿娘，娶了你，是我杨华林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他道。
“我现在真后悔。”
“后悔啥？”钱氏问。
杨华林道：“我为啥不能早一些遇到你呢……”
“呸呸呸！”
杨华林的口被钱氏的手给捂住了。
钱氏瞪着杨华林，有些不悦。
“这种傻话你咋能说呢？”她道，“你要提早遇到我，那不就是变相的诅咒永柏的亲娘么？”
“这种损阴德的话，不能说啊！”
“再说了，这种事讲究先来后到，在我心里面，我可一直把杨氏当做亲姐姐来敬重呢！”钱氏道。
杨华林赶紧点头，腾出一只手来握住钱氏的手。
“好，我不说，我不说，你是个好女人，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杨华林由衷道，早把先前打算询问杨若兰嫁妆钱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钱氏做了一顿丰盛的夜饭，还给杨华林打了二两小酒。
一家人美美的吃了夜饭，早早把杨永柏打发回了屋子，又把福儿给哄睡了。
然后钱氏拉着杨华林上了床，妇人使出从前在勾栏院里学会的那些手段，在床上，把杨华林从头到脚，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完事了，她还能帮杨华林揉按着后腰，松着筋骨。
杨华林跟个大爷似的躺在床上，发出一声接着一声舒服的谓叹。
“这日子啊，给我个神仙我都不当咯！”他道。
钱氏咯咯的笑，“福儿爹，我就这样伺候你一辈子！”
……
“福儿爹，今个日头好，又难得你在家歇息。”
“你帮我一个忙，咱一块儿去趟兰儿那院子，帮她把屋子收拾下，被子洗洗晒晒。你说好不好？”
吃早饭的时候，钱氏在饭桌上跟杨华林商量。
杨华林道：“好是好，只是，那丫头对咱都有成见，怕是不让咱去帮她做那些事，到时候还得被赶出来。”
钱氏笑着道：“不会的，我打听了，她今个一早就跟着她嘎公去了镇上她舅舅家走亲戚。”
“咱刚好趁着她不在家，帮她把屋里收拾下。”
“你是不晓得，那丫头真是不会过日子，屋子里被褥都不洗不晒，一股子霉味儿。”
“再那么住下去，对身子更不好，将来怀娃更难！”
听到钱氏这番话，杨华林觉得有道理。
“成，那咱就趁她不在家，偷摸儿把这些事儿给做了。”他道。
“等到她回来，看到屋里弄得这么妥贴，心里肯定会感激你的。”
钱氏点头，“对呀，只要咱拿真心去对她，她是个聪明的闺女，一定会明白的。”
两
口子商议好了，吃过了早饭，将福儿交给了杨永柏去带，两口子带着盆桶和土木灰皂角粉啥的，一起去了老陈家院子。
老陈家隔壁左右的邻居都看到这两口子做的事，都暗暗惊叹。
“这个钱氏，虽说从前出身不好，是勾栏院的。”.
孙氏本身也僵在了原地。
妇人的眼泪轰地涌了出来，双手紧紧抱住怀里的杨若兰。
直到这个时候，孙氏才发现杨若兰竟然是如此的消瘦，都快瘦成纸片人了。
“诶，娘在，娘在……”
孙氏一声声的回应，抬起长满了茧子的手，轻抚着杨若兰的头发。
“不怕啊，没事了，娘在呢……”
屋里的人，都很识趣的退了出去，好方便孙氏安抚杨若兰。
期间，鲍素云溜进来了一下，轻手轻脚的将地上的碗片啥的清理了下。
她抽空朝床那边瞥了一眼，杨若兰已经躺了下来，头枕在孙氏的腿上，眼睛紧闭着。
鲍素云蹑手蹑脚走了过来，轻声问：“睡着了？”
孙氏点点头，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杨若兰。
即使是睡着了，这丫头还是双手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似乎生怕她跑了似的。
孙氏勾唇，无奈一笑，眼底尽是心疼。
“五弟妹，你先出去吧，等她睡得再深一点我就出来。”孙氏道。
鲍素云道：“三嫂，你就好好照顾兰丫头吧，晌午学堂烧饭的事，我去替你。”
孙氏道：“哪能要你去替我呢？大宝和绵绵都需要你照看啊……”
鲍素云道：“我等会把大宝和绵绵一起带去学堂，没事的。”
孙氏感激一笑：“那就辛苦你了。”
鲍素云摇头，又看了眼杨若兰：“兰丫头真的怪可怜的，现在她谁都不要，就认你。”
“爹和小叔的意思是，让你白日里好好陪着她，等到下昼二哥从镇上回来了，再喊他过来商量这个事。”
孙氏点点头，“嗯，我晓得了。”
鲍素云于是退出了屋子。
待到屋里就剩下孙氏和杨若兰时，孙氏打量着熟睡中的杨若兰，暗暗的叹着气。
杨若兰投水的事，全村都晓得了。
自然也传到了钱氏的耳中。
钱氏给福儿喂奶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的。
那个死丫头，还以为她是个怂包，没想到还有最后一丝丝刚烈啊？
竟然去死，哼，怎么能去死呢！
我买迷迭香的本钱，好歹帮我挣回来再死啊！
臭丫头，回头看老娘我怎么收拾你！
钱氏暗暗咬牙，这时候，腿上一暖。
低头一看，是福儿边喝奶边尿了。
“柏小子，给我拿块尿布过来。”
钱氏吩咐一旁正在扫地的杨永柏。
“哦。”杨永柏放下手里的笤帚，转身去拿了一块尿布送了过来。
钱氏接过那尿布，顿时恼了，反手就把尿布甩在杨永柏的脸上。
“翻着一双死眼珠子，你没瞅见这块尿布是脏的嘛？”
“脏的还拿过来给你弟弟用？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钱氏照着杨永柏又踹了一脚。
女人的大脚踹在杨永柏的膝盖上，发出一声脆响。
杨永柏痛得倒吸了口凉气，整个人都弯下了腰。
“还跟这装死？快去拿干净的来，再不去，是要老娘剥了你的皮不？”钱氏怒喝。
杨永柏吓得赶紧一瘸一拐的重新的去找了一块干净的尿布来。
钱氏骂骂咧咧接过，这才了事。
这边刚把尿布换好，钱氏把福儿放到摇篮里正要哄睡。
屋外传来男人的声音：“杨家二嫂，你在屋里不？”
这声音……是旺福！
钱氏诧了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没头没脑的蠢男人，这青天白日的咋找过来了？
“出去打发下，就说我不在家！”
钱氏朝杨永柏沉声吩咐。
“哦！”
杨永柏应了一声，出了院子打发去了。
钱氏屏住呼吸，挪到窗口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旺福正跟那焦急的询问杨永柏：“你娘上哪里去了？可有说啥时候回来？”
“不晓得，没说。”杨永柏道。
旺福又不甘心的朝屋里这边望来。
钱氏赶紧躲到墙壁这边，不让旺福看到。
旺福跺了跺脚：“成，那我回头再来！”
然后，他走了。
钱氏重新站在窗口，望着旺福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
“这个风口浪尖上，老往我这里跑，你是找死吧？蠢才，老娘才不会见你呢！”
……
不待杨华林从镇上收工家来，吃过了晌午饭，钱氏把福儿交给了杨永柏带，自己则换了双鞋子悄悄出村，步行朝着清水镇的方向去了。
不出意外，老杨家的那批人，等会夜里肯定要过来找老二。
她得赶在这之前去镇上找到老二，把兰丫头投水的事告诉他。
先把老二那边稳住，让他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这样，等到夜里老杨家人来找，自己就不会孤立无援了。
嘿嘿，钱氏一路上都在为自己的聪明暗暗自豪，步伐也走得生风。
……
日头还没落山，得到消息的杨华林急吼吼收了买卖，一阵风似的赶回了村子。
径直来到了杨华忠家。
“兰儿？兰儿？”
杨华林跑进院子门就是一通狂喊，急得头发丝儿都在冒火星。
孙氏正在前院洗衣裳，盆桶都摆在客房门口。
妇人一边洗衣服，隔一阵子就进屋去瞅一眼杨若兰。
杨若兰如福伯预料的那样，后来当真发烧了。
吃过了退烧的药，闹腾了一会儿，半个时辰前好不容易哄睡着了。
这当口杨华林突然闯进来，还大喊大叫，孙氏少不得皱起了眉头。
“你小点儿声，才吃了药躺下！”
孙氏赶忙儿站起身来，朝杨华林这边道。
杨华林怔了下，快步朝孙氏这边奔来。
“方才福儿娘跑去镇上找我，说兰儿掉到了池塘里，是你们救了她。”
“三弟妹，到底啥情况啊？
你快些跟我说，我闺女她这会子咋样啊？”
杨华林迭声问道。
跟在他身旁的钱氏也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
“我听到消息吓坏了，福儿饿着肚子我都顾不上管，就跑去镇上找老二了。”
“晴儿娘，我家兰儿这会子咋样啊？我们能去看看她不？”钱氏也问。
孙氏看着面前的这二人，皱紧了眉头道：“先前情绪不太稳，估计是发着烧的缘故吧，不大认得人，还喊我娘来着……”.
张良玉道：“要出来就夜里，夜里夜市上都是这玩意儿，到时候算我一个，我也要套！”
张良玉亲戚家开的客栈，是卫城最高档次的客栈。
有张良玉鞍前马后的打理，杨若晴一行很快就住进了客栈后院一处环境幽雅的小四合院子。
杨若晴和骆风棠住了东屋的一间，隔壁住着张良玉。
对面西屋，那日松和萧雅雪住了一间，杨华忠和骆铁匠也住了一间。
原本张良玉是打算安排杨华忠和骆铁匠每人住一间，可是这俩人强烈要求住一间，更省事。
夜里老哥俩还可以拉拉家常，出来异乡也不觉得孤独。
安排妥当后，张良玉又去叫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众人饱饱的吃了一顿。
身为孕妇的杨若晴刚放下筷子，就打起了呵欠。
“这怀了身子的人就是容易犯困啊，嫂子，我下昼看来是不能去逛街了，咱夜里去逛夜市吧。”杨若晴对萧雅雪道。
萧雅雪笑着点头：“你赶紧去补觉吧，等会我自个先去逛逛，踩下点。”
杨若晴欣然一笑，“好啊，你先去探下，哪里好玩，夜里再带我过去。”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骆风棠打了一盆热水端到她跟前：“晴儿，坐下来泡个热水脚再睡。”
“嗯，好哇！”
她应了声，坐了下来。
他高大的身形在她身前蹲了下来，握住她的小脚，为她脱去鞋袜。
“富人吃好药，穷人多泡脚。”
“这是当年你告诫我的话，嘿嘿……”他把她冰凉的脚放到热水里，轻轻的揉搓着，抬起眼来看她。
她勾唇。
抬手轻抚了下他俊毅的脸庞。
“那么久之前说过的话，你都还记得呀？”她问。
他点头：“不敢忘，也忘不掉。”
她笑。
“那会子，咱一穷二白，浑身上下都搜刮不出二两银子来。”她的目光陷入追忆。
“我记得我刚跟你认识的那一年多，几乎就没看到你穿过一双能不露脚趾头的鞋子，袜子就更甭提了。”
“大冷的天，都还赤脚穿着草鞋，我现在回想起来，都替你冷！”
说到这儿，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握住她的脚，揉按着她的脚底板。
“后来我遇到了你，你给我纳鞋子了呢，打那以后，我就过上有鞋子穿的好日子了！”他道。
如今忆苦思甜，越发觉得那苦，耐人寻味。
现今这甜，也是来之不易。
“那时候条件不好，没得鞋子穿，你给我纳的那双新鞋子我原本是不舍得穿的，一直压在柜子里。”
“可后来实在冻得没辙，只得拿出来穿了。”
“好几年过去了，鞋子早就穿坏了，实在可惜……”
听到骆风棠这番话，杨若晴心里满满都是甜蜜。
可甜蜜过后，又有些心虚。
“那啥……棠伢子，有个事儿我一直瞒了你，想跟你坦白从宽……”她支支吾吾道。
骆风棠抬起头来，讶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哦？啥事？”他问。
看到他的目光从她肚子上掠过，她赶紧坐直了身体。
“这事儿跟肚子里这货没关系，娃是你的真种子，我隐瞒的是其他事儿！”她举起一手道。
骆风棠满头黑线。
“你这丫头，说啥傻话呢！”他哭笑不得。
“我自个辛辛苦苦播的种，我比谁都清楚。”他一脸自豪的道，“你说说看，你到底瞒我啥事了？”
杨若晴咬了咬唇，手指交叉搁在一块儿，目光闪躲着不敢直视他的眼。
“那啥……你刚说的第一双新鞋子，其实不是我纳的……”她道。
“啊？”他睁大了眼。
“可我记得那天夜里我去你家吃饭，是你喊我去你屋里坐下，亲自给我量脚码大小的啊……”他道。
“嗨，那是我娘打发我去量的，她用得着……”她道。
“可三婶说，是你纳的啊！”他又道。
“我娘是故意那么说的，估计她那会子就相中了你，想要撮合咱呢！”杨若晴道。
骆风棠恍然。
脸上，却故意收敛起笑来，目光沉沉的看着杨若晴。
杨若晴赔着笑，一脸的讨好。
“那啥，我可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啦。”
“实在是那会子，我才刚跟我娘学做针线，打鞋底子都还没学会，更甭提纳一双完整的鞋子啦！”
“你甭恼我啊，我当时不晓得我娘跟你咋说的，后来晓得了，可事情都过去好一阵了。”
“看你得了那双鞋子那么欢喜，我就更没勇气跟你坦白……”
“那这会子怎么找到勇气跟我坦白了呢？”他打断她的话，问。
杨若晴目光闪了闪：“这不是看你给我泡脚，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嘛。”
“我这人，一感动，心里就兜不住事儿。”她道。
身体探过来几分，看着他没有笑容的紧绷着的俊脸，露出几分忐忑。
“那啥，你该不会是真恼上了吧？哎，不要啊，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的原则不能丢呀……”
话音还没落下，头上就被他的大手给覆盖住。
“真是个傻丫头！”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就跟在揉着一只小狗的头差不多。
“其实，我早就晓得了。”他道。
“啊？”
杨若晴一惊，差点从水盆里站起来。
“你啥时候晓得的？咋晓得的？晓得多久了啊？”她迭声问。
骆风棠道：“你送我第二双鞋子和袜子的时候。”
送第二双？
杨若晴在心里赶紧算着时间。
哎呀，第一双鞋子是孙氏纳的，随后第二年的秋天，她学会了做鞋子，第一件事就是亲手为他纳鞋子和袜子。
“前后两双鞋子的针脚和路数，完全不一样。”
“我就猜测，可能第二双鞋子，才是真正出自你手。”他接着道。
“现在，我脚上穿的鞋子，都是你亲手纳的，针脚路数跟第二双一模一样。”
“而我看过小安脚上的鞋子，跟我的第一双则是如出一辙。”
“所以我想，第二双鞋子，才是我家晴儿亲手为我纳的呢！”他笑着道。
杨若晴这下全明白了。
忍不住为他这细腻入微的观察力，暗暗惊叹了一把。.
“你这女人，真是没用啊，好歹也是个练家子，手法这么差劲！”
那日松凑到萧雅雪的耳边笑着挖苦了几句。
被萧雅雪狠狠拧了一把手臂：“你先套准了，再来嘲笑姑奶奶也不迟！”
手臂上被拧了一下，那日松不仅不觉着疼，反倒笑得龇牙咧嘴。
“你就说你相中了啥？我来帮你套。”他道。
萧雅雪目光一亮，指着地摊倒数第二排的一只黄耀石手链：“那个，我相中了那个！”
那日松挑眉：“我帮你套住它，送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说！”
“回去后，你得亲我一口！”
“滚！”
“那我不套了！”
“成交，你赶紧套吧！”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啊，准备好你的香吻吧，我要开套啦！”
那日松欢呼着，再次摆开了架势。
目测了下自己站着的地方跟那窜手链的位置和角度，手链前面，摆着一尊个头有些大的玉佛。
刚好从一定的角度将那窜手链挡在后面，那是个死角。
那日松琢磨了一下，调整好角度，开始将手里剩下的环，一只只的抛了出去……
看着那竹环一只只的掉落在黄耀石手链的前后，左右。
有的甚至还勉强碰到了手链，或者压到了其中一角，可是，却都不能算套住。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声惋惜。
骆风棠微皱着眉头，目光落在那竹环上面，若有所思。
“照理说，那日松和萧雅雪不该屡屡失手啊，他们可都是高手。”他压低声对身旁的杨若晴道。
杨若晴勾唇：“高手又如何？在江湖贩子的这些花样百出的把戏面前，高手也弱爆了啊。”
那日松和萧雅雪打小接受的，都是正统的强身健体的拳脚套路。
而这些跑江湖的人发明的一些小玩意儿，里面可是大有门道。
不管是这地摊物品的摆放角度，还是这距离，风速，角度……
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
尤其是这竹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里面肯定也是装了某些东西。
会让它在被抛出的过程中，失去准心。
若是真让你花个十文钱就能套住东西，那他们这些小摊贩还摆个屁的地摊啊？
不出意外，那日松肯定也套不住。
萧雅雪的那个吻，他是注定得不到了。
想到这，杨若晴忍不住偷笑了声。
然而就在这时，那日松手里的最后一只环抛出去了。
毫无悬念的，又套空了。
“怎么会这样？太他、妈邪门了吧？”那日松气得从地上一蹦三尺高，套得眼睛都红了。
萧雅雪在一旁鼓起了腮帮子：“方才是谁嘲笑我差劲来着的？哈哈，这会子自己也输成了狗吧？”
“不行，我还要再套，就不信那个邪了！”
那日松道，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来，就要甩过去。
被萧雅雪一把拦住。
“你疯了吧？这玩意儿玩玩就好，你还来真格的了？”她喝道。
“赶紧的，快把钱收起来，财不露白！”
她又叮嘱。
今时不同往日了。
从前在大辽，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有庄园，中京城里有大片的铺子，还有皇室的赏赐。
不愁吃穿，别提是玩套环了，就是把这整个地摊上的东西全买下来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而如今，家园没有，啥都没了。
身上的钱，还是离开中京时带出来的那些。
没有进项，等同于坐吃山空，花一文少一文了。
虽然杨若晴和骆风棠接济了不少，可是，总不能永远，啥事都要人家接济吧？
何况，几时打回大辽去，都还说不准。
钱，得悠着点花，除了买吃买穿，其他的，能省则省。
听到萧雅雪的阻扰，那日松也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担忧。
那日松叹了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英雄，也要为五斗米折腰了！
可是，那条黄耀石手链，难得这个女人这么喜欢……
嗯，他想好了，等会收摊的时候，他去想法子弄来。
主意打定，那日松爽快的把银子重新揣了回去。
萧雅雪看到这动作，心里暗诧了一把。
他竟然……听了她的话？
天哪，从前的那日松，可是最喜欢跟她对着干的。
让他往东，非得往西。
抬杠，拆台，挖苦，嘲讽，无所不用其极。
这会子竟然这么听话，搞得她都有点不习惯了，不过，心里却滋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
虽然没有套到心仪的手链，可是却忍不住的偷偷欢喜着。
“客官，您要不再试试？”
那边，小摊贩主捡起地上散落的厚厚一踏竹环来到了那日松和萧雅雪的身旁。
他笑眯眯打量着二人，道：“看两位客官的穿戴，也不像贫穷破落户啊，十文钱七只环，一点都不贵呢！”
“方才这位客官手法不错，差一点点就能中了，不再试试，太可惜咯！”
面对小摊贩主的怂恿，那日松又流露出一丝冲动。
“也就十文钱，要不，我再试试？”他征询着萧雅雪的意见。
这让萧雅雪更加意外了。
这家伙，从前一直都是大男子主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大包大揽。
眼前的他，当真是他么？
萧雅雪都有点不敢认了。
“不玩了不玩了，这种套环，说白了就是赌博。”萧雅雪道。
“我敢打包票，我们就算再花一百文钱也很难带走老板你摊位上的东西的。我们看其他人套得了！”萧雅雪道。
小摊贩主露出一个笑，暗藏着鄙夷。
然后摇了摇头，开始怂恿边上其他的人套环。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来套！”
声音落下的时候，杨若晴已经在骆风棠的保驾护航下站了出来。
“这位姑娘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想必这手法和运气肯定也好极了。”
小摊贩眼睛一亮，赶紧朝杨若晴这热情招呼着。
一边拨拉着手臂上套着的竹环：“姑娘打算玩多少钱的？”
杨若晴扫了眼这摊位，抿嘴一笑道：“你这摊位上，统共摆了大小四十件东西，那你就给我四十个竹环吧。”
“好嘞好嘞，姑娘豪气，这是四十个竹环，十文钱七只，姑娘不如给我六十文钱，我再多送姑娘五只环如何？”他问。
杨若晴笑着点点头：“老板也很豪气啊，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冒昧问下你贵姓啊？”
小摊贩主摆摆手：“免贵姓方，多谢姑娘照顾方某人生意，您的环，请收好！”
姓方？
哈哈，果真是害芸娘的那个渣渣。
杨若晴心里冷笑，伸手接过了竹环，身旁的骆风棠则同步递过去六十文钱。.
“我不要你做三件事，只要做一件就够了。”杨若晴道。
“只要能饶了我，姑娘尽管吩咐就是了……”方元生颤声道。
杨若晴笑了，摇摇头。
“有个人托我们送你去见她！”她道。
“啊？谁啊？”方元生怔了下，问。
杨若晴接着道：“芸娘啊”
“啊？芸娘？”
听到芸娘这个名字，方元生喊出了声，然后整个人的脸色都不好了。
“我、我可不认得什么芸娘，姑娘你们肯定是找错人了！”
放云生把头摇得跟什么似的，浑身却忍不住的颤抖。
杨若晴手腕转动着，带动那套在方元生脖子上的鞭子收紧。
勒得方元生的呼吸顿时有些困难，他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掰扯着脖子上的鞭子。
“姑娘，饶，饶命啊……”他艰难的求着情。
杨若晴则勾唇冷笑。
“一夜夫妻百日恩，芸娘为了你，放弃了那么多，把自己一生都寄托在你小子的身上。”
“你个人渣，废物，不仅骗财骗色，还害得芸娘投河自尽？”
“现在，我就送你下去陪她……”
随着话音，她手腕的力度在加大，鞭子套也在收紧。
放云生的呼吸更加困难起来。
“是、是别人指使、指使我做的！”他道。
杨若晴手里的力度停下，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放云生咳嗽了几声，接着道：“是京城群芳阁的紫烟姑娘让我去接近芸娘的，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做酬劳！”
果真跟芸娘知道的真相一致，杨若晴挑眉，问方云生：“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敢有半句假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好啊好啊，我有刀！”
萧雅雪走了过来，从身上掏出一只北方带过来的小弯刀。
刀尖部位的弧度上闪过一道冷芒，方云生吓得一哆嗦，趴伏在地，把自己的底细，还有如何陷害芸娘的过程，一股脑儿交代了个底朝天。
因为害怕，他的供词有些语无伦次。
经过杨若晴的整理，大致内容应该是酱紫的：
方元生本来就是卫城本土人氏，家里做点小生意，所以打小就送他去念书了。
念了个好几年，考了个秀才，后面学业就不再精进，心思全都转到吃喝嫖赌上面去了。
把家里的家产给败光了，还把老爹老娘都给气死了。
最后在卫城混不下去，就卷了铺盖去京城碰运气。
在京城，又去喝花酒，认识了群芳阁的紫烟，想通过紫烟留在群芳阁做个拉皮条的，混口饭吃。
方元生长得眉清目秀，又巧舌如簧，讨得了紫烟的欢欣。
紫烟便派给他另一桩差事，那就是去接近香玉楼的红牌芸娘。
方元生觉得这个差事好啊，能泡妞，还能赚钱。
而且泡妞的花销，还有武装自己的成本，都是紫烟提供的。
美差，肥差，不接就是傻子。
于是，在紫烟的一次精心安排下，芸娘在一次逛街的路途中，被小偷抢了手里的东西。
接着，撒狗血的戏码开始了，方元生英雄救美，跟芸娘认识了。
芸娘是个心善的人，为了答谢放云生，便在香玉楼办了一桌饭菜，请放云生过去。
席间，放云生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征服了芸娘。
不输分的外表，彬彬有礼的谈吐，满肚子的才华，还有那份怀才不遇的忧郁气质……
无一不在牵动着芸娘的心。
于是，青楼名妓与落魄才子的俗套戏码拉开了帷幕，后面的事情，不需要说了，芸娘早已说过。
“姑娘，事情的大致经过就是这样的，我也是被人摆布的，我身不由已啊！”
说完这一切，放云生又开始为自己辩解了。
“紫烟在我身上投了好多钱，而且那个紫烟跟京城很多阔少都有关系。”
“我要是不照着她说的去做，我就只有死路一条。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啊……”
“你不想死，所以就让芸娘去死，对吧？”杨若晴喝断了他的话。
方云生怔了下，随即耷拉下脑袋。
“我对不住芸娘，我不是个男人，我辜负了他，我该死……”
“没错，你确实该死！”杨若晴道。
“我现在就送你去见芸娘！”
话音咯，杨若晴抬脚，一脚踹在方云生脸上。
方云生哼都没哼一声，倒头晕死过去。
杨若晴则站起了身，收起自己的软鞭，并对骆风棠道：“把这个人渣绑了手脚扔进马车，明早带他一起去京城，交给芸娘亲自发落！”
“嗯！”
骆风棠点头，走过来一把就将方云生拖出了屋子。
那日松道：“我也去，这家伙尿裤子，我去瞅瞅他小雀雀是咋长的，水闸都关不住！”
“咦，那日松你嘎恶心了，都是男人，有啥好看的？”萧雅雪一脸的嫌恶。
那日松咧嘴一笑：“没事儿，口味是可以改变的，我去啦！”
这家伙先前在地摊上扯坏了萧雅雪的一只袖子，不去扯坏他的内裤怎么行呢？
那日松屁颠着也跑出了屋子。
“棠伢子，你们这是……？”
屋子门口，传来杨华忠和骆铁匠的声音。
两汉子先前睡得正熟，突然听到外面的动静，起初没大在意。
客栈嘛，外面都是街道，夜里有些声响也正常。
身在外地，没必要多管闲事。
好在那些声响很快也就没了，可是，接下来，从对面杨若晴的屋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两汉子这才意识到有啥事，于是赶紧披着外衣就过来了，刚好遇到骆风棠带方元生离开。
“岳父，大伯，你们进去问晴儿吧！”骆风棠没有多解释，带着方元生赶紧走了。
杨华忠和骆铁匠面面相觑，赶忙儿冲进了屋子。
看到杨若晴正坐在床边喝茶，萧雅雪站在一旁，两汉子松了一口气。
“到底咋回事啊？”杨华忠问。
杨若晴便将芸娘，还有今夜的事，简单的跟杨华忠和骆铁匠那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方元生，真不是个东西！”杨华忠当即道。
骆铁匠也点头。
“自己摆摊放出去的话，就跟放屁似的，还敢带一帮子地痞流氓来找咱麻烦。”
“这样的人，就该狠狠的打，再送官府！”
杨若晴摇头：“官府才没空管这些老百姓间的破事呢，何况那个强哥，一看就是地头蛇，所以他们才这么有恃无恐！”
“什么狗屁地头蛇，敢跑来冲撞本公子，我要拿他做蛇羹！”
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屋门口响起，众人一看，是去探望朋友的张良玉回来了。.
“咋啦？”杨华林问。
孙氏上前一步，问他：“你说你要去查个明白，那你查得咋样了？”
杨华林怔了下，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之色。
“我原本是想跟福儿娘好好问问这个事，可是那天她从你这里回去后，就病了。”他道。
“病了？”孙氏诧异。
这病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一点呢？
“是啥样的病啊？严重不？”孙氏探问。
杨华林道：“说不上来严重不严重，反正都在床上躺着，就烧饭的时候勉强下地转两圈。”
“说是肚子痛，浑身使不上气力。”
“我这两日白日里忙着去镇上做买卖，下昼回到家，也是顾着往兰儿这跑，也没咋去留意福儿娘。”
“等她病好些了，我还得仔细盘问她关于兰儿的事。”杨华林道。
“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的闺女，凭白被人给糟蹋了！”
听到他这番话，孙氏放心了。
“嗯，这事可不是小事，二哥你要心里有数。”她叮嘱。
杨华林点点头，然后转身出了院门。
杨华林刚走，老杨头就从孙氏身后的一间屋子里出来了。
“老二走了？”他问。
孙氏点点头，“说是钱氏病了，得赶着回去照看两孩子。”
老杨头皱着眉头，长叹一口气。
“当初若是听咱的安排，就在村附近找个知根知底的寡妇过日子多好？”
“那个钱氏，摆明着是装病，”
“我就觉着邪门了，你二哥当初可是猴儿精一般的人啊，咋这会子被这么个女人给忽悠得团团转呢？”老杨头纳闷道。
孙氏笑了笑：“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
老杨头摇头：“你二哥，兰丫头，还有咱老杨家，真是上辈子欠了那个钱氏的，才让她这世来咱老杨家搅得乌烟瘴气！”
孙氏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
“爹，趁着兰丫头还没醒，我先去把夜饭给煮了。”
孙氏道，“这亮皮亮眼的咱把夜饭吃了，娘乏了，也好早些上床睡觉。”
老杨头点头：“嗯，你去吧，我在院子里坐着，你不用担心。”
孙氏‘诶。’了一声，随即收了浆洗的盆桶，快步去了后院。
吃夜饭的时候，杨若兰醒了。
孙氏忙地端着一碗稀饭，外加一只水煮的鸡蛋来了杨若兰这屋。
杨若兰抱着被子，靠在床头。
脸色透出病态的苍白，皮肤更是黯淡无光。
脸颊消瘦得不像样，眼窝凹陷下去，颧骨却凸了出来。
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搁在被子上面握成了拳头的手，在走神。
“兰儿，你醒啦？渴不渴？”
孙氏温柔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杨若兰松开手指，抬起头来。
对上孙氏温婉的笑容，杨若兰那双无神的眼睛，顿时露出一丝光亮。
“娘……”
她张口唤了孙氏一声。
经历过两天的反复高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就是这沙哑的声音，听在孙氏的耳中，越发勾起了她的怜惜。
这让妇人想起了当初自己的闺女晴儿劫后余生，那声音也是这样的沙哑，沙哑到让人心疼。
“兰儿，我是你三婶，不是你娘……”
孙氏耐心的纠正道。
上一回喊娘，那是这丫头意识模糊的时候错把她当做了二嫂。
“不，你是我娘，你就是我娘啊！”
杨若兰很是固执的道，好看的柳叶眉蹙在一起，神情多了几分急切。
孙氏更诧了，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赶紧来到床边。
她抬手抚摸了下杨若兰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
喃喃道：“已经不烧了呀，咋还说胡话呢？”
“娘，你嘀嘀咕咕的在说啥呀？”杨若兰像个孩子似的，歪着脑袋看着孙氏，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孙氏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杨若兰的身上。
“兰丫头，你为啥总唤我娘呀？你难道认不出我是谁吗？”孙氏试探着问。
杨若兰认真打量着孙氏，道：“你是我娘呀，我认得你！”
“啊？”孙氏惊愕得睁大了眼，有些搞不懂这是个啥情况。
这当口，听到动静的老杨头和小老杨头都赶过来了。
“兰丫头咋样啊？”
老杨头进门就问。
孙氏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极为奇怪。
“爹，小叔，兰丫头她……她把我认做她娘了。”孙氏道。
老杨头怔了下，没太听明白。
孙氏接着道：“她像是不认得我是三婶了……”
“啊？”
老杨头诧了下，跟小老杨头对视了一眼，两人快步冲到了床边。
看到突然冲到床边的俩老汉，杨若兰突然就恐惧起来，吓得抱着被子往床里面躲。
嘴里在语无伦次的喊着：“不要，不要过来！”
俩老汉都傻眼了，一起往边上退，便解释：“兰儿莫怕，我们是你爷和嘎公啊！”
可是，杨若兰却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使劲儿往床后面躲。
惊恐的目光在寻找着孙氏的身影，朝孙氏那个伸出手，大颗的眼泪滚出眼眶。
口里却在尖叫着：“娘，娘救我！”
“娘来了娘来了，兰儿不怕！”
孙氏赶紧快步回到床边，还没站稳，杨若兰就一头扎进了孙氏怀里。
双臂紧紧抱住孙氏的要，瘦弱的身躯躲在孙氏怀里瑟瑟发抖，如同一只可怜的小鹌鹑。
“兰儿不怕，不怕啊，娘在呢！”
孙氏轻抚着杨若兰的后背，柔声哄着。
杨若兰的情绪，这才渐渐平稳下来。
孙氏指着那边的老杨头和小老杨头道：“他们两个是谁，你认得不？”
杨若兰咬着唇，朝老杨头和小老杨头那边探了个头，又赶紧缩了回来。
摇摇头，小声道：“我不认得那俩老头是谁。”<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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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老杨头和小老杨头都傻眼了。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小老杨头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杨若兰：“兰儿，我是你嘎公呀！你当真不记得嘎公啦？”
杨若兰再次打量了一眼小老杨头，眼底都是迷茫和陌生。
老杨头也不甘示弱，问杨若兰：“你这丫头，该不会是在装疯卖傻吧？”
“我可告诉你，不准胡闹啊！”
老杨头道，并板下了脸。.
让杨若兰坐在小桌子旁，边晒日头边吃早饭，她自己则坐在一旁陪她说话。
“娘，要是我一辈子起来，咋整？”杨若兰问。
孙氏怔了下，道：“肯定会想起来的。”
杨若兰歪着脑袋，眼底都是固执。
“倘若当真、当真想不起来，咋整？”她问。
孙氏想了下：“那就不想呗，该说的，三婶都跟你说过了。”
“你就从现在开始记，相当于重新做人呗！”孙氏笑着道，满脸的慈爱。
杨若兰却笑不出来，她腾出手来，握住孙氏长了茧子的手。
“倘若我当真想不起来，三婶，我就把你当做我的娘，成吗？”
杨若兰问。
孙氏讶了下，随即笑着摇摇头。
“不是成和不成上面说，而是，我本身就不是你的娘呀！”
“我是晴儿的娘，你的娘，是我二嫂……”孙氏解释道。
杨若兰蹙了下眉。
“我听到了我从前的那些事，我从前，活得不像个人，像个畜生！”杨若兰道。
孙氏道：“兰丫头，莫要这么说自个！”
“不！”杨若兰摇头。
“是真的，我不孝顺，懒散，眼高手低。”
“除了爱慕虚荣，好吃懒做，就是尖酸刻薄。”杨若兰道。
“我的亲娘感染了瘟疫，我都没有去送她一程，看她最后一眼……”
说到这儿，杨若兰哭了。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出眼眶，鼻头红了，声音也沙沙的。
“三婶……我真的、真的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从前，竟然会是一个那样的人，就算是畜生，也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娘啊！”
“三婶，我好悔啊……”
说到伤心之处，杨若兰趴在小桌子的边缘，嘤嘤哭泣起来。
孙氏赶忙而过来轻抚着她的后背：“兰丫头，别这样，事情都过去了，人哪，要往前看……”
“往后，你好好做人，比啥都强。”孙氏道。
杨若兰抬起一张泪脸，“就算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亲娘，都不会再回来了……”
孙氏一阵心疼，忍不住伸手将杨若兰搂在怀里。
“好闺女，你亲娘不在了，可你还有爷，有奶，有爹，有这些叔伯婶娘还有堂兄弟堂姐妹啊……”
杨若兰也伸出手来，紧紧搂住孙氏。
“三婶，往后、就让我来做你的干闺女吧！”
“当日，是你在水塘边救了我。”
“我的第一条命，是我亲娘给的。”
“我的第二条命，是三婶你给的，我以后，就把你当娘了！”杨若兰道。
孙氏点头，“好，好！”
“老三媳妇啊，注定是个有福的人呐，往后就是两儿两女了！”
老杨头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孙氏赶紧站起身来：“爹……”
老杨头摆摆手：“坐下吧，我跟兰丫头说几句话。”
老杨头随即来到桌边，目光祥和的落在杨若兰的身上。
杨若兰也回望着老杨头：“爷……”
她略显怯生的唤了老杨头一声。
老杨头点点头：“兰丫头啊，从前的事，能想起来就想，想不起来，就算了。”
“就像你三婶说的那样，咱重头开始，重头做人。”
杨若兰乖巧的点头，将一双筷子递了过去：“爷，你吃早饭……”
老杨头摇摇头：“你三婶把饭菜送去我和你奶屋里，我们都吃过了。”
“哦。”杨若兰点点头，又看向孙氏：“娘，你吃了没？”
孙氏道：“我等会再吃。”
杨若兰道：“别等了，咱一块吃吧。”
孙氏道：“好。”
娘两个坐下来一块儿吃，老杨头在边上抽着旱烟，看得满脸的欣慰。
“兰丫头啊，你三婶不计前嫌的照顾你，还收留你，认你做干闺女。”
“往后，你可不能再跟从前那样不懂事了，别人对你好，你要心里有数，要知恩图报！”老杨头道。
老杨头教导了一番后，拿着旱烟杆子走了。
“娘，你上昼做啥？”杨若兰问。
孙氏想了下，道：“等会我先把衣裳给晾了，然后得去村后学堂那里烧晌午饭呢。”
杨若兰道：“我陪娘一块儿去烧饭。”
“啊？”孙氏讶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若兰抿嘴，羞涩一笑。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只会吃饭不会烧饭，说出去多丢脸呀，我想跟娘学。”
听到杨若兰这话，孙氏也很欢喜。
“丢脸倒是其次，主要是自己学会了做饭，往后就饿不到肚子了。”孙氏道。
“好啊，那等我晾完衣裳，咱俩一块儿去。”
杨若兰站起身道：“娘，衣裳我去晾。”
孙氏道：“那也成，那我就去把这碗筷给收拾了。”
“嗯，咱分头行动。”杨若兰道，娘两个分头行动。
做好了一切，孙氏往谭氏这屋里送了些热茶进来。
“娘，等会我把学堂的饭菜烧熟了，我就给你和爹带饭回来。”孙氏道。
谭氏坐在暖桶里，闻言点点头：“去吧去吧。”
孙氏于是出了屋子，杨若兰已经等候在院子里。
看到孙氏出来，杨若兰勾唇一笑，走过来轻轻挽住孙氏的手臂，“娘，咱走吧。”
娘两个经过村里的时候，沿路遇到的村民看到他们两个这么亲昵，还边走边笑。
大家伙儿都很诧异。
纷纷过来跟孙氏和杨若兰打招呼。
孙氏自然是很友善的回应，妇人看了眼身旁的杨若兰，有点担忧。
从前的杨若兰，最讨厌的就是跟村里人说话。
或者说，这闺女在镇上待久了，骨子里是瞧不起村里人的。
可是这会子，让孙氏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这些大娘大婶和嫂子们的打招呼，杨若兰竟然腼腆的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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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诧异，村里人也都诧异了。
“兰丫头，你跟你三婶这是要上哪去呢？”有个大娘问杨若兰。
杨若兰笑了笑道：“我陪我娘去学堂烧饭呢。”
“你……娘？”众人更诧异了。
杨若兰看了眼众人，笑了笑，不说话，更紧的抱住了孙氏的手臂。
孙氏慈爱的看了眼杨若兰，对众人解释道：“这闺女，许是溺水受了惊吓，把前面的事儿都忘了。”.
“你们听听啊，我这可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刘氏说到这里，看到了孙氏手里盘子里的糕点。
手臂一伸，直接抓了两块糕点在手里。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先吃两块糕点压压火，你们先聊着。”
撂下这话，刘氏拿着糕点站到一角去吃去了。
这边，孙氏把糕点递给了杨华梅和谭氏。
让她们每人拿了一块喂着怀里的大白和小黑，孙氏自己则是皱紧了眉头，来到杨若兰跟前。
“柏小子不愿过来见你，这可咋整呢？”孙氏问。
杨若兰的脸色有点凝重，她琢磨了下，道：“柏小子不是不愿意来见我，他心里肯定想的，只是惧怕钱氏，所以才不敢。”
孙氏点头。
大家都是成人，都明白钱氏当着刘氏的面，嘴上是那么说，甚至还催促柏小子过来。
可是，柏小子却明白钱氏并不是真心的催促。
柏小子更明白，要是自己今个当真跟过来了，除非他永远不回那个家，否则，只要回去，面对他的必将是钱氏的责罚。
“若是柏小子敢过来见我，倒还没啥。”杨若兰的声音接着响起。
“正是他不敢过来见，还要说出那样让人寒心的，撇清界限的话来。”
“明显是想要讨好钱氏，他这样的行为，更让我担心，我弟弟跟着钱氏，日子过的肯定糟糕透了！”
杨若兰沉声说道，想到钱氏那人前笑如佛祖，人后邪恶如蛇。
还有那些令人发指的虐待行为……
杨若兰忍不住在日头底下打了个冷战。
“不行，我必须要见柏小子一面，我要当面问问他日子是咋过的！”杨若兰道。
孙氏看她一副焦急得恨不得冲出去的样子，忙地拽住她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傍晚你爹过来看你的时候，跟你爹说，让他把柏小子带过来就是了。”
杨若兰点点头。
边上，一直在喂大白的谭氏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真是软得跟柿子似的啊，我就没见过你们这种没用的人！”谭氏道。
孙氏和杨若兰都愣了下，不解的望向谭氏。
谭氏刚好也抬起头来。
老太太眼睛依旧是睁开着的，可是眼珠儿一片雾蒙蒙，浑浊不堪。
这眼，瞎了都一年多了，啥都看不见。
这会子往她们这边‘瞅’来，直勾勾的，就像猫头鹰的眼睛似的，让人有点心寒。
“娘，你这话啥意思啊？”孙氏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问。
谭氏冷笑着摇头。
“还有老四媳妇，也是个没用的，就一张嘴巴说起闲话来天下第一，让你带个人过来，就办不成了！”
谭氏接着数落。
那边，刘氏刚好把手里的两块糕点吞到了肚子里，听到谭氏这话，有些憋屈的反驳。
“不是我没用，是这事儿不好办呀，柏小子不跟我过来，我就算晓得钱氏是假惺惺的催，那我又能咋整呢？”
刘氏两手一摊，一脸的为难。
谭氏哼了声，道：“今个这个事儿，要是换做是晴儿，那丫头铁定直接把柏小子给抢过来了！”
“管那个钱氏真催促还是假催促，这可是咱长坪村的地盘，她钱氏算个屁呀？”
“所以说，晴儿不在家，你们这一群女人，都是熊瞎子，没用！”
谭氏这番话，让孙氏一众哑口无言。
就连以前跟杨若晴有芥蒂的杨若兰，这会子都心虚的垂下了头。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晴儿比这里所有人都要强势。
今个要是晴儿在，柏小子肯定能顺利过来见面的。
“奶，那照你说，现在该咋整呢？”杨若兰主动询问。
谭氏又哼了声，朝杨若兰勾了勾手指。
杨若兰赶紧凑到谭氏的身旁，俯下身细听……
屋子里。
钱氏从枕头那边拿出一包吃的，从中抓了一把零嘴儿扔到了杨永柏的脚边。
“先前跟你四婶那说的不赖，这把零嘴儿，是奖给你的。”
钱氏道。
看着蹲在地上捡零嘴儿的杨永柏，钱氏勾唇：“回头别人再来喊你，你就这么回。”
“老杨家那些人，虽说都是你的亲戚，可他们都是白眼狼，不是真心待你，更不会给你一口饭一件衣裳穿。”
“他们不会管你的死活，只有我和你爹，才会管你死活。”
“所以，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你要给老娘我记仔细咯，不然，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吃不了饭，说不了话！”
“听清楚了没？”钱氏最后喝问。
杨永柏一边往嘴里塞东西吃，边狂乱点头。
瘦削的身体，不停的颤抖。
钱氏看到他这副样子，觉得很影响心情。
于是摆了摆手：“我乏了要睡一会，你去灶房那把锅碗洗了，再添点米熬锅粥。”
杨永柏正在低矮的小灶房里刷锅洗碗。
灶房后面的小窗户口，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柏哥哥，柏哥哥……”
奶声奶气的声音传进来，杨永柏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身一看。
只见五叔家的小堂妹绵绵正扒在窗口朝里张望。
杨永柏诧了下，绵绵才两岁多，怎么能够得着这窗口呢？
于是，他来到窗口边，便看到四叔家的菊儿堂妹在后面抱着绵绵。
“柏哥哥，我们两个在这边玩耍，绵绵的一块小手帕掉到那边的水沟里去了，你帮我们捡起来好不好？”
菊儿怯生生的朝杨永柏发出求助。
隔着木条的窗口，杨永柏看到这两个堂妹期待的眼神。
尤其是绵绵，好看又乖巧，梳着两个羊角辫。
红通通的小脸蛋上，一双眼睛黑漆漆，乌溜溜，让他看了就忍不住想要伸手拧一把她的小脸。
“柏哥哥，你出来帮我们捡一下嘛！”
绵绵再次央求，并扭动着小小的身体。
那期待
的小眼神，柔软的声音，让杨永柏放松了戒备。
“嗯！”
他点了下头，离开了灶房，一边留意这正屋那边的动静，边溜出了院子。
刚来到灶房后面，还没站稳呢，两个人影突然冲了过来。
一个从后面抱住杨永柏，并腾出一手来捂住他的嘴。
另一人则绕到杨永柏的身前，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弟弟莫慌，我是你姐，跟我们走一趟！”杨若兰道。.
在孙氏她们隔三擦五的送鸡蛋，鱼肉啥的滋补下，杨永柏脸上的气色也恢复了一些红润。
这一日夜里，老杨头又把老杨家众人召集到了老宅的东屋里。
“今夜找你们过来，主要是要说说钱氏这事儿咋整。”
老杨头坐在八仙桌边，吐出一口烟圈，闷声道。
“钱氏那种女人，咱老杨家是决计不要的，照着我的打算，是要把她撵出村的，撵得远远的。”
“福儿呢，是咱老杨家的骨血，那是肯定要留下，不能让坏女人带走。”
“可现在的问题是，钱氏那个坏女人，竟然拿咱兰丫头的事，来做要挟！”
众人听到老杨头这话，都倒吸了口凉气。
孙氏作为三房的代表，坐在那里，也是暗暗皱眉。
真是担心啥偏来啥。
八仙桌边，老杨头的声音接着响起。
“投鼠忌器，今个我跟你娘去那边屋子找钱氏谈过了，钱氏说了，要是敢把她撵走，让她和福儿骨肉分离，她就把兰丫头和旺福的事给捅出来。”
“你娘又把她打了一顿，哎，这个事儿，你们说咋整？我也是有些素手无策了！”
老杨头摇头，重新把旱烟杆子塞到了嘴里，抽起了闷烟。
这边，杨华明直接对杨华林这冷嘲热讽：“二哥，看看你，这就是拼死拼命带回来的好女人啊，贤惠的二嫂啊！”
刘氏也在一旁搭腔：“你这叫引狼入室，兰丫头身败名裂我管不着，可咱都是一个老杨家的。”
“你们二房的闺女名声不好，将来带累我们四房五房还有秀秀她们都不好说婆家！”
“二哥你说，你要咋赔偿咱？”刘氏质问。
杨华林本来就斗大如牛，这几日想到这些事，肠子都悔恨得发青了。
这会子听到这些，更是恨不得一头撞死。
他抬手猛地朝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
“我他娘、的真不是人啊，都做了啥荒唐事！”
“害了自个闺女不说，还害了一大家子的侄女啊，呜呜呜……”
杨华林打完了巴掌，抱着自个的脑袋蹲到墙角哭去了。
刘氏还要那话挤兑杨华林，被孙氏制止。
“该说的都说了，二哥也晓得自个错了，兰儿是他亲闺女，他心里比谁都难过。四弟妹你就甭再说了。”孙氏道。
鲍素云也赶紧道：“三嫂说的对，当务之急，咱是要合计个好法子来，把这事儿给摆平啊！”
刘氏翻了个白眼道：“要我说啊，要摆平很简单，两个路子就成。”
“啥两个路子？你快说！”床那边，谭氏发话了。
刘氏来了劲儿，上前一步，来到床边对谭氏道：“一，弄点药，把钱氏毒哑，看她拿啥说话。”
“二，一不做二不休，给她饭菜里下耗子药，让她死了算了！”
“你放屁！”老杨头手里的旱烟杆子直接敲在桌子上。
“要这样，还不如当初就让老二把她打死得了！”老杨头道。
“咱是正道人家，不做那种谋人性命的缺德事。”
“顶头三尺有神明，那种事做了，损阴德。”老杨头怒道。
刘氏撇撇嘴：“咱不声张，外人也不晓得是咱做的呀……”
“纸是包不住火的，终究会露馅！”老杨头喝断了刘氏的话。
“等到露馅儿的时候，咱一大家子，从老到小，都是杀人犯。”
“你让村人咋看咱？”
“他们还敢跟咱走动，还敢吃咱家的饭菜喝咱家的茶水不？”老杨头迭声质问。
经过老杨头这么一番分析，边上的其他人都觉得在理。
要泄恨，每个人心里或许都存着刘氏一样的想法。
恨不得立马就把钱氏给弄死得了。
要弄死钱氏，靠着这么多人的力量，跟弄死一只小鸡差不多。
可是弄死之后呢？要面临的东西还多着呢。
确实不能这样冲动。
刘氏自己，这会子脑袋冷了下来，也觉得有些理亏。
屋里的人，谁都没有说话，陷入了短暂而令人压抑的沉默中。
片刻后，谭氏冷冷出声了。
“老四媳妇，你这心思还真是够深啊。”
“将来我哪里得罪你了，你是不是也要往我这个老不死的碗里下药啊？”谭氏问。
刘氏一阵心虚，赶忙儿吓得跪在地上。
“娘，我不是那种人啊，我也就嘴上有把刀子，心里比豆腐还要软啊！”刘氏道。
谭氏冷笑：“你都能想出那样的法子来，说明你心里就爱往那方面去盘算啊，你简直比钱氏还可怕，老婆子我浑身发寒哪！”
听到谭氏这话，又看到边上众人看自己时，那明显变了味儿的目光。
刘氏心里一紧，赶忙儿在那解释，并指天发誓。
“我要是对老杨家，对公公婆婆有半点外心，就让我不得好死，横尸街头，死了下十八层地狱，下辈子做骡马畜生，千人骑万人打……”
刘氏边哭边诅咒自己，哭得稀里哗啦。
谭氏依旧坐在那冷笑。
老杨头却听烦了。
“行了行了，你起来吧，咱正跟这商量钱氏的事呢，别打岔了！”老杨头吩咐。
刘氏如蒙大赦，赶紧爬起身，低垂着头躲到了墙角，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并在接下来的探讨中，再不发半句言语。
这边，老杨头道：“你们三哥不在家，主要是晴丫头也不在家。”
“这事儿啊，要是晴丫头在就好了，那丫头主意多，肯定能想出好法子来的。”老杨头叹着气道。
突然意识到，这诺大的老杨家，不知何时，竟然到了什么都要依靠一个孙女的地步了。
哎！
那边，杨华明道：“这事儿，我也不晓得该咋整，有句话叫投鼠忌器，确实不好整。”
杨华洲也是浓眉紧皱。
“实在不成，咱就先这样关着钱氏，不让她离开那院子，不让她有机会把兰儿的事情抖出去。”杨华洲道。
“然后，我再给远在
京城的三哥和晴儿他们去封信，讨个主意咋样？”杨华洲又问。
杨华明立即抚掌：“我看成，估摸着日子，他们这会子该到京城了！”
“在路途中不方便传信，到了京城咱就可以传信了！”他道。
“爹，你看咋样？”.
众人目送那日松离去。
这边，张良玉一脸的憋屈。
“萧姐姐啊，你这是在帮我跟那日大哥拉仇恨啊！”
“我就喜欢狗狗，对女人没啥兴趣的啊……”
“闭嘴！”萧雅雪一声怒吼，吓得张良玉立马不敢吱声。
萧雅雪一条手臂搭在张良玉的肩膀上，另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姐姐我虽谈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可我长得也不难看吧？”她问。
张良玉赶紧赔着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比起女人，我更喜欢跟狗狗待一块……”
“滚蛋吧你，眼瞎啊，女人和狗又不冲突，没出息！”
萧雅雪叱了张良玉几句，收回了手臂走向杨若晴。
“那日松把马车赶走了，我坐你的马车。”她道。
杨若晴笑着打趣：“你都说了要给他准备一顶绿帽子，不如去跟张良玉同骑咯，做戏也要做逼真些嘛！”
萧雅雪翻了个白眼，瞥了眼张良玉那圆滚滚的身形。
“就他那身板儿，我都替他屁股底下那马儿捏了把冷汗！”
萧雅雪摇摇头，拉着杨若晴转身朝前面的马车走去。
身后，骆风棠对一脸担忧的骆铁匠和杨华忠道：“没事了，他们小两口就这样，小吵小闹几句，一会儿就好了。”
杨华忠和骆铁匠都点点头，回了自己拿马车。
骆风棠看向还怔在原地的张良玉，张良玉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
“骆大哥，你看，我这可是躺着也中枪啊！”他道。
骆风棠抬手拍了拍张良玉的肩膀：“大家都晓得，那日松自己也晓得，没你啥事，甭往心里去，啊！”
张良玉点点头。
骆风棠道：“成，咱也甭跟这雪地里站了，先去前面的客栈落脚吧。”
“好！”
张良玉随即翻身上马，骆风棠也回了前面的马车，驱动马车，众人接着往前面的客栈赶去。
一行人照例下榻在上回下榻的客栈里，那日松和萧雅雪各自要了一间客房，两个人头一回进入了冷战期。
晌午的时候，张良玉做东，定了一间温暖如春的雅室。
用烤全羊来招呼大家。
美酒，瓜果，香飘千里的烤全羊，以及这个时节的蔬菜。
众人这一路的劳累，总算在这一刻卸去。
下昼的时候，杨若晴来了萧雅雪的屋子陪她说话。
“咋？先前在大街上吵架吵得理直气壮，这会子又把自个闷在屋子里生闷气？”
杨若晴径直来到了床边坐下，看着盘膝坐在床上鼓着腮帮子的萧雅雪，打趣道。
“男人都爱面子，今个你当众说的那些话，对那日松而言，会不会有点太重了哦？”杨若晴又问。
萧雅雪撅起嘴，摇了摇头。
“就算太重，又如何？我是故意的。”她道。
“从前在大辽那几年，我一直都是迁就他，惯着他，变着法儿的讨好他。”
“投其所好，他喜欢往家里带小妾，我从不阻扰。”
“可结果呢？”
萧雅雪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他的屁股没捂热，我的脸倒更冷了。”
“有意思吗？没意思！”
“来了长坪村，他给我的惊喜，就是给又找了个小妾放在屋里来恶心我。”
“呵呵，”
“我现在啥都不管啥都不顾了，我不要再那么卑贱的去喜欢他，随着他，我要做我自己，甩他十万八千里！”她道。
杨若晴抚掌：“说的太好了，那就狠狠的虐死那日松得了。”
“你不虐他，他就永远不晓得疼，不晓得反省自己。”她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客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谈话声戛然而止。
“你觉得会是谁？”杨若晴压低声问萧雅雪。
“我怎么晓得啊！”萧雅雪道。
杨若晴笑着眨了眨眼：“会不会是那日松想通了，过来跟你这言和？”
萧雅雪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他可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屋门口瞟去。
杨若晴勾唇，女人啊，永远都是这么的口是心非。
“我去开下门就晓得了。”
杨若晴道，于是起身走到了屋门边，拉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却是骆风棠。
“咦，你不是跟大伯和我爹说话去了嘛，咋这么快就过来啦？”
杨若晴问。
骆风棠笑了下，道：“我是过来跟你说，芸娘和花姐过来了。”
一听这个，杨若晴眼前一亮。
“哈哈，她们来得还真是准时啊，人呢？快请进来。”她道。
骆风棠道：“人在楼底下的大堂里，我这就去请她们上来。”
很快，骆风棠便领了芸娘和花姐上楼来了，这边屋里，萧雅雪也已从床上下来，跟杨若晴站在一块儿。
骆风棠将芸娘她们带到了这屋门口，便转身离开了。
这边，芸娘进了屋子，一眼看到杨若晴挺着的肚子，芸娘脸上露出惊喜。
“杨姑娘，恭喜你啊！”
芸娘走了上来，打量着杨若晴的肚子，激动的道。
“多大月份了啊？”花姐也凑了过来，兴奋的打听道。
杨若晴抬手抚着肚子，微笑着道：“快要六个月了呢。”
“哇，这孩子将来个头不小哦。”花姐赞道。
芸娘也道：“风棠兄弟身板高大，晴儿也不矮，他们的孩子，肯定是高高大大的呀。”
花姐连连点头。
那边，萧雅雪已经泡好了茶，招呼着花姐她们过去喝茶。
杨若晴看了眼花姐和芸娘两人这披风上面沾着的雪花，也道：“外面雪下得大吧？赶紧过来喝口热茶，烤会火。”
“诶，好嘞。”
几人关紧了屋门，来到桌边。
端着热茶碗，边上还生着炭火盆子。<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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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口热茶下肚，花姐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接到杨姑娘的书信，我和芸娘掐算着日子，估摸着你们这几日应该就能到。”
“这几日每日上昼，芸娘都要拉着我一块儿来这客栈打听，看你们到了没。”
“原本今日上昼是打算过来的，哪晓得下了雪，耽搁了一会儿，才拖到这下昼过来，可巧杨姑娘你们就到了。”
“这天寒地冻的，一路上着实辛苦了吧？”花姐问。
杨若晴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家的马车，走走停停，沿途补给，倒也还不算累。”
“对了芸娘，我们在卫城逗留了一日，遇到了你的一个熟人，就顺便带他来京城交给你！”.
“哈哈，他动了，动了！”
骆风棠也激动了起来，他的大手在她的肚皮上轻轻的抚着。
“就在方才，我也感受到了，他真的动了！”
他像个大孩子似的，脸上布满了新奇的光芒，手指留恋在她的肚皮上，舍不得挪开。
杨若晴也是笑得一脸的愉悦，指着自己的肚子道：“这小家伙，搞不好还真的在偷听咱说话呢？”
“哈哈，别人是隔墙有耳，咱这是隔肚皮有耳呀！”她道。
骆风棠也笑。
肚子里经过了方才那一下的小动静后，再次恢复了平静。
可是，两口子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夜，外面的雪下了一宿，他们两个依偎在被窝里，也围绕着未出生的孩子，幻想了一宿，聊了一宿。
都是一些翻来覆去的话，譬如：孩子是男是女呀，叫啥名儿呀？
长啥模样？五官像谁多一些？
从这怀孕的反应来推测，这孩子会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将来长大了，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及很久很久之后，当这孩子长大了，他们两个渐渐老去了，到那时候，该做点啥？
如同天底下所有初为人父人母的小夫妻似的，因为孩子，因为这根情感的纽带。
小两口的感情，更深厚了。
这是爱情在经历了时间的沉淀后，进行了升华。
因为孩子，而升华为了亲人。
一辈子，割舍不断的亲情。
……
昔日的香玉楼。
这是杨若晴第二回来香玉楼。
上一回过来的时候，是过来接收这家青楼。
这一回再来，眼前这家装修风格别具一格的青楼，已经是她的了。
“杨姑娘，这里里外外的装修都是照着您的吩咐来办的。”
身旁，花姐兴奋的为杨若晴做着引荐。
“照着您的吩咐，将香玉楼重新改名儿了，这门匾是用黄梨木打制的，上面的字也是请了专门的工匠刻画上去，还镀了金粉，您瞧瞧可还满意？”
循着花姐的指引，杨若晴将视线投到了面前青楼大门上方。
三个飘逸又不失遒劲的烫金大字跃然眼帘。
“海……棠……轩！”
她眯起了眼，轻声念出了新青楼的名称。
“棠字，是借了我男人名字里的一个字。”
“这个名字挂在这里，我们青楼的生意，肯定会大火！”她微笑着道。
花姐听到这话，赶紧笑着道：“杨姑娘您的夫君，可是我们大齐最年轻有为的将军呢，借他的名字来给咱镇场子，咱的生意肯定顺风顺水，大吉大利。”
边上，萧雅雪和芸娘也都纷纷附和。
女人们恭维的话语，传到身后骆风棠和那日松的耳中。
那日松轻轻碰了碰骆风棠的肩膀：“风棠老弟，你还真是有福气啊，这名字，都用来开青楼了。”
骆风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被人群簇拥着的杨若晴，闻言，淡淡勾唇：“只要晴儿开心就好。”
那日松凑到骆风棠身边，压低声接着打趣道：“自己家开青楼，你媳妇是老鸨背后的老鸨，那你不就是拉皮条的嘛？”
骆风棠瞪了那日松一眼。
那日松咧嘴一笑，抖动着眉毛问骆风棠：“告诉我，你自己会来嫖不？”
骆风棠瞪着那日松的目光，多了一抹嫌恶。
那日松嘿嘿笑，“诶，大家都是男人，你少装正经了，跟我透露下嘛！”
骆风棠再次勾唇，唇角的弧度让那日松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在他还没做出要改口的反应之前，骆风棠突然出了声。
“晴儿，等一下！”骆风棠大声道。
前面，正在参观青楼里面装修的杨若晴转过身来。
“咋啦？”她问。
骆风棠看了眼那日松，一脸正色的对杨若晴道：“晴儿，方才那日兄跟我这央求，说让你回头帮他办张你说的那种‘贵宾卡’。”
“他来这里消费，也好打八折。”
骆风棠说得太快，太突然。
以至于这边的杨若晴等，都惊讶得睁大了眼。
杨若晴瞥了眼身旁脸色明显黑了的萧雅雪，似笑非笑道：“贵宾卡可是得消费满了二百两银子才能办的啊，你这是要……走后门吗？”
听到杨若晴调侃的话，那日松斗大如牛。
还沉浸在震惊中未能回过神来。
真是铁树开花了，风棠老弟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打小报告？
而且还是自己杜撰的，这小子，是学坏了？
还是原本就腹黑啊？
那日松叫苦连天，尤其是此刻，他明显感觉到这些女人们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其中有一道，特别的锐利，就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将他戳一百个洞。
那日松深吸了一口气，勇敢面向那目光的主人：“雅雪，这是赤果果的冤枉啊，你千万别信，是风棠老弟坑我的……”
“好端端的，风棠兄弟为何要坑你而不坑别人？”萧雅雪双臂抱胸，似笑非笑着问。
那日松挠头：“我也正纳闷啊，他这么老实巴交的人，几时学会坑人了呢？”
萧雅雪冷笑：“风棠兄弟是什么性格，而你又是什么脾性，我和晴儿都清楚。”
“这事儿摆明就是你花花心思多，青楼还没开张呢，你就想着过来花天酒地。”
“风棠兄弟揭穿了你，你恼了，还狡辩！”萧雅雪厉声呵斥。
那日松一脸憋屈，恨不得撞墙。
“这回，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他无奈的道。
萧雅雪却不想理睬他，转身对身旁正看好戏的杨若晴道：“看在我的面子上，破例给他也办张卡吧，他是资深老嫖客，就让他死在女人肚子上得了！”
杨若晴赶紧摇头：“那可不成，我们这开门做生意，要的是和气生财。他的卡，我可不敢售卖。”
萧雅雪撇了撇嘴：“那随便你了，走，我们接着参观楼上去。”
“好啊！”
/>
女人们簇拥着又去了二楼参观，底下大堂里，那日送堵住骆风棠。
“风棠老弟，你这可就不仗义了啊，这屎盆子扣得，我躲都躲不掉啊！”
“咱都是男人，何必互相伤害？”他问。
骆风棠淡淡看了那日松一眼，道：“坑你，为两点。”
“一，我不喜欢听到那些怂恿我去嫖的人，这是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晴儿是你的族长，这也是你对她的不尊重。”
“其二，我不是坑你，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萧雅雪心里有你。”
“她还愿意为你吃醋，生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莫等到她木然了你再去追，黄花菜都凉了。”
撂下这番话，骆风棠推开那日松，大步去了二楼。.
听到杨若晴询问芸娘练舞的事情，花姐道：“这两日除了吃喝拉撒，其余时候都是把自己关在练舞房里练着呢。”
“我跟她说，让她不要这么拼，功底摆在那呢。”
“她说了，这是杨姑娘交付给她的第一桩差事，一定要跳个开门红，不能丢杨姑娘的脸，呵呵呵……”
花姐捂着嘴笑，杨若晴也是满脸欣慰。
“你回去转告芸娘，让她别有压力，照着平常心去跳，我相信她一定能轻松驾驭那支舞曲的。”杨若晴道。
花姐点头：“嗯，我一定把这话带到。”
想到一事，杨若晴接着道：“芸娘练舞这事儿，除了你，海棠轩里还有其他人晓得不？”
花姐想了下，摇头。
“杨姑娘您叮嘱过了，在咱青楼开张之前，这支舞曲都要保密。”
“所以我们并没有告诉别人，就连到时候配乐的乐师，都不清楚修改了细节，只是照着那乐谱去私下演练。”
“练舞房里，除了芸娘，只有我能进去，应该不会泄露出去的。”花姐笃定的道。
“嗯，这样最好！”杨若晴道，“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花姐再次慎重点头。
杨若晴又交代了花姐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花姐而后告辞。
抱着暖手的小暖炉在屋子里踱着步，来到窗口。
自打进京后，就一直下雪，这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了。
天地间都白茫茫的，可即使如此，还是挡不住百姓们谋生的脚步。
大街小巷，店铺都在营业，街边拉起了阻挡风雪的棚子，热腾腾的面汤，小吃，依旧在售卖。
要过日子，要糊口，要养活一家老小，再恶劣的天气也得出来。
“咦？”
杨若晴愣了下，视线追逐着人群中一双人影。
那不是那日松和萧雅雪吗？
他们两个这几日不是一直在闹冷战吗？怎么又跑到一块去了？
杨若晴玩味一笑，看着那一双身影很快混杂进了人群中，最后消失不见。
嘿嘿，这一趟京城，这两口子没白来，希望他们能像无数青年男女那样，在这冰天雪地的天地间，找寻到彼此心中那一份纯净的感情吧！
“晴儿……”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久违了的熟悉的声音。
杨若晴讶了下，转身一看。
只见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站在屋门口。
他穿着一袭天水清的长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大氅。
风帽周围，还有一圈褐色的兔毛。
簇拥着他那张被风雪吹得有些苍白的脸，越发眉清目秀，斯文儒雅。
“子川？”
杨若晴眼睛一亮，愉悦的唤了他一声。
沐子川的眼中，也都尽是久别重逢的愉悦。
可是，当他看到她转过身来，腹部那明显的隆起……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晴儿，你、你有身孕了？”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肚子。
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却好像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杨若晴抬手抚了下自己的肚子，笑得一脸的温柔。
“是啊，都六个多月了呢。”她道，眼角眉梢，全是喜悦和甜蜜。
沐子川神情复杂，看着杨若晴，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半年不见，孩子都有了。”
“呵呵，看来，你和风棠兄果真是修成正果了，我替你们高兴！”
听到他这话，杨若晴怔了下。
唇角随即勾起由衷的笑容来。
“多谢你的祝福，来，这里坐。”
她招呼着他在桌边坐了下来，又去给他倒茶。
沐子川的目光，追着她的身影。
“前段时日我离开了京城，今日才回来。”
“从我老师那里听说了你们抵达京城的事，就赶过来看看你们。”他道。
杨若晴抓了一小撮茶叶放到茶碗里，对他道：“是啊，到了也就三两日，棠伢子从辰王那里获悉你眼下人不在京城，不然啊，我们早去找你去了。”
“对了，你过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棠伢子？”她问。
沐子川摇头：“我过来的时候，不曾看到他。”
杨若晴笑了下道：“他去街上买东西去了，想必一会儿也要回来，你多坐一会儿，晌午咱一块儿吃顿饭。”
沐子川点头：“好。”
“来，喝口茶，暖暖手。”她把茶碗递到了他面前。
他接过茶碗，揭开茶碗盖子轻嗅了一下，“好香的茶，香味儿好生熟悉。”
杨若晴眯起眼笑：“能不熟悉嘛，这是咱眠牛山里的野茶呢。”
“这趟来京城，我带了好多，也给你准备了二斤。”
“对了，还有你娘给你捎带了两双鞋子，回头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杨若晴道。
沐子川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眷恋。
“我娘，身子骨还好不？”他问。
杨若晴点头：“婶子还不赖，你莫担心。”
沐子川又问：“那乡亲们都还好不？这半年来，村里没出啥灾难之类的事吧？”
杨若晴想了下，摇摇头。
“今年咱老家那带天气不赖，庄稼收成也都不错，大家都丰收了。”杨若晴道。
“那就好！”沐子川点头，放下心来。
轻抿了一口茶碗中熟悉的味道，沐子川轻叹了一口气。
“今年过年，我会归乡的，离开这么久，老是梦到家里。”
“呵呵，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晴儿你可别笑我没出息。”
杨若晴笑着摆摆手，“怎么可能笑你嘛！”
“好男儿是要志在四方，可是，这做人也不能忘本啊！”
“长坪村就是你的根，就算你如今是探花郎，可你走到天边，都是长坪村老沐家的后人啊，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她道。
沐子川点头，“还是晴儿你说话敞亮，句句话，都是大实话，也说到我心坎里来了。”
自打被皇帝钦点为探花，又
拜了华盖殿大学士张大人为师，跟辰王交好后……
沐子川现在不管走到哪里，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恭维。
美女们更是投怀送抱。
可是，此刻一碗故乡的茶，再跟晴儿这样坐下来聊天。
他感觉自己才是真实的。
看到杨若晴依旧站在桌子边，那肚子都蹭到了桌子的边缘。
沐子川赶紧道：“晴儿你也坐下吧，看你这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那里怪累的，坐下说话吧。”
杨若晴笑了笑：“不坐了，先前坐了好久，得起来活动活动，回头好生产。”
对怀孕这块，沐子川完全是一无所知。
听杨若晴这样说，他也不好勉强。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说着家里那边的话，不一会儿，屋外传来脚步声。
杨若晴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眼睛亮了下：“棠伢子回来啦！”.
“可是你并不晓得，小桃红曾经就不止一次跟我这请求，想让我安排她接客呢！”花姐道。
“啊？”芸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泪眸儿睁得大大的。
“小桃红……她为何要这样？”芸娘极为不解。
杨若晴淡淡一笑，对芸娘道：“她天天跟在你的身边，看到你被男人们簇拥，痴迷，被女人们嫉妒，羡慕。”
“她也想要像你一样，成为青楼里的红牌。”
“她被这份纸醉金迷的虚荣迷惑了双眼，却忽略了你的痛苦和无奈。”
“所以，她才会无视你的苦心和好意，越过你，直接去找花姐。”
“她想要自甘堕落，就是这么简单。”杨若晴道。
听完这一切，芸娘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花姐接着杨若晴的话，道：“小桃红过来找我说要接客，我直接就驳回了，还训了她一顿。”
“后来她又来找我了，提出相同的要求。”
“我气死了，就私下里训了她一顿。”
“打那以后，她再不来跟我提这事了，我还以为她知道错了，没想到，却是对咱怀恨在心了。”
“肯定是觉得我们阻碍了她飞高枝儿，阻碍了她成为红牌，阻碍了她享受荣华富贵。”
“所以才把我们这边的事，卖给了群芳阁。”
“这个小贱人，气死我了！”花姐道。
“对于叛徒，绝对不可轻饶。”杨若晴突然道。
目光投向边上的骆风棠，骆风棠会意，点了下头，快步出了屋子。
杨若晴吧目光收了回来，看向花姐：“我让我夫君去把小桃红先抓起来，回头再慢慢跟她算账。”
“现在，我们最迫切要做的，就是怎么把这个开张典礼撑过去！”她道。
提到这个，芸娘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凤求凰，是断然不能再跳了，可是，只有今明两日的功夫，琢磨不出新的舞曲，我只能跳从前那些旧曲子了……”
芸娘喃喃道，脸上一片沮丧。
杨若晴摇了摇头。
“这样吧，与其跟所有的舞曲那样，唱啊跳的，这回，我们来玩点新的花样。”她道。
“什么花样？”花姐和芸娘都期待的望向杨若晴。
杨若晴想了想，然后目光一亮，“有了！”
……
接受了之前的教训，这一回合，杨若晴，花姐，芸娘三人是极为保密。
三人凑在一块儿琢磨了一阵后，然后，花姐兴冲冲的先走了，去准备舞台去了。
芸娘则留在杨若晴的屋里，杨若晴关上屋门，对芸娘细细的传授教导。
这一夜，骆风棠去杨华忠他们那屋跟他们一块儿凑合去了。
因为芸娘留在杨若晴的屋子里，两个人一直在演练。
一天一夜过去了。
等到十五号夜里，杨若晴招待芸娘在屋里吃了一顿夜饭。
“今夜回去好好歇息，不要再练了，等明日，精神饱满的上台表演。”她道。
芸娘温顺点头：“嗯，杨姑娘今夜也好好休息。”
送走了芸娘，骆风棠打来热水为杨若晴烫脚。
“这一日一夜，你和芸娘躲在屋里神秘兮兮的，萧雅雪跟哦这打听了好几遍你们在捣鼓啥，我都回答不上来。”
他一边轻轻揉着她的脚，边道。
杨若晴勾唇一笑：“先准许我保密一下嘛，等到明日，你们大家自然就晓得了。”
“不能先对为夫透露一点点么？”骆风棠问。
杨若晴目光转了下，然后贴着他的耳朵嘀咕了一句话。
这句话，惊得骆风棠手里的帕子都掉到了水里。
“你挺个这么大的肚子，还上台表演？”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摔着磕着了咋整？”
他紧张的道，把头摇得跟什么似的。
杨若晴则嘻嘻一笑，对他道：“莫激动啊，我上台表演，跳舞的事情交给芸娘和另外一个人。”
“我就坐在那里，边弹边唱呢，一点都不累！”她道。
听到这话，骆风棠的心稍微落下去一些。
但随即，他的目光却亮了起来。
“我好少听到你唱歌呢，真希望明日快些到来！”
……
睡了一觉，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海棠轩开张的日子了。
在这几天里，该送去的请柬，都已送出去了。
坊间该做的宣传和广告，也都已经做了。
所以，当上昼到来，海棠轩的门前，礼花齐鸣，锣鼓喧天，舞龙舞狮的队伍都来凑趣的时候。
宾客和附近看热闹的人，也是将海棠轩的正门围得水泄不通。
各种香车宝马，差点将门口宽敞的京城街道给堵起来。
杨若晴负责在后台跟花姐芸娘她们一起准备。
萧雅雪那日松负责楼内的秩序。
杨华忠和骆铁匠则带领着楼里的小厮伙计们负责照看来宾们的车马。
骆风棠则在前门，负责接待宾客。
来宾里面，有二皇子辰王殿下。
华盖殿大学士张大人不便前来，于是，张良玉不请自到。
此外，还有沐子川。
这几位，都是杨若晴和骆风棠拟定的邀请名单中的贵宾。
其他也有一些宾客，有的是骆风棠所认识的兵部的人，还有一些，是因为想要巴结上辰王和华盖殿大学士张大人，所以闻风而来的。
“风棠老弟，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弟妹呢？”
高大威猛的齐星辰下了马后，直接就跟骆风棠勾肩搭背了。
骆风棠笑着道：“晴儿留在后台准备等会的开场歌舞呢，她让我代她跟二皇子您赔个不是。”
“回头等她筹备完毕，再亲自过来给二皇子您请安。”骆风棠道。
齐星辰笑着摆了摆手：“弟妹严重了，今个能受邀过来参加这开张典礼，是本王的荣幸啊，我谢谢她还来不及！”
骆风棠也笑，抬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辰王殿下，子川，良玉，里面请。”<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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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进了海棠轩大堂，顿时就被里面别具一格的装修风格给吸引了眼睛。
齐星辰连连点头：“有意思，有意思啊！”
张良玉也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指着那舞台道：“啊呀我去，这舞台好啊，全方位无视觉死角呢。”
边上，头一回走进青楼的沐子川也环视了一圈后，满眼都是掩不住的惊叹。.
“哎，骆将军你起开些，别挡住我看美人啊……”
“裕王，请坐下喝茶……”
“哎呀，喝什么茶啊？我要看美人……”
“美人多的是，有的是功夫看，不急这一时半会……”
“哎呀，骆将军你这是干嘛呀？”
等到裕王好不容易把骆风棠推开，再看时，那边舞台上，杨若晴早已结束了说话，跟芸娘一块儿回后台去了。
裕王满脸郁闷，“你说你这，多坏事啊，美人都没啦……”
骆风棠笑，“裕王殿下，请坐下喝茶。”
直到裕王坐了下来后，骆风棠终于从裕王面前移开。
齐星辰跟裕王这寒暄了几句后，也退了自己那桌。
“这个裕王，好色得很，风棠兄，我看他好像是对晴儿有了想法。”
坐下后，沐子川有些担忧的对骆风棠低声道。
骆风棠唇角冷冷勾起，沉声道：“我也看出来了，若不是顾忌当时的场合，我断然不会仅仅是挡住他那视线！”
“倘若他敢再去骚、扰晴儿，哼，管他是什么王爷！”他道。
沐子川点头，也是一脸凝重。
倘若裕王当真对晴儿生出邪念，风棠兄为了晴儿冲撞裕王，那么，自己盖怎么办？
是出来挺一把？
还是装旁观者？
又或者，看老师张大人和辰王殿下的态度？
一时间，沐子川心事重重。
后台，杨若晴和芸娘正在卸妆，花姐端着点心和果盘进来。
花姐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堆不住。
“杨姑娘，芸娘……”
杨若晴转眸看向花姐，抿嘴一笑道：“花姐，往后别再杨姑娘杨姑娘的喊了。”
“我刚也跟芸娘说好了，往后，你们喊我晴儿就得了。”
听到这话，花姐怔了下，赶紧笑着点头。
“好，好。”
“晴儿啊，那个……今个这开张典礼，办得真好啊！”
“尤其是最后那首压轴的歌舞，乖乖，大家伙儿都沸腾啦，”
“太好了太好了！”
听到这话，杨若晴和芸娘对视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杨若晴道：“今个这开场典礼，主要目的，就是让芸娘重返舞台，回到公众视线。”
“看今个这反响，咱们的目的达到了，很好！”她道。
花姐长松了一口气，把点心盘子送到杨若晴和芸娘的跟前。
自己则叉着腰，抬起头，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
“今个咱海棠轩搞了个开门红，对面的群芳阁那只老母鸡，估计鼻子都要气歪吧？”
“哈哈哈，她还以为让紫烟偷学了咱的凤求凰，就能把咱的风头给抢了？”
“我呸，真是做梦啊！”
“瞧瞧，有咱晴儿在，她们那点见不得光的小伎俩啊，一拆就散！哈哈哈，真是让人畅快啊！”
这边说说笑笑的卸妆，吃这糕点，喝着茶水。
那边，楼里一个管事的进来了。
“东家，花姐，裕王殿下来了。”
裕王殿下？
杨若晴挑眉，先前大厅里，她看到的是辰王。
谁是裕王？皇帝的第几个儿子啊？
花姐见杨若晴略显迷茫的样子，赶紧解释道：“裕王是当今圣上的兄弟，坊间的常客。”
“对了，就是方才说要重赏的那个中年男人。”
经了花姐这么一说，杨若晴还是没能想起来。
因为之前裕王大呼要重赏的时候，那时候刚好谢幕，她压根没看到人。
“随我出来迎接下吧。”杨若晴道，随即站起了身。
还没走到门口，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就撩开帘子闯进了这后台的化妆间。
“杨老板，杨姑娘，哈哈，你们这表演实在太精彩了，本王看得非常的过瘾啊！”
人还没站稳，洪亮的声音就在小小的化妆间里炸响了。
杨若晴几人照着规矩，给裕王行礼问安。
“哈哈哈，本王最是一个随和的人，你们快快起身。”
裕王直接伸手过来，想握杨若晴的手。
杨若晴身形一侧，不动声色的避开了**的咸猪手。
脚下后退了一步，终于看清楚了面前人的长相。
呵，搞了半天，老嫖客裕王，原来就是先前那个色眯眯的老男人啊？
心里的烟厌恶涌了上来，杨若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能得裕王的欣赏，是我们的荣幸。”
“这里是后台化妆间，简陋脏乱，怠慢了裕王殿下。”
说到这儿，杨若晴侧身吩咐花姐：
“花姐，快请裕王殿下去前面大厅落座吧，好生伺候着。”
花姐会意，赔着笑过来请裕王：“殿下，请您随我来……”
裕王却搭理都懒得搭理花姐，一双眼睛直勾勾，色眯眯，盯着杨若晴的脸看。
这张脸，清丽，秀美，百看不厌啊。
这双眼睛，明亮，灵动，就跟会说话似的。
还有这鼻子，这嘴儿，哎哟哟，都是本王喜欢的味儿啊！
裕王磨拳擦掌，一双眼睛刺果果的打量着杨若晴，眼底熊熊燃烧的，都是男人想要征服女人的冲动。
边上，花姐看到这样，怔住了。
原本还以为裕王是冲着芸娘来的，怎么看起来，好像是冲着晴儿来的啊？
花姐鼓足了勇气，又过来招呼裕王。
“殿下，这里环境简陋，还请殿下……”
“无妨无妨，本王说了，我是一个很随和的人，不挑地儿……”裕王道。
花姐皱眉。
芸娘见状，也深吸了一口气，也走了过来。
声音温柔娇弱的对裕王道：“殿下，多谢您来捧场，芸娘好生感激。”
“还请殿下赏脸，让芸娘敬您一盅酒吧？”
“喝酒不急，往后咱有的是机会喝，”裕王扭头，色眯眯看了芸娘一眼。
并抬手捏了下芸娘的小手，“芸娘美人儿，你先退到
一边去，我还有话要跟杨老板细说呢！”裕王道。
听到这话，芸娘和花姐都担忧的望向杨若晴。
杨若晴心里恶心得排山倒海，嘴角却忍不住想笑。
她把一直挡在小腹前面的兔皮暖手袋挪开，故意挺起了自己的肚子。
“小女子真是荣幸啊，还让裕王殿下亲自来后台一趟，不知殿下有何事吩咐啊？”她笑吟吟问。
裕王的视线，落在她凸起的肚子上。
“杨姑娘，你这肚子……”
“哦，我是个孕妇，正怀着娃呢！”杨若晴大大方方的道。
裕王睁大了眼，脑子似乎有点转不过来的样子。
杨若晴暗暗偷笑。
咋样？老色鬼，失望了吧？
活该！.
张良玉满头黑线。
“萧姐姐，你这话说的，什么叫纨绔少爷啊？我们可都是一群很有追求的大好青年啊！”
萧雅雪撇撇嘴。
杨若晴则打趣道：“二笔青年乐趣多，天天喝着喜多多。”
“啥是喜多多啊嫂夫人？”张良玉歪着脑袋问。
杨若晴摆了摆手：“一种好东西，下回我捣鼓出来了，请你喝啊！”
“好好好。”张良玉连连点头，招呼着杨若晴和萧雅雪往他身后的院子里走去。
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繁华之地，万庆春购置了一座别院。
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回廊下，吊着无数只鸟笼，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鸟儿。
一路上，杨若晴听着张良玉的介绍，才晓得这座别院，是小公爷万庆春花了重金打造的。
专门用来斗鸡斗狗的地方。
这里也是全京城权贵纨绔们的集中地，大本营。
当然了，想要来这里玩耍，可不是有几个钱就行的，还得要身份地位呢。
就拿今日这比斗说吧，受邀参加的，那家里都是在京城排得上号的名门望族里的少爷公子们。
而且，都要有邀请函才能进来。
当然，在这些人里面，身为华盖殿大学士的儿子，张良玉的面子还是很大的。
所以，他额外为杨若晴和萧雅雪弄到了两张邀请函。
“哎，说白了，这里就是一群吃饱了饭没事干的甩手少爷们胡闹的地方。”
等到张良玉一番天花乱坠的介绍后，萧雅雪直接拍了下杨若晴的肩膀，来了一句总结。
杨若晴则认真的点头：“精辟！”
张良玉差点栽倒，在心里腹诽着，这两个仇富的女人！
可是转念一想，嫂夫人可不缺钱啊。
哎，奇葩的女人！
走了好一阵，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个极其空旷的大屋子，很大很大，差不多都有一个篮球场那般大。
里面，早已汇聚了很多男男女女。
一眼扫过去，全都是锦衣华服。
他们手里，都牵着狗，各种血统和品种的狗，有大有小。
有的狗，身上还穿着衣服。
看到这，杨若晴嘴角轻轻抽了下，这穿着衣服，还能方便打架吗？
要是为了起到防御作用，索性穿盔甲得了。
绔少们聚在一块儿，各自谈论着自家的狗，夸赞着，每个人都信心满满的样子，觉得自己带来的狗是最棒的。
今天的桂冠，必定是自己家的狗能夺得。
他们自夸着的同时，不忘打击对方。
带过来的参赛狗狗们，似乎都能感受到这份硝烟弥漫的气氛。
一个个互相瞪着彼此，龇牙咧嘴。
这还没开始比赛呢，就开始试图用气势去压倒对方，让对方不战而降！
杨若晴目光扫了一圈，在人群中寻找追云的身影。
未果。
“追云呢？”她扭头问身旁的张良玉。
张良玉也四下张望了一番，挠了挠头。
“是啊，追云呢？方才还跟我一块儿进来的，我让小厮陪着它，我出去接你们，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
张良玉自言自语道。
杨若晴的眉头皱了起来，“站在这里废话有啥用？还不赶紧去找？”
“是，是，我这就去找！”张良玉赶紧掉头去找。
这边，杨若晴和萧雅雪也赶紧分头行动。
跟萧雅雪和张良玉的担忧不同，杨若晴对追云安危方面，其实并不担心。
追云除了不会说话，那智力，灵性，一般的人都比不上它的。
它绝对不可能被别人掳走或者残害，尤其是，今天来到这里的这么多人。
谁敢当众对这么显眼拉风的追云下毒手？
再者，追云外表虽然像狗，可实质却是狼王。
谁敢挑衅狼王，那是自己找不自在。
这么一分析，追云到底去哪里了呢？
杨若晴站在院子里的一条小径边，捻着一株梅花，冷静琢磨了下。
然后，她笑了。
刚巧附近有个府院里的小厮经过，杨若晴召了那小厮到跟前。
“这里的厨房在哪个方位？”她问。
小厮指着东南方位：“那边就是，小公爷现在正在灶房那边喂他的獒犬呢。”
杨若晴掏出一串钱来赏给那小厮：“劳烦你带我过去一下。”
小厮得了钱，屁颠着领着杨若晴过去了。
快要到灶房附近时，张良玉和萧雅雪也从另一条路上急吼吼赶过来了。
双方在这里会合。
“晴儿，你这是要去哪里找？”萧雅雪问。
杨若晴道：“打算去灶房那块看看，追云是个吃货。”
先前那地方那么多人和狗，嘈杂死了，追云的性格，肯定不喜欢在那里待。
灶房，是它最喜欢的地方。
“对了，你们也是要去灶房找吗？”杨若晴又问。
萧雅雪点头，“我们去院子里其他地方找了一圈，都没人看到追云。”
“胖子说，就剩下灶房这边没找了，我们就赶紧过来看看。”萧雅雪道。
杨若晴点头：“走，咱一起过去看看。”
三人于是很快进了灶房所在的院子。
院子中间的一只花坛上，站着一只棕色，卷毛的大狗。
那狗膀阔腰圆，四肢健壮，一只脑袋有洗脚盆那么大。
一双眼睛，像铜铃，眼睛上方，还长着两簇黑色的类似于眉毛的毛。
让它看起来，显得格外的凶。
塌鼻子，大嘴巴，那嘴巴裂开，露出的犬牙让人浑身发凉。
“哇，这獒犬，吃什么长大的啊？这也太健壮太高大了吧？”
萧雅雪发出一声惊叹。
在北方，她见识过很多草原上的牧羊犬。
往北寒冷地方，也有很多獒犬。
可是，她还是头一回看到獒犬能长得跟一头小象这么大的。
/> 别说是萧雅雪了，就算是杨若晴，也惊讶了下。
“这狗，简直都快赶上我们村最健壮的那头黄牛了！”她啧啧道。
张良玉赶了过来，看到那站在花坛上，威风凛凛的獒犬，怔了下。
“这大家伙，就是万庆春驯养的那条獒犬……”
“什么獒犬啊？这是獒王，是本公爷花了五百两银子从大辽国重金寻来的！”
一道非常不满的声音从灶房门口响起，打断了张良玉的话。
随即，万庆春从灶房里大步出来。.
这些血腥味儿，更加刺激了獒王，让它骨子里嗜血和残暴的因子彻底觉醒。
当铁链子松开，獒王一跃而起，稳稳落在比赛的场地中间时，如同一辆小坦克重重落地，地面为之颤抖了下。
“嗷……”
它甩了下脑袋，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对面的对手追云咆哮了一声。
这是警告的声音，也是试探的声音。
更是一种气势上的比拼。
反观这边，追云依旧是一脸懒散的站在那里。
相比较獒王那染血的皮毛，追云一身白色的毛发，一尘不染。
如同雪白的云锦，让人看了就有一种想要伸手去轻抚一下的冲动。
当獒王朝它发出第一声示威般的低吼时，追云眯着的眼，只是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么看了一眼獒王。
淡漠，冷傲，一副彻底的无视。
周围的人和狗，都感受到了追云的这份傲娇。
人群中发出暗暗的惊叹声，为追云的勇气称赞。
因为先前他们的那些狗，在獒王这样低吼的时候，一半旧已不战而降了。
而追云，却不为所动。不错不错，有点看头。
这边，獒王本身也感受到了追云对自己的无视。
这更加激怒了獒王。
它眼底的戾气上升到极致，再次朝追云发出一声咆哮。
“嗷……啊呜！”
这一声咆哮还没结束，獒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高度，发出变了调儿的哀嚎。
因为，上一瞬还稳稳站在地上微眯着眼的追云，下一瞬已经化作一道白色的弧芒，纵到了獒王的跟前。
一口就咬住了獒王的一只耳朵，并扯了下来。
追云似乎不太喜欢这獒王的耳朵，并没有生吃掉獒王的耳朵，而是将它吐在地上。
血淋淋的一块，刚好掉在方小姐的绣花鞋面上。
吓得一个‘佳人’尖叫迭迭，花容失色。
而她牵着的黄狗，却亢奋了，张口就把那只血淋淋的耳朵叼起来，三两口就吃了并吞进了肚子里。
“别……”
万庆春这里才喊出声，可一切已经晚了。
吃都吃掉了。
旁观的，全都震惊了。
为追云的凶猛和彪悍。
为獒王的惨痛。
还为那大黄狗的贪吃。
就连杨若晴都忍不住蹙起了眉，满脸的疑惑。
“狗怎么会吃同类？这不该呀！”她道。
很多生物都不吃同类的肉，狗就是其中一类。
在长坪村的时候，有些村名无聊。
故意把啃剩下的狗骨头扔给边上的狗，可是那狗即使再饿，也不会去碰同类的骨头的。
可是方小姐养的这只大黄狗却吃了，而且还是生吃。
尼玛的，杨若晴看着那还在嘴角的大黄狗，越发觉得它丑陋不堪了。
大黄狗吃得意犹未尽，方小姐吓得不知所措。
万庆春如丧考妣，而那边，痛失了一只耳朵的獒王，脑袋边一个血洞，还在汩汩流血。
鲜血和剧痛，更加刺激了獒王的野性和杀意。
它发出惊天泣地的吼叫，庞大厚重的身形，如同钢炮似的，朝追云猛扑而来。
獒王显然是不想跟眼前这个对手纠缠，直接使出一招它的杀手锏‘黑虎掏心’。
先前好几个回合，甚至从前的每一次巅峰对决。
已数不清有多少彪悍的狗狗，在它的这一杀手锏下非死即伤。
此时，它朝追云使出了这一招。
獒王铜铃般的眼睛里，尽是杀气。
誓要将这个咬下了自己耳朵的家伙，一掌掏死！
獒王身形庞大，这样纵越起来的时候，如同巨大的黑影罩了下来。
周围的人和狗，看到这样儿，都呆住了。
萧雅雪忍不住惊呼出声：“追云，当心啊！”
张良玉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紧张得眼睛都直了。
从前自己找来的那些狗王，输了也就输了，伤了也就伤了。
不需要跟谁交待。
今个这追云，可是从嫂夫人这里借过来的啊。
要是被獒王给弄出个好歹来，怎么交待啊？
就在所有人都为追云捏了一把冷汗的时候，杨若晴的呼吸也是微微一窒。
这獒王，真的很猛。
从这步法，身形，起跳的轨迹，以及这一招必杀技来看，
这战斗力，一点都不弱于一般的成年老虎啊。
追云，能扛住这一招‘黑虎掏心’吗？
加油啊追云，看好你哟！
众目睽睽之下，眼看着獒王那一掌快要挠到追云的心了。
突然，追云在原地竟然消失不见了。
众人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弧芒一掠而过。
都没人看清楚追云是怎么跑动起来的，当众人看清楚的时候，追云已经到了獒王的身后。
然后，獒王的脖子就被追云给咬住了。
“嘎吱……”
非常清晰的骨头和血管断裂的声响……
周围的人，莫名的打了个冷战。
只见獒王庞大的身躯趴伏在地，追云踩在它的身上，脖颈处一圈白色的毛发根根竖立了起来。
萧杀和凌厉的气势，从追云的身上源源不断释放出来。
在它周身，缠绕着一圈看不到的寒芒。
如王者降临，众生膜拜。
在獒王的挣扎和哀嚎之后，现场所有的狗狗们，全都被震慑了。
一个个要么吓得趴伏在地，浑身颤抖。
要么尾巴紧紧夹在双腿之间，使劲儿的往后退。
胆子小一些的，索性哭出了声，尿液稀里哗啦顺着双腿往下淌……
今日的比斗，谁是最后的胜利者，一目了然。
周遭哗然。
所有的目光，齐聚在追云的身上。
灼热，灼热，还是灼热！
……
带着胜利和追云，满窄而归。
车厢里，追云趴伏在杨若晴的腿边，眯着眼养神。
杨若晴则跟萧雅雪聚在一块儿，看着张良玉分的战利品。
这些都是比赛赢回来的，全都是好东西呢。
“玉佩，宝石，名家字画，地契，屋契……”
“哇噻，这帮小屁孩们，真是有钱啊。”
“这么一场赌下来，咱发了！”萧雅雪兴奋的道。
杨若晴也很是高兴。
“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她道。
“这些钱，咱俩平分了，你喜欢啥首饰，你先挑，剩下的给我就行了。”杨若晴又道。
萧雅雪感激的看了杨若晴一眼，“晴儿，这多不好意思啊？”
杨若晴道：“咱俩谁跟谁啊？让你拿你就拿着，现在非常时期，你们的状况我清楚。”.
杨若晴自己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子恶心。
她上前一步，抬起头来直视着裕王：“我是来赴我夫君约的，跑错了地方，打扰了裕王殿下，抱歉。”
“我先行告退了。”
她微微欠了下身，转身就走。
“哎，杨姑娘等等啊！”
裕王再后面喊了一嗓子，从桌子后面冲上来，并拦住了杨若晴和萧雅雪。
“裕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杨若晴往后退了一步，蹙眉看向裕王。
裕王嬉皮笑脸，色眯眯的目光在杨若晴身上打着转儿。
“杨姑娘，实不相瞒，赵老七是本王打发去接你的。”裕王道。
虽然已经猜到了是这样，可是当裕王亲口承认的时候，杨若晴还是忍不住的厌烦。
“裕王殿下这样把我一个大肚婆骗到这里来，到底想要做啥呢？”杨若晴又问。
裕王搓着双手，凑了过来。
“嘿嘿，杨姑娘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本王的良苦用心呢？”
杨若晴冷笑：“我还真不明白。”
裕王道：“杨姑娘才貌双全，蕙质兰心，深得本王之心。”
“嘿嘿，自打那日在海棠轩一别之后，本王这两日是茶饭不思啊！”
“对啦，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卿消得人憔悴！”
看到裕王在摇头晃脑怂读的样子，杨若晴怒极反笑了。
“噗哧……”
她这一笑起来，露出了酒窝，整齐的贝齿。
看得裕王眼睛都直了。
“杨姑娘，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心好看啊。对了，你笑啥笑得这么欢啊？”裕王问。
杨若晴强迫自己忍住笑，她看了眼裕王这一身。
“衣带渐宽吗？我咋瞅着裕王殿下又胖了好几圈呢，瞧瞧，这肚子都快要拖到膝盖上了啊！”
杨若晴直接道。
“还有殿下那腮帮子上，也好油腻啊，殿下近日发福不少哦！”
她毫不客气的打击着裕王的外形。
裕王却半点都不气恼，相反更加兴奋。
“杨姑娘，想不到你竟然这么关注本王的身体变化啊？”
“哎呀呀，本王好生开心啊，来来来，杨姑娘快快入座，今个本王心情好，你一定要多陪本王喝几盅！”
裕王抬手就想要抓杨若晴的手，直接被杨若晴甩开。
“我一个孕妇，沾不得酒。”她的脸孔冷了下来。
“家中还有夫君在等候，先告辞了！”
“不准走！”
裕王突然喝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没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看着杨若晴：“本王看中了你，是你的面子和福气。你若是识趣一点，就留下来伺候本王……”
“扯淡！”杨若晴直接打断了裕王的话。
“这面子和福气，我半点不稀罕。”
“也请裕王自重，三番两次调戏民妇，被人知道了要戳脊梁骨！”
“自重？”裕王冷笑着摇头：“笑话！”
“杨姑娘，你就别跟本王这装贞洁装刚烈了。”他道。
“开个价吧，想要什么，尽管说。”
“本王都能满足你，只要你愿意陪本王欢愉一场！”他伸开双手，抖了抖那蟒袍流光溢彩的阔袖。
一点都不贵气，像个暴发户，不知天高地厚。
杨若晴冷笑着，斜睨着裕王：“我要这天下，要那王位，你去帮我弄来呀！”
裕王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下。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胡说，你会连累死本王的！”
他压低声，低喝杨若晴。
杨若晴耸了耸肩：“不是你说你无所不能吗？怎么，这就怂了？”
“这不是怂……”
“不是怂是啥？”杨若晴截断了裕王的话。
她脚下也上前一步，逼近裕王。
“钱，姑奶奶不缺。”
“权，姑奶奶不稀罕。”
“名利？姑奶奶是开青楼的，不要名声。”
“男人？”
“我男人是将军，年轻，健壮，俊朗，甩你这个老男人十条街。”
“你也不撒泡糖尿照照你自个，又老又丑还敢来打姑奶奶主意？我呸！”
杨若晴不顾形象，直接一口啐在裕王的脸上。
裕王愣住了。
没想到杨若晴会这么泼辣，低俗。
“长得不赖，竟然做出这么恶心的举动，你、你……”裕王抬手抹去脸上的口水，气得腮帮子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杨若晴丝毫不注重自己的形象，双手叉腰。
“再敢打姑奶奶主意，管你是王爷还是啥，不止要吐你口水，还要把你打出屎来，不信就来试试！”
撂下这话，杨若晴对身后看得一脸兴奋的萧雅雪使了个眼神，转身朝雅室门口走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裕王的耐心被耗尽，彻底冷下脸来。
他抬手拍了下巴掌，突然从雅室门口冲进来五六个做侍卫打扮的人，将杨若晴和萧雅雪团团围住。
没有裕王想象中的惊慌失措，杨若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跟萧雅雪紧紧靠在一起。
“裕王，你这是要动粗咯？”杨若晴挑眉。
裕王狞笑着：“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王用强！”
“来人啊，把她们两个给本王拿下，本王今夜要玩双飞燕！”
裕王一摆手，那几个护卫一哄而上。
一个个膀阔腰圆，膘肥体壮的，朝着一个大肚子婆娘扑过来。
伸出的大手，就想要拎小鸡似的，压根就没把杨若晴和萧雅雪看在眼底。
事实证明，这世上最愚蠢的人，就是轻视自己对手的人。
在萧雅雪突然一个闪身跳了起来，拳脚朝这最前面那个护卫挥出去的当口。
站在她身旁的杨若晴手里的软鞭也抽了出去。
一鞭子抽在裕王的脸上，直接抽出一道血痕。
裕王没提防，闷哼了一声，
抬手捂脸，摸了一手的血。
“啊！”
他惊得大喊了一声，下一瞬，声音扼住。
为啥？
因为一根鞭子如同柔软的蛇似的，勾住了他的脖子，并顺势缠绕了好几圈。
一拽，裕王脚下一个趔趄，随即就被一股大力拽着往前扑了过去。
“噗通！”
裕王一头栽倒在地，然后，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在他的后脑勺上，背上，腿上，屁股上，使劲儿的踹。.
萧雅雪很想再问问杨若晴到底想到什么了，为何素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她，此刻会这样的惊惶焦急。
但是萧雅雪却没有问，因为她知道，此刻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分头行事。
此刻，京城白虎堂。
骆风棠踏进白虎堂的这一刹，看到里面空无一人，高高的案桌上堆着厚厚几摞卷宗。
两侧挨着墙壁，摆着整排的铁架，上面插着形形色色的兵器。
“兵部尚书召我过来，说是有要事相商，怎么里面空无一人啊？”
骆风棠心里狐疑着，然后，他果断转身，想要离开白虎堂。
就在这时，身后原本敞开的屋门吱嘎一声被关上了，四面八方涌出来一拨兵丁，手里拿着刀和长矛，将骆风棠围在中间。
一根根长矛对准了骆风棠，剑拔弩张。
骆风棠惊了下，往后退了一步，他下意识按住腰间的那把傍身的短刀。
“什么人，竟敢擅闯白虎堂？给我拿下！”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面骤然响起。
骆风棠循声一看，只见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那里。
一张脸被打成了猪头，骆风棠花了好一会才认出眼前这人是谁。
“裕王殿下？”骆风棠喊出了声。
“属下骆风棠，是受兵部尚书大人的召唤前来白虎堂议事的。我有令牌在手，并非擅闯，请裕王殿下明示！”
骆风棠大声道，并从腰间抽出先前那个区客栈传话的兵丁交给他的兵部令牌来。
有小兵将骆风棠手里的令牌接了过去，呈给了那边的裕王。
裕王只是扫了一眼，便将那块令牌打翻在地。
“好你个骆风棠，擅闯兵部重地白虎堂，还敢私下雕刻假令牌，居心不轨！”
“来人啊，把这个图谋不轨的家伙给本王抓起来，听候发落！”
裕王大手一挥，边上的兵丁们一拥而上。
骆风棠眉头一皱，看到这情况，压根就不给自己辩解的机会。
顿时明白掉进了圈套。
长矛和刀剑朝自己这边刺了过来，骆风棠不做他想，拔出随身佩戴的短刀，跟他们厮打起来。
兵刃相见，白虎堂里顿时响起兵器交锋的声响。
裕王揉着自己依旧酸痛的肩膀，赶紧退到一旁，冷笑着看着这场面。
哼，好你个杨若晴，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这么刚烈，要为你的男人守身如玉，那本王就成全你。
让你做一个小寡妇，春闺寂寞，看你能忍多久！
裕王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一双眼神，从兵器架子后面射出来，追着骆风棠的身影，犹如以一条歹毒阴暗的毒蛇。
这边，三两个回合之后，骆风棠已经将对方的深浅摸了个差不多。
这伙兵丁，看似普通的穿戴打扮，实则应该是兵部的高手。
裕王设下这个圈套，假借兵部尚书之名，用假令牌将自己引到这里来。
其目的，就是想将自己给诛杀了吧？
骆风棠可不认为自己的存在，会对裕王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唯一可能，就是裕王觊觎晴儿，所以，才对自己动了杀心。
除掉了自己，他就更好霸占晴儿了？
想到这儿，骆风棠心头火起。
一改先前防御为主的打法，一声大吼之后，他该全攻了。
“尔等渣渣，也敢跟我较劲儿？受死吧！”
骆风棠两刀下去，面前两个兵丁应声倒地。
他并没有当真杀死对方，不过是刺伤了对方，让对方倒地不起从而丧失行动能力。
殷红的鲜血迸射出来，洒在骆风棠的脸上，让他看起来一脸的萧杀，如同从地狱中爬上来的杀神似的。
遇神杀神，遇佛斩佛。
面前的众兵丁如同被收割的稻谷似的，他所到之处，那些兵丁们应声倒地。
满地翻滚，哀嚎，遍地都是鲜血。
兵器架子这边，裕王看到这急转直下的战局，慌了。
“饭桶，废物，都给我站起来再打，杀死这个以下犯上的逆贼！”裕王大喊，脚下却在往后退。
“砰！”
骆风棠夺下边上一个兵丁手里的长矛，径直朝裕王那掷了过去。
长矛直接穿过裕王头顶戴着的紫金冠，紫金冠掉到了地上，长矛也擦着裕王的头皮飞射出去。
裕王的头发松散下来，拖在肩膀上，头皮的寒凉直达心底，后背，再窜到脚底板。
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边，骆风棠将面前碍事的最后两个兵丁一脚踹翻在地。
三步并两冲到了裕王身前，俯身一把揪住裕王的衣领口将他整个拎了起来。
“你敢设套子害我？吃我一拳！”
“砰！”
骆风棠一拳头，砸在裕王的脸上。
裕王的鼻梁当即就断了，两条鼻血狂涌而出。
“说，你为啥要这样害我？你是何居心？”骆风棠喝问。
裕王吓得面如死灰，忙地道：“骆将军饶命啊，我没害你，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骆风棠可不听这话，他提起的拳头，照着裕王的脸上一拳砸了下去。
裕王眼睛一黑，晕死过去。
骆风棠还要再打，哗啦啦一大群兵丁全副武装冲进了白虎堂。
紧接着，新上任的兵部尚书背着双手，阴沉着脸进了屋子。
“大胆骆风棠，擅闯兵部重地白虎堂，打伤裕王，速速将他拿下！”
所有的兵丁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一哄而上，使出浑身解数要擒拿骆风棠。
骆风棠如一条蛟龙，在人群中神龙摆尾。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所以下手毫不含糊。
可是，倒下去的人多，涌进来的人更多。
重重叠叠的人群外面，传来兵部尚书的冷笑声。
“匹夫之勇也难敌这车轱辘战，大家轮番上，耗尽他的力气，就不信举兵部之力，擒拿不住一个你！”
“外围的弓箭手准备就绪！”
“是！”
听到这一切，陷入了人海战术的骆风棠双眼涨红。
手里的短刀，早已被鲜血染红。
他自己的身上，脸上，也全都是血！
身体，已经渐渐显现出了疲累，一天都没吃东西，此刻，每一下出招，都不及之前利落敏捷了。.
齐星辰亲自过来传递消息了，跟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张良玉。
“面圣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经过恩师张大人，万小公爷，沐探花，以及本王的求情和力保。”
“风棠老弟化险为夷，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不过，这事毕竟影响不好，惩罚还是逃不掉的。”
“父皇责令风棠两日内必须离开京城，回到南方驻地，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听完齐星辰转达的结果，杨若晴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裕王和兵部尚书想要整死棠伢子的计划，落空了。
皇帝表面上是遣棠伢子出京，实则是对这位难得的将才的一种变相保护。
至于忧，那就是骆风棠伤势很重，两日内，他的伤势能恢复几成呢？
看到杨若晴蹙起的眉，齐星辰似乎猜到了她在忧心什么。
“白虎堂是兵部重地，擅闯者斩立决，即便风棠老弟是被人算计，这是大齐的律法。”齐星辰道。
“这结果，已经是非常理想了。弟妹不要太忧心，回头我就让府里管家把最好的伤药送过来。”
“两日的调理，届时准备一辆宽敞的马车，让风棠老弟躺在去南方，应当无碍。”
齐星辰话音刚落，张良玉便蹦了出来，举起一只手大声道:
“我有一辆马车，是特质的，超级舒服，回头让风棠哥坐我的马车去南方！”他道。
对于齐星辰和张良玉的好意，杨若晴没有拒绝。
她对他们两人欠身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我和棠伢子记住了。”
齐星辰点点头，对杨若晴道:“弟妹不必客气，我很欣赏风棠，还盼着他早日养好身体，训练他的骆家军，将来好助我一臂之力！”
杨若晴点头。
虽然跟齐星辰之间，也是利益的交换。
可是，纵然是利益交换的对象，也因人而异。
这种时候，齐星辰勇敢的站了出来，为棠伢子顶，护。而没有置身事外。
杨若晴对齐星辰的欣赏，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辰王今日的救命大恩，我们夫妇铭刻在心！”
齐星辰欣慰一笑，看了眼这外面的天色，又道:“天已大亮了，弟妹你赶紧去照顾风棠老弟吧，我也该回去了。”
杨若晴要送齐星辰出客栈，被齐星辰阻止。
“你赶紧去照顾风棠老弟吧，估计他也该醒了，跟他转达我的问候，让他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不用多想！”他又道。
杨若晴一脸感激。
边上，萧雅雪道:“辰王让你回去你就回去，我和那日松替你送他。”
杨若晴这才转身回了屋子，接着照看骆风棠。
骆风棠睡得正沉，她来到床边，摸了下他的额头。
不烧了。
然后，她下楼去准备热水和早饭，估摸着等会他该醒了。
果真，当她带着伙计，端着热水和早饭重回屋子的时候，骆风棠醒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那帐子顶篷。
不知在想什么事，一副很入神的样子，以至于他们进屋，他都没察觉。
“把热水放那边就可以了，辛苦你了。”
杨若晴对那伙计道，顺手打赏了他一把铜板，伙计道过谢，心满意足的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将屋门给他们带上。
这边，骆风棠终于回过神来，他转过头来，望向这边桌旁的杨若晴。
“晴儿，我昏睡了多久？”
他问道，这一出声，声音嘶哑得厉害。
杨若晴把碗筷摆好，转身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没多久，就睡了一宿。”她道。
骆风棠挣扎着要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杨若晴赶紧加快步伐过来扶住他，帮着他小心翼翼的坐起身。
“浑身都是伤，你慢点儿啊，回头伤口绷开了还得再缝。”她声音带点小责怪。
骆风棠轻轻摇头，声音中透出焦急。
“昨天把事情闹得那么大，裕王那边没有找你麻烦吧？”他问。
杨若晴忙地道:“你放心，事情已经摆平了，没事了。”
“你现在，就是专心的养伤！”
“到底啥情况？”骆风棠讶问。
这一宿，他迷迷糊糊中一直在做噩梦。
梦里面全都是在兵部拼杀，他拉着晴儿，在人山人海中拼杀。
杀掉一批又来一批，似乎永远都杀不尽……
这会子醒来，浑身的骨头又酸又痛，身上也多处火辣辣的痛。
“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会没事？到底啥情况？晴儿你快告诉我！”
他一把抓住杨若晴的手，急问。
杨若晴道:“是辰王，张大人，还有小公爷万庆春帮了咱。”
“那啥，我先弄水给你洗漱下，你喝粥的时候，我再细细跟你说来。”
……
一碗小米粥被他吃下肚子的空档里，杨若晴也将事情的全部告诉了他。
“于公于私，辰王这人真心不赖。”杨若晴感慨道。
“咱当初选择站他这队，没选错。”
“除此外，我更意外的是镇国公府的小公爷万庆春。”
“第一回见面被我揍了一顿，第二回见面，他的獒王被追云咬了一只耳朵。”
“可这回，他却是这样不遗余力的帮咱。”
“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她道。
骆风棠也是一脸的动容。
“这一回，我能度过这一劫，确实多亏了他们的鼎力相助。”
“我骆风棠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这些恩情，日后我定然会加倍报答。”
说到这儿，他的眼睛眯起危险的冷芒。
“而那些给咱下套子的人，我也不会饶恕！”
杨若晴点头，“嗯，这些事情先不说了，我再给你装碗猪肝汤。”
“你昨天流了那么多血，得多喝点补血的东西。”
……
在杨若晴的悉心照顾，以及齐星辰送来的良药的帮助下。
再加上骆风棠本身强健的恢复力，两日后，骆风棠的伤势恢复了将近五成。
气色也好了一些，杨若晴搀扶着，他还能自己下床来小解，以及刷牙洗脸。
“晴儿，马车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出发不？”
杨华忠大步回了屋子，问。
杨若晴看了眼骆风棠，骆风棠道:“我这边也妥当了。”.
“至于风棠，他受伤确实是因为你。”
“他是你的夫君，你们是一体的，他娶了你，享受到了你带给他的幸福的同时，自然也要承担这份维护的责任。”
“所以，晴儿你不必自责，但愿经过这次劫难，你们夫妻的感情能更加坚固，将来共患风雨，不离不弃！”
听完拓跋娴一番话，杨若晴是真的震惊住了。
以前村里有个媳妇长得不赖，某一天小两口去镇上赶集。
媳妇被镇上的混混们调戏了，做男人的上去维护，结果被对方几个人给揍了一顿。
回到村里的时候，那婆婆，差点没把那媳妇给弄死。
瘟神，扫把星，狐狸精，骂得不要不要的，弄得媳妇在村里抬不起头来，男人也一脸无光。
而拓跋娴，自己的这个婆婆，却是如此的深明大义，善解人意。
杨若晴感动得啥话都说不出来，鼻头都有点发红。
拓跋娴看出了杨若晴的心情，妇人慈爱一笑，抬手抚了下杨若晴的头发：“这一路照顾风棠，你累坏了吧？这脸蛋儿都尖了，回头得好好补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杨若晴听到这，又破涕为笑。
“娘，要是个大胖孙女呢？您会不会很失望？”她问。
拓跋娴笑了，“这段时日，我做了好多小衣裳，有男有女。”
听到这话，杨若晴放心了。
原来婆婆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这说明她跟棠伢子一样，在生男生女这块都很开明。
“我替娃儿，多谢娘。”杨若晴道。
拓跋娴摇头：“咱是一家人，不用见外，来，换身衣裳咱过去那边院子吧，快要开饭了。”
“嗯，好啊！”
……
杨若晴习惯性的来到后院灶房，孙氏她们烧饭烧菜，她在边上陪着说话，这是她最喜欢的活动。
从前没怀身孕的时候，像这样的大型家庭聚餐，掌勺的人都是她。
现在怀了身子，孙氏她们都舍不得要她受累，锅铲大权暂时让出去了。
不过，过来帮着剥颗蒜啥的，她还是很喜欢的。
可是，今个当她踏进后院灶房，却发现剥蒜的差事，竟然被人给顶替了。
被顶替了也没啥大惊小怪的，让她惊讶的是，这个顶替她剥蒜差事的人，不是别人。
竟然是杨若兰！
天哪！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见鬼了。
鼻孔长在额头上的堂姐杨若兰，竟然会现身在她家的灶房？
一边剥着蒜，还一边跟边上的孙氏，鲍素云等亲热的说说笑笑。
天哪天哪，杨若晴走近了几步，睁大了眼打量着杨若兰。
这到底是杨若兰呢？
还是一个长相身材跟杨若兰如出一辙的别人？
杨若晴有些迷糊了。
灶房里的孙氏她们看到了杨若晴，孙氏赶紧过来，满脸的慈爱。
“晴儿，你咋不在暖桶里坐着？灶房里油烟重啊！”孙氏道。
杨若晴嘻嘻一笑：“好几个月没看娘和大舅妈你们做菜了，我急得不得了。”
孙氏笑了，“娘在做你最爱吃的肉丸子呢，等会多吃点，你都瘦了。”
杨若晴乖巧点头。
视线落到杨若兰身上，此时，杨若兰也站在一旁，袖子撸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颗蒜头。
孙氏跟杨若晴这说话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脸上还带着文静而腼腆的笑。
眼神中，有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杨若晴的目光落在杨若兰的身上，歪了歪脑袋：“堂姐？”
杨若兰笑着点了点头，“晴儿。”
杨若晴这下更惊诧了，这……真的是杨若兰吗？
这几个月到底发生啥啦？
孙氏看到杨若晴的反应，对杨若晴道：“晴儿，陪娘来一下饭堂取个东西。”
杨若晴知道孙氏这是要私下跟她说什么，于是赶紧跟孙氏来了隔壁饭堂。
“晴儿，那封家书你收到了没？”
孙氏进了饭堂就问。
杨若晴怔了下，“什么家书啊？我没收到啊！”
孙氏道：“不可能啊，你五叔给你们写信去啦，把你兰儿姐她们发生的事儿，都在信里说了，就是要跟你这讨主意呢！”
杨若晴更加迷茫了。
“娘，真没收到，怕是家书在半路遗失了，又或是我们走了，家书还没到吧！”她道。
孙氏道：“有可能。”
杨若晴道：“现在不说家书的事了，娘你就跟我说，兰儿姐她们到底出了啥事儿啊？”
孙氏于是把钱氏糟蹋杨若兰，虐待杨永柏，以及杨若兰失忆的事情一股脑儿告诉了杨若晴。
听完这一切，杨若晴惊讶得眼睛都睁大睁圆了。
我勒个去，这离开的几个月，家里的事还真是精彩不断，**迭起啊！
“狗屁的钱氏，咋能这么欺负人呢？这是变态啊！”
杨若晴直接就爆了粗口。
拉皮条，让旺福那种张嘴就满口大黄牙的恶心老男人来糟蹋杨若兰。
就算杨若兰的性格再不讨喜，毕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
不该被这样虐待啊。
还有永柏，没娘的小堂弟，十岁都不到的小男孩。
啥反抗能力都没有，就被一个变态的老女人这样虐待，这孩子心里的阴影面很大吧？
稍有不慎，影响的是一生，搞不好对他将来的择偶观，人生观都有影响。
“娘，你确定兰儿姐当真失忆了？”杨若晴转而又关注起这个问题来。
孙氏一副不能确定的样子。
“她自己是那么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我也不好说。”
“不过，打从那件事以后，你兰儿姐真是彻底换了个人呢，还要把我当娘，呵呵……”孙氏笑了。
杨若晴更讶了。
“怪不得兰儿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她点点头道。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她能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这是好事。”她又道。
/>
孙氏道：“这冷天的，好多时候咱家的衣裳，都是你兰儿姐过来帮着洗的。”
“打扫院子，喂猪喂鸡啥的，你兰儿姐都帮了我不少忙。”
“她现在经常出入咱家，晴儿啊，从前你跟她之间有些过结，我有点担心你会心里不舒服……”
孙氏是个老实人，心里想啥说啥。
在她看来，自己闺女的性格是很强势的，而且恩怨分明。
孙氏的担忧，杨若晴怎么会不清楚？
她勾唇，握住孙氏的手道：“娘，你这顾虑真是没必要。”.
小黑中算是消停了，杨华梅和杨若晴也折腾出了一身的热汗。
“晴儿，你莫站着了，多累呀！”杨华梅对杨若晴这道。
“快快快，找把凳子坐下来，咱俩接着说话。”她道。
说实话，经过了方才那一番跟打仗似的闹腾，这地上的呕吐物都还没有清理掉呢。
满屋都弥漫着一股子酸腐味儿，杨若晴是真心坐不下去。
“姑，你先照看小黑，我去拿点土木灰来把这地上拾掇下。”杨若晴道。
杨华梅看了眼脚边那一滩，也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啊，给你添乱了。”她道。
杨若晴摇头：“没事儿，姑，你带着小黑先挪到这边来坐。”
杨华梅道：“我来拾掇，你挺着个大肚子怪不方便的。”
杨若晴抿嘴一笑：“没事的，很快就好。”
于是，杨华梅带着小黑移到了南面窗户底下的软塌这边吃点心，杨若晴弄来了笤帚簸萁还有土木灰，把地上的东西拾掇干净。
地上的污物很多，杨若晴打扫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暗暗惊讶了一把。
就算是一个成人，恐怕也就吃这么多吧？
小黑这样填鸭子似的吃法，真的好么？
毕竟只是一个一岁不到的孩子。
这边刚拾掇干净，那边小黑又开始闹了。
“这又是咋啦？”杨若晴问。
杨华梅俯身摸了一把小黑的屁股：“这扭来动去的，怕是要拉屎。”
话音才刚落，小黑果真放了一个响亮的屁。
随即，臭味弥漫了出来。
杨华梅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咋样？我说的没错吧？这小子一准是吃多了。”
“那啥，晴儿啊，我得先回去了，改天再来陪你说话。”
杨华梅说着，已经抱起了小黑往屋门口走，边扭头跟身后的杨若晴这招呼：“你要是得空，白日里就去我那玩啊，我啥事都没有，就专门在家带双子，无聊死了，你得空过去陪我说话啊！”
杨若晴笑着点点头，送她们母子到院子门口。
他们走后，杨若晴又接着收拾桌上的糕点碎屑，桌上也跟战场似的狼藉。
收拾完了后，孙氏过来了。
“咦，闺女你醒了啊？我还以为来晚一些，好让你多睡一会儿呢。”孙氏微笑着道。
杨若晴道：“先前小姑带着小黑过来耍了一会儿，刚走。”
她打量了孙氏一眼。
娘今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脑袋后面绑了个妇人髻。
穿着青色的棉衣和棉裙，腰间系着一张围裙，干爽利落。
面色红润，眼角眉梢，噙着一股春风般的笑意。
杨若晴心下恍然，暗暗为爹娘高兴。
年轻的夫妻，老来的伙伴。
做子女的，最期盼的就是看到父母感情好。
“娘，你这过来有啥事？”杨若晴又问。
孙氏微笑着道：“早饭烧好了，我过来看看你妥当了没，妥当了就过去吃饭。”
杨若晴欣然点头，“好啊，我这就跟娘一起过去。”
娘亲做的早饭，非常的丰盛。
除了红薯稀饭，小菜，咸鸭蛋，孙氏还蒸了大白菜香菇粉丝包
子，以及玉米馒头。
蛋白质，蔬菜，五谷杂粮都有，营养健全。
“晴儿啊，还有豆浆呢，等会你吃完了再喝一碗啊！”
孙氏坐在一旁，笑眯眯帮她剥着鸡蛋，劝道。
杨若晴赶紧摇头：“娘，吃鸡蛋的时候，不能同步喝豆浆，肚子里会长石头，然后会痛的。”
“啊？”孙氏愕了下，“人的肚子里，还能长石头啊？这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边上，正在喝稀饭的杨华忠道：“闺女懂医术，她咋说，咱就咋听，没错的。”
孙氏点头，便不再多劝。
这边，杨若晴接着吃稀饭，并问孙氏：“娘，今个啥安排呀？”
孙氏想了下，道：“田地里庄稼活不用打理，我应该就是在家里忙活吧。”
“收拾收拾，把回头过年熬麦芽糖要用到的麦子晾晒下。”孙氏道。
“那我爹呢？啥安排啊？”杨若晴又问。
杨华忠道：“昨夜我就跟你四叔和五叔他们商量好了，今个去帮你爷奶他们把那东屋的屋顶翻一下。”
“前段时日家里下了好长时日的雨雪，你爷奶那屋顶破了。”
“趁着这腊月天气好，赶紧把屋子翻新一下，过年老两口住那屋，也踏实。”杨华忠道。
杨若晴点头。
“晴儿啊，你呢，现在啥都不用你做。”
“你就吃饱了玩，玩累了就睡，一门心思的养胎。”孙氏在一旁道。
杨若晴笑着点头，“好啊。”
孙氏又道：“趁着这会子能歇息，好好歇息。等到娃儿落下地，你就真的要累了，你看你小姑，现在连梳头洗脸的功夫都没有呢！”
提到杨华梅，杨若晴就想起早上的那一幕。
这还只是一个孩子，两双子凑到一块，那画面真是手忙脚乱啊。
“嗯，那我上昼就在院子里晒晒日头，或者去村里窜窜门。”她道。
曹八妹带着绣绣，跟着杨永在镇上住，金氏和杨永仙，杨永青留在村里的老宅。
等到过几日腊月二十四以后，镇上酒楼要歇业，给伙计们放假回家过年。
到时候她就可以去找曹八妹聊天说话了。
提到曹八妹，杨若晴就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位闺蜜——小雨。
算算日子，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跟那丫头见面了。
她这两年一直留在南方的秀水镇，去年过年都没回家来。
从棠伢子的口中，以及跟男方那边的李大耳他们的书信往来中。
杨若晴知道如今的小雨，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了。
她在南方秀水镇，起初是跟着李大耳的媳妇秀珠嫂子一块儿做豆腐，给酒楼专供。
后面，她去了酒楼做事，现在，秀水镇的酒楼基本上就是小雨在打理。
李大耳被调派去了荔城。
“对了晴儿，你桂花婶子跟我这打听，让我问问你，小雨今年过年能不能回来？”
孙氏的声音，将杨若晴的思绪拉了回来。
杨若晴想了下，道：“我自己也不晓得那丫头咋安排的，这两****会给那边去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孙氏点头，“好，那回头你桂花婶子问起来，我就如实说，让她等消息。”
杨若晴点点头。.
“晴儿，你这是咋拉啊？往常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咋今个对那个老、婊、子低声下气的啊？还拿糕点给她吃？天哪！”
边上，回过神来的刘氏一脸不爽的看着杨若晴，谴责她。
杨若晴勾唇，“我平时也不厉害啊，四婶你高看我了。”
刘氏更加忿忿，“就算你不厉害，你也犯不着把糕点给那个老、婊、子吃啊！”
杨若晴道：“我这不是为了救你嘛，再说了，我这挺着个大肚子，上去拉架，万一被推一把咋整？”
刘氏道：“你不会去喊人来？”
杨若晴挑眉：“搬了救兵，到时候来了一堆看热闹的，钱氏把兰儿姐的事情抖出来，咋整？”
“爷奶费尽心力把她关在这儿，不就是为了守住那事儿嘛。”
“回头抖出来了，爷奶那你怎么交待？”
被杨若晴这般一反问，刘氏哑口无言了。
“我就是不爽，来送个饭还挨了一顿打，气死我了！”刘氏道。
杨若晴哈哈笑了声：“谁让你身手不如人呢，那也没法子啊！”
刘氏道：“你娘，你大妈，你五婶她们过来送饭，都不这样，为啥就我还要挨打？心里老大不服啊！”
杨若晴笑笑不语，心道一只巴掌拍不响。
我娘她们过来送饭，放到屋门口就走了，全程零交流。
就你，还屁话叨叨的在那扯，这不是找揍吗？
“走吧四婶，这里冷死了，我得回家去了。”杨若晴道。
刘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吧走吧，今个的事，不准跟别人说啊，回头得笑话死我！”
杨若晴道：“呵呵，这没啥好说的，只要四婶你自己管住自己的嘴就行。”
第二天，轮到五房过来送饭了。
杨若晴主动请缨，帮鲍素云把饭菜送来了这边钱氏的屋子里。
饭菜放在屋门口，杨若晴转身就走，半句交流都没有。
接下来，她隔三差五都会陪着刘氏，帮着孙氏和鲍素云过来送饭。
“晴儿啊，你爷奶和二伯他们都还等着你家来给出出主意，看看这个钱氏该咋整。”
“你这倒好，每日帮着送饭，还起劲儿的很，你爷那里愁着呢！”
夜里，跟杨华忠和孙氏他们一块儿吃夜饭的时候，孙氏说到了这个话题。
杨若晴微微一笑，道：“我又不是家长，也不是族长，更不是里正。咋整我也不好做主啊！”
孙氏道：“大家都说你主意多，想让你帮着出出主意嘛。”
杨若晴放下手里的筷子，望向孙氏。
“娘，那咱家其他人的看法又是咋样的呢？”她问。
孙氏想了下，看向杨华忠。
杨华忠已经吃饱了，喝了口茶，道：“关于钱氏这个事儿，今个我和你几位叔叔，跟你爷那里谈到了这个。”
“你爷和你奶，还有你二伯，三个人都有三个不同的意思吗，现在就是不知道到底该走哪一个的意思办。”他道。
杨若晴道：“那爹就逐次说来听下，他们三个都是啥意思。”
杨华忠点点头，“你爷的意思，是要把钱氏给打发走，老杨家，不可能一直养着那么个闲人，而且还是个残害咱老杨家孙子孙女的毒妇。”
“要打发出去很简单，直接撵就是了。”
“可是，撵出去了，又忌惮钱氏把事情捅出去，丢脸。”杨华忠道。
“典型的投鼠忌器！”杨若晴道。
杨华忠点头，“你爷这个人做事，喜欢方方面面都顾虑周全。”
杨若晴‘嗯’了声，说好听点，是顾虑周全。
说不好听点，就是瞻前顾后。
世上可没有双全法哦！
“那二伯呢？他怎么看？”杨若晴接着问。
杨华忠接着道：“你二伯的意思是，钱氏终究是福儿的娘，孩子不能没有娘。”
“他想让钱氏就那么一直待那屋里，关押个三五个月，让她好生反省反省。”
“将来，日子还是要过的。”汉子道。
杨若晴勾了勾唇角，“一夜夫妻百日恩，二伯说不心软，到底还是心软了。”
那天，杨若兰跟她也说到了这个事，关于杨华林保证的事情。
他保证不心软，保证要站在子女这边，驱逐钱氏。
哎，坚持了几个月，杨华林又松动了？
到底是打着福儿的幌子？还是他自己对钱氏念念不忘？
又或者是中年男人蠢蠢欲动的荷尔蒙，让他有些饥不择食？
不管是哪一条，都让杨若晴鄙视。
“二伯的提议，爷答应不？”她接着问。
杨华忠摇头：“你爷直接给了他一大耳光子，让他也跟着一起滚，然后你二伯就再不敢说出来了，都闷在心里。”
“咦……”
孙氏突然讶了声，将杨华忠和杨若晴的目光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娘，你咋啦？”杨若晴问。
孙氏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个事来。”
“啥事儿啊？”
“就是上回，你们还没从京城回来。”孙氏追忆道，“那天晌午我过去送饭，瞅见钱氏枕头底下有一个东西。”
“被枕头遮盖着，可我还是瞅到了一点点，像是一只鸡爪子，卤好的那种。”她道。
“啊？”杨若晴挑眉。
孙氏接着道：“当时我没瞅清楚，是隔天你兰儿姐过来帮我洗衣裳。”
“给小安带了几只鸡爪啃，是卤好的那种。”
“我问她咋来的，她说是你二伯从镇上带回来的，我想起在钱氏枕头底下瞅见的那个东西，估计就是鸡爪！”孙氏道。
“这么说，钱氏的那只鸡爪是二哥给的？”杨华忠问，眉头皱了起来。
孙氏道：“我也这么猜来着，却不敢跟别人说。”
杨华忠的脸色阴郁下来，坐在那里，沉默着。
这边，杨若晴笑了笑：“很显然，二伯偷摸着去给钱氏送吃的呢。”
怪不得钱氏力气那么大，一把就将刘氏拽到床上。
原来，暗地
里又跟杨华林搅到一块去了啊？
怪不得底气那么硬，原来背后又有杨华林撑腰。
“爹，我奶呢？她又是持个什么意见？”杨若晴再问。
被问到谭氏的意见，杨华忠脸上的表情就有点怪异。.
金氏刘氏鲍素云大孙氏以及栓子娘她们全都被孙氏喊过来了，孙氏把自家和骆铁匠家过年需要用到的鱼留下后，剩下的鱼儿，都分给了这些亲戚家。
此外，还分别给长庚大牛，里正以及几位村老家送去了一些鱼。
鱼塘丰收，众人皆大欢喜。
孙氏对大孙氏和鲍素云她们道：“晌午都甭回去烧饭了，就在我这儿吃，等会咱吃全鱼宴，你们留下来帮我。”
众妇人自然无异议。
宰鱼洗鱼，忙得不亦乐乎。
杨若晴想要搭把手，压根找不到机会。
“咱这这么多人手，哪能要你一个大肚婆做这些？边上瞅着就成。”大孙氏笑哈哈道。
杨若晴哭笑不得。
沾了娃儿的光，自己现在竟然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了。
好吧，那就享享清福。
晌午的时候，饭菜飘香。
杨华忠家宽敞明亮的大堂屋里，两张八仙桌拼凑在一起。
桌子上，各种荤菜素菜玲琅满目。
当然，今天的主角是鱼，所以，鱼菜的份量占据了优势。
红烧鱼块，剁椒鱼头，酸菜鱼，水煮鱼，以及用麦子粉包裹着油炸的小小的鱼。
满满当当摆上了桌，勾得一桌人的口水都哗啦啦流。
杨若晴也是被陶醉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嗅到了这香味儿，醒了，在她的肚子里蠢蠢欲动。
她暗暗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在心里告诉他，“急什么呀小家伙，等一会娘就开动筷子啦！”
母子心灵相通，那小家伙像是真的感应该到了她的心语，果真乖了下来。
她欣慰一笑，不错不错，能沟通，讲道理，是个乖宝宝。
“怎么都坐着呀？大家伙儿动筷子呀，吃呀！”
孙氏和鲍素云她们端着最后炒的菠菜来放到桌上，招呼着众人动筷。
老杨头道：“你们烧这么多菜，也累了，都坐下来一起吃吧！”
公公亲自邀请媳妇们坐下吃饭，这在老杨家，是很少见的。
一般烧饭的媳妇们都是最后一拨吃，而且还都是在灶房吃。
鲍素云等都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见状，杨华忠赶紧站起身，对孙氏她们道：“你们确实辛苦了，来，大家都坐下来吃饭。”
一顿饭，众人吃得过瘾，喝得满足。
酒足饭饱，妇人们去了后院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前院喝茶聊天。
老杨头跟几个儿子们商议着接下来忙年的事情。
杨若晴坐在一旁的暖桶里，烤着火，喝着茶，磕着瓜子，充当一名合格的旁听群众。
老杨头心情不赖，脸上更是喝得红光满面。
坐在那儿，正跟一众儿孙道：“咱庄户人家，从年头忙到年尾，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就是图个温饱。”
“一年到头都过的忙累，这好不容易到了腊月，要过大年了，这是喜庆的日子，咱得好好筹备筹备。”
桌边，杨华忠杨华明杨华洲兄弟都竖起耳朵听。
老杨头接着道：“忙年忙年，要忙些啥呢？无非就是下面几方面：”
“打扬尘，熬年糖，送灶君上天，杀年猪，鸡鸭……”
“哈哈，这要忙活的事情多着啊！”
说到此处，老杨头愉快的掏出旱烟杆子来，一端塞到嘴里。
“来，爹，我帮你点上。”
杨华忠赶紧起身，为老杨头将烟筒那边点了。
老杨头抽了一口，又吐出一圈辛辣味儿的的烟圈来，接着往下说：“咱们五个房，回头熬年糖啥的，商量下，搁到一块，大家都来帮忙，人多力量大。”
杨华忠点头，杨华明和杨华洲也都没意见。
杨华明道：“爹，我听说今年腊月咱村好几户人家婚嫁呢，咱们老杨家到时候过去恭贺，份子钱都出一样的呗，省得被人挑拣，咋样？”
对于这个提议，老杨头点点头。
“交情一般的村民家办大事儿，咱老杨家五个房一样的份额。”
“若是哪个房跟那户办事的村民家私交好，可以在份额外，再添些码子，这些都是可以有的。”他道。
其他人都点头。
提到这个婚嫁，老杨头拔出嘴里的烟杆子，目光落在人群中杨永仙的身上。
“永进做了爹，永智那边听说三孙媳妇也怀了身子。”
“晴儿眼看着过完年也要生娃，咱家长孙永仙的婚事，却是老汉我的一块心病啊！”
说到这儿，老杨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重重叹了一口气。
人群中，杨永仙垂着眼眸，苍白清俊的脸上，隐隐浮起一丝异样的红色。
像是羞涩，又像是一些其他的啥。
这边，老杨头看着杨永仙，接着道：“你们大哥走了，可我这个爷还在，永仙的婚事，该我来操心。”
“等到哪天我也不在了，永仙的婚事，就得你们这些做叔叔的来费心了……”
听到老杨头这话，杨华忠笑了。
“爹，瞧您，说的这啥话！”汉子道，并看了眼杨永仙。
“咱永仙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他之前是念书耽误了说亲。如今又有些眼界高，所以才一时没寻个合适的姑娘。”
杨华忠道。
边上的人，包括杨若晴在内，都暗暗点头。
大哥自打放弃了继续求取功名，专心在村里担任教书先生后，老杨家便开始忙着为他寻亲。
前前后后看了好几个姑娘，他都相不中人家，所以婚事一直拖。
一转眼，一年就拖过去了。
杨永仙的婚事，也成了老杨家大房的一桩大事，村里人也时常在背后议论。
有的人甚至揣测，大哥杨永仙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杨若晴的思绪，很快被老杨头的声音打断。
“你们大哥，今年走的，照着咱这一带的风俗，这是重孝。”
“永仙身为长子，除非在他爹走后的百日热孝内成亲。不然，出了百日，他就要为他爹守孝三年的孝方能娶妻。”
“这三年一过
，永进和晴儿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就成了真正的老大哥，越往后娶亲越难，可咋办啊？”
满屋的人都默然了，一双双眼睛望向杨永仙，又疼惜，有怜悯，更多的是无奈。
杨永仙这时候突然抬起头来，一张脸膛憋得通红。.
杨若晴勾唇，“这个信息，还真是非常有用又有意义的信息呢！”
手指儿撑着下巴，杨若晴眨了眨眼，眸底掠过一丝狡黠。
“原本是打算让你过去招呼下旺福，每天夜里揍他一顿，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她道。
“晴儿你又想到啥整治旺福的新主意了啊？快快快，跟我说说！”萧雅雪迫不及待的问。
杨若晴道：“他们不是要去清水镇那边玩换媳妇游戏么？咱就给他来点料子，让他玩得更嗨，终身难忘！”
“好好好，那具体是啥计划，你赶紧告诉我，我好去执行呀！”萧雅雪追问。
杨若晴于是朝萧雅雪勾了勾手指头，萧雅雪赶紧凑到她耳边。
当听完这一番耳语后，萧雅雪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的怪异，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咋样？我这个主意不赖吧？”
说完了，杨若晴朝萧雅雪笑着眨了眨眼，问。
萧雅雪一脸的惊愕，打量着杨若晴，轻轻摇头。
“晴儿啊晴儿，我真的好庆幸啊！”她道。
“庆幸啥啊？”杨若晴有些不解。
萧雅雪道：“庆幸我跟你不是站在对立的立场上啊，不然，我真的要被你给整个半死！”
杨若晴也笑了。
“你呀，就瞎扯。”
“对于真正意义上的对手，其实是值得尊敬的，我也愿意凭借自己的本事去战胜他，让他心服口服。”
“但是，对于旺福钱氏这些不入流的宵小之辈，就没必要跟他们浪费表情了。”
“他们喜欢玩下作，咱就陪他们玩到底，反正这是他们喜欢的游戏套路。哈哈哈……”
杨若晴笑了，萧雅雪也笑了。
“成，那这几就盯紧旺福两口子，他们稍有动静，我就立马跟你这说。”萧雅雪道。
杨若晴点点头，“回头清水镇那边，让那日松去安排。”
萧雅雪道：“好的，我明早回去就跟他那说！”
“天还没亮呢，你赶紧烫个脚上床来睡一会。”杨若晴道，往床里面让出一人睡的位置来。
萧雅雪洗了脸和脚，爬上了床。
隔天，那日松去了清水镇，吃晌午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一切搞定！”他朝杨若晴私下道。
杨若晴挑眉：“这么顺利就找到啦？”
那日松抖了抖眉毛：“有钱好办事啊，只要钱给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杨若晴勾唇：“嗯，你终于悟了，钱能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得，你这奔波了一上昼，也辛苦了，赶紧回去喝口热茶歇歇脚吧！”
得到杨若晴的体恤，那日松很是高兴。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吩咐，你喊一声。”他道。
“好！”
目送那日松离开，杨若晴转过身来，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旺福这一缕东风了。
只要那老家伙敢去，迎接他的，就是一份让他下半辈子都‘受用’的厚礼！
“晴儿，到处找你，咋跟这院门口站着呢？”身后，传来孙氏的声音。
杨若晴扭头一看，孙氏正步伐匆匆的朝自己这边过来。
“刚跟那日松说了点事情，娘，啥事啊？”杨若晴微笑着问。
孙氏道：“鱼丸煮面条做好了，来，过来趁热吃。”
杨若晴讶了下，昨天吃鱼的时候，她不过随便提了一句。
如果这**肥厚，肉质鲜美的草鱼肉剔除刺儿，做成鱼丸，肯定也是一道美味的大餐。
没想到孙氏就记心上。
杨若晴伸手握住了孙氏的手，放到自己眼前细细打量着。
果真，娘的好几根手指头都戳破了，好多针眼大的伤口。
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鱼腥味儿。
“娘，疼吗？”杨若晴低声问，鼻子里酸酸的。
孙氏笑了下，收回了手。
“这算啥呀，从前上山拢松毛，那荆棘扎得才叫一个疼呢！”妇人道。
顺势牵起杨若晴的手往院子里走：“来，回来吃面条，这睡了一宿，肚子里空了吧？赶紧吃，不然娃也该饿了……”
面条是在镇上一家专门做面条的铺子里称的挂面，用水煮熟后，一根根盘踞在敞口的大碗里。
清淡的面汤里，放着一溜儿白白嫩嫩的鱼丸。
边上，平铺着一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一簇烫熟的小青菜，整齐码放在荷包蛋边上。
不管是这色彩的搭配，还是这维生素和蛋白质的融合，都恰到好处。
面汤上面，再撒上一点葱花。
香味被彻底激发出来，这样的一碗面条，要是满分是一百，她给一百零一！
连面带汤，不一会儿全被她吃到了肚子里。
身体暖和和的，心灵也是极大的满足。
“好吃不？”孙氏在一旁揉面，边笑眯眯的问。
杨若晴连连点头。
孙氏道：“家里现在鱼多着呢，白天我再给你做鱼丸。”
杨若晴赶紧摇头：“娘，鱼丸吃一回就足够了，下回你还是给我做红烧鱼把，下饭。”
孙氏道：“你是看我扎了手，不忍心要我做吧？”
杨若晴笑。
自己一口一只，吃的是爽快，可是娘每做一只，都要付出多大的辛苦！
“娘，你就听我的吧，尝了一下就行了，味儿都一个样，还老费力。”杨若晴接着道。
孙氏最终没能拗过杨若晴，只得答应了。
“娘，我爹和两个弟弟他们呢？”
杨若晴问，这才发现自己过来老半天了，都没瞅见其他人。
孙氏道：“你爹吃过早饭就去了老宅，这会子怕是到了李家村。”
“大安去了隔壁院子，跟大杰一起温习功课去了。”
“小安进村去找大宝和永柏他们玩耍去了，我怕他们去村后河边玩水，让小花小朵都跟去了。”孙氏道。
杨若晴点点头，大家伙儿都有自己的事，都很充实呢！
“娘，那你上昼打算做啥？
”杨若晴又问。
孙氏想了下，道：“先揉面，回头晌午蒸馒头和包子，晌午的时候得把熬麦芽糖的工具取出来，擦拭干净。”
“明后两日，就要开始熬麦芽糖咯！”
“对了晴儿，你上昼做啥呢？”孙氏又问。
杨若晴想了下。
学堂已经放假了，镇上的酒楼暂时不想去。.
“我去，我去喊永仙过来！”
刘氏屁颠着跑出了屋子，去前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杨永仙去了。
后面，谭氏冷哼：“那天就她一个人跳出来说李氏是老姑娘，这会子跑得比谁都快，这人变脸还真快，我就学不来！”
老杨头心情很好，听到谭氏这话，也只是瞪了谭氏一眼。
“家和万事兴，媳妇和孙媳妇能和平相处，这也是咱最想看到的。你呀，就少说几句！”老杨头道。
谭氏撇撇嘴，端起桌上的碗筷接着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奶，那饭菜都冷了吧？不能吃啦！”杨若晴提醒道。
谭氏道：“能有的吃就不错咯，也就你们这些年轻人，仗着赚了几个钱就不知天高地厚。”
“人啊，甭管钱多钱少，都不能挑，有啥吃啥。”老太太道。
“可是奶，你吃这样的冷东西，对你身子不好，会生病！”杨若晴道。
“生病了，人受罪不说，还得花钱瞧病吃药吧？亏大了呀！”她接着道。
谭氏摇摇头，不搭理杨若晴，接着埋头吃。
杨若晴讶了。
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拽自己的袖子口，一看，是孙氏正朝自己暗暗使眼色，意思是让她别管了。
杨若晴恍然，随即想起这趟回来，孙氏跟鲍素云她们聊天时说到的事。
是关于谭氏的。
谭氏现在变得特别的节俭，一针一线都要省。
上回寒衣节，孙氏她们原本是打算给老两口送寒衣和礼品的，谭氏事先找到了她们。
让她们把寒意和礼品折合成钱就行了。
这些钱，以及她一点一滴省下来的钱，全都攒在那里。
听说是在为杨华梅家的双子即将到来的周岁生日做准备呢！
哎，谭氏做奶不咋地，心眼不晓得偏哪去了，这做嘎婆，还真是给力。
很快，刘氏便带着杨永仙急吼吼过来了。
不晓得刘氏是怎么跟杨永仙那汇报第一手消息的，总之，杨永仙过来的时候，那脸上，全是惊喜和激动。
进门就跟老杨头那询问，一贯的斯文和腼腆，都没了。
看得杨若晴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想笑。
这爱情的魔力，还真是大啊。
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百炼钢也能化作绕指柔。
一碗冷水，也能沸腾，哈哈哈，大哥的春天，终于来了！
这边，老杨头他们把李家那边的态度原原本本告诉了杨永仙，杨永仙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
老杨头和杨华忠他们一个个也都很欣慰，这么多年，看到的杨永仙都是死气沉沉的。
如今好了，家里欢声笑语又多了，大房很快也能再次撑起场面来，热热闹闹啦！
“爷，那啥时候去提亲呢？”杨永仙接着又问。
他和绣心都要守孝，而且都已经守了一年了，还剩下两年的孝期。
但是这跟订婚不妨碍。
听到杨永仙的问，老杨头想了下，转而询问起身旁的杨华忠：“那啥？晴儿大舅那边的年猪又说啥时候宰不？”
杨华忠想了下，道：“说是二十五宰。”
老杨头道：“那咱就腊月二十六派媒人提亲去，刚好带些新鲜的年猪肉去李家，也省了他们家花销。”
杨华忠几个都没异议，这边，杨永仙直接从身上掏出六两银子来，双手交到老杨头的手里。
老杨头看了眼那六两银子，讶了下。
“永仙，你这是做啥？”老汉问。
杨永仙道：“成亲啊，当然得花钱。”
“这些钱，都是我自个教书来攒下的，爷你帮我收着，回头该置办啥，您就花这个钱！”杨永仙一脸自豪的道。
自己娶媳妇，自己花钱，不用去给长辈们增添金钱负担，他觉得这很好。
同时，边上的杨华忠兄弟几个，也都对杨永仙投来赞赏的目光。
尤其是杨华洲。
汉子不由想到了自己当初结婚的时候，彩礼啥的，在四两银子的标准和二两银子的下限之间，他左右为难。
最后，素云甚至都把她娘留的压箱底给拿出来了……
现在的家庭生活很幸福，也不缺钱花。
可是每每两个人坐在一起追忆当初的事情，总觉得有那么一丝遗憾。
人一辈子，就成这么一回亲。
留下的回忆，却是捉禁见肘和愧疚，哎！
“爹，你就收下永仙的钱吧，回头咱帮他把这亲事办得妥妥当当的！”杨华洲道。
老杨头点点头，只得收下了那六两银子。
“永仙啊，你把钱都放我这了，那回头过年，你手头不就紧缺了吗？”老杨头又问。
杨永仙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往杨若晴那个方向望了一眼，道：“晴儿妹子每个月都准时给我结算薪酬，过年的时候，还额外发放了福利。”
“我手头还有盈余呢，爷不用替我操心。”他道。
“是嘛，哈哈！”
老杨头也看了杨若晴一眼，笑得满脸欣慰，然后把六两银子当着众人的面交给了谭氏保管。
谭氏接了那六两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后，也笑了。
“我大孙子有出息了，不去考那功名，照样能挣到媳妇本。”老太太道。
“这些事，原本都该是他爹操心的。”
“他爹命短没福，不然，看到永仙成亲，该多乐呵啊！”
谭氏又道，老太太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的意味。
屋子里众人的欢乐情绪，也都被笼上了一层压抑的色彩。
杨若晴出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大哥书教的好，对学生也负责，好多家长都跟我这夸赞他来着呢。”
“我打算过完年，再把大哥的薪酬给提一提，希望大哥能够再接再厉，把咱学堂的名号打出去。”
“咱将来学堂越办越大，跟天香楼一样，开分楼和分学堂。”
“再去聘请那些有口碑的先生来咱们学堂坐馆，招收更多的学生。大哥，你说好不好？”杨若晴问。
杨永仙一直在听杨
若晴谈关于学堂将来的规划，一双眼睛里，早已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此刻，他很是激动，连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不想做将军的小兵，不是好的小兵。”
“晴儿，你能有这样的抱负，我真的很欣慰，也很佩服。”
“你放心，大哥一定做你的左膀右臂！”.
听到杨华忠等人的话，杨华林满面愧疚，重重叹了口气。
早晓得如今这样两面都不是人，当初真不该逞一时之欢跟钱氏走一起。
可惜，世上啥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杨华林转过身来，发现钱氏在坐在马车一角，手指塞在嘴巴里傻笑。
杨华林脸上浮起一抹厌烦，伸出手去，用了一把大力直接将钱氏给拽下了马车。
钱氏惊慌起来，嗷嗷的叫着，蹦着跳着，想要挣脱杨华林的桎梏。
男人真的发起狠来，这力气，钱氏还是拗不过的。
杨华林双手桎梏着钱氏往院子门口走，边扭头对这边的老杨家众人道：“老三，劳烦你自个把马车赶回后院去，我把这个疯婆娘先送回去，等会就过来！”
杨华忠点头：“二哥你去吧！”
众人目送杨华林跟拽死猪一样拽着钱氏出了院子，纷纷摇头叹息。
“何必呢？这是给自己找罪受！”老杨头道。
杨华忠道：“许是上辈子二哥欠了她的吧，他们的事，咱都不说了，爹，灶房那边该放芝麻和白糖了不？”
老杨头回过神来，点点头：“走，咱做芝麻糖去，孩子们都还等着呢！”
众人于是回了后院，在甜甜的，暖暖的，糖的香味中，再次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
还以为杨华林要过很久才能过来，没想到不一会儿他就过来了。
“怡和春的大夫咋说的？”老杨头问。
杨华林道：“大夫说，福儿娘这是长时候不见天日，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想太多了，心智乱掉了。”
“这脑袋里面的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
“先开了几幅药，让回来先吃着。”
“走的时候，那大夫还叮嘱了，让不能再关押了，得让她在外面透透气，对她的病有助。”杨华林道。
老杨头沉默的听着，一众人也都沉默的听着。
灶房里，只剩下那芝麻跟麦芽糖纠缠在一起，因为人力的拔拉而发出不堪承受的声音。
半响后，老杨头出声了。
“那照你这样说，接下来打算咋整？”老杨头问。
杨华林道：“我打算让她在屋里，和那院子里转悠转悠。”
“院子门锁着，她就出不来，也能透气，这样总比老是待在屋里好……”
“那你自个呢？”老杨头打断了杨华林的话，问。
“谁来照看她？快要过年了，每一房都有一摊子的事要忙，没空去送饭！”老杨头道。
杨华林皱了下眉：“我回来这一路想好了，实在不行，我再搬回去。”
“那个女人，终究是福儿的娘。”
“我从前做的不好，让兰丫头和柏小子没了娘。”
“现在，我不能再让福儿没有娘！”杨华林道。
边上的人，听到这话，都暗暗吸了口凉气，很是不能理解杨华林的心思。
钱氏到底哪里好？都做出那么恶心的事情来了，他还要去跟她过日子？
灶门口这边，杨若晴也是有些搞不懂。
她忍不住把视线落到身旁的金氏的臂弯里。
那个叫做福儿的孩子，现在都快一岁了，早已断奶。
杨若兰是肯定不会照看他的，加之她自己没有生养过也不会照顾。
孙氏和鲍素云忙，刘氏是打死不可能给别人带孩子。
曹八妹自己带着绣绣，还得抽空在酒楼做点事，更不可能带。
于是，老杨头便找到了金氏，将福儿交给了金氏带。
如今，这快一岁的孩子，被金氏抱在腿上也坐在灶门口。
身上，脸上，脏兮兮的。
不过这眉眼，仔细的看，还真是跟二伯杨华林如出一辙。
杨若晴就想，二伯这么喜欢这个福儿，是不是因为福儿长得最像他？
而且是三十多岁得的儿子，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老来子。
所以，杨华林才尤为珍惜这个儿子，连同着儿子的娘也沾光，得到了更多的饶恕？
哎，男人的心思啊，摸不透！
视线重回那边的老杨头和杨华林的身上，只见老杨头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复杂的目光打量着杨华林。
“老二，你当真想清楚了？”老汉问。
杨华林点头。
老汉的目光便在人群中寻找杨若兰。
杨若兰站了出来，“爷，既然我爹执意要跟那个女人，那我和柏小子今日便在这里，当着众位长辈的面，请大家做个见证。”
“我们姐弟，要跟他割袍断义，断绝父子关系！”杨若兰冷声道。
老杨头一脸痛惜，道：“兰丫头，退一步海阔天空，咱老杨家从没有过亲父子断绝关系的！”
“爷，你记错啦，有的。”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老杨头一看，是坐在灶门口的杨若晴。
杨若晴嘻嘻一笑，一副不怕事大的样子。
“从前我二哥跟大伯，也说过这样的话的。”她道。
老杨头满头黑线，边上其他人也都哭笑不得。
孙氏朝杨若晴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杨若晴笑着眨了眨眼。
“好好好，我不打岔，兰儿姐，你接着说，咱大家伙都给你做见证。”杨若晴接着道。
那边，杨若兰对杨若晴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她面色肃然的对老杨头道：“我和柏小子，都已合计好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嫁人，我就留在老杨家拉扯柏小子！”
“二房有几亩田地，爷你们给了我爹和钱氏，我也不要了。”
“我过几日就请余家村的余大福过来，跟他那买几亩田地，再租赁出去。”
“收点租子，也够养活我和柏小子，我跟三婶学会了针线活，还学会了养鸡养鸭，回头我就靠着这些活计，来赚活水钱。”
“等开春，我也要送柏小子去学堂念书！”杨若兰铮铮道。
对杨若兰的这个提议，杨若晴又是第一个为她抚掌。
“兰儿姐，不错，有魄力！”杨若晴道。
杨若兰对她这边投来感激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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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边上一直沉默的杨华林终于忍不住出了声：“兰儿，你何必非要这样呢？为啥咱一家人就不能好好在一块处？”
“一家人？一块处？”杨若兰怒极反笑。
“我晓得你怨她，可她已经受到了惩罚，还疯掉了。”杨华林接着道。.
很快，孙氏她们也都回来了。
这冷天的，滴水成冰，她们几个却一个个被折腾得满头热汗。
“咋情况了这会子？”老杨头问孙氏。
孙氏道：“送回去了，给她弄了点水随便洗了下，又找了一条干净裤子给换上了。”
“看她先前跑出去了，恐怕是从院墙那块翻出去，我们不敢再让她在院子里待着，只好暂时又把她关到屋子里了。”
“等会二哥回来，不会恼火咱又关她进屋吧？”
孙氏有些不放心的问。
老杨头冷哼了声。
“咱帮他收拾了这么一个烂摊子，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给谁铲过屎尿，他还敢恼火？我打死他！”
听到老杨头这般说，孙氏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吃过了晌午饭，还没一会儿，杨华林便坐杨华明的马车风风火火赶回了村。
路上，杨华明已把钱氏的壮举给说了，杨华林在院子门口下了车后，顾不上来跟老杨头这赔罪，一阵风似的跑去了钱氏那边。
老杨头这边等了一会儿，杨华林过来了。
同样也是满头的热汗，一脸的狼狈。
“你找的好媳妇，好女人，把咱老杨家的脸面丢了个精光，还让你爹和你兄弟给她铲屎！”
杨华林进门后，老杨头就把他捏在手里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杨华林满面羞愧，站在那里，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我没想到，她还晓得爬院墙，等下我回去，就去弄些竹篱扒啥的，再弄高些。”
等到老杨头训斥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杨华林唯唯诺诺着开了口。
老杨头长叹着气，摆摆手：“啥都不想说了，看了你们这两口子，我都没心思过年了。”
“走吧走吧，你该回哪就回哪去，我这双手，霉掉了。”
“老三啊，回头给祖宗准备祭品和点香啥的，你来！”老杨头对身旁的杨华忠吩咐。
杨华忠笑了笑：“爹，咱俩是一块铲的啊，你忘记啦？”
老杨头怔了下，想起来了。
“哎，罢了罢了，到时候再说吧！”
老汉道，又瞪了杨华林一眼：“你还杵这干嘛？走吧走吧，省得我看了心烦！”
杨华林一脸汗颜，又跟杨华忠和孙氏他们那道了声谢，说了几句感激的话，然后一溜烟走了。
接下来的这两日，钱氏再也没有机会溜出院子。
杨华林也暂歇了买卖，留在家里专心照顾钱氏，顺便筹备过年的事情。
“进小子，八妹，二叔有个事想央求你们。”
腊月二十四下昼，在放过炮仗，迎接完了祖宗归家过大年的时候，杨华林私下找到了杨永进和曹八妹两口子。
“二叔，啥事？你说说看。”杨永进道。
杨华林道：“那啥，福儿娘这几日情况不是太稳，我抽不出空来照顾福儿，能不能劳烦你们和大嫂再帮我照看个几日？”
“福儿娘正在吃着药，只要等那病情稍微好一点，我就把福儿接过去。”
杨永进和曹八妹交换了个眼神，杨永进道：“二叔，这事儿得问我娘。”
“因为福儿都是她在带，她要是愿意，就行。”
杨华林点点头。
刚巧这会子金氏抱着福儿过来了。
福儿比杨华梅家的两个双子，要大那么几天，眼瞅着也快一岁了。
金氏抱在身上，这孩子这半年来都是金氏在照看，自打开始认人，也是认的金氏。
所以金氏抱着他，他欢快的很，手里还拿着一只黑芝麻糖在舔。
看到福儿过来，杨华林眼底淌过一抹暖流。
他往福儿这边过来，朝福儿伸出双手：“福儿，来，爹抱抱……”
福儿看了眼杨华林，然后身子一扭，抱住了金氏的脖子。
杨华林愣了下，又赶紧转到金氏身后去逗福儿。
福儿不乐意了，又把头扭了过来，咧开嘴哭。
金氏不会说话，在那‘阿阿呀呀’的哄着。
福儿还是哭闹，看到杨华林就哭闹，金氏没辙，只得抱着福儿去了屋外溜达。
这边，杨华林站在一旁，望着金氏和福儿离去的背影，很是尴尬。
“再这么下去，我三个孩子，一个都不跟我亲了……”杨华林叹了口气道。
杨永进也不晓得该咋劝，站在原地沉默着。
曹八妹道：“种啥因得啥果，早知今日，二叔你又何必当初呢？”
“带孩子很累的，夜里还得熬夜。”
“我婆婆上了年纪，为了给二叔你带福儿，连我们绣绣回家来，她都没功夫带呢。”
“二叔你还是赶紧把钱氏那边处置好，赶紧把福儿带走吧，不是我容不下这孩子，实在是他的娘太让人厌恶了！”
曹八妹毫不客气的道。
边上，杨永进好几次给曹八妹使眼色，曹八妹都假装没看见。
听到曹八妹这些话，杨华林又看了眼杨永进。
杨永进一脸尴尬，却是硬起头皮道：“八妹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但说的也都是实在话，二叔你莫恼火。”
杨华林满脸羞愧，点点头：“好，好，我那边安排一下，会趁早把福儿接回去的。”
杨华林离开后，杨永进跟曹八妹道：“方才给你使眼色，怎么都拦不住，你今个这番话说得太直接了……”
曹八妹道：“我是故意的。”
“为啥？”杨永进问。
曹八妹冷笑了声：“你二叔，被钱氏鬼迷了心窍，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一门心思就装着钱氏母子。”
“你看看，这过来一趟，可去那边屋里瞅过一眼柏小子？”
“福儿不可怜，有爹有娘，真正可怜的，是兰丫头和柏小子，可懂？”曹八妹问。
杨永进哑口无言。
“这好几个月来，咱都在镇上住，四弟也跟着咱在酒楼做事。”他接着道。
“家里就娘和福儿，福儿都是跟着咱娘的，我还真有点担心回头福儿被接走了，咱娘心里难过……”杨永进道。
提到这个，曹八妹的
眉头也隐隐皱了下。
“就算是养一条狗，被人抱走了都会伤心好一阵子，何况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她道。
“娘心里难过，也实属正常，可再难过也得归还回去，终究是别人的娃啊！”曹八妹道。.
“京城那边的事，多谢你们照应，有机会你帮我转达对辰王和小公爷他们的谢意。”杨若晴道。
抬手抚着自己的肚子：“我和风棠，半年内应该都不会去京城，不过，等到将来，我们还是会去的！”
裕王，兵部尚书，你们一个个，给我等好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沐子川点点头，目光落在杨若晴的肚子上，眼底掠过一抹黯然，但随即便恢复如常。
“快要生了吧？”他问。
杨若晴勾唇，点了点头：“嗯，算日子，最多两个月。”
最多两个月？
沐子川在心里快速算了下。
现在是农历的十二月二十六，那应该就是过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
“我元宵之后便要回京，你生孩子的时候，我怕是不能赶回来……”他脱口而出。
听到沐子川这话，又看到他那脸上愧疚的样子，杨若晴忍不住抿嘴笑了声。
“你又不是孩子的爹，用不着赶回来啊！”她也脱口而出。
沐子川略显尴尬，坐在那不晓得该如何延续这个话题。
边上，阎槐安一直在沉默喝茶，听到这两人的聊天，也差点笑了。
看到沐子川这么尴尬，阎槐安打圆场道：“探花郎啊，今日怕是你还不能偷闲啊，镇上和县城的那些乡绅权贵，说的是今日过来拜访道贺吧？”
听到阎槐安的问，沐子川抬起眼来，微微一笑。
“承蒙他们给我沐子川面子，帖子已经送到了。”他道。
“等会晌午，还请阎老伯也赏个脸，一起过去喝几盅水酒。”他邀请。
阎槐安笑哈哈点了点头：“不用你请，今个这大喜日子我肯定要去喝几盅的！”
沐子川笑：“好！”
他的视线继而再次落在杨若晴的身上：“晴儿，今日少不得还得再劳烦三婶和五婶她们……”
杨若晴道：“你就一门心思的招呼客人，灶房那块的事，不用你分心，我娘她们会办得妥妥帖帖的。”
沐子川抿唇，满脸的动容。
突然想到啥，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笺来，递给杨若晴。
杨若晴接到手里，扫了一眼信笺上面五叔那熟悉的字体，讶了下。
沐子川忙地解释道：“上回你们离开后的两天，客栈掌柜把这封家书转交给了我。”
杨若晴恍然，怪不得孙氏说家里已经去了信，说杨若兰和杨永柏那事，跟自己讨主意呢……
可她低头，却看到那信笺的口子拆开了一条缝隙，于是挑了下眉。
沐子川忙地解释“不是客栈掌柜撕开的，是我。”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偷窥信笺，是担心有十万火急的事。”
“看完后，原来是别的事，我就没有出城去追你们。”他道。
听完他的解释，杨若晴爽朗一笑。
“没关系，多谢你把它带回来给我。”她道。
沐子川看了信，也就知道了杨若兰所遭遇的事情。
杨若晴相信沐子川的人品，他是不会去外面散播这件事的，甚至，都不可能跟刘寡妇那谈及这个。
京城的事情说了，信笺也转交了，该邀请的也邀请了。
接下来沐子川就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话题了。
他于是站起身：“那我就先告辞了。”
杨若晴也站起身来，“嗯，你最近都是大忙人呢，专心忙，有用得着咱的地方，吱一声。”
沐子川点点头，又跟阎槐安那打了声招呼，出了堂屋。
在堂屋门口，刚好跟拓跋娴兜面相遇。
“探花郎吃过早饭了么？若是不嫌弃，就留下一块儿吃点吧！”
拓跋娴热情的招呼着沐子川。
沐子川欠了欠身：“多谢夫人留饭，我娘也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等我，改日再来叨扰。”
拓跋娴点头：“行，那你去忙吧！”
目送沐子川离去，拓跋娴转身进了堂屋。
这边，杨若晴正跟阎槐安那说话，看到拓跋娴端着托盘进来，杨若晴赶紧停下说了一半的话，快步朝拓跋娴这边迎了过来。
“娘，您喊一声就成了，怎么还给我送这来了呢？”她问。
拓跋娴笑着道：“我看你跟探花郎在谈事情，我就送来了，横竖我也没其他事。”
杨若晴笑了笑，接下托盘放到桌子上。
早饭，是婆婆做的养生的红豆稀饭，还煎了两只荷包蛋。
看到这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显然是用了心的。
再想到婆婆的真实身份，杨若晴觉得心里滋味很是复杂。
“娘，我去买几个丫鬟回来伺候您吧，这些事儿，往后您就别自己做了……”
杨若晴道，眼底都是心疼。
拓跋娴正在那摆筷子，听到这话，讶了下。
杨若晴接着道：“娘，我和棠伢子许诺你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办到。”
“您贵为长公主，现在却要像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女人一样，伺候怀了身子的媳妇。”
“晴儿我心里很感动，但也更愧疚。”
“娘，您就让我买几个丫鬟回来伺候您吧，好不好？”
杨若晴一脸恳求。
很早之前她就提过这个事儿，可是拓跋娴不准许。
她现在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烧饭，洗衣，给即将出世的孙儿做小鞋子小衣服……
说出去，别人都不敢相信她是大辽的长公主了！
耐心的听完杨若晴这番话，拓跋娴微微一笑。
她朝一边的阎槐安看了一眼，阎槐安识趣的退了下去。
当堂屋里就剩下婆媳俩个的时候，拓跋娴按着杨若晴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
“真是个傻晴儿。”拓跋娴微笑着道，自己也在杨若晴的对面坐了下来。
“娘知道，你是心疼我，愧疚你们自己，觉得没有带兵打回大辽，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你和风棠，都要强，娘知道。”
“娘也知道你们去京城开海棠轩，跟辰王和镇国府的小公爷他们结交，一方面是为了壮大风棠骆
家军的力量。”
“另一方面，也是为将来打回大辽，积蓄力量。”
“你们做的这一切努力，娘其实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晴儿啊，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尤其是这种打江山的事，有时候，可是十年，二十年，甚至几代人的辛苦努力才能完成的！”.
孙氏看了眼灶房里这姐妹两个，满脸欣慰。
“好，咱一块过去。”
娘仨个一起去了池塘边，孙氏的篮子里装着的是白菜萝卜和菠菜。
杨若兰的篮子里装的是鸡鸭和一条大草鱼。
杨若晴也想要帮忙拎点东西，可是孙氏和杨若兰死活不答应。
“东西不多，我和三婶拎着就行了，你就甩手走路，跟着咱就行了。”杨若兰微笑着道。
杨若晴欣然一笑，点点头。
三人来到池塘边，池塘边，早已围聚了一堆的妇人，大家都在忙着浆洗。
洗衣裳的，洗菜的，全都是在为今夜的年夜饭，还有大年初一初二的菜做准备。
“晴儿娘，过来这边，来这里洗。”
桂花朝朝这边招呼了声，娘仨个来到了桂花这边，蹲在一起洗。
“哎，晴儿娘啊，还是你比我有福啊，晴儿兰儿全围在你身边。”
“我家小雨啊，今年又不回家过年了，哎，都不晓得哪闺女到底是咋想的！”桂花一边洗边跟孙氏这道。
“都两年了，都没回来过年，上一回见她，还是晴儿和棠伢子成亲那会子。”
“我都快要记不清小雨长啥样了。”桂花道。
孙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桂花，只得道：“小雨长大了，现在打理酒楼，会来事了。”
“你就别担心她了，指不定过完年就回来了呢！”孙氏道。
桂花叹着气，摇着头：“晴儿娘啊，我和长庚，其实还有另一重操心啊！”
“我家小雨，比晴儿还要大一点，晴儿这都快要做娘了，她还连个婆家都没有。”
“小雨她嫂子明年就要进门了，嫂子进了门，小姑子再这么耽搁一年半载，成了老姑娘不说，嫂子在家也不乐意啊！”桂花道。
孙氏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同样的为难之色。
嫂子进了门，这个家，几乎一半就是嫂子当家了。
就算桂花有魄力能压住媳妇，可是，媳妇明面上不敢闹，暗地里跟儿子那吵。
家里三天两头也不得安宁，这也不好啊！
“有人家来说亲不？”
想到这儿，孙氏忍不住压低声问桂花。
桂花看了眼四下，也压低声道：“从去年到今年，已经有三个人家过来说这事了，一个是外村的，还有两个是咱村的。”
“咱村？谁呀？”
“玉柱，王良。”
“呀？”孙氏惊了下，脸上随即浮起喜色。
边上，杨若晴听到这，也露出讶异之色。
玉柱，是宝柱的兄弟。
王良就是包子哥，里正伯家的小儿子。
这两个人都是运输队的。
包子哥去跟小雨那提亲，杨若晴是在预料之中，在南方的时候，包子哥就处处露出了对小雨的爱慕之情。
玉柱哥也去提亲，嘿嘿，这就有点意思了。
想不到平时大大咧咧的玉柱，也对小雨动了心思啊。
这可真是一家养女百家求，只是可惜，小雨的芳心，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栓在宁肃的身上？
哎，这感情线乱的哟，也不晓得月老是不是喝醉了酒。
“那你们咋回的呢？”
身旁，孙氏压低声问桂花。
所幸池塘这一块都好吵闹，孙氏和桂花蹲着的位置，相对比较偏。
又是压低声，别人也听不到。
不过杨若晴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在孙氏问桂花这些的时候，她还故意挪了挪步子，来到了二人的身后。
只听桂花在那叹了口气，道：“不好回呀，答应也不成，拒绝也不妥。”
“只能都先拖着，说等闺女啥时候家来，先问问闺女的意思。”桂花道。
孙氏点点头：“看来，还真的有必要催小雨回来一趟啊！”
桂花道：“我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桂花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边上的杨若晴：“晴儿，你应该都听到了吧？回头帮婶子个忙……”
杨若晴道：“婶子，等会我家去就写信，让信鸽送去南方给小雨。”
“婶子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家里的这些事原原本本告诉她，让她不管咋样，都得回来一趟！”
听到杨若晴这话，桂花感激的点点头：“那就好，那就拜托晴儿你了。”
杨若晴笑着摆摆手：“婶子你跟我这客气啥呀，我跟小雨可是好姐妹，我也巴不得她赶紧找到自己的良人呢！”
桂花连连点头，“好，好，跟婶子我想一块去了。”
……
一整个上昼，后山的炮仗声就没停歇过。
活着的人，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已逝先人的哀思。
人类，就是这样一辈辈，一代代的更新，老的被淘汰，新的生命被延续。
很多东西，就这样一辈辈的传承下来。
娘仨个洗好了全部的菜，回了院子后，开始切菜做准备了。
鸡鸭剁块，红烧鸡，清炖老鸭汤，这是年夜饭上的两个重份量的菜。
此外，鱼啊，肉啊，各种炒菜啊。
蜜枣啊，桂圆啊，糯米圆子啊，都必不可少。
当然了，作为这一带的特色家乡菜，双缸的肉丸子肉饼，那更是唱主角。
豁了牙的老人，牙口没长齐全的孩子，都指盼着这肉丸子呢。
所以，主妇们用心操办一顿年夜饭，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餐饭。
意义非凡！
临近晌午的时候，老杨家的爷们从山上烧香回来了。
到家后，杨华忠他们歇脚都没歇一下，直接就去前院后院贴春联去了。
杨若晴和杨若兰姐妹则倒了热茶送来前院。
前院，杨华忠正踩在凳子上贴对联，大安和杨永柏在边上打下手。
“爹，你们先喝口热茶。”杨若晴道。
杨若兰则递了一碗茶给大安，又把杨永柏拉到一旁，拿出一块帕子来擦拭着杨永柏头上的热汗。
“今个去烧香，给娘磕头了吗？”杨若兰问。
杨永柏点头：“磕了，还替姐姐
你也磕了好几个。”
杨若兰欣慰一笑，摸了下杨永柏的头：“好，永柏真懂事。”
杨永柏道：“姐，我瞅见爹也去给咱娘烧香了。”
杨若兰擦拭的动作微微顿了下，随即道：“不管他，也不提他，随便他。”
杨永柏乖巧点头。.
杨若晴道：“我设想一下哈，倘若三堂哥那边生的是女娃，爷奶这估计也没啥说的。”
“倘若三堂哥那边生的是个男娃，你们觉得，爷奶还会无动于衷不？”她问。
老杨头和谭氏最大的特点是啥？
没错，重男轻女。
三堂哥这回要是生了个儿子，那将会是老杨头第四辈人里面的第一个男丁。
因为杨永进头胎生的是个女孩，二胎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而杨永仙那边，成亲都要到两年后。
杨若晴自己虽然也怀了孕，快要生了，可不管是男是女，在老杨头和谭氏眼中，那都是曾外孙，或曾外孙女。
前面加了个‘外’字，在老两口眼中那意义就不同了，是老骆家的种。
所以，三堂哥这回，生男生女，老杨头他们肯定会关注的，即使二哥刻意不说。
听到杨若晴这番问，灶房里的妇人也都露出猜测的表情。
孙氏道：“这事儿啊，我看永进是瞒不住的，两个镇子相邻着，咱村附近好多小媳妇也是从那边嫁过来的，三侄媳妇生个一儿半女的事，早晚传回长坪村，传回你们爷奶的耳中。”
大孙氏道：“传回就传回呗，怕啥？”
“永智都去人家入赘了，从老杨家大房脱离出去了。”
“大房永仙的媳妇绣心还有两年才进门，这两年，大房都是咱八妹做主。”
“等到两年后绣心再进门，也撬不动咱八妹的位置。”大孙氏道。
曹八妹嗔了大孙氏一眼，道：“嫂子，你这说的啥话，等会被人听去还当我不安分，不就是一个家嘛，有几个家当？至于争权夺利？”
大孙氏瞪了曹八妹一眼：“你不懂！”
“就算你们大房啥家产都没有，可大房兄弟几个，还得有个领头羊。”
“现在，大房的领头羊是永进，所以你说了算，在几个妯娌里面，也会最有威望。”
“但是这个威望想要保住，保长久，你自己还得生儿子。”
“不然，将来永仙媳妇绣心进了门，儿子一生，你二房就真的失势了。”大孙氏道。
曹八妹在那笑，“嫂子，我晓得你是为我好，可你也不看看，咱这是庄户人家。”
“这又不是那些有一堆田地铺子的大家族，妯娌之间，要互敬互爱，跟晴儿娘那样的。”
“你呀，会把我教坏的，我不听，我带绣绣去外面晒日头去。”
曹八妹果真抱着绣绣出了灶房。
灶房里，大孙氏望着曹八妹的背影，撇撇嘴。
“这个傻丫头，永远都是缺心眼儿，回头等到吃了亏，就晓得我的话有用了，到时候就哭吧！”大孙氏道。
孙氏哭笑不得：“姐，你也真是瞎操心，八妹说的对，咱老杨家又不是那大家族。”
“何况大房，现在就剩下他们兄弟三个。”
“那个绣心，一看就是不争不抢的，永青虽说比晴儿要大一点，可成亲还得拍在永仙后面。”
“咱八妹啊，在老杨家没人敢欺负她！”孙氏道。
大孙氏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儿子多的人家，都是媳妇，这地位不一样的。”
“你自己当初也是做人家媳妇来的，你最有体会。”
“五个媳妇里面，晴儿奶最买哪个媳妇的账？随口打骂的，又是哪个媳妇？”大孙氏问。
孙氏不语了。
真这么一想，从前的二嫂杨氏，在老太太跟前最有面子。
田地里的活计，都没做过，一直在镇上待着。
而其他四个，都不咋滴。
大孙氏接着道，“你自己都是个不争不抢的老好人，跟你说这些也是白搭。”
“晴儿啊，你一直在边上听，又半句话都不说，这会子你来评评理儿，大舅妈我担心的在不在理！”
大孙氏转而将视线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笑了。
她这吃瓜群众，也要被搅进来啦？
“其实吧，我倒赞同大舅妈的话。”杨若晴把手里剩下一半的瓜子放回边上的小碟子里，又掏出手绢来擦了擦手。
“有句话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就算是庄户人家的几房媳妇，也有领头羊的，这跟家底多少没关系。”
“不过呢，咱老杨家有一点好，那就是分家啦。”
“所以大舅妈不必那么紧张，八妹心底善良，人也单纯。”
“如果大房三个媳妇在一个屋檐下住将来搞不好关系，那就分家另起炉灶呗，就跟我爹和几个叔叔那样，大家各凭本事过自己的。”
“到时候，过的最好的那个，自然而然成了别人尊重和追捧的对象。”杨若晴道。
孙氏点头，“晴儿说的在理，到最后还得各凭本事。”
大孙氏也在思考，“嗯，似乎真是那么个理儿呢！哈，还是咱晴儿厉害，几句话，就打消了我心底的顾虑。”
杨若晴嘻嘻一笑，“大舅妈别操太多的心，会长皱纹，提前衰老的。”
大孙氏嗛了一声，“怕啥？哪个女人不老？”
杨若晴又道：“大舅妈你要是真有那个闲心啊，就去跟我嘎婆那多沟通沟通，她老人家也不晓得咋地，年前突然提到要回孙家沟，弄得我娘都难过了好几天。”
“啥？你嘎婆还提这些啦？”大孙氏问。
杨若晴点头：“不信的话，你问我娘。”
大孙氏于是将目光落在孙氏的身上，“咱娘到底咋说的？你跟我说说。”
孙氏于是便将年前孙老太说过的那番话跟大孙氏这说了。
大孙氏听完，叹了口气。
“娘啊，她是真的上了年纪，所以才惦记着孙家沟那块地儿。”大孙氏道。
孙氏道：“娘的娘家，原本就是孙家沟的，只不过后来闹饥荒全没了。”
“她在那里嫁给了咱爹，咱姐妹，也都是在那里出生长大的，娘对孙家沟那边有感情，也是人之常情。”她道。
“我一直以为，娘这两年在这里待得很乐呵，现在才想到，娘或许心里面不是咱看到的那样。”
“姐
，咋办？我真的没有主意。”孙氏道。
大孙氏摆摆手道：“你放心，孙家沟，咱是不会再回去盖房子啥的。”
m，来自。.
杨华林抱着哇哇大哭的福儿，一口气跑回了自己家的院子。
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看着他爷俩这样狂奔，都很诧异。
面对别人的询问，他也顾不上搭理。
“福儿娘，福儿回来啦！”
才刚进院子门，他就冲屋子那边喊。
钱氏从屋里奔了出来，妇人的头发梳理整齐，身上的衣服也穿得很工整。
看到正在杨华林怀里挣扎哭闹的福儿，钱氏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来。
“福儿，我的心肝儿肉啊！”
她唤了一声，快步奔到了杨华林的身前，伸手接过哭闹的福儿抱在怀里哄着。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好言好语哄着，再给点吃，拿点玩的，这注意力就渐渐被转移了。
加之钱氏本身就是福儿的亲娘，母子之间有种血浓于水的亲近，临近晌午的时候，福儿就跟钱氏玩到一块去了。
杨华林在边上淘着米，看着这娘俩坐在暖桶里玩耍的样子，他脸上堆不住的笑。
折腾了大半年，这会子，终于又像个家了。
“嘿嘿，这样真好，咱一家人又可以在一块了。”杨华林一边淘米一边道。
钱氏抬头朝他这边望了一眼，笑了。
“咱本来就是一家人，就该在一起啊。”钱氏道。
杨华林又道：“今个去抱福儿的时候，大嫂跟在后面哭，弄得我心里怪不好受的……”
钱氏嗤了声，“那有啥好哭的？孩子又不是她生的，难不成还想霸占着我家福儿不成？”
杨华林道：“大嫂不是那个意思，她是跟孩子在一块儿处了大半年，处出感情来了，舍不得分开……”
钱氏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不是我不念你大嫂的好，她帮咱带孩子我也感激啊。”
“可是，你大嫂终究是个聋哑人，孩子跟着她，啥响动都学不到。”
“你看看，这都一岁的人了，连娘都喊不来，要啥，就会指着那玩意儿‘啊啊啊’的叫。”
“我担心你再不把他带回咱自个身边，他都要变哑巴了！”钱氏道。
听到这话，杨华林有点不乐意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大嫂是聋哑人这不假，可我那四个侄子，哪一个不是健健全全的？”他道。
钱氏摇头，嗤笑，不跟杨华林辩解。
“福儿爹啊，不管咋样，我才是福儿的娘。”
“你只要记住，这个世上，在没有比我对福儿真心，无私的人！”钱氏道。
杨华林点头。
“你对福儿，我信，可是，你之前那样对兰儿和柏小子，说实话，我心里真的很难过……”
“福儿爹！”
钱氏打断了杨华林的话。
“我都跟你赔过罪了，也跟你解释过了，我是因为太喜欢你，我才犯了糊涂。”
“看到你前妻给你生的儿女，我就揪心的难过，就想到你和你前妻那些恩爱的东西，我就恼。”
“福儿爹，我跟你保证，从今往后我再不那样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钱氏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看到她情绪又有要激动的趋势，杨华林赶紧安抚她：“莫急莫急，我信你，我信你会改的。”
“你莫激动，我去给你端药，你好好陪着福儿玩耍。”
杨华林赶紧去了灶房端药。
这边，钱氏抱起福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杨家的人，别以为帮我带了一段时日的福儿，我就会感激你们。
哼，你们关押我那么久，把我当囚犯一样的对待，让我发疯发狂，在人前丢脸。
这个仇，我一定要连本加利的报回来！
仇恨的种子，在钱氏的心里快速的生长发芽。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元宵元宵，鱼肉粑消。
意思就是，过年的大鱼大肉，到了这个时候都已经接近尾声了。
元宵节的夜里，杨华忠家举办酒宴，邀请老杨头还有骆铁匠，王洪全等一起来家里聚餐。
为啥要聚餐呢？
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元宵节，大家一起团圆下，吃顿热闹饭。
其二，为了庆贺。
上一任里正退下来了，现在杨华忠是长坪村的新上任的里正。
所以大家伙儿都凑到一块来，好好庆贺庆贺。
老里正，几位村老，还有沐子川全都被请过来了。
酒足饭饱，沐子川起身对众人道：“诸位长辈，当着大家伙儿都在，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说下，想要大家相助一把。”
杨华忠微笑着问沐子川：“子川啊，咱不用客气，你就说，你想让咱做啥。”
沐子川感激一笑，接着道：“我娘很快就要过生辰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生辰，但是我想今年给她举办热闹一点。”
“我娘拉扯我不容易，我想请个戏班子回来，在村里大戏台，唱三天戏。”
“因为正月底我又要上京，很长时日不能在我娘身边侍奉。”沐子川道。
众人听到沐子川这话，都纷纷点头，赞叹沐子川的孝顺。
杨华忠道：“子川，你有这个孝心，这是好事，也是年轻人的表率。”
“我们都赞同你，也会竭尽全力去帮助你打理好这件事。”汉子道。
沐子川面露感激，再次望了眼众人：“那就有劳诸位长辈的相助了。”
杨华忠笑着摆摆手：“没啥，那回头明天一早我就去那边的刘家村，刘家村的戏班子，十里八村都有名儿。会唱很多戏文呢！”
沐子川欣然点头，取出一包银子来，交给杨华忠。
“三叔，这是五十两银子，劳烦您帮我去筹办下唱戏的事。”他道。
杨华忠赶紧摆手：“就算是唱三天，三场大的三场小的，花销不了这么多！”
沐子川道：“戏班子的花销，给角儿们的打赏。”
“对了，我还打算请清水镇的那些炸油条，下面条的小摊贩们都来咱村的戏台子周围。”
“在这三天里，油条，面条
，水饺管吃管饱，三叔，你们觉得可行得通？”沐子川问。
杨华忠连连点头：“你能这样慷慨，为咱村的乡亲们谋福利，实在是太好了！”
沐子川谦虚一笑，道：“五十两银子，三叔先拿着，回头若不够，再跟我说。”.
萧雅雪点头，“是的，你说过，时间是治疗一切的良药哦！”
杨若晴道：“嗯，时间也是一把杀猪刀，咔嚓，咔嚓！”
两个人说笑玩闹了一阵子，各自睡去。
黑夜中，同床另一个铺盖卷里的萧雅雪已发出了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杨若晴却睁开了眼。
这样的夜晚，棠伢子在做什么呢？
正月都过去一半了，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孩子就要生了。
他能赶回来吗？
能吗？
……
正月十八，沐子川回京的日子。
“喊妹子，我还是喊不出口……”
村口的大路边，沐子川垂下头来，不舍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杨若晴的身上。
“我还是喊你晴儿，可好？”他轻声问。
杨若晴抬起头来，明亮的目光里写满了笑意。
“嗯，随便你喊我啥都成，让我喊你哥，呵呵，说实话我也喊不出口！”
“咱嘴上就都还跟从前一样，心里面把对方当做兄妹就可以啦！”
她故作轻松的道。
他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嘴边的笑容，一看就是挤出来的，苦涩得……
杨若晴侧过头去，不忍看，也不愿看。
看了又能咋地？
不远处，停着两辆马车。
刘寡妇和杨华忠正往后面那辆马车车厢里放着沐子川此行要带的行李，大包小包。
估计是四季的衣裳，还有这家里的土特产，过年的腊味吃食啥的。
杨若晴也顺便托他捎带了一些东西给张良玉和万庆春。
“晴儿，你能送我一程吗？”沐子川突然问。
“啊？”
杨若晴回过神来，有些不解的望向他。
沐子川像是鼓足了很大很大的勇气，“我娘和你为何要认干亲，你们的用意，其实我心里是明白的。”
“有些心思，我知道也是时候斩断了。”
“虽然我不甘，也不想，但是，终究是要斩断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低声道，清俊的容颜，憔悴，痛苦。
可见这几日，他过的很不好。
“既然你明白，为啥还要我送你一程呢？”她问。
沐子川道：“最后一回吧，就当是了却我最后的执念，这一去，往后我会真心待你如妹妹。好不好？”
他央求。
看到这样，杨若晴有些纠结。
这当口，刘寡妇和杨华忠都过来了。
“子川，东西都装好啦，随时可以出发。”杨华忠笑眯眯道。
闺女认了刘寡妇做干娘，往后两家人就是自家人了，杨华忠很是高兴。
沐子川却对杨华忠道：“三叔，我想让晴儿送我一程，有些话，我想单独跟她说说，请你成全。”
听到沐子川这话，杨华忠愣了下。
杨若晴也楞了下，边上的刘寡妇也有些错愕。
“三叔，娘，你们放心，我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沐子川接着道。
“我就是有几句话，还想跟晴儿掏心挖肺的说说，不让我说出来，我的心结解不开。”
“就算我走到天边，我也跳不出这个怪圈，求两位长辈成全……”
沐子川再次道，拂起身上的长袍，作势要跪下去。
一只手将他拽住，扭头一看，是杨若晴。
“晴儿……”
“莫要为难长辈了，走吧，我陪你步行一段路……”
撂下这话，杨若晴率先朝前走了出去。
身后，沐子川意外了下，眼底掠过一抹狂喜。
然后，他朝杨华忠和刘寡妇这说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身后，杨华忠和刘寡妇面面相觑。
刘寡妇叹了口气：“我的这个傻儿子，这牛角尖到底要啥时候才能钻出来哦？”
杨华忠道：“子川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定然会想通的。”
“嫂子，咱也甭太担心，给他们两个一点功夫，让他们好好的把话说开，说清楚，将来就好了。”
刘寡妇点点头：“走吧，咱俩赶着马车也跟着，晴儿这挺着个大肚子，不能走太远的。”
杨华忠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两人也赶紧带着马车缓缓的跟在后面。
前方，去往清水镇的路边。
此时，是清早。
虽然已经打了春，家家户户也都放过炮仗接春了，可是这正月底，依旧很冷。
这个时间点，路面上，两边的田野里，几乎就没人。
大家伙儿都还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睡大觉呢。
“晴儿，你冷不冷？我这围脖你先戴着？”
沐子川追了上来，跟杨若晴并肩走着，侧头看到她被晨风吹得有点发红的小脸，问道。
杨若晴摇头，“没事儿，走几步身上就发热了。”
“嗯！”他点头，目光亮晶晶的。
杨若晴道：“先前不是说还有几句话要跟我掏心挖肺么？你一次性说出来吧！”
沐子川怔了下，随即，清俊的脸上浮起一抹红色。
“我想要跟你说的话，岂止几句？”他自嘲的笑了笑，道。
“再多的话，如今都没必要再说了。”
“晴儿，其实，我就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满足我。”他道。
杨若晴停下脚步，看向他。
“说。”
沐子川淡淡一笑，道：“我想听你唱首歌。”
“啥？”
杨若晴讶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沐子川接着道：“上回在海棠轩，我唱的那首将军与妓，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歌了。”
“你知道吗？现在京城的坊间，都在传唱你的那首将军与妓呢！”
“可是，纵使他们再如何模仿，都始终缺了那一股味儿。”
“只有你，才能唱出那首歌的精华来！”
“呵呵，不会吧？”杨若晴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
“我可没想过要做坊间红人啊……”她调侃道。
“那天
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才赶鸭子上架去吼两嗓子的。”她道。
沐子川道：“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杨若晴勾唇，点点头，或许吧。
沐子川接着道：“你那天的歌，是给所有人唱的。”
“我想要你单独为我唱一首，这就是我的心愿，可以吗？”
他一脸真挚的道，目光里，写满了温柔，渴望，以及恐慌被拒绝而生出的忐忑不安。
杨若晴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她还担心他的心愿，是要跟她抱一下，或者亲一下啥的。.
“晴儿，你咋啦？”骆风棠随即就感觉到了杨若晴的不对劲儿，赶紧问道。
此时，杨若晴已经微弯下了腰，双手捂着肚子。
“肚子有点疼，想去茅厕。”她道。
肚子里面，就跟闹肚子似的，那肠子都在痉挛了。
难道是方才吃了一半的饭菜，又去说话去了，后面接着吃所以吃了凉风消化不良？
骆风棠道：“走，我陪你去茅厕。”
“嗯！”杨若晴点点头，两人就近去了杨华忠家的茅厕。
她在里面，他在外面等。
很快，她就出来了。
“咋样？好些了嘛？”他赶紧迎了过来，问。
杨若晴摇头，“蹲下又没动静，肚子也不痛了。”
“啊？”他讶了下，“那咱先回去吧，回头啥时候再痛了咱上马桶就是了！”
杨若晴点点头，两个人走到前院，杨华忠和孙氏就站在院子里正朝这边张望。
瞅见他们两个一起过来，孙氏忙地迎了过来。
“没事吧？”妇人问。
杨若晴摇头一笑：“没事的……嘶……”
话音未落，肚子里又开始痉挛了起来，这一回，痛感增强了。
完完全全就是腹泻的冲动，似乎那玩意儿都快要奔到菊花了……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还得去茅厕……”
她捂着肚子，踉踉跄跄着奔向了茅厕。
骆风棠不放心，快步跟上来，扶着她又回了后院。
原地，孙氏站在那，望着杨若晴离开的背影，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杨华忠凑了过来，汉子也是满脸担忧：“闺女该不会是吃坏了啥东西吧？”
孙氏没回他，汉子又问了一句，孙氏突然一拍大腿，把杨华忠吓了一跳。
“咋啦晴儿娘？”汉子问。
孙氏道：“晴儿爹啊，快快快，赶紧去趟老宅把陈家阿婆，还有五弟妹喊过来。”
“啊？为啥呀？这大夜里人家都要睡觉呢……”杨华忠道。
“让你去你就去，快点啊，咱闺女怕是要生了！”孙氏激动的道。
“真的？”杨华忠也激动起来，“好好好，我这就去！”
汉子三步并两步冲出了院子，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后院这块，杨若晴再一次从茅厕里无功而返。
“这是咋回事呢？从前有没有遇到了这种情况啊？”骆风棠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问道。
杨若晴摇头。
从没遇到过。
“来，我抱着你回去。”骆风棠道，不待她反应，打横将她抱在臂弯里。
“现在的我……很沉哦……”
杨若晴嘻嘻一笑道。
骆风棠道：“没事儿，我就爱抱你们母子俩！”
杨若晴道：“还是让我下来吧，等会我爹娘看到了不好意思。”
骆风棠迟疑了下，在这当口，杨若晴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被他抱在臂弯里的身体也瞬间绷紧。
“天哪，这是咋回事啊？我又要上茅厕！”她郁闷的嚷嚷道。
从他怀里笨拙的下来，转身又要去那个臭气熏天的茅厕里蹲着，这时，孙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晴儿晴儿，莫进去！”
孙氏大喊。
杨若晴扭头，孙氏早已急冲冲跑到了近前。
“娘，我真的憋不住了……”她捂着肚子道。
孙氏笑着道：“傻闺女，你这不是要闹肚子，你这是要生了呢！”
“啥？”
杨若晴惊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尼玛的，生孩子的冲动就是腹泻？
那等会孩子还没生下来，是不是床上要拉好几泡？
又或者孩子跟屎尿一起下来，然后扒拉扒拉洗干净穿上衣？
画面好辣眼睛啊，都不想生了！
孙氏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笑着扶着她的肩道：“甭瞎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来，棠伢子，赶紧扶晴儿回自个屋里床上躺着去！”
孙氏的吩咐声，让骆风棠也瞬间回过神。
按压着心中的狂喜，骆风棠长臂一伸，直接将杨若晴打横抱起，孙氏跟在后面，三人急吼吼回了隔壁的院子。
此时，已经是夜饭之后。
按照北京时间来换算，应该就是晚上的八点之后。
对于没有电视和网络的这个时代的山村，这个时间点大家伙儿早钻被窝了。
可是，杨若晴的屋子里，却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孙氏，大孙氏，孙老太，拓跋娴，王翠莲，鲍素云，曹八妹，萧雅雪，村里的接生婆陈阿婆，全都过来了。
也幸好她这卧室大，坐了这么多妇人不嫌拥挤。
而屋子外面的堂屋里，骆风棠，骆铁匠，杨华忠，以及过来镇场子的福伯都在那里等候着。
妇人都坐在一块儿，说说笑笑，故意把气氛弄得很轻松，以此来缓解杨若晴的紧张情绪。
事实上呢，杨若晴拥被靠坐在床上，听着大家伙儿说话，传授经验。
每隔个一阵子，肚子里就一阵闹腾。
“哎哟哟，不行了不行了，又得去浴室。”
她道，赶紧掀开被子下了床，孙氏和拓跋娴赶紧奔了过来扶住她：“我们陪你一块去。”
没一会儿，杨若晴又无功而返了。
就这样，从大概八点多一直到十一点，她一直在奔走了床和浴室马桶的两点一线之间。
“娘啊，生娃咋这么折腾人了，这还没开始发力，我都快要崩溃啊！”
再一回从浴室出来躺到床上时，杨若晴郁闷的嚷嚷着。
其他人都捂着嘴笑，孙氏好言哄劝道：“女人生孩子，可不就是这么折腾么？”
“你看那母鸡下蛋，之前不也得咕叽咕叽个好久嘛。”
那边，陈阿婆再次走了过来，她长了一双比一般人都要小，都要柔软的手。
就是靠着这双手，陈阿婆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接生婆，又称稳婆。
说是只要她在，这小手一摸，孩子准能稳稳当
当给你拽下来。
这不，陈阿婆把她那小手往杨若晴肚子和身下那么一摸，道：“嗯，开的比之前宽了几指，再有个把时辰差不多就能生了。”
大孙氏赶紧站起身来：“我去灶房把热水再烧一把，顺便煮剪刀棉布。”
王翠莲道：“咱俩一块去！”
两个妇人刚走到屋子门口，差点跟就守在门口的骆风棠撞个实实在在。
“呀，棠伢子你咋站这呢？”大孙氏问。
骆风棠一边朝屋里面张望，边问大孙氏：“舅妈，晴儿这会子咋样了？还痛得紧不？”.
“棠伢子，扶我去沐浴房，我想要好好洗漱一番。”杨若晴道。
骆风棠正要伸手过来扶，大孙氏进来了。
“哎呀呀，这坐月子的人，不能洗漱不能梳头，将来牙齿会松动，头会掉光的！”大孙氏道，不准杨若晴下床。
杨若晴哭笑不得。
她知道这是这一带的陋习，每一个女人，就算是再俏的媳妇。
过完月子，都邋遢得不像样。
“大舅妈，没事的，用温水，柔软的牙刷，牙齿不会松动。”杨若晴耐心的解释道。
“过月子，也要保持清清爽爽，大人孩子都舒服，不洗漱不洗澡不梳头，这是不正确的行为。”她接着道。
大孙氏讶了下，接着道：“老一辈人都是这么跟咱说的呀，你还是忍忍吧，咱不会害你的。”
杨若晴笑着摇了摇头：“老一辈人也有错误的地方啊，咱不能盲目的去听从。”
“再说了，我去京城，听到那些专门给宫里贵妃们伺候的御医说，女人过月子，更要洗漱，不停的吃喝，不洗漱，牙齿才真会坏掉呢！”
杨若晴又耐心的跟大孙氏那灌输了很多来自现代的产妇护理思想。
大孙氏听得半信半疑。
边上，骆风棠也赶紧帮腔：“大舅妈，你就随晴儿吧，身体是她自己的，她比谁都有数，定然不会做害自己的事。”
大孙氏闻言，只得松了手，放了杨若晴去了沐浴房。
“记得要用热水，生水不能用。”大孙氏跟在后面叮嘱。
“嗯，我晓得啦，大舅妈，回头我娘那边的思想工作交给你去做咯！”
“晴儿，这样洗漱真的不碍事么？”
浴房里，杨若晴正在那梳理着头，骆风棠蹲在一旁，为她准备热水，还是忍不住问。
杨若晴勾唇一笑：“先前跟我大舅妈那说的理直气壮的，咋这会子你也动摇啦？”
骆风棠笑：“媳妇说啥，我当然得跟你站一条线上啊！”
杨若晴对他竖起一根大拇指：“上道。”
“放心好啦，怀孕的这十来个月，我啥事没做，钻研最多的就是孕产妇和新生儿的护理呢。”
“这方面的知识啊，我可是做足了功课。”
听到杨若晴这番话，骆风棠的心定了下来。
“晴儿，水温差不多了，可以洗。”他道。
“嗯，好的，我来了。”杨若晴漱完了口，又用自制的纯天然的植物精华洗了脸。
这才转身来到这边的大盆边，开始脱衣服。
人是铁饭是钢，一大碗鸡汤面条下肚，头也不昏了眼也不花了。
“晴儿，痛不？”骆风棠帮她拧着帕子，轻声问。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意会过来他问的是啥。
抿了抿嘴，她道：“不痛了。”
骆风棠道：“怎么会不痛呢？那么大的两个娃儿从身体里挤出来，不瞒你说，我看着都替你疼！”
他这话，成功逗笑了杨若晴。
“人的身体是有弹性的。”她道，“你知道吗，之前，之后，我自己也都不敢相信那么大的娃能成那么小的地方出来。”
“可是，你知道吗？”
“生孩子的感觉真是神奇呢，当孩子快要出来的那一刹，我感觉自己下面这胯骨豁地一下就张开了。”
“就好像一扇山门给打开了似的，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孩子就出来了，然后山门就重新合起来了。”
“你说，神奇不神奇？”
听到杨若晴的描述，骆风棠也是惊讶得不得了。
“果真神奇，来，我帮你洗，等会受凉了。”
在骆风棠的帮助下，杨若晴很快洗好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服。
回到床上刚坐下，孙氏过来了，怀里抱着一个红色萝卜包包裹着的孩子。
“晴儿，哥哥醒了，怕是饿了，要不你给他裹奶吧？”孙氏道。
“好啊，娘快把孩子抱过来我瞅瞅啥模样！”
杨若晴激动的朝孙氏伸出手去，孩子生下来都大半天了，她这个做娘的都还不知道孩子长啥样。
柔软温热的小萝卜包终于到了手里，杨若晴把孩子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怀里的小人，戴着一只可爱的虎头小帽子，粉色的小脸，眉毛淡淡的，鼻子小小的。
眼睛睁开了，亮晶晶的，黑色的瞳孔上面就像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似的。
这让杨若晴想到了新买到手的手机贴膜
感觉怀里这小生命，新生儿，真的如同一个刚从厂家出来的全新产品，连标签和包装都还没拆去。
“我家哥哥长得像谁呀？我咋这么瞅都瞅不出来呢？”
杨若晴视线留恋在孩子的脸上，忍不住问。
身旁，骆风棠也凑了过来，小两口的脑袋凑在一块儿，四只眼睛都在打量着面前的小婴儿。
“我觉着像晴儿你呢！”骆风棠道。
眼底，全都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柔和。
杨若晴摇头：“不对，我可是一点都瞅不出来像我。”
孙氏道：“晴儿说对了，这孩子长得跟棠伢子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婆婆，大舅妈她们，但凡看了两孩子的人都这么说。”孙氏道。
杨若晴笑了，看了眼怀里的小帅哥，又抬头瞅了眼身旁的大帅哥。
“两个帅哥都是我的。”她道。
骆风棠听到这话，也笑了。
边上，孙氏接着道：“晴儿啊，莫光顾着说话了，赶紧的给哥哥喂口奶呗，等会长得像你，暴躁脾气也像你的那个妹妹醒了，你就没法儿喂哥哥了。”
听到这话，杨若晴怔了下，随即笑了。
“好好好，我这就喂，来，棠伢子你先抱着哥哥。”
她把孩子放到了骆风棠怀里，然后熟练的扯开了衣裳，再接过孩子，往自己左边的胸口那凑近
起初这一系列动作，她做的有些笨拙且生涩。
可是，哥哥好脾气，很耐心的配合着。
当杨若晴把他的小身体举高一点，他的小脸刚碰到她的肌肤，他立刻就有了反应。
/>
努力的张开小嘴儿，过来寻找他的粮食
“晴儿，要不要我帮你？”孙氏在一旁问。
杨若晴道：“不要，我自己能行的，多试两回就行了。”.
杨若晴吃过了早饭，骆风棠也草草吃了一只鸡蛋，喝了一碗稀粥，便站起了身。
“晴儿，我得去前院准备炮仗了，一会儿岳父岳母他们就要过来了。”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好，你去吧！”
骆风棠离开后，杨若晴也站起了身。
“雅雪，你先照看下妹妹，我去对面屋里瞅一眼哥哥就回来。”
跟萧雅雪这边交代了一声，杨若晴转身去了对面屋子里。对面这屋子，应该说，是书房。
当初设计房屋的时候，孩子的院子和客房，都不在这个小院子里面。
这小院子，纯粹是杨若晴和骆风棠的二人世界。
不过这孩子小的时候，还是要跟一块待着，等他们到了四五岁，就会安排他们搬回自己的小院子里，养成独立自主的好习惯。
书房里，摆着一张大床，拓跋娴，王翠莲，孙氏，她们三个现在是轮流在这里守着。
此刻杨若晴进来的时候，拓跋娴正坐在摇篮边，手里捧着一本书，轻轻的翻阅着。
一只脚，还踩着摇篮的一侧的弧形踏脚，力道均匀，摇篮轻轻的摇动着。
看到杨若晴进来，拓跋娴合拢了书卷抬起头来，朝她笑了下。
杨若晴也笑了下，“我来瞅一眼哥哥。”
拓跋娴随即起身让到一旁，好让杨若晴来到摇篮边，俯下身看孩子。
“天亮的时候从你那边喝了奶抱回来后，就一直在睡，睡到这会子还没醒呢！”拓跋娴轻声道。
杨若晴点点头，抬手将哥哥嘴角边一滴晶莹的口水拭去，然后站直了腰。
“先让他睡吧，等会洗九朝的时候估计得醒。”她道。
拓跋娴点点头。
“妹妹咋样了？”她问。
杨若晴道：“也睡得正香呢。”
拓跋娴笑了：“那小丫头就粘着你，听到你的声音，她都睡得踏实。”
杨若晴勾唇，提到自己那个脾气暴躁，还爱黏人的闺女，她的脸上全是甜蜜。
“娘，那你先看着哥哥，我回自个屋去了。”她道。
拓跋娴点头：“好的，你去吧。”
……
前院的院门处，传来了炮仗的声响。
院子大，声音传到这屋里，已经有些飘渺了。
床边小摇篮里的妹妹，睡得正酣。
杨若晴放下心来，收回目光，站在衣柜前整理小衣物。
等会要给两个孩子洗艾水澡，干净的小衣物先准备两套备着。
等到她准备妥当了，孙氏，大孙氏，杨华忠，大安，以及老杨家的人，全都来了这后院。
两个孩子都在睡，于是，长辈们都很有默契的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嗓音。
一个接着一个进了屋子来看孩子。
看孩子的同时，每一房长辈，都会将视线准备好的‘见面钱’放在孩子们的摇篮边。
然后，再说几句吉祥话。
等到看到了一拨，留下孙氏几个帮忙给孩子洗澡的妇人，其他人，则都被骆风棠招呼着去了前院的堂屋喝茶。
后院屋子里，敏感的妹妹先醒了。
醒来就哭，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转动着，在摇篮前的孙氏和鲍素云她们中间找寻杨若晴的脸孔。
没找到，就开始很凶恶的哭。
“乖乖不哭，娘在呢！”
杨若晴赶紧扑到了摇篮边，抬手摸着面前这手掌心大的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心疼不已。
妹妹的哭声里，撒娇的成分多了几分，屋子里的其他人都笑了。
“就你娘好，咱都不管你了，你就跟着你娘吧！”鲍素云故意这么逗妹妹。
妹妹撅着嘴，泪汪汪的小眼睛只追着杨若晴看，看得杨若晴的心，都萌化了。
对着这样一个小人，她从前的霸道和冷酷，早已烟消云散了。
现在的她，只想着俯下身来，去讨好这个小人。
“晴儿，热水和艾草啥的都准备好了，你看啥时候给俩娃洗澡呀？”
王翠莲端了热水进了屋子。
杨若晴道：“哥哥还没醒吗？”
王翠莲道：“我刚从那边过来，小东西还睡着呢。”
杨若晴道：“那就先给妹妹洗，一个接着一个来。”
王翠莲道：“好！”
众人摆开架势，准备洗澡。
这时候，已经是农历的三月初十了，清明节都已过去了，再有三日便是谷雨。
每一年清明前后，气候温和，草木繁茂。
到了这谷雨跟近，降雨量便增多，田地里的谷物迎来生长的好时节。
所以，这会子给妹妹洗澡，压根不需要生炭火盘子，屋子里温度很好。
小家伙被孙氏接到了手里，开始利落而娴熟的脱着衣服。
她一边被脱一边哭，眼睛一直望着杨若晴。
杨若晴没辙，只得伸出手来轻轻握着她的一只小手臂，她方才踏实了一点。
穿上衣裳倒是个头不小，脱掉衣裳就滑稽了，细胳膊细腿，顶着一只圆溜溜的蛤蟆肚。
皮肤很白皙，经过这艾水热气的蒸，便呈现出粉色。
吹弹即破，娇嫩无比。
孙氏一边给孩子洗九朝，口中还在说着吉祥如意的祝福话语。
很快，澡洗完了，给孩子擦拭干净换上干净舒适的小衣服，杨若晴便抱在怀里开始给她喂奶。
另一边屋里，拓跋娴也抱着刚睡醒的哥哥过来了。
相比较妹妹的‘难伺候’，哥哥可真是太温柔，太给力了。
不像妹妹那样怕水，哥哥胆子很大，在水盆里面，你怎么给他摆弄，他就怎么配合着你来。
“瞧这孩子，懒洋洋的样子，天塌下来都不慌啊！”
边上的妇人忍不住打趣道。
“这眉眼五官，跟棠伢子就没有半点差池！”
“怪不得人都说，种蚕豆得蚕豆，种豌豆得豌豆，这种子可真是错不了！”
“哈哈哈……”
众人都笑，床边，正在给妹妹喂奶的杨若晴也笑。
柔和的目光落在
水盆里，自己那乖巧可爱的儿子的身上，这一瞬，她真的感觉老天爷对自己太好了。
简直就把全世界给了自己啊！
很快，哥哥也洗好了澡换好了小衣裳，被萧雅雪抱着送到了杨若晴跟前。
“妹妹喝饱了没啊？咱家小哥哥也排着队等着喝奶呢！”萧雅雪道。.
“这可咋办才好啊，那么小的娃儿，嘴巴里淌血，这还不严重？”
“村里离镇上也就那么一段路，又坐了马车去，这要是没啥事儿还不就早回来了？”
“天哪，怕不是有啥事吧？小黑我的心肝儿该不会抠哑巴了吧，呜呜呜……”
谭氏越说越担心，全是不好的揣测，说到最后忍不住哭了起来。
屋里的人心情都很凝重，气氛都很压抑。
骆风棠站起身来：“奶，你甭哭了，我这就去镇上看看啥情况！”
“好，好，你赶紧去！”谭氏立马就不哭了。
骆风棠又对床上的杨若晴点点头，杨若晴忙地叮嘱他：“下雨天路滑，你赶车当心点，换上蓑衣戴顶斗笠，莫淋了雨……”
“嗯。”骆风棠应了一声，掉头出了屋子。
听到骆风棠的脚步声远去，谭氏的哭声才稍微按压下几分。
老两口就这么坐在杨若晴的屋子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孙氏自然也在一旁陪着，隔一段时间就起身给老两口面前的茶碗里换一回热水。
杨若晴也靠坐在床上陪着，一起等消息。
孙氏来到床边：“晴儿，你莫老是坐着了，月子里的人坐多了将来腰疼，快躺下。”
杨若晴勾唇，顺势躺了下来。
娘是过来人，这些事情，听娘的话总是没错的。
“眼睛也莫老是睁开着，睡不着也闭上养养神，夜里给孩子喂奶伤了神。”孙氏又道。
杨若晴笑了笑，听话的闭上了眼。
睡觉，是真的睡不着呢。
为啥？
爷奶都坐在这屋里，一个长寻短叹，一个在那碎碎叨叨着。
作为孙女和晚辈，也作为一位母亲，杨若晴能理解他们二老此时的心情，所以不好赶他们出屋子。
“成，那我闭目养神。”杨若晴道，于是闭上了眼。
过了片刻，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旱烟的气味。
睁开眼一看，是老杨头。
他又习惯性的掏出了旱烟杆子在那点着了吸。
“爷……”
杨若晴坐起了身，朝老杨头那边唤了一声。
“咋啦？”
老杨头也朝床这边望了一眼。
杨若晴道：“爷，你要是抽烟，劳烦你去外面的廊下成不？或者去前院的堂屋都可以。”
“为啥？”老杨头有点纳闷了。
杨若晴笑了笑，道：“辰儿和宝宝还小，屋里最好不要有烟味儿，对孩子不好。”
老杨头怔了下，脸上随即有点尴尬。
那边，谭氏不爽了。
“就你生孩子毛病多，我生你爹，你伯伯叔叔小姑他们那会子，你爷不也是这么抽的来着嘛，你瞅谁不好了？”谭氏道。
杨若晴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对谭氏道：“大人抽一手烟，边上的小孩子抽二手烟，京城的大夫都说了对孩子不好！”
“何况辰儿和宝宝还没出月子，这几间屋子是他们睡觉的地方，非要弄得乌烟瘴气的？”
“啥叫乌烟瘴气啦？”谭氏很不爽的道，嗓门也拔高了几分。
一旁，孙氏紧张起来，朝对面屋子虚掩着的屋门那瞅了一眼，唯恐惊醒了孩子们。
这边，谭氏犹不自觉。
还在那喋喋不休的数落杨若晴对老杨头的不敬。
杨若晴也恼了，直接撩开被子下了床。
“我是看小姑的孩子出了那事儿心疼你们二老，体恤你们的心情才让他们在我这养月子的屋里等。”
“这还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了，你们不顾念我的孩子，我也用不着对你们客气。”
“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这是我的屋子！”
看到杨若晴直接过来撵人，谭氏有点懵圈了。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孙女，咋说翻脸就翻脸，这么不给面子？
而老杨头，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也终于出声了。
“晴儿说的在理，是不该抽，是爷我搞忘记了。”
老杨头赶紧打圆场。
“晴儿莫跟你奶较真，你奶她是点击着小黑，说话才这么冲的。”
“你奶不是故意的，我们老两口啊，可稀罕辰儿和宝宝了，手心手背都是r，一样的疼啊！”
老杨头一边说着好话，一边赶紧将旱烟熄灭，c回了腰间。
又抬手在面前扇啊扇的，试图将烟味儿驱散一点点。
谭氏听状，也不敢再吱声了。
老太太晓得，惹恼了杨若晴，天王老子都得被撵出门去，这丫头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边上，孙氏赶紧出来打圆场，拦住了杨若晴。
“晴儿，算了算了，月子里的人不能动怒，对身子不好。”
“这样吧，你上床躺着去，我陪你爷奶去隔壁堂屋里等吧，回头你爹和棠伢子他们回来了，我再跟你说。”
孙氏这话一出，不待杨若晴表态，老杨头率先站起了身。
“对对对，让晴儿多歇息，我们去堂屋里等。”
老杨头赶紧过去，将谭氏也一并拽起来，出了屋子。
屋子里，孙氏压低声对杨若晴道：“你爷退让了，咱也退一步，终究是长辈。”
杨若晴点点头，阻止老杨头在这几间屋子里抽烟的目的既已达到，她也没兴趣跟他那纠缠。
“那我回床上躺着去了，娘有啥事叫我。”她道。
孙氏点点头，扶着杨若晴重新躺回了床上。
又帮她把一条薄被盖在胸口，孙氏俯身道：“你好好睡一觉，等会辰儿和宝宝醒了，我就抱过来让你喂奶。”
“嗯！”
孙氏离开了屋子，并轻轻带上了屋门。
床上，杨若晴满怀感慨。
女子虽弱，为母则强。
这话当真不假啊。
为了孩子，啥事儿都敢豁出去，啥人，都敢去得罪。
自己可以容忍，可是为了孩子，有的事，坚决不能忍。
从前娘亲孙氏生自己姐弟三个的时候，老杨头铁定没少在边上抽烟。
谁都不敢
吭半声。
越是委曲求全的过，人家越不考虑你们母子儿女的感受。
生活，是自己抗争出来的。
脑子里乌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事情，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面，似乎是小雨从南方回来了，在堂屋里跟孙氏小声的说着话，不时还出几声笑声。
杨若晴很想睁开眼，起床去看看那丫头。.
杨若晴道：“钱氏那种人，我是半点交道都不想跟她打。”
“二伯既然来了，咱也不好往外撵人，今个辰儿和宝宝的满月酒，不想闹不愉快。”
“等会酒席散了，这两双鞋子放在回礼的吃食里面，让二伯一并带回去就是了。”她道。
“好，你咋说咱就咋办。”骆风棠道。
“还有其他事么？”杨若晴问。
骆风棠摇头。
杨若晴嫣然一笑，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成，那咱一块儿去前院招呼客人吧！”
前院，宽敞明亮的堂屋里，摆了五六张桌子。
家里所有的亲戚朋友，村里有交情的村民，以及后面余家村郑家村那些有交情的村民，全都派了代表过来参加满月酒席。
堂屋的中间，孙氏和拓跋娴一人抱一个穿了新衣裳的孩子，正挨个的给大家伙儿看。
众人簇拥着两个孩子，如众星拱月。
赞叹着，恭维着，羡慕着，说着吉祥如意的祝福话语。
杨若晴和骆风棠一起进来，骆风棠径直去了男人们那边招呼。
杨若晴则来到了妇人堆中，看了眼自己的一双儿女。
辰儿被拓跋娴抱着，穿着一身蓝色的下衣裳，头上还戴着一只轻薄的八角地主帽子。
刚满月的小家伙，满脸的稚气，可是这传承了骆风棠优良基因的小鼻子小眼，已经初具了帅哥的标准。
被拓跋娴抱在怀里，不哭也不闹。
被一众婶子大娘和奶奶级的妇人们打量着，逗弄着，他也不惧怕。
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一脸的认真，酷酷的。
可某一个瞬间，他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有趣的事呢，还是突然想到了啥。
唇角还会勾起一丝弧度，像是在笑，很愉悦的样子。
酷酷的小帅哥，却又是小暖男一枚。
哎，我家这么帅的儿子，不知道二十年后，是温暖了谁家的姑娘呢？
杨若晴的脑海里，突然就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她随即就笑了。
儿子还这么小，自己还真是能想。
“辰儿还乖不？”
她来到了拓跋娴身旁，取出随身的干净手帕，将辰儿嘴角的一丝口水轻轻拭去，并顺势将辰儿抱到了自己怀里。
软软的，香香的，我杨若晴的乖儿子！
拓跋娴微笑着道：“辰儿一直都乖，大家逗他，还笑呢，可给面子啦，呵呵……”
“是嘛？”杨若晴也笑了，看着儿子，满脸的自豪。
而另一边，孙氏也抱着骆宝宝过来了。
相比较辰儿的乖巧，骆宝宝则显得傲娇很多。
全程都在摆着一张小小的‘臭脸’。
不管谁逗她，她都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你逗急了，她就聊起眼皮子淡淡的瞅你一眼。
小人儿的眼神，极其的明亮，就像有许多揉碎了的星星。
明明那么的澄澈，迷人，可是，当你被她这淡淡一瞥之后，你回突然有种被鄙视了的感觉。
“这小丫头的眼神儿，跟会说话似的啊！”
一旁，大孙氏忍不住笑道。
“方才她瞅我那一眼，哪里是个刚满月的孩子的眼神？就跟一个成人似的，瞅得我都怔了下呢。”大孙氏接着道。
“有吗？”
杨若晴问，朝骆宝宝这边看来。
骆宝宝也发现了人群中的娘，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可当她随即看到娘怀里还抱着哥哥，骆宝宝的眼神骤然就变了。
小小的眉头，缓缓蹙在一起，粉色如同桃花般的唇，也撅了起来。
然后，长长的睫毛垂落下去，腮帮子鼓起，谁逗她，都不搭理，一副在生闷气的样子。
“哟，我家宝宝是咋啦？这小脸黑的，在生气的样子啊？”
孙氏很快就察觉出了骆宝宝的情绪不对，在那哄着。
周围的人也都发现了这个情况，一个个都很好奇，这刚满月的孩子，咋脸上表情这么多呢！
在孙氏说出这话之前，杨若晴便已察觉到了骆宝宝情绪的不对劲儿。
知女莫若母，她心中有数。
“呵呵，在跟我这生闷气呢，看我抱了哥哥没抱她！”杨若晴一语道破真谛。
众人讶然。
大孙氏道：“不可能吧，她这才屁大点大，哪里晓得那些啊？”
杨华梅也道：“就是嘛，我家小黑要强，不准我抱大白，那也是四个月之后的事啊，刚满月的孩子哪里懂这些个！”
杨若晴笑着摇了摇头：“是真的，我家这丫头生下来就要强。”
众人还是不信。
杨华梅道：“晴儿，你试给我们瞧瞧，看看这小东西到底是不是真跟你说的那样。”
杨若晴看了眼怀里乖巧温顺的辰儿，迟疑了下。
她并没有把辰儿交给别人，而是在边上一把凳子上坐了下来。
一手抱紧了辰儿，另一手朝孙氏那伸了过去：“娘，把她给我。”
孙氏道：“你抱两个孩子，成吗？”
杨若晴笑了下，“成。”
她不能为了试探闺女，或者哄闺女开心，就把原本正在享受安逸的儿子交付给别人。
这对儿子也不公。
这边，孙氏依言，将骆宝宝放到了杨若晴的另一只手里。
杨若晴两条臂弯，各自搂住一个孩子在怀里。
“宝宝，辰儿，你们都是娘的心肝宝贝哦，来，我家宝宝笑一个给娘看看……”
她就这么哄着，逗着。
辰儿爱笑，眼睛弯成了一条缝，露出没有长牙的小嘴巴。
粉色的牙龈，小巧可爱的舌头卷在一起，好可爱好可爱。
反观骆宝宝，这小脸蛋儿，终于没那么黑了。
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杨若晴，虽然没有如辰儿那般欢快的笑。
可是，那眼底都是愉悦，小嘴儿朝一边坏坏的扬起，在坏笑，在得意的笑。
傲娇得一塌糊涂！
边上的人见状，也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大孙氏抚着掌道：“这小丫头不得了，这么点屁人就懂那么多，这是要逆天啊？”
萧雅雪也笑着道：“我这一双干儿女啊，不用猜了，将来我干儿子跟棠伢子一样，是个老实人。干闺女比晴儿还能来事儿，要搅得天翻地覆了！”.
所以骆铁匠和王翠莲一合计，两口子也搬来了杨若晴这边，大家一起帮忙。
隔壁院子里，孙氏一旦落了空，也是往这边奔，过来帮忙带孩子。
婆婆，娘，大妈……
这么多人手，杨若晴相信两个孩子一定能得到很好的照顾的。
当然，长辈们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帮着带孩子。
而带孩子又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情。
这一切的感激和感动，杨若晴和骆风棠都放在心里。
现在他们年轻，孩子又小，正是需要他们雪中送炭的时候。
将来，他们年纪一步步大了，到时候，就该轮到她和骆风棠一起来回报他们，照顾他们的时候了。
这是为人子女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也是人类这种生物，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互哺的生存原则。
“大妈，我们这边妥当了，马上就去吃早饭。”杨若晴对王翠莲那笑了下，道。
吃过了早饭，孙氏过来了。
孙氏抱着骆宝宝，杨若晴抱着辰儿，在院子里玩耍，晒太阳。
不一会儿，杨华梅和栓子娘也带着大白和小黑过来了。
宝柱的媳妇春莲嫂子，也带着他们的闺女过来玩。
老宅那边，鲍素云带着绵绵和大宝，刘氏带着康小子，金氏带着绣绣……
杨若晴于是拿了钥匙，打开了家里的一间大屋子的门。
这间屋子，是当初修建这座大院子的时候，花了好一番心思打造的儿童乐园。
里面的面积大概一百五十多个平方大，地上铺着松软的黑色绒毛垫子，耐脏，温暖，小孩子摔在上面也不痛。
然后，便是用木头打造的一副副小孩子玩的设施。
有跷跷板，小秋千，滑滑梯，蹦蹦床，捉迷藏的小迷宫……
这些大大小小的玩意儿，外面都用特殊的棉布之类的包裹了，棱角都已磨平。
纵使孩子们磕着碰着了，也不会痛。
并且，还用颜料涂染成了五颜六色。
卡通的动物造型，更是出自杨若晴的手。
所以，当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梦幻般的儿童乐园展现在孩子们的面前时。
不仅孩子们欢呼了，沸腾了，一窝蜂的涌了进去。
杨华梅和鲍素云这些大人们，一个个也都震惊了，一双双眼睛看都看不过来。
“天哪，那会子装修就听三哥他们说啥儿童乐园，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才晓得，你们这院子里还有这么好的一个玩处！”杨华梅啧啧着道，眼睛里冒光。
“晴儿啊，你和棠伢子真是太有才啦，辰儿和宝宝还没出生，就给他们打造了这么大的儿童乐园！”
“哎，原本我还以为我家大白和小黑是最幸福的，现在跟你家辰儿和宝宝一比，差得远着呢！”
杨华梅道，一脸的心疼和黯然。
杨若晴笑着摇了摇头：“姑，你可千万甭这么说。”
“孩子们幸福与否，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次要。”
“主要是有爹娘的疼爱，有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
“就算是吃糠咽菜，也是幸福的，就像当初我跟我爹娘弟弟们，分家出来住后院那三间矮屋子。”
“我不晓得多快活呢，每天进进出出特有赶紧儿！”杨若晴一脸认真的道。
这话，落在边上抱着骆宝宝的孙氏的耳中。
妇人的眼底，灌满了欣慰。
而这边，杨华梅等妇人们一边看着各自的孩子在里面愉快的玩耍，一边听着杨若晴方才的那番话。
杨华梅道：“晴儿你这话说的在理，我是不该在那些吃食玩物上太较劲儿。”
“哈哈，放心吧，就算我和栓子的本事不如你和棠伢子，可是，我们还是蛮知足的。”
“吃穿不愁，这两年有三哥和你们的照顾，日子也越过越好了。”杨华梅道。
杨若晴勾唇：“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走吧，咱进去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聊天。”
除了辰儿和骆宝宝小，是婴儿不能玩耍，其他的孩子们全都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玩意儿，在那津津有味的玩了起来。
绵绵拉着绣绣，以及春莲嫂子家的闺女，三个小女孩在一块儿玩过家家。
大宝则带着大白和小黑在那玩男孩子热衷的游戏。
一多的大白和小黑，脱掉了过冬厚厚的棉衣，换上了这个季节的夹衣。
行动起来也灵敏了许多，就算偶尔跑快了几步会摔倒，但也不疼。
所以啊，妇人们这边坐着聊天，也轻松自在，大家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把手臂解放出来。
拓跋娴和孙氏抱着辰儿和宝宝去了那边看孩子们玩耍，这边，杨若晴，杨华梅，鲍素云，春莲几个坐在一块儿，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这话题就绕到了村里旺福家的身上。
因为宝柱哥家跟旺福家是邻居，隔壁有个啥风吹草动的，宝柱哥家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那个旺福啊，这段时日老实了好多呢。”春莲道。
“自打上回在村口老枫树底下，里掉出一根擀面杖后，他婆娘，儿子媳妇，都不怎么搭理他了。”
“后面有一回旺福喝多了酒，又打他婆娘，媳妇小晴过来劝，被旺福扇了一巴掌。”
“然后儿子大平刚好从外面下地回来，撞见了。”
“大平当场就火起，抄起手里的锄头要来挖断旺福的脑袋，旺福吓得那个惨哟，绕着院子跑。”
“最后还是被大平给按住，脑袋虽没挖下来，可是那一顿暴打，儿子把老子打成了猪头三！”春莲说着，捂着嘴笑。
似乎眼前又浮现起了那天的画面。
边上，杨若晴和杨华梅也都笑了，大赞活该。
鲍素云却微蹙了眉头：“这儿子打老子，终归是不好的啊，你们做邻居的，该拉开……”
春莲道：“五婶子你有所不知啊，”
“这个旺福，不是个好鸟。”
“咱这些左右邻舍的女人们夏天洗澡，上茅厕，他都去偷看。”
“他媳妇换衣裳，他也偷看。
”
“别说大平打他了，我家宝柱都恨不得上去踹几脚呢！”春莲道。.
算算日子，自己都快要一年没有见到左君墨了。
这一年来，自己东奔西走的，光是京城就跑了两趟，一来一回大半年都过去了。
原本上回年前，是打算去一趟湖光县探望下左老夫人。
可是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去一趟的话，家里的娘，婆婆她们又得担心好几天。
杨若晴只得打消了那个念头，派人将年货送去了湖光县。
“左大哥，是妹子不敬，本该妹子先过去看望你的，还劳你亲自跑过来看我……”
跟左君墨这里，杨若晴是心里想啥就说啥，就如同面对着自己的亲大哥似的。
“年前没去探望老夫人，年后也没有去给老夫人拜年，我都好愧疚！”她接着道。
听到杨若晴的这番话，左君墨笑了，并摇了摇头。
“傻妹子，说的什么傻话？”他温声道。
“你的情况，我和我娘都清楚，你真的无需自责。”
“何况，你对我娘有心，还送去了那么多京城的特产，我娘开心得嘴都合不拢呢，正月的时候家中来客人，我娘专门拿了京城的特产来招呼客人！”左君墨道。
听到左君墨这番话，杨若晴极为高兴。
“好长时日没见到老夫人了，怪想念她的，不晓得她老人家近来身子骨可好？”她又问。
左君墨点头：“母亲还是一如从前，晴儿你无需挂念。”
杨若晴笑了笑。
这边，杨华忠道：“晴儿啊，你和左庄主过来坐下说话啊，站着不累吗？”
杨若晴回过神来，忙地对左君墨道：“左大哥，来，我们坐下说话吧！”
左君墨点点头，重新坐了回去。
杨华忠和骆铁匠原本都在一旁作陪，刚巧外面有个村民过来找骆铁匠说鱼塘的事。
骆铁匠便跟左君墨这赔了个不是，赶紧出去忙活去了。
这边，杨华忠也站起身道：“那啥，晴儿啊，你先陪着左庄主好生聊着，我去做点别的，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啊！”
不待杨若晴回应，左君墨也站起身来，谦然一笑：“三叔，您自顾忙去。”
杨华忠连连点头，“好，好！”
汉子悄悄朝杨若晴这边使了个眼色，然后急匆匆出了屋子。
杨若晴哑然失笑。
老爹打的啥主意，她清楚。
老爹这是偷摸儿出去置办酒菜去了，想要好生款待左君墨呢。
庄户人家的汉子，大多都是这样的实在。
“左大哥，你喝茶，咱接着说话。”
杨若晴回过神来，对左君墨嫣然一笑，抬手朝他面前的茶示意了下。
左君墨也勾唇，淡淡一笑，端起面前的茶，优雅的抿了一口。
“左大哥，您生意那么忙，如今又正是农忙之际，村民们耕种灌溉啥的，都要仰仗于你，你咋能抽出功夫来我这里走一趟啊？”
杨若晴接着问。
“妹子生了小外甥，我这个做大哥的，再忙也要腾出功夫来看看我的小外甥啊！”左君墨道。
杨若晴讶了下：“左大哥，我生孩子那会子并没有去给你报信啊，你咋晓得我生了呢？”
左君墨笑：“上回你打发宝柱玉柱两位兄弟给我那边送年货去，我跟他们那里打听到的，估摸着时间，孩子也该落地了，所以我就过来了。”
杨若晴恍然。
只要有心，没有打听不到的事情。
“左大哥有心了，我替娃儿们谢谢你！”她道。
娃儿们？
左君墨眉峰微微一挑，正要再开口，脚步声近了。
只见孙氏抱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孩子来了堂屋。
那孩子，看衣着打扮，应该是男孩，眉眼五官，跟骆风棠如出一辙。
左君墨忙地站起身，“这孩子……”
杨若晴也跟着站起身，笑着道：“骆星辰，我和棠伢子的儿子。”
左君墨眼底露出浓郁的喜悦，“这小子跟他爹长得可真像，晴儿你不说，走在外面我也一眼能认出来！”
说话的当口，左君墨从身上取出一只红布包，掀开来，里面是一副纯金打造的长命锁。
“这是舅舅的一点心意，给孩子戴上，一辈子平平安安。”
他嘴里说着吉祥的话，将长命锁交到了杨若晴手里。
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金锁，杨若晴震惊了。
她和孙氏面面相觑，杨若晴道：“大哥，这金锁也太贵重了吧，这换成银子，得在湖光县买多少件铺子啊，你让辰儿戴脖子上，这……”
左君墨淡淡一笑，道：“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多几间少几间铺子又如何？”
“金锁寓意吉祥，给孩子戴着可保平安。”
听到左君墨这话，杨若晴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替辰儿多谢你这位大舅，金锁我先暂未保管！”她道。
左君墨笑着道好，来到孙氏身旁，逗弄着辰儿。
辰儿平时很爱笑，别说是被人逗了，有时候一个人躺在摇篮里，望着屋顶出神。
出着出着也会忍不住一个人咯咯的笑。
用杨若晴的话来说，这小子笑点好低。
可是这会子，任凭左君墨怎么逗，他都是淡漠的看着左君墨。
那小眼神，压根就不是一个快两个月的孩子所拥有的，就像是一个成人。
眼神里面，还带着一丝戒备，看到最后，他似乎有点不耐烦了，很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呵欠。
左君墨退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杨若晴道：“我逗孩子的技巧很拙劣么？辰儿似乎不喜欢我逗呢！”
杨若晴一直在一旁看着，心底也觉得诧异。
不过还是要化解左君墨的尴尬。
“不是不是，辰儿喜欢被左大哥你逗呢，他估计是早上起早了一点，这会子犯困了。”她道。
左君墨笑了笑。
自己媳妇都还没有，对这一块，不懂。
这边，孙氏明白杨若晴的意思，也赶紧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辰儿怕是真困了，那晴儿你先陪左庄主坐会，我先去后院哄辰儿睡觉。”
“
好的，娘你去吧！”杨若晴道。
孙氏赶紧抱着辰儿离开了。
“晴儿，你和棠伢子，总算是修成正果了啊！”
望着孙氏和辰儿离开的方向，左君墨感慨了句。
杨若晴正在为他续茶水，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下。.
过了一会儿，骆宝宝小眉头一皱，睁开了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杨若晴不在身边，那小嘴儿一撇，就要开哭了。
“哇”
这边，杨若晴正要上前来安抚，床边的追云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它身子往前探去，伸出舌头往骆宝宝小脸上轻轻舔了一下。
骆宝宝似乎有点懵圈的感觉，忘记了啼哭，睁大着眼瞪着面前这硕大的白狼的脑袋。
追云又伸出舌头，在骆宝宝的另一边小脸上轻轻舔了一下。
“咯咯”
骆宝宝破涕为笑了，一双小腿用力的蹬，踹打到了追云的胸口。
追云也不恼，埋下头又往她那没穿袜子的小胖脚丫上舔了几下。
“咯咯咯”
骆宝宝笑得更欢了，追云的尾巴，也摇得更欢了。
一人一狼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做着杨若晴看不懂的交流。
看到眼前这一幕，杨若晴真是惊呆了。
想不到那么难哄的骆宝宝，竟然被追云轻松搞定？
狼王追云，那么傲娇，那么高冷。
原来，还是带娃的高手啊？
嗯嗯，有句话可以改动一下用在追云的身上了。
这世上没有高冷的狼，只是它暖的不是你而已。
哈哈，追云，暖狼一枚！
这一夜，杨若晴一个人带俩娃，竟然破天荒的睡了个好觉。
为啥？
追云一直在陪着骆宝宝玩耍。
杨若晴刚好偷了个清闲，蒙头大睡。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两个娃都睡得安好。
追云也不知几时上了床，趴在骆宝宝的身侧，脑袋挨着骆宝宝。
一条粗大的狼尾，呈现环抱之势，将边上的辰儿也一并护在中间。
听到杨若晴醒了的动静，追云睁开了一条眼睛缝隙往这边看了一眼。
见到是杨若晴坐起了身，它便又放松了戒备，再次合上眼，接着陪两个小家伙睡。
吃早饭的时候，杨若晴把昨夜的这些事跟拓跋娴和孙氏她们一说，她们都惊呆了。
孙氏道：“从前只听说过狼叼小孩的事，没想到，追云竟然这么护着咱辰儿和宝宝，真是神了！”
拓跋娴道：“追云是狼王，兴许还是我们不知道的狼族的血统。”
“追云极具灵性，除了形体和不会人类的语言，其他方面跟人无异。”
“让它跟辰儿和宝宝在一起，我相信它不会害两个孩子的。”拓跋娴道。
杨若晴道：“追云什么都懂，它疼辰儿和宝宝，这毋庸置疑。”
于是，追云暂时留了下来。
天晴了，采药队又得忙碌起来，杨若晴又要开始早出晚归了。
早上起来，给俩娃洗过澡，换上单薄透气的小衣裳，喂得饱饱的。
然后，她再奶挤一些出来，放在那里，供两个孩子半上昼的时候喝一回。
晌午和下昼就喂面汤和甜米汤，等到日头下山的时候，她就回村了。
孙氏晌午要给学堂烧饭，所以上昼是没有功夫过来带孩子的，她得等学堂的学生们吃过了晌午饭，刷过了锅碗，下昼才能过来换班带孩子。
所以上昼就是拓跋娴和王翠莲带孩子们，等到一个，或者某个孩子睡着了。
就放在屋里的摇篮里，交给追云来守护。
如此，便可以空出一个大人来，去做点其他的事，譬如洗尿布啦，烧饭啦啥的。
几日下来，大家都觉得有了追云，大家都轻松了很多。
照顾起双胞胎来，井井有条。哄骆宝宝，再也不用手忙脚乱了。
因为有追云在，它总会有很多种法子让骆宝宝破涕为笑。
大家都越发的喜欢追云，信任追云了。
明天就是五月初五端午节了，今天初四，杨若晴带领采药队的众人上山。
大家今日再忙活一日，明日过节放假，就不出来了。
家里面，也开始忙活了起来。不仅要带孩子，还得为端午节做准备。
浸泡糯米，红豆，煮蜜枣，剔除枣核。
浸泡粽叶，采办过节的礼品。
杨华忠赶着马车去了镇上称肉，打酒。
骆铁匠则去了村后的鱼塘边，打算捞几条鱼上来过节，送亲友。
当然了，孩子们身边，不管再忙，都不能少人。
拓跋娴专职守在屋子里，两个孩子放在一间屋子里睡，追云也在一旁守着，一切都很祥和。
然后，有人过来了。
“娴夫人，你在屋里么？”
身后的小院子门口，传来妇人怯生生的询问声。
拓跋娴放下手里为辰儿做了一半的小鞋子，起身来到门口。
只见一个身量高挑，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的妇人正在那里朝里面张望。
看到拓跋娴出来，妇人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丝讨好而又怯怯的笑容。
“你是？”拓跋娴问。
那妇人笑了笑，“我是钱氏，杨华林的填房。”
拓跋娴明白了。
眼前这个妇人，就是前段时日闹得风风雨雨的那个钱氏啊
从晴儿处，拓跋娴听到了一些关于这个钱氏的事情。
这个妇人，勾栏院出生，行为不端，作风不正，心眼很坏。
上回满月酒，晴儿的二伯杨华林送来两双鞋子，晴儿没收。
挑明了态度不跟这些人走动。
于是，拓跋娴收敛起脸上的笑，语气淡漠疏远：“你有何事？”
拓跋娴出身高贵，又久居高位，只要她不笑，骨子里那股与身俱来的贵气，便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气压，威慑着钱氏。
钱氏缩了缩脖子，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腰也挺不直。
“这不明个，明个过节嘛，我做了一点油炸的角子，送点过来给亲戚们”
钱氏唯唯诺诺的道，并从身后拿出一只篾竹篮子。
拓跋娴往那篾竹篮子里扫了一眼，里面果真放着好几只碗。
每一只碗里，果真都装着一平碗的油炸角子。
/> 在长坪村住了这么久，此地的一些风俗习惯和风土名情，拓跋娴也已摸清楚了。
油炸角子这东西，是每年端午佳节，这一带的老百姓们最热衷的吃食中的一种。
原料是麦子粉，揉开了，掐成一个个锥子状，然后放到滚烫的油锅里炸得酥脆酥脆的。
大人孩子都喜欢，当零嘴，下饭，都可以。.
刘氏扯了扯杨华明的衣袖，压低声问：“不会闹鬼吧？”
杨华明道：“人多，阳气足，不会的！”
“少扯淡，快点找孩子要紧！”
走在他们身侧的老杨头低喝了一声。
刘氏缩了缩肩膀，不敢再嘀咕啥。
众人再次往前走，越往土窑附近，也不晓得是大家的自我意识在作祟呢，还是这日后之后山林里的湿气浮起来还是咋地。
一阵山风吹过，身上起了一层凉意。
就像是有人往你的手臂上，耳朵后面吹凉气似的。
别说刘氏等胆小的妇人了，就连心急如焚的钱氏，此刻都有些胆怯。
先前还冲在队伍的前面，这会子脚下迟疑了几分。
紧跟在杨华林的周围，双手拽紧杨华林的手臂，一边走，眼睛周围的瞄。
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她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似的。
“丢失的是你儿子，你该走前面。”
杨若晴对钱氏冷冷道。
钱氏缩了缩脖子，可不敢走前面。
杨华林张了张口，想要说点啥，就在这时，杨若晴突然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吓得杨华林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出声，听，有声音！”
杨若晴压低声道。
众人都屏住呼吸，虽然没人说话，可是这一颗颗砰砰乱跳的心跳声，却是非常的清晰。
“啥声响啊？咱咋没听到呢？”过了一会儿，杨华林小声问。
“是孩子的哭声！”杨若晴道。
“啊！”
钱氏和刘氏等几个都差点叫出声了。
杨若晴白了她们一眼，这些女人们脑子是不是有病？
大家过来这里的目的是啥？
找福儿！
有孩子的哭声，不是应该激动才对吗？
咋老是往哪些鬼神方面去想？做正经事的时候，能不能认真一点？
“晴儿啊，声音打从哪里传过来的？我也没听到啊！”老杨头凑了过来，问。
杨若晴的耳力，是这些人里面最厉害的。
她抬手，指向前方黑乎乎的土窑：“那里面。”
老杨头怔了下，老汉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又是老杨家的家长。
当下一摆手：“走，大家伙儿打起精神来，咱进土窑去找孩子！”
众人一起往前推，终于来到了这个被视作禁地的土窑周围。
周围的地面上，凹凸不平。
一个接着一个小土包，上面长着草木，开着小花。
然后插着一块块木牌，木牌上面，啥字都没有，而且木牌被日晒雨淋，好多都已腐烂。
可是众人都很默契的避开了那些插着木牌的小土包，不敢去惊扰那里面安歇着的幼小的灵魂，弯弯绕绕着朝土窑那扇塌陷了的入口走去。
刚来到土窑门口，还没站稳脚跟，里面再次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声。
在这种地方响起孩子的哭声，大家虽然都有心里准备，可都还是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后，又都很激动。
因为继这声哭声之后，便是妇人咿咿呀呀的哄声。
不是金氏和福儿，还能是谁呢？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随即，杨永进一马当先冲进了土窑，杨华林紧随其后。
土窑里面，黑漆漆的，啥都瞅不见。
杨若晴等站在土窑门口等，大家都不敢轻易进去。
为啥？
因为这土窑塌陷过，以前里面是用来烧土砖的，听说塌陷的时候还埋了一个人在里面。
所以大家伙儿都站在土窑门口等，很快，里面便传来了福儿惊恐的哭声，以及金氏的啊啊声。
杨永进拽着金氏出了土窑，土窑一路都在挣扎，要去抱被杨华林抱在怀里的福儿。
“娘，你这是做啥呀？那是二叔的儿子！”
杨永进气得不得了，在那对金氏吼。
金氏是聋哑人，你就算吼破嗓子她也听不见。
还在那一个劲儿的伸着手，要去抱福儿。
一个人影冲了上来，照着金氏的脸狠狠拍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震得周围的人都呆了，金氏更是直接被打懵圈了。
没错，是钱氏。
钱氏打完了金氏，双手叉腰一双眼睛差点瞪出眼眶。
“你个疯子，你自个又不是没有儿子，非要偷我的儿子，你不得好死！”钱氏破口大骂。
这一回，周围的人都没有上前来骂钱氏。
就连老杨头都沉默了。
孩子，是爹妈的心头宝。
孩子被偷了，这种感受，换做任何人都没法子忍受。
所以，钱氏在那接着咒骂金氏，不止是老杨头沉默了，杨永仙杨永进兄弟也都一脸羞愧。
金氏垂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被抓了个现行的孩子似的，站在那里不敢吱声。
钱氏不依不饶，一边骂，还一边对金氏拉拉扯扯，一把将金氏推倒在地。
金氏的额头撞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上，当即就红肿起一个大包来。
钱氏还要再去扯金氏的头发，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一把将钱氏推开。
“你还有完没完？”
出声呵斥钱氏的人，是杨若晴。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你也该消停了。”杨若晴接着道。
钱氏恼了，瞪着杨若晴：“她偷的是我的儿子，别说打她骂她了，我去官府告她，杀了她，都是天经地义！你少管闲事！”
杨若晴冷笑：“不是我多管这个闲事，你能找到你儿子？”
钱氏冷哼。
杨若晴道：“我大妈是个心善心正的人，她就算带走福儿，也没有坏心！”
“你有话就好好说，要还敢对她动手动脚，信不信我把你扔土窑里去活埋了？”
杨若晴瞪起了眼，脸色冷下来。
钱氏感受到一股戾气，这让她的气焰矮下去几分，不敢跟杨若晴对视。
于是，钱氏的视线转而落在金氏的身上：“这个疯女人，从前我还对她
存着一丝感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钱氏接着数落起来。
“聋哑也就罢了，还干偷别人的儿子。”
“这样的女人，就该被关到土窑里面去饿死才好，省得回头再去偷村里别人家的儿子”
“你瞎扯！”
杨永进也站了过来，粗着嗓子吼断了钱氏的话。
“我娘才不是那偷孩子的贼，也不会偷村里别人家的孩子，你这样诋毁她，你让她往后咋在村里活？”杨永进道。
钱氏冷笑，指着那边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的福儿。.
钱氏道：“跟咱村，还有李家村，余家村，郑家村那边去收来的。”
送一波鸡蛋，还跑了那么多提防？
孙氏心里微动容了下，看向钱氏的目光，也柔和了一分。
“你的心意，我替晴儿娘仨多谢你了。”孙氏道。
“不过，这些鸡蛋我们不能要，我们家里有好多的鸡蛋，够两孩子吃了。”
“这些鸡蛋，你拿回去吧，给福儿吃，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用得着。”孙氏道。
钱氏听这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我收鸡蛋的时候，特意多收了几个，福儿的那份我给他留着呢。”钱氏道。
“这些鸡蛋，是我的一片心意，上回若不是晴儿帮忙，我都找不到我家福儿呢！”
“晴儿娘，这些鸡蛋不管如何你都要收下，你要是不收下，我和老二心里都不安，回头老二还得数落我不会办事。”
钱氏说着，挎着篮子走上前来，死活要把装着鸡蛋的篮子塞给孙氏。
两个人推推拉拉，僵持不下。
钱氏的态度很是坚决，孙氏扭头望了眼堂屋摇篮里正在睡觉的辰儿。
生怕吵醒了他，只得接下了钱氏手里的篮子。
“好吧，那我先接下，回头等晴儿家来再跟她说。”孙氏道。
钱氏道：“还是莫跟晴儿说了，这一点小东西就别去让她分心了，她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
孙氏勾唇。
钱氏又看了眼屋里摇篮的方向，道：“那是哪个娃在这边睡啊？”
孙氏道：“是辰儿呢。”
钱氏道：“呵呵，是大外孙啊。”
“既然孩子睡了，那我就不叨扰了，省得吵醒了他。”
“福儿还在家，我先走了，晴儿娘你接着忙。”
钱氏转身，潇洒的走了。
这倒让孙氏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专门送鸡蛋过来，都不请人家进屋来坐一下，喝口茶。
这是在太没有礼貌了，可是孙氏也很纠结。
因为老杨家人都不想跟钱氏走动，现在，钱氏主动走了，孙氏也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孙氏又看了眼手里沉甸甸的篮子，感叹了一番，方才转身回了屋子接着整理东西去了。
这边，钱氏走出到了院子门口，身形一拐，却没有即刻离开。
她瞄了眼四下，这个时间点，是上昼，距离烧晌午饭还有个把时辰的样子。
大家伙儿都在村口附近的田地里忙活，村子里几乎没啥人。
钱氏目光一转，又回了杨华忠家的院子。
她猫着腰，偷摸着来到了距离堂屋最近的一间客房里。
这客房，平时都是锁着的，因为近期杨若晴娘仨要动身去南方，所以损失把那些准备好的东西，都放在这里。
钱氏在客房里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堂屋这边，孙氏一直在忙忙碌碌的收拾着东西，中间辰儿醒了一回。
孙氏给他换了尿布，又把他放回摇篮里，轻轻摇了几下，再次把辰儿哄睡着了。
看了眼外面这日头，估摸着该去后院那烧饭烧菜了。
学堂那边，这几日孙氏告假了，把给学生们烧饭的事暂且丢给了桂花和大云她们。
自己专心在家忙，等晴儿娘仨去了南方，她再捡起学堂那边烧饭的差事。
“小花啊，你过来堂屋守一会辰儿，我去后院烧晌午饭，一会儿你三叔他们就该家来吃饭了。”
孙氏把小花喊了过来。
小花和小朵姐妹俩，是当初杨若晴去湖光县，从恶霸手里救出来的。
俩小姑娘都是孤儿，无家可归，年纪又才七岁。
杨若晴心疼她们，暂且带回了自己家。
后来，就这么留下来了，在这里，小花小朵不是丫头，就像自家的孩子一样。
如今三年过去了，当初七岁的小丫头，陪着小安玩耍的小姐姐。
如今已长成了十岁的少女，越发的懂事，乖巧了。
三年的朝夕相处，小花小朵也早已把杨若晴当做了亲姐姐。
亲姐姐的孩子，就是自己的亲外甥，小花小朵都稀罕得不得了。
听到孙氏的话，小花欢快的应了。
“好啊，我来陪着辰儿。”她道，随即坐到了摇篮边。
孙氏又叮嘱：“等会辰儿醒了，或是哭了，你就轻轻推几下摇篮。”
“要是他尿了，你就去后院喊我，我来给他换尿布。”
“若是没有旁的事，不要离开辰儿的摇篮边，记住了没？”
小花把孙氏的话，一一记在心里，然后乖巧点头。
孙氏这才转身去了后院烧饭。
这边，小花坐在摇篮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辰儿。
有苍蝇蚊子飞过来，她就拿起手边的红色鸡毛扇子，轻轻扇两下。
时间接着流传，这样的晌午，院子里很安静。
辰儿也睡得很香，小花饶有耐心的坐着，守着。
外面，突然传来猫的叫声，小花不以为意。
可是，那猫叫的声音，不仅不停，还越来越大，一声接着一声，很是尖锐。
小花暗暗皱眉，看了眼摇篮里的辰儿，有点担忧。
外面猫的叫声，还在持续，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摇篮里的辰儿，轻轻动了几下，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花一边轻轻推了推摇篮，边站起身来。
拿起边上的鸡毛扇子，出了堂屋门，找寻着那只猫。
没有猫的影子，可是左侧的墙角那里，却传来一声响动。
小花皱紧了眉头，赶紧朝那边走去。
小花终究还是没有找到那只乱叫的猫，当她返回堂屋的时候，却看到摇篮里没有孩子。
小花惊了一下，下意识拔腿朝后院跑去，边跑边大声问：“三婶，辰儿在你这不？”
孙氏从灶房里奔出来：“咋啦咋啦？我都没去前院堂屋啊！”
小花道：“三婶，辰儿，辰儿不见啦！”
钱
氏抱了辰儿，将他放在提前准备好的一件黑色的大衣裳里，又往孩子嘴里塞了一团布，裹了严严实实，抱起就跑。
村里人这个时候都还在田地里没有收工。
留守在村里的妇人们，这个时间点也都在灶房里忙着烧饭。
钱氏抱着辰儿一口气跑出了村子，钻进了村后的树林子里。.
等到钱氏回过神来，脚下一空，已被杨若晴扔到了茅厕后面蓄粪坑里。
“啊！你这个死丫头！”
钱氏掉下去就狠狠呛了一大口粪水，双手在里面拍打着，挣扎着要上来。
这个粪坑不深，庄户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
标准的尺寸，像钱氏这样的在里面，最多也就淹到腰往上一点。
钱氏想要上来，杨若晴抄起边上一杆专门用来舀粪的长柄粪瓢，照着钱氏头上，脸上，身上一通猛打。
“说不说？说不说？”
钱氏被打得睁不开眼，站在粪坑里狼狈不堪。
边上的其他人都不敢上前，太脏了太臭了。
钱氏终究是扛不住了，终于松口了，妥协了。
妇人们留在村里，男人们全都组织了起来，大家伙儿举着火把，连夜上了山。
“我不认得路，我那会子就是抱起来就往山里面冲，不晓得往哪走去了……”
路上，钱氏求饶道。
“你们还是杀了我吧，不要再让我带路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砰！”
杨若晴一棍子直接拍在钱氏的身上。
“找不到我儿子，我要把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喂狗！快走！”
最后，钱氏终于跌跌撞撞着带着众人找到了她丢弃辰儿的那个悬崖。
“呀，孩子咋没了呢？”钱氏冲到悬崖边的那块石头附近，探头往底下黑漆漆的悬崖望了一眼。
吓得赶紧缩回了脖子，连连往后退，不敢再往前去。
大家伙儿分散开来，在悬崖上一寸寸地儿的找着，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这边，杨若晴也跌跌撞撞着来到了悬崖边的那块石头上。
石头上，空无一物。
她伸出颤抖着的手，抚摸着那块儿子躺过的石头，口中喃喃着。
“辰儿……辰儿……”
眼泪，汹涌而出。
“咋样？你们那边有收获不？”杨华忠问其他几路人马。
“啥都没瞅见，衣裳料子都没半片！”杨华洲道。
“我们那边也是，没有衣裳料子，也没……其他东西！”杨华明压低声道。
这‘其他东西’，大家伙儿不敢说白，心里都清楚。
这里是悬崖上，周围都是山林，野兽出没。
孩子……
孙氏坚持要跟上山来找外孙，这会子听到这样的结果，又看到悬崖那边，呆呆坐在石头边跟傻了似的闺女。
孙氏愧疚得嚎了一嗓子，当场昏死过去。
众人慌做一团，杨华忠赶紧搀扶住孙氏，掐孙氏的人中穴。
好不容易把孙氏弄醒了，这边悬崖旁，杨若晴突然站起了身。
“绳索呢？给我！”
她朝这边的众人道。
杨华洲拿出两捆绳索来，杨若晴接了过去，往腰上绕了一圈。
看到她这样，众人大惊赶紧围了过来。
“晴儿，你这是要做啥？”杨华忠紧张的问。
杨若晴抬起头来。
苍白憔悴的脸上，依旧挂着未干的泪痕。
可是眼神，却已无比的坚定决绝。
“我要下去找辰儿！”她道。
听到这话，杨华忠怔住了，边上的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孙氏第一个回过神来，妇人哭着扑过来抱住杨若晴。
“我的儿啊，我的闺女啊，娘晓得你心里难受，你打我把，骂我吧，我是个罪人啊！”
“闺女啊，要下去，也是娘下去，你给我留上面，宝宝还等着你回去！”
孙氏说着，过来扯杨若晴套在腰上的绳索。
杨若晴往后退了一步，捉住孙氏的手。
“娘，你放心，我不是要轻生，我是真的打算下去找辰儿。”
“我有身手的，腰上套上绳索，不会有事的。”
虽然心里早已急得火烧火燎，一颗心压根就是提在咽喉处，可杨若晴还是耐着性子跟孙氏这解释。
“爹，你们把娘拉过去，我得下去看看。”杨若晴道。
边上，钱氏探了个头：“别下去了，这悬崖白天我看过啦，老深老深了，你儿子掉下去骨头渣都没啊！”
“闭嘴！”
“闭嘴！”
好几声喝声同时响起，有杨若晴，有老杨头的，杨华忠的，还有杨华林的。
杨华林甚至抬手就给了钱氏一巴掌。
“你个毒妇，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你损阴德啊，还嘴贱？把你那臭嘴给老子闭紧了！”
杨华林喝骂。
钱氏讪讪闭了嘴，缩到一边去了。
这边，杨若晴没功夫去跟钱氏那发泄，就算现在把钱氏给杀了，也无济于事。
这个毒妇，先让她多蹦跶几个时辰。
现在，最重要，最迫切的事情，就是下去找辰儿。
每多耽搁一秒钟，辰儿就要多忍受一秒钟的饥饿和恐惧，
“火把给我！”杨若晴道。
杨华明不想给，可是，接触到杨若晴那眼神，杨华明不敢不给。
“还有绳索不？我陪我闺女下去！”杨华忠道。
汉子也往身上绑了一副绳索，父女两个从石头那个地方缓缓摸了下去。
“爹，你当心点。”杨若晴叮嘱杨华忠。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境况，实在不是她所想要看到的。
不多想了，找孩子，找孩子！
两个人缓缓往下摸，悬崖顶上，杨华明杨华洲他们牢牢拽着绳索。
这是杨若晴来这个世界后，第二回下悬崖。
第一回还是很早之前，跟骆风棠一起去左角峰为杨华忠采草药。
这一回，是找儿子。
提到这个字眼，鼻子就酸了。
不管下面是龙潭还是虎穴，都要下！
杨若晴一手举着一只火把，另一手拽紧绳索，一点点往下落。
沿途经过的崖壁每一寸，岩石的缝隙里，她都不放过。
那些从岩壁上伸出来的每一根枝干，藤蔓，她
都要细细观察。
只要辰儿来过，总会留下痕迹。
最怕的是，啥都没有。
父女两个就这样一路往下，再往下，这悬崖像是没有底似的。
头顶上方，村民们的声音早已听不见了，就好像被黑夜隔离成了两个世界。
“晴儿，没法再下了。”不远处，传来杨华忠的声音。
“悬崖没个尽头，绳索不够用了。”杨华忠又道。
杨若晴攀爬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脚下那一片茫茫的黑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杨若晴点点头。
拓跋娴朝她伸出手来：“宝宝跟我睡，你自己好好睡。”
杨若晴却摇摇头，“不了，我要留她在身边，我才睡得踏实。”
拓跋娴收回了手，轻叹了口气。
边上，萧雅雪忙地道：“也好，那我去帮你们铺床啊！”
萧雅雪在那边铺床，这边，拓跋娴一脸心疼的看着杨若晴。
“晴儿啊，你这心情，我懂啊！”
“当初，我刚把风棠生下来，才看了一眼，孩子就跟我分开了。”
“兵荒马乱的年月，两国一直在交战。”
“我每一天，都跟你这样，因为是一国的公主，肩上还有别的使命。”
“人前还得欢笑，交际，没人的时候，回了自己的寝宫，都不敢放声大哭。”拓跋娴低声说着自己过往的心路历程。
杨若晴沉默的听着，仿佛也跟着拓跋娴重新去经历了一遍。
拓跋娴接着道：“因为担心身边有别人安插的眼线，我哭都不能哭出声。”
“每一天，只有夜里躺到了床上，被窝蒙着头，我才敢为我的儿子淌泪。”
“十九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每一夜，都是那么熬过来的。”
“因为淌多了泪，我的这眼睛落下了病根。年轻那会子倒不觉着有啥不妥，这上了一点年纪，就渐渐显现出来了。”拓跋娴道。
闻言，杨若晴的视线落在拓跋娴的双眼上。
脸上难掩担忧。
“娘，你的眼睛……”
“没事，这会子没事，你不要为我担心。”拓跋娴微微一笑道。
“哭过了，擦干了泪，第二天天亮了，咱还得站起来，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过，事情还得接着做。”
“肩上的责任，还得接着扛。”
“只要我们活着一天，就不能垮下去。”
“什么叫真正的强者？”
“真正的强者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把一颗破碎的心掏出来缝缝补补。”
“完事儿了，再塞回去。”
“等到天明，咱还是咱，宝宝需要你，风棠子需要你。”
“两家我们这些长辈，也需要你。”
“晴儿，你跟风棠，是支撑咱这两家的两根支柱，稍微垮掉其中一根，都会全部崩盘，”
“所以，晴儿啊，我的好媳妇，好闺女。”
“你要振作！”拓跋娴轻拍了拍杨若晴的肩膀，鼓励着。
听她说了这么多，杨若晴心里有了很多感触。
“娘，你也很不容易，那么多年，都是这样挺过来……”她喃喃着道。
想起了第一回遇到拓跋娴，是在百蛮大峡谷里面。
乔装出行的拓跋娴，每一年都会去当年跟棠伢子走散的地方站一站，看一看。
十九年了，从未间断，风雨无阻。
“晴儿啊，你看看我和风棠。”
拓跋娴的声音再次传进杨若晴的耳中。
“十九年了，我都以为他早不在这人世间了，可是，老天爷却再次让我们母子重逢。”
“所以，晴儿啊，你要振作起来。”
“倘若你和辰儿的母子缘分还在，那么，老天爷就一定会安排你们再相逢！”拓跋娴道。
“娘，那得等多久啊？”杨若晴苦笑。
拓跋娴道：“只要活着，人在，就有希望。”
“我和风棠，如今母子团聚，这就是最好的例证！”她道。
这话，点燃了杨若晴心中的希望之火。
“娘，我跟你说一个事儿，不知道你会不会信我。”杨若晴又道。
拓跋娴道：“你说，我信！”
杨若晴道：“距离辰儿失踪，已经十多天了。”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估计都觉着孩子没了，这么多天，在山里就算被遭遇野兽，饿也饿死了。”
“可是，我却有一种感觉，我的辰儿没有死。”
“他还活着！”
“娘，我真的有那种感觉，不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杨若晴道。
拓跋娴微笑着点点头：“所谓母子连心，我信你的感觉。”
“所以啊，晴儿，打从即刻起，你得振作起来，不可以再像前几日那样了。”
“辰儿暂时不在你身边，可是，你还有宝宝啊。”
“你看看宝宝，这十来日，这小东西好像也能察觉到家里出了事似的。”
“平时脾气那么暴烈，这些天里，好乖，不哭也不闹。”
“醒了就一个人在摇篮里咬自己的小手指玩耍，看得我都心疼了……”拓跋娴道。
闻言，杨若晴垂下眼来，细细打量着怀里的小闺女。
小家伙蜷缩在她的怀里，小小的，柔软的身体，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好像……瘦了一点。”她道。
拓跋娴叹了口气：“这些天，她都没有喝上一口奶了，都是吃面汤……”
这话，提醒了杨若晴。
她脑袋里轰的一声响，这才意识到这么多天里，自己一门心思的找辰儿，天没亮就出门，夜深人静才回家。
孩子几乎都是睡着的，所以一直没去惊醒她。
“奇怪，我的奶咋不觉着涨了？”
她低下头来，打量着自己的胸。
“娘，你帮我抱下宝宝，我来挤挤。”
很快，杨若晴从沐浴房出来了，脸色格外的凝重。
“我的奶，回去了！”她沮丧的道。
拓跋娴讶了下，那边早就铺好了床，一直等候在一旁的萧雅雪却抢先出声了。
“啥意思啊？啥叫回去了？回哪去了？”她问。
杨若晴皱着眉头，道：“就是没了，我已经没奶水喂宝宝了。”
“啊？咋会这样？”萧雅雪没生养过孩子，不懂这块。
拓跋娴轻叹了口气，“我和你娘她们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果真没奶了，哎！”
“为啥会这样啊？娴夫人，你快跟我说说！”萧雅雪追问。
拓跋娴道：“这女人，就是这样。”
“隔了
好几日不给孩子喂奶，那奶水就会一直涨，涨着涨着，就没了。”
“又或者，情绪受到大的波动，伤心过度，不思饮食，不睡觉，过度受累什么的。”
“也都会让奶水提早退回去。”
“晴儿遭受了这么大的事，那奶水，恐怕前几日就已没了，此刻才发现。”
听完拓跋娴的话，萧雅雪恍然大悟。.
突然就没人回应老杨头了。
老杨头看向杨华洲：“老五你会赶马车，你陪我去一趟县城。”
杨华洲赶紧摇头：“爹还是找四哥他们吧，我脑子不大好使，还是跟晴儿和棠伢子进山实在。”
“老五，你……”
老杨头气结，脸都涨红了。
杨华洲却懒得跟老杨头那辩解，站起身来对骆风棠和杨若晴道：“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过来这边会合，一起去山里！”
骆风棠点头：“好！”
杨华洲和鲍素云两口子，带着大宝和绵绵撤了。
把个老杨头晾在那里，老汉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老四，你陪我一块去县城接你二哥！”他又将目标转移到杨华明的身上。
杨华明一脸为难：“爹，当务之急，咱把人力全用在找辰儿身上才是要紧。”
“二哥横竖也不用被砍头，早一日万一日接他回来不妨事儿。”
“这……”
杨华明再次打断老杨头的话：“让大哥先跟牢里待几日，刚好还能节省两日的粮食呢。”
“等咱这边先把辰儿找到了，再去接他也不迟！”
杨华明打了个呵欠，也站起了身。
对骆风棠和杨若晴那边交待了一声，也带着四房的人走了。
老杨头在后面喊杨华明，杨华明头也不回。
伫足的是刘氏。
刘氏扭头对老杨头道：“爹，不是我说你，这当口咱一大家子的心思都在辰儿身上，二哥那边，您老就消停消停吧，甭添乱了，啊！”
一句话，把老杨头气了个倒仰！
老好人杨华忠，这回也是半句声都不做。
辰儿是自己的外孙，汉子的心里比谁都急，十来天里，就没睡好过一回觉。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伙儿都散了，这连日来都没睡个好觉。”
“今夜大家都回去睡个好觉，明日，还得再劳累大家帮忙找孩子！”
杨华忠起身，对屋里的长庚等热心的村民道。
长庚等纷纷摇头，“老三，这种见外的话就不用说了，莫说辰儿是咱看着长大的，就算是同村的别家孩子，咱也得帮着找啊！”
杨华忠感激的点点头，骆风棠和杨若晴也是忍不住对这些热心的村民头去感激的目光。
众人各自散了。
隔天一早，天才麻麻亮，大家伙儿便来到了杨若晴家的院子里集合。
“娘，雅雪，宝宝就交给你们了。”杨若晴道。
“这几日，我们应该都不会回来，家里，就要劳累你们了！”杨若晴又道。
眠牛山非常非常的大，是一条长长的山脉，规模一点都不比秦岭小。
坐落在这山脉深处，沉沉叠叠群峰掩映下的村庄，星星点点，不计其数。
相比较下，长坪村以及附近的余家村，李家村，郑家村，都属于山的外围。
深山里面，还有许多掩藏着的村子。
孙家沟啊，曹家冲啊，等等等等，许多说不上名儿来的村子。
所以这趟去里面每一个山村的打听，骆风棠准备了好几顶帐篷。
到时候，大家白天翻山越岭的打听，夜里就搭帐篷。
这个季节，是农历的七月下旬，刚过完七月十五盂兰节，白天热，夜里就凉了。
在山里过夜，不冷不热。
众人准备妥当后，一起出发。
就在杨若晴一行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找寻辰儿的同时，老杨头也起了个大早。
老汉身上揣了一点钱，去找到了老亲家王洪全。
让王洪全陪着，两个人赶着牛车先是到了清水镇。
然后，又在镇上的车马行里，把牛车寄放，租赁了一辆马车和马车夫动身去了望海县。
你们找你们的儿子心急，我接我的儿子也如焚。
牢狱是好地方吗？还让他多住几日？
真是放屁的话，好，你们不去接，我自个去把我儿子接回来！
一连两日下来，杨若晴一行将这山崖附近，躲藏在山凹里的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村庄全部刨了出来。
从前没来过，还真不知道，同处一片大山，竟然还有这么多陌生的小村子。
若不是这回辰儿发生了这种事，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山里还住着这么多人。
挨家挨户的问，可是，一整日下来，毫无所获。
眼看着夜幕降至，骆风棠提议选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先把帐篷搭起来。
大家累了一整天了，脚上都磨起了水泡。
也该吃点东西，休息休息了。
骆风棠是狩猎的高手，在附近的树林子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便多了几只野兔。
在附近的溪水里，剖除了内脏清洗了一番后，交给了杨若晴。
杨若晴将家里带来的佐料撒在上面，架在火堆上翻转着烘烤。
另一边，吊锅里的稀饭正在咕噜咕噜的响。
众人围着火堆，端着碗里的稀饭，拿着烤得外焦里嫩的兔腿在啃，倒也能对疲累了一整日的身体一个很好的交代。
好不容易躺回了帐篷。
别人都是几个人合用一顶帐篷，而杨若晴和骆风棠两口子，则是安排在一起。
他们两个的帐篷，跟他们的，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躺下的时候，骆风棠从后面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累坏了吧？”他轻声问她，手，在她的腰上轻轻游走着。
杨若晴能感受得到他隐忍着的**。
对于一个成年男子来说，四个多月的禁、欲，足够让他疯狂。
可是此时此刻……
“棠伢子……”
她轻声唤了他一声。
“嗯，我在。”他道。
“如果现在辰儿和宝宝都在家里，好生的睡着觉。”她出声道。
“如果，咱们俩是出来野游，夜里再这里过夜。”
“地为床，天为被，我想我肯定巴不得跟你好好的行一回夫妻之礼。”
“可是现在，我实在提不起那方面的
劲头来，望你体谅！”她如实道。
她的话语，让他抚摸她腰肢的手顿住了。
随即，他更紧的拥住了她，并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
“傻丫头，何必跟我说这种话？”
“你是辰儿的娘，我是辰儿的爹，孩子丢了，咱的心，是一样的！”他沉声道。.
这当口，杨华林倒在床上，虽然双手双脚还是捆绑着不敢松开，可是，却睡得很踏实。
杨若兰站在一旁，将拧好的帕子，为杨华林轻轻擦拭了一下脸和脖子。
然后，端起水盆转身往外走。
在屋门口的地方刚好跟老杨头兜面相遇。
“你爹啥情况？”老杨头问。
杨若兰压低声道：“倒床上就睡着了。”
老杨头点点头：“那你也回屋歇一会去吧，我和你奶留这里看着他。”
杨若兰点点头，道：“爷，那我先去烧晌午饭了，烧好了再来喊你们。”
然后，杨若兰也转身走了。
老杨头随即进了杨华林的屋子，床上，杨华林睡得好好的，床边上，谭氏坐在一把凳子上。
听到脚步声，谭氏立马就认出来这是老杨头回来了。
“梅儿爹，镇上的大夫咋说的？”谭氏立马出声问。
老杨头找了把凳子坐了下来，“还能咋说？大夫不都是一样的话吗，惊吓过度的，心智失常。”
“喏，那边开了几大包的药，让先回来先喝着，慢慢的调理，莫要再受刺激了。”他道。
“没打保票？”谭氏又问。
老杨头摇头：“谁那么傻，敢打包票呢？”
谭氏蹙眉：“上回钱氏那个贱人，就是吃他们家的药吃好的……”
老杨头道：“今个也是上回那个大夫给老二看的，开的也是差不多的药。照理说，钱氏能好，咱老二也不会再差！”
谭氏道：“那就先让老二吃着，照理说是凑效的。”
老杨头点头，随即又问谭氏：“你那边呢？问得咋样了？菩萨可有啥暗示不？”
说到这个，谭氏的脸色变了几分。
脸上，多了几分唾弃和嫌恶。
“哼，钱氏那个贱人，活着埋汰咱老杨家人，死了也不安分！”她道。
“啥？”老杨头惊了下。
“难道是钱氏……”
“没错！”谭氏打断了老杨头的话。
“菩萨说了，是钱氏在搞鬼，死贱人，生前就坏，一肚子的坏水。”
“死了阴魂不散，缠着我们老二。”谭氏道。
“真的有这种事啊？”老杨头喃喃道，有些不敢相信。
谭氏道：“哼，不用怕，我已求了菩萨，买了两大包的符咒回来。”
“菩萨说了个时辰点，回头把这些符咒贴一些在这屋里和门窗上。”
“还有一些，照着菩萨说的那个时辰点，去村南头的土地庙那里烧了，就能让钱氏消停了！”谭氏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好吧，那咱就先这么做下试试！”
吃过了晌午饭，老杨头喊来杨永仙和杨永青，爷孙三个将杨华林这屋里屋外，贴满了符咒。
黄色的符咒，上面用红色的朱砂画着弯弯绕绕的图纹，完完全全的鬼画符。
“你奶这回为了你二叔，也是豁出去了。”
贴符的时候，老杨头忍不住感慨道。
“咱这手里贴的符，两张一文钱呢。”
“咱这随便一贴，就是半只鸡蛋啊！”
杨永仙笑了下：“只要二叔能好起来，就值了。”
老杨头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来，咱接着贴。”
老杨头捏着每一张符咒，手指儿都忍不住轻轻颤抖着。
爷孙三个贴光了全部的符咒，杨华林就醒了。
醒了后，杨若兰那边刚好也端来了熬好的汤药。
汤药很苦，气味还有些辛辣。
杨华林死活不肯喝，老杨头和杨永仙他们又费了老半天的力气，才总算将汤药给他灌下去大半，剩下的小半自然是全部洒到地上去了。
下昼的时候，不晓得是汤药里面有休眠的药性呢，还是那符咒起了作用。
杨华林没再闹腾了。
坐在床上，目光呆滞。
一个人仰着头，四十五度角望屋顶。
嘴角一会儿咧着，一会儿又憋着，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想哭的样子。
手指还塞在嘴里，要多傻有多傻。
边上，谭氏看不见，有些犯急。
“梅儿爹啊，你看老二这会子咋样了啊？”谭氏碰了碰边上老杨头的手臂，问。
老杨头道：“没咋闹腾，可看着这样儿还是傻气。”
谭氏道：“甭急，慢慢来，等到夜里把那剩下的符咒一烧，赶跑了钱氏，咱老二就清醒了！”
老杨头点头，但愿如此吧！
谭氏又道：“要是他不闹，就甭老是绑着他手脚了，怪难受的。”
老杨头闻言，看了眼床上的杨华林。
那手腕，脚踝上，果真被勒出了好几条深深的痕迹。
再这么接着勒下去，皮肉都要破了。
老杨头心里闪过一阵心疼，又有些犹豫。
“我担心这一松绑，他就会跑掉，咋办？”他问。
谭氏道：“这都下昼了，日头都快要落山了，还绑着他做啥？”
“等会把前后院的大门一关，他就在自个这屋子里，还有外面的堂屋里走动走动，又不会跑出去！”
听到谭氏这般说着，老杨头也觉得应该是可行的。
“好，那我先给他把手给松了绑，脚上等会子，等吃过了夜饭再松绑。”
……
夜饭，倒也吃得很踏实，杨华林没有再闹。
只不过呆呆的，也不用筷子，自己用手抓饭，一把一把往嘴巴里塞。
弄得脸上，下巴上，胸口，到处都是。
杨若兰站在一旁，耐心的，一勺一勺的喂着。
手里还拿着一块帕子，随时给杨华林擦拭。
老杨头看着杨若兰，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嗯，还是我们兰丫头好，贤惠，懂事，对自己的爹不离不弃，是个好闺女！”老杨头道。
杨若兰苦笑。
“说的话再狠，真正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又也狠不下心来不管他。”她低声道。
“就这样吧，等他病好了，生活能自理了
，我还是不会搭理他的。”她又道。
老杨头故意虎下脸来：“甭这样说，爷晓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咱老杨家的闺女，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爷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哈哈哈……”
老杨头终于露出了这几日来的第一声笑声。
“老二的情况有点好转，这不错。现在啊，就盼着老三他们能把辰儿给找到，那咱老杨家又圆满了！”.
挣扎了片刻，他抬起头来望向老杨头的眼。
“是，也不是。”他道。
这话，让老杨头的心，又沉了一分，眼底，渐渐蒙上了一层怒气。
“到底是？还是不是？”老杨头又问。
杨华明咬紧牙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而老杨头则一双目光紧紧锁定杨华明，似乎今个不问出个结果来，不罢休！
边上，杨华忠见状站出来打圆场。
“这个事儿，咱先不讨论了。”
“二哥还躺在门板上呢，办丧事的一切花销，我们三房先垫了，大家先齐心协力把这事儿给办掉吧……”
“老三你先别吱声！”老杨头抬手打断了杨华忠的话。
老汉威严的目光又落到杨华明的身上。
“老二横竖死也死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今个这个事儿，咱得先掰扯清楚，不然，办起丧事来，大家伙儿心里存着怨，也不尽力！”
老杨头道，继续用逼问的目光看着杨华明。
杨华明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松开了眉头上前一步。
“爹，您老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伤了您的心。”
“有些话，我憋了好些年了，老想跟您老好好说说。”
“像咱这个家，五个房，每一房都有自己的儿女自己的日子要过。”
“您和娘，不能再跟小时候那样子，把咱还当做一根藤上的，拆了东墙补西墙。”
“我们现在都有自己的儿女了，大嫂，三哥他们自己都做了奶奶和嘎公。”
“你要我们帮二房，这个可以。”
“可是要咱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拱手贴给二房办丧事，不求回报，除非我很有很有钱，才不在乎那一点。”
“不然，就我手头攒的那点钱，我怎么着也要先紧着我自个的儿女吧？”
“我还要给你和娘养老，都要钱啊，您老也为我们打算打算吧！哎！”
杨华明说完这些，把头撇到一边去，唉声叹气。
老杨头懵圈了。
靠在床上，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刘氏看到杨华明这回站在自己这边，很是高兴，也没再多说啥。
该说的，自家男人都说了。
刘氏偷摸着去看老杨头和谭氏的脸色。
老杨头还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谭氏则又开始抹泪了，一边抹泪一边骂：“小兔崽子们长大了就没情分了，都只顾着自个……”
“打小那会子，你们兄弟坐一排，我捧一只碗，是挨个的喂，一人一口……”
“没良心啊没良心！”
“娘！”
杨华洲也忍不住出声了。
“这不叫没良心，这就是天地万物的规则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互相拉扯一把，是应当的。”
“但爹动不动就要咱无条件拿出自己的家底来赞助，不是咱自私舍不得拿，而是这种方式行不通！”
“咱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啊！”
“老五，你也黑了心肝，跟你四哥一样的黑心肝！”谭氏把怒火转移到杨华洲身上，骂道。
“奶，你甭要再骂了，如果四叔五叔说出那些实在话，都要被指为黑了心肝，那么，”
“我们这一整个老杨家，包括我在内，大家都是黑心肝。”
声音，从床角那边的一条长高凳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听着的杨若晴抬起了头。
谭氏动了下嘴，却又抿住了。
杨若晴接着道：“我今个不是过来跟大家翻旧账的，但是，有些话当说就得说。”
“想当初还没分家呢，我疯了，快死了，我爹为了给我去镇上抓药摔断了腿躺床上。”
“那个时候，爷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呢？”
“二伯提议，把我卖了，换钱给我爹治腿。”
“那个时候，爷你咋不说让二伯他们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无偿捐给我爹治腿呢？”
“你们看我爹垮了，不能干活，三房几口都是吃饭的嘴，不想被拖累！”
“所以你们要找人伢子来把我卖掉，如若不是那样，我们三房也不会净身出户！”
“这说明啥？说明每个人都有私心，二伯有，四叔有，五叔有，我有，爷奶，你们更有！”
“所以，咱谁也别说谁黑，该咋来咋来！”杨若晴道。
老杨头道：“以前的事……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够好……”
“好晴儿，老天爷是公平的，你看看你们家，如今多发达……”
“呵……”杨若晴扯了扯嘴角。
老杨头有点尴尬，把话题扯了回来：“爷的意思是，咱现在不赞助钱，这丧事没法办，你兰儿姐和柏小子没钱啊！”
“他们没钱，我也知道。”杨若晴道。
“但是，借条必须打，这是规矩。”杨若晴又道。
“二房，将来是柏小子撑起来，他今日就必须签下这个借条，承担起这份责任来。”
“现在还不了，没关系，但至少他有这个责任感。”
“咱都无偿的赞助，今个这事是这样，明个别的事又是这样，久而久之，会让柏小子养成理所当然的习惯。”
“他会觉得他没爹没娘，享受咱这些叔叔们的资助，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他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底的米虫，折了自己的翅膀，咱的这片好心，将来又是养出个祸害来。”
“所以，借条必须打！”杨若晴道！
一番话，把老杨头谭氏彻底堵了个哑口无言。
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在那里暗暗点头。
公是公，私是私，有亲情在，也要遵守该有的规矩。
而这边，杨若晴说完一切，也站起身来。
从身上掏出二两银子来。
“这二两银子，是我个人资助给兰儿姐和柏堂弟的。”
“丧事剩下的其他花销，还差多少，爷你们去安排吧，该借还是该赞助，你们说了算，我也不管了，也没兴趣管。”
“我的话说完了，我
先回去，我闺女还在家里等着呢！”
撂下这话，杨若晴径直起身出了东屋。
这一大家子，也是够了。
老杨头他们老喜欢在家族内部搞取长补短。
十根手指伸出来有长有短，他就喜欢把长的那根剁一截下来，给短的那根给装上。
这样伸出去，咋一看就一样的齐整了。
可是，长的那根，会痛啊！
哎！
不想了，脑子想不过来，随便他们折腾吧！
“晴儿，我陪你一块儿回去。”身后，传来妇人的声音。
杨若晴扭头一看，是孙氏跟了出来。
杨若晴笑了笑，挽着孙氏的手臂，母女两个一起朝前走。
经过二房杨华林那屋子门口时，母女两个停下了。
孙氏道：“你兰儿姐这会子，最难过了，我进去看看她。”
杨若晴知道如今孙氏和杨若兰感情好，没拦着，也跟着一块儿进去了。.
杨若晴放出了信鸽。
可是，两日过去了，到了二伯杨华林做法事的当天，骆风棠他们都没有回来。
“没回来，就说明他那边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杨若晴跟拓跋娴和孙氏她们分析着这件事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骆风棠是个极注重孝道的人，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他接到了信，就必定会赶回来。
长坪村的祠堂里，吹吹打打，炮仗作响。
对于没有网络和电视的古代乡下农村来说，办这样的丧事，无疑是丰富了村民们的精神生活。
村里的那些妇人们，老的少的，带着小孩的，从上昼亲戚们送花圈，吹吹打打的时候就开始看。
祠堂里面，老杨家的亲戚们送来的花圈，花篮子，白纸扎的马，纸糊的轿子，还有大屋子，以及金童玉女……
这些，全都是这些看热闹的妇人们喜欢看的。
看着，讨论着，比较着……
晌午的时候，道士进门吃晌午饭，吃过了晌午饭，道士们把带来的那十八副关于地狱刑罚的挂画挂在祠堂的墙壁上。
地上用朱砂画出了一朵朵的莲花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图纹。
这无疑又成为了一大吸引乡亲们围观的亮点。
诺大的祠堂，里里外外都是前来看热闹的人。
因为老杨家放出了风声，这回的丧事要好好的搞一下，去去晦气。
所以道士班子的阵容，比上回杨华安过世，还要大一些。
庄户人家都信这些东西，于是，不仅长坪村，就连隔壁村子，都来了一堆围观看热闹的。
夜里，杨若晴披麻戴孝，跟着堂哥堂妹他们一块儿参与了法事。
杨华林这一走，就丢下了杨若兰和柏小子，还有福儿。
杨若兰哭得可怜，许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和遭遇吧，哭晕过去好几回。
柏小子身上也褪去了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调皮和灵动，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他显得有些木讷，自闭。
至于福儿，太小了，啥都不懂。
杨若晴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这三个遗孤。
将来，恐怕福儿是相对而言最幸福的那个。
为啥？
老杨头说了，钱氏和杨华林都没了，杨若兰和柏小子自己都才勉强照顾自己，压根顾忌不了福儿。
也不愿意去顾忌福儿。
幸好，金氏极其的喜欢福儿，提出想要抚养福儿。
杨永仙和杨永进孝顺金氏，都不忍拂逆金氏的意思。
于是，福儿往后就跟着金氏了。
“晴儿，添件衣裳，当心冻了。”
孙氏不知何时来到了杨若晴身旁，递过来一件外套。
杨若晴回过神来，这个时节，已经是农历的七月下旬了，热半天，凉半天，这深夜还真是有些冷。
“多谢娘。”杨若晴道，接过外衣盖在自己的腿上。
“宝宝还好不？”她问孙氏。
孙氏道：“好着呢，跟着她奶奶睡了，雅雪睡在隔壁屋子里，有啥事都能照应到。”
杨若晴放心的点了点头。
下昼睡了一下昼，这会子一点都不困，睁着眼睛看着那边的道士们在那做法。
咿咿呀呀，唱得抑扬顿挫，为首的那个道士穿着道家的服饰，在地上用朱砂画出的繁复纹路上跳来跳去。
手里那挥舞着一把用铜钱串成的剑，在那秒天秒地秒空气。
道士做法做得入神，底下一大片端着小板凳，马扎的围观群众也都看得津津有味。
杨若晴对这些不感兴趣，目光扫过那一幅幅挂在墙壁上的画。
是画在一张张白色的老布上面的，应该是有些年头了，白色的老布早已泛黄。
不过，杨若晴还是很佩服当初画这幅画的人，实在是太有才了，也很有想象力。
从第一副画，到最后一幅，几乎就是跟这活着的芸芸众生，以连环画的方式，揭露了人，动物，以及世间的生灵。
从他们生命消亡的那一刻起，灵魂的归属和去处问题……
从前，杨若晴没功夫关注这些，今夜，实在是无聊，又是在这样的氛围下。
于是，她一幅幅的扫了过去。
这些画，以及做这些画的人，应该是想要告诉活着的人一个道理，又或者说，是警示录。
死亡的那一瞬，灵魂离体，漂浮在半空中会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哭泣。
可是，他们却再也不能跟自己的亲人沟通，表达什么。
这个时候，会有接引的鬼差，他们将灵魂引渡去九幽冥界。
这一路，可谓是腥风血雨。
刀山火海，黄泉路，只进不出。
等到了目的地之后，就要进入一间接着一间的大殿，接受十殿阎罗的审讯盘查。
每一个人，生前所做的一切事情，不论善恶黑白，全都会有一本书。
根据每一个人的善恶来打分，然后给以接下来的安排。
长舌之人，喜好搬弄是非，会堕入拔舌地狱。
行为不端，的女人，会被骑在一只会动的木马上面。
木马的背上竖起一根尖刺儿，捅入女人的身下。
然后木马运转起来，女人身下鲜血狂飙，苦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后面，一幅幅挂画上，石磨碾压，长锯切割……
一副比一副血腥，看得杨若晴的眉心轻轻跳了几下。
倘若世间真的有那么一个去处，那真的好可怕。
人呐，还是得善良一点，多行善，少积恶。
后半夜的时候，道士班子移到了老杨家的堂屋。
道士们围着那口天井，做了好一会儿的法事。
那道士的手里，不知道是拿了个什么样的东西，外形看起来有些像海螺。
可是吹起来那声音……
跟百鬼哀嚎似的，听得人遍体发寒，浑身的不自在。
好像那声音，真的能通往地狱似的……
一夜的折腾，终于是过去了。
天明时分，二伯杨华林的棺材抬到了祠堂门口。
/>
照着规矩，老杨家的男丁是不能抬着棺材的，抬棺材的汉子，是在村里请的。
这个时候，老杨头和谭氏也来了。
谭氏趴在棺材上哭，边哭边拍打着棺材盖。
老杨头站在一旁，脊背彻底驼了下去，在清早的晨风中老泪飘扬。
边上，杨华忠兄弟三个，还有杨永进他们全都在那哽咽。.
虽然路途艰难，但能节省好几天的功夫。
但是这回，因为带着骆宝宝，还有拓跋娴，翻山越岭不便。
于是，杨若晴和骆风棠一合计，打算改走东面的官道。
坐马车，路途中除了必备的补给外，其他时候都不耽误，睡觉都在车厢里。
紧赶慢赶，七天的功夫也应该能抵达秀水镇。
前后都是车队，中间护卫着三辆用来安置家眷的马车。
骆风棠驱赶的马车车厢里，住着杨若晴和骆宝宝母女。
后面那辆，则是拓跋娴的专车。
拓跋娴之后，便是那日松和萧雅雪小两口。
其中，那日松带来的一批近卫，则也乔装为运输队的成员，隐藏在队伍里，沿途护送拓跋娴一行。
这阵仗，这规模，也还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惦记着辰儿，这一趟南方之行，还真的很有意思。
可惜现在，大家伙儿心里都装着事儿，所以注意力也就全部放在赶路上面了。
大概是第四日的时候，一天傍晚，杨若晴将骆宝宝喂饱了，哄睡着，探身来到马车外面跟骆风棠并肩坐在一块儿。
赶车是一件极其枯燥无味的事情，每天她都会抽出一些时间来陪他说会话。
可是，当今天她在他身边坐下来，抬起头望向他的侧脸时，却稍稍讶了一下。
“你这脸色，咋有点难看呢？是不是太累了？”她赶紧问。
他这面色，一脸的倦态。
在听到她问话的当口，他转过头来。
对上他的眼，她更加讶了。
“眼睛里都是血丝，眼眶都黑了，一副没睡觉的样子。咋回事啊？”她问。
昨夜，还有前夜，他们的马车都停在路边，大家都在车厢里打瞌睡。
运输队的其他人则是就地搭起了帐篷休息，没熬夜赶车啊！
“棠伢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她再次问。
骆风棠对她挤出一个笑，摇了摇头。
“晴儿莫担心，我没哪里不舒服，许是赶马车的，听到这车轮子一路发出一样的声响，就时不时犯困。”他道。
这样嘛？
杨若晴也侧耳听了下那车轮子。
确实，有节奏，有规律，一遍遍，一声声的碾压过地面。
时间久了，听麻木了，心思全关注到那声音上去了，还真能产生一种类似于催眠的效果。
视线再落回骆风棠身上。
他要赶车，被催眠了，又不能真的闭上眼睛睡。
所以一路在跟这种困倦的感觉做抗争，所以整个人就显得很疲倦，眼眶下方都有阴影了。
好辛苦！
“来，我来赶一会马车，你去车厢里睡一会！”杨若晴道，伸手过来要接替他手里的缰绳和马鞭。
“不必，你回去陪闺女吧，赶车的活计是男人该做的。”骆风棠道。
杨若晴勾唇，嗔了他一眼。
“啥男人女人的，小瞧了我呀？我赶马车可不比你差哦！”
她道，伸手将缰绳和马鞭拽到了自己手里。
骆风棠没辙，只得松了手。
“也不睡，就坐你边上陪你说会话……”
“哎呀，说话啥时候都成，让你去睡一会你就去呗，哪怕小眯一会养养神都成！快去快去！”
骆风棠最终没能拗过杨若晴，只得钻进了后面的车厢里。
很快，杨若晴就听到有节奏的车轮的轱辘声中，还夹杂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睡着了好。
这段时日，他所忍受的疲惫，焦灼，一点都不比她少。
好好睡一会。
杨若晴将视线投向了前方的大路，专心致志驱赶着马车。
天色渐黑的时候，马车上挂起了风灯，车速也都渐渐缓了下来。
前面，宝柱过来跟杨若晴这征询夜里歇息的事情。
杨若晴看了眼四下，抬起手里的马鞭指向前方两里地外的一片空旷开阔之处。
“今夜就在那里落脚。”
宝柱赶紧去车队前面传递消息去了。
“晴儿……”
身后，传来骆风棠的声音。
杨若晴扭头一看，骆风棠高大的身躯刚好从车厢里出来。
“醒啦？”她问，“感觉咋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骆风棠微笑着点点头，来到她身旁挨着她身侧坐了下来，“我来赶车。”
杨若晴摇头：“就两里地，不想换手。”
骆风棠便坐在一旁，打量了眼四下。
“咱走的是官道，照着这行程，最多三日便可抵达秀水镇了。”他道。
杨若晴点头。
车队在目的地停下后，大家伙儿有条不紊的开始忙活起来。
搭帐篷的，生火做夜饭的。
拓跋娴抱着睡醒了的骆宝宝坐在火堆边，杨若晴和萧雅雪陪同在侧。
吃过了夜饭，大家伙儿坐在火堆边，一点都不冷。
仰头，头顶是南方的天空，深蓝的夜幕上繁星点点，上弦月在天空，将光辉撒下来。
大家伙儿聊了会儿天，突然，人群中传来轻微的鼾声。
众人都诧了下，循声望去，鼾声是从人群外围的那块石头上传来的。
“是棠伢子，棠伢子睡着啦！”
宝柱笑了声，道。
大家伙儿也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长庚道：“这段时日，棠伢子实在太累了，先前他帮我搭帐篷的时候，我就见他时不时的打呵欠呢！”
大牛也点头：“身体累，心更累，晴儿也一样，真是辛苦他们两口子了。”
长庚道：“一切都会好的！”
众人都点头。
火堆这边，杨若晴道：“这样靠着石头打瞌睡容易着凉，娘，你们先聊着，我去催他回车厢里睡去。”
拓跋娴道：“我们也都该睡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于是，众人都站起了身，纷纷回自己睡觉的地方睡觉。
当然，夜里还安排了守夜的人，轮番守夜，保护大
家的安全。
骆宝宝还不困，却被拓跋娴和萧雅雪带回了她们的马车厢里去玩去了。
这边，杨若晴来到石头边，轻轻拍了下骆风棠的肩膀。
“棠伢子，醒一醒，咱回车厢睡去啊……”
“呃……”
骆风棠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看到面前她这张饱含关心的脸时，他明显懵了一下。
“咱回去睡，这里容易着凉呢！”杨若晴又轻声道。
骆风棠回过神来，看了眼自己靠着的石头，“我咋在这里睡着了？我自个都不晓得！”.
“嗯，确实应该去荔城请名医来为风棠诊治，”宁肃接过杨若晴的话茬。
并从身上拿出一块令牌来交给杨若晴：“把这块令牌带上，城门的守备官兵便可放行无阻。”
杨若晴看了眼手里的令牌，讶了下。
“宁大哥，从前我们往返荔城，都用不上这东西呀，这是……”她有些疑惑。
宁肃道：“晴儿你有所不知，圣上派了一位南巡的钦差，这几日便要抵达荔城。”
“南王爷为了确保钦差大人的人身安危，半个月前便已下令肃清荔城的大街小巷，过往客商及百姓，都要接受严格盘查。”
“你让那日兄和大耳兄带上这块令牌进城，遇到巡逻的官兵，也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宁肃道。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啊？杨若晴懂了。
将手里的令牌转交给那日松保管，自己则对宁肃道谢了一番。
宁肃道：“我和风棠是兄弟，我帮他，理所当然，晴儿你不必客气。”
杨若晴便感激点头。
这边，那日松和李大耳已经准备好了，两人备了马出了院子，即刻往荔城求访名医去了。
杨若晴一行送他们二人到院子门口的大街上，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前方街角，宁素转过身来。
“那我也回军营去了，回头有空我再来探望风棠，风棠这里，便要晴儿你多辛苦一些了！”他对杨若晴道。
杨若晴微微欠身：“宁大哥自管忙去，我会好生照顾他的。”
顿了下，杨若晴接着道：“还有之前跟宁大哥你提到的，关于辰儿的事情……”
宁肃抬手，打断了杨若晴的话。
“晴儿你放心，既然辰儿他们来了南方，我就一定会派人去查找。”
“你现在专心照顾风棠，辰儿大侄子，我来帮你找，一有线索我就即刻过来通知你！”他道。
杨若晴感激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再次欠身朝宁肃行了一礼，方才作罢。
“那你们先回屋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宁肃到，转身之际，又看了一眼陪同在杨若晴身侧的小雨。
接触到他的目光，小雨忙地扭过头去，看向别处，不跟他的目光对视。
宁肃唇角动了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终，他皱了下眉头，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小雨这时才又将目光收了回来，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挣扎，怨忿。
若是换做平时，杨若晴肯定能留意到闺蜜的这些微表情，并且深入的展开挖掘，刨出更多的八卦来。
可是此刻，她的心里面，实在是装不下太多的东西了。
儿子还没找到，丈夫又患了查不出病因的病。
所有的生意，几个地方的酒楼，都是交给心腹手下们去打理。
现在，找寻辰儿的事，也得拜托宁肃去帮忙留意，自己要一门心思的为棠伢子寻医问药。
她再能耐，再会来事儿，可独木难支。
这个家，上有老，下有小，她要顶起来，身后必须要有他这个更粗的顶梁柱。
灵魂伴侣，彼此的港湾！
夜里，杨若晴把骆风棠唤醒了。
“棠伢子，醒一醒，咱吃口稀饭再睡觉。”床边，杨若晴耐心的道。
骆风棠睁开了眼，挣扎着坐起了身。
“天黑了么？”
他望了眼桌上点着的烛火，问。
杨若晴“嗯”了声。
骆风棠道：“我又睡了一整日了？”
杨若晴笑了笑：“嗯，所以我才喊醒你，吃点东西再睡啊，不然空着肚子睡觉对胃不好。”
骆风棠靠坐在那里，微喘着气。
“我这身子，看来是真的出了大毛病了。”他道。
“不准瞎说。”杨若晴嗔了句。
“哪个人不生病？生病了，吃药调养就行了，没啥大不了的！”她故作轻松的道。
一边已端了一碗红枣煨的稀饭坐到了床边，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的吹着。
“吃点东西，吃点东西身体就有力气了，有力气了，病就好得快！”杨若晴道。
“来，张口，啊……”
骆风棠却将头转到了一边。
“晴儿……”
“嗯？”
“要是我真的好不了，往后，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可咋办……”
“啪！”
手里的勺子重重敲击在碗口上，杨若晴落下脸子来，瞪着他。
“你能不说傻话吗？”她道。
“你今个是咋啦？老是说这些丧气话？”
“做人要乐观，不要遇到一点小挫折就说自己不行。”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真的不理你了！”她道。
看到她发怒了，骆风棠赶紧陪着不是。
“晴儿莫恼，我也就是随口说说……”他道。
“这种话，能随口说吗？”她反问。
他怔了下。
“好，那我不说了。”他赶紧改口。
杨若晴依旧虎着脸，道：“以后也不准说。”
骆风棠赶紧保证：“好，以后坚决不说。”
杨若晴的脸色这才终于缓和了几分。
“嗯，这就好。来，咱吃点红枣煨饭，又香又甜，可好吃了。”
她舀了一勺子，吹温了，送到他的嘴边。
他嗅了一下，果真香甜。
“你吃了吗？”他问。
杨若晴道：“我吃过啦。”
“那娘和宝宝呢？都吃了吗？”他又问。
杨若晴笑了：“大家都吃饱啦，你呀，就先顾着你自己吧，咱们就不用你操心啦！”
一勺接着一勺子的红枣煨饭送到他的嘴边，看着他一勺接着一勺的吃到肚子里，她的心里，就多了几分踏实。
人是铁，饭是钢。
只要他还能吃，身体就会有能量。
多吃点，多吃点，亲爱的！
可是，到最后，一碗红枣煨饭在还剩下一半的时候，骆风棠摇头了。
“晴儿，我实
在是吃不下了。”他道。
杨若晴看了眼碗里，劝道：“再吃几口？长夜漫漫，一会儿就饿了。”
骆风棠轻轻摇头，脸上带着无奈和苦笑。
“我眼睛又睁不开了……”
“好吧，那你先睡觉。”
杨若晴道，随即站起身来，把碗放到一旁，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平在枕头上。
然后，又去拧了一块帕子来给他擦拭了下脸和脖颈以及双手。
为他把被子掖好，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沉睡中的他。
暗叹了好几口气，才忍着心疼，转身送碗去了灶房。.
“不过，她会装，今天早上下马车的时候，还嘲讽我们晴儿打扮像村姑呢。”
“后来见着了棠伢子，乖乖，哭得梨花带雨的，不晓得有多温婉呢，我看了都恶心！”小雨接着道。
对这个话题一直保持沉默，并一直专心跟骆宝宝互动的杨若晴听到此处，忍不住看了小雨一眼。
“得了，就说这么多，她嘲讽我几句，我也不掉块肉，只要赵大夫能治好棠伢子，我还会感激她呢！”
杨若晴道。
比起棠伢子的病，其他那些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东西，真的不重要。
可有句话叫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屋里还不止三个女人。
萧雅雪道：“一码归一码，赵大夫治好了风棠的病，我们都感激他。”
“不过，这该防着的人，还得防着。”
“小雨，晴儿不想说你来说，那后来呢，后来是怎么把事情解决的？”她又问。
提到这个，小雨笑了，一脸的自豪。
“咱晴儿彪悍啊，她压根就不相信那个死郡主的话，她去了一趟荔城，过五关斩六将将棠伢子带回来了。”
“后来那个郡主就没啥下文了，估计是心伤了，听说还去了京城亲戚家待了个一年半载的，最近才回荔城呢！”
“刚回荔城，又出幺蛾子，看来啊，还是对咱棠伢子不死心呢！”小雨道。
萧雅雪也是一脸赞同的点头。
这边，杨若晴想起一事，突然问萧雅雪。
“对了，这忙了一日，还没顾上问那日松和李大耳。”
“他们两个怎么会想到去找冰清郡主的？”杨若晴问。
萧雅雪道：“我问了那日松，他说，他和李大耳到了荔城后，就大街小巷的跟人打听名医的事，几乎跑遍了荔城大大小小的医馆和药房。”
“找了整整一天都没半点眉目，夜里在下榻的客栈里，一队守城的官兵突然过来了。”
“冰清郡主也来了，原来啊，是进城的时候，他们用的是宁肃宁将军给的那块通行牌，被别有用心的人报告到了冰清郡主那里去了。”
“郡主就过去找他们，这才知道了风棠的事。”萧雅雪一五一十道来。
杨若晴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嘛，她怎么会知道棠伢子的事呢！”
这说明自己两个闺蜜刚才叽叽喳喳的讨论没错，冰清郡主，对棠伢子一直没有死心，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一块令牌，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这趟冰清郡主大老远赶过来，也是为了讨好棠伢子，让他感动。
讨好和感动之后的目的是啥？
呵呵，杨若晴暗暗摇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冰清，我们两口子什么都可以给你，就是不能让出中间的位置。
爱情这条路，只能两人并肩同行。
三人？
拥挤了，谁都不好走。
“好了，大家今夜就都说到这里吧，有什么话明天再接着说。”
一直沉默着的拓跋娴开了口。
“我看宝宝打了好几个呵欠，也困了，雅雪，小雨，你们两个先带宝宝回屋洗澡睡觉去，我跟晴儿说两句话，随后就来。”拓跋娴吩咐。
萧雅雪和小雨赶紧站起身，抱过了骆宝宝，两大一小一起出了屋子。
“娘，您有啥话就请说吧，媳妇儿听着呢。”
等到屋里，就剩下自己婆媳俩个，以及那边躺在床上沉睡的骆风棠时，杨若晴主动出了声。
拓跋娴温婉一笑，来到杨若晴的身旁。
妇人伸出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杨若晴的手。
“晴儿，这段时日，你为了辰儿，为了风棠，为了这个家……”
“你的辛苦，娘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风棠也清楚。”
“这个节骨眼上，为了风棠的病，娘知道，凭着你那好强的性格，你在忍那个郡主。”
“多余的话，娘不说。”
“娘就给你一句话，这辈子，儿媳妇，我拓跋娴就认准你杨若晴一个。”
“别的女人，不管她什么来头，我都只认你。”
“娘……”杨若晴心里被狠狠感动了一把。
婆婆这是在表明立场，也是在为自己鼓气加油呢。
“风棠是我生的，虽然我没有抚养他长大，可是我儿子什么样的人，我这个做娘的明白。”
“他认准了你，这辈子，都只会认准你一个。”
“所以，晴儿你不要为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影响心情。”
“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没有谁，可以插足进来，明白吗？”拓跋娴温柔的问道。
杨若晴的眼眶却湿润了。
“娘！”
她低唤了一声，反手握住拓跋娴的手。
“娘，有您这句话，我知足了。”她笑了，眼底泪光闪烁。
拓跋娴看得一阵心疼，将杨若晴拥到怀中。
“好孩子，好媳妇儿，辛苦你了，再坚持坚持，等风棠病好了，辰儿找到了，我们又能像从前那样，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妇人喃喃道。
杨若晴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
隔天一早，冰清郡主就过来看骆风棠了。
可惜骆风棠还没醒，冰清郡主只得失望而归，回了客栈。
晌午，下昼，又过来了两趟。
许是无缘，骆风棠要么不是刚睡着，就是睡着了还没醒。
每一回都是杨若晴招呼她。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冰清郡主有些不耐烦了。
“杨若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让我见骆将军，故意让我跟他说不上半句话故意制霸骆将军？”
冰清夜里再次过来的时候，还是没见着，恼了，在骆风棠的屋子门口，当即质问起了杨若晴。
杨若晴勾唇。
“郡主，你想太多了。”她道。
冰清道：“真的是我想太多嘛？我看就是你在搞鬼，故意破坏和阻止我跟骆将军说话！”
听到这话，杨若晴脸上的
笑容也冷了几分。
“郡主，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她道。
“如果你命令赵大夫用银针扎我男人的人中穴，强行让他醒来陪你说会话。”
“以牺牲我男人的健康为代价来满足郡主你的一己之私，那抱歉，我还真要做这个破坏的恶人了！”杨若晴道。.
“晴儿，关于辰儿，可有消息？”萧雅雪忍不住问。
辰儿是她的干儿子，从落下娘胎，她这个干娘就在边上帮着照看。
看着那么小的一个人儿，长到五个月，会笑，会吃东西。
突然就没了，萧雅雪不敢跟任何人说，其实打从辰儿不见后，她也好几个夜晚以泪洗面。
从前对那日松感觉不好，觉得他就是一个浪荡子，不懂得体恤人。
那几夜，都是他在边上陪着，安抚着她，劝着她。
告诉她一定能找到孩子，在她哭的时候，给她一个肩膀，流泪的时候，给她一块帕子……
“晴儿，你不是让宁肃去帮忙打听辰儿消息了么？怎么样？有进展不？”
萧雅雪接着又问。
因为来了秀水镇都好几日了，大家伙儿的心思全都放在骆风棠的身上。
她实在忍不住了，所以想问一问。
听到萧雅雪这番问，又看到她这满脸满眼的焦急，杨若晴心里狠狠悸动了一下。
萧雅雪对辰儿的疼爱，一点都不比她这个亲娘少。
“这件事，也是我一直悬挂在心头的啊！”杨若晴对萧雅雪道。
“宁大哥说了会帮我找，就一定会。”
“他没过来说，就必定是还没有消息，他军中事务繁多，如今……”
说到这儿，杨若晴转身看了眼骆风棠那边。
“如今棠伢子又病倒了，骆家军的事务也全都暂落在宁大哥的肩上。”
“我也不好去问，咱还是耐心的等等吧，一桩事一桩事的来解决！”杨若晴道。
听到杨若晴这般说，萧雅雪也觉得在理，便不再多说什么。
和小雨两个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转身出了屋子，各自回屋歇息。
杨若晴却是睡意全无。
给骆风棠掖好被角，一个人坐在灯下。
将自己的那副针线簸箩拿出来，捧着辰儿的那件做了一半的小衣裳，放在眼前细细的看着。
烛光，将她的身影投射在一侧的墙壁上。
双肩轻轻耸动着，女子一手捂着孩子的衣服在心口，另一手捂着嘴。
压抑的抽泣……
不知过去了多久，身后传来熟悉的唤声。
“晴儿……”
“晴儿……”
杨若晴打了个激灵，猛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桌边睡着了。
“我在呢，咋啦棠伢子？”
她慌忙转过身来，对床边已经醒了，正在挣扎着坐起身的骆风棠那奔了过去。
“晴儿，你咋不上床睡觉呢？”骆风棠问。
一眼看到她红肿如桃的眼，还有俏白小脸上未干的泪痕。
骆风棠怔住了。
“你哭了？”他问。
杨若晴赶紧摇头，“没呢，做了个噩梦而已。”
侧过脸去，赶紧抹掉脸上的泪痕，再次转过头来时，脸上又恢复了如常的淡定自信的笑容。
似乎，就算泰山轰塌在面前，也不能让她有半点惊慌。
“做了啥噩梦？跟我说说。”骆风棠又问。
眼底，都是心疼。
因为，他看到了桌子那边针线簸箩里，辰儿的那件小衣裳……
晴儿，肯定是在想辰儿了。
“是不是梦到辰儿了？”骆风棠追问。
杨若晴再次摇头：“胡乱做的梦，已不记得了。”
“你咋这个点儿醒了？是不是饿了？渴了？还是要起来小解？”她赶紧转移了话题，接着问道。
平时这半夜里，他都不会醒的。
听到她的问，骆风棠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浓浓的夜色。
“我做梦了，梦到了辰儿。”他道。
“啊？”杨若晴愕了下。
“你梦到辰儿啥了？”她试探着问，一颗心却被揪起几分。
希望不要是不好的梦啊……
骆风棠似是看出了她的紧张，伸手握住她略显冰凉的手。
“我梦到我们辰儿回来了……”
他缓缓道，眼睛里，划过一丝光亮。
“真的吗？”她却激动得泪花都要出来了。
骆风棠还想要再说啥，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径直朝着这屋的方向过来。
“晴儿！”
随即，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口焦急的响起。
“是宁大哥？莫非是辰儿？”杨若晴彻底激动起来。
“我去开门！”
她赶紧站起身，一阵风似的冲过去拉开了门，门口，果真站着宁肃。
“宁大哥……”
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当下，宁肃已抢先出声：“有辰儿消息了！”
……
整个院子都沸腾了，拓跋娴，萧雅雪她们全都披着衣裳来了杨若晴这屋。
“辰儿在哪里？我孙子在哪里？”
拓跋娴急问。
杨若晴过来扶住拓跋娴，将她搀扶到床边的一把凳子上坐下。
“娘，您别急，我慢慢跟您说。”杨若晴道。
叫别人别急，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宁大哥说，有人在南丘附近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婴，两个人的面貌，就跟咱提供给宁大哥的画像差不多！”
“棠伢子正在跟宁大哥那商量过去找寻的事，很快咱就能找回辰儿了！”杨若晴道。
拓跋娴点头，胸腔急促的起伏着。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床边的骆风棠和宁肃的身上。
他们两个正在商量找寻的事情，此时，已经商量出了一个方案来。
宁肃对骆风棠道：“好，那就照着这个计划来办，我这就回去清点人马，一个时辰后在镇子南门外面集合，等你们过来！”
骆风棠点头，抬手朝宁肃抱了一拳。
宁肃转身，顾不上跟屋里的妇人们多做交代，一阵风似的离开，去准备去了。
这边，杨若晴来到床边侧身坐下。
“棠伢子，南丘在哪里啊？快告诉我，我要去找辰儿！”
杨若晴迭声道。
萧雅雪也凑了过来：“我也会功夫，我跟晴儿一块去。”
拓跋娴道：“这个南丘，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骆风棠道：“南王爷领兵也是去南丘一带追缴黑莲教。”
众人恍然，怪不得觉得这个地名儿耳熟，原来是这么回事。
骆风棠接着道：“南丘，是大齐的地界，跟南蛮毗邻，那一带山丘众多，所以叫南丘。”
“黑莲教和南蛮兵在那一带，多有出没，对我大齐百姓多有掳掠。”
“尤其眼下这个时节，正处秋收之际，南丘一带正是混乱之际！”他道。
杨若晴再次把思绪拽了回来：“不管南丘怎么乱，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
“棠伢子，你就说方才你跟宁大哥是怎么合计的吧？我急死了，我要去找辰儿！”.
萧雅雪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杨若晴循声望去，果真瞧见她快步朝这边过来，手里还拽着一个胖得跟球似的兵士。
那兵士身上穿着的制服应该是最大号的了吧？
杨若晴暗想，可是却被撑得鼓了起来。
她暗暗皱眉，这真是当兵的吗？
咋吃得这么胖？
头上戴着个头盔，头盔歪歪斜斜的，罩着大半边脸，露在外面的小半边脸上被污泥抹得黑乎乎的，也瞅不见长啥样。
很快，他就被萧雅雪连拖带拽到了杨若晴面前，然后萧雅雪用力一推。
那个胖子就摔倒在地，地面都为之颤抖了下。
杨若晴朝身旁的小波使了个眼色，小波会意走上前去。
“你叫什么名儿？哪国的？所属部队番号是啥？速速报上名来！”
小波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胖子，冷声喝问。，
面前的胖子闻言，吓得浑身一抖。
摸爬打滚着爬起身来，跪在小波面前。
“回小将军的话，我叫阿哼，是南王爷麾下的一名伙房兵……”
“伙房兵也是兵，你为什么要做逃兵？”小波又问。
“误会，误会，小的不是逃兵，小的奋勇杀敌南王爷都夸我来这呢……”
阿哼吓得把埋在地上的头使劲儿摇，一边慌忙为自己辩解。
许是用力过猛，这一摇，那歪歪斜斜的钢盔从脑袋上掉下来，往边上滚出去好几步远。
直接滚到了萧雅雪的脚边。
萧雅雪哼了一声，抬脚就把那钢盔又踹回了阿哼身边，直接砸中阿哼的。
“哎哟，姑奶奶轻点儿……”
阿哼痛得翻白眼，萧雅雪却冲上来，照着阿哼那张抹了污泥的脸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躺在水沟边装死，还偷看姑奶奶洗手臂，你还敢说你不是逃兵？”
萧雅雪厉喝，提起拳头还要再打。
一只素手握住了萧雅雪的手腕，清冷的声音在阿哼的头顶响起。
“息怒，现在不是盘问这些的时候。你先去边上坐着歇息会，我有话要问他。”
说话的人，是杨若晴。
萧雅雪见状，只得收回了手。
但还是照着阿哼的屁股又踹了一脚，“死胖子，回头再跟你算账！”
然后气呼呼退到一旁去休息去了。
阿哼揉着酸痛的屁股，一脸的憋屈。
“胖子，抬起头来，我有话要问你。”
清冷的声音，再次从头顶罩下来。
阿哼抬起头来，望向面前这一身黑色劲装，做男子打扮的女子。
四目相对，杨若晴眼底是一派如寒冰般的冰冷锐利，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
接触到这样的眼神，阿哼本能的打了个冷战。
但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却油然而生。
这女子，好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啪！”
一鞭子直接抽在阿哼的脸上，抽出了一道血痕来。
“我问你话，你胆敢走神？活腻歪了不？”
面前女子的声音，陡地多了几分暴戾。
微微眯起的眼底，杀意涌现。
阿哼吓得吞了一口口水，顾不上去揉被抽痛的地方。
“女将军，您请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哼趴伏在地，吓得瑟瑟发抖，声音更是夹带着哭腔。
杨若晴暂压下怒气，问他：“你既是南王爷麾下的伙房军，何故不跟随王爷左右，而出现在这里？”
“你胆敢有半句假话，我就把你当黑莲教奸细处置！”杨若晴恐吓道。
阿哼听到这话，又看到杨若晴身后那或坐或站的一批贴面兵士们，以及那边虎视眈眈的萧雅雪，吓得尿都要出来了。
“女将军明察啊，小的真的是南王爷的人。”
“我跟着南王爷出城来南丘这一带追剿黑莲教的匪贼，哪知道，黑莲教匪贼狡诈多变，引诱王爷出城压根就是个大圈套。”
“王爷中了圈套，带出来的人马折损大半，我就一跟出来烧饭的，打打杀杀的本事没有。”
“混乱中我跟王爷他们走散了，就流落到了这里……”
“哼！”
那边的萧雅雪又打断了阿哼的话。
“伙房兵爷是兵，身为一名军人，就要共进退，你这流落的行为说白了就是逃兵！”
“等下，搞不好你是黑莲教的，装作逃兵就是想要潜入大齐去祸害百姓！”萧雅雪又道。
杨若晴听到这话，微微眯眼，目光落在阿哼的身上，打量中带着质疑。
“倘若这胖子当真是奸细，那我们就可以就地处决了，是吧？”她自言自语道。
萧雅雪赶紧点头。
阿哼吓得整个人都瘫痪了下去。
“别杀我，我真的不是奸细啊，我是大齐眠牛山一带人氏，我上有老下有小，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等我回去供养呢，当兵是为了混口吃的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了起来。
眠牛山人氏？
杨若晴挑眉。
还有这求饶的台词，咋这么熟悉呢？
“闭嘴，不准哭，把脸抹干净！”她朝阿哼喝了一声。
阿哼吓得赶紧闭嘴，抬起衣袖子乱摸一气。
完事了，一张哭得皱巴巴的胖脸露了出来。
杨若晴一看这脸，讶了下。
“死胖子，是你？”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可是阿哼却还睁着一双迷茫的眼，歪着脑袋瞅着杨若晴。
杨若晴先前脸上的寒冰，在顺便缓和了好几分。
萧雅雪早已凑了过来，问杨若晴：“怎么，你认识这个胖子？”
杨若晴点点头。
“这个死胖子啊，在做逃兵以前，在黑风寨落草为寇呢。”杨若晴道。
黑风寨还没被铲除之前，那一天冬夜，劫持了五叔杨华洲的马车，还抢了钱。
后来她和棠伢子抄近路赶到，将他们拦截。
狠狠的修理了一顿，逼问出了
真正打人抢钱的罪魁祸首是胖子他们的一个小头目。
胖子和他的一个兄弟，都是眠牛山里的普通百姓，被村子里的地主恶霸欺负得惨了才跑到黑风寨去做强盗的。
说白了，也是苦命人。
所以那一回，她和骆风棠也只是教训了他们一顿，就放了。
至于那个十恶不赦的小头目，则多行不义必自毙，死了。
“这事儿回头再跟你细说，”杨若晴打住思绪，对萧雅雪道。.
饿了快一天了，看到什么都想吃。
“好，好，这兔子好啊！”南王爷迭声赞道。
边上，周副官却傻眼了。
“怎么可能？你在哪片山林里猎到的？我也去了啊，怎么我却没遇到兔子？”周副官在那问。
杨若晴道：“这得问你自己啊，我怎么晓得你为啥这么没用？”
周副官被呛得血都要吐出来了。
杨若晴却不再理会周副官，对南王爷道：“王爷，这兔子可肥美了，咱等会就把它给拾掇干净，架在火堆上翻烤，纯正的野味呢！”
南王爷连连点头。
吩咐边上的周副官：“你，去找个地方把兔子收拾干净咯再拿过来！”
周副官暗暗皱眉，心里不爽自己堂堂的副官还要做这些事，可是南王爷吩咐了，他不敢不从。
只得硬着头皮过来接过兔子，心道等会去把伙房的阿哼阿哈找过来剥兔子，自己就不用弄脏手了。
杨若晴却喊住了他：“周副官，你可别想着去让伙房的阿哼他们代劳哦，他们这会子正忙着给全军的兵士们弄夜饭，你最好莫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周副官怔了下，诧异的看了眼杨若晴。
越发觉得这个女人好鬼，就像能看穿别人心思似的。
南王爷也出声了，指了边上另一个伺候的小侍卫：“你去，帮周副官打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就是监督。
大家都心知肚明，周副官也明白。
一扭头，拎着兔子憋着一肚子气出了山洞。
……
等到周副官离开后，南王爷朝杨若晴这歉意一笑。
“周副官就是这脾气，许是这两日连续吃了败仗，心里窝着火，他不是有意针对骆夫人你。”
“还请骆夫人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不要往心里去。”南王爷道。
杨若晴勾唇：“王爷多虑了。”
南王爷点点头，又指了地上的另一堆干草：“站着说话累，骆夫人请随意吧。”
杨若晴‘嗯’了声，席地而坐。
南王爷将目光投向洞口那浓浓的暮色，长叹了口气。
“荔城的事情，不知骆夫人你可有听闻？”他问。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会意过来他指的啥。
“如果是关于钦差大人遇刺一事，那我确实听到了一点风声。”她如实道。
南王爷点点头，道：“钦差大人在我荔城遇难，所有的矛头直指本王。”
“本王为了洗清嫌疑，亲自带兵追查，得到线索，又是黑莲教在其中作梗。”
“其目的，就是想要挑拨本王与朝廷的关系，借此制造南边的动荡。”
“本王在荔城一日，便是他们的绊脚石，将本王铲除，这样他们的阴谋才能得逞。”南王爷道。
杨若晴认真的听着。
心里有些诧异，自己跟南王爷也不怎么熟啊，这些政治方面的问题，南王爷咋跟自己说了啊？
难道是王爷一个人困在这里，空虚寂寞外加无聊无助了，身边的人，没新鲜感。
好不容易逮住她，所以急需一个倾听者？
既如此，杨若晴愿意扮演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本王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也为了缉拿刺杀钦差的凶手，亲自领兵出城追击。”南王爷接着道。
“当时得到的线报称，潜入城内的黑莲教匪贼不出二十人。”
“本王便点了六十人的队伍出了城，这是本王自腿残之后，第一回领兵出征。”
“是本王老了？还是轻敌了？”
“接下来，兵败如山倒，处处陷入敌人的陷阱圈套。”
“六十人的队伍，到此刻，就剩下二十人不到，被困在这武陵山中，哎！”
“即便能侥幸活着回荔城，我也无颜面对荔城百姓，圣上那里，更是无法交代！”
南王爷说到此处，悲愤不已，一手握拳，在身旁的地上狠狠捶了一拳头。
带动着的，是一连串咳嗽。
“王爷，您可得悠着点儿，身子要紧！”
杨若晴赶紧起身道。
南王爷边咳边跟杨若晴这摆手：“无妨，无妨……”
好不容易，咳嗽暂平稳了一点。
杨若晴道：“王爷，我看您的脸色很不好，你是不是受了重伤？”
南王爷摇头：“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杨若晴还是多看了他一眼，他既然这么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话题接着回到刚才的话题上，南王爷将出城这一路上，吃过的一连串大大小小的败仗，告诉了杨若晴。
南王爷说得无奈，杨若晴则听得惊讶不断。
“王爷，黑莲教那边是不是有哪位高人在指挥啊？”
她忍不住问，“这套路，也太深了吧，压根就是个军事家嘛！”
她接着道。
那些点子，策略，兵不厌诈，同样的一个策略反反复复的用，每一回都能用出新高度来。
就算是诸葛亮，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别说是将近二十年没有再领兵打仗的南王爷了，就算是她自己，遇到这样的对手，都有些棘手呢！
南王爷败成这样，一点都不稀奇。
南王爷道：“据得到了消息，这次指挥黑莲教匪贼的，是黑莲教的圣女。”
“此女多智近妖，走一步谋十步，实在是个很可怕的对手啊！”
“我们在武陵山已被围困了一整日，幸而此山易守难攻，他们几次想要攻上来，都被我们挡了回去。”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那个圣女，不会有那么多耐心在山脚下蹲守，此刻必定在谋划歼灭我们的计谋！”南王爷道。
杨若晴点点头。
“我上山前已派人前往荔城报信，已有半日的功夫了。”她道。
“若是中途一切顺利，此刻应该已经到了荔城，从荔城到武陵山，也就半日的功夫。”她分析道。
南王爷的眼中亮起希翼的光芒来。
这么一算，援军明天中午就能到，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晴儿，晴
儿你在里面不？”
山洞门口，突然传来萧雅雪的声音。
南王爷朝山洞门口扫了一眼：“骆夫人，门外那女子可是找你的？”
杨若晴已站起了身：“是我好姐妹，陪我一道来找孩子的。”
南王爷点头：“快请进来。”.
然后，他张大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双眼也终于睁开了。
“王爷醒了，王爷终于醒了！”
小侍卫激动得叫了起来，其他人都很高兴。
杨若晴则是起身站到一旁，抬起袖子抹去额头的热汗。
扎这种针，尼玛的太耗费精力了，简直比打一场架还要累。
手累，眼累，心更累。
“王爷，您现在感觉如何了？”
周副官在那紧张的询问着。
南王爷咳嗽了几声后，喝了几口水，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他朝周副官抬手轻轻摆了摆，视线却越过面前的几人，落在这边杨若晴的身上。
“骆夫人，多谢你救了本王！”他道。
杨若晴正在擦拭自己的双手，闻言怔了下。
王爷先前不是昏迷着的吗？怎么晓得……
南王爷似乎看懂了杨若晴心里在嘀咕啥，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来。
“先前本王确实是昏迷了，但后来有了一丝意识，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知道是你在为本王施针救治。”
原来是这么回事，杨若晴顿时恍然。
她淡淡一笑，走上前来。
“王爷既然受了内伤，之前为何不说？”她问。
怪不得先前看到网页，就觉得他的气色非常的不好。
可是问他情况，他却说一切安好，一点点皮外伤不碍事。
所以她也就没往深里去追问。
这会子，面对她的再次询问，南王爷苦笑了声，摇了摇头。
“类似这样的伤势，从前我伴随圣上南征北战的时候，那是家常便饭啊。”
“我原本以为，能吃，能睡，调理一宿也就无碍了。”
“没想到……哎，看来本王是当真老了啊！”南王爷又再次叹了一回。
边上，周副官劝道：“王爷切莫说这些话，在属下的眼中，王爷你正当强壮，年富力强……”
南王爷摆摆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周副官你就莫再宽慰本王了。”
“再者，随着年轮流失，自然的老去，这是天道的规则，谁也改变不了的，本王也不过区区一介凡夫俗子，老就老吧！”
周副官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了。
求助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杨若晴。
接触到周副官的眼神，杨若晴明白他这是想让她来说几句让南王爷开心的话呢。
“南王爷有如此随遇而安的胸怀，我实在佩服。”杨若晴微笑着道。
“不过王爷，您体内这淤血虽然排出了，可是元气却受了损耗。”
“等到回了荔城，你记得再让军医或是府中的大夫开些养气培元的温和药物来吃着，多休息，注意调养。”她叮嘱着。
南王爷认真的听着，最后感激一笑。
“本王的性命，多亏了骆夫人。”
“只要这回能活着回荔城，这份救命大恩，他日本王一定会报答骆夫人！”南王爷道。
杨若晴勾唇，“救王爷，也是救我自己。”
“我说过，我和王爷现如今是一根绳索上的蚂蚱，王爷不必客气。”
南王爷点点头，抬头望向洞口那深沉的暮色。
“但愿援军能准点赶来救援，不然，我们被困在山中每多一日，回去的机会，便多一分渺茫！”他道。
杨若晴没吭声，事实确实是这样。
周副官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道：“王爷，属下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啊。”
“哪里不对劲儿？”南王爷问。
周副官道：“我们这被困山里，都一天一夜了，黑莲教的匪贼们也就当时追着我们上山时，发起了几次小规模的攻山战。”
“被我们挡回去之后，他们便不再有半点举动了。”
“难道，他们是知道这武陵山易守难攻，所以自动放弃，撤退了？”周副官问。
南王爷毫不犹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费尽心思潜入荔城，刺杀钦差大人，搞出这么多事来，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撤退的！”
“既然没撤退，那他们人呢？”周副官又问。
“总不能我们在山上耗着，他们在山底下耗着吧？这没意义啊！”周副官又道。
“而且，就算他们截断了我们的求援，他们也应该能想到，荔城那边久久得不到我们的回应，也必定会派出后续部队来接应的。”
“他们难道不怕被抄了尾巴吗？”周副官又问。
对此，南王爷也是一头雾水。
“骆夫人，这事儿，你怎么看？”
他突然抬头，将视线落在面前的杨若晴的身上。
“骆夫人，你足智多谋，这短短半日相处，却已让本王连连惊叹。”
“本王很想听听你对此事的想法。”
面对南王爷一脸真诚的询问，杨若晴秀眉轻蹙，面上露出几分思忖的模样来。
“在我看来，对方这一日一夜都没有采取行动，并非畏难而自动放弃。”
“在我们家那边有句土话，叫煮熟的鸭子，不让让它飞咯，到了嘴边的肥肉，不能让它掉咯。”
“对方未动，必定是在寻思进攻的策略。”
“等到策略一旦定下，他们将会对我们发起疯狂的攻陷！”杨若晴道。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南王爷又道：“此山易守难攻，想要进行大规模的，全部的攻陷，他们必须从后方调动更多的军队来方才。”
“他们的后方在南蛮境内，想要调动大批的人马过来攻山，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他们的人马没赶到，我们这边的援军便已到了。”南王爷道。
杨若晴点点头，“王爷您的分析也在理。”
“我眼下有了一些猜测，但还不能确定。”她接着道。
“这样吧，王爷容我回去琢磨下，王爷您身子受损，此时也不宜多操劳。”
“您先睡一觉，等到天明我再过来跟王爷您探讨。成不？”杨若晴问。
因为看南王爷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再这么熬夜谈下去，到时候病倒了起不来，她的银针就白扎了。
好在南王爷听从了杨若晴的建议，点了点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们也都回去养养精神，接下来肯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都散了吧！”
这一夜，杨若晴坐在火堆边，半点睡眠的心思都没有。.
视线的前方，一人一骑正朝这边绝尘而来。
黑色的马，白衣的人，墨发在风中放肆狂舞。
这疾驰而来，仿佛有一团红光缠绕在他身体的四周。
“那是？”圣女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这稍微怔愣的瞬间，那一人一骑便已冲到了近前。
这速度，就算是最快的战马也跑不及啊！
“圣女大人，那是人吗？那就是一团火啊！”
身旁，长老突然倒吸了口冷气，一双瞳孔筱地睁大。
圣女也看到了。
没错，确实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因为那个人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压根就不是人类的眼睛。
他的浑身那一团红光，等到近了才发现就跟一团火似的。
他赤手空拳，可是却浑身却像带着雷霆风暴。
就这样一人一骑冲到了近前，前面，守卫的士兵都发现了异状，纷纷拿起了手里的刀箭进行抵抗。
那些大刀长箭在他的面前，如同小孩子打架玩的小木棍似的，不堪一击。
一阵乒乒乓乓，那些大刀长箭被击打得七零八落。
而那些士兵们组成的守备阵势也瞬间被冲破。
“来者不善，圣女大人，怎么办？”长老急声求助。
圣女也是满脸的惊愕，她抬手，“稍安勿躁，先看看！”
在两人在快速商议的当口，第二道城防线又被骆风棠给破坏了。
他的手里，已多出了一把大刀，那刀在他的手里挥舞得寒芒阵阵，灼人眼目。
“同样都是刀，在我们人手里发挥的威力，跟在他手里发挥的威力当真不同！”
圣女喃喃着道，还是满脸的错愕。
“这个人，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她在绞尽脑汁的想。
边上，长老惊恐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想起来了，是他，是他！”
圣女惊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那一回，她率领黑脸教大军压迫荔城，当时也是这个人一人一马冲杀进了乱军之中。
她不认得他，但是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在找一个叫杨若晴的女子。
杨若晴……
很久远的记忆里，关于村庄，关于娘亲，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回忆，让她感觉到的是冰冷和仇恨。
可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每一回在午夜里想起，都会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
没错，在她和父亲被瓦市的猪肉贩子欺负时，是那个叫做杨若晴的女子帮了她。
还送了她二斤猪肉！
只可惜，她注定没那口福吃那二斤猪肉。
“圣女大人，你到底想起什么了啊？”边上，长老的声音已经变得更加的焦急。
问询的当口拽着圣女的袖子往后退，因为，那边的一层层防线已经被突破。
战局正朝着这边而来。
圣女被拽得连连后退，一双眼睛却依旧牢牢盯在那个被乱军围住，却依旧七进七出，从容潇洒的男人身上。
冷峻，冷漠，高大，帅气。
自己手底下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们，都能够将南王爷的兵撵得躲上了山。
可是此刻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让大家震慑的，不仅是他那异于常人的战斗力，更有的是他的气势。
血色的火瞳，浑身如同燃烧着一团烈焰。
如同从地狱中爬上来的修罗，所到之处，鲜血染红了地面。
空气中，铺天盖地都是血腥的气息，头顶虽阳光普照，可是，却如同身陷阿鼻地狱。
“撤吧，这人太猛了，都不像人啊，我们得刀箭砍在他身上没作用啊……”长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圣女蹙眉。
在她这略一迟疑的当口，前方又被骆风棠撕开了一条口子。
地上，士兵们躺了一地，各种死相，让人惊骇！
“一定是被邪灵附体了，传令下去，撤！”圣女不敢再耽搁，果断下了命令。
长老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仓皇逃窜。
圣女本人因为年纪小，才八岁，直接被身边的一个牛高马大的护卫给扛起来跑了。
连她的那只黑色莲花宝座都顾不上拿。
意识到对方要逃窜，那边的骆风棠发出愤怒的吼声。
那声音，如同野兽般，直压众人的心脏。
“快，让他们绊住他的脚，保护圣女大人先撤！”长老下完令，自己也赶紧往圣女那边追去了。
后面的小兵们一窝蜂的朝骆风棠这边围拢过来，被教派思想洗过脑的这批人，完完全全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当作了墙壁。
来挡住骆风棠，好为圣女大人和长老大人争取离开的机会。
“尔等宵小之辈，岂不找死？”
骆风棠冷笑，血色的瞳眸里尽是轻蔑和不屑。
手里的刀箭挥舞起来，如同绞肉机，一路冲杀过来。
遇神杀神，遇佛斩佛，这世间，似乎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阻挡。
所有的围困和阻挠，不过是螳臂挡车，不堪一击。
此刻，山上。
杨若晴站在一块高石上，视线追着山脚下浓烟后面，黑莲教阵营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棠伢子？
真的是他？
天哪！
她激动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离开秀水镇的时候，他还是病得躺在床上下不来地。
怎么这两天不见，他突然就好了？
而且，这战斗力，看起来比从前还要厉害好几个档次啊！
“哎呀，那不是你家风棠吗？啧啧，这也太男人了吧？”
萧雅雪也来到了杨若晴身旁，手搭在额头上往下看。
武陵山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但是这一带都是山丘，本身海拔都不是很高。
两人眼力好，加之此刻山脚下那些黑莲教的士兵都顾不上来添火。
火势渐渐不如之前，烟雾也散去了很多。
“晴儿，你家风棠的病已经好了啊，整个人看上去变得更厉害了呢，你快看啊，那出招真是太牛比了啊！”
“话说，从前我怎么没看到他使过这些招数呢？几时学的啊？晴儿你知道不？”萧雅雪问。
杨若晴也一直在看着山脚下的动静，此刻听到萧雅雪这样说，她的眉头皱了下。
“不对，那不是骆风棠！”她道。.
“一家四口，日子虽然过得苦哈哈的，可大家都很乐呵。”
“我长到十六岁的时候，就接过了哥哥的担子开始跑货郎，哥哥在寨子附近开荒种地。嫂子在家里带孩子，日子倒也过得乐呵。”
“后来某一天，我听山里的人说，山外面，往大齐这边的秀水镇上，有很多新奇百怪的好东西。”
“山里日子苦啊，大家吃的穿的用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我就寻思着来山外弄点小玩意儿带回去卖。”
“乔装了一番，我来了秀水镇，头一回来，看到这镇上的摊铺店铺，啧啧……”
“花花世界啊，眼睛都看花了。”
“带来的钱被小偷给偷了，我都不知道，是一个姑娘给我提醒，我们俩一起追回来的。”
“那姑娘长得端正，有点泼辣，可心眼好，我一眼就喜欢上她了。”
“打那以后，我隔三岔五就想溜出来找她，她好像也不厌烦我。”
“因为带了外面的新奇玩意儿回去，那段时日，我小赚了一笔。”
“可谓是感情，生意，两边都顺风顺水的。”
“可是这人怕出名猪怕壮，也许是我自己得意忘形了吧，很快就招来了别人的眼红。”
“刚好那段时日，大齐和南蛮的谈判破裂，两边开战了。”
“族长下了通告，不准大家出山去大齐，也不准大齐的人进来。”
“哥哥嫂嫂晓得我的心思，担心我，私下劝我跟秀水镇那姑娘断了……”
“我那会子年轻气盛，听不进这些劝，越是不让做的，越是疯了似的想去做。”
“有一回没忍住，我又偷摸着跑来了秀水镇私会她，等到我回去，这才知道我的行踪被人盯上了，族长知道了！”
“族长大怒之下，要把我撵出高山族，我哥哥百般求情。”
“族长便饶恕了我，把我在后山关了一个月的紧闭。”
“那一个月里，我几乎是不吃不喝的，被抬回家时，都快要断气了。”
“后来缓过来了，可我犯了相思病啊，整个人跟中了邪似的。”
“哥哥嫂子没辙，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两人摸黑送我出山。”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哥哥最后的话，他说，他就我这么一个弟弟，不管我在哪个国家，只要我好好的活着，他就知足了。”
“他把他和嫂子的所有积蓄都给了我，让我去找那个姑娘，以后就留在秀水镇。”
“大齐和南蛮的战火一天不熄灭，让我一天都不要再回高山族，也不要托人捎口信。”
“不捎口信，他们对外就说我寻了短见，跳了我们黑岩寨后面那个黑岩崖，尸骨都找不到了。”
“所以这十几年，我只言片语都不敢捎回去。”
“一方面两国的关系越来越紧，二来，我担心自己去了书信，连累了哥哥嫂嫂，还有我那侄子！”
老厥叔一口气说完这一切，坐在那里，整个人的脸上流淌着一种深刻的无奈和悲哀。
这边，杨若晴也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两国交锋，最可怜的是彼此的老百姓。
骨肉分离，有生之年，两两相望却不能相见。
“骆夫人，这趟你混进高山族去找寻骆将军，我想求你帮我做件事！”老厥叔又道。
他的话，将杨若晴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端坐了身形，对老厥叔道：“啥事儿？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完成！”
老厥从身上掏出了一只拳头大的小布包。
“山外的东西，我不敢让你捎带，这样我怕你会被牵累得露了馅儿。”
“这里是六两银子，你如果在黑岩寨遇到了我哥哥嫂嫂一家，劳烦你把这六两银子转交给他们。”老厥叔道。
“我离开的时候，我那侄子六岁了，过了十四年，今年也快二十。”
“可能娶了媳妇了，这钱，给他们一大家子，也能派上用场！拜托你了骆夫人！”
……
跟老厥叔这上了两天的‘强化辅导班’，杨若晴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毕业’了。
告别了拓跋娴他们，白老五和老厥叔送她出了秀水镇。
“白叔，老厥叔，你们就送到这里吧，都回去！”杨若晴朝他们两个挥了挥手。
白老五点点头：“你婆婆和闺女，不要担心，我会帮你和风棠照顾。”
杨若晴感激的‘嗯’了一声。
想起自己今早临走的时候，骆宝宝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会子，还在耳边萦绕呢，这做娘的心，都被哭碎了。
“晴儿，莫难过了，小孩子嘛，哭几声，拿点吃的和玩的哄一哄，人多热闹一下，她就把你忘记了。”
看到杨若晴的情绪有些低落，白老五知道她在记挂着什么，赶紧道。
“你要振作起来，现在大家都在指望着你，风棠和辰儿，都在南蛮那边，等你去把他们找回来！”
“找回来了，你们一家子就真正团聚了，这会子先咬咬牙关挺过去，好日子，在后头！”白老五又道。
杨若晴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一脸动容的看着白老五。
“白叔，我明白，你放心，这趟我一定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那我走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她道。
白老五点点头，边上，老厥叔上前几步：“我跟你说过的那些风俗习惯还有常用的话，你都还记得不？千万别露馅儿了啊！”
杨若晴对老厥叔点头：“放心，都记着呢！”
“还有老厥叔你托付我的事，我也会尽力帮你达成，你不要担心！”她道。
老厥叔一脸感激的点点头：“我那事儿不急，先紧着你自己的事办，自个当心点，注意安全！”
辞别了白老五和老厥，杨若晴一人一骑，挎着一只包袱，朝南面绝尘而去！
……
过了古家村，再到宏村，一路上，杨若晴都在打听骆风棠以及辰儿的消息。
所有能问询到的蛛丝马迹，都直指更南面的南蛮地界。
杨若晴深吸了口气，男人和儿子，估计现在是真的流落在南蛮的地界上了。
一咬牙，挥起手里的马鞭，沿着武陵山脚下一路往南，直奔高山族的领辖地而去。
(书网).
听完阿豪说的那些关于杨若晴的经历，妇人脸上露出惋惜和同情。
“哎，也是个命苦的姑娘啊，打仗真是害死人，亲人骨肉分离，哎……”妇人连连叹着气。
杨若晴不吭声，站在那里，眼眶泛着淡淡的红色。
虽然白崖寨的经历是自己杜撰的，可是，亲人骨肉分离这种事，她却是实实在在正在经历着。
情绪被触动，无意识的，悲伤就流露了出来。
落在阿豪母子的眼中，越发让他们同情。
阿豪对妇人道：“娘，这些话就别再说了，说多了惹得阿晴难过。”
“苍天已死，黑莲当道，弥勒出世，天下大吉。”
“我相信，至尊无上的弥勒大佛会保佑阿晴找到她的亲戚的！”阿豪一脸坚定的道。
听到这话，妇人也赶紧赞同的点头。
“对，一定会找到的。”
听着阿豪母子的对话，杨若晴心里暗诧了一下。
这些话，不就是黑莲教的起义口号吗？
黑莲教的创教人当时是两个，据说是结义的兄弟。
大哥叫王潮，二弟叫章雷。
对外传闻，说这个王潮是弥勒佛转世，兄弟两个建立了黑莲教，自诩天公将军和地公将军。
说要替天行道，拯救天下受穷受苦的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
确实，黑莲教对老百姓不错，劫富济贫，到处打土豪劣绅。
任何教派，不存在绝对的善与恶，关键点是立场和目的。
在实现目的的过程中，教派思想会对教派的行动有一定的影响。
黑莲教打出的旗号是拯救百姓，所以，从眼前阿豪母子的对话中，杨若晴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这几年，黑莲教在南蛮这一带真的发展壮大了。
这些村寨里的村民们，都信奉它，拥护它。
“阿晴妹子，来，我们进屋说话吧！”
妇人的声音，将杨若晴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轻轻点头，跟在妇人的身后往吊脚楼那边走去。
走上几阶手扶的木制楼梯，杨若晴随着妇人进了屋子。
里面的屋子结构，是简单的一间堂屋，左右两间睡觉的小厢房。
竹子做的梁柱，竹子做的桌椅。
屋里的摆设跟长坪村那一带还是有些不同的。
长坪村那一带的农家堂屋里都是摆着八仙桌和四条长高凳，灶房设在另外的小屋子里。
而这里，堂屋也是灶房，也是饭堂。
堂屋的中间，挂着一口吊锅。
锅底下，放着一只简易的铁巢，铁巢里面放着一些干燥的树枝什么的。
边上，摆着两只拼凑在一起的低矮的小炕桌，一只炕桌上放着些切菜洗菜的用具，以及碗筷。
另一张桌上则放着一只竹子做的茶壶和茶碗。
然后四下的墙壁上，钉着木桩和竹桩子，挂着蓑衣，斗笠，以及整串风干了的红辣椒和玉米棒子。
古色古香，农家风味十足！
虽然清贫，可是看得出阿豪这一家人在这里却住得很开心，也在用心打理着这小日子。
“来，阿晴妹子，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妇人粗糙的手指，捧来一碗温茶给杨若晴。
杨若晴赶紧从小竹凳上站起身，双手接过妇人手里的竹碗：“多谢大妈。”
妇人慈爱一笑，“咱们能遇到，坐在一起喝茶，用弥勒佛的话来说，这就是缘分。”
“阿晴妹子你落难了，不打紧，暂就把这里当你自己的家。”
“阿豪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回头明日，我就让他去给你打听你家亲戚。”
“你安心在我这住着，莫急，啊？”
面对妇人的真诚邀请，杨若晴心里有些动容，也有些歉意。
“嗯，多谢大妈收留。”她轻声道。
妇人微笑着点点头，看到杨若晴不肯喝茶，一副拘谨的样子。
妇人自己也赶紧捧起一碗茶来，陪着杨若晴喝。
“喝茶，喝茶。”
“嗯，好。”
“娘，你看，今个收获不小，出去半日，一只野兔一只山鸡呢！”
阿豪从外面进来，手里举着他猎来的两只野味，兴冲冲的对妇人道。
妇人赶紧放下手里的茶碗，抬手掂量了下那兔子和山鸡，高兴得连连点头。
“我家阿豪真厉害，出去半日就收获这么多！”
“我这就去拾掇去，等会夜里刚好用来招待阿晴妹子。”
妇人说着，就要来接野兔和野鸡去拾掇，阿豪道：“阿妈，你留在这陪着阿晴说会话，我去拾掇就成了。”
妇人想了下，觉得也是，于是爽快的一点头。
杨若晴这时出了声。
“大妈，阿豪哥，你们不用这样客气，你们吃啥我吃啥，这些猎物还是留着卖钱补贴家用吧！”她道。
妇人笑着摇头：“不是专门为你，我们自己也要吃的，你呀，就安心坐下来喝茶吧！”
阿豪拾掇野味去了，妇人则陪着杨若晴坐在小炕桌边拉着家常，喝着茶。
对于高山族的语言，杨若晴学的都是一些常用的，简短的话语。
为了不想露馅儿，杨若晴都是坐在那里微笑着听着妇人说，偶尔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妇人很健谈，这说着说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哟，日头下山了，阿豪咋还没回来？该烧夜饭了呢！”
妇人站起身来，在窗台上找了一只桐油灯，刚刚点上。
屋外，传来争吵的声音。
“啥情况啊这是？”
妇人嘀咕了一句，把头从支起的窗口探了出去。
“是她？”她讶了下。
窗外，争吵的声音再次传来，是个年轻的女子的声音。
夜风，还将‘阿晴’两个字传进了屋子里。
杨若晴讶了下，叫阿晴的，可不就是自己嘛？
她随即也站起身，来到了窗口边跟着妇人一块儿往外瞅去。
吊脚楼外面的路口，阿豪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拾掇好了的野味，看样子是正要回家。
在他面前，一个穿着高山族传统服饰的女孩子正伸开双手拦住了阿豪的去路。
“阿豪哥，村里婶子和嫂子们都说你从外面带了个叫阿晴的女子回来，”
“你告诉我，你不愿意跟我成亲，是不是你喜欢那个阿晴？”女子尖声问道。
(书网).
“只要你男人和儿子还在这里，咱就一定能找到。”妇人道。
杨若晴点头：“嗯，我不急，急也急不来。”
妇人慈爱一笑，道：“弥勒佛说，世上的事啊，都要讲究个机缘。”
“机缘没到，就算那人在你隔壁寨子，你们都见不着。”
“机缘到了，千山万水，总会有那么一些磕磕碰碰的事儿跟那麻线团似的，将你们给缠绕到一块儿。”
“就拿咱来说吧，从前咱不也谁都不晓得谁嘛？”
“你看这会子，咱娘俩在一块儿晾衣裳，谈心，这也是机缘。”
“大妈这样跟你说，你可听明白了？”妇人又问。
因为先前回来这一路，她感觉到杨若晴情绪很低落。
闻言，杨若晴抬起头来，嘴边挤出了一丝笑容。
“大妈，你说的，我都懂。”
“你莫为我担心，我过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她道。
这段时日，过得很是煎熬，心累。
希望，失望，再希望……
似乎一直在重复着这样的循环反复，乐观的时候，信心百倍，看一切都带着光芒。
疲倦的时候，也好沮丧，似乎这世界满满都是恶意。
恨不得找个无人的角落，狠狠的嚎哭一场，或者大醉一场，等到醒来就会发现这段时日的经历，只是做了一个甬长的噩梦。
但不管多疲倦，她都没有想过要放弃！
“大妈，你放心，莫说是这片山了。只要他们还活着，还在这个世上，我都要把他们找出来！”杨若晴铮铮道，眼底，重新亮起了光芒。
阿豪娘见状，暗松了一口气。
“好闺女，这样才对嘛，老天爷一定会看到你的决心的，你们一家，也一定会团聚的！”
“多谢大妈的吉言，我们赶紧晾晒衣服吧！”杨若晴笑了笑，道。
“好嘞！”阿豪娘也笑了，两个人接着忙活。
秋日明媚的阳光，从东面照过来。
这被群山环抱的吊脚楼，静谧祥和，如同画卷中的世界。
杨若晴的心绪又飘出很远很远。
他年，若有一日天下太平，她定要带着棠伢子一起重回这里来走一遭。
好好的感受下这如画美景，也算是对此时的一个慰藉吧！
此时，在隔着几座山头的松风寨里。
某一座最大的吊脚楼里的某一间布置考究的屋子里。
“这位阿哥，你醒了么？感觉怎么样？身子哪里还有不舒服么？”
床边，一个穿着高山族传统服装的美貌少女正一脸关切的询问床上刚刚苏醒的男子。
男子双眼睁开着，正盯着屋顶的那些木制梁柱结构出神。
听到少女问询的声音，他缓缓转过头来，淡漠而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这探究的目光，顿时让面前的少女，脸颊上腾起两朵绯色的云朵。
“阿哥？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寨子的啊？”
少女鼓足了勇气，涨红着脸又问。
可是，面前的男子，却只是直直打量着她，不开口。
少女讶了下，牛头问站在一旁的一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妇人。
“阿妈？他该不会是个聋子吧？为何我说话他不回答？”少女有些担忧的问。
中年妇人也是有些诧异。
“照理说，应该不会的。”妇人道。
“难道，他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妇人又道。
少女讶了下，再次将视线转了回来，重新落在床上男子的身上。
“阿哥，你能听到我说话么？你好歹给点回应啊！”她道。
这一回，床上的男子终于有了反应。
他弧线完美的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串声音。
好像也是在问询什么，可是床边的母女两个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这不是我们南蛮的语言，很可能是大齐人！”妇人推测道，脸色，多了几分凝重。
少女也很惊愕，可随即却被欣喜给取代。
“呵呵，弥勒佛保佑，这位阿哥不是聋哑人，他是一个健全的男人呢！”
她激动的道。
“阿妈，你快想想法子呀，我想听听他想要跟我说些啥！”
少女跟妇人那央求。
妇人却是有些为难。
“阿锦啊，这个人是大齐的，来历不明，你阿爹要是晓得我们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收留了大齐的人，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阿妈！”
叫做阿锦的少女顿时拉下了小脸。
“弥勒佛也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个人是我救的，我真的好想知道他的来历。”
“阿妈，你最疼我了，你就帮帮我，满足下女儿的这个小小心愿好不好嘛！”
阿锦抱着妇人的手臂当场撒起了娇。
床上的男子已经醒了，看到床边这对还在撒娇的母女，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一片空洞和迷茫。
妇人终究是被阿锦缠得招架不住，只得妥协。
“好吧好吧，我去寨子里给你找个能听懂大齐语言的人来……”
“阿妈真好，我就知道阿妈无所不能，肯定能想到法子的！”阿锦立马道。
妇人无奈一笑，又看了眼床上的男子，接着对阿锦道：“别急着拍马屁，你答应阿妈，等你弄清楚了他的来历，就必须将他交给我来处置！”
阿锦眼珠儿骨碌碌转了一圈，“阿妈，那你会怎么处置他呀？”
妇人道：“这是我的事，你就不要问了。”
“你就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若是不能，现在我就要带他走！”妇人故意板下脸来。
阿锦赶紧吐了吐舌头：“阿妈，我能，我什么都听阿妈的。”
“只要阿妈满足我这个小小心愿，让我满足下我的好奇心，阿妈你想怎么处置这个外乡人都行！”
妇人满意一笑，又看了眼床上躺着的男人。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她们二人谈话毫无反应。
妇人眼底多出一丝戒备，对屋门口的几个守卫道：“你们保护好小姐安危。”
“是！”
妇人随即离开了屋子。
这边，阿锦再次坐到了床边，试图跟床上的男子沟通。
可是，不管她说多少话，男子都只是淡淡的看她一眼。
他似乎也知道彼此言语不通，也感觉到他们去找能沟通的人去了，所以暂时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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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杨若晴的劝，妇人被风霜雕刻出褶皱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嗯，咱都要往好处去想，你们夫妻儿女也一定会团聚的。”
“来，我们接着刨土豆，等会夜里阿豪回来了，我给你们煮土豆吃！”
……
夜里，阿豪回来了。
“今天，我又走了三家寨子，都没啥消息，明日，我打算去更远的寨子，去那边的松风寨一带打听。”
三人坐在吊锅边休息喝茶的时候，阿豪跟杨若晴和他娘道。
“松风寨离我们这有些远，一来一回估计要三日，所以接下来这三夜里就不能回来了，娘，阿晴，你们在家里夜里要留点神，主意安危。”
阿豪又叮嘱道。
阿豪娘道：“我们在家里门窗紧闭，附近又有一个寨子的人互相照应，你就不用担心我们了。”
“倒是你自己，这一路上要多加当心，三条狗都带去，路上也好给你做个伴儿，遇到野猪啥的也能多几个帮手！”妇人又叮嘱。
阿豪道：“带两条就够了，留一条在家里看家护院。”
杨若晴道：“阿豪哥，我跟你一块儿去松风寨吧！”
这两天一直跟阿豪娘在一块儿，从阿豪娘那处，听到了很多关于松风寨的事。
这么说吧，南蛮国，是由很多个少数民族组成的。
高山族，就是其中一支少数民族，太后，就是高山族嫁出去的姑娘。
所以高山族是现在南蛮国君的外祖家，高山族在整个南蛮，都举足轻重。
而高山族的聚居地，就是杨若晴现在置身的这一片山脉。
分成了大大小小的许多寨子，坐落在这些山林之中，不管是白崖寨，还是黑岩寨，又或是松风寨，都是属于高山族。
其中，松风寨是高山族所有村寨里面规模最大的，高山族的族长，就是住在松风寨。
用现代行政局域规划的思想来转化一下，松风寨，相当于一个省的省会城市，政治文化经济交流的中心。
寨子规模比其他寨子要大，人口也更多。
所以，杨若晴想去松风寨打听消息。
“阿豪哥，带上我一道吧，我也想去松风寨！”杨若晴再次道。
阿豪怔了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阿晴，不是阿豪哥不带你，只是松风寨不比我们这黑崖寨。”
“我们黑崖寨人少，也没啥官兵守卫啥的驻扎，更没有圣教的使者。”
“你乔装潜伏在我们黑崖寨，就算潜伏个十天半个月的，有我和我阿妈给你打掩护，都不会被察觉的。”
“你要是去了松风寨，我担心你会露馅儿，到时候你就有大麻烦了！”阿豪道。
杨若晴蹙眉。
“阿豪哥，你说的，我都懂。”
“但是，请你放心，我既然要去，就肯定是有把握不会露馅儿。”她道。
感激的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豪娘：“这几跟大妈都处一块儿，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高山族的规矩和语言。”
“只要我低调，不出风头，不惹事，是不会被察觉的。”杨若晴道。
“还有，倘若我当真被人盯上了，阿豪哥你也不要插手，我自己会想到法子摆脱的，你不插手，你就不会被牵连！”
听到杨若晴这句话，阿豪的脸上露出了不悦。
“阿晴，你要是说这种话，那阿豪哥真的就不乐意听了。”阿豪故意板下脸来，道。
“你是我从野猪口中带回来的，你又是传递了我叔叔福音的恩人，你的安危，我必须要保证！”阿豪铮铮道。
“可是，阿豪哥……”杨若晴焦急开口，却被一旁的阿豪娘给打断了。
“阿晴，阿豪，你们两个谁都别说了。”妇人道。
“今夜咱好好吃一顿，吃的饱饱的，我再给你们备着足够的干粮。”
“明日一早，你们两个一起去松风寨！”
听到妇人这话，杨若晴激动起来。
阿豪却很是不解：“娘，危险……”
妇人抬手打断了阿豪的话：“就算是龙潭虎穴，阿晴也是铁了心要去闯的。”
妇人又转头看了眼身旁坐着，一脸同感的杨若晴。
她伸出手来，握住杨若晴的手，接着道：“阿晴已经在我们这等了两日的消息，两日都没有消息，就说明她的男人和儿子不在这一块。”
“阿晴嘴上不说，其实心里焦急，只是不想说出来让咱跟着担心。”
“让她跟你一块儿去松风寨吧，那里人多，消息也流通，你们去那里找找，要是找到了，就千好万好。”
“倘若还是没有找到，你再把阿晴安然无恙的带回来，咱再寻思别的法子！”
听到妇人都这么说了，而杨若晴也是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阿豪也不好再反对。
“好，那明日一早我们一块儿去。”他道。
“这趟要翻越好几座山头，山中还有野兽横行，我得去多准备一些弓箭啥的。”阿豪站起身，道。
妇人也道：“那你去准备你的，我来烧夜饭，今天阿晴帮着我刨了好多的土豆，夜里蒸土豆吃！”
“大妈，我帮你！”杨若晴道。
“好！”
三人分头忙活起来。
在阿豪家住了这几日，饭菜这块一直是阿豪娘在做，杨若晴在边上帮着打下手，一直都没有想要露一手的冲动。
为啥？
因为自己不能喧宾夺主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山里的日子过得真叫一个清苦，单调，枯燥。
再加上这独特的饮食习惯，杨若晴这几日胃口其实都不怎么好。
为啥？
因为这里的人，家家户户都是一只吊锅就可以包揽一日两顿了。
早上吊锅里熬野菜稀饭，日头快要落山的时候，吊锅里也是熬煮饭菜。
干饭和稀饭的区别不是很大，什么菜，都是直接往吊锅里扔。
乱炖，乱煮，就算是青菜，捞到碗里都是软绵绵一沓，完全激不起半点食欲。
这会子，阿豪娘要为一家人煮土豆了。
杨若晴在边上看着，照着阿豪娘的指引，挑了几个土豆洗干净。
“皮不剥吗？”她问阿豪娘。
阿豪娘摇头：“不用剥，等会熟了剥着吃就可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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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天才亮，杨若晴就跟阿豪一块儿出发了。
“娘，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家要注意安危，进进出出走慢些，别摔着磕着了。”
临走之前，阿豪再一次叮嘱他娘。
妇人笑着，轻拍了拍阿豪的手：“不用挂念我，我在家里，一切都好。”
然后，她又看了眼杨若晴：“路上照顾好阿晴。”
阿豪点头，杨若晴则对妇人躬身行了个大礼。
“大妈，我们先走了，您保重。”
“好，好！”
……
三天后，松风寨。
“爹？娘？”
无名看着面前这一双中年男女，眼底都是惊诧和迷茫。
“你们两个，当真……是我的爹娘？”他问。
面前，站着的两个中年人，男的身板高高大大，穿着高山族的传统服饰。
长着络腮胡，络腮胡遮住了大半边脸，露在外面的眉眼五官看起来，比较彪悍。
而站在他身旁的妇人，面容姣好，一进屋来，就哭着直奔床前，抱着他的手臂喊‘儿子’。
“我滴个傻儿子耶，你这真是摔坏了脑子哦，连自个的亲爹亲妈都不认得了啊……”
妇人说着一口地道的大齐话，抬手轻轻捶打着无名的手臂，哭了起来。
“我和你爹，膝下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这要是傻掉了，不认得咱了，往后谁来给咱家传种接代哦！这香火是要断了呀！”
妇人边哭边骂，眼泪鼻涕横流。
中年男人也是站在一旁，用谴责的目光瞪着无名。
边上，阿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团聚的画面，满面动容。
无名的目光在面前这些人身上扫过，半点亲切的感觉都没有。
只觉得耳朵边闹哄哄的，尤其是妇人往他身边蹭的时候，她身上有股子刺鼻的脂粉气味，让他胃里很难受。
他无法想象这要真是自己的爹妈，自己是怎么长大的！
这气味……
“无名大哥，阿锦好开心啊，终于看到你们一家团聚了。”
阿锦走了过来，一脸真挚的道。
无名的眉头皱了下，没有出声，只是打量着面前这对自称是自己爹妈的男女，神情复杂。
“既然你们说我是你们的儿子，那你们说说，我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们家住在哪里？我又是怎么会突然晕倒在松风寨后面的温泉那块？”无名跌声问。
面前的妇人停止了哭泣，抬起一双哭得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无名。
“你本来的名字叫阿夏，今年二十一，咱们家就住在松风寨后面的一个小寨子里。”
“那天你跟你爹吵了一架跑出了门，我们都不晓得你为啥会晕倒在松风寨后面的温泉边，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得问你自己啊！”妇人抽泣着道。
与其说是感激，倒不如说是阿谀奉承的目光往阿锦那边瞟了一眼。
“幸好阿锦小姐救了你，让你在这里调养身子，还帮你找到了我和你爹。”
“不然，我和你爹都要急白了头啊！”妇人道。
急白了头吗？
无名暗暗诧异了下。
急白了头的娘，会有心思涂脂抹粉？
急白了头的爹，身上还会带着淡淡的酒味儿？
“既然我们都是松风寨的人，为啥我们三个说的语言跟他们不一样？”无名又问。
妇人顿了下，随即叹了口气：“我和你爹当初在大齐那块，被那边的地主老财欺负得可怜，”
“那个地主老财啊，垂涎你阿妈我的美貌，想要霸占我，”
“我和你阿爹才千辛万苦逃到了这里，寨主仁慈，收留了咱一家。”妇人道。
真的是这样的吗？
无名心里存着疑惑。
“阿夏啊，阿锦小姐真是天底下最心善的人啊，她对你这么好，咱们真的要好好感激人家啊……”妇人又道。
不待无名反应，一旁的阿锦温婉腼腆的笑了笑。
“大妈千万别这么说，能救阿夏哥，我很高兴呢！”
她说着，又忍不住含羞带怯的瞟了无名一眼。
无名站在屋子的中间，感受着身旁这三人的互动，一股反感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既然你们是我的爹娘，那我们这就收拾下，回家去吧。”他道。
一听这话，妇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滴溜溜的目光随即望向身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眉心一动，上前一步。
“阿夏啊，咱家那条件不比这里，你看看这，多好啊，”
“你就在阿锦小姐这里好好休养，等到身体完完全全好了，我和你阿妈再来接你回去。”中年男人道。
边上的妇人连连点头。
阿锦也表了态：“只要大伯大妈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阿夏哥的。”
妇人和中年男人都笑了，笑得一脸的巴结。
无名却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有自己的家，肯定要回自己的家。”
“走吧，我们回去！”
无名说着，抬步就要走。
阿锦急了，赶紧朝妇人使眼色。
妇人忙地上来一把拽住无名的手臂，撅着屁股使力气不准他走。
中年男人更是急得张口就吼了一嗓子：“龟儿子你咋这么倔强呢？”
“啥狗窝不狗窝的，人家阿锦小姐让你留在这里是给你面子，给咱家面子，你咋这么不识好歹呢？”
他朝无名吹胡子瞪眼睛。
然后抬手过来帮着拽无名，想要将他往后面的床那里拽。
无名的眼底腾起了一股怒火。
他猛地一抬手，这两口子便被他甩了出去。
女人摔了个做狗啃泥，男人摔了个坐屁股墩儿。
“哎哟喂，龟儿子不孝顺，打自个亲爹吗啊，这是要天打五雷轰啊……”
男人痛得呲牙咧嘴，坐在地上骂。
妇人更是痛得差点晕过去。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肯定不是我爹妈！”
无名站在屋子中间，阴沉的目光扫过地上这一双男女，沉声喝问。
地上的两个人怔了下，露出一丝心虚。
就在这当口，一个身影一晃，是阿锦。
她来到了无名的身前，用自己的身子巧妙的挡住了他的视线。
“阿夏哥，你莫要说这样伤人心的话了，大伯大妈是心急了一点，可他们也是真心为你好，真心心疼你啊！”
阿锦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侍女：“你们先带大伯大妈去客房歇息，我来劝劝阿夏哥。”
侍女们得令，赶紧带着那一双中年男女走了。
阿锦暗松了口气，转过身来还要开口，无名抬手制止了。
“什么都别说了，我好累，想睡觉！”他道。
阿锦赶紧点头：“好，那阿夏哥你先睡觉，晚一点我再陪大伯大妈过来看你。”
撂下这话，阿锦赶紧退出了屋子，还贴心的为无名将屋门带上了。
无名站在床边，抬手扶着面前的床柱子，眉头紧皱。
这两个人，肯定不是自己的爹妈。
找不到证据，但他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在这两个人身上，他找不到半丝亲切和熟悉的感觉。
完完全全两个陌生的路人，而且，从刚才的一言一行来看。
他们完全就不在乎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的身体状况，言语之间，全是对阿锦的感激和恭维。
难道，是阿锦找过来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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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一口气将骆风棠送出了松风寨。
“你就在这个小树林里别走，我等会再来接你！”她停了下来，叮嘱他。
“你还要回寨子？”骆风棠问。
杨若晴道：“是一个朋友带我来找你的，我不能丢下他自己跑路。”
骆风棠道：“好，我陪你一块儿回去！”
杨若晴瞪起了眼：“你开什么玩笑呢？姐姐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从魔爪里捞出来的，你再跑回去，傻呀！”
骆风棠皱眉，喉结动了下，却欲言又止。
有些话，说出口有些不妥。
比如，认识才不到一个时辰，他担心她……
“好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也是有身手的。”
杨若晴突然笑了笑，垫起脚来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乖乖等我，哪都不准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撂下这话，她转身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望着她离开的身影，他暗暗诧异。
这个女人，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在想什么，她似乎都清楚。
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且说杨若晴这边。
她刚跑到下榻的客栈楼下时，刚好跟从里面出来的阿豪哥撞了个满怀。
“阿晴，你上哪去了啊？回来看不到你，我都急死了，正要去找你呢！”阿豪道。
杨若晴拽住阿豪转身就朝寨子口那边走。
“阿豪哥，我找到我男人了，咱们快出寨子，迟了那边发现了就走不掉了！”
听到这话，阿豪赶紧闭口，跟杨若晴一块儿出了寨子，来到了骆风棠藏匿的那个小树林。
“大兄弟，总算是找到你了，你可晓得阿晴都快要急疯掉了！”
小树林里，阿豪打量着骆风棠，激动的道。
阿晴？
骆风棠的关注力却在这个名字上面。
他转头，看着身旁这个长相丑陋，可是笑起来却很随和的女子。
阿晴？
晴空万里……
嗯，这个名字适合她，笑起来的样子，暖和。
“阿豪哥，棠伢子，咱要说话路上再说，此地不宜久留，咱赶紧走！”杨若晴催促道。
阿豪回过神来，道：“他们肯定要来追的，到时候猎狗一放咱就难逃。我晓得一条路，非常隐蔽，也很崎岖。”
“那里还有野兽出没，一般人和猎狗都不大敢往那边去……”
杨若晴打断了阿豪的话，直接拍板：“野兽算啥？白老虎和狼咱都不怕，只要能摆脱追兵和猎狗就行。”
阿豪道：“好，那就走起！”
三人果断踏上了另一条路。
在三人离开还不到半刻钟，整个松风寨的塔楼上，传出了嘹亮而尖锐的声音。
那是用一种野兽的角做的乐器，站在塔楼上那么一吹，声音能被山风送出很远很远。
下一个寨子的守卫听到那声音，就能理解其中要传递的意思。
关闭出寨的山门，对过往的人群进行控制和盘问。
然后，松风寨里，大队的守卫举着火把，牵着一条条猎狗奔出了寨子的山门。
“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人给我追回来。”
阿锦气急败坏的吩咐守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去！”
……
杨若晴一行三人在黑夜的山林里狂奔。
三人里面，杨若晴和骆风棠夜视能力都好，黑夜跟白天，一点都不影响赶路的速度。
倒是猎户阿豪，有些拖后腿了。
奔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扭到了脚。
而对面山崖上，从松风寨出来的火把跟一条蜿蜒的蛇似的，还伴随着猎狗的叫声。
杨若晴猜测阿豪应该是受到了惊吓所以才崴了脚。
“阿豪哥，莫慌莫急，我来给你推下脚。”
杨若晴停了下来，蹲到阿豪的身前。
阿豪摇头，“你们俩不要管我，你们先走！”
杨若晴道：“要来一起来，要走一起走，不存在丢下谁！”
阿豪道：“他们抓住我也没事的，我能为自己辩解。”
杨若晴道：“这会子寨子里面刚丢了人，你被逮住就是撞上了风口浪尖，我不能让你为我去冒险！”
“没事的……”阿豪还想再说，鞋子已经被杨若晴脱了下来。
“阿豪哥你别乱动，我先帮你看下脚，咱也喘口气。”
她道，快速的检查了下阿豪的脚，骨头崴了一下。
“咯嘣！”
趁着阿豪不留神，杨若晴双手拖住他的脚猛地往上一拖。
随着一声脆响，阿豪的脚骨正了。
阿豪也因此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他是男子汉，没有叫出声的习惯。
不然，把对面山崖上的猎狗引来了，就麻烦了。
“阿豪哥，站起来试试，看能不能行！”杨若晴又道。
阿豪随即站起身，惊喜的道：“能走路了。”
杨若晴点头：“这就好，那咱接着赶路。”
阿豪正要去拿自己的弓箭，却发现已经被骆风棠握在手中。
“好沉的，骆兄弟还是让我来拿吧！”阿豪道。
骆风棠摇头：“我来，赶路吧！”
言简意赅的话，却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阿豪求助的目光看向杨若晴：“骆兄弟重伤刚愈，他行吗？”
杨若晴也看了眼骆风棠：“他应该是觉得自己行所以才拿的。阿豪哥，你就随他吧，咱接着赶路！”
“好！”
三人接着赶路。
两天后，三人终于到达了黑岩寨后面的那座山林里。
杨若晴道：“阿豪哥，我们就不进寨子去了，你帮我跟大妈那说一声，等将来有机会了，阿晴还会再来看她老人家的。”
“你让她老人家多保重身体！”
听到杨若晴的话，阿豪点头。
“阿晴你放心，你的话，我一定会带到。”
阿豪道，目光落在骆风棠的身上：“骆兄弟，你们一路顺风！”
经过了这两日的生死相处，骆风棠跟阿豪也熟了。
“阿豪哥，多谢你这一路的相帮相陪，你也珍重！”
骆风棠朝阿豪抱了个拳。
阿豪笑了笑，也回了一个。
这时，杨若晴突然扯下衣裳的一角，把食指塞到嘴边作势要咬。
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
一看，是骆风棠。
“用我的。”他道。
他把手伸到了她面前，中指指头已经被咬破了，殷虹的血珠子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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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于南蛮与大齐中间，有一条往东去的路。
路的尽头，便是一望无际的海。
遥遥望去，海的中间矗立着一座孤岛。
是夜，一个中年男子怀抱着一个小男婴，来到了海岸边。
然后，从海域的一角悄无声息的行驶过来一艘大船，从船上下来一排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
“主上！”
他们整齐划一的跟抱着孩子的中年男子行礼。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月光下，那一张被络腮胡遮住了大半的脸上，余下的一双眼睛一片肃穆冷寒。
浑身，流荡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
面前那些黑衣男子里为首的那个上前一步：“主上，船准备好了，请上船。”
“嗯！”中年男子应了一声，正要抬步。
为首的那个黑衣男子迟疑了下，请示道：“主上，照着您定下的规矩，岛上不得外来人员进入，这个孩子是……”
中年男子闻言，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搂在怀里，颠簸得已经睡着了的孩子。
肃穆冷寒的眼中掠过一丝暖意。
“他是个例外，登船！”
言简意赅的话，却有着让人不敢质疑的魄力。
众人簇拥着他们登上了船，船在夜色中起航，朝着东面的那座海岛驶去……
秀水镇。
“晴儿，你这都回来了，脸上的东西就洗掉吧？”
“你黏在脸上不难受，我这看着都碍眼，这疏眉，这小雀斑，哎……”
夜饭后，杨若晴跟萧雅雪小雨几个在屋里收拾回长坪村的行礼时，萧雅雪忍不住吐槽起了她这脸上的易容。
听到闺蜜的吐槽，杨若晴收拾东西的动作不减，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
“我也想洗掉啊，但是这回易容易得有点深，水洗是洗不掉的，需要一种东西。”
“那东西我现在手里没有，得回长坪村去才行。”杨若晴道。
当初去南蛮，自己都算不准归期。
不可能每天都给自己易容吧？所以出发的时候，就易得比较深刻。
“原来是这样啊，哎，那我只能再多忍受几日了，真是辣眼睛。”萧雅雪又道。
杨若晴笑，这脸，现在确实不好看。
“还别说，我这脸虽然不好看，跟从前的样子也就三分相似，可是我家骆宝宝还能一眼认出我来呢，我今天刚进门她就伸开小手要我抱！”
说到这个，杨若晴满脸都是骄傲和得意。
萧雅雪笑道：“应验了那句话，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你张口闭口都在挤兑我，难道，我这张脸现在当真就那么丑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萧雅雪把最佳损友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我要是风棠啊，都不敢看你了，还是风棠的心理承受力强大。”她又打趣道。
杨若晴满头黑线。
“好吧，那我晚上试试看能不能再洗掉一点……”
话还没说完，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小雨突然插腔了。
“晴儿别，千万别洗！”她道。
“为啥？”杨若晴不解。
小雨道：“留着，留着等回长坪村了再洗，正好这几日考验下棠伢子。”
考验？
杨若晴诧了下，随即笑了。
“你开啥玩笑呢，我跟棠伢子之间的感情，还需要考验么？”杨若晴道。
“他从来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呢，当初我那么胖，皮肤又黑又油，他都没有嫌弃。”她又道。
小雨走了过来，道：“此一时彼一时啊。”
“你想啊，现在棠伢子可是失忆了呢。”
“这人失忆了，忘掉了从前的一切，相当于就是一个全新的人，如一张白纸似的。”
“你考验考验他呗，看这个全新的他，会不会嫌弃你。”小雨道。
杨若晴满头黑线，自己身边这闺蜜们一个接一个的，咋都这么腹黑？
“不要。”杨若晴摇头。
“我不想拿这种事去考验一个人，没意义。”她又道。
“晴儿，你是不是心里没底了？”小雨笑着眨了眨眼。
“现在的棠伢子眼中，看咱这所有人都是陌生的，所以你心里没底，担心他不喜欢你。”
“可是晴儿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这副丑样子都能让重新喜欢上你，这就说明你们是真爱呀！”小雨接着怂恿。
边上，萧雅雪也赞同的点点头：“我觉得这个游戏有点意思，晴儿你可以玩玩。”
杨若晴一脸郁闷。
不过，心里也陷入了思考中。
棠伢子的人品，她一直都相信，不管是失忆，还是没有失忆，他都是正义善良的。
以貌取人这种事，她相信他不会做。
为啥这么笃定呢？
因为那个阿锦长得是真心漂亮，有钱有地位，还对棠伢子那么好。
可是也没见他动心，说走就走了，还是跟着她这个丑女走的。
“雅雪，小雨，我知道你们两个是为我好，想帮我再次去考验他。”
“你们两个的心意，我心领了。”
“但是，我是不会拿这种事去考验他的，因为我相信他，也尊重他。”
杨若晴一脸认真的对面前的两个闺蜜道。
“我这张脸，现在找不到东西卸掉，这几日还得这么顶着。”
“等到回了长坪村我就还原自己的本来面目。”
“我要用自己真实的一面去对待我的男人，我不想把套路用在他身上，他是因为救我，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我心疼他都还来不及呢！”
听完杨若晴这番话，萧雅雪不吭声了。
小雨却还接着道：“那你说说，你今夜睡哪屋？是跟我们一块睡呢？还是回你自己屋里跟棠伢子睡？”
杨若晴淡淡一笑：“我当然要回我自己屋睡啊，但他现在没有恢复记忆，看咱都是看待陌生人的感觉。”
“让他跟一个陌生的女的睡一块，无疑是为难他。”
“我睡边上的小铺子，夜里也好照看骆宝宝。”杨若晴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小雨也不好再坚持什么。
“好吧，但愿棠伢子能早日恢复记忆，哎，我也睡觉啦！”
……
杨若晴回到自己那屋子的时候，骆风棠正在床前的地上踱着步子，走过来又走过去，如此反复。
听到她推门进来的声响，他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小人儿。
杨若晴一看，骆宝宝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脑袋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小脸挤压得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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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去点菜了吗？你咋还要去买肉包呢？不怕待会吃不下饭啊？”她边吃边问。
骆风棠抬手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我也不晓得为啥，就是看到那又白又香的肉包，就觉着你应该会喜欢吃，所以就去买了。”他道。
“没事儿，你就吃一个呗，剩下的带回去，明天热热也能吃！”他又道。
杨若晴欣然一笑：“嗯，好哇，我最爱吃肉包了，带回去慢慢吃。”
听到这话，骆风棠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走吧，咱去前面酒楼找他们。”他道。
“嗯，好哇！”
两个人一起朝那边过去，很快就找到了拓跋娴他们吃饭的酒楼。
说来也是奇怪，骆宝宝对这酒楼里炖的鸡蛋羹，就吃了半口。
所有人喂她，哄她，死活不张口。
然后就在那里哭闹，怎么都哄不好。
杨若晴灵机一动，提议道：“我这有肉包子，松软得很，还是热的，让她拿着耍，能啃一点包子皮都行！”
拓跋娴道：“好啊，那赶紧去跟店伙计那说一声，上包子。”
杨若晴道：“不用说，现成的，棠伢子买了呢。”
听到这话，骆风棠赶紧拿出一只肉包子来送到骆宝宝跟前。
刚刚还在哭闹的小人，看到那肉包子，哭声戛然而止。
然后伸出小胖手接过那肉包子，拿在手里。
六个多月的小人，这小手的力气倒还不小呢。
小拨浪鼓，肉包子，拿得稳稳当当的。
杨若晴记得以前绵绵和绣绣在这么大的时候，手里拿这类小东西还经常掉。
可是骆宝宝却不掉，除非她自己不想要，而主动甩掉。
杨若晴怀疑，肯定是自己和骆风棠两个人的基因都比较强大，所以孩子比一般人家的孩子要身强体壮一些。
“瞧瞧，还当真啃了一口呢，看来咱宝宝喜欢吃肉包子呢。”
拓跋娴松了一口气，满脸欣慰的道。
骆风棠看着自己闺女吃着自己买来的肉包子，也是满脸的满足。
杨若晴道：“趁着她这会子没闹腾，咱赶紧把晌午饭给吃了吧，吃完了好赶路。”
“好，吃饭吃饭。”
刚好饭菜这时候也端上了桌，众人开始动筷起来。
骆宝宝被杨若晴抱在怀里，一边抱娃，一边自己吃饭，这是每一个妈妈都练就了的本事。
杨若晴也同样如此。
“我来抱，你先吃。”耳边，传来骆风棠的声音。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伸手过来，接过了骆宝宝。
杨若晴道：“我吃了一个包子，不饿，你先吃，孩子给我抱。”
骆风棠摇头，淡淡一笑：“不急，你赶紧吃。”
听到这话，杨若晴也不矫情，以最快的速度把扒拉了大半碗饭菜下肚子，赶紧去骆风棠那边接孩子。
骆风棠抱着孩子，站起了身，在酒楼的墙壁那边缓缓的走来走去。
墙壁上挂着辣椒，大蒜那之类的装饰品。
超级奶爸骆风棠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顶天立地。
一只臂弯里搂着一个漂亮精致的小女娃，另一手抬起来，指着那一串大蒜，正跟骆宝宝那耐心的讲解着什么。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美。
帅哥帅，来自于他优良基因生出来的小女娃也是萌得不要不要的。
看着这父女两个在那互动，杨若晴忍不住想着要是某一档亲子节目让他们两个去出演。
天哪，收视率估计要爆棚了！
弄得她这个脸上还贴着雀斑的麻麻，都不好意思走过去了。
煞风景啊！
可再煞风景也得过去出下镜了，因为骆风棠还是饿着肚子的。
她来到了这父女两个的身旁，果真听到他正在教骆宝宝念大蒜。
骆宝宝嘴巴里也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真的在跟读。
可是这发出口的声音，实在跟大蒜这音符想去千里啊！
杨若晴有些忍俊不禁。
“孩子给我吧，你赶紧去吃口饭。”她道。
骆风棠转过身来，看到她，他目光一片柔和。
“这么快？你可吃饱了？”他关切的问。
杨若晴点头：“饱了。”
正要伸手去接骆宝宝，却发现骆宝宝手里拿着的肉包子就剩下一小半了。
“哈哈，棠伢子，快看你闺女呀，肉包子这是被她吃到肚子里去了呢，还是掉地上了呀？”她问。
骆风棠也低头去看骆宝宝的手，以及脚边。
然后他也乐了，“应该是吃肚子里去了。”
“哇，那这下她也不饿了。”杨若晴道。
伸手接过了骆宝宝，并吩咐骆风棠：“快去吃饭。”
他点了点头，又拿出一块帕子来，给骆宝宝把嘴角周围的油渍给擦拭了一下，方才转身回了那边桌子。
这边，杨若晴抱着骆宝宝，微笑着逗问她：“宝宝，方才你爹都教你啥了呀？”
“喔喔……”
骆宝宝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还抬起小手来指着墙壁上挂着的大蒜。
俨然在跟杨若晴这回答……
众人吃饱喝足，马儿也喂过了草料喝过了水，众人再次动身。
这次是要一鼓作气回到长坪村的。
又是连续三个多时辰的赶路后，暮色浓郁了下来，车队终于拐上了清水镇通往长坪村的那条大路。
“这个时间点，家里人应该都吃了夜饭，快要上床睡觉了。”
马车上，杨若晴跟骆风棠这道。
骆风棠点头：“宝宝呢？又睡着了吗？”
他问。
杨若晴道：“先前跟我玩了一会，这会子睡着了。”
终于，前方终于出现了村庄屋宇。
“棠伢子你看，前方路边那座最气派最大的院子，就是我们的家呢！”
杨若晴抬手指着前方的院子，兴奋的道。
顺着她的指引，他也看到了那座气派的院子。
连绵起伏的白墙黑瓦，里面有假山，大树，飞檐。
“这是我们的家？”
他呢喃着，心潮起伏着。
这家也太好了吧？
“嘻嘻，咱们当初为了造这新家啊，可是花了不少钱呢，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
“你大伯，我爹，我叔叔们，他们全都起早贪黑的帮咱盖屋子，幸好有这些亲人们……”
她说着，他认真的听着，在心里默默的牢记着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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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哭笑不得，只得抱着她往那边去。
杨华梅眼尖，看到了她们母女，激动的大喊：“晴儿，快过来，来这边耍！”
双方胜利会师，彼此打量着对方的孩子，谈论着这离开的一个月彼此孩子的变化和成长，交流着经验和心得。
杨若晴和杨华梅凑到一块儿，都为母亲，这聊天的话题竟然就跟那开了闸门的洪水似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小姑啊，我先不跟你聊了，还没去后院跟我爹娘那打招呼呢！”杨若晴道。
杨华梅道：“好好好，你先去后院，回头咱再接着聊。”
“好滴。”
杨若晴站起身来，想要抱着骆宝宝去后院，可是，这小家伙却死活不走。
一抱起来就哭，杨若晴没辙，刚好小花和小朵从那边过来。
“咦，花姨和朵姨来啦，跟两个姨一块儿耍啊！”
杨若晴于是把骆宝宝交给了小花和小朵，这两个女孩子，早已跟她情如姐妹。
自打上回辰儿丢失后，小花都自责得病了。
现在看到杨若晴还放心把骆宝宝交给自己，小花一脸肃穆的把骆宝宝搂在怀里，眼睛时刻不离骆宝宝的身。
杨若晴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辰儿的事，不怪小花。
小花在自己家里这几年，是真心实意的付出，自己也早已把她和小朵当作了亲妹妹对待。
“等会要是她尿了或者哭了，就抱去后院找我啊。”杨若晴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孙氏，大孙氏，鲍素云，刘氏都在。
灶房门口的地上，摆着一溜儿的盆和桶，灶房里面的案桌也抬到了门口。
案桌上放着肉啊鱼啊啥的。
妇人们洗的洗，刷的刷，剁的剁，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
刘氏第一个看到杨若晴过来，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蒜头朝这边吆喝。
“呀，晴儿过来啦？这个把月不见，当真瘦了好几圈呢，啧啧，这一趟去南方真的吃苦头咯！”刘氏道。
杨若晴朝刘氏那扯了一个淡淡的笑，然后跟其他人依次打过了招呼。
她往灶房里面探了个头，灶房里面就金氏在。
她坐在那里准备柴禾，边上摆着一只翻到的椅子，椅子中间的‘口’字型里面，福儿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块糖在舔。
金氏自己邋邋遢遢的，福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的衣裳，那颜色就像是永远都洗不干净。
早上应该是洗过了脸的，可是，看起来还跟没洗似的。
嘴巴周围一圈黑乎乎的东西，也不晓得是啥。
杨若晴就往里面探了个头，跟金氏那笑了下，便退了出来。
“五婶，我娘呢？”她问。
鲍素云道：“你娘在后院的小菜园子那摘菜呢。”
杨若晴于是去了后院。
孙氏果真在那里摘菜。
已经是深秋了，小菜园里的辣椒，都已经是最后一拨，等摘完这最后一拨就不会再生长了。
庄户人家都称这最后一拨辣椒为‘伐禾’辣椒，也是味道最好的。
跟肉或者蛋在一块儿炒，再拍点大蒜啥的，两碗饭兹溜一声就下肚子了。
杨若晴过来的时候，孙氏正在摘这些‘伐禾’辣椒。
“娘！”
杨若晴唤了她一声，孙氏站直了身，便看到走到了近前的杨若晴。
“咋这么早就过来了？不多睡会儿？”孙氏一脸关切的问。
杨若晴笑着摇摇头：“睡得已经够多了，过来帮娘烧饭。”
孙氏笑得一脸的无奈：“你们两个都一样的话，先前棠伢子过来，也是这样说的，呵呵……”
“哦？”杨若晴挑眉。
“他也来过了啊？啥时候来过的？过来干嘛啊？”她问。
孙氏微笑着道：“天才刚刚亮就过来了，帮我把灶房水缸里的水全挑满了，还扫了院子和猪圈呢。”
“啊？”
杨若晴震惊了，先前一块儿吃早饭，都没听他提起半句。
“咋，你不晓得？”孙氏讶异了下，问。
杨若晴笑着摇摇头：“他还瞒着我呢！”
孙氏也笑了：“棠伢子就算失忆了，想不起从前的事，可我看啊，他还是从前的那个棠伢子。”
“老实，憨厚，跟从前一样呢。”孙氏道。
杨若晴点点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再怎么格式化他的记忆，灵魂深处的脾性也是抹不掉的。
“娘，我来帮你摘辣椒吧！”
杨若晴道，撸起了袖子俯下身来，一只一只的摘着，再放到边上的一只篾竹篮子里。
孙氏打量着她……
“娘，你想问啥就直接问呗！”杨若晴头也不抬的道。
知女莫若母，反过来，母亲在想啥，女儿也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孙氏于是出声道：“晴儿啊，有个事儿，娘想问，可又怕你抹不开面子……”
“娘，咱是母女，没啥是不可以说的，您就直说吧，憋在肚子里对身子不好。”杨若晴微笑着道。
孙氏看了眼四下，确信这后院就她们母女两个时，孙氏压低声道：“自打棠伢子失忆后，你们两个夜里都是咋睡的呀？”
“呃……”
杨若晴满头黑线。
虽然心里有了一些心里准备，可是当孙氏真正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还是有点尴尬。
“晴儿啊，其实你婆婆和你翠莲大妈她们都在意这个事儿，可她们毕竟不方便问。”
“只能让我这个亲娘来问了，你跟我说说，你们两个现在都咋睡觉的呀？”孙氏解释了一番后，又问。
杨若晴笑了笑：“娘，这个……不重要吧，你跟她们说下，其实可以不用关注这个的……”
孙氏道：“不行啊，这个事儿可要紧着呢，”
“晴儿啊，你别不好意思，跟娘这说说吧，你跟棠伢子，是不是不在一块儿睡啊？”孙氏又问。
杨若晴笑了笑，笑容间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娘，现在他失忆了，对他而言，咱都是陌生人。”
“就算告诉他我是他妻子，可是，没有了记忆，感觉就变了味儿。”
“而我呢，也会因为他感觉变了味儿，我也会有点不习惯。”
“所以娘啊，你们甭急，也甭催，更甭打听。”
“给我们一点时间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也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的，你们不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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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走了进来，看了眼这状，眉头皱了下。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小姑，你这是做啥？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拿孩子的健康开玩笑。快把衣裳拿来先给小黑换上！”杨若晴道。
“晴儿，我这里堵得慌。”杨华梅转过身来，指着自己的胸口，对杨若晴哽咽着道。
杨若晴走过去，接过她手里拿着的小衣裳，重返床边。
将小黑抱在怀里给他换衣裳，边问杨华梅：“咋个堵法？跟我说说，说出来就畅通了。”
杨华梅皱紧了眉头，背靠着身后的衣裳柜子。
“晴儿，我打个比方啊，这个比方或许打得不好，不过，只要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成。”她道。
“嗯，你打。”杨若晴道。
杨华梅组织了下语言，道：“比如说，现在，你家宝宝回到三哥三嫂那里，就被他们当作心肝捧在手里。”
“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先紧着你家孩子。”
“你家孩子有个啥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天没拉屎，他们都牢牢记挂在心上。”
“可是有一天，大安或是小安也有了孩子。”
“这个时候，你就发现你爹娘的心思，对你家孩子淡了很多。”
“从前稍微一个小举动，他们都会看得到，逢人就说，逢人就夸，亲戚聚会的时候也会谈这个事儿。”
“他们睁开眼睛就想来看你家孩子，抱你家孩子，似乎咋都亲近不够的样子。”
“可是，大安和小安有了孩子后，你家孩子突然就成了真正的外孙了。”
“他们也不说不喜欢你家孩子，可是那滋味儿，那感觉，不知不觉的就变了。”
“你就会感觉你家孩子，在他们眼中陡然就成了外人，他们自己家的，才是真正的子孙后代……”
杨华梅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又落下来。
“晴儿，我这语无伦次的，也不晓得说的话你能听明白不，反正我自个都被自个给说糊涂了。”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杨若晴认真的听着，最后点点头：“小姑，你想要表达的意思，我都明白。”
“你心里堵得慌，还是因为小黑被茶水烫到了的事触动了，对吧？”她问。
杨华梅点头。
“我真的好难过，永智那孩子，是孩子得宠。可你爷也不该这样不把我家小黑当回事啊！”
“还说以为是脚边有条狗……”
杨若晴微笑着摇了摇头，“小姑啊，有些事呢，就是这样子的。你要有心理准备，也要看开些，想开些。”
“不是我在跟你这翻旧账，也不是挑拨。”
“就拿你自个来说吧。”
“从前你没出阁那会子在老杨家，我爷奶可是把你捧上了天。”
“我们这些小孩子都吃不到的鸡蛋，小姑你是站着吃，坐着吃，躺着吃，睡醒了也吃，吃到不想吃为止。”
“由此可见，我爷奶啊，本来就是偏心眼的人。”
“这呢，也不能怪他们，孩子那么多，条件有限，肯定得把有限的东西先紧着自己稀罕的孩子。”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这一块多放了一些，无疑另一块就要疏忽一些。”
“所以对于曾孙子和外孙这一块啊，你也要看开些。”
“曾孙子，姓杨。外孙，姓王。”
“爷奶一辈子最在乎的是啥？就是老杨家能开枝散叶，人丁兴旺。”
“三堂哥家的小孩，刚巧是第四辈里面的第一个男丁。所以爷奶对他多宠爱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杨若晴其实还想说，比起你家大白和小黑，我们家这些骆姓的孩子，
还有绵绵，绣绣，三丫头这些女孩子们，
老杨头和谭氏的关注度更少，搞不好谭氏都不清楚绣绣她们几时生的呢！
这边，听杨若晴说了这么多，杨华梅叹了口气。
“今个我在气头上，也是钻了牛角尖。”她道。
“以后，我会看开的，有道是嫁出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以后不会再跟他们计较这些了，没必要，还让大家都为难了。”
杨若晴欣然一笑：“小姑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爷奶疼他们脚底下姓杨的曾孙子，大白小黑，自然就有老王家人疼啊。”她道。
杨华梅终于破涕为笑：“没错，就是这个理儿。”
她也走了过来，和杨若晴一块儿把小黑的两只鞋子穿好。
“小黑，娘对不起你，打了你的屁股，来，让娘亲一口补偿下哈！”
杨华梅把小黑转了个边儿，俯下身去亲小黑的屁股。
许是痒吧，小黑被刺激得放了个臭屁。
惹得杨若晴和杨华梅都笑了。
“走吧小姑，估摸着快要开饭了，咱一块过去。”杨若晴道。
“好。”杨华梅抱起小黑，三人一起走出了屋门。
一顿晌午饭，总的来说还是吃得非常的愉快。
饭桌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妯娌之间也是互相谦让。
不管这私下里的小摩擦咋样，总之，这面子上的一块遮羞布，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捂得很好。
杨华忠操办这顿晌午饭，一来为杨若晴和骆风棠小两口接风洗尘。
二来，也是为了把家里的亲戚朋友们召集到一块儿，好让女婿骆风棠能够全面的，系统的，辨认一下谁是谁。
好在骆风棠足够的聪明，一顿饭下来，除了在镇上没能赶回来的杨永进一家三口和杨永青，其他所有的亲戚朋友，甚至包括怀里抱着的小孩子，都能对号入座了。
“棠伢子，你好厉害哟，一下子记住那么多人，几十口呢，换做我估计都要个两三日来适应。”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杨若晴坐在摇篮边推着骆宝宝睡晌午觉得时候，忍不住对一旁的骆风棠竖起了大拇指。
骆风棠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没啥。”
杨若晴又道：“我已经让白叔帮你在军营里请了长假，接下来你就在家安心的调养身子。”
“有空呢，就在院子里转转，村子里转转，后山转转，亲戚们那里转转。”
“这些熟悉的地方和人，应该都对你找回记忆有帮助的。”她又道。
骆风棠点点头。
想到啥，他突然问她：“那你呢？你接下来打算忙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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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骆风棠从沐浴房里出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床那边。
层层叠叠的帐子落了下来，如同一朵盛开的花。
帐子里面，那一抹倩影隐隐绰绰，像是有一只猫在挠着他的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压住那股子冲动，往摇篮边走去看了一眼。
孩子歪着脑袋，睡得正香。
他俯下身来，在孩子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你娘不给亲，我就多亲你几口。
他又亲了几口，然后给她把小被子轻轻提了提，这才站起身。
刚转过身准备去睡自己的铺子，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棠伢子……”
这一声，如同天籁。
他猛地停下步子，转过身来。
便见帐子撩起了一角，露出她清丽的面容。
白色的睡衣领口有点凌乱松敞，露出一片瓷白的肌肤。
精致的锁骨，刺激着他的视觉。
“媳、媳妇……”他发现自己说话都不利落了。
杨若晴勾唇，笑容如同天使又如同魔鬼。
“我一个人睡不暖和，你来帮我暖暖被窝可好？”她问。
声音在这夜晚，柔柔的，弱弱的，娇娇软软的。
有种让他无法抵抗的魔力。
“嗯，好！”
他受到了召唤，心里狂喜得恨不得跳起来，面上却还要努力保持着镇定。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爬上了她的床。
不晓得是谁先主动的，反正，两个人很快就抱到了一块儿。
他的气息粗重起来，直接就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媳妇……”
“棠伢子，你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跟你说。”杨若晴双手抵住他的胸膛，道。
骆风棠怔了下。
“啥话？你说，我听着呢。”他道。
“那啥……今夜咱两好好睡觉好不好？”她问。
他讶了下，这都压上了……
杨若晴接着道：“嗯……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方便的……”
骆风棠秒懂。
他赶紧从她身上爬了下来，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就下了床。
脚步声离开了寝房……
杨若晴怔住了，这人，什么情况？
知道她不那啥了，觉得扫兴了，就赶紧走了？
就这样丢下她在这里，自己走了？
一股失落，突然就涌上了心头。
她也没心思睡了，坐起了身，双手抱着膝盖埋下头。
鼻子酸酸的，好想哭……
怎么会这样？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突然，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了床边。
“媳妇儿……”
他的声音传了过来，杨若晴抬起头来。
帐子撩了起来，他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碗。
“来，把这个喝了，快！”他又道。
杨若晴怔了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端着的碗上面。
碗里面，是一碗红糖芝麻水，又香又甜的气味飘进她的鼻子里。
“这是……”她仰头看着他，有点懵。
骆风棠却是一脸焦急的道：“红糖芝麻水啊，你赶紧喝啊！”
杨若晴吸了下鼻子，突然明白他先前为啥匆匆离去了。
“为啥要给我弄这个喝啊？”她问。
“我也不晓得为啥，就是觉得你应该喝这个，喝这个对你身子好。”他道。
这样啊？
杨若晴眨了眨眼。
先前那些莫名的心酸和难过，这会子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心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甜蜜，还没喝呢，就觉得超级超级的甜蜜了。
“快喝呀，傻丫头还愣着做啥？”
骆风棠再次催促，并把碗送到了她的唇边。
“嗯，好！”
她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接过碗，然后一口气喝到了肚子里。
这一夜，他还是留在了她的床上，不过，却什么都没做。
“从前，咱们两个睡觉，你也是这样抱着我的。”
黑夜中，杨若晴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就像两只虾米一样，侧着身子睡在一起，你从后面抱着我，呵呵……”她又道。
骆风棠也低笑了声，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紧的揽在怀里。
“我也喜欢这样抱着你，舒服。”他道。
“嗯，我也舒服。”她道。
“以后，我都要这样抱着你。”他又道。
“好！”她点头。
一种默契，在两人的心中滋生了出来，两颗灵魂，陡然就在瞬间凝聚在一块儿。
这一夜，是杨若晴这么久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了。
一夜无梦，一夜好眠。
而在村子另一端的老杨家老宅里。
陈金红睡在床上，睡得正香。
床边的小摇篮里，小孩也睡得正香。
摇篮边上，金氏坐在那儿，一手推着摇篮，一边在那打瞌睡。
那头，跟鸡啄米似的，突然她一个不留神脑袋磕到了摇篮的扶手上，发出‘砰’一声脆响。
这声脆响，惊醒了摇篮里的小孩，也惊动了床上的陈金红。
“咋回事啊你？”陈金红翻了个身，朝金氏这瞪了一眼。
知道金氏听不到，只能靠看，陈金红是用唇语说的。
“摇个孩子都摇不了，你是的呀？废物！”陈金红又道。
金氏一脸的憋屈，指着墙角那边铺子上熟睡的福儿，比划了几下。
陈金红不太明白金氏的意思，只是皱紧了眉头。
“今个要不是永智去别的村子帮工回不来，我会要你们两个进我这屋子？”
“也不看看你自己啥样儿，脏兮兮的，让你帮我摇孩子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赶紧摇，赶紧哄，不把孩子哄睡着你也别想睡！”
撂下这话，陈金红再次恶狠狠瞪了金氏一眼。
翻身就睡，扯过被子住头，再不搭理金氏。
金氏站在床边，眼中噙着泪，却只能坐了回来，接着推动起摇篮来。
摇篮吱吱嘎嘎，不知道响了多久多久……
陈金红夜里睡得好，隔天一早就醒来了，精神饱满。
她先是瞪了眼趴在摇篮边打瞌睡的金氏，鄙夷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然后穿戴整齐，神清气爽的出了屋子去了后院。
“爷、奶，你们起床了没啊？”陈金红站在东屋门口问。
屋里，很快传来了老杨头的声音：“起来了，你进来吧！”
屋门开了，老杨头出来了。
看到陈金红站在门口：“你起得蛮早的，你婆婆呢？”
陈金红道：“我过来的时候婆婆还在睡，我没敢惊动她，就先过来帮爷奶倒夜壶。”
老杨头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赏之色。
“好，你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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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陈金红就赶紧笑着应下了。
“那必须的呀，奶放心，等会菊花糕出锅了，我就来装碗给家里的小孩子们都送一些去尝尝。”她道。
谭氏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赏，接着吃菊花糕。
这时，曹八妹一手抱着绣绣，身后，金氏抱着福儿一起进来了。
“来来来，过来吃好吃的菊花糕咯。”曹八妹欢快的道，给两个小孩子各掰了一小块拿在手里。
这边，陈金红赶紧把怀里的鸿儿交给杨永智，也凑了过来。
“婆婆，二哥，四弟，来大家都趁热吃啊，三婶做的菊花糕可好吃了，奶都夸赞了呢，咱借爷奶的福，也都尝尝。”
曹八妹送杨若晴从饭堂出来。
“这趟能在家里待多久啊？”杨若晴问曹八妹。
曹八妹道：“待两三日吧，晌午在家里吃，夜里说好了，我和永进带绵绵回娘家吃，夜里再过去找你说话。”
杨若晴点头：“刚好夜里我们也要去嘎婆家吃饭，到时候咱再好好说会话。”
曹八妹笑了：“嗯，那你先去忙吧，我也该回去接着烧饭了。”
杨若晴道：“我把这最后一碗菊花糕给四叔四婶他们送过去也就家去吃饭了。”
两人暂且分道扬镳。
四房。
杨华明不在屋子里，刘氏带着几个子女在灶房里烧饭。
“四婶，我给弟弟妹妹们送菊花糕来了。”
杨若晴进了灶房，说道。
刘氏抬起头来，对杨若晴这边笑着道：“哎呀，刚才菊儿说看到你进了大房的饭堂，我就猜到你是过来送菊花糕了。”
“嘿嘿，没想到还惦记着我们四房，你们有心了啊！”
刘氏高兴极了，丢下手里的锅铲赶紧凑了过来接下杨若晴递过来的碗。
“呀，这菊花糕一看就好吃，你娘做的吧？”她又问。
杨若晴道：“我娘和翠莲大妈她们一块儿做的。”
“嗯，不错不错。”刘氏说着，拿了三个出来，分给屁股后面的菊儿，三丫头还有康小子。
“吃吧吃吧，都去隔壁屋子吃去，省得跟我这闹。”刘氏驱赶着，两女一儿都拿着吃的欢快的跑出了灶房。
这边，杨若晴看了眼四下，问刘氏：“咋不见我四叔和荷儿呢？”
刘氏道：“他们父女两个去了刘家村。”
“刘家村？”杨若晴挑眉，那不正是四婶的娘家嘛？
难道是因为过重阳节，去给那边的亲戚长辈们送礼去了？
脑子里才刚转过这个念头，刘氏就出了声。
“嗨，我娘家大哥家的那只母狗前段时日生了一窝的狗崽子，养不活，要扔掉。”
“我家荷儿就喜欢那些小东西，这不，缠着他爹带她去她大舅家拿狗去了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杨若晴笑了。
“女孩子都喜欢小猫小狗的，荷儿妹子要是喜欢，就让她养着呗，看家护院也好。”杨若晴道。
刘氏摆摆手：“一家六口人吃饭都才刚刚管温饱呢，还得添一只狗，荷儿那个死丫头，我说了她又不听，懒得管她了！”
杨若晴笑。
“那啥，四婶你把菊花糕找个碗腾下来吧，我得回家了。”她提醒。
这要不提醒啊，刘氏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刘氏回过神来，赶紧找了一只干净的碗把菊花糕腾了下来，又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送杨若晴出了灶房门。
“回头我得空就过去找你娘说话哈！”她朝着杨若晴的背影喊。
杨若晴点点头，快步离开。
在村口的塘坝上，杨若晴跟杨华明和荷儿父女两个兜面相遇。
杨华明赶着马车，杨若荷坐在他身旁，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狗。
看到杨若晴，杨华明赶紧勒住缰绳。
“晴儿，从老宅过来哪？”他笑眯眯问。
杨若晴勾唇：“今个重阳节，我娘做了点菊花糕让我给爷奶还有弟弟妹妹们送些应节。”
杨华明笑着点点头。
杨若晴道：“听四婶说你们去刘家村了？”
杨华明道：“是啊，刚回来。”
边上，杨若荷这时抬起了头，一脸兴奋的对杨若晴道：“晴儿姐，你快来看啊，我抱了一只小狗崽回来呢！”
杨若晴凑过来往杨若荷怀里看了一眼。
果真蜷缩着一只小狗，看样子两个多月大的样子，毛发有点卷。
眼睛圆溜溜的，黑色的小鼻头湿漉漉的。
这么小的狗，怎么看怎么萌。
“荷儿，这狗好像跟咱村的那些土狗有些不一样呢！”杨若晴道。
杨若荷兴奋的抚摸着怀里的小狗头，道：“是啊是啊，跟我大舅家的那条狗配种的狗，不是咱村的那些土狗。”
“我大舅家的母狗听说是去了一趟镇上，回来就怀上了。”
“他们都说，这些小狗崽的爹啊，十有**是镇上哪个大户人家养的宠物狗。”
听到杨若荷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杨若晴也觉得很有可能。
杨若荷接着道：“晴儿姐，原本我都打算带两只回来养，可我爹死活拦着不让我抱，哎！”
边上，杨华明道：“养那么多做啥？你爹我要养你们姐弟四个，狗这玩意儿，你喜欢，咱就养一只玩玩，养多了，咱都要喝西北风！”
杨若荷吐了吐舌头，转身又跟杨若晴这道：“晴儿姐，我方才一路上想过了，这狗是个小母狗，就给它取名叫花花咋样？”
花花？
杨若晴想到自己家里有个小花，于是摇头道：“花花不好听，我看它蛮肥的，就叫肥肥得了。”
杨若荷却皱起了眉头：“太俗了，要不就叫飞飞咋样？”
杨若晴勾唇：“叫啥都一样，你开心就好。”
杨若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连连点头：“开心，开心得不要不要的呢！”
跟杨华明父女两个又说了几句话，大家各自散去。
回到家中，孙氏她们几个已经做好了晌午饭。
堂屋里，摆了一大桌，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吃菊花糕，喝菊花酒，品尝家常菜。
骆宝宝是最兴奋的，被几个人轮流抱着，小嘴巴就没停过，小手也没闲着。
重阳节，一家团聚，欢度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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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道：“是棠伢子做的呢。”
“是吗？哎呀，棠伢子点子真好，手艺更好，我这专门学这个的，都自愧不如啊！”杨永智道。
杨若晴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三哥，你当真想进运输队？你这回可考虑清楚了？”她问。
杨永智用力点头。
“考虑清楚了。”
杨若晴道：“运输队的薪酬确实比较丰厚，可是运输队要做的事，也很累很累。”
“一个月，有二十多天都得在外面跑，不分寒暑，不分白昼和黑夜。”
“在外面风餐露宿，嚼干粮，喝冷水，那是家常便饭。”
“跟家人团聚的时候很少，有时候去外地，还会遇到一些地痞流氓，可能还要干架。”
“你觉得你可以么？”她耐心的问道。
杨永智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能，我能吃苦的，只要晴儿妹子你给我这个机会。”
“那三嫂那里……”
“呵呵，我刚才都说了，她也赞同的。”杨永智这回的回答很干脆。
杨若晴点点头，“成，后日刚好有一趟货要送去湖光县，是大牛叔押货，到时候你跟着一块儿去走一趟，感受一下吧。”
“后日是吧？好，好，我这就回去准备去！”
撂下这话，杨永智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呀，你三哥这是捡到啥宝贝了？跑得这么欢快啊？”
萧雅雪从后院过来，刚好看到杨永智这样，忍不住跟杨若晴这打趣道。
杨若晴摇了摇头，“没捡到啥宝贝，被我三嫂用枕边风吹傻了倒是真的。”
“啊？这话怎么说？”萧雅雪一脸的讶异。
杨若晴知道萧雅雪的性格，你不说，她打破砂锅要问到底。
于是她主动把先前的事儿，跟萧雅雪这言简意赅的说了。
听完，萧雅雪脸上的笑容也变了味儿。
“你三哥这谎话说的也太拙劣了吧？”萧雅雪道，“宝柱玉柱兄弟，今日一早就带着他们老娘去了镇上的医馆买药，专门来跟你这借的马车呢。”
“你三哥竟然还能在半路遇到他们，被他们劝来运输队？呵呵……”
萧雅雪笑了，杨若晴也笑着摇了摇头。
“一切都是我三嫂的主意，三哥自己没主见。”杨若晴道。
萧雅雪点头：“你三嫂啊，不是我背后说她，十有**是眼红你二哥和五叔。”
杨若晴道：“嗯，确实是眼红，想要让我三哥空降去酒楼做管事的。”
“任人唯亲这种事，我也会做，可前提是对方必须有那能耐，值得被托付。”杨若晴道。
自己家的产业，用自己家的人，这是肯定的。
但是也不能啥人都用，不能拿自己家的产业开玩笑，是吧？
萧雅雪自然明白杨若晴的想法。
“你这个三嫂啊，我看不是个省心的。”萧雅雪撇撇嘴，道。
杨若晴笑了笑，“我卖我三哥面子，没有揭穿他的谎言。”
“但事不过三，如果他们就此安分，踏踏实实在运输队里做事，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她道。
萧雅雪道：“但愿如此吧，要是他们不安分，那做啥都不行，且行且看吧。”
杨若晴点头：“不说他们了，宝宝喝过水了，咱带她出去转转。”
“好啊，去哪转？是你娘家呢还是进村去耍？”她问。
杨若晴想了下，道：“我想带她去村南头地坝边，看棠伢子他们种麦子。”
“好，走起！”
……
十几亩地的麦子，火热的种下去后，日子陡然就过得快了一些。
一转眼，立冬了。
白昼的时间越来越短，夜晚的时间越来越长。
天气也明显的冷了，骆宝宝已经穿上了单薄轻巧一点的小棉衣。
白天刮风的时候，还得给她戴一顶小帽子，日头下山之后，几乎就不再抱出来了。
油菜麦子都已经播下去了，农事已经进入了空闲期。
不过，这对于骆铁匠和杨华忠他们来说，一年四季，永不存在完全的空闲。
村后鱼塘那边，要着重打理了。
去年鱼塘丰收，今年，也不能滑坡。
闲赋在家的骆风棠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每天帮着杨华忠和骆铁匠一块儿忙进忙出。
虽然在外人眼中，现在的骆风棠已经过着卸甲归田的生活。
可是，杨若晴却清楚，他的武功和行军布阵方面的东西，一点都没有落下。
每天雄鸡才叫了第一遍，他必定起床。
在院子里练剑。
每天不管多忙，都会抽出一个时辰来翻看兵书。
虽然记忆还是没有唤醒，可是，如今的他早已再次融入了大家的生活。
有时候杨若晴忍不住就想啊，这要是一辈子都没有找回记忆，其实也没啥。
就当是重生了一回咯，大不了，她陪他一起重新再走一遍。
清早，杨若晴醒来的时候，身旁他躺过的地方空空如也。
屋外，传来练剑的声音。
她勾唇，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翻了个身抱着他睡过的枕头接着睡。
眼睛闭着，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着昨夜两个人的事。
啪啪啪……
他龙精虎猛，战斗力爆棚啊。
许是太祖的血脉在作祟，他现在那方面的战斗力，比以前还要更猛。
她真的招架不住了。
昨晚那么激动，出力的都是他。
可是为啥今早这么疲惫的她，而他还能这么精力充沛的去练剑呢？
杨若晴真是想不通。
带着不解，她再次进入了梦乡。
等到再次醒来，早已日上三竿。
“晴儿，醒了？”骆风棠的声音从帐子外面响起，随即帐子被撩起。
他抱着骆宝宝站在床边。
“宝宝你看，你娘醒了，快跟你娘打声招呼。”骆风棠道，并抬起骆宝宝的小手，朝杨若晴那招了招手。
骆宝宝很给力，嘴里当真发出了几声喔喔的声音。
杨若晴笑了。
“乖女儿，娘先去洗漱，等会就来抱你哈！”
丈夫和闺女都起来了，就自己这个做娘的还赖在床上，实在不像话。
杨若晴以最快的速度下床，洗漱穿衣。
这过程中，骆风棠抱着骆宝宝就站在一旁看着，陪着。
八个多月的骆宝宝，又进步了很多。
每当杨若轻做一件事，她都会很好奇的看着，指着，还扭头跟骆风棠这喔喔的说着。
骆风棠便耐心的跟她解释着，告诉她，她娘在干嘛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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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红愣了下，看了眼杨若晴，没料到杨若晴是这样的耿脾气。
“呵呵，你三哥时常夸你，说这么多个妹子里面就晴儿妹子你最直爽了。”
“今日我这一看啊，晴儿妹子果真是好样的，嫂子我也是个直爽的人，那我就直说了啊。”
陈金红挪了挪屁股，端正了身形。
“那啥，今个我过来啊，是瞒着你三哥的。”
“晴儿啊，你看，这天啊，是一日比一日冷了。”
“你三哥的身体啊，不大好，看着高高大大的啊，其实不行。”
“从前每年天一冷啊，他就容易喘，我想跟你这求个面子，实在不行还是让他去酒楼里做事吧？成吗？”陈金红央求道。
杨若晴怔了下。
三哥还有这个毛病？这还真不晓得。
不过——
“照着三嫂这么说，我三哥是做不了运输队的差事了是吧？可是，他并没有跟我这说半个字啊……”杨若晴道。
陈金红道：“我是瞒着他来找你的，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拦着我不让我来说的。”
“你三哥好面子，又是一个感恩的人，你给了他运输队的差事，他就算身体不行也会咬牙来撑着的。”陈金红道。
杨若晴恍然点头。
“那照着三嫂的意思是……”
陈金红道：“还是让你三哥去酒楼里做个安稳事儿吧，”
“啥叫安稳事儿？”杨若晴问。
陈金红道：“做个小管事啥的啊……”
杨若晴笑了：“三嫂，既然三哥的身子不行，那就应该在家里歇着好好的养着。”
“酒楼里一个萝卜一个坑，除了跑堂的伙计，其他的差事是没得安插了。”她道。
陈金红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可是你三哥的身子……”
“三嫂，如果你真的为了我三哥的身子着想，你就让他在家安心养着身子。”
“他跟着运输队跑了这一个多月，也得到了五六两银子的薪酬。”
“这笔钱，就算接下来这半年你们啥都不做，你们也能吃饱穿暖。”
“如果你非要将我三哥送去酒楼，还瞒着他来跟我说，我真的很怀疑三嫂你是不是把我三哥当作一个挣钱的工具？”杨若晴挑眉。
“晴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对你三哥，那真心还有得说吗？”陈金红一脸的委屈。
杨若晴道：“不是我故意这么说你，是你这样上蹿下跳不消停。”
“我看我三哥在运输队里，做得蛮开心的，”
“就算当真他的身体做不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他也会过来跟我说的。”
“所以，三嫂你还是安分一点吧，人心不足蛇吞象，就算咱是亲人，可我能给予你们的机会也是有限的！”杨若晴最后道。
然后站起了身，“我还有事要忙，三嫂，不送了。”
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陈金红一脸的窘迫，站起了身。
“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二哥和三哥，跟你都是一样的血缘关系啊，”
“为啥你对你二哥他们那么好，对你三哥就变了个样儿呢？”
陈金红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着。
杨若晴假装听不见，在她走出屋子的时候，直接将屋门给关了。
陈金红来到小院子外面，扭头望了眼身后紧闭屋门，撇了撇嘴。
“哼，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啥了不起的？我才不稀罕呢！”
又往地上啐了一口，陈金红扭头走了。
……
杨若晴来到前院，找到了骆风棠和骆宝宝父女。
骆风棠道：“你跟你三嫂吵架了？”
杨若晴怔了下，“没啊，咋这么问？”
骆风棠道：“我方才看她从那边过去，脸色很黑，我们宝宝朝她那边喔喔叫，她眼角都不甩一眼，跟之前判若两人。”
杨若晴嗤了声，“她得寸进尺，提出过分的要求，我没叼她，估计心里不爽了。”
骆风棠皱眉：“怎么，又过来替你三哥求差事了？”
杨若晴点头。
“折腾死了，一点都不安分，不说她了，走，咱去隔壁院子我娘家那。”
杨若晴伸手接过了骆宝宝，抱在怀里，三个人一块儿出了屋子。
灶房这块。
杨若晴探了个头，刘氏和金氏在灶房里一个锅上一个灶口的忙碌着，大云在小锅边执着锅铲翻炒着排骨。
灶房隔壁的饭堂里，孙氏，鲍素云还有桂花也正在那切的切，剁的剁。
萧雅雪，曹八妹都过来了，在那帮忙。
大家伙儿忙得热火朝天的，却唯独不见陈金红的身影。
杨若晴一边把围裙往腰上系，边迈步进了饭堂。
孙氏看到杨若晴过来，道：“这里用不着你，你去专心带宝宝就行了。”
杨若晴道：“棠伢子在带着她呢，我过来做会事，跟你们说会话。”
孙氏点头，递过来一把小锤子。
杨若晴边捶打肉饼边跟孙氏这问：“三嫂方才还去我那边坐了一会，说是过来帮忙的，咋不见她人呢？”
孙氏道：“你说金红啊？”
“她方才过来了一下，就在你前面来的，说是肚子突然痛得厉害，回去添件衣裳就来。”她道。
杨若晴点头，不出所料，这一添衣裳，今夜估计就不会回来了。
不管她了，做自己的事，不来更好。
跟那种贪得无厌的人打交道，只会给自己添堵。
“娘，这些肉饼我来捶就行了，你去做别的吧。”杨若晴道。
孙氏的手臂用多了就会酸，听说是从前月子的时候就下冷水给孩子们洗尿布留下的后遗症。
年轻那会子倒不觉得，等到年纪稍微大一些，症状就渐渐显露出来了。
所以现在，只要到天冷，她的手臂就会经常痛。
杨若晴也弄了好多副的膏药为孙氏准备着。
孙氏明白杨若晴的用意，对她报以宽慰一笑，“好，那我去拿点红薯粉来。”
众人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果真如同杨若晴的猜测，这一夜，陈金红一去不回。
孙氏还有些担心，在那道：“金红那肚子不会是有啥大碍吧？永智也不过来说下，要不要去看看啥情况啊？”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得了吧娘，她啥事没有，就是不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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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家的狗啊？先前吃正酒的时候，也是它在前院酒桌底下钻来钻去，还跟别的狗打起来了，差点咬到了王栓子的脚呢！”
身后，萧雅雪抱着骆宝宝进了饭堂，也一眼看到了那只正在追猫的狗。
“哎呀，这么温顺的阿黄你都要欺负？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萧雅雪很是不满的道，抬脚就要去踹那只狗。
“别踹！”
杨若亲刚出声阻止，声音随即被后面那道尖锐而又惊惶的声音覆盖住。
一个人影急吼吼从外面冲了进来，上去就把那只狗给抱在怀里。
“飞飞，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啊？快快快，让姐姐好好瞅瞅……”
抱着狗，对那狗嘘寒问暖的人是杨若荷。
四叔家的大闺女。
杨若晴突然就想起来了，怪不得这狗看着有点眼熟，竟然就是重阳节那天，她在村口池塘边遇到杨若荷时，她抱在怀里的那只狗崽啊！
“荷儿……”
杨若晴刚出声，声音便再次被杨若荷的声音给覆盖住。
“哎呀飞飞，你怎么颤抖成这样啊？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啊？”
杨若荷在那抚摸着狗的背，一脸紧张的打量着，检查着。
边上，萧雅雪怔了下。
“我说荷儿，你就别这么紧张了，我的脚都还没抬起来呢，它没哪里伤到。”萧雅雪笑着道。
杨若荷抬起头来，一脸严肃的看着萧雅雪。
“萧姐姐，我喊你一声姐姐。”
“你说你这么大的一个人了，为啥要这样恐吓我家飞飞呢？”
萧雅雪愕了下，被杨若荷呛得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杨若晴也是一脸的错愕，她打量着杨若荷和杨若荷怀里的狗。
“荷儿，你也这么大的姑娘了，为了一条狗，这样跟雅雪姐说话你觉得合适吗？”杨若晴问。
杨若荷看了眼杨若晴，眼中滑过一丝忌惮。
但她看了眼怀里的狗，咬了咬唇，再次鼓足了勇气。
“晴儿姐，我这不是心疼我家飞飞吗？”
“你看，我这一转身，我家飞飞就差点被踹了。”
“它这么小，雅雪姐的脚那么大，不是我赶来的及时，这一脚就踹下来了。”
“哎，荷儿你……”萧雅雪动了动嘴，想要说话，直接被杨若荷给抢白了。
“我家飞飞才四个月大呢，它哪里受得住这一脚呢？”
“就算没踹到身上，可是雅雪姐这气势也把它吓到了啊，”
“晴儿姐你看呀，我家飞飞在我怀里都吓得抖成了一团呢，它都吓坏了啊……”
杨若荷一本正经的道，还不时拿眼角去瞥一眼一旁的萧雅雪，那怨恨和谴责的小眼神，让萧雅雪一个头两个大。
杨若晴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厌烦。
“这里没有人要为难你的狗。”杨若晴道。
“还有，既然荷儿你这么在乎你的狗，你就该用绳子拴着它时时刻刻盯着，你就不该放任它到处瞎跑。”
“还有，这里是饭堂，是我们人吃饭的地方。”
“你放一只狗进来，在这里追着猫咬，咬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我们就算真的呵斥了它，踹了它，又如何呢？你去随便找一个人来评理，谁又能挑我们的错呢？”杨若晴迭声质问杨若荷。
杨若荷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涨红了脸，不敢跟杨若晴这死顶，却敢对萧雅雪那狠狠瞪了一眼。
“哼，大人就会欺负小孩，飞飞我们走！”
杨若荷抱起飞飞，气呼呼出了饭堂。
饭堂里，萧雅雪回过神来。
“晴儿，我有点懵了，”
“她说我大人欺负小孩，那个小孩，指的谁呀？”
“是她自己？还是飞飞？”萧雅雪问。
杨若晴也是一脸茫然的摇头，“还真搞不清楚呢，估计是说她自己吧！”
“她都快十三岁了，还是小孩？”
“再过一年，都可以说婆家了，这还小孩？”萧雅雪问。
杨若晴笑笑，摇头。
她走过来接过骆宝宝：“去跟我娘和五婶那边说一声，副酒准备开席了，让大妈婶子她们都来入座吧！”
很快，妇人们便说说笑笑着来了饭堂。
孙氏和杨若晴招呼着她们落座，谭氏被孙氏搀扶着坐在主位，刘氏拉扯着康小子三丫头他们一帮孩子呼呼啦啦进来了。
进来后就纷纷抢座位，抓碗筷，呼呼啦啦的吃了起来。
“五婶，八妹，桂花婶子，你们也都吃啊，甭客气！”杨若晴抱着骆宝宝，站在一旁笑着招呼她们。
“晴儿，你也带着宝宝坐下来吃啊！”鲍素云道。
杨若晴笑着点点头，看到妇人们夹菜都很矜持，筷子都是去夹其他的菜。
中间的肉丸子和肉饼都避开，杨若晴又道：“肉丸子肉饼大家都吃呀，今个操劳这么多事，大家伙儿都辛苦了呢！多吃点！”
众人纷纷点头。
刘氏那边抓起了康小子的碗，用大勺子把肉丸子整勺整勺的往碗里舀。
边上，三丫头也想要，刘氏就顺手给她也舀了几个。
“娘，我还要吃肉丸子！”三丫头嚷嚷道。
刘氏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谭氏道：“一个死丫头片子，吃那么多肉丸子作甚？差不多就得了！”
刘氏也不好意思再舀了，坐了回来。
众人开始吃饭吃菜，夸赞着评价着菜的味道。
孙氏也拿了一只干净的小碗过来，“晴儿啊，宝宝我来抱，你去舀点肉丸子来，我来喂宝宝吃。”
杨若晴看了眼孙氏，笑着点点头。
把宝宝交给了孙氏的同时，自己也接过了碗来到桌边。
这时，杨若荷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了，手里也拿着一只碗。
“哎呀，刚送飞飞回家去了，来晚了来晚了，差点就没赶上吃饭啦！”
杨若荷笑嘻嘻道，直奔桌边而来。
先前的恼怒这会子荡然无存。
听到杨若荷还专门把狗送回去栓起来了，这会子还说笑，杨若晴先前的那一丝不满也就瞬间抚平了。
心里面还是很心疼这个堂妹的，毕竟是四叔的亲闺女。
“荷儿，过来夹菜吃啊！”
身为姐姐，杨若晴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点，于是主动招呼起杨若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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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抱也抱上了，咋还不睡呢？”过了片刻，杨若晴忍不住又问。
身后，传来他的苦笑声。
“抱上了，就更睡不着了。”他道。
她怔了下。
身后，他的手臂收紧，身体也更紧的贴了上来。
某个坚硬而火热的东西，让她清楚的感受到了。
她暗吸了口凉气，这个男人，他的**到底有多强烈？
她故意不出声表态，他也不好意思开口索求。
帐子里，唯独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半晌后，被窝里，她的手绕过身侧伸向了他的小腹处，然后，在他淬不及防的时候突然握住了……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下一瞬，突然就受到了某种无言的邀请和鼓励。
一手搂住她，另一手利落的将她的亵裤褪下。
感受着他这猴急的动作，她无声的笑了，身体也配合着他的动作抬了起来。
他终于轻车熟路的闯进了某个熟悉而又温暖的领域……
“呃……”
他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她也是浑身轻轻颤抖了几下，为这**的闯入的感觉……
他伸手攫住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滚烫的唇覆盖在她的唇上。
她也顺势翻了个身，两人拥吻在一起，缠缠绵绵，快乐时间到……
……
早饭后，杨若晴陪着杨若兰一块儿坐上了停在院子门口的马车。
“晴儿，你会赶马车？”
杨若兰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看着端坐在马车前面的杨若晴，惊讶的问。
杨若晴笑着道：“小菜一碟呢！”
边上，孙氏和鲍素云送这姐妹俩上车，闻言，孙氏笑着道：“兰儿你就放心大胆的坐车，晴儿赶车的本事可大着呢，不会摔到地。”
杨若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去吧去吧，张记包子铺，余金宝今个穿一套灰色的衣裳，手里会拿着一只草帽，你们别认错人了啊！”孙氏又催促又叮嘱。
姐妹两个点头，杨若晴道：“娘放心吧，不会张冠李戴的。”
马车四平八稳的上了路，朝着清水镇方向驶去。
很快，就到了镇子口。
再往里面去，就是张记包子铺了。
杨若晴感觉到身后车厢里的某人开始坐立不安了，她抿着嘴偷笑，径直将马车赶到了张记包子铺的门口停下。
“兰儿姐，到了，下来吧！”
她来到车厢边上，轻声道。
车厢帘子撩开了，杨若兰从里面探了个头出来。
她四下瞅了一眼，确定无人往这边看，方才在杨若晴的搀扶下跳下了马车。
站在路边的时候，她有些拘谨的拉扯着自己的衣裳。
“晴儿，我这副穿戴和打扮，稳妥不？”杨若晴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杨若晴看了眼杨若兰今日的这副穿戴，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妖艳但也不过于单调，朴素中流露出妩媚，略施薄粉，让兰儿姐你看起来很生动，很美丽，咱村的村花再次回归你手里啦！”她微笑着道。
听到这番夸赞，杨若兰的脸更红了。
她嗔了杨若晴一眼：“你这丫头，我问你实话呢，你干嘛非要拿我打趣呢？”
杨若晴一脸认真的道：“兰儿姐，我说的就是实话呀，哪里有拿你打趣的意思哦，你冤枉死我啦！”
杨若兰道：“今个我又不是来参加选美比赛的，你就告诉我实话，我这副打扮，像不像庄户人家妇人的打扮？”
杨若晴也认真的打量了一眼杨若兰，然后点头：“像，还是个又俏又巧的媳妇。”
杨若兰点点头，为这句话找到了一些信心。
“走吧兰儿姐，我们先进来吧。”杨若晴道，拽着杨若兰进了包子铺。
这个时候的包子铺里，人还不是太多，杨若晴一眼扫过去，没看到手里有拿着大草帽的。
“他们还没到呢。”杨若晴对杨若兰悄悄道。
杨若兰点点头，紧张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点点。
姐妹两个在最里面，视角最好的地方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好，等会那边进来了人，都逃不过咱的法眼，嘿嘿嘿。”杨若晴笑道。
杨若兰也笑了笑，目光往铺子门口那边瞄。
杨若晴看了眼四下，道：“饿了吧？要不我去那边点些吃的过来，咱边吃边等？”
杨若兰摇头，“我不饿，你饿了就先吃，我来结账。”
突然，杨若兰意识到啥，道：“咱两不是在家吃过了来的嘛？咋，你又饿了？”
杨若晴笑了笑，道：“不饿啊，就是这样坐着有些无聊，算了，我也不吃了，等会等余金宝来了，他肯定会为咱点吃的，我留着肚子等未来姐夫请客，嘻嘻。”
杨若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姐妹俩的目光都直勾勾锁定包子铺的入口。
期间，伙计还过来送了一壶茶，杨若晴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暖着手，接着张望，等待……
过了一会儿，进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可是，却一直没有看到手里拿着大草帽的人进来。
“他们该不会是不来吧？”杨若兰有些担忧的问。
杨若晴道：“照理不会，估计快了。”
嘴上这样安抚着杨若兰，但是杨若晴心里是有些不爽的。
为啥呢？
像今日这样的相亲，男方就应该早些在这里等，而不是让女人先等。
娘和五婶眼光照理不该错啊，余金宝不该不懂这些礼数。
可他还是迟到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正在心里谴责的当口，坐在对面的杨若兰突然低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也紧张起来。
察觉到啥，杨若晴的目光赶紧朝包子铺门口那边投了过去，果真，便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男青年进了包子铺，他的手里，还拽着一只夏天遮阳用的卖草帽。
“来了！”杨若晴压低声道，目光牢牢追随在那个男青年的身上。
他个头中等，在男人堆中，不算矮，但是跟老杨家
的这些男人们一比，那显然又是要矮半个头的。
长相嘛，很普通，是属于那种丢在人群中就拨拉不出来的那种。
相由心生，他的眉毛很粗，眼睛也很大，嘴唇有点厚，唇色跟脸色一样，呈现暗红色。
一边朝铺子里面走，目光在面前一张张桌子上瞅过，显然是在找寻人。
本书来自.
“这狗是祸害，弄得那个死丫头疯疯癫癫的，”刘氏气急败坏的道。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晴儿你让开，今个我非得把这狗给整死！”她咬牙切齿道。
杨若晴看了眼身旁哭得直抽搐的杨若荷，转头对刘氏道：“四婶你整得死这一条，那下一条呢？”
“荷儿妹妹喜欢狗，你这样整死了她的狗，有没有想过后果呢？她要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咋办？”
杨若晴道，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女，本身就处于叛逆期。
有时候会为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发一场很大很大的怒火。
所以家长要注意跟孩子的沟通，而不是纯粹的**。
听到杨若晴的这番话，刘氏也看了眼身旁哭得快要断气的杨若荷，露出一丝迟疑来。
这时，孙氏和鲍素云还有杨华梅她们也都过来了。
孙氏道：“四弟妹，孩子喜欢狗，你吓唬吓唬她也就罢了，别来真的，伤了孩子的心。”
鲍素云道：“是啊，这狗也是一条性命啊。”
杨华梅也道：“我从前不懂事的那会子，不是也养过一条狗嘛，后来狗死掉了，说实话不怕你们笑话，我真的难过了好些时日呢。”
听到这话，杨若晴忍不住笑了笑。
“小姑，你那狗是我整死的，至于为啥整死，大家都明白，你那狗就是个祸害，差点没把小安给咬死！”
杨若晴直接道。
杨华梅也是一脸的尴尬，“是啊，当时我是憋了一肚子火，可现在想想，自己确实有错。”
“所以我这会子过来劝四嫂莫要把狗弄死了，荷儿真的会伤心的。”
“还有荷儿你，你喜欢狗，也不能这样把狗给宠上天。”
“宠狗，也不能耽误正经事啊，你看看康小子，穿的还是小安的衣裳。”
听到杨华梅等都这么说，刘氏的火气消了好多。
杨若荷也不哭了，低垂着头不吭声。
刘氏把飞飞丢到了地上：“狗东西，以后离我远点。”
然后转身去康小子那边了。
这边，杨若荷没有对这些求情的众人说半个谢字，俯身抱起了飞飞，拔腿就跑。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杨若晴摇了摇头：“这比小姑当初还要倔强呢，只怕咱们方才的话都白说了。”
孙氏也轻轻叹气，道：“等过了这个年纪就彻底懂事了。”
众人回到了院子里，把先前的水盆啥的处理完毕，然后接着晒日头。
刘氏脸色依旧不太好，她对孙氏和鲍素云道：“三嫂，五弟妹，回头你们帮我留意留意，要是有合适的人家，我就要着手给荷儿那个死丫头找个婆家了！”
“找婆家？”孙氏和鲍素云都惊讶了。
“荷儿才多大呀？就找婆家？”鲍素云问。
刘氏道：“已经十三了，过了年，等到暑天的时候就十四了！”
“要是我没记错啊，晴儿在十三的时候就跟棠伢子家那边口头说好了婚事呢，十四就嫁过去了！”刘氏又道。
鲍素云笑着道：“别人家的孩子都不能跟咱晴儿比，咱晴儿十三岁都能挑起一个家了，往来镇上卖豆腐，购置田地，可会来事了呢！”
边上，孙氏想起这些，也不由看向杨若晴，又是心疼，又是自豪。
刘氏道：“喏，晴儿在这个年纪都能做那么多事了，我家荷儿做不了那么多事，我给她先物色个好婆家还是行的。”
“三嫂，五弟妹，那这事儿就先托付给你们两个了啊，你们人脉广，帮我留心留心哈！”
孙氏道：“四弟妹，你先甭急，婚姻大事得一个一个来。”
“你看咱家，兰丫头现在都还没着落呢，永青和大安都比荷儿大，也都还没谈论这些事儿，荷儿还是等两年吧！”
刘氏听到这话，撇撇嘴，“好吧好吧！”
然后她又道：“永青跟晴儿同年的，都十六快要十七了，咋还不说媳妇？”
孙氏道：“这事儿啊，晴儿爷奶，还有永进他们会上心的。”
“再说了，永仙和永青他们都还在为晴儿大伯守孝呢，急不得。”
刘氏恍然，一拍大腿，“哎呀，我都差点把大哥给忘记了，那兰丫头不是也要给二哥守孝吗？”
孙氏和鲍素云对视了一眼，鲍素云道：“凡事都有例外，何况兰丫头已经嫁过一回，这一回就不用遵照那么多规矩了，有合适的就该早点嫁过去！”
刘氏撇撇嘴，“这规矩啊，说是死的也死，说是活的也活，就在大家的一张嘴了。”
“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回去了，回头康小子把衣裳换下来我再打发荷儿送过来。”
撂下这话，刘氏抱着康小子，又拽着三丫头离开了。
……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二，孙氏和鲍素云约好了今日要去三十里地外的清水镇置办年货。
刚好杨若兰也跟余金宝那约好了今日在清水镇碰面，于是，杨若晴赶了一辆马车，杨华洲也赶了一辆马车，载着这一众妇人和孩子们出发去了镇上。
按照路上的约定，进了镇子口后，杨若兰便一个人下了马车，在张记包子铺门口等余金宝。
而杨若晴她们则接着赶路，往瓦市那边去，将这独处的二人空间留给他们两个，等到晌午的时候大家再在这里碰头，一块儿回村。
杨若晴和杨华洲把马车找了个地方寄存，然后步行陪着孙氏和鲍素云逛瓦市。
还有七八天就要过年了，孩子们，还有家里老人们过年的棉衣棉鞋，孙氏和鲍素云一个多月前就在准备了。
今个到镇上来，主要是来买一些干货和点心的。
除夕夜里摆点心盒，正月里招待客人，点心吃食，以及一些蔬菜瓜果啥的，都得来瓦市置办。
这腊月的街道上，当真热闹，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
十里八村，估计都出动了。
街道两边，各种各样的摊位都摆了出来，吃穿用度，水粉针线。
小孩子们喜欢的糖葫芦，糖人，面人，猴子脸的面具，木头和竹子做的刀和剑。
女孩子们喜欢的头花，老人们喜欢的旱烟
杆子，老太太们喜欢的……
本书来自.
孙氏的意思是将阿豪安置在自己家里，可是杨若晴和骆风棠都坚持要让阿豪去她家住。
孙氏拗不过，只得随了他们。
杨华忠他们都听说了这件事，全都赶了过来，一通嘘寒问暖后，阿豪被安置进了杨若晴家的客房。
“阿豪兄弟，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想吃啥，用啥，尽管开口，莫要见外！”
杨华忠站在床边，对阿豪道。
阿豪一直被这样热情真挚的呵护包围着，此刻听到杨华忠这样说，更是满脸动容。
“嗯，杨三叔，我很好，不缺啥。”阿豪道。
杨华忠又道：“那就好，那就好。”
杨若晴看了眼阿豪身上缠着的纱布，对杨华忠和其他过来探望的亲人们道：“爹，阿豪哥身上还有伤，大夫说了得多休息。”
“这里交给我和棠伢子就行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杨华忠点点头，俯身轻拍了下阿豪的肩膀：“阿豪兄弟，那你好好歇着，三叔明日再来看你。”
阿豪点头：“三叔慢走。”
孙氏也对阿豪道：“莫急，安下心来慢慢养伤。”
阿豪再次用力点头。
众人鱼贯出了屋子，屋里就剩下杨若晴和骆风棠。
骆风棠对阿豪道：“上回南蛮一行，多亏了阿豪兄弟你冒死相救。”
“我和晴儿的家，就是阿豪兄弟你的家，在这里，不用见外，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了！”
阿豪对骆风棠笑了笑：“我明白，你们都很好，我不见外。”
阿豪会说的大齐词汇不多，所以只能用这样的话语来粗略表达自己的心情。
杨若晴坐到了阿豪的床边，“阿豪哥，自从上回一别，已有三个月了。”
“先前一路上，我都没功夫询问。”
“你，怎么来了大齐的清水镇啊？”
“大娘呢？她是跟你一起出山了？还是留在黑岩寨？”
“她老人家身子还好吗？”杨若晴跌声询问。
被问及这个，阿豪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散得无隐无踪。
他垂下头去，眉头皱着，嘴唇紧抿着，放在被子上面的手下意识攥在一起。
“咋啦阿豪哥？”杨若晴也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她跟骆风棠对视了一眼，在他的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是不是出啥事了？你倒是快说呀！”她又催促。
阿豪抬起头来，看着杨若晴，嘴唇轻轻颤抖着，从齿缝间咬出了几个字：“我阿妈，她、她、死了！”
“啥？”杨若晴惊得豁地站起了身。
骆风棠也是一脸的惊愕，这段时日，他经常听杨若晴讲诉当初在黑岩寨的事情。
虽然对那个热心肠的老妇人并未亲见，但是，心存的感激却一点也不比杨若晴少。
此刻，听到阿豪这么说，骆风棠也是满脸疑惑和沉痛。
“阿豪兄弟，到底什么情况？你快说啊！”骆风棠也追问。
阿豪深吸了口气，眼眶中泛起一层红色。
他看着面前的骆风棠和杨若晴，沉声道：“那天跟你们在黑岩寨对面的山坡分开后，我回到了黑岩寨。”
“回去了，才发现我娘摔断了腿躺在床上。”
“我一再追问，这才晓得，我和阿晴离开后的当天夜里，阿芳又上我家来找我。”
“见我和阿晴都不在，她就跟我娘那闹了起来，死活要我娘说出我们去哪了！”
“我娘扯了个谎，说我们两个去山里狩猎了，阿芳不信，还是纠缠我娘不放，非要我娘交出我们的下落。”
“拉扯过程中，我娘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了，摔断了腿！”阿豪道，埋下头去。
杨若晴听得头发丝儿都冒火了。
尼玛的死阿芳，烂人，贱人！
“那后来呢？大娘摔断了腿之后呢？怎么又会去世？”杨若晴急声追问。
阿豪一脸黯然的道：“山寨里面都是巫医给大家伙儿治病，那些草药不凑效，我娘的腿一直不得好，还诱发了其他的病症。”
“我没辙，去求寨主，也就是阿芳的爹，求他指派几个寨子里的壮年，帮我一块儿把我娘送去松风寨救治。”
“可是，他拿出让我入赘做要挟。”
“我不喜欢阿芳，我恨她，若不是她，我阿妈就不会摔断腿。”
“我娘摔断了腿后，她压根就没来看过我阿妈。对于那样的女人，我做梦都会被恶心死的，但是，为了我娘，我……”
“我是瞒着我娘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们派了三个壮年跟我一块儿送我娘去松风寨。”
“在半途中，其中一个人说漏了嘴，我娘知道了这背后的交易。”
“我娘把我叫到了近前，就把你留下的银子，还有我叔叔捎带过来的银子也都给了我。”
“我娘啥都没多说，就说她年纪大了，这些钱让我自个保管，将来娶媳妇自己花销打算。”
“半夜的时候，我娘用自己的裤腰带把自己挂在边上的一棵大树的树丫子上……”
“呜呜呜……”
“是我不好，是我没出息，不然我娘也不会轻生，呜呜呜……”
阿豪泣不成声，抬手照着自己的脸狠狠拍了一巴掌！
他还要再拍，被骆风棠一把握住了手腕。
杨若晴也扑了过来，握住了阿豪的另一只手。
杨若晴的眼泪也滚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道：“阿豪哥，你别这样，你要打，就打我吧！”
“要不是我，阿芳就不会跟大娘那纠缠，大妈就不会摔断腿，是我连累了大妈，连累了你，呜呜呜……”
杨若晴也泣不成声。
骆风棠道：“晴儿，你莫要这样。阿豪兄弟，你也莫要这样。”
“这件事，不是你们两个的错，是阿芳，是阿芳和她爹！”骆风棠道。
阿豪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悲伤和愤怒，对杨若晴道：“阿晴，风棠兄弟说的对，我们两个和我娘都是受害者，做错事的是阿芳他们。”
杨若晴抹着泪，点点头，道：“阿豪哥，后面的事呢？你又怎么来了清水镇？”
阿豪道：“带着阿娘的尸体回到黑岩寨后，我把她埋葬在我阿爹的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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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杨若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怪诞的笑容。
“我没听错吧？这两个混小子欺负了我家飞飞，还想要我道歉？做梦！”她大声道。
杨若晴皱了下眉，握住她手臂的手指加重了力道。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道不道歉？”她沉声问道。
杨若荷有些畏惧了，扭头朝那边的谭氏求救。
“奶，你都听到了没？晴儿姐为了大宝要为难我呢，大宝又不是我弟弟，跟我也没啥血脉亲……”
不管不顾的话一喊出口，杨若晴的脸色变了。
东屋里老杨头和杨永进等的脸色也变了。
在后院整理杂物的杨华明和杨华洲兄弟也听到动静赶过来了，杨华洲的脸色，顿时也不好看了。
杨华明则直接冲上前来，从杨若晴手里拽过杨若荷，抬手一巴掌拍在杨若荷的脸上。
“你个混账丫头，说的什么蠢话！快给老子滚回屋里去！”杨华明怒喝。
杨若荷哇的一声哭了，一手抱着飞飞，另一手抹着脸上的泪。
“他本来就不是咱老杨家的种啊，是娘说的，又不是我瞎掰的……”
“你还瞎扯？给我滚回屋去！”杨华明吼住了杨若荷。
朝着杨若荷暗暗使眼色，警告她，不准再吱声。
杨若荷看了眼杨华明身旁那阴沉着脸的杨华洲，有些怕了，一转身跑回了西屋并关上了门。
杨华明转过身来，搓着手，一脸尴尬的对杨华洲道：“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老五你莫往心里去……”
杨华洲这还没吭声呢，那边坐着晒日头的谭氏嗤了声。
“啥叫胡言乱语？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嘛！”谭氏道。
“你也给我闭嘴！”老杨头也赶紧出声呵斥了谭氏。
谭氏撇了撇嘴，扭过头脸，哼了声。
老杨头把视线转到杨华洲的身上，动了动嘴，也不知道该说点啥。
这时，杨华洲来到杨若晴这边，俯身将被杨若晴护在身后的大宝抱了起来。
“走，爹带你回家！”
杨华洲道，抱起大宝回了后院。
杨若晴也赶紧牵着绵绵跟了上去，杨永伯和小安看到他们都走了，也都纷纷跟了过来。
菊儿喊他们：“你们咋都走了？咱还没玩够呢！”
小安扭头对菊儿道：“荷儿姐姐太欺负人了，往后我们都不跟你们一块耍了！绵绵，你说是吧？”
三岁多的绵绵在边上看到了一切，这会子点头如小鸡啄米。
“不玩了！”她奶声奶气的道，还朝菊儿那边做了个鬼脸。
把菊儿气的，在那跺着脚，瞪着西屋紧闭的屋门：“大姐，你看看你，可把我们连累的，算了，我也不玩了，我找娘去！”
菊儿一甩身，跑出了院子。
“你去哪？你给我回来！”
杨华明朝着菊儿的背影喊，菊儿压根就不鸟杨华明。
杨华明拍了下大腿，一脸的羞恼：“这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嘴里都没个把门的，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就是你那个媳妇嘴碎，把闺女们全教坏了。”谭氏这时又扭过头来，朝杨华明这讥笑道。
杨华明叹了口气，转身也进了西屋。
谭氏坐在那里，双手套子袖子里接着晒日头。
“上梁不正下梁歪，不好好管教，这些孩子们一个个的都要翻天了。”
“让你们管束都舍不得管束，死丫头片子们一个个都要被惯上天了，我这个老的说她们几句，一个个跳着脚的维护。”
“哈哈，咋样啊？把你们自个都气到了吧？将来啊，伤心的事还多着呢，接着惯啊……”
“得了得了，你晒你的日头，少说几句！”老杨头又在那对谭氏低喝。
谭氏道：“我长了一张嘴巴，除了吃饭喝水吐痰，也总得让我说几句话吧？”
老杨头都：“家和万事兴，你要多劝劝大家，不是在这煽风点火。”
谭氏哼了声：“兔崽子们都不省心，我懒得劝，随便他们折腾！”
“他们吃到苦头了，就晓得我说的话在理了。”
“一家子六口人，六张嘴都落在老四一个人肩上，还把一条狗捧得跟人似的，啥好吃的紧着那狗吃。”
“我说那死丫头几句，她跟我顶，她老子娘还不管，这会子毛病越惯越大了吧？”
谭氏坐在那里，依旧在碎碎叨叨着。
老杨头不想听，摇了摇头，对身后的杨永进他们道：“不管了，咱接着忙咱的！”
后院。
杨华洲沉默的把大宝抱回了屋子里，将他放在桌边的凳子上坐着。
大宝突然伸手抓住杨华洲的衣袖，抬起一张天真懵懂的小脸仰望着他。
“爹，我是你儿子吗？”大宝问。
杨华洲怔了下，俯下身看着他：“傻小子，你当然是我儿子啊！”
大宝皱了下小眉头：“那为啥荷儿姐姐和四妈她们都说我是野种？”
“爹，啥是野种啊？”
大宝歪着脑袋又问。
杨华洲的身体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愤怒，手指也拽紧了拳头。
然后，他松开了拳头，在大宝的身前蹲下身来，双手轻轻扶住大宝的肩头。
“她们瞎说的，你不是野种，你是我杨华洲的儿子。”他道。
大宝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似乎在努力思考杨华洲的话。
杨华洲道：“先前那狗把你吓坏了吧？爹给你泡糖水喝压压惊。”
杨华洲起身去泡糖水去了，这边，杨若晴也来到了大宝跟前。
她抬手扶住大宝的肩膀，柔声道：“大宝，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说，你要用你自己的眼睛看，”
“你看看你爹，对你好不好？”
大宝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我爹比我娘对我还要好，我娘疼绵绵比疼我还要多！”大宝道。
这话，将杨若晴给逗笑了。
“既然你爹对你这样好，是这个世上对你最好的人，那么，不管你爹是亲爹或不是，这都不重要。”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认准了他，他认准了你，你们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父子！你能听明白吗？”杨若晴柔声问。
大宝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着她的话。
最后，他用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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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扯了扯嘴角。
鸿儿再可爱，那又如何？
宝宝，辰儿，还有绣绣，绵绵……
这些孩子们谁又不可爱不讨喜？
她陈金红不稀罕，不捧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也没必要去捧她家的孩子啊。
“花花轿子人抬人，三嫂不傻，一切她心知肚明。”
杨若晴道，“不说这个事了，咱摆碗筷，开饭啦！”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孙家人热情，大方。
年猪饭办得是有声有色，大缸的红烧肉，猪血炖粉条，筒子骨熬野山菌。
辣子炒猪肝，干锅肥肠，除此外，还有整条的大鱼，萝卜，白菜，菠菜，豆腐……
这丰盛的劲儿啊，似乎提前筹办了年夜饭似的。
杨若晴和曹八妹最后端着白米饭进来的时候，发现女人们这桌，有个很奇妙的现象。
那就是陈金红坐在那里吃吃喝喝，杨永智却抱着鸿儿站在她身后，走来走去的哄着。
金氏跟在杨永智身旁，伸出手去比划着，看样子是想要帮忙抱鸿儿，好让杨永智去上桌子吃饭。
杨永智却摇头，抱着鸿儿在那踱着步子。
“你三哥这一点上做的真不赖，咱村带孩子带得最多的男人，非他莫属。”
曹八妹碰了碰杨若晴的胳膊肘，压低声道。
杨若晴笑了笑，三哥带孩子带的多，可是棠伢子带孩子也带的不少。
都是家庭妇男，呵呵……
两个人端着白米饭依次摆到两张桌子上，杨若晴把饭摆到老杨头他们那桌上的时候，听到老杨头在那对杨永智喊：“永智你咋还不过来吃饭呢？”
杨永智对老杨头这边笑着道：“爷，你们先吃吧，我还不饿。”
老杨头道：“这到了饭点就该吃饭，一个大老男人，抱着个孩子站在那像什么样儿？快过来！”
杨永智笑了笑，摇了摇头。
老杨头目光又落到陈金红的身上，脸上有些不悦。
陈金红埋着头，在那只顾着自己吃吃喝喝。
老杨头放下手里的筷子，道：“永智媳妇，你去带孩子，让永智过来吃饭！”
陈金红被打断，抬起头来朝老杨头这边陪着笑：“爷，不是我不让永智来吃，是永智跟我这商量着让我先随便吃几口就去换他！”
“永智是个男人，为啥是你先吃去换他，而不是他吃饱了来换你？”杨华梅问。
陈金红便对杨华梅道：“呵呵，这个先后顺序是永智的意思呢，这个你得问永智啊！”
杨华梅道：“那你现在吃饱了没？吃饱了就赶紧去换永智啊！”
陈金红笑着道：“喂奶婆，吃一箩筐，我这吃不饱，奶水不足啊，奶水不足，鸿儿也就要挨饿啊！”
杨华梅道：“你都吃了两大碗了，还没饱？”
陈金红道：“马上，马上就饱！”
撂下这话，陈金红不顾杨华梅谴责的目光没，拿起大勺子往自己碗里舀了满满一碗肉汤，然后下了桌子。
“永智啊，你快去吃饭吧，把鸿儿给娘，我便吃边喂他。”
杨永智于是将孩子交给了一旁也空着肚子的金氏，自己去了男人们那桌坐了下来。
“娘，你也去吃饭吧，我来抱鸿儿。”
曹八妹来到了金氏身旁，接过鸿儿。
金氏摇头，示意曹八妹过去吃，曹八妹坚决不去。
“我不急，等会我跟晴儿她们一块儿吃。”曹八妹道，将金氏推到了杨若晴跟前。
“晴儿，你给我娘安排个位置吧！”
杨若晴点点头，扶过了金氏。
看了眼那边还在那往自己嘴里灌肉汤的陈金红，又看了眼抱着鸿儿的曹八妹。
同样都是媳妇，谁对金氏是真心的好，一目了然。
陈金红平时在人前表现的好，可是在吃喝面前，就露陷了。
曹八妹抱着鸿儿坐了下来，陈金红端着碗来到鸿儿跟前，舀了肉汤去喂鸿儿。
曹八妹道：“这么小的孩子，你喂他喝肉汤，不怕他闹肚子啊？”
陈金红道：“没事儿，这肉汤清淡着呢！”
曹八妹道：“那你等一下，也得拿块帕子来挡一下汤汁啊。”
陈金红道：“啊？帕子啊？我今个忘了带呢！”
曹八妹道：“你这喂奶婆，出门都不带块帕子的？那你等下，我喊晴儿拿个围裙来。”
很快，杨若晴就拿了围裙送过来。
男人女人们都在吃饭喝酒，她们三个在这边围着鸿儿。
“三嫂，你确定要给鸿儿吃这肉汤？”杨若晴问。
“这肉汤里面，可是搁了猪油的，鸿儿才五个月大，最好不要吃这种难消化。”杨若晴又道。
陈金红道：“没事没事，上个月我们就喂他吃过了，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男人们那桌，杨永智也下了桌子过来了。
“金红啊，还是不要给鸿儿吃肉汤了吧？他这几天肚子胀气呢！”杨永智道。
陈金红笑着道：“哎呀，没事的没事的。”
杨若晴蹙眉：“肚子胀气真不能吃这些肉汤，弄点别的好消化的给鸿儿吃吧！”
陈金红道：“肉汤行的，我这个做娘的，难不成还会害自己的儿子不成？”
嘴上说着，心里却在嘟囔。
给孩子吃点肉汤，几个人都唧唧歪歪，真小气！
今个就是专门厚着脸皮过来蹭饭的，这么滋补的肉汤，怎么能不给孩子喝呢？
“哎呀，你们都别担心了，我儿子咋喂养，我心里有分寸的。”
陈金红挥了挥手，端着碗给鸿儿一勺子一勺子的喂食着肉汤。
杨永智满脸的担忧，叹了口气，返回了桌边。
杨若晴和曹八妹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
陈金红是鸿儿的娘，杨永智是鸿儿的爹。
亲爹亲妈都这样了，她们这些旁人也没有立场来多管这闲事。
待会好心好意管多了，还觉得你是小气吧啦，心疼那一碗肉汤。
随便，孩子到时候闹肚子了，他们就知道心疼了！
一顿年猪饭，皆大欢喜。
吃过了夜饭，杨华明杨华洲他们都跟大孙氏两口子这里商量称过年的猪肉的事。
男人们在那里忙活，称量，结算，妇人们则带着犯困的孩子们回了老宅。
杨若晴和曹八妹则自动包揽了灶房里的善后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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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豪哥，你先别急着说这些谦虚的话，我还有个事儿，得跟你说清楚。”杨若晴正色道。
阿豪认真的看着杨若晴：“啥？你说。”
杨若晴微微蹙眉，“我堂姐，在这之前已经走过一家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跟前面的那个男人分开了。”
“啊？”阿豪愣住了，张大着嘴，眼底都是吃惊。
“阿豪哥，我是真心觉得你们两个般配，想要试着撮合一下。”杨若晴又道。
“但是，这玩意儿，我觉得般配还不行，关键在于你们自己。”
“我堂姐已不是黄花姑娘，而你却是尚未婚娶的小伙子，从这一点上来说，对你似乎是有些不公平。”
“可是，这世上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再遇见对的人，这是一种福气和造化。”
“其他大部分，都或多或少的留着些许遗憾。”
“你和我兰儿姐的事，我该说的说了，接下来，就看你自个的选择。”杨若晴最后道。
阿豪一直没有吭声，脸上，涌动着复杂的神色。
屋子里，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过了好一会儿后，在杨若晴觉得这事八成是要黄了的时候，阿豪突然出声了。
“晴儿，我能问个问题吗？”他道。
杨若晴勾唇，“当然可以啊，啥问题？”
阿豪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词语似的，道：“你兰儿姐，那么好看，说话细声细气的，做的饭菜也那么可口，待人也温婉。”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前面那户人家咋会舍得不要呢？”
杨若晴听到这个问题，想了想，道：“人嘛，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成长起来的。”
“我只能说，你现在看到的兰儿姐，跟从前的兰儿姐，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她道。
这个回答，有些模糊，杨若晴不知道阿豪能不能听懂。
阿豪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他搁在被子上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又松开，又再交握着。
杨若晴看着他那略显苍白得手指骨节，犹可感受到他此刻矛盾起伏的心情。
“阿豪哥，你别急，慢慢想，啥时候有决定了，你再跟我说。”
杨若晴站起身来，走出了屋子。
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必须慎重。
在她快要走到屋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阿豪的声音。
“晴儿，我现在无父无母，上无片瓦，下无寸地，她跟着我，会吃苦头的，我不忍心！”阿豪道。
杨若晴转过身来，看向阿豪：“如果喜欢，一切都不是理由。如果不喜欢，一切都是理由。”
“阿豪哥，你就给一句实在话。”杨若晴道。
阿豪一咬牙，用力点头：“想娶！”
杨若晴的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笑容来。
“是发自真心的？我可不想勉强你！”她问。
阿豪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些羞涩的笑容来：“我怕她瞧不上我，这一穷二白的，啥都不懂……”
“哈哈，阿豪哥啊，你和我兰儿姐还真是一对儿啊，”杨若晴打断了他的话。
“我跟她说这个事儿的时候啊，她也是担心你瞧不上她。”
“你说说看，你们两个都这样的妄自菲薄，互相担心对方看不上自个，这也是心有灵犀的一种啊，天生一对，地生一双！”
杨若晴呱唧呱唧的道。
阿豪的眼底也亮了。
“你是说……你也跟你兰儿姐那里……说、说了这个事儿？”他结结巴巴的问。
杨若晴点头：“是呀，我先摸了下她的底，再来探阿豪哥你的底，哈哈哈……”
阿豪涨红了脸，“晴儿，你这么调皮，风棠晓得嘛？”
“嗯，早就晓得了！”
一道非常好听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骆风棠修长挺拔的身影也随即出现在屋子里。
“到处找你，都没找到，我就猜到你来了这里。”
言笑间，骆风棠来到了杨若晴身旁，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
“看你笑得这么欢，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也让我听听。”他道。
杨若晴一脸兴奋的道：“你跟阿豪哥，就快要称为连襟了，你说，这是不是很开心？”
连襟？
骆风棠诧了下，挑了下眉，随即将目光投向那边的阿豪。
只见阿豪坐在那里，咧着嘴傻笑，一脸的甜蜜。
“跟……你兰儿姐？”骆风棠又问杨若晴。
杨若晴点头：“不是兰儿难道还是小雨啊？小雨那个死丫头，说好了过年就回来，还不回来，她将来做老姑娘嫁不出去我都不管她了。”
“阿豪哥这么好的男人，我推荐给我兰儿姐！”杨若晴道。
骆风棠彻底明白了，于是笑着来到床边。
“阿豪兄弟，如果真是晴儿说的这样，那我真要恭贺你了！”
骆风棠抬手，朝阿豪抱了下拳。
阿豪更加不好意思，赶紧摆手。
“这还只是咱几个晚辈私下里说的，能不能成事儿，还得通过了长辈们的点头才算事啊！先莫急着恭贺！”阿豪道。
骆风棠轻轻摇头：“阿豪哥，我家晴儿一般不会轻易揽事儿。”
“但凡她愿意去承揽了的事情，必成。”
“所以，接下来你就更要全力以赴的养伤，早日把身体恢复好，跟长辈们那里谈婚事，我家晴儿会帮你促成，你放心！”
骆风棠一脸自豪的道，言语间，那是一百个笃定和自信呢。
这番话，不仅给了阿豪一颗定心丸吃，也让一旁的杨若晴听得心花怒放。
还是棠伢子好，处处都站在自己这边，支持她，信任她，鼓励她，肯定她。
要不是这里是阿豪的屋子，有阿豪这个电灯泡在。
她真想跳到骆风棠怀里，好好的亲他几口，当作回馈。
暂且摁住，等到夜里回了寝房，再给于他补偿。
“棠伢子，你还没说你过来找我是不是有啥事呢！”杨若晴接着又问骆风棠。
骆风棠摇头：“没事。”
就是看不见你，想你了……
杨若晴‘哦’了声，道：“行，既然你没啥事，那你就先留在这里陪阿豪哥说说话呗，我去一趟隔壁我娘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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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兰的婚事，就这么决定好了。
完事了，孙氏和鲍素云也簇拥着杨若兰来了东屋。
看到杨若兰那副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的样子，杨若晴抿嘴笑了。
她来到杨若兰跟前，伸手拉住她的手：“兰儿姐，你过来，爷要跟你宣布事情。”
“嗯。”杨若兰声音细弱蚊吟，跟着杨若晴来到了床前。
老杨头抽了一口旱烟，慈爱的目光落在杨若兰的身上，将先前的婚事决定跟杨若兰这说了。
“你爹娘都不在了，但有爷奶和你这些叔叔婶婶们在，你的婚事，我们一定会帮你做主，兄弟姐妹们也都会帮着操办，你不用担心！”老汉道。
杨若兰点点头，转过身望向众人，满脸感激。
然后，她俯下身朝众人行了一礼。
“诸位叔叔婶婶和哥哥妹妹们的帮衬，兰儿铭记在心。”她道。
杨华忠笑着道：“咱是一家人，理当互相帮忙。”
杨若兰再次冲杨华忠感激一笑，然后被杨若晴扶着站到一旁。
老杨头把手里的旱烟杆子往边上的床档上轻轻磕了磕，“那啥，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时候也不早了，大家伙儿都散了吧，该忙啥忙啥去！”
众人于是纷纷起身，正要离开。
这时，陈金红慌慌张张来了。
人还没进门，夹带着哭腔的声音便先传进了屋子里。
“永智永智，不得了啦，鸿儿又拉稀啦！”
听到这话，杨永智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东屋，径直朝着前院去了。
老杨头和谭氏也听到了这话，老汉赶紧俯身穿鞋子，一边吩咐杨永进：“永进啊，快，快去把老村医请过来。”
“诶！”
杨永进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屋子，老杨头则直奔前院而去，一脸的焦急。
杨华忠等人看到这样子，也都跟了过去。
“我们也去看看吧！”鲍素云对孙氏道。
孙氏点点头。
在去前院的路上，杨若兰对杨若晴和孙氏等道：“这几夜鸿儿都在哭闹，尤其是昨夜哭闹得最凶，那孩子八成是肚子不舒服。”
杨若晴道：“三哥说孩子肚子胀气，可是昨晚在我嘎婆家吃饭，三嫂还不顾三哥的劝，使劲儿给鸿儿喝了肉汤，八成是加重了病情。”
……
杨永智那屋子里，杨若晴刚走进来，迎面而来就是一股腥臭的气息。
其间还混杂着小孩子尿布的骚味儿。
“三嫂这是有多久没有打扫屋子了啊？”杨若晴捂住了口鼻，蹙眉道。
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别说是几个月大的小孩子了，就是成人也扛不住啊。
“不晓得，”杨若兰道，指了那边一大盆浸泡在那的脏衣服。
“昨日我过来，就看到那一盆泡在那了，今个还在。”她又道。
杨若晴暗暗摇头，姐妹两个随着众人来到了摇篮边。
杨永智和陈金红六神无主，孙氏和鲍素云来到了摇篮边，在那检查着鸿儿的情况。
孙氏道：“这孩子肚子涨得像个球儿，还得拉。拉多了，孩子就没力气了，永智啊，你们得赶紧给孩子弄点糖水喝几口，以前我家小安闹肚子，福伯也是这么叮嘱的。”
杨永智闻言，赶紧搞糖水去了。
陈金红站在一旁抹着眼泪，“咋办？咋办啊？”
鲍素云道：“昨夜让你不要给鸿儿喝肉汤，你不听，这下严重了吧？”
陈金红眼泪还是吧嗒吧嗒的掉。
“上个月也喝过，我没想到这回的情况会这么严重啊！早晓得会这样，我打死都不会给他喝半口，呜呜呜……”
陈金红道，也急得在那埋怨自己。
边上的人见状，都纷纷摇头。
“事情都发生了，你以后长点教训吧，等会老村医就来了，让他给看看啥情况。”孙氏道。
众人焦急的等待着老村医的到来，期间，鸿儿又连续拉了两泡。
拉出来的，几乎都us浠水。
孩子的哭声，也一点点的弱了下去，如同小猫的叫声。
屋里的人看到鸿儿这副可怜的样儿，都很心疼。
一切都怪陈金红这做娘的不用心，才让孩子遭受这份罪。
“弄点热水来，咱再给孩子洗下屁股。”孙氏吩咐道。
众人赶紧行动起来。
鲍素云端起盆，去了后院弄热水，孙氏把鸿儿抱了出来，杨若晴和杨若兰都上前来搭把手。
杨若晴看了眼还站在一旁哭哭啼啼的陈金红：“给孩子找干净的衣裳和尿布过来啊，没看到咱都在帮忙嘛，你还站那里傻哭做啥！”
陈金红抽泣着赶紧去到橱柜边，撅着屁股一通翻找。
完了转过身来，哭丧着一张脸：“糟了，尿布用完了，小衣裳都脏了还没洗……”
众人无语。
谭氏也跟来了，刚好听到陈金红这话，谭氏的怒火顿时就起来了。
“你个懒婆娘，你是咋照料我曾孙子的？连套干净衣裳都没有，像什么话！”谭氏怒喝。
杨若晴道：“衣裳全浸泡在这木盆里，都泡了快一天一夜了，估计都要泡烂了吧！”
听到这话，谭氏更是火冒三丈。
“你就一张嘴会来事儿，衣裳都不洗，你这成日里钻进钻出的都在做啥！”她质问。
陈金红抽泣着，不吭声。
谭氏吩咐杨永智：“赶紧的，去你娘屋里找一套福儿的小衣裳过来先给鸿儿凑合下！”
“诶！”
杨永智过去跟金氏那比划了下，金氏会意，风风火火回了自己屋子，很快就带来了一套小衣裳和两块尿布。
床那边，孙氏和鲍素云合力给鸿儿洗干净了。
孩子不仅屁股脏了，连后背都沾满了排泄物。
孙氏和鲍素云把孩子快速擦洗干净并换上尿布和衣裳后，杨永进领着福伯也赶到了。
老杨头迎了过来，对福伯道：“赶紧的，快给我家曾孙儿瞅瞅啥情况，这都拉浠水了……”
福伯赶紧过来，给鸿儿细细检查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福伯道：“寒气入体，脾胃虚乏，且积食凝滞，凶猛胀气。”
“若是换做大人，开两副滋润温养的药，调理个三五日也无大碍。”
“但这孩子太小了，那些药过于凶猛，不宜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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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说得义正词严，唾沫横飞。
末了，还拿出一文钱出来双手奉给谭氏：“喏，这就是那一文钱，我可不敢留这一文钱，我上交给娘您！”
前院，陈金红躺在被子里，伸着懒腰，正在为自己先前的机灵举动而得意。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钱给到位了，没有收买不了的人。
瞧瞧，这个四婶刘氏，不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吗？
哈哈，看来往后在老杨家想要站稳脚跟，收买一批人为自己摇旗呐喊，也是必要的嘛！
陈金红正躲在被窝里打着如意算盘呢，屋门被人叩响了。
陈金红不吭声。
屋门又被叩响了，随即传来了杨永智的声音。
“天还没黑咋就关门了？你在里面做啥？”他问。
陈金红松了一口气，赶紧揭开被子下了床过来拉开了屋门。
杨永智果真站在屋门口，相对于之前离开时的神色，这会子杨永智的脸色恢复如常。
想必是去外面走了一圈，呼吸了几口外面的风，所以平息了下来吧？
陈金红暗想着，伸手把杨永智拽了进来，正要关门，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等下！”
陈金红怔了下，探头往屋门口瞅了一眼，便见刘氏扶着谭氏正朝这边过来。
陈金红错愕了下，赶紧往后退就要关门。
杨永智却抬手撑住了门框，“奶让等下，你急吼吼的要关门做啥？”
他一脸的不解，问。
陈金红可顾不上跟杨永智这解释啥，去拨拉他的手指，想要把门关上。
这惊惶的样子，如同遇到了洪水猛兽，下手也没个轻重，长长的指甲刮到了杨永智的手背。
“嘶……”
杨永智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自己的手背，掉了一块皮，露出鲜红鲜红的肉。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刘氏扶着谭氏已经风风火火来到了屋门口。
“永智你赶紧让开。”
刘氏上前来，一把将杨永智拽到了一旁。
然后，谭氏上前来，抬了下手，那一文钱被狠狠砸到了陈金红的脸。
“你个黑了心肝的毒妇，满肚子的坏水！”
砸完了，将陈金红砸懵了，谭氏的骂声也铺天盖地的罩了下来。
“长辈喊你去后院，你还敢不去？”
“是哪个教你拿钱贿赂传话的人？喝着伙儿的忽悠我？”
“这是哪家的规矩？你那死鬼爹妈就是这样教你的？”
“有爹生没娘教的狗东西，贱货，搅屎棍，过来祸乱咱老杨家……”
近年来，谭氏的脾气收敛了许多。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骂人的，这会子再次出山，这雷霆之怒，当真把陈金红给吓到了。
“奶，我冤枉啊，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忽悠您老啊……”
陈金红捂着被砸痛的脸，跌声赔罪，解释。
明白了啥情况的她，在心里把刘氏这个收了钱还要倒打一把的小人咒骂了个遍儿。
“我们家永智现在没差事做，我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钱花，我哪里有那个条件去拿钱贿赂人啊？”
“是四婶冤枉我啊，四婶啊，你要还我一个清白啊！”
陈金红哭着喊着，可怜兮兮的求饶着。
久经沙场的刘氏可不是吃素的，见状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叉着腰跺着脚。
“三侄媳妇啊，你这话说的诛心哪！”
“我进老杨家十几年了，啥样的人，娘晓得。”
“我可是不是那种为了一点钱就啥都不顾的人，像你这样拿钱收买人的手段，我们庄户人家做不出来。”
“明明是你给了我一文钱，让我去帮你跟娘那扯谎，说你身子不舒服，不去后院。”
“铁证如山，你咋就不敢承认了呢？”刘氏哭骂着。
陈金红道：“啥钱啊？你说我给你钱，我就给了啊？”
“那我还说我给了你金元宝呢，你把金元宝还给我呀！”
陈金红和刘氏两个人撇开了谭氏，在那撕起逼来。
杨永智站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而屋子里面，鸿儿也被这屋门口的吵闹声惊醒，吓得在摇篮里嗷嗷的哭。
杨永智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这屋门口闹成一团的妇人。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咋回事？”他问。
出去一趟，就闹成这样？
刘氏和陈金红忙着撕逼，没空理会杨永智。
谭氏手一挥：“你娶的这婆娘，跟咱玩套路。”
“我让你四婶过来喊她去后院东屋，她不去，还给一文钱给你四婶买通她，让她帮着扯谎敷衍我，这像话不？”谭氏问。
杨永智大愕，眉头也是紧紧皱在一起。
本想调解一下，可是，摇篮里面鸿儿的哭声越来越凶，杨永智没辙，对着这几人低吼：“要吵吵都去门口大路上吵，鸿儿要睡觉！”
撂下这话，他转身回了屋子，并把屋门给狠狠关上了。
这件事儿，一直持续到老杨头从老陈头家串门回来才得以消停。
“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吵吵得跟斗鸡似的，都成啥样儿？”东屋里，老杨头拿着手里的旱烟杆子指着面前披头散发的刘氏和陈金红，厉声呵斥。
刘氏和陈金红两个各站一边，刘氏的头发乱了，被陈金红扯成了鸡窝。
陈金红的脸上挂了彩，一边衣裳袖子也被刘氏给扯下来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都耷拉着脑袋，埋头听着老杨头的训斥。
老杨头看着面前这二人，斗大如牛。
“妇道人家要守妇道，要有妇人的仪容。”
“你看看你们两个，像啥样儿？”
“还有金红，不是我说你，你前段时日不是蛮正常的嘛，咋这几日接二连三的发疯？”
“你到底是哪里不痛快？还是咱老杨家哪里让你不爽了？”
“今个你说出来，咱一起合计合计，这大过年的，都莫要再折腾了，鸡飞狗跳，家宅不宁，让村里人看了笑话！”老杨头道。
边上，谭氏在那里煽风点火。
“她能有啥不痛快的？啥活都不用做，永智在外面赚钱，她一门心思在家带孩子还把孩子给带病了，她日子比谁都好过！”谭氏道。
“你也少说两句！”老杨头朝谭氏那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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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妹，你咋能做这样的事呢？这西瓜子和葵花子咋能混在一块呢？”
屋子里，曹八妹看着面前箩筐里的瓜子，忍不住埋怨道。
边上，陈金红搓着手，一脸的无辜相。
“哎呀二嫂，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仔细，以为这两个是一样的就把它们倒在一只箩筐里好拎……”陈金红道。
曹八妹道：“我准备了两只箩筐装了两种瓜子，一种是西瓜子，一种是葵花子。”
“就算是大宝那么大的孩子都能分得清啥是啥，你说你一个成年人，咋能连这个都分不清？”
曹八妹质疑道。
“我不过就是要装花生，刚好那会子绵绵要去上茅厕，我就离开了下，托付你帮忙找只箩筐。”
“你看看你，就这样给我找的箩筐？”
“两种瓜子儿混在一块儿，挑都挑不出来，这正月里招呼亲戚朋友还不得让人笑话死啊！”曹八妹一筹莫展。
陈金红站在一旁先是赔着笑，后来见曹八妹还在那埋怨，陈金红道：“我这也不是故意的呀，这不是没看清楚嘛！”
“得得得，二嫂你啥都甭说了，我看你这怒火是熄灭不掉的。”
“要不这样好了，我去拿一双勺子一把菜刀过来，你看着是挖了我这双眼睛呢，还是剁了我一只手！”
撂下这话，陈金红转身就要出屋子去后院灶房找家伙。
刚好杨永进杨永智兄弟一块儿从屋外进来，差点跟陈金红撞个满怀。
“跑这么匆匆忙忙的做啥啊？”杨永智问。
陈金红一看是杨永智，嘴巴一撇，整个人就扑到了杨永智怀里哭了起来。
“我不小心把葵花籽和西瓜子混在一块儿了，我好笨，这么一点小事儿都做不了……”
“我给二嫂赔礼道歉，二嫂还是不肯原谅我，要我去拿把刀来剁了手，呜呜呜呜……”
陈金红在杨永智怀里哭得抽搐成一团。
杨永智和杨永进兄弟听得一脸错愕。
而这边的曹八妹，也气得差点跳起来。
“三弟妹，你怎么能这样睁着眼说瞎话？”她上前几步，涨红着脸质问陈金红。
“没错，我是数落了你几句，可我哪句话让你自残了？”
“人说话要凭良心啊，我哪里对不住你了？”
“今年过年我看你们孩子小，忙不过来，我还邀请你们跟我们一块儿过年。”
“这过年的事儿，都是我在忙，你帮了我倒忙，还不兴我说你两句？这是要赖上我不成？”曹八妹也气得眼泪快要出来了。
陈金红不吭声，还是趴在杨永智怀里哭。
看到对方这副要将柔弱和可怜扮演到底的样子，曹八妹更是气得翻白眼。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边上，杨永进阻止了她。
“算了，少说几句吧，混都混一块去了，就这么将就着炒吧，三婶她们都还等着你，快去吧！”
杨永进道，并对曹八妹使了个眼色。
曹八妹也在气愤当口，但是自家男人的面子，她必须给。
扭身拎起那只箩筐，对杨永进道：“我先过去了，等下你带绣绣一块儿过来！”
“嗯，你先去吧，我马上就去。”杨永进道。
等到曹八妹走了，杨永进看了眼还趴在杨永智怀里嘤嘤哭泣的陈金红。
“你二嫂不是那样苛刻的人，她打死都不会说要你剁手那种狠话，这一点，我是信她的。”杨永进道。
“那天鸿儿闹肚子，我们一块儿去的镇上医馆，你浸泡在屋里的那满满一盆脏衣服，是娘和你二嫂一块儿洗出来的。”
“她是个好女人，你莫给她头上扣帽子！”
撂下这话，杨永进又瞪了一眼闷声不做的杨永智，失望的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
等到人都走光了，屋里就剩下杨永智和陈金红时，陈金红不哭了。
她抬起头来，一把推开杨永智，并恶狠狠瞪着他。
“你还是个男人嘛？你的嘴巴是用来做啥的？”
“方才你二哥二嫂轮番的教训我，你二哥那样维护你二嫂，你咋屁都不放一个？”
面对陈金红的埋怨，杨永智脸色也很不好看。
“你让我咋维护你？二嫂是啥样的人，你又是啥样的人，大家伙儿谁不晓得？”
“你要我睁眼说瞎话？那种假话我说不出来！”杨永智道。
听到这话，陈金红气了个倒仰。
那眼泪哗啦啦又下来了。
如果刚才是演戏的假泪，是用来博取同情攻击曹八妹的武器，那么此刻，陈金红流出的眼泪，真的是气愤，痛苦的眼泪了。
“我滴个天哪，我到底嫁了个啥样的怂包男人？”
“都是老杨家的爷们，为啥他们一个个都晓得疼媳妇，而你就这么愚笨？天哪，我真是瞎了眼了！”陈金红又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杨永智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
“大过年的，你再哭哭啼啼，搞的不吉利，回头被爷奶听到了找你去训话，莫怪我没提醒你！”
撂下这话，杨永智也懒得跟陈金红这缠磨。
走进屋子里来，抱起摇篮里已经睡醒了的鸿儿，给他换尿布，打算带他去后院晒日头。
陈金红不爽，气急败坏了追了过去，拽住杨永智的袖子。
“你啥意思啊？你威胁我？你跟你们老杨家的全部人合起伙儿来欺负我？”陈金红跌声问。
杨永智冷冷看了陈金红一眼：“你非要钻牛角尖，跟我说这些扯不清的话，那我只能沉默了。”
“大过年的，都热热闹闹的好不？”他央求道。
“热闹个屁？我心里憋着火，热闹不起来。”陈金红道。
“你憋个啥的火呀？年夜饭，二哥二嫂他们包揽了，不要咱出半文钱，只要带两张嘴过去就行了。”
“腊月里别人家忙着腌制各种腊味，浆洗，你啥都不做。”
“你有啥憋火的呀？”杨永智跌声质问。
“你要是想要硬气一把，你就把咱这小三房顶起来，也跟几位婶子还有嫂子她们一样，操办起来。”
“也不看看咱这个家，哪里还像个家。”
撂下这番话，杨永智抱起鸿儿出了屋子，去后院晒日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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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有些尴尬，也有些遗憾。
仍旧在那叹着气道：“荷儿这个死丫头啊，打小的时候我没怎么顾得上管她。”
“到了如今这么大，就跟那树似的，长歪了，我也掰不过来了。”
“我也懒得管她了，还不如早些寻个婆家，把她打发出去。”
“到了别人家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婆婆，男人，一大堆的人会教会她怎么懂事，怎么做人！”刘氏忿忿道。
杨若晴‘扑哧’一声笑了。
心道四婶你这做了老杨家十几年的媳妇，也没见你怎么个学会懂事法啊！
前几日不还是跟三侄媳妇扭打成一团，被全村人笑话了好几天嘛。
看到刘氏还在那里不停的说着，遗憾阿豪这头肥羊被杨若兰给抢先了。
杨若晴笑着打趣道：“四婶，你要是当真那么急着要给荷儿妹子找个年长些的男子做夫君，眼前倒也有个人选，年纪很合适，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谁？哪个村的？哪家的？”刘氏的眼睛顿时亮了，顿时追问。
边上的孙氏和鲍素云也都诧异的望向杨若晴，不晓得她要给杨若荷推荐谁。
杨若晴道：“后面余家村的余金宝啊，咋样？”
刘氏一听是余金宝没，顿时把嘴巴撇到一边去了。
“那个人渣，一穷二白就算了，还那么窝囊。我才不会把荷儿往火坑里推呢！”刘氏道。
余金宝在镇上遇到小混混，撇下杨若兰，自己兄妹逃跑的事儿，老杨家人现在都已晓得了。
刘氏往地上啐了一口，“都这么多天了，老余家半个人都没过来，这也太不把咱老杨家人放在眼底了吧？”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
孙氏和鲍素云的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
刘氏还想再说点啥，杨华忠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门口传进来了。
“晴儿娘，你在屋里不，家里来客啦！”
听到杨华忠的声音，孙氏和杨若晴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走亲访友都是在正月，腊月里大家伙儿都在忙年。
给县衙邹县令和湖光县左君墨家的年节礼，不仅送过去了，对方的回礼也都到了长坪村。
这个时候会是谁？
难道是酒楼里那几个管事的过来送礼了？
也不对呀，往年些管事们都是正月过来拜年的，那么这会子过来的客人，会是谁？
“走，出去看看。”杨若晴道，率先走出了屋子。
孙氏和鲍素云等也都跟了出来，院子门口，杨华忠进来了，正转身招呼身后的人进来。
当那个跟在身后的人一现身，堂屋门口的杨若晴和孙氏等都惊愕了下。
是余家村的余大福，余大福身后，还跟着一个耷拉着脑袋的年轻人。
可不正是余金宝嘛！
“这叔侄俩咋过来了？”
杨若晴暗暗蹙眉，站在堂屋门口没挪动步子，孙氏她们也都没动。
转眼间，杨华忠便领着余大福和余金宝叔侄俩一起到了近前。
杨华忠对孙氏和杨若晴道：“方才我在塘坝那边遇到了大福兄，说是过来咱家坐会，还带来了这么多礼品！”
杨华忠侧身让开，露出余大福和余金宝叔侄俩手里拎着的东西。
篾竹篮子里，装了很多干货，瓜子花生啥的。
木桶里装了鸡蛋，网兜里兜了一对鲫鱼。
除此外，余金宝的手里还抓着一只反绑了翅膀的老母鸡。
老母鸡咯咯的叫，屁股底下咘咘两声，一泡鸡粪飙出来，掉在地上，噶恶心。
杨若晴的眉头皱了皱，开了口。
“大福伯，你们太客气了，不过这些东西我家都用，你们还是拿回去自己用吧！”
杨若晴道，脸上半丝笑容都没有。
余大福抬头看着杨若晴，往常过来，这个姑娘都很热情友善。
两家私下里关系也好，走动也频繁，不然，也不会想要拉红线……
只是……
“晴儿啊，今个过来，我着实惭愧啊！”余大福道。
“实不相瞒，今个过来，我是带这个畜生过来登门道歉的！”他又道。
转身朝身后耷拉着脑袋的余金宝呵斥：“你个畜生，来的路上，我咋跟你交代的？你又是咋跟我这保证的？这会子屁都不放一个？”
被自家叔父这样一通呵斥，余金宝脸上有些畏惧。
他上前一步，看了眼杨华忠和孙氏，以及面带愠容的杨若晴。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老母鸡，抬手照着自己的脸，‘啪啪！’
甩了两巴掌，清脆响亮，是真的打，一点都没有惜力气。
杨华忠见状，赶紧道：“有啥话咱说话，莫动手。”
余金宝耷拉着脑袋。
边上的余大福气愤的道：“前几带着兰丫头去镇上，我好乐呵，本来是想着等他下昼回来我就去问问情况。”
“当天我临时有事，去了二十里地外的一个村子那处理田地纠纷去了。”
“上回那边的几块田地也是从我手上转卖出去的，我这一去啊，昨儿下昼才回来。”
“我把这兔崽子叫过来，想问问他跟兰丫头处得咋样了？差不多了我就要安排媒人。”
“这小子支支吾吾的，我就瞅出点不对劲儿来。”
“昨夜我逼问了好久，这才问出实情来，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这个兔崽子，没半点担当，今个我带他过来，是专门带他过来给你们老杨家，给兰丫头赔罪的！”
“畜生，你还站着干嘛？还不赶紧给我跪下！”余大福呵斥着余金宝，并抬脚照着余金宝的后腿那踹了一脚。
余金宝身子一个趔趄，朝前栽倒过去，不是杨华忠及时扶住，余金宝就要磕到台阶上了。
杨华忠道：“大福兄，用不着这样，你这样，倒弄得我们不晓得该咋办了……”
杨华忠一脸的为难之色，孙氏也是不晓得该咋办。
两口子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杨若晴。
杨若晴站了出来，她压根就不看余金宝，只是声音平静的对余大福道：“大福伯，对于那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已经犯下了的罪，就算你现在把余金宝踹死在我家的院子里，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所以，你还是别这样，倒让我们难做。”
杨若晴道，看了眼地上还在咕咕叫的老母鸡。
(书网).
日头快要落山的时候，骆铁匠从周家村回来了。
杨若晴和骆风棠正在打扫前院，自家的院子，其实一点都不脏。
因为拓跋娴和孙氏还有王翠莲她们隔三岔五的打扫，这会子随便弄弄，算是为了迎接新年，走一个程序罢了。
所以两口子在那里忙碌，小花小朵带着骆宝宝在一旁玩耍。
骆铁匠赶着马车进了院子，老远看到骆宝宝，嘴巴就咧开了花。
“宝宝，看这里看这里，快瞧瞧大爷爷给你带啥好吃的了！”
骆铁匠的兴奋的喊着。
杨若晴停下手里的工作，扭头朝那边望去。
只见骆铁匠从马车上下来，肩膀上扛着一只柴草垛子，垛子上插满了冰糖葫芦。
一串串，火红火红的，咋一眼望过去，就跟扛个个火红色的狼牙棒似的。
到了近前，再看那一串串糖葫芦。
一颗颗，颗粒饱满浑圆，色泽鲜艳欲滴。
外面被一层透明的糖衣包裹着，还撒上了白色的芝麻。
尤可想象那股子酸酸甜甜的味儿，还没吃呢，这口水就迫不及待要淌下来了。
“你大伯这是咋啦？咋买这么多糖葫芦呀？”杨若晴笑了笑，问身旁的骆风棠。
骆风棠也是一头雾水，他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到骆铁匠跟前。
“大伯，你咋买这么多糖葫芦啊？吃不完！”骆风棠道。
此时，骆铁匠正从垛子上拔下三根糖葫芦，分给了小花，小朵和骆宝宝。
闻言，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这些糖葫芦，可不是我自个掏钱买的，是你姑姑和姑爷买的，让我带回来。”骆铁匠道。
啥？
骆风棠怔了了，扭头跟身后的杨若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
杨若晴目测了一下面前的糖葫芦垛子，这根垛子上应该有三十根糖葫芦。
镇上糖葫芦是两文钱一串，那这一垛就是六十文。
铁鸡公骆大娥两口子竟然舍得花六十文钱买这些？
就算今个骆铁匠是送年货过去，照着骆大娥一贯的套路，她可是一个只进不出的人啊！
这日头是从西边出来了吧？
像是能瞅出这小两口在琢磨啥，骆铁匠又笑了笑，道：“今个我瞒你们了，其实我是去了一趟周家村，给你们姑姑那送点年货去。”
“大伯，我们都晓得了，没事的，你想送就送，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骆风棠打断了骆铁匠的话，声音平平的道。
骆铁匠愕了下，只听骆风棠接着道：“姑姑是大伯的亲妹妹，大伯要跟姑姑走动，那是你们的自由。”
“但是到我这里，断然是不会跟那样人品的亲戚走动的，这是我的态度，也请大伯体谅。”骆风棠又道。
骆铁匠听到这番话，明白过来，侄儿还是不高兴了。
“哎！”
骆铁匠重重叹了口气。
“你姑姑，从前那些所作所为，确实让人寒心。你们不愿跟他们有往来，我也能体谅。”
“其实我今个过去，也不是去捡往来的，不过是想到他们家那家境……”
“我一时没忍住，就给送点东西去了。”骆铁匠道。
骆风棠沉默了，杨若晴则在那拿出一块手绢儿来，为骆宝宝擦拭嘴角的糖。
完事了，杨若晴站起身来，笑着道：“送了就送了呗，今年姑姑家那边着实不错啊，没让大伯空着手回来。”
先前跟大妈王翠莲那唠嗑，杨若晴这才知道，去年过年的时候，骆铁匠也偷偷摸摸去了一趟周家村。
送去多少东西，周家村那边照单全收，连半粒瓜子儿都没回。
“大伯，我问句不中听的话，您也别恼。”杨若晴接着道。
“就算姑姑家那边啥都不回，咱也不计较，我们家不缺那一口吃的喝的。”
“我就想问问，这一垛子糖葫芦，到底是姑姑家买的呢？还是你自个掏腰包，让她们顶个好名儿？”她又问。
这话一问出口，骆风棠顿时也露出了疑惑。
“大伯，姑姑是啥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你可别从中替她做这些，来让咱改变对她的看法，那就真的没必要了！”他道。
骆铁匠哭笑不得。
“你们两个，这回真是想多啦！”骆铁匠道。
“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事儿呢，这回啊，你们姑姑家是咸鱼大翻身啦！”骆铁匠道。
“他们家从前那三间低矮的茅草屋子拆掉了，盖了暂新的院子，那院子啊，都快赶上晴儿你娘家的院子那么大啦！”
“你们姑姑和姑爷，吃的穿的都好啦，家里还请了两个仆人。”
“一个专门烧饭洗衣，一个打扫院子，喂养后院的牛和猪。”
“我送去的那些米粮和麦子粉啥的，他们都不要，说家里有的是，全让我带回来啦。”
“啊？”
杨若晴和骆风棠再次惊愕。
骆风棠箭步来到马车旁，一把撩开车厢帘子往里一瞅，车厢里，扎了口的两个半袋子米粮和麦子粉果真在。
边上一只篾竹篮子里装着的鱼和肉，也都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
“他们不要我的东西，还掏了钱买了一垛子糖葫芦让我带回来接宝宝。”
“你们姑姑家啊，过上好日子啦！”骆铁匠又是激动，又是欣慰。
“大伯，啥个情况啊？难道是……？”杨若晴问。
难道，是周霞终于良心发现，回来照拂她双亲了？
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弯儿，骆铁匠就出声证实了她的猜测。
“上回去京城，我就说我看到了周霞吧，你们一个个的都不信我，还说是看花了眼。”
“今个去周家，你姑姑跟我说，让我别去外道。”
“说周霞当真没死，被京城一个大户人家救了，还认作了干闺女。”
“将来啊，那个大户人家还要给周霞找一门好亲事。”骆铁匠道。
杨若晴问：“周霞自己回了周家村？”
骆铁匠摇头：“她没回，她到了庆安郡，然后派人来悄悄把你姑姑和姑父接去了庆安郡的一家客栈见了个面。”
“是周霞亲口说的这些话，临走的时候还给了你姑姑和姑父一百两银子，让他们将来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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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你给我站住！”
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倒把杨若晴和曹八妹给懵了下。
两人转过身，只见陈金红怒发冲冠的从后面奔了过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你在吼我？”杨若晴从容站定，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陈金红。
陈金红已来到了杨若晴的跟前，她双手叉腰，瞪起了眼。
“前院后院的小孩子都有糖葫芦，为啥偏偏我家鸿儿没有？”陈金红开门见山问。
“我就问你杨若晴到底啥意思？要给，全都给，要不给，全都不给。”
“为啥要偏偏撇开我们小三房？难道在你眼中，我们小三房就不是老杨家的后人？”
“这事儿，今个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闹到爷奶那里去，我也要跟你把这个理儿给撸顺咯！”
陈金红呱唧呱唧着道，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曹八妹皱了下眉头，正要出声，杨若晴抬手制止了曹八妹。
然后，她自己上前一步，看着陈金红。
“老杨家对你们小三房的照拂还不够多吗？你好意思抱怨？”
“一根糖葫芦而已，两文钱的东西，我杨若晴会刻意克扣你们小三房？”杨若晴问。
陈金红道：“那为啥前院后院的小孩子都有，就我家鸿儿没有？”
杨若晴道：“鸿儿才五个多月，吃得了那玩意儿吗？”
陈金红道：“就算吃不了那玩意儿，也可以舔几下那甜味儿啊！能不能吃是我们的事儿，给不给，就是你的不是了，二嫂，这话我说的没毛病吧？”
曹八妹怔了下。
杨若晴再次抢声：“你这话，说的是一点都没毛病。”
“不过，鸿儿能舔吗？他那肚子一直不好，大夫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乱沾东西的，尤其是山楂和甜的！”
“等鸿儿肚子好了，别说是一根糖葫芦，一打，我杨若晴也给得起！”杨若晴道。
陈金红蹙眉，眼睛骨碌骨碌转，似乎在找措辞。
曹八妹这时也忍不住出声了：“鸿儿明摆着沾不得这些吃食，你还偏要，恐怕你是自己嘴馋了吧？”
“为了一根糖葫芦，跑过来跟晴儿这兴师问罪，你觉得这样好吗？”
陈金红咬牙：“我只想说，一碗水要端平，不管这一根糖葫芦我们小三房是谁吃，都得给。”
听到这话，杨若晴真的笑了。
“糖葫芦是我的，给你，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碗端在我的手里，端平端不平，我说了算！”
“你真把我逼急了，往后半滴水你们都甭指望！”
撂下这话，杨若晴不再理会陈金红，转过身对曹八妹道：“我先回去了，你也带着绣绣回屋吧，外面疯狗多，别跟我这样被咬了！”
杨若晴前脚走，曹八妹后脚就牵着绣绣回了屋子，还顺势把屋门给关上了。
留下陈金红一个人站在堂屋里，气得花枝乱颤，风中凌乱。
“哼，都合起伙儿来欺负我，咱走着瞧！”
一扭身，陈金红也愤怒回了自己屋子。
很快，便到了大年三十。
一大早，杨若晴就醒了，原本以为今天终于可以跟骆风棠一块儿起床了。
没想到，他还是比她早起了。
“你都不困吗？不累吗？”吃早饭的时候，杨若晴忍不住问他。
昨夜，他又跟那老黄牛似的，在她这亩良田里耕耘了好久好久。
“棠伢子，你当真不累吗？我真的很好奇啊！”
趁着饭堂里没有其他人，就他们两口子的时候，杨若晴再次压低声问。
骆风棠自然知道她问的是啥，勾唇一笑。
“放心，我这头牛，永远都耕不累。”他道。
“哎呀，又在说流、氓的话了，肉麻……”杨若晴缩了缩脖子，抬起筷子假装埋头扒粥。
骆风棠则低笑了声：“昨夜，不晓得是那个丫头，还说喜欢我的流、氓呢，咋，这会子就翻脸不认帐啦？”
杨若晴的脸更红了，“这个话题打住打住，吃饭吃饭，等会上昼还要去山上烧香呢！”
骆风棠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两口子接着吃饭。
今个是年三十，今天的行程安排是这样子的：
上昼的时候，大家伙儿都要拿着香纸和炮仗供品啥的，去村后的山里给祖宗上坟。
晌午家来后，随便吃两个水煮鸡蛋，或者茶叶蛋什么的垫吧下肚子。
然后下昼男人们去村南头的土地庙那里烧香，放炮仗，妇人们则开始烧年夜饭。
……
吃过了早饭，众人行动起来。
把骆宝宝交给了萧雅雪，杨若晴则跟骆风棠，骆铁匠一块儿去了后山烧香。
晌午回来后，杨若晴先是跟拓跋娴一块儿给骆宝宝洗了个澡，换上了过年的新衣裳新帽子新鞋袜。
“娘，宝宝那就先交给你啦，我去隔壁院子忙帮烧年夜饭，你们等会就过来啊！”
杨若晴对拓跋娴道。
今年两家商量了下，年夜饭，都在杨华忠家吃。
大年初一的早饭，在老骆家吃，大家一起过大年。
“好，你去忙你的，我带着宝宝耍。”拓跋娴道。
杨若晴过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孙氏他们在吃鸡蛋。
“晴儿快来吃鸡蛋，”孙氏招呼道，递过来一只鸡蛋。
杨若晴吃着的同时，孙氏从身后绕了过来，手里多了一把稻草。
作势往杨若晴的嘴边轻轻擦了几下，口中还念叨着：“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杨若晴哭笑不得。
“我都孩子的娘了，还童言无忌啊！”她道。
孙氏道：“在娘的眼中，你一百岁都是孩子！”
杨若晴笑。
孙氏又剥了一只鸡蛋塞给杨若晴：“年夜饭还得两个时辰，来，再吃点鸡蛋垫吧肚子。”
杨若晴摇头，“娘，我当真吃不下了。”
孙氏道：“你小时候最爱吃这水煮鸡蛋了，那时候过年啊，家里的孩子一人一个，你可开心了。”
听到孙氏的话，杨若晴也记起了分家的第一年年三十。
杨华忠刚从大牢里出来，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俩银子全部添进去了，过年的时候那些东西，都是桂花婶子她们凑的。
孙氏还是坚持着给他们姐弟三个煮了鸡蛋，最后的三只鸡蛋。
娘是啥？
娘就是那个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你喂饱的人。
现在日子好了……
“好，我再吃。”杨若晴又剥了一只鸡蛋吃了。
孙氏站在一旁，看得满脸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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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仙，过年好啊，你们年夜饭吃得咋样啦？”杨华洲笑着打着招呼，进了大房的饭堂。
大房的饭堂就是从前老杨家没有分家那会子，老杨家的饭堂。
分家以后，饭堂和隔壁的灶房都拨给了大房。
然后大房又分家了，因为当时杨永仙和杨永青没有成家，杨永青是在外面入赘。
唯一成了家的杨永进和曹八妹两口子又长年累月都在镇上租赁了房子住，只是逢年过节才回下村子。
回到村子里，多半还都是在孙家吃饭。
所以当时关于大房这个灶房和饭堂的问题啊，就是一个模糊的领域，也可以说是公共领域。
平时呢，都是金氏在烧饭，给杨永仙和杨永青还有福儿几个吃。
赶上过节啥的，杨永进和曹八妹回来了，便是曹八妹掌勺，大房都聚在一块儿吃。
如今杨永智两口子回来了，这灶房就成了金氏和陈金红共用的。
一般都是陈金红先用，烧她和杨永进的两人份饭菜，然后锅碗都不洗就甩给金氏。
金氏再去烧她跟杨永青还有福儿的那份，杨永仙除了夜里回来跟金氏这凑合一顿，其他时候都是在学堂里吃饭。
几个月下来，大家倒也相安无事。
不过今年这过年啊，是杨永进和曹八妹提出大家今年一起过，明年再分开另过。
所以，此刻杨华洲和杨华明吃过了年夜饭，都直奔大房的饭堂去了。
饭堂里面，杨永仙等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忙地起身相迎。
“四叔，五叔，过年好过年好，快请进！”
杨永仙恭迎了过来，招呼着杨华明和杨华洲进屋坐。
杨永进拿起桌上的酒盅倒了两盅酒：“四叔五叔，来，咱叔侄喝一盅！”
杨华明和杨华洲都摇头，“正月再喝，夜里在家都喝过了，再喝就醉啦！”
杨永进道：“那就吃几口菜呗，八妹啊，去把这几样菜再走锅里热一下！”
“好嘞！”曹八妹应声，就要去灶房，被杨华洲拦住。
“八妹啊，你吃你的，我们吃饱啦！”他道。
曹八妹便将问询的目光投向杨永进。
杨永进道：“那就随两位叔叔吧。”
曹八妹点点头，转身又去泡了两碗热茶过来，献给杨华明和杨华洲。
“四叔，五叔，你们坐啊。”她招呼着。
杨华明和杨华洲都接过茶微笑着坐了下来，杨永仙和杨永智端了瓜子和花生那些过来。
杨永仙道：“两位叔叔是过来邀我们一块去给爷奶拜年吧？刚好我们都吃过了，这就随你们一道过去。”
杨华明点点头：“好，不急。”
桌边，杨永进也抹干净了嘴巴下了桌子，他轻轻摸了下绣绣的小脑袋。
“闺女，吃饱了没啊？爹带你去给曾祖父曾祖母磕头拜年啦！”
听到杨永进这话，杨华洲道：“今夜风大，绵绵和康小子他们都没过去。”
听到这话，杨永进怔了下。
曹八妹去到饭堂外面，不一会儿又进来了。
“这吃顿饭的功夫，风势果真比先前又大了好多呢。”她道。
杨永进道：“那就把绣绣留在家里，我和大哥三弟去下就行了，你们明日白天再过去也一样。”
杨永仙和杨永智都表示赞同的点点头。
坐在桌边的陈金红，自始至终都在那里跟一只大鸡腿都斗争，杨华明和杨华洲进来的时候。
她就撩起眼皮子朝门口甩了一眼，嘴巴里哼哼出一句模糊不清的招呼声。
也不管杨华明杨华洲兄弟有没有听到，她埋下头接着啃鸡腿去了。
此刻，看到杨华洲他们起身出了屋子，陈金红目光一转。
丢下手里啃得光秃秃的鸡骨头豁地站起身来。
“哎呀，我咋听到鸿儿在哭呢？”
“二嫂，娘，碗筷就先劳烦你们收拾一下啊，我去去就回。”
撂下这话，陈金红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饭堂。
前院她和杨永智的屋子里，留着桐油灯。
床前的小摇篮里，鸿儿躺在那，正睁着眼睛吮手指头，望着头顶的屋梁出神。
估计是这几日用药效果出来了，鸿儿睡了一觉精神头还不错。
望着屋梁，不时还能发出几声‘咯咯’的笑声。
“鸿儿？我滴个乖儿子耶，你睡醒啦？”陈金红来到摇篮边，逗弄着摇篮里的鸿儿。
将近六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够辨认自己的娘亲了。
看到陈金红的到来，鸿儿更加欢快了，小嘴巴都笑得歪到了一边，被子底下的小脚，欢快的蹬着。
“呵呵，我滴个乖乖儿子耶，笑得可真欢。”
陈金红自言自语道，然后俯下身去把小被子揭开，将孩子抱出来，坐到床边给他穿外面的小棉衣和小棉鞋。
“今个年三十，你爹他们都去给你曾祖父曾祖母他们拜年啦，”
“咱也去，好不好？”
“哎呀呀，外面的风好大呀，不过没事儿，娘给你戴上小帽子，围上小口罩，这样咱就不怕冷啦！”
陈金红一边自言自语，边给鸿儿穿戴整齐，然后抱着孩子出了屋门。
出屋门的时候，她还特意往后院那边瞅了一眼，生怕被金氏或曹八妹她们看到。
然后鬼鬼祟祟的出了屋门，朝着村口去了。
走在路上，曹八妹遇到了好几拨夜里出来拜年和串门的村民。
看到曹八妹抱着鸿儿这夜里还出来，他们都有些诧异。
曹八妹才懒得搭理别人的诧异呢，心中就一个信念。
今夜磕头可是会给压岁钱的吧？
得赶紧去，不去是傻子！
杨华忠家这边，杨华洲和杨永进他们前脚到，屁股还没坐热，后脚陈金红就抱着鸿儿拍马赶到。
“哎呀呀，我家鸿儿来给曾祖父母磕头啦，给三爷爷，三奶奶拜大年咯！”
陈金红脚步才刚迈进屋子，清脆嘹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杨永智一扭头，看到这娘俩，惊了下。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茶碗来到屋门口，拽住陈金红的手臂，声音带着一分呵斥。
“都说了夜里风大孩子就搁家里，你咋还跑过来了？”杨永智问。
要来就罢了，还不跟他们一块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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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洗块尿布都洗不干净，就晓得围着摇篮碍手碍脚的！”
“啊……啊！”
“啊什么啊？你这个哑巴，除了啊你还会做啥？滚一边去！”
“啊……啊……”
门突然被拉开，大妈金氏被陈金红从屋里推了出来。
她趔趄着，脚后跟撞到了身后天井的边缘，差点仰背摔进天井。
杨若晴冲过去一把扶住了金氏。
“大妈，你没事吧？”
杨若晴紧张的看了金氏一眼。
只见金氏一脸的焦急，眼眶红通通的。
显然，是为了鸿儿的事情担忧的。
“死哑巴，正经忙帮不上，就晓得添乱！拿着你的破碗滚蛋吧！”
陈金红的骂声又从屋里传了出来，随即，一只碗被扔了出来。
碗一落地，就碎成了好几瓣儿。
然后，屋门砰一声又摔上了。
巨大的响声，吓得金氏的身子猛地抖了下。
杨若晴都能感受到金氏的担忧中，又多了许多的惶恐。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碎碗，以及那些洒落在地的一堆黄褐色的东西，正要俯下身来看看那是啥时，杨永仙杨永进兄弟以及曹八妹都从后院那边赶了过来。
“啥情况啊？”
杨永进扫了眼陈金红那扇紧闭的屋门，又看了眼天井边吓到了的金氏，已经满脸怒容的杨若晴，他不解的问。
杨若晴朝陈金红那屋努努嘴，道：“奶打发我来看看鸿儿啥情况了，刚进屋，就看到那一位，把大妈推出屋，还把碗给扔了出来。”
听到这话，杨永进杨永仙兄弟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曹八妹从后面冒出头来，她看了眼地上那一撮黄褐色的东西。
“是荞麦茶。”她道。
“先前烧早饭的时候，娘找来了一把苦荞麦，跟我那要了一只碗还弄了一些热水。”
“我当时正忙着烧早饭，就没去过问。”曹八妹道。
苦荞麦茶？
杨若晴再次低头看了眼脚边的东西，突然明白了啥。
“苦荞麦能入药，能治疗脾胃虚弱。在咱庄户人家，肚子灌风了疼痛的时候，喝点苦荞麦茶是有益处的。”
“大妈送这茶过来，是出自一片好心，想要让鸿儿喝点。”杨若晴分析道。
然后，她转过身来，用唇语问金氏：“大妈，我说的没错吧？苦荞麦茶你是想给鸿儿喝的，对吧？”
金氏看懂了杨若晴的话，点点头。
一脸的担忧，又低下头站在那抹泪。
这边，杨永仙杨永进兄弟脸色都很不好看。
身为长子的杨永仙阴沉着脸来到了陈金红那屋门口，然后抬起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叩啥叩？孩子不舒服，烦着呢，天王老子也甭来我这屋串门！”
屋里，随即传来陈金红尖锐的骂声。
杨永仙叩门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下，从杨若晴站立着的角度，能看到杨永仙脸颊上微微绷紧的肌肉。
显然，这位儒雅的大堂哥，怒火也被挑起来了。
“陈氏，你把门打开，我有话要当面问你。”杨永仙沉声道。
屋里，陈金红不耐烦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永智不在家，你一个做大哥的，要找我这个做弟妹的当面聊啥？”
“瓜田李下，你不怕被人说闲话？亏你还是个念书人，我呸！”
“大哥，你让开，让我来。”
杨永进的声音传了过来，人也来到了杨永仙的身侧。
杨永仙刚让到一旁，杨永进便抬腿，猛地一脚踹在那屋门上。
“砰！”
屋门应声开了。
“哎呀！”
床尾跟墙壁之间一人宽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有水流的声音传出来。
原来，陈金红正坐在那尿尿呢，吓得把尿桶给打翻了。
“你们这些土匪，强盗，你们这是要干啥呀？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嘛！”
陈金红叫骂了起来，声音里夹杂着惊惶和狼狈。
杨永进还想往屋里冲，被曹八妹给拽住。
“她估计裤子都没提，你这会子甭进去！”曹八妹压低声道。
杨永进怔了下，跟边上的杨永仙对视了一眼，兄弟俩也都满脸尴尬。
“早饭还没吃完呢，赶紧的回后院吃饭去，别跟这站着了，快！”
曹八妹将那屋门给关了起来的同时，又将杨永进和杨永仙往后院那边推。
“她要换衣裳呢，你们两个赶紧走吧，不然真不消停了。”曹八妹又道。
杨永仙和杨永仙赶紧回了后院。
这边，杨若晴扶住金氏的肩膀，“大妈，你也跟他们去后院吧，这里的事你甭管了，管也管不了，快去吧！”
金氏点点头，也跟在曹八妹他们身后去了后院。
堂屋里就剩下杨若晴一个人，她朝那依旧传来骂咧声的屋子扫了一眼，一扭头也出了屋子回了自己的家。
堂屋里谭氏坐在火桶里烤火，桂花和孙氏坐在一旁聊着天，不见小雨。
听到杨若晴进屋后跟桂花和孙氏这打招呼的声音，谭氏赶紧朝她这边转过脸来。
“鸿儿这会子咋样了？”谭氏问杨若晴。
杨若晴道：“没机会进屋去看，不过，我猜应该情况没有再恶化。”
谭氏讶了下，“我专门打发你去看，你咋不进屋去看？”
杨若晴无辜的笑了声：“三嫂不让咱进屋啊，我去的时候，大妈都被她给赶出来了，碗都摔破了，屋门也摔上了。我总不能把门卸了闯进去吧？”
“啥？”谭氏更加诧异。
边上正在聊天的桂花和孙氏也都停下了谈话，看向这边。
“到底啥个情况？晴儿你说清楚！”谭氏命令道。
杨若晴于是还原了先前的事情经过。
“做娘的都还有心情和力气在那瞎骂人，那孩子应该也无大碍了吧？反正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就回来了，不去热脸贴她的了冷屁股。”她最后道。
听完这一切，孙氏和桂花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异。
两个妇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世上，当真有这样糊涂的娘？孩子都病成那样了，还那样不分好歹。
这边，谭氏气得脸都青了。
“陈氏那个蠢妇，越发的猖狂了，当真是要翻天？”
“晴儿过来，扶我回老宅，我还不信治不了那个蠢妇！”谭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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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炒肉卤肉熏肉咸肉，跟辣子大葱蒜苔混搭着粉墨登场。
孙氏生了一只火锅，火锅里的白萝卜是自家地里种的，肥美香脆。
跟萝卜搭配的，是牛肉。
杨若晴抄起大筷子把辣椒酱往那火锅里挑，搅拌着，锅里的萝卜跟牛肉顿时就被染成了酱红色。
在高温下，发出咕咕咕的欢快声响，热气和香味儿扑面而来。
杨若晴夹了一块切得厚薄适中的牛肉打量了下啊，这牛肉啊，在这个时代真的是属于非常高端的食材。
一斤牛肉的价钱，足够买十几斤猪肉了。
就因为这是农耕时代，没有机器，牛是最主要的生产工具。
就拿长坪村来说吧，一个村子七八十户人家，从村头到村尾，能够独立拥有一条牛的人家，一只巴掌都能数出来。
从前老杨家就卯足了劲儿养了一条牛，那么多田地的耕种都是靠着那条牛。
而其他人家，三四户人家合伙出钱买一条牛，司空见惯。
赶上农忙的时候，人累啊，牛更累。
白天，晚上，都要耕种，没有半刻停歇。
还有更多的人家，连合伙买牛的钱都出不起，所以耕田拔地都是靠自己。
所以，在这个时代，庄户人家过年过节杀猪杀鸡的，牛，是轻易不能动的。
瓦市里牛肉平时是买不到的，当然了，权贵之家和上流社会，另当别论。
这会子是山村，乡下，只说乡下人家的话。
杨若晴此刻筷子头夹着的这块牛肉啊，是年前隔壁村子有几户人家共用的老黄牛，因为过度的劳累，加速了它的衰老。
它没法再耕田了，于是那几户人家一合计，把这老黄牛卖给了屠夫，换了些钱过年。
原本杨若晴是没打算去买那牛肉的。
为啥？
她这人有时候精明，可有时候也有点傻心眼儿。
心疼那老黄牛，活着的时候耗尽了最后一滴汗水。
死了，这肉还得被拿来卖钱。
这种肉，吃着心里难受啊。
那个宰牛的屠夫，一直想做天香楼供货的生意，所以送了三十斤牛肉过来。
杨若晴是东家，杨永进是掌柜，那个屠夫把他们两个都贿赂了。
杨若晴这儿二十斤，杨永进那儿十斤。
杨若晴本来是不想要的，可是看到小安和小洁他们那副馋样儿，收下了。
冬天吃牛肉，对身体好。
只能用阿q精神来劝慰自己，六畜为人所食，人类做为食物链的顶端，吃一切其他低等的生物是自然界生存法则下获取的权利。
再用迷信一点的说法，那条老黄牛的灵魂，已登记了。
吃肉，也没啥是吧？吃吧吃吧，搁在前世不也狂吃过牛排嘛，不矫情啦！
“哇，这牛肉炖萝卜好香啊！”
杨若兰也凑了过来，深吸了一口香气儿。
杨若晴笑了，别说是这大块的牛肉和炖得软糯的辣萝卜了，就是这锅底浓稠的汤汁，她都能泡两大碗米饭下肚！
哎，突然觉得人类在美食和本能的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晴儿啊，你不是让我把那鱼鳔给留着嘛，都在这呢，你要这个鱼鳔做啥呀？”
孙氏声音传了过来，杨若晴于是放下筷子，盖好盖子朝孙氏那边走去。
孙氏正准备烧鱼，在她手边，还有一只白色的，长长的鱼鳔。
杨若晴拿起那鱼鳔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我这就来弄。”
“晴儿，这鱼鳔你不跟这鱼放一块下锅烧吗？”杨若兰看着杨若晴拿着三只鸡蛋在手里，忍不住好奇的问。
杨若晴抿嘴一笑：“鱼鳔以前都是跟鱼搁一块烧，今个咱换种吃法。”
“啥样吃？”
“嘿嘿，先不说，兰儿你看着就成。”
杨若晴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把鱼鳔重新用水冲洗了下。
将三只鸡蛋在锅台上轻轻磕一下，照着鱼鳔入口的地方将整只的鸡蛋液灌了进去，第二只第三只鸡蛋如法炮制。
接着再往里面撒入一点盐花，一点糖，一撮大蒜和生姜沫子。
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细细的红丝线将鱼鳔的入口处捆死。
拎在手里随便晃动几下，好让先前的那些调味料均匀的散播开。
接着她找来一只碗，将捆好口，鼓鼓囊囊的鱼鳔放到碗里，上面再倒入一些去腥的米醋，刷上一层酱油，放在那儿。
“这就完事儿了？”杨若兰好奇的问。
杨若晴道：“怎么可能啊，这还是生的呢，我让它先入入味儿，等一下它的小伙伴呢。”
“啥小伙伴？”
“咚咚咚咚……看这里！”
杨若晴从碗筷橱柜里端出来一盘个头大的大红枣。
这些大红枣一看就是被水浸泡过的，杨若晴洗了把手，拿过来两根牙签。
一根自己留着，另一根递给杨若兰：“兰儿姐，你这会子没事儿先帮我剔枣核。”
“好滴！”杨若兰接过牙签，姐妹两个一块儿埋头剔着，有说有笑。
孙氏在一旁侍弄其他菜，看到小桌子这边的姐妹二人，满脸欣慰。
很快，枣核全部剔除完毕，杨若晴端来一小碗也是浸泡过的糯米。
“兰儿姐，再帮我把这些糯米灌道枣子里面。”她道。
“好嘞。”
很快，心灵手巧的姐妹二人就把每一只枣子给填满了。
“接下来咋整？”杨若兰问。
杨若晴把糯米枣子用筷子在碗里摆出造型来，再往上面浇上一勺子蜂蜜水。
“接下来啊，就让这它们一块儿上锅蒸煮咯。”
杨若晴取来家里专门蒸煮包子馒头的多层蒸格，将鱼鳔和糯米枣子分别放了进去，架在水炉子上，让它们开始了它们的旅程……
……
等待的过程，总是很美丽，且充满了期待。
“娘，五婶他们啥时候过来吃饭啊？”杨若晴突然问孙氏。
鲍素云没有娘家，早已将孙氏这里当作了娘家。
每一年正月都要来杨华忠家拜年，这种拜年跟兄弟间的那种拜年，更深一层。
听到杨若晴的问，孙氏想了下，道：“本来是打算今个晌午过来的，跟梅儿他们刚好凑一下。”
“除夕夜里，你五婶做了个梦，梦到了她已故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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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咋说？”杨若晴赶紧问。
鲍素云努力想了下，道：“老和尚说，一切，都在这签文里出。”
“他就告诉我一句话：否极泰来咫尺间，上上签，好征兆就对了。”
“否极泰来？咫尺间？”杨若晴细细琢磨着这两句话。
否极泰来的意思，她懂，就是指先凶后吉。
辰儿丢失，这是一件凶事。
也就是说，辰儿后来会找到的，是这个意思吧？
想到这儿，她顿时激动起来。
咫尺间？
这个咫尺，到底是指地域距离呢？还是指时间方面？还是另外有所指？
杨若晴有点琢磨不透。
“我懂了！”一直沉默的孙氏突然出声了，把杨若晴吓了一跳。
“娘，你懂啥啦？”她问。
孙氏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那签文啊，可不就是说的咱辰儿嘛！”
杨若晴挑眉，示意孙氏接着往下说。
孙氏道：“春雷震，夜风劲。”
“你们想啊，咱辰儿和宝宝出生的那会子，是三月初，夜里刮着好大的风，雷声就没停过。”
“卧龙起，你们还记得那个照在墙壁上的影子不？”
经过孙氏这么一说，杨若晴也惊愕住了。
回想着那一夜的场景，果真如此啊！
等等，后面那句‘救济苍生’，难不成，我家辰儿将来要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天哪！
杨若晴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都睁大睁圆了。
想到这儿，一种从未有过的荣耀感和自豪感，在杨若晴的胸腔间膨胀了起来。
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真实。
成就啥的，说到底其实都是次要，让杨若晴真正激动的，是从菩萨的暗示中，被告知孩子一直都好好的存活在这个世间。
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好，这就好啊！
接下来，杨若晴帮着烧菜，挥锅铲的动作都变得更加的充满了力气。
眼睛亮了，脸色好了，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被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等到吃过了夜饭回到自己屋子里，她把这事儿跟骆风棠那说了。
骆风棠的反应也跟她差不多，两口子躺到了床上，破天荒的啥都没做，搂在一块儿，畅想了大半宿关于辰儿的一切。
想象着辰儿这个时候在干嘛？现在都十个月大了，长了多大的个头？
是不是跟他的同胞妹妹宝宝一样，也长了几颗乳牙？
喜欢吃啥样的东西？会喊人吗？等等等等……
……
远在千里之遥的东海的某个海岛上。
虽然远离大齐，可是，岛上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院里也是张灯结彩，大红的‘福’字，贴满了门窗。
廊下，挂满了红灯笼，来来往往的侍卫仆从们，也都换上了新衣裳，过年的喜庆之气，也是处处可见。
此时，在后院的庭院中，侍卫甲乙丙三人正把一桶桶烟花摆放到庭院里的空旷处，然后开始点燃。
火树银花顿时在院子里绽放。
廊下，中年男子一只臂弯牢牢抱着怀里穿着喜庆的小男孩，另一只手则指着庭院中正在燃放的烟花，跟怀里的小男孩耐心的说着什么。
小男孩惊讶的看着面前绚丽的景色，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新奇。
小嘴巴微张着，小脸蛋儿红扑扑的。
头上戴着喜庆的八角地主帽子，脖颈上挂着金项圈，项圈的坠子，是黄金包裹着着一块极品美玉。
在这烟花的映衬下，折射出温软的光芒。
人如其玉，玉美，小男孩更美，精致得无懈可击，无可挑剔。
中年男子越看越喜欢，满脸满眼尽是宠溺。
那是一份发自内心的疼爱……
这正月里，就是来来回回的走亲访友。
今个我们去你家拜年，吃饭，明天你们又来我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庄户人家一年忙到头，这正月好不容易歇歇，大家伙儿在一块儿聚聚，拉近感情。
男人们日子过得滋润，吃吃喝喝，还能被允许多喝几盅酒。
孩子也很惬意，家里有零嘴吃，饭菜质量比平时好，还能放点散落的小炮仗。
而妇人们呢，那就累了，不停的烧饭烧菜。
但是，再累，心里也是欢乐的，也是充实的。
杨若晴身在其中，觉得这样慢节奏的农村生活方式当真的好。
搁在现代社会，虽然是科技和信息主宰的时代，物质和精神生活，是这古时代的农村所不能比，甚至都想象不到的。
可是，凡事都有利有弊。
最起码，这古时代，大家过年能好好的享受一个正月，而不是初一初二就要拿起行礼和车票，远赴他乡去打工。
没有那么多的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男耕女织的生活，虽然清苦，可是一家人却能在一起。
当然，赶上了战乱和国家动荡，甭管是古时代还是现代，都得妻离子散颠沛流离。
杨若晴喜欢这样的农家生活。
就这样，吃吃喝喝的悠闲日子，过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正月初六。
正月初六，是杨若晴的生日，整整十七周岁的生日。
哎呀，想不到啊想不到，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五年了！
五年啊，相当于念完了大学，还工作了一年呢。
时间过得真的好快，一辈子，也是这么快吧？
想到自己又大了一岁，莫名生出几分感慨来。
“晴儿啊，咋发起呆来了呢？快快快，自己动手把这只鸡蛋壳剥了，再把鸡蛋吃了。”
孙氏的声音传进耳中，杨若晴回过神来，面前放着一只碗，碗里面放着好几只热气腾腾的水煮蛋。
过生日的时候，亲手剥一只水煮蛋来吃。
是这一带的习俗，说是剥壳，能剥出新生来，寓意着在新的一岁，所有不好的东西都将离去，一切重新开始。
这也是孙氏每一年在正月初六这一天，必做的一件头等大事。
“娘陪我一块儿吃。”杨若晴笑嘻嘻道，也拿了一只鸡蛋放到孙氏手里。
“好，咱一块剥。”孙氏道。
母女两个一块儿剥了鸡蛋吃了，孙氏对杨若晴道：“晌午我做几个你最爱吃的菜，过来吃饭。”
杨若晴道：“娘，夜里行不？因为昨夜我婆婆那就打了招呼，说今个晌午她要弄一桌饭给我过生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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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都会喊嘎公了，你还这么老不正经，呸！”孙氏道。
杨华忠则发出爽朗的笑声，走了过来，打量着孙氏这身衣裳，连连点头：“体面，体面啊，咱闺女真会办事儿，这衣裳买的好！”
杨若晴挽住了孙氏的手臂：“娘，你看，我和我爹都说好看呢，是真的好看，你呀，就大大方方的穿出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听到自己男人和闺女的话，孙氏满心高兴。
妇人对着铜镜又照了几下，把衣裳角轻轻拉扯了几下，开心的笑了：“好，那我就这么穿出去。”
“这就对了嘛！”杨若晴也笑。
孙氏把目光落到杨华忠的身上：“晴儿爹，你咋来了后院？村老他们走了？”
杨华忠道：“刚走，我来后院是跟你这说唱戏的事的，咱赞助了一些钱……”
“唱戏得花多少？咱家赞助了多少？”孙氏问。
杨华忠便将大概的经费，以及骆风棠杨华洲等的赞助都跟孙氏这一一说了。
杨华忠道：“四两银子，唱三场大戏，足够了。”
“我原本是打算这钱就咱家全掏了得了，乡亲们抬举我，让我做现任里正，全掏了也就那么回事……”
汉子又道。
孙氏点头：“嗯，照着咱家现在的收入，四两银子还是掏的出来的，请相亲们看戏也请得起。那为啥又没全掏呢？”
听到孙氏的问，杨华忠把目光落到杨若晴的身上。
“咱闺女觉得不妥……”他道。
“啊？”孙氏诧异的看向杨若晴。
杨若晴则淡淡一笑，对孙氏和杨华忠道：“爹，娘，关于这类话题啊，其实我早就想跟你们好好沟通下了。”
“四两银子，没错，咱们掏得起。”
“可是，咱没那个必要啊！”她道。
“有句话叫：升米恩斗米仇。你们听过没？”她问。
杨华忠和孙氏两口子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摇头。
“啥意思啊？”孙氏问。
杨若晴道：“打个比方，当有人遇到困难，饥寒交迫，都快要饿死的时候，咱借给他一升米。”
“他肯定会感激咱，觉得咱是他的救命恩人。对不？”她问。
孙氏连连点头，“这肯定的呀，活命的事啊，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杨若晴接着道：“可是，咱要是给那人一斗米，他不仅饿不死，还能把多出来的米拿去卖钱。”
“那么这个时候，他或许就不会感激咱，反倒会埋怨咱。”
“埋怨咱为啥不给两斗？不给一石？这，就是人性，自私，贪婪，欲壑难填！”杨若晴道。
孙氏和杨华忠面面相觑，两口子都被杨若晴这番全新的言论给惊愕到了。
杨华忠陷入了思忖中，眉头微微皱着。
杨若晴趁热打铁，接着道：“就拿村里唱大戏出钱这事来说吧。”
“四两银子，是村里大部分人家一年到头的所有进项。”
“对于咱家来说，尤其是对我和棠伢子，根本就不算个啥。”
“可是，这回唱大戏咱包了，大家伙儿乐呵，会念叨几句咱好。”
“下回村里修路，铺桥，咱再全包，或许也会被人夸赞两句，觉得咱是大善人。”
“这种事儿做多了，做成了习惯，到最后，大家伙儿就会埋怨了。”
“会说，既然咱家这么有钱，住着这么好的宅子，而他们大多数都还住在黄泥糊的低矮屋子里。”
“他们就会责怪咱为啥不再出点钱，帮他们也翻新屋子？”
“咱家有骡马车队，有牛羊鸡鸭，还有鱼塘和猪棚。”
“为啥不手指缝隙里**钱给他们也弄点？”
“久而久之，咱们为村里做了好事，不仅得不到感激，还会招怨恨，嫉妒。”
“与其那样，咱为啥要去做那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为啥要去埋那个怨恨的种子呢？再说了，咱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大水淌来的，是咱一文一文，辛辛苦苦挣来的！”杨若晴道。
等到她说完这一切，屋子里鸦雀无声，杨华忠和孙氏都哑口无言了。
半响后，杨华忠重重点头：“闺女啊，还是你说的对呀，世上的事，可不正是这么个道理嘛！”
孙氏也是满脸感慨：“哎，活了大半辈子了，这为人处事的道理，还没咱闺女看得明白，透彻啊！”
杨华忠道：“现在看透彻了，也不晚。”
……
吃晌午饭的时候，杨若晴跟杨若兰对视了一眼。
杨若晴轻轻点了点头，杨若兰便深吸了一口气，出了声。
“爷，鸿儿的身子已经好完全了，接下来……咋整啊？求爷拿个主意呗！”杨若兰道。
听到这话，老杨头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
他夹了一块鸡蛋炒肉放到了嘴里，在那咀嚼了几下后，吞到了腹中。
“鸿儿这事儿啊，我仔细琢磨过了，孩子，终究是永智和金红生的。”
“回头啊，等永智来了，让他抱回去吧！”老杨头道。
谭氏把筷子拍到桌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不成！”她道，“就他们两个那副德行，女的啥事不懂，男的就一软耳朵根子。”
“孩子交给他们，不出三天又得折腾出毛病来，坚决不能给！”谭氏道。
老杨头有点为难了：“不把孩子还给他们，那孩子谁来养活？谁来照看？”
“你？你眼睛看不见了，自个穿衣吃饭都要别人伺候！”他道。
谭氏道：“我就算眼睛看不见，可我脑子好使，晓得啥能做啥不能做，不像那个陈金红，脑子怕是被门缝给夹坏了！”
“鸿儿我要养在身边，跟我一块儿吃一块儿睡。”
“回头你们几个媳妇，轮流帮我打下手，几个人挨着循序来，一人帮一天忙，足够把孩子拉扯大。”
杨若晴听到谭氏这话，怔住了。
除掉谭氏自己生养的那些儿子和女儿，孙儿辈分里面，谭氏从没对哪房的孩子这么上心过。
福儿是男娃，是杨华林留下的孤
儿，也是老杨家正儿八经的孙子。
因为福儿娘，钱氏的缘故。
谭氏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孙子，甚至都不想提福儿。.
“晴儿说的在理，”老杨头接过话茬，对谭氏道：“你看看，这都快七八日了，陈氏头上那个小窟窿早好了，也没见她过来闹，过来要孩子。”
“这说明啥？说明人家就巴不得！”老杨头道。
谭氏气得咬牙，也没胃口吃东西了，把碗筷往前面一推。
“兰儿喂孩子，晴儿扶我去前院！”
谭氏豁地站起身，往门口走。
“爷，我是去还是不去？”杨若晴跟老杨头那问询。
老杨头皱了下眉：“你就陪你奶过去瞅瞅啥个情况吧，最好叫你三哥过来把鸿儿带回去。”
杨若晴点点头，追上来扶住谭氏一块儿去了前院。
对于即将上演的谭氏和陈金红的大战，杨若晴亢奋死了。
可是，当祖孙两人来到杨永智那屋子门口，杨若晴傻眼了。
门上，锁了。
谭氏眼瞎了看不到，估摸着到了屋门口，立马上去用力拍门。
“开门开门！”
谭氏怒喝，可是，屋里面半点动静都木有。
“陈金红，你个蠢妇，你还敢不开门？”谭氏更加怒了，站在屋门口，撸起了袖子，摆开了架势。
屋里，依旧木有半点动静。
谭氏还要再拍，杨若晴过来拦住她。
“奶，甭拍了，三哥他们压根就不在屋里，门上了锁呢！”她道。
“啥？”谭氏愕住了。
杨若晴抓住谭氏的手，往下，按在那锁上面。
……
东屋里，老杨头听完杨若晴的叙说，又看着床边坐在那，气得头发丝儿都在冒火的谭氏。
“今个天亮的时候，我去上茅厕，还遇到永智去倒尿桶呢。这两人是上哪去了呢？”老杨头自言自语。
“去浪去了！”谭氏道。
“永智没用，压根就不像咱老杨家的种，被陈氏那狐狸精枕边风吹得五迷三道的，没出息！”谭氏啐了口，又道。
“就说些没用的。”老杨头道，视线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晴儿啊，你觉着你三哥他们，应该是上哪去了？”他问。
杨若晴摇头，“这个我真不晓得。”
老杨头便叹着气，坐在那里抽闷烟。
屋里，谁都没再说话，杨若兰在那抱着鸿儿，杨若晴偶尔帮她换一把手。
若是天晴，就可以抱着鸿儿去院子里晒日头，远离这有些压抑的环境。
可惜这会子下着雨，只能待在屋子里。
过了一会儿，对面西屋里，突然传来刘氏和杨华明吵架的声音。
谭氏豁地从床边弹了起来，蹬蹬着来到屋门口，朝对面西屋探出头厉声呵斥：“吵啥吵你们？大正月的，每一个消停！”
对面西屋里，吵架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是很快，便再次响了起来，刘氏在那扯着嗓子骂杨华明。
隔着一段路，听得不是很清楚，大意像是在指责杨华明先斩后奏，啥事儿瞒着她似的。
“还不依不饶了，你们两个，给我滚过来！”
谭氏又朝对面西屋喝了一嗓子，转身气呼呼坐回床边。
很快，杨华明和刘氏两口子都过来了，两人进了屋子后，还在那大眼瞪小眼，就跟两只斗鸡似的。
“还没过完元宵，就吵闹成那样，像什么样！”
谭氏张口就训，然后问他们：“到底啥情况？”
“娘，是这样的……”刘氏刚张口，就被谭氏给喝断了。
“我问我四儿子，没问你，就你嘴里那谎话我也不爱听，你给我闭嘴！”谭氏毫不客气的道。
刘氏满面通红，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撞了杨华明一下：“你娘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呀！”
杨华明白了刘氏一眼，转过身来对谭氏和老杨头道：“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我家那马车吧，先前被永智借去了。”
“荷儿娘责怪我大包大揽，不问她的意见，我们就围着这个争辩了几句。”他道。
老杨头摆摆头，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成这样，哎！
“虽说咱老杨家男主外女主内啊，可老四毕竟是男人，是爷们，爷们有权对家里的一切事情拍板。”老汉道。
刘氏气得磨牙。
“爹，您老说的家规，我也懂啊。”刘氏插腔道。
“可他这拍板也要看啥事儿，那马车，我原本是打算今日去我娘家接我娘和我嫂嫂侄子侄女们过来看戏的。”
“你说你这把马车借给了永智，还咋去接我娘和嫂嫂她们？我能不恼嘛！”
刘氏说到此处，气得跺了跺脚。
刘氏的话，也让老杨头和谭氏不好再训斥了。
村里唱大戏是大事，照着风俗，是应该请娘家人过来看戏。
杨华梅是因为嫁在同村，若是嫁在别的村子，这会子老杨家也要派人去接闺女外孙过来看大戏。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刘氏的话，是有道理，能站住脚的。
老杨头干咳了一声，训斥杨华明：“你自个家里的马车不在家，你就去你三哥家借一辆来，怎么着也要去请你岳母过来看戏，该有的礼数，不能失。”
杨华明道：“不是我不去接我岳母她们，这天都下雨了，也不晓得啥时候唱大戏，接过来那不麻烦嘛！”
老杨头想了下，于是看向刘氏，用商量的口吻道：“那就等雨停了，再让老四去接。”
刘氏道：“大家伙儿都说明个天就要晴，要唱大戏。”
老杨头道：“就算明个放晴了，那也是下昼才开始唱，上昼还是有空去接的嘛。”
“老四媳妇啊，这个事儿呢，你就甭担心了，包在我身上，老四抽不出空去接，老汉我亲自去接老亲家母。”
“这大过年的，你就甭再跟老四这闹了，大家都和和气气的，该干嘛干嘛去！”
老杨头耐心性子做刘氏的思想工作，话说得很到位。
刘氏也不好再说啥，点点头：“好吧好吧，既然爹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说啥了。”
“反正唱大戏的那天，我要瞅见我老娘和嫂子们，不然，就跟老四没完。”
撂下这话，刘氏出了东屋，回自己屋子去了。
这边，谭氏皱起了眉头：“这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人话都不会说了？就她那婆娘家，抬举个啥？”.
杨永智这里正心虚着呢，那边，陈金红双手叉腰，朝谭氏这边跳着脚骂。
“你个老货，凭啥换咱屋的锁？你安的啥心？”
“抢了我儿子，还要来夺我的屋子，你不要脸……哎哟！”
陈金红话还没骂完，突然尖叫了声。
头发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脚下也被拽得踉踉跄跄往后退。
“是哪个天杀的？放手！快放手，脑袋要断啦！”
陈金红哇哇大叫着，反手来抓扯身后的人。
“一张破嘴没大没小，连老太太你都敢骂，姑奶奶拧断你脑袋喂狗又能咋滴？”
杨华梅喝骂着，拽了陈金红一把头发下来，再用力把她推出去。
陈金红摔倒在地，这才看清楚推自己的人是杨华梅。
“哈，还以为是哪个偷袭我，原来是你这个丑八怪！”陈金红咒骂着，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不就是没给你家那死小子吃橘子嘛，就跑来打我？这是公报私仇啊！”她冷笑着道。
“你骂谁是死小子？有种你再骂一句试试！”
杨华梅也急红了眼，指着陈金红吼。
陈金红冷笑，双手叉腰，扭着屁股道：“我就骂你了咋滴？你家那两个死小子，饿死鬼投胎的，那副馋样儿，啧啧……”
杨华梅听到这话，气得翻白眼，浑身都在颤抖，一副要过去跟陈金红拼命的样子。
一旁的杨若晴见状，赶紧过来拦住杨华梅。
嫌恶的目光落在对面陈金红的身上，杨若晴道：“小孩子哪个不馋嘴？至于这么说些损阴德的话？”
“就算是像你陈金红这样的成人，为了一口吃的都能把自己的脸给别人当鞋底板踩呢，还有脸来数落小孩子？笑死人了！”杨若晴道。
边上，小雨赶紧附和道：“没错，不馋嘴的就不是小孩子。你这样骂别人家的小孩，别忘了你自个也有小孩，自己不要脸，好歹为你自家孩子积点德吧！”
杨若晴和小雨的一唱一和，更加激怒了陈金红，战火迅速蔓延到她们二人身上。
“哈，你们两个，一个做多了过丢了儿子，一个老姑娘嫁不出去，还有脸在这数落老娘？滚一边去吧！”
“你说谁嫁出去呢？你把话说清楚咯！”小雨的分贝也猛地拔高起来，红了眼。
陈金红嗤笑：“听说咱俩是同年的吧，你还比我大月份呢，你不是老姑娘谁是？”
小雨气得翻白眼。
杨若晴则直接冲上来照着陈金红的脸，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半点都没惜力气，直接把陈金红给拍到天井里去了。
天井里自打上回二伯杨华林在里面溺死后，天井周围就围了一圈木栅栏。
陈金红是撞开了木栅栏再摔下去的，当时额头就磕在天井边缘的青石上，头破血流。
说到老杨家这个天井，现在很特殊啊。
自打杨华林死在天井里后，这天井就成了老杨家的一个禁区，视为不详的地方。
大家伙儿来来回回，都不太敢靠近天井。
尤其是夜里，单独一个人，都不敢在大堂屋里穿行，就怕这天井。
更有刘氏那些喜欢疑神疑鬼的说，这天井不干净。
半夜的时候，有动静。
杨华明和杨华洲兄弟的意思是把这天井给填平了算了，但老杨头打死不同意。
理由是会破坏老杨家房屋的整体风水。
风水一经破坏，那影响的就是老杨家世世代代的气运走势，得慎重。
杨华明和杨华洲兄弟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个只得壮着胆子从这附近经过。
为了天井这个事儿，老杨头和谭氏私下里去找了神婆设法子。
说是杨华林不甘心，让家里定期给烧点纸钱过去，还烧了一艘纸扎的船下去。
所以，逢年过节，这天井里都要烧点香纸啥的。
于是那些烟灰，没烧完全的香纸元宝香烛啥的，全都积压在这天井里。
日子一久，再下点小雨混合着，那就是和稀泥和烂泥了。
此刻，陈金红扶着青石板歪歪斜斜站起身，看到自己竟然掉到了这个里面。
脚下还踩着那些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过年的时候烧的那些香纸和火烛有些都烂在里面，鞋子和裤脚上沾得到处都是，她的脸顿时就白了。
“啊！”
尖叫了一声，疯了似的往天井上面爬。
似乎有鬼在拉扯她的脚，便爬边叫。
天井其实不深，像陈金红这样的******在里面也就到腰部。
但天井周围铺的是一圈青石，青石长了青苔，昨夜又下了一宿的雨，滑得跟镜子似的。
陈金红长长的指甲在青石板上抠得发出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声音，指甲都抠断了好几块，人还是爬不上来。
反倒还滑到了天井里面，四仰八叉的躺在那。
“啊！！！”
“永智救我！！！”
她的声音都吓得变了调儿，浑身抖成一团。
周围的围观者，除了杨若晴，其他人脚下都下意识的往后退。
杨若晴则是冷着脸，双手抱胸站在天井边，看着陈金红在里面挣扎，尖叫。
上面堂屋，杨永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急吼吼冲过来并跳进了天井里，将吓得瘫软如烂泥的陈金红，连同着天井里的烂泥一块儿拖了出来。
“有人拽我脚，有人拽我脚啊！”
顾不上额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陈金红一头扑进杨永智的怀里，语无伦次的大叫着，身体抖成一团。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别怕！”
杨永智抱着陈金红赶紧退到一旁，抚着陈金红的后背跌声安抚着。
“真的，是真的，你二叔拽我脚脖子，不让我上来，他要拉我做垫背！”陈金红还在那语无伦次的叫着。
杨永智忘了眼那口天井，眼底也浮起一丝忌惮。
杨若晴冷笑了一声，对陈金红道：“骂人不揭穿，我家辰儿丢了，这是我心里的痛。”
“你这张破嘴要是再敢说我儿子的事，二伯不来拽你做垫背，我也
会送你去极乐，不信，你就试试！”
撂下这话，杨若晴也没心情再看这里的‘热闹’了，转身离开了老杨家。.
谭氏冷笑：“写个休书，打发陈氏滚蛋，你留下。”
“等过段时日，再给你寻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大家伙儿扶持一把，小三房不就又撑起来了嘛。”谭氏道。
“可是金红……”杨永智纠结着。
谭氏道：“陈金红这个孙媳妇，可不是我和你爷相中的。”
“这个女人，不行。”
“奶！”杨永智再次出声，“可是金红，是我自个相中的。别的女人，我、我……”
“你啥你？”谭氏喝了一声。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爹不在了，你娘又是那个样子，你的婚姻大事理当我和你爷来主持！”谭氏道。
“老头子，你说两句啊，骂醒这个倔小子，他被陈金红灌了**汤呢！”谭氏朝老杨头这嚷嚷起来。
老杨头威严的目光落在杨永智身上。
“啥叫你自个相中的？爷告诉你，这女人啊，关了灯上了床都一个样儿！”
“你先把这个陈氏休掉，回头我和你奶，再给你物色个好的，小日子保准过得红红火火！”
“爷……”
杨永智哀声唤了一声，“金红她无依无靠，休掉她，她该往哪去啊！”
老杨头道：“她爱上哪去就上哪去，当着你奶的面骂‘老货’，这样的女人，我们老杨家坚决不要！”
“爷……”
“别再求了，激起了我怒火，你们两个一块儿滚蛋！”
“给你一宿的功夫，你自个想去吧，明日一早，我要你的答复！”
……
杨永智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隔壁屋子，陈金红直挺挺躺在床上。
头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不过手脚却都绑住了，嘴里还被谭氏塞了一块布。
睁着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瞪着屋顶，最恶毒的咒骂的话语在胸腔内横冲直撞。
听到杨永智进门的动静，陈金红扭过头来瞪着他，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嗷嗷’叫声。
杨永智来到床边，看着面前的女人，是又心疼又心烦。
“我可以给你把嘴里的布条拔出来，但你得答应我，不能再咧着嘴骂了。”
“你要是再骂，等会我奶听到了过来，咱俩都没好果子吃。你能答应不？”他压低声问。
陈金红连连点头。
杨永智伸手，拔掉了她口中的那块布条。
陈金红长长的吐了口气，“哎呀妈呀，那个老不死的这是把她的裹脚布塞老娘嘴里吗？臭死了！”
杨永智抬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金红翻了个白眼，满脸的鄙夷。
“瞧你那没出息样儿，我这背后嘀咕嘀咕还不成吗？”她道。
“快快快，过来给我松绑，这五花大绑的，老娘又不是等着被宰的猪！”
“给你松绑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不可再闹腾。”杨永智又道。
陈金红再次翻了个白眼：“废话真多，快点麻利点，我憋一泡尿憋好久了都！”
杨永智于是又给陈金红解开了绳子，重获自由的陈金红一骨碌从床上下来了。
急吼吼来到床后面找了个尿桶哗啦啦释放完毕，方才端着裤子回到了床边。
“你那个死堂妹，杨若晴，不是个好鸟。”
“把老娘推到天井里，吓得我魂飞魄散，这笔账，回头我得好好跟她算算。”
陈金红咬牙切齿的道。
“还有你那个死小姑，揪我头发，这个场子回头我要狠狠的找回来……”
“你就消停消停吧，算我求你了！”杨永智压低了嗓音道。
“吃了这么大的亏，你咋还不收敛点呢？”他又问。
陈金红怔了下，打量着杨永智。
“咋，你这就怕啦？”她问。
凑近杨永智，抬手指着自己头上缠着的纱布：“看看这里，老娘都是第二回破额头了，都没认怂。”
“好歹你是个爷们，好歹你胯下还夹着杆枪，咋？你胯下那玩意儿是假的？这么怂！”
面对陈金红的嘲讽，杨永智一脸的沮丧和无奈。
“我滴个姑奶奶啊，我这不是怂，是认清楚形势！”他道。
“现在你娘家都没有了，没人给咱撑腰，咱还是服软吧，别这样硬来，会吃大亏的！”他又道。
“能吃啥大亏？”陈金红问。
“母凭子贵，就凭着我生了鸿儿，鸿儿是你们老杨家第四代里的长孙，你爷他们也不敢把咱咋样！”陈金红一脸自豪的道。
杨永智无语。
“我有话要跟你说，等你听完了，别哭！”
接下来，杨永智把先前老杨头和谭氏的惩罚给说了。
“啥？你爷奶当真要撵我们出去？”陈金红惊愕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到地上。
“我可是生了儿子的……”
“是女人都能生儿子！”杨永智打断她的话，“这也是我爷的原话。”
陈金红顿时慌了，眼睛骨碌碌的转。
“这要是被撵出去，那不就是流浪狗嘛？”她喃喃着道，六神无主。
“我这就去跟你爷奶赔罪……”
“甭去了，他们是真的恼了，不想见你。”杨永智道。
他把陈金红拉了回来，“该赔的罪，我都赔过了，他们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吃咱这一套了。”
“啊？”陈金红傻眼了。
“那咋办啊？”她问。
突然一把抓住杨永智：“永智啊，你可不能没良心真把我给休了啊！”
“一夜夫妻百日恩，当初师兄弟四个都爱慕我，我可是一眼就相中了你的，你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陈金红抓住杨永智的手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板似的。
杨永智把陈金红抱在怀里。
“金红，你甭说傻话了。我宁可被老杨家赶出去，也不要跟你分开。”他沉声道。
“当真？”陈金红仰着头问。
杨永智坚定的点头。
“可是，这里是你家呀，有你娘，还有你的几个兄弟，你、你真的舍得为了我……”
“金红，”杨永智打断了陈金红的话，“其实，我对这个家，没什么感情。”
“为啥？”陈金红问。
杨永智苦笑，道：“我娘是那副样子，聋哑人，脑子比常人要迟钝很多。”
“我是老三，上头有了两个哥哥，我生下来，对我爷奶那，一点都不稀奇，他们疼的是我大哥。”.
“啊？”杨若晴讶了下，“奶，不能这么扎。”
谭氏道：“有啥不能扎的？从前你爹他们小时候嘴里起火泡，我都是这么扎过来的。”
杨若晴哭笑不得，“奶，使不得啊，”
她赶紧抱着鸿儿站起身来，省得被谭氏手里的绣花针给扎到。
“鸿儿这是上火，得下火才行。用绣花针一扎，治标不治本的，搞不好还会溃烂，不能扎。”她道。
谭氏道：“那你说咋办？”
杨若晴道：“不打紧，等会我回家去弄点清凉的药膏来，每天给鸿儿抹两回。”
“然后，这两日就甭喂他吃热米糊了，就给点半温的面汤就行了。”
……
村里的大戏，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而老杨家，一件喜事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晴儿，这十两银子，是当初是你留给我娘的。”
“上回我要还给你，你不要，说让我留着娶亲用。”
“现在，我再次把这十两银子交给你，我的婚事，就全权托付给晴儿妹子你来操持了！”
“一切聘请，纳采，以及其他的花销，先紧着这十两银子来。”
“要是不够，只有先让晴儿妹子你帮我垫下，等我挣钱了，我再一文一文的还给你！”阿豪道。
杨若晴笑着连连摇头：“阿豪哥，你这话真是吓到我了。”
“在我们庄户人家，娶媳妇啊，撑死了也就花个四两银子。”
“你这十两银子啊，太铺张啦！”
说着，杨若晴从中拿了六两银子塞还给阿豪。
“你手头留个六两银子，等到婚后，要穿衣吃饭吧？要过日子啊，手头必须要留点钱的。”她道。
阿豪拗不过，点点头。
接下来，杨若晴便跟骆风棠一块儿行动起来。
又召集了杨华忠和长庚大牛等过来，一起合计阿豪跟杨若兰的婚事。
原本是打算让杨华洲来做其中一个媒人的，考虑到杨华洲过完元宵就要去庆安郡了。
接下来大部分时间都要在郡里待着，没时间保媒。
于是，媒人就换成了长庚和杨华明。
阿豪和杨若兰的婚事，年前的时候老杨家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
大家都乐见其成，所以这会子媒人登门提亲，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当即就点头同意了。
接下来，村里在唱大戏，老杨家却摆饭宴请亲戚朋友，以告知众亲戚朋友这一桩暂新的婚事。
“兰儿无爹无娘，把我和你爹当作了娘家。明日的酒席，就摆在我们家。”
隔夜，孙氏过来给骆宝宝送银耳莲子羹的时候，跟杨若晴这道。
杨若晴爽快点头，“好啊，那就这样，爹娘这边呢，做女方娘家。”
“我和棠伢子这边呢，做男方婆家。”
“嘿嘿，这场婚事呢，咱两边一嫁一娶，十全十美。”杨若晴道。
杨若兰这边的事情，进行得顺顺畅畅。
考虑到这二人的特殊情况，婚事打算从速从简，只待过完了端午，两人便火速成亲。
而小雨那边，越是临近元宵节，越是不能平静。
这不，正月十四夜里，杨若晴刚吃过夜饭，小雨就迫不及待跑来找杨若晴说话了。
杨若晴自然知道小雨过来想要找自己说啥，道：“我刚好要去灶房收拾碗筷，走吧，我洗碗，你陪我说话。”
灶房里。
小雨迫不及待的道：“晴儿，明日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宁大哥说过，过了元宵就派人来我家提亲。”
“晴儿啊，这就一天了，我真的好紧张啊，咋办啊？”小雨道。
灶房的光线有些朦胧昏暗，小雨的面庞激动兴奋，双手捂着胸口，那眼睛比这灶台上的烛火还要明亮还要璀璨。
看到闺蜜这副幸福的小模样，杨若晴也满心眼的开心。
“还有一天了，宁大哥那边的媒人，估计明日就要上路了，后日就到。”
“哇塞，小雨啊，那你明日要不要跟你爹娘先知会一声呢？省得到时候人来了，他们措手不及呀！”杨若晴道。
小雨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说不说，我还是想直接给他们一个惊喜呢。”小雨道。
杨若晴道：“宁大哥应该会跟媒人一块儿过来吧？”
小雨道：“应该是的吧，年前分开的时候，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杨若晴打量了一眼小雨这身上，问：“既然宁大哥要来，那你自己是不是要准备准备呢？”
“准备啥？”小雨问。
杨若晴笑得有几分暧昧。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呀。”
“宁大哥要来提亲了，怎么着，你也得打扮一番，好让男方那边的媒人看到亮闪闪的你吧？”杨若晴问。
小雨怔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
因为正月里家里亲戚往来频繁，帮家里烧饭，所以灰头土脸，完完全全的村姑模样。
“哎呀，我横竖都是村姑，打扮成富家小姐，不也是糊弄宁家人嘛，还是算了吧！”小雨道。
杨若晴道：“该打扮的时候，就该打扮一下，咱女人一辈子里，也就那么几个时刻最重要。”
“该放光芒的时候，就该让自己亮闪闪起来啊，你说是吧？”
听到杨若晴这番话，小雨点点头：“有道理。”
……
元宵节。
“晴儿，家里来贵客了，你猜猜是谁！”
早上，杨若晴抱着骆宝宝在院子里耍，骆风棠兴冲冲来了后院，人还没到近前，声音就传了过来。
“谁啊？”杨若晴转身，问道。
骆风棠道：“是左君墨，左大哥！”
这几日，骆风棠的记忆又恢复了一些，已经能够想起左君墨了。
杨若晴目光一亮：“啊？左大哥来了呀？真是太好了！”
“棠伢子，你抱着宝宝，我去前院看看！”
把孩子塞给骆风棠，杨若晴三步并两跑去了前院找左君墨。
“左大哥，左大哥！”<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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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唤着，踏进了堂屋。
堂屋里，左君墨正跟拓跋娴还有阎怀安一起喝茶闲聊，聊的，都是生意上的事。
一袭青色的长袍穿在身上，肩膀宽阔，眉目端正，一身的浩然正气。
黑色镶嵌着白色绒毛的大氅，搭在身后的椅子背上。.
骆风棠点头：“言而无信非丈夫，宁兄弟确实需要给小雨一个交代。”
“只是……”
“晴儿，咱这样把小雨留在家里，桂花婶子和长庚叔那边，不会引起怀疑吗？”他又问。
杨若晴道：“小雨现在这副状态，要是回家，这事儿是一准瞒不住的。”
“现在宁肃那边到底是啥情况，我们都不清楚，现在不宜惊动桂花婶子和长庚叔，因为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小雨是为了宁肃，而推掉之前那么多婚事的。”
“他们夫妇问起来，我自有话来打发。”
“而我们这边，先安抚住小雨，等庆安郡那边的回音再做定夺吧！”她道。
骆风棠‘嗯’了声，也只能这样了。
杨若晴寻了个借口，跟桂花婶子和长庚叔那敷衍住了。
接下来的整整两日里，小雨一直待在杨若晴家的后院。
杨若晴每天都陪着小雨，而骆风棠，则被杨若晴打发去了县城接着打听消息。
第三日早上，骆风棠从县城回来了，在灶房吃了早饭，刚跟杨若晴那把打听来的消息说完，一个人影急吼吼进了灶房。
“晴儿，棠伢子是不是从县城回来了？他打听到啥了吗？”
小雨进门就问。
灶房里，骆风棠坐在那里正在喝茶，杨若晴坐在一旁，两口子的脸色都有点凝重。
看到小雨突然跑进来，骆风棠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杨若晴则赶紧站起身来。
“小雨……”
杨若晴刚开了个口，便被小雨打断。
“晴儿，情况咋样了？庆安郡里要结亲的两个望族，不是宁家，对不对？”
小雨冲到了杨若晴的身旁，紧紧抓住杨若晴的手臂，跌声问着。
看着面前闺蜜这张苍白的脸，还有那好几夜都没怎么合眼，一直哭，哭到满眼都是血丝，红肿如桃的眼。
杨若晴的心里一阵酸涩。
她抬手轻握住小雨的手：“没有什么进展，还是跟前两日听到的差不多。”
“这样啊……”
小雨淡淡的秀眉紧紧皱在一起，她缓缓松开杨若晴的手，转过身去，扶着桌子埋下头来。
“无风不起浪，肯定是宁家，是宁大哥……”
瘦削的双肩轻轻颤抖着，小雨捂着嘴，压抑的哭声从她的手指缝隙间漏出来。
杨若晴跟骆风棠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杨若晴走了过来，扶住小雨的肩膀，“甭哭了，这几天你一直在哭，眼睛会瞎掉的。”
“晴儿……”
小雨低喃了一声，转过身来趴在杨若晴的肩头。
“又过去两天了，他还是没有来，晴儿，他真的……不要我了……”
“我、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杨若晴伸出手来，抱住哭成了泪人的小雨。
“不哭不哭，你还有爹娘，还有我，还有你干闺女宝宝啊……”
“别人不要你，我们要你！”杨若晴道。
眼睛微微眯起，好你个宁肃，渣男，缩头乌龟。
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到底死哪里去了！
小雨哭累了，这才沉沉睡去。
杨若晴守在床边，看着瘦了好几圈，形容憔悴得不像话的小雨。
心疼得连连摇头。
尼玛的，情字真是世上最凶狠的利器啊，瞧瞧，都短短数日，把一个水灵生动的姑娘折磨得不似人形了。
身为闺蜜，看到她这即使睡梦中，还在啜泣的样子，那个心疼啊……
无法替代，这些苦痛，只能靠小雨自己去体会。
“晴儿。”
故意压低了的声音隔着一道帘子响起。
杨若晴抬头，便见骆风棠站在帘子的外面，朝着里面张望，看样子像是有啥急事。
她赶紧起身来到了帘子外面，同样压低声问他：“咋啦？”
骆风棠眉宇间透出一份激动：“庆安郡宁家来人了，现已到了长庚叔，长庚叔打发小雨的哥哥来我们这报信，说让小雨赶紧回去。”
“啊？”
杨若晴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家，终于……来人了？
“宁大哥呢？宁大哥来了吗？”杨若晴有问。
骆风棠怔了下：“不知道啊，小雨她哥哥过来报完信就赶紧回去了，我也没来得及问。”
这样啊？
杨若晴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床上，原本睡着了的小雨不知何时竟爬了起来。
“是不是宁大哥来了？”她一边拔鞋子边朝帘子这边急问。
“嗯，宁家来人了。”杨若晴道。
小雨激动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宁大哥一定会来的，他是个大丈夫，不会言而无信的！”
小雨欢喜得有些语无伦次，穿好鞋，将外衣穿上，急吼吼的就要出门。
被杨若晴拽了回来。
“我让棠伢子先过去，你得洗把脸，梳个头，整理下仪容。”她道。
听到这话，小雨抬手摸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终于露出了这好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还是晴儿心细，我要是这副鬼样子过去，肯定得吓坏宁大哥。”
“嘻嘻，晴儿，你快来帮我梳头吧！”
很快就梳好了头发，为了掩盖那眼睛哭成的红肿，应小雨的请求，杨若晴特意为她施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薄粉。
“晴儿，再把这个给我插上。”
小雨从袖底取出那根宁肃送的簪子，有点不好意思的交给杨若晴。
杨若晴接过簪子，重新插回了小雨的发髻里。
“晴儿，我好看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雨问。
“好看，我家小雨最好看了。”杨若晴道。
“我这副样子过去，不会给宁大哥在宁家人面前丢脸吧？”小雨有点紧张的问。
杨若晴勾唇：“自信的女人，最美。”
小雨点点头，抽身而起。
“我有些紧张，晴儿你陪我一块儿过去。”她央求。
杨若晴欣然一笑：“当然，走
吧！”
两个人手挽手，以最快的速度走到院子大门口，正要上面前的大路时，一辆马车刚好从大路上急驰而过，后面掀起一大片飞扬的尘土。
看样子是从长坪村出来的，往清水镇方向去。
“咳咳咳……”
小雨侧过身去，抬起袖子扇了扇。
杨若晴则望着那马车远去的方向，更加诧异。
“晴儿，别愣着了，咱赶紧走啊！”小雨催促了一声，转身快步朝村子那边小跑而去。
杨若晴回过神来，提步追了上去。.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见外的话，不许多说！”
到了酒楼，见到了五叔，在五叔的安置下，大家吃饱喝足住进了后院优雅的客房里。
安顿好小雨，让她睡着后，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天香楼结束了一天的营业，也已打烊。
可是杨华洲和骆风棠却还在前院的大厅里等候杨若晴。
杨若晴过来的时候，杨华洲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夹杂着不可掩饰的愤怒。
杨若晴猜测应该是骆风棠将小雨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五叔。
五叔跟长庚叔的交情也深厚，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听到这样的事情，打抱不平也可以理解。
“五叔，棠伢子。”
杨若晴唤了声，快步走了过来。
杨华洲坐着没动，骆风棠则站起身来，“咋样了？小雨躺下了么？”
“嗯，看着她睡着我才过来的。”杨若晴道。
“接下来我们咋做？”骆风棠又问。
杨华洲道：“来，都坐下来说。”
杨若晴于是挨着骆风棠身侧坐了下来。
她目光扫过面前的二人，然后落在杨华洲的身上。
“五叔，这几日就在郡里，有没有听到一些关于宁家和韩家结姻亲的传闻？”她问。
杨华洲道：“当然有啊！”
“这几天，往来酒楼的食客，多半都在谈论这个事儿呢。”
“我起初不晓得那个宁家，就是宁肃宁兄弟，更不晓得他还跟小雨那闺女扯上了那些关系，也就是带个耳朵随便听听……”
杨若晴打断杨华洲的话，“五叔，你就把你听到的，跟我和棠伢子这说说吧！”
“好！”杨华洲点点头，然后回想了下，又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说开了。
“我听说，在这庆安郡里，有几个望族，宁韩两家就是其中。”
“而这宁韩两家，本身就存在姻亲关系。”
“韩夫人是宁家家主宁大人同父异母的妹妹，嫁去了韩家。”
“这个宁家呢，虽然有权有势，可是男丁却不怎么兴旺。”
“宁家家主那一辈，除掉嫁去韩家的那位女子，宁家家主还有一位兄弟。”
“只是这宁家兄弟二人，膝下各自都只有一个男丁，其他清一色的都是闺女。”
“你们说的那位宁肃宁兄弟，应该就是宁家家主的儿子，跟棠伢子年岁相仿的那位。”
“他跟韩家，也就是他姑母的闺女韩小姐听说打小就订了亲。”
“这位宁公子，常年在外，一直没有空闲回来完婚。”
“酒楼里的食客们说，今年，恰逢宁家老太太六十大寿，刚好那位两年没有回来过年的宁公子也回来了。”
“宁韩两家的长辈合计了一番，打算趁此机会来个双喜临门。”
“完婚的良成吉日已定好了，就在后天。”杨华洲道。
“啥？”杨若晴惊得豁地站起了身。
“后天？后天就成亲进洞房？”她惊呼出声。
杨华洲也跟着站起身，道：“我听到外面的人都是这么说来着，到底是真是假，我也不敢打保票！”
杨若晴蹙眉，在那里踱着步子，思忖着应对的法子。
这边，骆风棠剑眉紧皱，也在那跟杨华洲商议。
突然，杨若晴刹住脚步，转过身来。
“我要去找宁肃。”她道。
“啊？”骆风棠讶了下。
他看了眼屋外的夜色，道：“这大晚上的，要去也是我去！”
杨若晴道：“不，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我的身手，夜晚更好使。”
骆风棠道：“那我陪你一块去！”
“两个人目标太明显，还是我一人趁着夜色溜进宁府比较好。”杨若晴道。
骆风棠道：“那我必须送你到宁府附近。”
“嗯！”杨若晴点头，又看向杨华洲。
“五叔，你就留在酒楼，小雨那边你盯着点，别让她一个人跑出去，一切等我们回来。”她又叮嘱。
杨华洲道：“小雨这里我会盯住的，你溜进宁府，要格外小心。”
杨若晴勾唇，相对比曾经去过的地方，区区一个宁府，根本不算什么。
留了杨华洲在酒楼，杨若晴和骆风棠二人连夜出发，往宁府的方向赶去。
因为骆风棠以前来郡里办过差事，来过宁府。
路上，他将宁府里面的大概格局以及宁肃卧房的大概方位，跟杨若晴这说了。
“靠，怪不得宁家那么拽，甩手就给别人五十俩银子打发，看样子还真是有钱的人家啊。”
当两个人来到宁府外面，杨若晴打量了一眼面前这阔气的府邸你，嗤了声。
骆风棠却无心打量这一切，他握住杨若晴的手：“还是我进去找宁兄弟，你留在外面等。”
杨若晴摇头：“照着商量好了的来，我要亲自进去审问那个负心汉！”
“小雨相信他，那是小雨的事，我可不是很相信他。”
“要是被我问出来那个管家和五十俩银子的事，是他授意的，哼，我当场就要切了他的第三条腿！”她恨恨道。
第三条腿？
骆风棠怔了下，那是啥？
看到杨若晴这凶恶的样子，还比划了一个动作，骆风棠秒懂。
“呃……”
他抬手扶额，满头黑线。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你就在这外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杨若晴拍了下他的肩膀，脚下一滑，身形早已冲出去好几丈。
等到骆风棠抬眼去看时，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这丫头……
宁兄弟，希望你问心无愧才好，不然，便自求多福吧！
在夜色的掩护下，杨若晴顺畅无阻的来到了后院，找到了宁肃所在的屋子。
周围其他屋子都黑乎乎的，而这间屋子，却还留着灯火。
杨若晴看了眼四下，确信并无盯梢的护卫等可疑人物，便悄无声息的从窗口溜了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
外面是一间书房，开了
一个门，通往里面的内室。
杨若晴进了内室，一眼便见一个身影僵硬的坐在那边的书桌前，留着一个背影给她。
这背影，再熟悉不过了，是宁肃。
“宁肃！”
杨若晴直接现了身，朝那背影喊了一声。
那背影怔了下，随即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杨若晴以为自己找错屋子了。.
宁大人叹了口气：“那就等吧，明天就知道了！”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宁家公子心愿未了，要冥婚方能平息怨气的消息，一夜之间便在庆安郡不胫而走。
隔天，宁家的灵堂里。
又哭了一宿的宁夫人几近虚脱的靠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目光呆滞的望着那挂着大白花的棺材。
一个闺女守在她身旁，两个闺女蹲在棺材边烧着香纸。
宁大人也是一夜没有合眼，坐在另一边，唉声叹气。
大闺女在灵堂门口焦急的张望着，不时看一眼屋里的沙漏。
“这都快要辰时了，韩家那边怎么半个人影都没来啊？”她自言自语着，在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转着圈子。
又过了一会儿，管家急吼吼朝这边来了。
“老爷，夫人，韩家来人了！”
听到这话，宁大人和宁夫人同时从凳子上站起身，宁大人一马当先冲到了灵堂门口。
对方来的，是韩家的管家。
宁大人看了眼韩家管家身后空无一人，脸上布满了失望。
却还是将韩家管家引进了灵堂。
“韩管家，怎么是你一个人过来？我妹妹妹夫呢？”站定后，宁大人问。
韩管家道：“回舅老爷，我家老爷打发我来跟舅老爷告一声罪，”
“我家小姐因为太过悲伤，昨儿回去后就病倒了，一直半醒半昏迷，一日多来就喝了小半碗米汤，实在无法下地行走。”
“我就夫人留在府里照看小姐，也抽不开空过来。”
听到韩家管家这番话，宁家人明白了。
宁夫人的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身后的四个闺女也是满脸气愤。
“姑姑姑父什么意思？”
“回大小姐，我家老爷还说了。人死如灯灭，我家小姐和令公子也是有缘无分，只能随缘。”
“这是我们韩家的退婚文书，还请舅老爷收下。”
接过那封退婚文书，宁大人的手，忍不住的颤抖着。
身后，宁夫人更是悲伤得掩面大哭。
韩家管家见状，又道：“舅老爷和舅夫人还请节哀顺变，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属下便先告辞了。”
韩家管家匆忙离去后，灵堂里，宁肃的四个姐姐都忍不住愤怒的谴责起来。
“韩家太过份了，就算不答应好歹也提前告知一声啊，这么掐着点儿来，让我们怎么办？”
“还有那个珠儿，昨日哭得要死要活的，恨不得为我们弟弟殉情似的。”
“不就是让她过来捧一下牌位，走个过场吗？又不是真的要把她塞到棺材里让她给我们弟弟陪葬！至于装病吗！”
听着身旁几个女儿的愤怒谴责，宁大人面色无比的凝重，宁夫人则是哭得差点晕死过去。
“我的儿啊，是爹娘无用，达不成你的心愿啊……”
哭着哭着，慈宁大师又带着两个小沙弥过来了。
“昨夜，府上可还安静？”慈宁大师进门便问。
宁大人摇头，“比前夜还要凶猛，我们一家人都躲在灵堂不敢往别处去，尤其是子时过后，满院子都是猫叫声，出去撵，却又半只不见……”
慈宁大师点点头：“这是另公子等得焦躁不安了，所谓在世是亲人，死后变老虎。”
“冥婚的对象，你们可找到了？”慈宁大师又问。
宁大人摇头。
“韩家那边，不答应。慈宁大师，这冥婚的对象能不能换人？”他问。
慈宁大师想了想，道：“换人是可以，但这所换的对象，必须是令公子生前有渊源的。”
“要么，便是有婚约的女子，要么，便是素日得宠的侍妾。”
“若是随便一个陌生女子，是不能平抚令公子心愿的，冥婚仪式也不能完成。”
听完慈宁大师的话，宁大人犯难了。
“我儿素来洁身自爱，除了我们为他定下的这门婚事，再无侍妾……”
“老爷！”
宁夫人突然抬起了头，朝这边疾步走来。
“还有一个女子，长坪村的，老爷你忘记了么？”宁夫人问。
宁大人怔了下，似是想起来了。
“那位女子……”宁大人欲言又止，脸上的为难之色更甚。
前两日还瞒着儿子，私下打发管家送去五十俩银子，并警告那庄户人家莫要再纠缠。
一转眼，就去求人家姑娘来配冥婚？
莫说人家铁定不会搭理，就是自己，也没脸去开那个口啊！
“对呀，爹，长坪村那个叫做小雨的姑娘，可是咱弟弟最心仪的女子啊。咱去求求她？”宁肃的大姐提议。
这提议立刻就被反驳了。
“这里是庆安郡，跟长坪村一来一回得一天的路程，赶不及！”
“哎，我们弟弟真可怜，活着的时候身不由己，死了，也不能瞑目，呜呜呜……”跟宁肃关系最好的那个姐姐率先哭了。
其他姐妹也都伤心的哭了起来，是又伤心又无奈啊。
慈宁大师站在一旁，也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沙漏里的沙子在源源不断的流逝，眼看着快要到辰时了。
宁家人都很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管家急吼吼跑来了后院报信。
“老爷，夫人，门口来了一个女子，自报家门说是长坪村人氏，要见公子最后一面。”
一听这话，宁家人震惊了。
“长坪村人氏？莫非是……？”
……
灵堂里，当一袭红妆的小雨一步步踏进灵堂时，宁家人惊愕了。
眼前这女子，身量苗条，面容姣好。
苍白憔悴得容颜被那火红色的嫁衣映衬着，竟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艳。
不仅宁家人看傻眼了，就连尾随其后的杨若晴也看呆了。
今天的小雨，真是太美了！
“宁大哥！”
小雨进了灵堂，看到视线前方那挽了白绫的金丝楠木棺材，小雨脚下僵了下。
“宁大哥，小雨来了，小雨来陪你了！
”
然后，她唇角勾起一抹凄婉的笑容，拎着裙裾奔向那棺材。
就像是奔向幸福的怀抱。
有人要拦，被宁夫人拦住。
小雨就这样畅通无阻的奔到了棺材边，抬手轻轻抚摸着棺材的每一寸，如同抚摸着世上最心爱的宝贝。.
身旁，宁夫人见到这一幕，所有的害怕和疑惑全都抛诸脑后。
妇人被欣喜若狂，朝那边奔了过去，“儿啊，我的儿啊！”
宁肃死而复生的事情，如同飓风，瞬间席卷整个庆安郡。
酒楼，茶楼，坊间，街头巷尾……
但凡有人的地方，就在议论这件事情。
更有一些说书先生，将自己打听到的，再脑补一番，添加入许多神奇而又玄乎的东西。
加以自己独特的演说技巧，直接当作最好的戏本子演说了出来，弄得酒楼和茶楼里，一连几日人头攒动，生意爆满。
郡郊，一处隐蔽之处。
杨若晴微微欠身，对面前的大和尚行了一礼。
“多谢慈宁大师鼎力相助，大师自请回寺庙里去，稍后，小女子便会履行诺言，为佛像加披金身。”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慈宁大师远去，杨若晴也亦转身，朝着不远处停靠的一辆马车走来。
骆风棠早已站在马车旁，看着走近的杨若晴，露出几分诧异。
“晴儿，你怎么会认识慈宁大师？”他问。
杨若晴勾唇，凑近他的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
听完，骆风棠更加惊讶。
“什么？搞了半天，竟然是一出你们三人合演的戏码？”他问。
“你这丫头，连我也瞒过去了，我当真以为宁兄弟暴毙了呢……”他又道。
杨若晴笑得狡黠如狐。
“演戏嘛，力求逼真，不止是你，连小雨我都没说呢。哎，我这也是迫不得以的，你不要生气啊！”她道。
骆风棠摇头：“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等小量气的人。再者，就算你之前瞒着我，自然也有你的打算，我懂的。”
杨若晴一脸感激的看着他，“这么善解人意的好夫君，真是老天爷对我的恩赐呀！”
她垫起脚来，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是对好夫君的奖励哦，嘻嘻。”
骆风棠怔了下，随即高兴得咧开了嘴。
看她退了回去，他赶紧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也亲了一口。
“礼尚往来，嘿嘿。”他道。
杨若晴脸红了下，“流、氓。”
“那也只对你一个人耍。”骆风棠大言不惭的道。
杨若晴嗔了他一眼：“走啦走啦，赶紧回酒楼去啦。”
小两口回到酒楼后院的时候，宁肃已早一步到了酒楼后院，正跟杨华洲那说着话，小雨在一旁端茶倒水，低眉顺眼的样子，俨然一个幸福的小妻子模样。
看到杨若晴和骆风棠回来，宁肃忙地站起身，微笑着望着这二人：“风棠兄，晴儿，你们回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想要征询下你们二位的意思。”
“啥事？咱坐下慢慢说。”骆风棠道，拉着杨若晴随即坐了下来。
杨华洲道：“你们先聊，我去前院招呼下客人，等会再过来。”
“好的，五叔你去忙你的就是了。”杨若晴道。
杨华洲走后，屋子里就剩下这两对年轻人，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宁肃站起身双手抱拳，对杨若晴和骆风棠道：“晴儿，风棠兄，这回我能和小雨在一起，你们二位是我宁肃最大的恩人，请受我一拜！”
小雨也来到宁肃的身旁，同样满脸感激的看着杨若晴和骆风棠。
事情的来龙去脉，宁肃已跟她说了。
小雨已明白这一场假死，是杨若晴导演的一场戏。
目的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是啊，如果没有你们，宁大哥这会子已跟韩家小姐成了亲，而我……”
小雨看了眼身旁的宁肃，说不下去了，想起来还是后怕。
失去一次，便是错过一生。
宁肃伸手紧紧握住小雨的手，安抚她的后怕。
然后，宁肃对杨若晴和骆风棠道：“我爹娘和祖母他们，通过这件事情，也都看开了很多东西。”
“我娘说了，只要我好好的活着，跟真正在意我，关心我的人在一起成亲，过日子，她也就放心了。”
“我爹他们想要挑个良成吉日，亲自登门去长坪村提亲，晴儿，风棠兄，你们觉得如何？”宁肃问。
杨若晴跟骆风棠对视了一眼，骆风棠没说话，杨若晴则是淡淡一笑。
“小雨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去跟你配冥婚，她对你的心，想必你都清楚。”她道。
宁肃听到这话，眸光微微一动，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小雨，心底涌起一股疼惜。
昨夜守灵的时候，其实那假死的药的药性早已过了。
他就像是睡了一个大觉，刚苏醒过来，正要照着之前杨若晴交待的拍棺盖。
然而就在那时候，隔着一程棺盖，他听到了小雨的低声呢喃。
像是在跟他这个‘逝者’诉说着什么，他便来了兴趣，再次耐心的躺了下来，很想听听这个丫头到底想跟自己说点什么话。
一字一句，全都是两个人相遇相知的经历，每一步走来，都是那么的艰辛，难忘……
“小雨对我的心，我自然明白。”宁肃道。
“正因如此，我和小雨的婚事，才更不能有半丝马虎。”他又道。
杨若晴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
“你家派人送去五十俩银子那件事，对小雨，我长庚叔他们，都是伤害。”她又道。
“晴儿……”
小雨唤了声杨若晴，“过去的事，就莫要再提了嘛……”
杨若晴蹙眉，道：“发生了的事，就是事实。造成了的伤害，也是事实啊。”
“你为宁肃付出了这么多，感情的付出是要相互的，该说的，就该说，你不好意思说，我来说！”她道。
听到这话，小雨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一边是自己的爹娘，一边是自己深爱着的男人……
宁肃再次握住小雨的手，一脸真挚的道：“小雨，对于管家上门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
“虽然我并不知情，但这毕竟是我家人做过的事。”
“回头我必定会亲自登门跟长庚叔和桂花婶那里赔礼道歉。”
“小雨，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拿出我的诚意来，让你爹娘放心的把你嫁给我！”宁肃一字一句，铮铮道。
(书网).
骆风棠淡淡一笑。
“这些人，为了混口饭吃风餐露宿的，不容易。”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那一块块石头压在胸口，被锤子那样捶打，当真是用生命在赚钱啊。
二十文钱，对于自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对于他们，明天的饭菜便有着落了。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阵的低呼，只见场地中间，先前那石板搬开了，换了一把铁剑，看样子是要玩吞剑了。
杨若晴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跑江湖的，确实有几把刷子。
还打算再看一会呢，边上，曹八妹不敢再看了。
“晴儿，咱还是换个摊位看吧，这玩意儿看得我腿肚子打颤啊！”曹八妹道。
考虑到曹八妹的感受，杨若晴欣然点头：“成，那就换个地方吧。”
几个人离开了这边卖艺的摊位，朝前走去。
曹八妹和杨若晴轮换着抱着绣绣，骆宝宝则被骆风棠放在肩膀上。
骆风棠本就生的高大挺拔，走在人群中，比一般男人都要高一些。
骆宝宝这骑在‘巨人’的肩头上，自然也是看得更远。
“吃，吃……”
她突然抬起一只小胖手，指着人群的前方。
“呀，不是先前吃的夜饭嘛，咋这么快又要吃了？”杨若晴问。
这闺女啊，都快一岁的人了，爹娘爷奶啥的，一概不会叫。
唯一会说的一个字，就是‘吃’。
“前面有个卖糖葫芦的，宝宝八成是看到了那红灿灿的糖葫芦。”骆风棠道。
杨若晴笑着拍了下骆宝宝的小屁股，道：“坐稳咯，这就去买哈。”
前方，有个男人扛着一垛糖葫芦站在路边，就跟扛着一只火红色的狼牙棒似的。
相对比他左右两侧那些吆喝声此起彼伏的小摊贩主，卖糖葫芦的这位则显得安分多了。
可站街摆摊的人，安分怎么行呢？太安分了可就卖不出东西咯。
就像那时候，她第一回和棠伢子一块儿去瓦市卖东西，她带去的东西都卖得精光了，他那边还没开张呢！
后来，还不是她过去帮他一通吆喝，才做成了生意嘛！
“吃，吃……”骑在骆风棠肩膀上的骆宝宝开始不安分起来，扭动着小屁股，探着身子要去抓那糖葫芦。
“小家伙莫急莫急，等会摔到了，娘来帮你摘。”杨若晴赶紧道。
抓了一把铜钱走上前来，跟那个卖糖葫芦的道：“你这糖葫芦咋卖的啊？”
“两文钱一串……”
卖糖葫芦的男子听到声音，赶紧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惊讶住了。
“三哥？”
“晴儿？”
杨若晴怔了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三堂哥杨永智。
身后的骆风棠和曹八妹也都看到了杨永智，都诧了下。
曹八妹抱着绣绣走了过来，“三弟，你咋在这卖糖葫芦呀？你大哥和二哥还以为你跟你金红回了金红她娘家那个镇呢！”
杨永智也看到了面前的这一众人，满脸尴尬，一张脸都涨红了。
“那啥，我原本也是想回她娘家那个镇子去找点事做，可她说镇子太小，赚不到啥钱，合计了下咱俩就一块儿来了县城谋生。”
原来是这么回事！
曹八妹又问：“三弟，那你们在县城，谋到了啥差事啊？”
被问到这个，杨永智更加窘迫，看了眼自己这扛着的一垛子糖葫芦。
“这会子正月底还没接到木工活做，就先弄了点糖葫芦在街头巷尾叫卖，总不能闲着是吧？呵呵……”
杨永智尴尬的笑着。
曹八妹和杨若晴等听到这番话，也都暗暗叹口气。
出来混，一无所有，确实艰难。
大人们的心情，小孩子可不能理解。
这不，一直耐着性子等杨若晴拔糖葫芦的骆宝宝不爽了，坐在骆风棠的肩膀上，“哇”一声哭了。
“宝宝这是咋啦？”杨永智忙地问。
杨若晴道：“方才隔着好一段路就馋这糖葫芦呢，我们是专门过来给她买糖葫芦的。”
杨永智听到这话，忙地从垛子上拔下两根糖葫芦。
一根塞给骆宝宝，另一根给了曹八妹抱在怀里的绣绣。
曹八妹要掏钱，杨若晴道：“你抱着孩子不方便，我一并付了就是了。”
当她把一把铜钱伸过去的时候，杨永智往后退了两步，脸也故意拉了下来。
“晴儿你这是作甚？我给家里孩子们两串糖葫芦，难道还要收钱不成！”他道。
杨若晴微笑着道：“三哥，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如今你处境不同，就靠着这小本生意养家糊口，钱你收下……”
杨永智再次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几分不悦来。
“三哥再如何，也不至于给不起两串糖葫芦给孩子们啊，这钱我是不会要的。”他道。
复杂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三人身上：“再说了，鸿儿在家里，很多时候想必都是你们，还有三婶帮忙照顾。”
“比起你们对鸿儿的恩泽，我这两串糖葫芦又算得了什么呢！”他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坚持要给钱，就有些矫情了。
杨若晴将钱收了回来，并勾唇一笑，对骆宝宝道：“宝宝，说谢谢三舅舅。”
骆宝宝手里拿着糖葫芦在舔，舔得极其的认真，也舔得心情大好。
许是没有听清楚杨若晴的话，又或许是理解错了杨若晴的意思。
骆宝宝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杨永智身上，然后，小胖手举着糖葫芦竟然往杨永智的嘴边送了过去。
“吃吃……”
含糊不清却奶声奶气的声音，顿时萌化了在场的几个人。
杨永智更是大感意外，问骆风棠：“宝宝这是……？”
骆风棠微笑着道：“她这是让你也吃一口。”
杨永智恍然。
“宝宝，三舅是大人，三舅不吃，你自个吃啊！”他赶紧道，眼底都是欢喜和宠溺。
骆宝宝却没有把糖葫芦收回来，而是往骆风棠的嘴边伸了过去：“吃……”
骆风棠摇头，“爹也不吃，闺女吃。”
“吃……”骆宝宝又说了一声，小包子脸上，全都是固执。
骆风棠只得假装吃了一口，“嗯，真甜，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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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么暖心的画面，杨若晴情不自禁的笑了。
“在吃着呢？”她出了声，并抬步进了屋子。
桌边的父女俩都把目光望向她这边，骆宝宝的眼睛亮了下。
小手举着那只被她蹂躏得变了形的馒头给杨若晴看。
“这小兔子落你手里，也够惨的。”她笑着道，抬手摸了摸骆宝宝的头，然后对骆风棠道：“换我来喂，你去歇息一会。”
骆风棠道：“我不累，晴儿你赶紧吃早饭吧，饿太久对身子不好。”
杨若晴道：“那你吃了吗？”
骆风棠道：“我不急。”
杨若晴怔了下，“我刚起床还不觉着饿，你起床那么久了，还不吃东西，这身子才真是糟蹋呢。”
“来，我来喂，你先吃。”
她执意从骆风棠身上接过了骆宝宝。
骆风棠没辙，只得坐到一旁，以最快的速度吃了两只馒头，然后又过来换她。
“我吃饱了，现在换你吃了，早饭是酒楼大厨送过来的，那大厨是从别的郡过来的，做了很多外面的特色小吃，你尝尝。”他道。
杨若晴微笑着点点头，坐到了一旁。
面前，放了好几种早点。
小兔馒头，奶黄包，金丝蟹黄春卷，炒面皮，香煎锅贴。
南瓜粥，松茸野菜粥，爽脆的腌黄瓜和萝卜丁。
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的感觉。
杨若晴拿起了筷子，饱饱的吃了一顿。
“这奶黄宝不错，等会我去后厨那里再带两笼回去，等回头咱回家去，给家里人也尝尝鲜儿。”她道。
骆风棠点头。
上昼，杨若晴去了一趟邹县令家。
等到处理完邹家的事情回到客栈，已经到了下昼。
两口子一合计，索性明日一早再走吧。
夜里整顿了一番，隔天一早动身回村。
早上，杨永进和曹八妹带着绣绣送杨若晴三口到酒楼外面。
“这会子是正月底，等到清明节的时候，我们再回村去扫墓。”杨永进道。
杨若晴道：“好的，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快了。”
曹八妹道：“晴儿，这一个多月里我们就不回去了，家中的老人啥的，只能靠你多操点心了。”
杨若晴欣然一笑：“放心吧，我会照应的，二哥要打理酒楼，绣绣这块，你可得照顾好了。”
曹八妹点头，“我会的。”
目送杨若晴一家三口的马车离开，杨永进也扶着曹八妹回了酒楼。
一个身影，从酒楼斜对面的一个墙角里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做村妇打扮的年轻女人。
女人手里挎着一只篮子，篮子里放着一把白菜，还有两只鸡蛋，显然是刚从瓦市那边买菜回来。
“咦，是我看花眼了吗？那不是二哥二嫂吗？他们咋也来了县城？”
陈金红心里犯着嘀咕，仰头，便看到了那酒楼上面的门匾上写着的三个大字：天、香、楼！
“天香楼？那不是晴丫头他们家的酒楼吗？”
“咋，来县城开分楼，又让二哥来管理？”
想到这儿，陈金红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心眼儿，太偏了，都偏到十万八千里去了，哼！
……
夜里，杨永智收摊回到了他和陈金红的小屋子里。
“金红，跟你说个事儿保准你开心。”
他进屋后，兴冲冲朝床这边过来。
陈金红躺在床上，懒洋洋的睁开了眼。
“啥好事儿啊？天上掉馅饼啦？”她问。
杨永智摇头：“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上只会有陷阱，我从不信那些。”
“那是啥好事呢？”陈金红又问。
杨永智道：“今个我运气好，一口气卖出去十根糖葫芦呢，喏，媳妇你看，二十文钱。”
杨永智说着，从身上掏出二十文钱来，双手奉送到陈金红的面前。
“媳妇儿，你不是说好几天没吃到肉了吗？我打听了一下，瓦市的猪肉是十五文一斤，明日我去割半斤猪肉回来给你补补身子。”他又道。
陈金红一骨碌坐起身，将那二十文钱收了起来。
“吃啥肉啊，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咱家这么穷，还是先把钱攒着吧！”她道。
把这二十文钱连着昨夜的那五文钱一块儿收在一块帕子里，折叠了一番后塞到了枕头底下。
“锅里给你留了一碗稀饭，你饿了吧？赶紧去吃了。”她道。
杨永智一喜，道：“好，好，我这就去吃，吃完了我再顺手把碗给洗了。”
陈金红道：“明日早上再洗吧，你吃完了过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诶，好，好。”
杨永智刚刚转身，陈金红就去抠床板了。
抠出来一只小荷包，小荷包里面，零零散散还剩下二两五百文的银两。
很快，杨永智喝完了粥回了屋里。
“永智你过来。”陈金红朝杨永智招了招手。
杨永智来到了床边，“媳妇，啥事啊？”
陈金红的脸上露出浓浓的忧愁来，她把手里的荷包递给杨永进看。
“这二两五百二十文钱，是咱现在的全部身家了。”
“这屋子，就交了一个月的租金，这么破，一个月还得两百文钱。”
“咱要过日子，眼看着天气回春了，咱总不能这一身棉衣穿到春夏吧？”
“这过日子，交房租，置办衣物，每天的吃喝拉撒，都要钱。”
“就算你一天卖一垛子糖葫芦出去，也就六十文钱，扣掉本钱最多赚三十文钱，过日子还是不行啊！”陈金红道。
杨永智认真的听着，一脸的愧疚。
“金红，你放心，我明日白天换个地方卖糖葫芦，我去瓦市那块边卖边打听行情。”
“要是有人家要请木工，我就去。我一定能赚到钱养活你！”他铮铮道。
陈金红嗤了声，道：“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啊？我想过了，你明天白天就别去卖糖葫芦，去县城码头那边扛大包吧。”
“扛大包？”
“是啊，扛大包。”
“我今个听隔壁的大妈说，县城码头那块扛大包，只要你有力气，一天下来最少也能赚五十文钱呢，还是当天结算，不拖欠工钱。”
“而且中午还管一顿饭，管饱！”她道。
“真有这样的好事儿？”杨永智也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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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风棠说着，不动声色的将她的衣袖放了下来，遮住了那好看的手臂。
我媳妇的手臂，只能我看，某男在心里不爽的道。
顺势将杨若晴拉到了自己身后，修长的腿往前迈出一步，视线居高临下的落下来，无形的威慑顿时如泰山压顶般覆盖在余金宝的身上。
先前还一副泼皮无赖相的余金宝顿时就萎了。
他狠狠吞了口口水，脚下往后退了一步，却还要梗着脖子道：“咋？仗着你们人多欺负人少？”
“是你送上门找欺负的，我们这是成全你啊！”杨若晴从骆风棠身后探出个头来，道。
余金宝气得呲牙咧嘴。
骆风棠冷笑了声，问余金宝：“是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余金宝狠狠一跺脚：“哼，杨若兰你就这样把我甩了，我余金宝可不是好欺负的，我还会再回来！”
撂下这句狠话，余金宝转身一阵风跑了。
“这人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啊？不正常啊！”杨若晴诧异道。
杨华忠也是满脸疑惑，道：“是啊，以前也跟他打过几回照面，不像这样啊，这是咋啦？”
杨若兰则是一脸的担忧，“他说他还会回来的，我这心里好慌……”
阿豪握住杨若兰的手：“莫慌，还有我呢，今个我是看是咱的好日子，跟人动手不好。”
“再有下回，我不会再跟他客气。”他道。
“阿豪哥，兰儿姐，你们不用担心，回头我就去一趟余家村，找余金宝的叔叔余大福说下这个事儿。”杨若晴道。
“让他叔叔也多约束他一些，也顺便打个招呼，省得下回再过来翻抽被打断了腿，余家人还不晓得咋回事。”
杨华忠点头：“嗯，去一趟余家村也好，把话再说一遍，说清楚。”
杨若晴耸了耸肩，道：“年前他们叔父俩来过一回，当时就说得很清楚了。谁知道余金宝这人，却听不懂人话。”
杨华忠道：“这事回头去私下去趟余家村，这会子先进屋吧。”
“嗯，进去吧。”
阿豪和杨若兰跟在杨华忠身后进了堂屋。
这边，骆风棠对杨若晴道：“啥时候去？我跟你一块去。”
杨若晴乐了，“咋？怕我单枪匹马被余金宝欺负了呀？”
就余金宝那小身子板，嗛，一根手指头的事。
骆风棠道：“你是我媳妇，我必须去。”
毋庸置疑的语气，不管她答应与否，直接拉起她的手走进了堂屋。
……
下昼，杨若晴和骆风棠一块儿去了一趟余家村。
骆风棠道：“下昼去余大福家，会不会不太好？明日上昼呢？”
杨若晴撇了撇嘴，“咱可不是去做客的，咱可是去找他们老余家人的，余金宝犯抽，咱还讲究礼数？呵呵”
骆风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嗯，那就走吧。”他道。
打从余金宝家院子前面经过的时候，看到院子门是关着的，
院子里面，一棵歪脖子树，树下面放着一只鸡笼子，里面两只鸡在咕咕咕的叫。
屋檐底下横七竖八搭着几件破破烂烂的衣裳，屋门也是关着的。
打从门口经过，这一眼扫过去，给人的感觉就是穷困潦倒，压抑，破败，颓丧……
“这个人家的氛围，真心不好，幸好我兰儿姐没有跟他家做亲。”
杨若晴小声嘀咕着，拉着骆风棠的手径直往后面走。
后面，又有一座农家小院，虽然屋子也是低矮的，黄泥糊的墙，茅草搭着的屋顶。
可是，比起余金宝家那清清冷冷的样子，余大福家这院子，显然多了些人气。
“余大伯，你在家不？”
杨若晴和骆风棠径直进了院子，堂屋的门是开着的。
才喊了一声，一个妇人从堂屋里出来，是余大福的婆娘。
妇人一眼就认出了杨若晴和骆风棠，眼底一喜。
“哎呀，这不是晴儿和棠伢子吗？快快快，快进屋。”
妇人一边招呼着，便扭身往西面那厢房喊：“大福啊，快起来快起来，来客啦！”
“余大伯在睡呢？”
进了堂屋，杨若晴朝西屋那掩着的门扫了一眼，问。
妇人道：“今个晌午去了一趟我娘家，跟我娘家几个弟弟多喝了几盅，回家倒头就睡了。”
“那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了啊？”杨若晴笑着道。
妇人忙地摆手：“没事没事，他也就睡那么一会，在穿衣裳，马上就来了。”
妇人忙着给杨若晴和骆风棠倒茶，杨若晴拦住了她：“不用了，我们是过来说句话就走。”
妇人看到杨若晴这副神色，讶了下。
“那……那你们坐下吧，我再去催催他。”
妇人转身进了西屋。
很快，余大福就出来，果真带着一身的酒味儿。
许是跟他做契人这差事有关，即使喝多了酒，也不像村里那些喝多了就连自己爹妈都不认识的男人似的。
余大福走路有点浮外，眼神还是流露出精明。
“晴儿，棠伢子，你们咋有空过来了？有啥事，就直说吧！”
肯定是妇人刚才说了什么，余大福出来后直接开门见山问。
他这样，杨若晴也就没必要绕弯子了。
“余大伯，打扰你睡觉，很抱歉。可是这个事儿呢，我又必须得过来找下你，因为是关于余金宝的。”她道。
余大福怔了下，看了眼身旁的妇人：“金宝咋啦？”
妇人一脸茫然，“我哪晓得啊！”
余大福转过头来，看着杨若晴：“他做啥啦？”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做啥？呵呵”
“今个是我兰儿姐和阿豪哥扯新衣裳回来，请了家里的长辈们在一块吃晌午饭，也就是认亲饭。”
“可是，余金宝跑去捣乱了。”她道。
“啥？”余大福惊得眼珠都瞪了起来，“啥情况？他做了啥事啊？难不成……”
杨若晴道：“没错，他跑去当着我未来姐夫的面，要我兰儿姐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姐夫碍于礼貌，没有发怒，反而要邀请他进屋去喝碗喜茶。”
“他不进去，还要找我姐夫单挑，谁赢了我姐归谁……”
“胡闹！”余大福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还不止，他走的时候还撂下狠话，说还会再回来的。”
“我们家人现在都好担心呢，余大伯，这个事儿你看咋办？”杨若晴最后问。
余大福的脸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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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赚钱，啥时候都可以。岳父这六十大寿，一辈子就一回，是要慎重。”汉子道。
孙氏听得很是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闺女提出这个庆贺法子时，我并没有拦截。”
“咱闺女有这个孝心，咱该鼓励才对，咋还能阻拦呢！”杨华忠道，对此有些诧异。
孙氏道：“我这里，其实还有另一层担忧。”
“担心啥？”杨华忠问。
看孙氏一副欲言又止得样子，汉子急了。
“到底担忧啥嘛？咱两口子，你有啥话是不能跟我这说的？”他问。
孙氏道：“前年你爹六十大寿，咱就是在家里给他摆了几桌酒席。”
“而今我爹六十大寿，晴儿在酒楼这样隆重的庆贺，我担心你爹你娘那边，会有点想法。”
听到孙氏说这话，杨华忠愣了下，一双浓眉微微皱了下。
“照理……不会吧？”他道。
孙氏道：“不会就最好。”
杨华忠道：“说到底，咱就算给岳父大办，就算我爹娘那里有想法，咱也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孙氏讶异了下，抬头看着杨华忠。
此时，屋子里没人，孩子们都睡去了，屋门也是插上了门闩的。
杨华忠大胆的握住了孙氏的手：“岳父生养了你，把你教导得那么好，再信任我，把你交托给我做媳妇。”
“你跟我一块儿过日子，为我杨老三生儿育女，也就这几年闺女有本事，咱家家境才得以改观。”
“之前那十几年，你跟着我吃苦，半句怨言都没有。”
“我一两年才陪你回一趟娘家，拿不出像样的礼品。”
“岳父岳母更是半句埋怨的话都没有，安慰咱要好好过日子，去一回贴补一回。”
“分家那当口，我腿伤倒在床上，你拖着三个孩子，米袋子里没有半粒米。”
“是岳父赶车牛车，翻了好几座山头跟咱送米送面送老母鸡……”
杨华忠一桩桩的说着那些过往的事情，汉子的眼眶微微泛红。
孙氏却是一脸的惊喜和感动，“老三，这些……你都还记着啊？”
杨华忠笑了。
“人心都是肉做的，村里谁家对咱好，最困难的时候拉了咱一把，我都记在心里，何况岳父他们？”他道。
孙氏点头。
这个男人，好，跟着他吃苦，她乐意。
面前，杨华忠接着道：“我爹娘那里，我们是儿子媳妇，一直在履行给他们二老赡养的义务。”
“我爹娘四季的鞋袜，都是你在操持。”
“咱家做了啥好吃的，你都不会忘记给我爹娘端一碗。”
“岳父岳母他们，因为留了你大姐在家招亲，所以他们二老的赡养是你大姐和姐夫在做。”
“咱给岳父操办一次寿宴，这是情理之中得事啊，何况，这事咱闺女抢在咱前头提出来了，咱更应当去支持咱闺女，不该有旁的担忧。”
“我爹娘那里，这两天我先去跟我爹坐会，说会话，跟他把这个事情说开。”
“我爹人心也不坏，不计较这些吃吃喝喝的事，说开了，我相信他也不会有啥异议。”
“到时候岳父寿辰，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去镇上庆贺，晴儿娘你就别操心，开开心心的给岳父做衣裳，其他的事，有我呢！”
汉子的一番话，把妇人感动得是一塌糊涂。
……
“什么？明天夜里可能不回来？那你们住哪呀？”
满室都是温暖的烛光，杨若晴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只苹果在啃。
听到骆风棠的话，忍不住惊讶了下。
“你们去狩猎，早去晚归不可以吗？为啥非得在山里过夜？这才刚刚二月，倒春寒冷着呢！”她又道。
听到她的话，骆风棠微笑了下。
“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是阿豪心急，说早去晚归耽误功夫，而且有些野兽的习性是白天睡觉夜里觅食。”他道。
这样啊……
杨若晴蹙了蹙眉，没说话，拿着苹果嘎嘣嘎嘣的咬着。
看到她这副模样，骆风棠目光闪了闪。
他知道，她这是有点不高兴了。
他俯下身来，扶住她的肩膀。
“阿豪哥和你兰儿姐的婚期就定在中秋前后，距离现在满打满算就六个月了。”
“身为一个男人，现在他上无片瓦，下午寸地，全部家当就他身上那三两银子，他心里着急，想要快点弄点钱，这个咱也要谅解啊。”
他耐心的哄着她。
杨若晴道：“我都说了我是他妹子，他们住我们这就行了嘛，他干嘛那么急呢！”
骆风棠道：“你的心意，我懂，阿豪哥懂。”
“可是傻晴儿，你终究不是男人，不能明白身为一个男人的心境。”他道。
“啥心境？你说说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懂。”她道。
骆风棠道：“不说阿豪，就拿我自己来打比方吧。”
“倘若就我一个在这天地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那我骆风棠估计也没啥太多的追求。”
“饿了，随便搞点东西填肚子，渴了，冷水一样的喝，困了？找了桥洞山洞打个瞌睡，很无所谓。”
“但我现在有了你，有了孩子，我就不能再随心所欲，想怎么打发就怎么打发。”
“日子，就要有声有色的过起来，该谋划的，该争取的，该承担的，身为一个男人，这些都要挑起来。”
“所以阿豪的心情，我理解，我也赞同，陪他去山里狩猎，更是用我的行动来支持他一把。晴儿，你现在能懂不？”他问。
杨若晴撇了撇嘴。
“我懂，其实，你不说这些，我也懂。只是……”
“没有只是。”骆风棠再次道。
“身为一个男人，最想要的满足感，你知道是啥不？”他问。
“是啥？”她问。
“就是有一天能用自己的手撑起一间屋子，买来一袋米，让自己的妻子儿女，有自己的避风港。”
“我们跟阿豪交情再好，这院子终究不是他的，他终究是想要早一些自己独立出去，为你堂姐撑起一个家！”他最后道。
杨若晴这回是彻彻底底的明白了。
这就是男人的骄傲，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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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番话，杨若晴坐了回去，接着为老孙头纳鞋子。
要是老杨头和谭氏这回，随便派了一个人去镇上酒楼吃酒席，那这事就过去了。
大家都圆圆满满的。
要是老杨头和谭氏两个都不去，这就是摆明着不给孙家面子了。
上回老杨头做六十大寿，孙家可是送了厚礼的。
要是这回老杨头和谭氏在这酒席排场上使劲儿的计较，故意拂面子，那往后，逢年过节的礼品盒孝敬钱，她也要重新斟酌了。
孙氏看了眼杨若晴，又望向杨华忠。
“晴儿爹，这事，到底咋办啊现在？”她问。
杨华忠深吸了一口气，“照着咱闺女说的办。”
“那回头假若你爹娘当真一个都不去镇上，我爹娘这问起来，我咋说？”孙氏又问。
杨华忠道：“到时候我来说，我实话实说。”
“哎，也只能这样了。”孙氏道。
等到杨华忠出去做别的事去了，杨若晴对唉声叹气的孙氏道：“娘，你莫担心，照着我对我爷奶的了解啊，”
“我奶应该是不会去的，我爷呢，他要面子，不喜欢被人留下话柄，他应该会去的。”她道。
“当真？”孙氏问。
杨若晴点点头，“嗯，你就等着瞧好了，这不还有几天嘛。”
孙氏这才稍放了一些心。
果真如杨若晴预料的那般，烧夜饭的时候，老杨头过来了。
老汉和杨华忠在堂屋里说话，杨若晴则帮着孙氏在后院烧夜饭。
快要开饭的时候，老汉已经走了。
“晴儿爷过来，有啥事么？”孙氏赶紧问。
杨华忠的脸上，这笼罩了大半日的愁云惨雾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爹是过来问初八的时候咱怎么安排去镇上？走去还是安排马车牛车啥的。”他道。
“这么说，晴儿爷是愿意去镇上吃酒席了？”孙氏惊喜的问。
杨华忠点头，“嗯，是这个意思！”
孙氏更加开心了，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晴儿啊，果真被你料中了，你这真是神算子啊。”孙氏道。
杨若晴勾唇，有老杨头做代表，谭氏去不去就不会那么显眼了。
毕竟在庄户人家，去别人家吃酒席啥的，通常都是男人做代表。
“晴儿啊，到时候咱这亲戚朋友咋去镇上啊？你们那边一辆马车，我这一辆，你四叔那一辆，坐不下那么多人，估计还得派上牛车。”
杨华忠在那掰着手指头算。
孙氏道：“除了亲戚，村里还有好多人家跟咱家交情不错的，估计也会来庆贺一下。”
“有的人家连牛车都没有，咱总不能让人家走去镇上啊。”妇人道。
杨若晴抚掌一笑，道：“爹，娘，你们这真是瞎操心了，甭忘了，咱可是有车队的啊！”
“四五桌宾客，车队一次性全送去镇上了，吃饱喝足，再送回村，多便捷啊！”她道。
杨华忠一拍脑袋，“瞧我这榆木脑袋，转弯还真是慢，对呀，咱晴儿有车队呀，这下方便。”
闻言，孙氏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妇人欢喜的道：“赶紧吃夜饭，吃过了我抓紧功夫做衣裳。”
杨若晴自己没急着吃，而是找了几只大碗，装了饭，又装了菜，扣紧了不让温度流逝。
然后放进一只篾竹篮子里，上面再盖住，跨在臂弯里。
“晴儿，这饭菜你们三个人吃，我担心不够啊。”孙氏看着这篮子，道。
杨若晴勾唇，“够的，我和我婆婆夜里一般都吃的少，宝宝也不敢让她吃太多，怕夜里积食。”
孙氏道：“那好吧，你婆婆这带孩子，够辛苦了。你多说点体贴的话，好让她心里暖呼暖呼。”
杨若晴笑着点点头，“知道了，”然后又看了边上的杨华忠一眼：“爹，那你跟娘赶紧吃饭吧，我先过去了，明日再过来。”
杨华忠道：“吃饭不急，我先送你过去，这天黑了。”
出这院子门，走不了几步就进她自家的院子门了，天黑也没关系啊。
何况，她可是特工，谁敢在这十步路的路程中劫财劫色？那估计是阎王来催了。
“爹，真不用，你吃饭吧。”她道。
杨华忠道：“不行，棠伢子不在家，还是我送。”
杨若晴没能拗过，父女两个一起出了家门。
杨华忠一直将杨若晴送到了拓跋娴跟前，方才离开。
吃饱喝足，杨若晴抱起了骆宝宝：“娘，你白日里带孩子也累坏了，夜里早些歇息，宝宝跟我睡就行了。”
拓跋娴慈爱一笑，点点头。
刚到了自己的屋子，骆宝宝就挣扎着要去床上爬。
“先洗个小脸蛋，再洗个小屁屁才能上床，不然臭臭哦。”杨若晴道。
把骆宝宝放在骆风棠做的那只婴儿车里面，直接推着进了洗浴房。
很快母女两个都洗干净了回了屋子，骆宝宝在宽阔的大床上爬乌龟，爬得可带劲儿了。
杨若晴把一床被子叠成长条，挡在床边。
自己则把桌子拖到了床边，在那整理一些生意上的账簿。
不时往床上瞅一眼，逗她几声。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夜渐渐的深了。
杨若晴打了个呵欠，扭头看了眼床上，不禁眉头大皱。
这真的只是一个快要一岁的小孩子嘛？
这精力，这体力，牛！
“小家伙，该睡觉咯，明儿再爬啊！”
把账簿收拾好，桌子拉回原位，杨若晴来到了床边。
喂骆宝宝喝了几口温水，又逼着她撒了一泡猴尿，开始给她脱衣裳。
这个小人，力气极大。
她不愿意睡的时候，想要给她把衣裳脱下来，难度系数五星。
“啊！唔……”
骆宝宝嘴里嗷嗷的叫着，挥舞着短小的手脚，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负隅顽抗。
“你是铁眼睛皮嘛？这么晚了还不睡？”杨若晴被她弄得一头的汗。
打又舍不得，只得把她举到面前，跟她大眼瞪小眼。
“你要知道，你可是个小人儿啊，这长坪村，这十里八村，乃至整个清水镇。”
“这个时间点上，还在床上爬乌龟的，恐怕就你一个了。”杨若晴故意黑着脸道。
骆宝宝撅起小嘴儿，气呼呼的样子，而且还用一种很不屑的眼神瞪着杨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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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他们了，我自个都舍不得吃呢，你看，你奶那脸都吃圆了，骂人的嗓门忒大！”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把衣裳从刘氏的手指缝隙里抽出来。
“东西和话我都捎带到了，我去五婶那转下就回去了，四婶你接着洗衣裳吧。”
杨若晴道，抬步朝后院走去。
身后，再次传来刘氏亢奋的声音：
“好滴好滴，晴儿啊，跟你爹娘那说下，后日你嘎公做大寿，我们全家一个不落，都去给他老人家拜寿哈！”
“嗯，好。”
杨若晴应了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后院。
鲍素云那屋的屋门虚掩着，杨若晴来到屋门口，轻唤了一声。
“五婶，你在里面吗？”
屋里，很快传来了鲍素云的声音，“在呢，是晴儿吧？快进来。”
杨若晴推门进了屋子，鲍素云正坐在床边做着针线活，身后的床上，绵绵睡得正香。
“晴儿，你咋有空过来了？来，快来坐。”
鲍素云招呼着，起身去给杨若晴倒茶，被杨若晴拦住。
“不喝茶，坐一会就走。”她道。
鲍素云又要去给杨若晴抓零嘴来吃，再次被拦住。
“五婶，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呀，就甭折腾啦，当心把绵绵吵醒。”杨若晴压低声道。、
鲍素云笑了笑，指着凳子：“那你坐。”
杨若晴坐了下来，看了眼床上：“咋这会子睡了？等会夜里不又睡不着了吗？”
鲍素云道：“许是喝了凉风到肚子里，今日有点闹肚子。”
“啊？”杨若晴蹙眉，“闹的严重不？”
鲍素云道：“不是很严重，我去跟老村医那买了两张膏药来给她贴在肚脐处，把她哄睡着了。”
杨若晴点头：“这傍晚的时候日头要落山，又有些冷了，让绵绵在被窝里偎着好。”
“对了，大宝呢？”她又问。
鲍素云道：“跟着菊儿和三丫头她们出去耍了，许是去学堂门口等小安和柏小子他们放学去了。”
杨若晴‘哦’了声。
大宝已经快要五岁了，等明年，也可以送去学。
鲍素云又捡起了面前针线箩筐里的活计开始做起来，杨若晴的视线跟着鲍素云的手指而转动。
有句话叫，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其实，女人们做针线活，也是很吸睛的。
尤其是如鲍素云这般长相温婉的妇人，做起针线活来，如行云流水，又如蜻蜓点水。
就算是埋头轻咬线头的动作，都是那么的好看。
而在她的一针一线下，手里的一件绣活缓缓成型。
是一个仙童双手捧着一只寿桃，童儿的眉眼五官，刺绣得栩栩如生。
“哇，五婶你的手艺又精进了啊，这么高难度的绣活都能绣得这么好，跟活的一样的！”
杨若晴忍不住凑过头去，打量着，感叹着。
鲍素云腼腆一笑，“你嘎公对我们这些后生晚辈都好，他过大寿，我也没准备啥贵重礼物，就给他绣一副枕巾罢，讨个吉祥。”
杨若晴道：“金钱买来的东西，反倒失去了心意。像这样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更显真诚。”
鲍素云低下头，温婉一笑。
“五婶，这两日好生调理着绵绵，后日我家的车队接送大家伙儿去镇上酒楼。”
“我今个刚从酒楼回来，点了好多菜，还有许多是专门为家里这些孩子们准备的。”
“把绵绵调理好，到时候会有她喜欢的玉米烙。”杨若晴道。
鲍素云感激一笑。
“你有心了，绵绵上回吃了一回玉米烙，说喜欢吃，你就这样记在心上……”她道。
杨若晴勾唇，“这妹妹，我最喜欢。”
是的，在众多同样关系的血脉堂兄弟堂姐妹中，关系也是有亲疏的。
三房和五房，是关系最好的。
对绵绵，杨若晴也是拿真心来呵护的。
鲍素云听到杨若晴的话，很是感动。
杨若晴已站起身来，“我先离开一下，等会再来。”
撂下这话，杨若晴转身出了屋子。
果真，不出一碗茶的功夫，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小纸包。
“我刚去找了下大妈，上回鸿儿闹肚子闹那么严重，从镇上怡和春医馆带了药回来，果真还剩下一些。”
杨若晴道，将药包塞到鲍素云的手里。
“这药，五婶你先拿着，回头绵绵要是就此好了，那千好万好。”
“若是没有明显好转，就给她吃一点这个药。”她道。
鲍素云接过那药，再次感激的点点头。
“我今个买了好多橙子，原本打算押了橙汁送些过来给绵绵和大宝，这下绵绵怕是喝不了。”
“回头我再让小花小朵她们送几个橙子过来，五婶你剥给大宝吃。”
……
回到自家这边，杨若晴给杨华忠和孙氏那边送水果过去的时候，把绵绵闹肚子这事跟孙氏说了。
孙氏倍感担心，口中不停的念叨着，还专门过去看了一回。
……
夜里，杨若晴为追云清洗了伤口，换了药，又喂了追云爱吃的筒子骨，方才回到自己屋里。
屋里亮着灯光，骆宝宝坐在宝宝椅里面，胸口围着一块帕子。
一双小胖手搭在身前的托盘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睁得大大的，正跟着骆风棠的身影走动而灵活的转动着。
“这么认真的观望着你，又是在期待点啥呢？”
杨若晴进门后，笑着问。
很少见到这小丫头这样规矩的坐着，这么坐着，肯定是骆风棠对她许诺了啥。
闻言，骆风棠对杨若晴这笑了笑，举起手里的一只碗。
“刚给她压了橙汁，加热了一下，搁一点糖就来喂她喝。”他道。
杨若晴恍然，原来是许诺了这个。
“我来喂？”她道。
骆风棠道：“我能喂，你先洗澡去吧。”
“好。”她应了声，来到骆宝宝身旁，抓起她的小胖手狠狠亲了一口。
许是亲得有点痒，骆宝宝缩回了手，还咯咯笑了几声。
奶声奶气的笑声回荡在寝屋里，整个屋子都变得生动起来。
一晃眼，就到了二月初八。
吃过了早饭，骆风棠，宝柱，玉柱，包子，阿豪这些年轻人便把车队拉到了村口的大路边上，停了一长列。
上昼的时候，早前就各自得到了消息的亲戚朋友们，都陆续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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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周遭那些妇人们的议论声，杨若荷更加恼火，一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怎么跟我娘说话，要你们七嘴八舌？”她道。
然后，抱着怀里吓得还在瑟瑟发抖的飞飞，“我家飞飞，可是稀有品种，哪里是你们家那些土狗能比的！”
这话，当真如同一颗石头子扔进了水里，激起了妇人们更多的不满。
“这荷儿咋说话的呢？那么大的姑娘了，咋说话跟小孩子似的？”
“就是啊，啥品种的狗，不都是狗嘛，再说她自个也不是啥金枝玉叶啊……”
议论声传到杨若晴的耳中，她暗暗摇头，朝这边走了过来。
“荷儿，不要耍小孩子性子了！”
话语虽然透出姐姐般的温和，可杨若晴这眼神里，却有压抑的怒火闪过。
“今个是我嘎公的好日子，不许你再胡闹。”
她垂目看着杨若荷，再一次沉声道。
杨若荷抬眼看着面前的杨若晴，显然被她眼底的警告之色震慑到了几分。
想辩解，却又不敢，咬着唇，紧紧抱着飞飞站在那。
杨若晴伸出手来：“飞飞给我，你自己坐下吃饭，我让人带它去后院吃东西，大堂是不准许狗进来的，这是酒楼的规矩。”
言外之意，你已经犯规了。若是再不悔改……
杨若荷不傻，听出了杨若晴话里的意思。
她依旧死死抱着飞飞，对杨若晴道：“我已吃饱了，我想自己带它去后院吃东西，别人带过去我不放心。”
杨若晴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丫头真不是一般的宝贝她的狗，还怕有人对飞飞劫财劫色了不成？
“好吧，你跟我过来。”
杨若晴道，然后带着杨若荷和飞飞一起去了后院。
这边，孙氏和曹八妹她们赶紧过来善后，招呼着妇人们吃菜，假装啥都没发生。
刘氏坐在那，脸上的怒容还是没有完全消散，整盘的大鸡腿摆在面前也没胃口了。
“四婶，你咋不吃？”曹八妹压低声问。
刘氏抬手抚着自己的胸口：“被荷儿那个死丫头气饱了，吃不下。”
曹八妹扭头头去，憋住笑。
转过脸来时，好言劝道：“荷儿年纪还小，不懂事，你是她的亲娘，就莫跟自个闺女计较啦。”
刘氏道：“你这劝的简单，换做将来要是你家绣绣也这么当众对你，看你火不火。”
曹八妹怔了下，随即笑了笑。
“晴儿说过一句话，爹娘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我相信我家绣绣，不会的。”
撂下这话，曹八妹不再多劝刘氏，起身回到了自己那桌吃饭去了。
刘氏被这句话堵得翻了个白眼，更加抬不起筷子。
后院。
杨若晴刚把杨若荷带过来，杨华明从后面追了过来。
“站住！”
他低吼了一声。
杨若晴脚步顿住，转身看了眼杨华明，识趣的站到了一旁。
杨华明来到杨若荷的身前，皱着眉头看着杨若荷：“方才在堂屋咋回事？你这丫头咋越大越不懂事？”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了一只狗，顶撞你娘？你还懂不懂道理？”
杨华明指着杨若荷的鼻子，劈头盖脸一通训。
训得杨若荷眼泪汪汪的，脚下往后退，脖子却不服气的梗了起来。
“我咋不懂事了？我不就是多维护了飞飞两句吗？”
“我娘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啃过的鸡腿砸飞飞的头，这就有理了？”
听到杨若荷的辩驳，杨华明怔了下。
“老子训你话，你还敢辩驳？找打！”
他愤怒的扬起了手，那巴掌顿在半空，终究还是舍不得当真打下去。
“狗狗狗，天天就抱着这畜生，我丢了这畜生！”
杨华明一把夺过杨若荷怀里的飞飞，转身迈着大步朝后院的后门那边去了。
杨若荷慌了，哭着喊着跟在后面，跑太快踢到了地上一个东西，摔爬在地上。
杨若晴看不下去了，过去将她拽起来。
杨若荷却反手一把抓住杨若晴的袖子，如同溺水者抓住一块从身旁漂过的浮板似的。
“晴儿姐，求求你，快去劝劝我爹吧，他要把飞飞扔掉呢，呜呜呜……”
看到杨若荷这副模样，杨若晴实在是厌烦。
换做在别处，这事她铁定不管，就做个吃瓜群众得了。
可这是在酒楼，又是嘎公的寿宴，闹大了不好。
“好，我这就去劝四叔把飞飞带回来，但从现在起，你给我擦干眼泪，再让我看到你在我嘎公的寿宴上哭哭啼啼闹情绪，我直接把你跟飞飞一起丢出去！”
给了杨若荷这番警告后，杨若晴快步去追杨华去了。
……
在杨若晴的调解下，杨华明总算是把飞飞还给了杨若荷。
杨若荷抱着飞飞，一溜烟躲远了。
这边，杨华明气得直喘气，胸口起伏不平。
“今个你嘎公做寿，一切得顺顺当当的，等到今个回村了，这笔账我还得跟那个死丫头好好算算！”
杨华明扶着后院的墙壁，愤怒道。
杨若晴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四叔，你也甭太较真了，荷儿你是闺女，又不是仇敌，至于么？”
“再说了，她年纪还小，不懂事，等……”
“都十三了，还小啊？”杨华明问。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豆腐养活一家人了。你再看看她？哎！”杨华明失望得连连摇头。
杨若晴苦笑着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那会子还不是被生活给逼的么？”
“如今啊，荷儿条件比我好，自然用不着像我那样，这是她的福气。”她道。
嘴上这么说，是为了宽慰杨华明。
心里，杨若晴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早一点出来历练，对将来，是好事。这跟家境好坏，没关系。
而且，越是那些富贵之家的嫡系子弟，打小就要经历同龄人所没有的磨练。
这样才有助于将来接掌家族实权，扛起整个家族。
搁在皇家，就更不用说了。
听说战神云王爷，也就是那个齐星云，十岁就上战场了，从一名最普通的小兵做起。
那些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在家族里面，其实都是顺便养着的米虫，或者用来联姻巩固家族利益的工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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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华明也是一脸的诧异。
但过了片刻，他出声了。
“没事儿，这姻缘的事情啊，就没个准的。”他道。
“就拿我自个来说吧，我做小伙子那会子，稀罕的也不是刘氏啊。”
“我稀罕的那个姑娘，是郑家村的，那会子我有事没事就喜欢往郑家村那块去转悠。”
“可最后呢？那姑娘嫁给了一个老员外做姨太太，我娶了刘氏，十几年过来，生儿育女，这日子还不是一样的过么？”杨华明道。
老杨头点了点头，“嗯，老四说的在理。”
老汉重新把目光落回杨华忠的身上：“老三啊，王家是门好亲事，梅儿在前，要是荷儿这事也能成，那咱老杨家很老王家就是亲上加亲了。”
杨华忠点点头，“嗯，确实亲上加亲。”
老杨头道：“老三啊，你跟王良他爹交情好，你看啥时候去他们王家坐坐，透个口风，摸个底儿啥的？”
杨华忠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杨若晴。
杨若晴放下了手里的茶碗，莞尔一笑。
“爷，四叔，这去探底啊，我爹不合适。为啥呢？理由就一个。”
“就因为我爹是荷儿的三伯。”
“虽然我爹跟前任里正伯交情好，可这交情归交情，涉及到儿女婚事，大家都是各自护着自家的孩子。”
“在里正伯眼中，肯定是偏向荷儿的，这也是事实。”
“所以有些话，不方便问，不方便说，咱需要找一个中间人去问，这个中间人呢，跟老王家，和跟咱老杨家交情都差不多，这样比较妥当，你们觉得呢？”她问。
杨华忠赶紧点头，“嗯，我也跟晴儿一样的意思。”
老杨头琢磨了下，道：“像是那么回事儿，那，换谁去摸底呢？”
“自古都是低头娶媳妇抬头嫁闺女，咱老杨家可是女方，既要探口风，又不能把我们这边的姿态放低了……”老汉道。
“爹，我想到一个人，让他去最合适。”杨华明突然道。
“哪个？”老杨头问。
杨华明道：“宝柱啊！”
“宝柱？为啥是宝柱？”老杨头又问。
杨华明道：“首先，宝柱跟咱老杨家交情好，可宝柱家跟老王家是邻居，交情也不赖。”
“其次，宝柱跟王良都是运输队的，不仅可以跟王洪涛他们探底，私下里，也可以跟王良那摸摸口风啊。”
“最后，宝柱这个人，我在运输队的时候也跟他一块处过，人不错，不多言不多语的，问一句说一句，不是那种大嘴巴。”
“这个事儿让他去打听，成了最好，即便不成，消息也不至于传得铺天盖地。”
听完杨华明的这番分析，老杨头和杨华忠都觉得在理。
“成，那就劳烦宝柱一下了，那谁去跟宝柱那说？”老杨头又问。
杨若晴道：“我跑一趟，去跟宝柱哥那说。”
杨华明道：“今夜就去吧，夜里人少，说话方便。”
杨若晴再次忍不住笑了。
“四叔啊，你这要么就不急，这一急起来啊，恨不得这会子就把荷儿给泼出去呀？”
杨华明笑：“你四叔我就这性子，嘿嘿……”
杨若晴站起身，“成，那我这就进村一趟。”
“这夜里，我送你到宝柱家门口。”杨华忠也跟着站起了身。
“抱歉，我来迟了。”
一声告罪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是骆风棠过来了。
杨若晴眼睛一亮，对杨华忠道：“爹，不用你送了。”
你闺女我的护花使者过来啦！
跟骆风棠一块儿进村的路上，杨若晴把杨华明他们的来意说了一遍。
“日子过得好快，这一转眼，连你堂妹都要谈婚论嫁了。”他感慨道。
杨若晴也是满腹感慨，主动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将身体靠了过来。
“日子过得本来就快呀，一晃眼，咱宝宝也会谈婚论嫁呢，呵呵……”她道。
“哎，”骆风棠突然轻叹了口气，“我既盼着那一天，又惧怕那一天。”
杨若晴笑了下，“同感。”
到了宝柱家，两个人一起进了屋子。
宝柱两口子带着三岁多的闺女正坐在桌边吃饭，看到此情景，杨若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宝柱哥，你们在吃饭呀？”
“呀？晴儿和棠伢子过来啦？吃完了吃完了。”
宝柱立马放下筷子，他媳妇春莲也笑着站起身来，一边招呼着杨若晴和骆风棠坐，边收拾碗筷。
杨若晴道：“嫂子，没事儿，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在边上坐一会。”
春莲道：“宝柱吃饱了，我和闺女去灶房吃，你们聊。”
春莲麻利的收拾干净了桌子，牵着闺女去了灶房。
这边，宝柱则泡了两碗茶，“过来喝茶。”
坐定，抿了一口茶，杨若晴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
宝柱笑着道：“我还以为是啥事呢，原来是这个啊？没问题啊，这会子老王叔应该还没睡下，我这就去他家坐坐。”
“不管啥答复，明日早上我都过去你家一趟。成不？”他问。
杨若晴连连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宝柱道：“那我今日也就不留你们了。”
小两口回到了杨华忠家，杨华明和老杨头也没走，显然是在等消息。
杨若晴又把宝柱那边的情况给说了一遍，老杨头对杨华明道：“这种事，成不成，一句话的事。”
“晴儿啊，明日早上你听完消息，也去一趟老宅。”老汉道。
杨若晴点头，“这是必然的。”
隔天一早，宝柱就过来了。
“咋样？老王家咋说的？”杨若晴问。
宝柱的脸色有点为难，“那啥，咱去晚了。”
“啊？啥意思啊？”杨若晴问。
宝柱道：“元宵节的时候，老王家不是接了亲戚过来看大戏嘛？其实就是有意要撮合那个亲戚家的闺女跟王良。”
“两家家长都对这门亲事很中意，就看两孩子的意思了。”
“那闺女，是没啥异议，从前就稀罕王良，主要是王良自个。”宝柱道，望了眼门外。
杨若晴道：“这里就我一个，宝柱哥你随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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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大毛一把托住，麻线袋子才没把杨永智砸趴下。
“来，我帮你扛过去。”大毛道，却被杨永智阻止了。
“不行啊大毛哥，这样不会算我的工分，工钱也要少一些的。”杨永智道。
大毛怔了下，“那你扛，我从后面暗地里托一把，咱一起搬过去。”
在大毛的帮助下，杨永智总算把背上的货送到了指定地点。
“这会子有点空闲，咱歇一会吧。”大毛道。
杨永智点点头，跟着大毛来到附近，就地坐了下来。
“来，灌几口茶。”大毛取下腰间的一只水壶，拧开来，递给了杨永智。
“大毛哥，我不渴，你自个喝吧。”杨永智道。
大毛道：“给你喝你就喝吧，我晓得你喝不惯这码头烧的茶水，不止是你，我们大家也都喝不下去，一股子腥味儿。”
杨永智道了声谢，伸手接过了水壶，喝了两口，就还给了大毛。
大毛也灌了两口，望着视线前方大河里，那些往来不息的船只，对杨永智道：“永智啊，你别气馁，我刚来这码头扛大包的时候，也跟你这样。”
“这扛大包啊，可不是你有一把力气就行了的，这玩意儿得有后劲儿。”
“啥意思啊大毛哥？”杨永智问。
大毛把水壶挂回腰间，接着道：“我打个比方吧，就跟那跑路似的。你可以一下子卯足了劲儿窜出去几丈远，这叫爆发。”
“可要是让你爆发个三五里路，那就不成啦。你呀，得晓得咋样使力，不疾不徐的来，就跟那流水似的。”
“这样啊，你才能在这码头上，做下去。”
“就拿你前两日来说吧，你刚来码头，仗着自个年轻有一把子蛮力，别人扛一麻袋，你非得扛两麻袋。”
“前两每天结算的工钱都比咱要多，我们只有八十文，你却有一百文。”
“这呀，终究是不长久的。你瞧瞧，这两日，力气使不出来了吧？”
听完大毛这番话，杨永智觉得很是在理。
“大毛哥，你说的对，我这两日家去，浑身骨头酸痛得睡都睡不好。”
“夜里睡不好，白日里就半点力气使不出来，腿都是软的。”
“那照你这样说，我接下来该咋整啊？”杨永智问。
大毛道：“夜里回去，让你媳妇给你弄点热水泡脚，吃点肉啊啥的，夜里睡觉的时候，再让你媳妇给你揉按揉按，我媳妇就是这样来的，很管用的。”
泡脚？揉按？吃肉？
杨永智眼中都是羡慕。
揉按？
他夜夜都揉按，只不过是给金红揉按。
哎！
“不说了，那边来了货船，有活了，快起来快起来！”
大毛突然拍了拍杨永智的肩膀，抽身而起。
杨永智扭头，果真看到一辆满载着货物的货船缓缓往这边码头停靠过来，床头上的人在比划着一个手势。
要开工了。
杨永智也赶紧爬起来，跟在大毛的身后朝那边走去。
不管多苦多累，这份差事，至少每天都有进项。
有进项，不论多少，心里不至于发慌。
咬咬牙，为了生计，拼了。
终于收了工，拿着今日的工钱三十文钱，杨永智拖着酸痛的身子回了租住的那个小屋。
这腿脚酸痛死了，双臂更是抬不起来。
今个回去看能不能跟金红那商量下，明日在家歇一天。
金红会不会不答应？会不会挨骂呀？
怀着这样惴惴不安的心情，杨永智终于到了家。
屋门口一角的小灶台边，陈金红正在烧夜饭，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回来啦？”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陈金红扭头朝杨永智这笑了下。
“进去喝完茶，一会儿就吃夜饭啦。”她道。
“金红，我来烧吧。”杨永智道。
陈金红摇头，“不用不用，我扛了一天的大包，累坏了，赶紧去坐着歇息。”
听到这番话，杨永智有些错愕，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恍恍惚惚的进了屋子，坐在桌边。
很快，陈金红就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来了。
“今个夜里，咱吃肉丝面。”她道。
“来，永智，你在码头做力气活，你多吃点肉。”陈金红把自己碗里的肉丝，一股脑儿挑到了杨永智的碗里。
“你吃呀，干啥这样直勾勾瞅着我？瞅得我心里发慌啊。”陈金红道。
杨永智突然握住陈金红的手：“金红，你、你掐我一下。”
“啊？为啥呀？”陈金红不解。
杨勇知道：“我看看我这是不是在做梦，你突然对我这么好……”
陈金红怔了下，随即笑了。
她抬手抚摸着杨永智的脸：“傻瓜，你为了这个家，天天去码头扛大包，我是你媳妇，我当然心疼你呀。”
杨永智感动得一塌糊涂。
“金红，你对我真好，这世上，就你对我最好了。”
他埋下头，把脸贴在陈金红的手背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突然，他抬起头来，一脸真挚的道：“金红，你放心，我有的是力气，以后我天天都去扛大包，一天都不矿工，赚钱回来给你花。”
陈金红目光闪了下，强按下心里的兴奋。
嘴上却笑着道：“身子要紧，钱财那些黄白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只要你身子健健康康的就好。”
杨永智听到这话，更是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忍不住伸手将陈金红搂进了怀里：“娶了你，让你跟我吃苦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有出头的那一日的。”
“不急，不急，慢慢来。”陈金红趴在杨永智的怀里，道。
心里却在冷笑。
不急？那才怪呢！
不把你这个傻子忽悠出去卖苦力挣钱，老娘怎么方便约你二哥来家里幽会呢？
只要攀上了你二哥，那酒楼里随便漏一点，都要抵你扛几百只大包。
在陈金红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上百里之外的长坪村。
老杨头把杨永仙找到了跟前，正在询问杨永仙跟李家村李姑娘之间的事。
“你们两个，情况特殊，这又过了一个年头，婚事啥的要着手准备了。”老汉道。
杨永仙端身而坐，眼观鼻鼻观心。
在老杨头说到婚事的时候，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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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风棠站在一旁，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我闺女，将来要做女将军啊，好，有志气，哈哈哈……”
他笑得爽朗，脸上，全是掩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好闺女，快快长大，等你到六岁的时候，若是你对舞刀弄棒感兴趣，爹就教你扎马步，传授你功夫。”
杨若晴也是满心的激动。
她忍不住调侃骆风棠：“是谁说，将来啥都可以，就是不许闺女舞刀弄枪的啊？这就急着传授她功夫啦？”
骆风棠笑着道：“传授功夫，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二来，女孩子家用作防身也是很有用处的，晴儿你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嘛！”
杨若晴笑，不反驳了。
身为她杨若晴的闺女，学功夫，是必须的。
一个人，自保的能力必须要有。
话说回来，先前看孩子抓周，她老怕了。
生怕这小人要抓那胭脂水粉，也怕她只晓得抓吃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啥？
不管了，正如棠伢子说的那般，做父母的，得尊重孩子的正确选择，只要她快乐，就够了。
要开饭了。
骆风棠拿了一挂万鞭，去了院子门口点燃。
酒菜，一碗碗的送上了桌，大碗的肉，大块的鱼，又香又辣，完完全全迎合庄户人家的胃口。
身为孩子的爹，骆风棠在那里全权陪酒，招呼着宾客。
骆宝宝则被萧雅雪抱在怀中，也坐了一席，各种好吃的菜肴，萧雅雪都会夹一点点给骆宝宝尝一口。
阳春面，水煮鸡蛋啥的，小寿星一样不落下。
在众人吃吃喝喝的欢乐声潮中，杨若晴劝了一会儿菜之后，抽了个空溜走了一会儿。
她去了一趟灶房，然后又回了自己那小院子。
推开西厢房的门，便见到趴在软榻上的追云，正仰起头，竖起耳，似乎在捕捉着来自小花园那边的动静。
“追云。”
杨若晴唤了追云一声。
看到杨若晴进来，追云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跳下软榻，被杨若晴阻止了。
“不准跳！”她道。
追云果真趴在那，不敢乱动。
杨若晴来到追云跟前，把碗放在一旁，先检查了一番追云的伤势。
追云身上的其他伤，基本全好了。
主要是折了的骨头，还处于恢复之中。
狼跟人都一样，伤筋动骨了，就要安心调养，不能随便蹦跶。
所以这段时日追云一直都被杨若晴安置在这屋里，不准它下地乱跑。
一日三顿送到这屋里，天气好的时候，还会让骆风棠把追云抱到院子里去晒会日头。
“嗯，再过十来天，你就可以恢复自由啦。”
杨若晴检查了一番追云的腿脚后，开心的道。
这句话，追云似乎听懂了，摇晃了几下尾巴，以示回应。
“今个是宝宝的周岁生辰，亲戚朋友们都来祝贺，大家在小花园那边吃酒席呢。”
杨若晴边跟追云说着，并把带来的那只大碗拿到追云面前。
作为资深吃货的追云，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去看那碗，而是仰着头，目光亮晶晶的望着杨若晴。
一副期待她讲下去的样子。
杨若晴接着道：“宝宝很开心呢，让她抓周，啥都不抓就抓了一把木剑。”
“这小丫头片子，搞不好长大了又是个女汉子。”她说着，自己忍不住就笑了。
追云似乎也听懂了这些，尾巴更加欢快的摇了几下，目光灼灼的的。
杨若晴抬手抚摸了下它的脑袋。
“我知道你也稀罕那个小丫头，你先吃东西，我去小花园招呼客人，等酒席结束了我带她来看你。”
骆宝宝的生日宴席，圆满结束。
夜里，杨若晴留了曹八妹和萧雅雪两口子在这边吃饭。
“晴儿，回头你收拾一间屋子吧，今夜我和绣绣睡你这里。”曹八妹对杨若晴道。
杨若晴道：“好是当然好啊，不过，能问下你为何要睡我这吗？上回我嘎公家来，你小住的那几日不是都住在老宅吗？”
曹八妹道：“上回那不是有兰儿陪嘛，这回小爷爷生病了，兰儿要过去伺候小爷爷。”
杨若晴又道：“咋？你和绣绣两个人一块儿睡，怕呀？”
曹八妹缩了缩肩膀，道：“能不怕吗？前面那堂屋又长又深，隔壁屋子我公公死了，推开屋门，那黑乎乎的天井，我总觉着二叔站在里面朝我招手呢。”
“哎呀，你说的，我都慎得慌，汗毛都竖起来了。”萧雅雪摸了摸手臂，嘟囔道。
曹八妹嗔了眼萧雅雪：“你要不信，你今夜去陪我睡呀。”
萧雅雪嘿嘿笑，“还是算了，我胆子也小。”
曹八妹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来看着杨若晴。
“你二哥没回来，兰儿也不能陪我，我婆婆一个人又要带着福儿和鸿儿两个，给我做伴也不现实。”
“思来想去，还不如来你这里睡。”
听到曹八妹的话，杨若晴欣然一笑：“好啊，那你就睡我那院子的东屋吧。”
……
“八妹，睡下了没？”
杨若晴轻轻叩了下东厢房的门，轻声问。
很快，门就开了，看到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床被子和一只枕头的杨若晴，曹八妹怔了下。
杨若晴嘻嘻一笑：“咱姐妹好久没好好聊天了，我是过来找你聊通宵的，嘻嘻。”
曹八妹也笑了，“哈哈，我也想啊，又怕你家棠伢子不放你，就没开那个口。”
“放心吧，他那边，已搞定。”杨若晴道。
曹八妹伸手拉住杨若晴：“那就赶紧进来吧。”
“绣绣睡着啦？”杨若晴问。
曹八妹道：“嗯，放心吧，她睡着了就忒沉，打雷都不醒。”
“那啥，宝宝睡了没？”曹八妹又问。
杨若晴道：“我过来的时候她跟她爹还在床上玩耍，这会子不晓得，不管了。”
“哈哈，棠伢子真是看不出啊，那么清清冷冷的一个人，话都不多，跟宝宝在一块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曹八妹又道。
杨若晴道：“嗯，在对待孩子这块没，他比我更有耐心。”
曹八妹微笑着点点头：“一个疼闺女的男人，对一个家，都是有责任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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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红快跑！”
他一把拉起陈金红，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哎呀，大哥，他们两个跑啦！”
“妈、的，煮熟的鸭子还敢飞咯？快，给我追上那对狗男女！”
……
“二哥，我真的跑不动了……”
陈金红被杨永进拽着，跑得跌跌撞撞，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跑不动也得跑，被他们逮住，咱就完蛋了！”杨永进道。
要不是她拖了后腿，这会子自己早把后面那几个人甩开了。
杨永进心道，脚下迈出的步子更大。
身旁，陈金红的声音再次传来：“二哥，我真的不行了，你甭管我，你、你先跑吧……”
“别说话，要走一起走！”杨永进道。
把你丢在这里，三弟那里，我怎么交待？
杨永进一咬牙，更加发力朝前狂奔，只要跑出了这段荒僻的路就好了。
“哎呀！”
陈金红突然惊呼了一声，两人的手指猛地松开了。
杨永进扭头一看，她又摔倒了。
杨永进皱了下眉，看了眼那边追过来的几人，还是转身把去拽陈金红。
“快起来！”
“二哥，我真不行了，再跑下去我真要死了……”陈金红使劲儿摇头，赖在地上不起来。
“我背你跑！”杨永进急得头上的冷汗热汗全冒出来了。
陈金红推开了杨永进：“二哥你甭管我，你快跑啊！”
“一个都甭想跑！”
一声凶恶的声音乍响，杨永进抬头一看，那几个人已把他跟陈金红两个包围住了。
“几位大哥，咱有话好好说，你们要多少银子，咱也好商量。”
杨永进站起身来，将陈金红挡在自己身后。
“求你们不要为难这个女人，让她走，我留下，成不？”他又央求。
“成你麻痹！”
为首那个光头男人一口唾沫直接啐在杨永进身上。
“今个老子财色双收，兄弟们给我上，先把这个男的打一顿，女的等老子爽过了卖青楼，哈哈哈……”
几个小弟一哄而上，开始殴打杨永进。
杨永进也不是软柿子，年轻力壮，加上这几年在酒楼里打理，自然也跟酒楼的护院那里学了一点防身的手段。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还不止四手。
顿时就落了下风。
“妈、的，老子打你还敢还手？看来不放点血是不晓得疼了！”
为首的光头男人咒骂了一嗓子，亮出手里的短刀，照着杨永进的手臂划了过来。
“不要……啊！”
女人的尖叫，划破了这一方的夜空。
“哎呀，大哥，你把那女的给捅啦，见红啦！”
有个小弟惊呼起来。
为首的光头男人一看，哎呀妈呀，还真是这样，他剁了下脚：“撤！”
一群人瞬间消失得无隐无踪。
这边，杨永进抬起一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看到陈金红软软躺在身旁几步处。
他赶紧奔了过来，一眼便看到陈金红的手臂上的衣服破了一条口子，血从里面冒出来。
“金红！金红！”
杨永进唤了几声，陈金红好像是晕过去了。
杨永进抬头看了眼四下，俯身将陈金红打横抱起。
“金红，你撑住，二哥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他颤声道，抱起她跌跌撞撞朝城区奔去。
“二哥，到底咋回事啊？我在大毛家吃夜饭，他姑妈突然找过去，说金红进了医馆。”
县城的某家医馆，得到消息的杨永智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当看到杨永进这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杨永智吓到了。
“二哥，你这脸……你们到底咋啦啊？”杨永智急问。
杨永进抬手拍了杨永智一巴掌。
“你还问我们？我还要问你呢！”
“放工了不老老实实回家吃夜饭，瞎跑个啥？”
“二哥，我……”
杨永智好想说，他早上出去的时候就跟金红说了的，说夜里不回来吃，大毛过生日，请他过去喝两盅。
那会子金红还没起床，八成是没听仔细吧？
杨永智暗想的当口，杨永进的训斥声再次响起。
“金红做了夜饭久等不到，担心你，过来找我。”
“我们一起去码头寻你，路上遇到了一伙地痞流氓，差点把命搭上！”杨永进厉声道。
“啊？”
杨永智惊得脸色都变了，后怕得浑身忍不住轻颤着。
“二哥，你这伤势咋样啊？眼睛都肿了，咋不让大夫抹点药啊？”杨永智问。
杨永进道：“我这点伤不碍事，倒是金红，为我挡了一刀子！”
“啥？”
杨永智惊得脸瞬间白了，脚下一软，差点栽倒下去。
“金红，金红……”
他呼喊着，抬脚要往医馆的内堂跑，被杨永进拽住。
“大夫正在给她处理伤口，等下好了再进去！”杨永进道。
杨永智站在原地，心急火燎。
“大哥，金红、她、她是哪里挨了刀子啊？划的重不？不、不会有啥性命危险吧？”
杨永智语无伦次的问着，双手交叉着放在身前，手指反反复复，脚下走来走去，就跟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杨永进也是一脸的凝重。
“我也不晓得，照理说……应该不会吧，是划到了手臂。”他道。
“天哪！”杨永智道。
“我家金红，从前可是切菜割破了手指头，都要哭个半天的。”
“她还晕血，见了血头就犯晕。”
“菩萨保佑，保佑她没事！”
听到杨永智的话，杨永进侧过脸去。
望着内堂紧闭着的门，眼神复杂。
说实话，他还是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个三弟妹，认识的日子浅，接触也不多。
从前在老杨家，只听其他人说她是一个好吃懒做，又尖酸刻薄的女人。
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周全。
自私自利……
可是今夜，她却用自己的身体来给他挡刀子。
杨永进不敢去想，要是没有她挡的那一刀子，这会子的自己会是个啥样的结局？
怔愣的当口，内堂的门开了，给陈金红处理伤口的那个大夫走了出来。
“大夫，她伤势咋样了？”
杨永智赶紧冲到了那大夫跟前，急问。
大夫看了眼面前的这二人，杨永智赶紧道：“我是她男人，这是我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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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口，追云突然抖了抖身上的毛发，站起了身。
它轻盈的跃到了地上，望着软榻上的骆宝宝，摇了摇尾巴。
骆宝宝兴奋极了，赶紧朝着追云这边爬了过来。
刚到近前，她伸出小手去摸追云的鼻子，追云突然脑袋一歪，张口将骆宝宝衣裳后领给叼住。
然后，转身朝着屋门口走去。
杨若晴看傻了眼，这一幕，要是被别人看到，估计得吓死。
狼叼小孩呀。
可是，她知道追云有分寸，狼牙是不可能碰到骆宝宝的皮肉的。
而且，某个被狼叼在嘴里的小屁孩，似乎很享受这种悬空的待遇。
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还在哇哇的叫着。
杨若晴满头黑线的跟了上去。
追云径直将骆宝宝送回了杨若晴的屋子里，轻轻放到了床上，然后转身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寝房，不让骆宝宝看到它的离开。
骆宝宝开始找呀，开始闹呀，杨若晴关上了屋门，施展出全身的解数来跟这个小家伙周旋。
费了好一番劲儿，总算是把她给搞定了，自己也出了一头的汗。
“咦，这大夜里的，你咋满头大汗呢？”
骆风棠回来了，进门看到她站在那里擦汗，忍不住诧了下。
杨若晴丢给他一个幽怨的眼神：“你这回来的可真不是一般的巧啊，方才我可经历了一场战争。”
“啊？”他怔了下，随即紧张起来。
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你跟谁打架了？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瞅瞅！”
杨若晴哭笑不得，扶住他的手臂，并扭头朝床上隆起的小被子包那里瞥了一眼。
“喏，跟她对战来着呢，搞得我都快虚脱了。”她道。
骆风棠这才松了一口气，目光从床那边收了回来，重新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我这一转背，你们娘俩发生啥了？跟我说说。”他道。
杨若晴便将先前骆宝宝的事给说了。
“赖在追云屋里，死活不愿跟我回来，你又不在，我又舍不得用蛮。”
“幸好追云送她回来，不然啊，这会子估计还在耍呢！”她道。
“这闺女啊，也不晓得像谁，特别倔，认准了个事儿啊，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哎！”她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骆风棠却嘿嘿的笑了。
“我闺女真是有个性啊。”他道。
“你还以此自豪了？”她问，抬手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下：“这么一丁点儿就这样，往后大了更难管教。”
骆风棠抬手握住她的手指，温柔的目光包裹着她。
“这说明我闺女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不是那种人云亦云，随波逐流的性子。”他道。
“再说了，她现在还小，才刚刚一周岁，你管教，她也听不懂。”
“等她再大一点，自然就会懂事了。”他道。
杨若晴撇撇嘴：“越大越坏，这家伙，一看就刁蛮。”
骆风棠又笑：“有你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的娘亲，我相信我闺女再刁蛮，也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
“你说错了！”她突然打断他的话。
他挑眉，不解的看着她。
她扬起唇角：“你漏掉了一句，原话应该是这样……”
“有你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又貌美如花的娘亲……懂吗？”她问。
骆风棠赶紧点头：“懂懂懂！”
他俯下身来，在她白嫩的手背上轻了一口。
有两天没刮胡子了，那胡茬摩擦着她的手背。
酥麻，如同电流窜遍她的周身，脸颊莫名就烫了下。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管教闺女这块，媳妇儿，为夫看好你哦，加油！”
她翻了个白眼。
马屁精！
“洗澡洗澡啦，马屁话这么多！”
她嗔了他一句，推着他到了沐浴房门口。
转身之际，手腕突然被他捉住。
他看了眼她身上这衣裳，“媳妇儿，一块儿洗。”
她摇头：“不干！”
他的笑容突然有点坏，“必须……干！”
“啊！”
她低呼了一声，下一瞬就被他打横着抱进了洗浴房。
**，
当此际。
香囊暗解，罗裳轻分。
眼色暗相钩，秋波横欲流。
欢声起，春意浓。
多少风流事，尽付一曲巫山醉。
花开同赏，花落同悲。
**一刻值千金。
……
许久许久以后，云消雨散。
宽敞舒适的大床上，骆风棠一脸餍足的斜靠着床头。
结实有力的手臂，轻揽着怀里的杨若晴。
“棠伢子，你今夜去你大伯那边谈做清明的事，大伯是咋安排的？”
杨若晴趴在他的堂兄，把他衣襟的带子缠绕在指间，玩耍着，询问着。
骆风棠垂眸，温和的看着她，道：“其他的一切流程，跟往年一样，不过，大伯说他前几日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爹说，他冷，屋子里漏水，床上被褥都是湿的。”
“啊？”杨若晴讶了下，坐直了身。
“这个梦代表啥？”她问。
骆风棠道：“我大伯说，可能是我爹想让咱帮他把坟头挑点土，再加固一下吧。”
“我爹那坟头，还是我去从军的那一年清明挑的，到如今都快三年了。”
“三年的风吹雨打，可能坟头的土有些松动吧！”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这些事儿，虽说很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明日去挑一下，也算是为先人尽点力。”
骆风棠微笑着点点头：“我家晴儿真贤惠，是老骆家的好媳妇。”
杨若晴吐了吐舌头。
“真论起来呀，你是大齐皇室齐家的子嗣，我还是皇家的媳妇呢，呵呵……”她笑着调侃。
骆风棠却笑着摇头。
“甭说我那个什么王爷亲爹生死不明，下落未知。”
“就算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跟他相认的。”他道。
“为啥呀？”她不解的问。
骆风棠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有几分幽暗。
“二是多年了，他从没有来找过我和我娘，冲着这一点，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不是一个合格的爹！”他道。
“或许，你那王爷亲爹有啥苦衷也说不定呢。”杨若晴道。
骆风棠冷笑：“除非他被人软禁了，限制了自由。否则，其他任何苦衷都不足抵消他亏欠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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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子川微微颔首，眼底也露出一丝期待和向往。
“嗯，听你这般一说，我还真想出去看看，走走，踏踏春，看看这大好的春光。”他道。
杨若晴点头：“是啊，从前你那么多年一直都是闷在教室里念书，不然就是待在屋子里温习，两耳不闻窗外事。”
“如今你考中了探花，又得到内阁大学士张大人的赏识，仕途也算是很理想了。”
“这难得的假期，就放空下自己，轻松轻松呗。”她道。
沐子川道：“嗯，我也正是这么想的。不过，”
“晴儿，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踏青，看桃花呢？”
他一脸期待的看着她，目光中满满的都是邀请。
杨若晴目光微微闪了下，随即莞尔一笑。
“当然可以呀。”
“前几年，我和棠伢子，一个忙着打理生意，一个忙于处理军务，也都没有放松过。”
“啥时候去踏青，你约个日子，咱一块儿去就是了。”
听到她这话，沐子川脸上的笑容有点尴尬。
心中，更泛起一层苦涩的滋味。
这丫头，走哪去都要带着骆风棠，这就是传说中的妇唱夫随吗？
他们的感情……似乎越来越好了啊。
刘寡妇进来了。
杨若晴站起身来，“干娘，夜里我烧饭，你和子川都去我那吃夜饭。”
刘寡妇笑着道：“晴儿，不用这么客气。”
杨若晴道：“你们今个刚到家，夜里就甭烧饭了，去我那，我不多整菜，就搞几个下饭的菜，咱一家人好好聚聚。”
刘寡妇推却不掉，也感受到杨若晴的一片真挚，答应了。
“好，我们夜里一定过去。”她道。
杨若晴满意一笑，又转头看了眼沐子川，“那我就先回去了，夜里再见。”
夜里，杨若晴亲自下厨，跟王翠莲一块儿烧了一顿丰盛的夜饭来招待沐家母子俩。
杨华忠和孙氏也过来作陪。
沐家母子俩没有空手，带来了许多京城的土特产，还给骆宝宝买了好几款京城那边流行的新样儿玩具。
众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饭后泡了茶，摆上了瓜子。
杨华忠和骆风棠他们跟沐子川谈论着男人们关注的话题。
刘寡妇则被孙氏等妇人们围拢着，说着女人们感兴趣的话题。
其乐融融。
……
一大早，连骆风棠都还没起床，骆铁匠就过来了。
“棠伢子，晴儿，你们醒了没？有点事儿啊！”他在屋外的窗户底下唤道。
两个人都同时惊醒了，骆风棠外衣都顾不上披，直接过去推开了窗户。
“大伯，咋啦？”他压低声问。
因为屋子里，骆宝宝还在睡。
“昨儿后半夜，周家村那边来人，说你姑父爬柴楼，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情况不太好。”骆铁匠道。
“啊？”骆风棠惊了下。
“那现在啥情况？”他问。
骆铁匠道：“我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我得赶紧去一趟周家村。”
骆风棠道：“大伯你先去把马车赶大路边，我洗漱下马上就来，咱一块去。”
杨若晴在床上，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骆铁匠走后，骆风棠转身进了洗浴房，她则赶紧下了床，给他找了一套衣裳准备在那里。
吃早饭的时候，吃晌午饭的时候，王翠莲和孙氏她们都在谈论这件事。
杨若晴抱着骆宝宝，在一旁走来走去。
听骆风棠说过，从前的周家很贫穷，就四间低矮的屋子，柴草啥的，都是收在猪圈的后面。
自打去年周霞悄悄回了一趟庆安郡，又悄悄把骆大娥夫妇俩接去了庆安郡的一家客栈会面。
再悄悄塞给这两口子一笔钱之后，这周家顿时咸鱼大翻身。
添置了二十多亩的田地，把从前的老宅子给推平，重新起了气派的一进大院子。
正房，东西厢房全都有。
骆大娥羡慕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的阁楼，还专门在西厢房上面叠了一层，做阁楼。
对方杂物和柴草啥的。
而且家里还请了一个妇人专门烧饭洗衣服，还买了两个丫鬟专门伺候周霞的哥哥周旺。
“哎，咋就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呢？咱庄户人家爬梯子取个啥的，都稳稳当当的啊。”王翠莲叹着气道。
孙氏也是一脸的惋惜，摇摇头道：“既然做了两层的阁楼，就该装上牢固的木梯啊，”
“不然就跟咱这样，都是平地一层的屋子，多安全。哎，周家这姑夫，真是可怜啊！”
杨若晴抱着孩子，沉默的听着。
都快要晌午了，估计棠伢子他们也快回来了。
但愿周家姑父能够化险为夷吧，记忆中的那个汉子，十八个棍子也敲个屁不出来。
周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骆大娥和周霞母女两个包揽。
但愿老实人能够得到老天爷的一点垂怜吧。
晌午的时候，没等到棠伢子爷俩，却等到了一封从京城过来的信。
信封上的笔迹，是芸娘的。
杨若晴蹙了下眉，一个季度来一封信汇报海棠轩的经营情况，这才月中，这汇报工作的信，提早了半个月哦！
把孩子交给了孙氏她们，杨若晴回了屋子坐下来拆信。
信纸就薄薄一张，廖廖的几列字，却让杨若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
骆风棠回来的时候，一进屋就看到杨若晴坐在桌边，一手撑着自己的太阳穴，微蹙着眉，似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另一只手则放在腿上，指间还捏着一张信纸。
听到他进门的动静，她干净回过神来。
“周家姑父情况咋样？”她赶紧问。
骆风棠脸色有些凝重，缓缓摇了摇头。
“摔到了脑袋，我和大伯去的时候，他已说不出话来。”
“镇上怡和春的大夫都请去了，没辙。”
“看那情况，估计挨不过今晚了。”
他垂下头来，“姑妈一个妇道人家，这会子光顾着哭，六神无主。”
“周旺表弟也年轻，没经过这些事，大伯打发我先回来，准备吊丧的事。他留在那，给姑妈做个伴。”
听完他的话，杨若晴咬了咬唇。
“累了吧？你坐下歇会，我给你倒碗茶。”她道，转身过去给他倒茶。
“我走的时候，姑父拉住了我的衣袖。”骆风棠接着道。
“他使劲儿的瞪大了眼，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说啥话，又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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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雅雪把握紧的拳头改为指着水里的那日松：“好，有骨气，那你就好生待着吧，我们走！”
然后，她转身拽着杨若晴直接往石拱桥上方走去。
“这……”
沐子川看了眼还站在河里的那日松，露出为难之色。
杨若晴对沐子川笑着眨了眨眼，并暗暗摇头，示意他别管。
沐子川会意，赶紧跟了上来。
“诶，真走？你这女人咋这么绝情啊？”
后面，传来那日松的喊声。
萧雅雪突然停下，扭头看了眼河里的男人，妩媚一笑。
然后她转身蹬蹬蹬又跑回了岸边。
那日松双臂抱胸，抖了抖眉毛，露出胜利之色。
只是那个胜利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放开，脸色就大变。
“诶，你干嘛？你拿我衣服干嘛啊？别介！”
那日松嚎叫着，赶紧往岸边游来。
可惜了，萧雅雪早已抱着他脱在岸边的干衣服和鞋子一溜烟跑回了停在桥上的马车里。
那日松哆哆嗦嗦着上了岸，找不到衣裳，却见边上还有另一堆衣裳。
赶紧把那衣裳胡乱往身上套，鞋子还少了一只。
“喂，你谁啊？偷我衣裳做啥？快放下快放下！”
先前沐子川花钱雇佣的那个男子这时也从河里冒出头来，惊惶大喊。
那日松一心顾着去追萧雅雪他们，才不搭理水里的那个倒霉鬼呢！
这一场闹剧最后怎么收尾，杨若晴没去操心。
因为她知道，那日松必定要在萧雅雪那里领一顿惩罚，足以让他铭记好长一段时日的惩罚。
接下来这一路上，众人没再耽搁，马车径直抵达海棠轩。
“晴儿，风棠兄，我先去见恩师张大人，稍后再过来找你们。”
沐子川下了马车，对杨若晴道。
杨若晴点点头，让那日松‘戴罪立功’赶车送沐子川去了张大人府上。
几人下了马车，看到这门可罗雀的样子，杨若晴暗暗蹙眉。
官府已经下令停止营业了，没查封就算不错了。
不过，这一路过来，看到的无数酒楼商铺，也都好不到哪里去，就连这大半个皇城，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随即进了大门。
大堂里，一张张桌椅都照着以前装修时候的格局规划摆放整齐，只不过半个顾客都木有。
大厅正中间，铺着红色毛绒地毯的大舞台上，帷幕也垂落了下来。
杨若晴抬头，看着头顶这高阔的穹顶，以及周围的围栏，以及那入眼的雕栏画栋。
心中，莫名划过一丝悲凉，萧瑟的感觉。
“人呢？都去哪里了？”
骆风棠吼了一嗓子，随即从后院那边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个龟奴。
杨若晴一眼就认出这个龟奴，叫做阿德。
跟了花姐十几年，是花姐的心腹，如今也是杨若晴的得力助手。
阿德也看到了站在大厅里的杨若晴一行。
“东家？东家姑爷？”
阿德激动的喊了一声，狂奔过来，那激动的样子哦，恨不得将杨若晴给紧紧抱住。
“东家，你们终于回来了，青楼出大事了，花姐下了大牢，大家伙儿乱作一团，都没个主心骨的，呜呜呜……”
阿德张着嘴巴哭了起来，眼泪鼻涕哗啦啦往下淌。
看得众人都愕了下，杨若晴也是暗暗诧异。
这男人要是做久了龟奴，天天在这些风尘之地混。
是不是本身的阳刚之气也会渐渐淡去，被环境给雌化了呢？
身为老板，这种时候，还这样歪歪自己的得力手下，有点不妥哈。
杨若晴干咳了一声，回过神来。
“咋就你一个？其他人呢？”她问。
阿德止住了哭声，道：“花姐被抓进了大牢，还没放出来。”
“芸娘前段时日一直在为化解的事奔走，近些时日城里的怪病越发猖狂，楼里好几个伙计丫鬟都感染了，死了好几个。”
“三天前，媚儿姑娘也染上了，天天寻死觅活的，芸娘这会子怕是在媚儿姑娘屋里照顾着呢。”
听到阿德的话，杨若晴的心骤然沉了几分。
媚儿，是三年前花姐从人伢子手里买过来的。
据花姐说，当时她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媚儿，尽管那会子媚儿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瘦不拉几，身子骨也没长开。
可花姐相信自己的目光，于是媚儿就跟了花姐和芸娘。
三年过去了，小姑娘如今十五岁的芳华。
三年琴棋书画的熏陶，歌舞音律的调教，加之营养各方面也没缺。
如今这媚儿姑娘啊，就跟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的，容貌与气质并存。
又得到前几任花魁芸娘的亲身指教，媚儿有望在今年年底的京城花魁大赛中夺冠，届时，接过芸娘的衣钵，成为海棠轩的当家花旦。
怎么偏生，就染上了这种病呢？
这让对媚儿投入了巨大财力物力和希望的东家杨若晴，有些郁闷啊。
“棠伢子，你们几个男人先回后院去歇息一下吧，我去看看媚儿。”
杨若晴侧身，对骆风棠道。
骆风棠点点头，“我先把咱的行礼送回后院，稍后我也要出去一趟。”
他比划了个手势，杨若晴秒懂。
襄阳王府，周霞表妹……
“好，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她叮嘱了声，暂且分头行事。
二楼的某一间香闺。
说是香闺，刚走到门口，杨若晴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儿。
阿德屁颠着上去推开了门，屋里随即传来芸娘略带愠怒的声音。
“是谁这么没规矩？姑娘的屋子，得先敲门！”
阿德竖起兰花指对屋里面道：“芸娘姑娘，好事儿好事儿啊，东家回来了。”
香闺里面随即一静，下一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芸娘随即出现在门口。
看到杨若晴的那一瞬，芸娘的瞳孔筱地收缩了下。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芸娘，我回来了。”杨若晴看着芸娘，笑容亲和。
芸娘方才回过神来，眼眶骤然红了，眼泪刷地就涌了出来。
“东家姑娘，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盼到您回来了！”
芸娘激动的走了过来，要给杨若晴和萧雅雪施礼，被杨若晴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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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雅雪姐，真的是你们？”
万庆春兴奋得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眨眼功夫就来到了杨若晴和萧雅雪的跟前。
“是什么风，把你们吹过来的？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万庆春赶紧招呼着杨若晴和萧雅雪进了府门，路经那一帮门卫附近时，杨若晴脚步压根就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斜一眼。
萧雅雪则是顺便又抬脚踹了那个要钱的门卫一脚，然后哼了声，跟在杨若晴和万庆春的身后进了镇国公府。
“老大，你们几时来的京城啊？怎么也不跟我事先捎个信，我好去城门口迎接你们啊？”
“对了，骆将军来了没？”
杨若晴屁股才刚坐到太师椅上，万庆春就凑了过来，连珠炮似的一通问。
杨若晴含笑道：“今个上昼到的京城，棠伢子也来了。”
万庆春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今夜我在天心阁设宴，请你们赏个脸，过来一起聚聚，喝盅酒，好不？”
杨若晴还没回应，萧雅雪抢声道：“一点都不好，我们吃不下，方才被你门上的那几个门卫给气跑咯。”
万庆春怔了下，想到之前回来看到的，眉头皱了下。
“不止这些啊，那个该死的门卫他还跟晴儿那……”
“雅雪！”杨若晴截住了萧雅雪的话。
“今个过来是有正经事要找小公爷谈的，其他旁枝末节的事，先略过。”她道。
萧雅雪点头，坐到了一旁安静的喝茶，吃糕点，听杨若晴和万庆春说话。
杨若晴收回视线，身旁，万庆春已凑了过来。
“老大，你大老远过来找我，要跟我谈什么事？”他一脸兴奋的问。
“是不是老大你又琢磨出了更有趣儿的牌的玩法？”
看着面前这双亮晶晶的眼睛，杨若晴怔了下。
跟这个小公爷，是不打不相识。
在武力上征服了他，在斗狗那块，追云的魅力也让他迷得不要不要的。
在其他各种新奇的玩法方面，杨若晴那些来自现代的东西，更是彻底将这个贪玩的小公爷给收服了。
虽然贪玩，嚣张，跋扈。
可是，骨子里却又有股血性。
骆风棠被困兵部白虎堂，万庆春可是冒着大不违，跟杨若晴一块儿去兵部救骆风棠出来。
从那一回之后，杨若晴和骆风棠深感这份救命之恩，也更加认定了万庆春是个可以结交之人。
杨若晴道：“小公爷，实不相瞒，我今天过来是请你帮忙的。”
“为了老大，我愿上九天揽月，下五湖捉鳖。”万庆春拍着胸脯道。
杨若晴笑了下，道：“月亮和鳖我都不要，我只想让你帮我把花姐给救出来，她被抓进了大牢……”
“什么？”万庆春分贝猛地拔高，眼珠子都瞪了起来。
“花姐被抓了？什么时候？是哪个的这么大的胆子敢去海棠轩抓人？这不就是不给我万庆春面子嘛！”
他气得咬牙切齿，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边上，萧雅雪白了万庆春一眼，道：“人都抓进去好几日了，海棠轩都被官府勒令停业好几日了，你竟然还不晓得？”
“呵呵，口口声声说罩着我们海棠轩，啧啧……”
在萧雅雪的吐槽下，万庆春涨红了脸，有点惭愧。
他转过身来，搓着手，不好意思的对杨若晴道：“那个……这段时日吧，京城在闹一种怪病，搞得是人心惶惶啊。”
“平素跟我一块儿玩耍的几个狐朋狗友，病倒了好几个。”
“大家都说是瘟神降临，要惩罚咱这些不敬重神灵的人。”
“这不，我都好几日不敢出去跑了，今日出去一趟，还是去观音庙里烧香。”
“烧完香，我屁颠着就赶紧回来了，都不敢在外晃荡，就怕染了那种怪病……”
听完他的解释，杨若晴淡淡一笑。
“雅雪是故意逗你的呢，大家谁都有自己的事要忙，顾及不到，也可以理解。”她道。
“但现在我求到了你这里，跟你说了这个事儿，希望你能帮我周旋一二。”
“花姐身子不好，大牢里不适合她。”她道。
万庆春赶紧点头，重新坐了下来，要求
接下来，杨若晴把海棠轩的事，以及花姐如何入狱的，跟万庆春那大概说了一遍。
万庆春的脸色阴沉下来，“我这就去办！”
杨若晴随即站起身，“那就有劳你了，我就回去等消息了。”
“这就走吗？在这吃了午饭我让人送你们回去？”万庆春道。
杨若晴摇头：“不必了，我和雅雪随便逛逛。”
万庆春道：“也罢，反正今夜我在天心阁设宴，到时候你们都要过来啊。”
杨若晴点点头：“嗯。”
万庆春道：“走，我送你们出去。”
杨若晴道：“不用了，我们认得路，你先去准备下，稍后就帮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万庆春道：“也好！”
杨若晴和萧雅雪沿着原路返还，萧雅雪道：“这镇国公府，好像也有点冷清啊。”
杨若晴道：“老镇国公，也就是万庆春的祖父，年岁已高，估计不常出屋走动。”
“而万庆春的爹娘，一直在外省为官。”
“偌大的镇国公府里，就供着万庆春这小祖宗了。”她道。
i萧雅雪恍然大悟。
两个人说话间，已来到了府门口，负责开门的，还是先前那位挨了打的门卫。
只不过这回，这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啊。
老远，看见杨若晴和萧雅雪过来了，便屁颠着赶紧将门开了。
当她们两个走近时，他赶紧点头哈腰的打招呼。
“两位贵客，这就走啊？”他问。
杨若晴原本没打算再搭理这个门卫，小人物嘛，犯不着跟他太较真。
但此刻，她停下了脚步，侧眸看着这个门卫。
“贵客？”她挑眉。
“想要继续留在这镇国公府上当差，你有必要知道一个秘密。”杨若晴又道。
那守卫顿时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睛。
“什、什么秘密啊？”他问。
杨若晴勾唇，抬起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捻的动作。
门卫愣了下，尴尬的笑了笑。
从身上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杨若晴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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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迷茫着呢，雅室的门突然开了，万庆春带来的那个随从进来了。
贴着小公爷的耳低语了一句，万庆春眼底掠过一抹讶异。
“咋啦？”杨若晴问。
万庆春道：“云王殿下来了，就在门口。”
杨若晴也讶了下。
云王？
大齐战神齐星云？
“晴儿，这个齐星云，该不会是看到你在这里，所以也追来了吧？”萧雅雪压低声问。
杨若晴瞪了她一眼，“云王不是那种闲得蛋疼的人，应该是巧合。”
萧雅雪吐了吐舌头，不吭声了。
杨若晴的眉头却暗暗皱了下。
从前对齐星云映像还不错，在南方的时候，他还救过她一命。
如果不是后来在长坪村村后，那个埋藏宝藏的山洞里看到了一个跟齐星云很相似的背影。
听到了一个跟齐星云语调很相似的声音。
她肯定还是会继续感激并欣赏齐星云的。
这个云王，深不可测，多面，不可掉以轻心。
这边，看到杨若晴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万庆春凑了过来。
“老大，见还是不见？要是你不乐意见，我就出去打发他，管他什么王！”
万庆春道，跋扈公子的楞劲儿又上来了，敢于手撕一切。
杨若晴抬手，“既然到了门口，就见一见吧，不然失了风度。”
万庆春点头，打发那侍从去请齐星云进来。
很快，齐星云就进来了。
杨若晴和万庆春一起站起身来，万庆春笑容满脸的凑上去跟齐星云那打招呼，杨若晴和萧雅雪也都微微欠身施了一礼。
“小公爷，杨姑娘，你们不必如此多礼。”齐星云微笑着抬了抬手。
“星云刚巧从这边路过，顺便进来打声招呼……”
“主子，您怎么是顺便呢？”跟在齐星云身后的一个小厮出了声。
“您分明就是认出守在这雅间门口的侍卫是镇国公府的，出于礼貌和风度，您才专门过来看望小公爷他们的呀！”那小厮道。
齐星云侧眸看了眼那小厮，随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面前的万庆春和杨若晴的身上：“星云冒昧……没有打扰到二位吃酒吧？”
杨若晴和万庆春对视了一眼，都回过神来，一起摇头。
“不会不会，云王爷说的哪里话？本该我们去拜见云王爷您，是我们失礼了。”杨若晴微笑着道。
万庆春也伸手招呼着齐星云落座，又扭头吩咐外面的伙计，让再添副碗筷过来。
被齐星云阻止了。
“我那边约了友人吃酒，就不在这里吃了，下回，星云设宴再请两位一起吃个酒，如何？”他问。
万庆春道：“嘿嘿，吃酒的事，小公爷从没怕过。”
齐星云又把目光落在杨若晴身上，“不知杨姑娘能不能赏个脸？”
杨若晴淡淡一笑，道：“云王爷这话说的，民妇惶恐啊。”
齐星云勾唇一笑，“无需惶恐，星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要请杨姑娘吃顿便饭，以补上回家宴怠慢不周之罪。”
他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握着一把白色的折扇放在身前。
一身紫色的锦服，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姿。
墨发如云，头上扣着一顶紫金冠。
眉目如画，气度非凡，举手投足间，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万望杨姑娘能赏个脸，如何？”他孜孜不倦的问。
杨若晴回过神来。
想起上回接到请帖去云王府赏啥花来着？
那天莺莺燕燕，去的几乎全是妇人小姐们，也是在那一天的酒宴上，遇到了陪在襄阳王府老太妃身旁的雪舞郡主——周霞。
杨若晴抬头，迎上了齐星云的视线。
她不卑不亢，不慌不忙的道：“云王爷如此抬举民妇，民妇更是受宠若惊啊。”
“上回在云王府，民妇大开眼界，看了好多从前前所未见的美景，也吃了许多从前从未吃过的美食。”
“云王爷更是亲和和蔼，平易近人，民妇受到了极好的招待，回来后我还专门跟我家夫君说，云王爷实在是一位好极了的平民王爷呢。”
齐星云目中含笑，耐心的看着杨若晴，听她说。
可是，出乎他的预料，杨若晴说到这里就打住了，不再往下说了。
齐星云笑了笑：“杨姑娘，星云非常开心能听到姑娘如此中肯的评价。”
“既如此，星云就更想要请姑娘吃顿饭了。”
杨若晴笑着道：“云王，您客气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齐星云愣了下，“好，那你接着说。”
杨若晴道：“我家夫君就说了，云王爷这么抬举咱，咱也要懂事啊，所以，我们夫妇想请云王爷一起吃个便饭。”
齐星云一听这话，目中掠过一抹光亮，稍纵即逝。
“好啊，几时？”齐星云问。
杨若晴道：“实不相瞒，这几时呢，原本该由王爷你来定。”
“可是这回，我们夫妇情况有点特殊，所以这请客的时间……”
“什么特殊的情况？”齐星云脱口问，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的笑了笑。
“请恕星云唐突，要是不便，可以不说。”
“几时请客，你们说了算，星云随时恭候……”
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又打断了齐星云的话。
“爷啊，您这话怎么说的呢？啥叫随时恭候啊？”
出声的，又是先前那个小厮。
“爷啊，您的行程安排，可都在这个册子上记得密密麻麻的呢，不知道多少人要见你，吃个饭还得提前预约。”
“您是日理万机啊，分身乏术啊……”
“好了，别说了！”
齐星云侧身，有点不悦的打断了小厮的话。
“不管我的行程安排如何紧密，除非父王和母妃那边，此外其他一概应酬，若是赶上杨姑娘的邀请，都要往后推，你只要记住这点就行！”
他沉声叮嘱。
小厮垂下头：“哦，属下记住了。”
齐星云方才满意的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杨姑娘，小厮的话，不必记在心上。”他道。
“星云随时恭候！”他又道。
杨若晴勾了勾唇，道：“那啥，因为我们海棠轩最近遇到了一些事……”
“星云惭愧。”齐星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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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调查过了，城隍庙那边一条街上，游方骗子最多。”路上，沐子川对杨若晴和骆风棠道。
杨若晴道：“行，那就挑人多的地方去砸场子。”
城隍庙一条街。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杨若晴暗叹，怪不得那几条正街都死气沉沉，看不见多少行人。
原来，人都跑到这城隍庙一条街来了。
瞧瞧，这里还真是热闹啊，商铺接着一个，路边，小摊位也一个连着一个。
叫卖声此起彼伏，从街头一路看过去，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摆上了台面售卖。
“老板，这贴画多少钱一张啊？”
杨若晴来到其中一个小摊位跟前，从一堆花花绿绿的纸张里，抽出了一张来问。
摊位主道：“这可不是贴画，这是弥勒佛的神像，十文钱一张！”
“啊？弥勒佛？”
杨若晴挑眉，看着手里这剪得跟灶神爷的像差不多的东西，道：“这咋瞅着像是灶神爷呢？”
摊位主脸色变了变，道：“灶神爷头上头上有毛，弥勒佛是光头，说了你也不懂。”
“你只要晓得，你花个十文钱，请了这张弥勒佛的神像回去贴在堂屋里，瘟神就不敢把怪病传到你家。来一张吧？”
杨若晴耸了耸肩，把画纸放了回去，转身离开。
离开之际，听到那小摊贩主在那嘀咕：“问了又不卖，回头弥勒佛降罪，有你受的。”
骆风棠眉头一紧，脚步顿了下，要回去找那摊位主麻烦，被杨若晴一把拽住。
“犯不着为这种小事上火，你看，这条街道上，几乎都是在为弥勒佛造势呢！”她道。
顺着她的指引，骆风棠将视线投向四下。
果真，大大小小的摊位上，卖各种形形色色的东西。
什么包治百病的狗皮膏药啊，什么十全驱邪大补汤啊。
泥雕的，木凿的弥勒佛的佛像啊。
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躺着。
光秃秃的脑袋，又大又圆的肚子，脸上的笑容雕刻得格外的夸张。
摆了好几排，明码标价，摊位前，围拢了一大批的百姓，根据自己腰包的情况来购买不同档次的佛像回去。
平时买一斤白菜都要讨价还价的妇人们，这会子都破天荒的大方了起来。
“看到这些人争先恐后的买这些佛身和护身符，神水什么的，我真的觉得好悲哀！”沐子川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身边这光怪陆离的景象，缓缓道。
“实在愚昧，这些泥雕木凿的东西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法力，这世上，就不会有生老病死了。”
“那些所谓的神水，说白了，就是草纸烧过的灰烬，喝到肚子里，也不怕闹肚子？”他喃喃着问。
骆风棠也是一脸的凝重，道：“你刚才没听到他们说么？闹肚子，就证明符咒起了作用，将体内的邪气和污秽驱除了出来。”
“哎，这种说辞，竟然这么多人信了，我看其中很多人的穿戴打扮，也是家境不错，有身份地位的样子啊！”他道。
相比较沐子川和骆风棠此时的心情，杨若晴则显得淡定很多。
“也不能全怪老百姓愚昧，怪病横行，就连太医院的御医都束手无措，老百姓们寻求不到更好的自救途径，又不想认命，必然会不顾一切的去找寻一个精神信念来支撑自己。”她道。
“人活着，说白了都是一个信念在支撑着。”
“信念没了，人也就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而黑莲教，就是看中了老百姓的这一点，成了精神支柱。”
杨若晴看看前面那些争先恐后抢购护身符和神像圣物的百姓们，接着道：“其实他们自己也明白，这些东西买来也是没用的，可却都会去买，买的，是一个寄托。”
听到她的这番话，骆风棠和沐子川都暗暗点头，深表赞同。
沐子川道：“我们过来的目的，就是摧毁他们的信念和寄托，这……好棘手啊！”
杨若晴也蹙眉：“确实不是一件讨喜的事。”
“信仰，是每个人的自由，这些百姓若是去庙里信观音啥的，烧个香许个愿，也没啥，反正不会干涉别人的生活，也不会危害到国家的安定。”
“但显然，这些百姓们，错信了黑莲教，成为了黑莲教用来攻击大齐国家安定的刀子。”
“再棘手，我们也要硬着头皮上！”
杨若晴铮铮道，目中掠过一抹坚定。
她不会轻易揽事，但一经揽了，就会做到底，不管前路多么艰难，这是她的原则。
三人接着往前走，沿途的这些小摊贩，没再去理会，而是一路寻找目标。
前方，人群传来一阵骚动，尖叫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走，去那边看看啥情况。”杨若晴道。
骆风棠和沐子川点点头，两个男人很有默契的跟在她身后。
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
杨若晴挤进人群，视线前方，一个黑衣男子拄着一根棍子，在两米多高的半空悬空盘坐着。
跟周围所有的围观百姓一样，第一眼看到这个悬空打坐的，做道士打扮的男子，杨若晴也惊了下。
两米多高的半空，他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右手拿了一把拂尘在臂弯里，左手笔直伸出，搭在身体前方的一根棍子上。
头发在头顶绑了一个髻，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
奇怪的是，照着常理，这悬空坐着，道袍收地球引力的作用应该会垂落下来才是。
可是，他的道袍却没有垂落，工整的压在身下，如同坐在地上打坐一盘的造型。
很多围观百姓都忍不住俯下身去，想看看道士的屁股下面有没有凳子垫着。
空空如也。
身旁，议论声四起，传入杨若晴的耳中。
“好玄乎啊，这道士竟然能悬空坐着？”
“是啊，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怪事呢，莫不是神仙转世啊？”
“神仙？不会吧？肯定是武林高手哦，这世上哪里真有神仙啊？”
“这位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你没见过神仙，不代表这世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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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穿了清虚，首战告捷，接下来几日，照着杨若晴传授的一百种破解骗术的方法。
沐子川带着一众官兵，乔装易容混迹在人群中，接二连三的破获了那些有代表性，和煽动性的黑莲教骗术。
例如：下油锅，大火不烧身等等。
让黑莲教想要煽动百姓，制造舆论和恐慌的目的，大为受挫。
街道上，牛鬼蛇神顿时少了很多很多。
虽然有些地方，还有类似事情在进行。但再也不敢这么嚣张，公然在街头巷尾吆喝，活动转入了地下。
海棠轩。
“黑莲教想要煽动百姓的计划，暂时算是被咱也打压下去了，可是，问题的根本没有解决，怪病依旧在横行，这份表面的平静，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看到沐子川这副像打了胜仗的样子，杨若晴实在不想泼他冷水。
可这些话，不说不行。
“据我所知，怪病依旧在京城蔓延，染病的人数依旧在攀升。”她接着道。
“病情得不到抑制，风声又得再起，民心会再次动荡起来。”
“到那时，咱如今这种拆穿骗术的法子，就不一定能凑效了。”
“所以当务之急，你还是得上奏圣上，找到怪病的源头，才是要紧！”杨若晴接着道。
沐子川一脸的凝重，点点头：“有道理，我这就进宫面圣。”
沐子川走后，杨若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这几日都在为这些事忙活，累坏了吧？”
骆风棠问道，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包点心来，放到她面前。
看到点心包装纸上的花纹，杨若晴眼睛一亮。
“糯米枣泥糕？哇，我的最爱呀！”
她兴奋的道，赶紧拆开，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连连点头。
“好吃不？”骆风棠问。
“看我的表情，你就晓得啦！”她道。
然后，又拿了一块也递给他：“你也吃一块。”
“我不爱吃甜食，你吃吧。”他摇头，道。
“嗛，”杨若晴白了他一眼，这话，也就骗骗骆宝宝行。
不爱吃甜的，不爱吃肉包，不爱吃鸡腿……
总之，但凡是她杨若晴爱吃的，他都不爱吃。
哈哈，这种‘谎言’，太甜蜜了。
“不行，你必须吃一块。”她立马霸道起来。
骆风棠没辙，道：“你若实在要我尝，就把你手里那块让我咬一口。”
“呃……我咬过的耶，有口水，你不怕脏啊？”她问。
骆风棠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敲了下她饱满光洁的额头。
“我媳妇儿十天半月不洗澡都香，我就爱吃你口水。”
他坏笑了下，俯身过来，就着她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小口糯米枣泥糕含在口中。
“好甜。”他道。
杨若晴笑眯起了眼：“要甜一起甜，嘿嘿。”
两个人一起解决了一块糯米枣泥糕，他怕她觉得甜腻，起身为她泡了一碗她最喜欢的大麦茶。
“棠伢子，周霞那边，可有啥进展了？”她问。
骆风棠怔了下，随即皱起了眉头，并轻叹了口气。
杨若晴明白了。
她几天，她一直在帮着帮助沐子川，骆风棠偶尔也会过来搭把手。
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找周霞。
周霞躲在襄阳王府，压根就不出来，压根就不给骆风棠接近的机会。
骆风棠若是心肠再硬一点，估计早就逮住周霞了。
可他偏偏一副高冷的外表，又拥有一个慈软的心，时刻记着骆大娥的哀求和叮嘱，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都不愿去揭露周霞的身份。
此刻，他这表情，她懂，没见到！
“不要急，她躲不掉的。”杨若晴安抚道。
……
沐子川一个时辰后，就又风风火火赶回了海棠轩，并带回了当今圣上的口谕。
听完这口谕，杨若晴和骆风棠面面相觑。
“这皇帝老儿，还真是瞧得起我啊，京城这么多文臣武将不派，偏生点了我一个女人来辅助你，哎呀呀！”
杨若晴啧啧着，惊叹不已。
沐子川道：“这回平息街上黑莲教骗术的事，我已如数禀报给了皇上。”
“皇上龙颜大悦，在功劳簿上为晴儿你重重划了一笔呢，还当众夸赞你是女中巾帼，不让须眉！”
“当时三位阁老都在，辰王和云王殿下也都在。”
“皇上命我全权查办怪病源头一事，也命你，还有风棠辅助我。”沐子川道。
“后来皇上还私下召了我去御书房谈话，这次的事办好了，重赏！”他又补充了句。
骆风棠笑了笑，一脸的无所谓，道：“就算没有那些命令和重赏，我和晴儿也会帮你的。”
杨若晴则咧了咧嘴。
再怎么重赏，也不过是功名利禄四字。
现在家里有的是钱，村后眠牛山深处的某个山洞里，地上埋着一层的金子，够她败家的。
不过嘛，有国才有家，为了不给黑莲教有兴风作浪的机会，她愿意接受这个差事。
“来，我们坐下来，好好的把这回怪病的事情重新梳理下……”
……
杨若晴坚信四个字：病从口入。
经过了多方的调查研究，从那些患病者的衣食住行等方面着手。
经过一系列繁复的推敲和研究，最终，杨若晴把疑点锁定在鱼虾等水货这块。
“阿德，你是我们海棠轩的采办，不论是姑娘丫鬟们的胭脂水粉，四季衣物。”
“还是后厨那块的食材，都是经你的手。”
“你告诉我，这段时日的鱼虾，是从哪处进来的？”
杨若晴把阿德召到了跟前，询问。
阿德仔细一想，道：“鱼虾水货这块，都是王老板定时供货上门的，王老板是专门做水货这块的大老板，从前香玉楼就是他在供货，一直都没出过问题啊！”
杨若晴点点头，于是跟沐子川一块儿找到了王老板。
从王老板那里，她了解到，王老板手里的新鲜水货，都是从一个叫船老大的人那里弄的。
顺藤摸瓜，杨若晴等人又找到了船老大。
护城河从京城外面经过，护城河却又会分出几条河道支脉流经这京城。
其中有一条支脉河流，叫做青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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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儿，你瘦一大圈啊，咋，是不是不习惯京城的饮食啊？”
曹八妹来到床边，看着杨若晴削尖了的下巴，忍不住惊呼出声。
杨若晴抬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巴，笑了下：“别提了，京城前段时日一直在闹一种怪病，食材方面出的问题，害得我都不敢敞开胃口吃，肯定瘦啊。”
曹八妹笑着道：“没事没事，回家了就好，家里的吃食干净，安全，敞开了吃都没事儿。”
杨若晴笑着点头，也打量了一眼曹八妹。
“先前下昼刚到的时候，二哥说你去给生病的陈金红送粥了。”
“啥情况啊你？难道你们妯娌关系现在变成了姐妹？”杨若晴问。
曹八妹闻言，也笑了下。
“才没呢，我去给她送粥啊，还不是因为你二哥叫的，不然我才不喜欢跟她打交道呢。”她道。
“我二哥？”杨若晴挑眉，“我二哥他又是什么情况啊？他从前在村子里，跟陈金红可是不怎么打交道的啊，咋这么热心肠？”
曹八妹道：“你二哥啊，是个心善的人。”
“一切还不就是因为上回陈金红为他挡了一刀子，他心里感激，就让我多照顾他们一些，毕竟他们在县城的日子不好过。”曹八妹道。
挡了一刀子，换来杨永进的内疚和感激。
凭着这份感激和内疚，得到了更多的照顾，这一刀子，陈金红挨的还真是不亏啊！
“八妹，那你跟我说说，除了送粥，我二哥还叮嘱了啥？”杨若晴有问。
曹八妹笑了笑，道：“也没啥，平日里他们忙他们的，我们忙我们的。”
“上一回见面，是十天前，你三哥过生日，你二哥买了点酒菜，带着我和绣绣一块儿去你三哥那边一起吃了顿饭。”
“今个送粥，也是因为早上你三哥过来说，说你三嫂生病了，而码头那边这几日都好忙，他白日里抽不出空。”
“想让我晌午的时候抽空去给金红送点吃的，你二哥应下了，等我起床的时候才催促我去的。”曹八妹详详细细的道。
杨若晴全都听在耳中，“三哥没卖糖葫芦也没去做木工活，而是改行去了码头扛大包啊？”
曹八妹点头：“是啊，都扛了一个多月了呢。”
“那差事好累的。”杨若晴又道。
曹八妹道：“要养家糊口，累也得扛呀。”
“那陈金红呢？她啥都不做吗？”杨若晴又问。
曹八妹道：“在家料理家务，缝缝补补啥的，赚不了钱。”
杨若晴若有所思：“三哥他们日子不好过，二哥又最心软，照理说他应该会喊三哥来酒楼做事啊。”
曹八妹道：“还是你了解你二哥，他喊了，可你三哥不愿过来。”
“为啥呀？”杨若晴不解。
“码头扛大包，只要有力气，一天下来挣的钱，是酒楼做伙计的三倍。”曹八妹道。
“除了做伙计，其他的差事，你三哥又没有经验，也做不了。”
“所以你二哥只好随着他去了。”她道。
杨若晴点点头：“陈金红也没提出过分的要求？”
曹八妹道：“这回真是奇了怪了，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安分得很。”
“我今个送粥过去，她发着烧躺在床上，还挣扎着要下来给我倒茶，比从前在老杨家，似乎懂事了好多好多……”
听到这话，杨若晴笑了。
“看来长辈们说的那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三哥他们，只有自己独立出来了，吃了苦头，才会晓得生活的艰难，人情的冷暖。”
“但愿陈金红是真的懂事吧，不过，八妹你还是得小心提防着一点，总是好的。”杨若晴道。
曹八妹也笑了。
“嗨，说到提防，其实也没啥好提防的。”她道。
“这酒楼，你才是真正的老板，你二哥说是掌柜说白了就是给你当差拿薪酬的。”
“陈金红想要把这酒楼给谋去，那她就大错特错了，除此之外，也就是你二哥偶尔买点酒菜过去给他们改善改善伙食，这个，我看得很开，不计较的。”她道。
看着眼前这一脸憨厚的曹八妹，杨若晴眼底露出亲和和怜惜。
她伸手握住曹八妹因为洗衣和干活而磨出了一层薄薄茧子的手。
“你呀，不愧是从孙家出来的人，跟我嘎婆，我娘她们一样，永远都是这么的与人为善。”
“老天爷，啥都看着呢，善良的人，会得到眷顾的。”杨若晴道。
老天爷能不能看到，其实杨若晴自己也不能确定。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那就是，自己，会更加的眷顾八妹他们。
熟悉的脚步声进了屋子。
杨若晴无需扭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晴儿，先把夜饭吃了再跟二嫂聊天吧？你睡了一下昼了……”
骆风棠的声音传来的时候，人也端着一副托盘来到了床边。
这边的聊天暂且打住，杨若晴抬眼看了眼他端着的饭菜。
酱鸭腿，辣子炒芹芽，韭菜炒鸡蛋。
看到这一荤两素的菜，杨若晴突然觉得那一碗冒着尖儿的白米饭不够吃啊。
三大碗都不成问题！
“后院厨房里饭还有很多，你先吃，若是不够你再喊我。”
看到她这眼神，骆风棠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声，忍不住笑着道。
“饭菜我先搁这了，等会要添饭喊我一声，我就在对面屋子里跟二哥和那日松他们说话。”
说完这些，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又对曹八妹那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屋子。
这边，杨若晴已经抓起了碗筷，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曹八妹坐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吃相，真是又心疼又觉得好笑。
“哎，这说起来是从京城见了皇帝回来的，吃成这样，这要是你爹娘看到了，指不定心疼成啥样呢！”
曹八妹捂着嘴偷笑。
杨若晴老脸不红，夹了一筷子辣乎乎的芹芽伴着米饭往嘴巴里扒拉。
边含糊不清的对她道：“搞不好皇帝老儿见了这辣乎乎的饭菜，吃相比我还猴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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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打发了她。”杨若晴道，正要下床，被骆风棠喊住。
“我去！”
言毕，他长臂一伸，捞过搭在一旁的衣裳披在身上，腰带一系。
大步过去，拉开屋门，身形一闪出了屋子又反手带上了屋门。
压根就不给周霞半点窥视屋内风光的机会。
门口，周霞感到面前光线陡地一暗，一座冰山好像出现在自己面前，寒气源源不断的罩了下来。
她抬起头来，便见骆风棠正站在她身前。
高大挺拔魁梧的身躯，一袭墨色的长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
脖颈往下的地方，露出一抹麦色的胸肌，格外的显眼。
墨发垂落下来，跟那张峻冷且无法挑剔的五官相得益彰。
气场强大，气质高冷，深邃幽黑的眼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带一丝感情。
她却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浩瀚的星空。
太帅了，简直比云王爷还要帅！
周霞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直到——
骆风棠冰冷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
“你怎么还不睡？”他问。
周霞回过神来，想起先前听到的那些声音，这会子面对着本尊，她的脸颊莫名的燥热起来。
“我、我有点睡不着……”她道。
骆风棠淡漠的目光落在周霞的身上，“睡不着是吧？需要我帮你么？”
“啊？”
周霞愕了下，心中闪过一抹窃喜。
就在她抬起头的当口，骆风棠突然抬了下手。
一记手刀砍在她的脖颈上。
来不及闷哼半声，她便两眼一翻身体软绵绵的瘫软下去。
骆风棠甚至都没有伸手去扶一把，而是在周霞快要摔到地上的最后一瞬，抬起一只左脚托住了她。
然后，他朝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丫鬟抬了抬下巴。
“你家郡主今夜应该能睡个好觉了，过来，扶她回屋去吧！”他道。
丫鬟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是’，低垂着头赶紧将昏迷了的周霞扶走了。
……
床上，杨若晴把屋门口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当骆风棠回到床边，她忍不住从床上跳了下来，踮着脚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
“哇塞，亲爱的，你今晚的表现可真是帅呆了，酷毙了，我给你一百零一分，多出的那一分是让你骄傲的！”
她跌声道，兴奋得不得了。
骆风棠被她这么一夸，脸上的冰霜顿时散去了一大半。
他垂下头来看着她，温声问：“酷毙了，是啥意思？也是很帅的意思吗？”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笑着道：“就是比帅还要帅，不仅外形帅，气质，气场，气势全都帅得不要不要的。”
“这样的你，走在外面，肯定迷死一票少女少妇啊，哈哈哈……”
骆风棠的眉头轻皱了下，伸手托住她的屁股。
“不准说其他女人，我就问你，你有没有被我迷倒？”他道。
杨若晴笑眯了眼，“骆宝宝是大风刮来的吗？要不是她老娘被她老爹迷得不要不要的，那样的青春无敌美少女，会甘愿提早结束自己的单身去为一个男人生孩子吗？”
听到她这番话，骆风棠脸上的冰霜彻底消失。
他把她抱进怀里，恨不得揉进骨血里。
……
隔天一早，天香楼的后院院门口。
杨永进和曹八妹一起把杨若晴他们送出门，杨永进道：“晴儿，托你们捎带给爷奶，我娘和大哥四弟他们的东西，我都统一装在一只大木桶里。”
“等到回了村，你再帮我整理下送过去。”他道。
杨若晴道：“二哥你放心吧，交给我就行了。”
杨永进点点头。
杨若晴的目光又落到曹八妹的身上：“你们打算啥时候回去转一圈啊？”
曹八妹看向杨永进，然后道：“我和你二哥商量过了，今个是四月十一，还有二十多天便是五月初五端午节了。”
“端午节的时候酒楼要歇业两日，我们到时候一块儿回去过节。”
“等过完节，我带着绣绣在家里都待几日，让你二哥先回来。”曹八妹道。
“嗯，可以啊，那我们就先走了，端午节的时候再见啊。”杨若晴道。
正要转身上车，那边院子门处，丫鬟搀扶着周霞过来了。
周霞头上依旧带着那宽沿的大帽子，帽子周围垂落着一层轻纱遮面。
纵使如此，杨若晴依旧能感受到来自轻纱后面那双愤怒怨恨的眼睛。
如同利箭，如果目光有实质，杨若晴怀疑自己此刻怕是已被射得千疮百孔了。
哈哈哈……
“周霞表妹，昨夜睡得还好吗？”杨若晴笑吟吟跟周霞那打招呼。
周霞的脚步顿了下，应该是想扭头来瞪杨若晴，可是，脚下却挪了几步，侧过身子。
“我睡不睡得着，跟你何干？多管闲事！”
周霞骂了一声，抬脚就走。
看着她那螃蟹横行的样子，杨若晴笑道：“看你这扭头的样子，像是睡得落枕了呀，要不要找个大夫给你瞧瞧呀？”
提到落枕这事，周霞就更恼怒了。
脖子处的酸痛，也就越发的明显了。
“烂好心，不要你管！”
周霞又朝杨若晴这骂了一句，转身喝骂着那个丫鬟，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自己的马车。
这边，目睹了全过程的杨永进和曹八妹也是眉头大皱。
曹八妹道：“这周霞，真是不好相与，大小姐脾气那么大。”
杨永进道：“人家是雪舞郡主……”
曹八妹道：“什么雪舞郡主不郡主的，棠伢子是手握一方兵权的大将军，晴儿还是将军夫人呢，也没见他们两口子摆架子啊？”
“跟咱在一起，他们两个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咱的妹妹和妹夫。晴儿你说是不？”
杨若晴睁大了眼，“必须滴呀，咱们啥关系呀！”
那边，周霞不耐烦的催促声，以及明着责骂丫鬟，实质上责骂其他人的话语，再度传了过来。
杨永进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没有郡主的命，却得了郡主的病，这下回来乡下守两年孝，有得她熬的了。”
杨若晴勾唇，这话，有道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确实如此。
但有什么法子呢？这是周霞应尽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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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杨若晴把一只包袱卷解开，跟无数从外面打工回来的妈妈们一样。
把从外面给孩子买的新衣裳，一件一件的给骆宝宝比划着，口中，还在不停的询问边上的骆风棠：“这件好看不？”
骆风棠微笑着道：“好看。”
“那这件咋样？”
“嗯，也好看。”
“哈哈，这条裤子，我第一眼就相中啦。”她又道。
骆风棠道：“喜庆，咱闺女穿的一准讨喜。我媳妇儿的眼光真好。”
“嘿嘿，会说话，我喜欢。”她朝他抛了个媚眼。
然后对骆宝宝道：“你爹呀，只要是给你买的衣裳，甭管啥款式，啥花样，他都是两个字：好看。”
骆宝宝也站在床边，踮着脚，小手也拨拉着那些衣裳。
学着先前杨若晴的样子，往自己胸口比划，小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单音节。
杨若晴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抬起头来，还把自己手里抓着的小衣服往杨若晴这里塞。
“啊，啊……”
看到她这副急巴巴的样子，杨若晴和骆风棠相视一笑。
“这么小的人，就这么爱臭美了呀？”杨若晴道。
然后接过骆宝宝递过来的小衣裳，“叫你爹你洗浴房准备热水，娘来给你洗个澡，再换上洗衣裳去嘎婆那边吃夜饭咯！”
骆宝宝似乎听明白了。
果真来到骆风棠的腿边，抱住他的腿，仰起头，小身子在他腿上蹭啊蹭。
然后，抓住骆风棠的一根手指头，把他往洗浴房那边拽。
这举动，再一次逗笑了二人。
骆风棠俯身摸了下她的小脑袋，道：“好好好，爹这就去准备热水，你再去挑好看的衣裳，水好了就洗澡。”
两口子一起给骆宝宝洗了个大澡，再换上杨若晴带回来的新衣裳，新鞋子。
甚至连绑小发髻的花儿杨若晴都买了。
等到把骆宝宝打扮完，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小丫头，杨若晴和骆风棠的眼睛都彻底亮了。
“还别说，这小丫头将来长大了，当真标致呢！”杨若晴道。
骆风棠也是一脸的赞同。
听到这话，却对杨若晴道：“这些话，咱搁在心里就成，莫当着小孩子的面说。”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恍悟。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忌讳，就拿眠牛山这块说吧，
过年杀年猪，不能叫‘杀年猪’，要叫‘顺年宝’。
过年啃的肉骨头，得称‘元宝’。
老人过世，得叫‘走了’，或是‘往好处去了……’
成人生了病，或是摔断了胳膊腿，前来探望的亲戚朋友口中都要称呼那个生病受伤的人‘犯了痛心’。
算命瞎子给人推延命数，命理中显示有几回‘劫难’，同样也是称要犯几回‘痛心’。
而小孩子生病，则叫‘做狗’。
倘若当着孩子的面夸她身体好，不生病，那孩子可能很快就要生病了。
杨若晴不知道这些，到底是巧合呢，还是啥。
总之，此刻骆风棠提醒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大肆夸赞这些，杨若晴接受了这个提醒。
她不是一个怪力乱神的人，但有些传统有些忌讳，大家都遵从，自己自然也要注意一点。
于是，她赶紧转移了话题，“咱在屋里也耽误了很久，你娘跟我五婶她们去挖野菜，估摸着也快要回来了吧？”
“差不多。”骆风棠道。
杨若晴道：“走，咱一块儿去前院吧，我抱宝宝，你把带回来的礼品全带上，咱一块去我娘家吃夜饭。”
京城水俣病的事儿，杨若晴等在回来的路上就已商量好了，不跟家里这边的亲戚朋友多提。
若是问起，也就淡淡带过，被皇帝召见这事，更不能提。
为啥？
因为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关于王子，关于内阁大学士，关于镇国公府，
甚至还关于黑莲教。
不管在京城做了什么事，回到长坪村，杨若晴和骆风棠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安安稳稳的做个普通的村民，跟亲人们在一起为农忙而耕种，为亲戚间这些人情往来的事而忙活。
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庄户人，孝敬彼此的父母，抚养自己的孩子。
洗衣，做饭，在村里串门。
开学堂，做生意，把小日子经营得红红火火。
隔壁杨华忠家的院子里。
孙氏，大孙氏还有杨若兰都在那里热火朝天的准备着夜里的饭菜。
杨若晴也过来了。
“晴儿，你坐了那么远的车，累坏了，去坐着歇息啊！”孙氏道。
杨若晴摇头：“昨晚在县城歇好了，不累呢。”
大孙氏笑：“就算累啊，这会子也是舍不得去睡的。”
“为啥？”孙氏不解。
大孙氏道：“我最了解我家晴儿，她呀，就喜欢听咱在灶房聊天说地。”
杨若晴笑着点点头：“还是大舅妈了解我，这一个多月没跟你们在一块儿烧饭，拉家常，浑身不自在。”
杨若兰走了过来，递过来一张围裙。
“你要真心想待，就把这围裙系上吧，莫弄脏了衣裳。”杨若兰道。
杨若晴对杨若兰笑了笑，接过了围裙围在腰间。
“娘，夜里烧些啥菜呀？我来帮你们挑拣。”她凑到了孙氏这边。
孙氏站在小窗口下的一张长桌边上，长桌上摆着一溜儿的菜篮子和篾竹编制的小篓子小竹筐啥的。
里面，装着这个时节的蔬菜瓜果。
“娘，这些都是咱自家菜园子里出的吧？”杨若晴打量着面前的食材问。
孙氏点头，道：“今年从目前来看，雨水还不错，菜园子里的菜啊长势讨喜呢。”
“不仅能供学堂的学生们吃，剩下的咱自家也够，用不着跟往年那样去镇上买素菜了。”孙氏道。
杨若晴勾唇一笑，最喜欢吃这种农家小炒菜了。
清新爽口，绿色，无公害。
既不含激素，又非转基因，放心大胆的吃。
“晴儿啊，你看今个这鸡咋弄？”孙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杨若晴扭头一看，孙氏手里已拎着一只扒光了毛的大母鸡。
杨若晴道：“夜里大概有几桌饭呀？”
孙氏想了下，“你嘎公一家，你骆大伯他们，你姑，还有你爷他们全都要请过来，男女分桌，估摸着有满满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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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杨若荷摔到了，刘氏更加愤怒。
伸出一双长长指甲的手，朝着杨华梅的脸上就挠了下来。
杨华梅没提防刘氏会来这招，‘滋啦’一声，脸上被挠了五条红印子。
她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脸，看到那殷红的血，顿时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敢破我的相？我跟你拼了！”
杨华梅一头朝刘氏扎了过来，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你挠我的脸，我揪你的头发，脚下还在对踹。
堂屋里顿时混乱起来，甭管是男人桌还是妇人桌，谁都没心思吃饭了。
本来鲍素云她们还想过来拉架，可是大宝和绵绵一哭，鲍素云顿时忙着安抚俩孩子去了。
大白还有康小子也全都吓哭了，大孙氏和杨若兰她们也都忙着去搂孩子。
杨若晴担心骆宝宝会被吓到，正要过去护，男人们那桌，骆风棠早已箭步过去将骆宝宝抱在怀里并站到了一边。
杨若晴跟身旁也站起了身的拓跋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骆风棠，绝世好奶爸啊，身为娘，和奶奶，杨若晴和拓跋娴竟都有点自愧不如。
那边，刘氏和杨华梅两个抱在一起，倒到地上，再滚到桌子底下去打去了。
“晴儿，你快拉一下呀。”
孙氏怀里还抱着哭闹的小黑，朝这边的杨若晴喊。
杨若晴满头黑线，好好的一顿团聚饭，咋就变成武戏了呢？
真心不想拉，两个人身上全都是菜汤和米饭，脏死了。
但老娘都亲自开口了，而且婆婆拓跋娴也都过去拉了，杨若晴也只得忍着恶心跟了过来。
刘氏和杨华梅两人在桌子底下踢打纠缠得如胶似漆，拓跋娴是拉不开的，杨若晴是不想出力装样子。
“爷啊，你们过来搭把手啊，我和我婆婆搞不定啊！”
杨若晴朝老杨头那边求助。
老杨头黑着脸，早就没喝酒了，坐在那瞪着这边扭打的两人。
一个是自己的媳妇，一个是自己的闺女。
当众为了一碗甜汤打成这样，老汉气得脑子一时半会都没转过弯儿。
直到杨若晴的那一声喊，他才回过神来。
“啪！”
他拍了下桌子，抽身而起。
来到妇人们这桌边上，低头看着脚边还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老杨头气得声音都在打颤。
“脸丢够了没？两个畜生！”
桌子底下，刘氏先哭嚷了起来：“爹，你要为我做主啊，老四不在家，小姑子这样欺负我……”
杨华梅也不甘示弱，“爹，甭听她瞎掰，是她先咒骂我家小黑的。”
“爹，我没有……”刘氏又道。
“大家伙儿全听到了，你睁眼说瞎话，骗谁呢！”杨华梅骂道。
两个人又在那打了起来。
看着脚下这两个人，老杨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甭打了，都给我住手！”他吼了起来。
“谁再不撒手，家规处置，该休的休，该断的断，往后都甭想踏进老杨家半步！”
老杨头这话，凑效了。
刘氏和杨华梅都赶紧撒了手，分别从桌子的两边爬了出来。
披头散发，满身狼狈，杨华梅脸上挂了彩，刘氏被扯下了一束头发，还弄丢了一只鞋子。
老杨头都不想看她们两个这样子，摆摆手：“你们两个，莫再跟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的，带着你们自个的娃，滚滚滚！”
老杨头是一家之主，他的话，刘氏和杨华梅不敢忤逆。
当即，跟斗鸡似的两人都互相瞪了对方一眼，那眼神里，饱含着警告，还有带着下一回约战的意味。
然后各自带着各自的孩子，离开了杨华忠家。
孙氏想劝点啥，被杨若晴拦住了。
“四婶和小姑衣裳都脏了，让她们先回去也好。”她压低声道。
孙氏只得作罢。
妇人看着地上散落的饭菜，又看了眼堂屋里这吃了一半的众人。
“大家伙儿都还没吃饱，这可咋办？”孙氏问。
杨若晴道：“我去捡几碗干净的菜，再走锅里热一遍就行了。”
孙氏点点头，母女两个一起过来弄，鲍素云安抚好了绵绵，也跟杨若兰一块儿过来帮着收拾。
扫地的，整理菜碗的。
老杨头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惭愧。
“老三媳妇啊，实在对不住，我替她们两个……跟你这赔个不是！”老杨头道。
孙氏惶恐，忙地摆手：“爹，您用不着这样，没事的没事的……”
老杨头点点头，又把视线落到杨若晴的身上。
“哎，好好的一顿家宴，让她们给搅黄了，还糟蹋了这么多好菜……”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爷用不着跟我们这赔不是，糟蹋了饭菜倒没啥，我们家也不缺那几碗。”
“主要是大家伙儿都兴匆匆的来吃夜饭，被扫了兴，往后我们家都不太敢请大家过来吃饭了……”
听到这略带不满的话，老杨头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尤其是骆铁匠，老孙头他们。
“诸位亲戚啊，实在惭愧啊，是老汉我管教无方，让大家伙儿扫了兴……”
“闺女是我没教导好，媳妇也是我没约束好，我给大家赔个不是！”
老孙头和骆铁匠他们纷纷打圆场，老孙头拉着老杨头重新坐了回去。
“老哥哥呀，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们爱咋整，由着她们去吧，咱都这把年纪了，装点糊涂。”
“来，咱老哥俩再走一盅。”
老孙头拉着老杨头重新喝起了酒。
这边，孙老太也暗暗对杨若晴使了眼色。
杨若晴明白，这是在说，这事儿就揭过去了，都不提了。
杨若晴点点头，帮着孙氏一块儿回灶房热菜去了。
当菜重新热完，直接摆在灶房隔壁的饭堂里，妇人们都来了饭堂吃饭，把前面的堂屋留给了喝酒的男人们。
“今个啊，我看是你奶没来，”大孙氏脆声道。
“你奶要是来了呀，估计这事儿还得闹得更大些。”她又道。
杨若兰道：“我奶素来最护着我小姑了，今个这样的场面，要是她老人家在，估计也冲上去打四婶了。”
杨若晴抿嘴一笑：“我奶那战斗力，可不得了，四婶非得被打得满头包满地爬不可，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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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些，其实上回家宴的时候，咱都看到了，只是不便说出来罢了。”
鲍素云道。
“三嫂和晴儿你们不住在老宅，我天天跟他们一个大院子进进出出。”
“荷儿对那狗飞飞的宠爱，你们只看到了一点点呢，要是看到她给那狗每天早上煮两只水煮鸡蛋，”
“还亲手剥给狗吃，狗还不吃蛋白只吃蛋黄，那真是辣眼睛呢！”
鲍素云边说边摇头。
“我每天早上，也就舍得煮两只水煮蛋给大宝和绵绵补身子，还是你五叔叮嘱的。”
“荷儿是用来喂狗，除此外，他们四房最不缺的就是点心吃食。”
“我就撞到好几回荷儿拿点心喂狗，边上康小子想要吃一块，她都不给。哎……”
鲍素云再次摇头，说不下去了。
杨若兰也揽过话茬，“这不稀奇呀，隔三岔五给那狗洗大澡，四婶不会持家，一家几口夏天洗澡全都是轮着用同一只大木盆。”
“如今又添了一条狗去用那大木盆了，洗完了，那狗毛粘了一盆，脏死了。”
杨若兰蹙起了眉头，也不想再说了。
孙氏也是哭笑不得，“去年冬天天冷那会子，我不是忙着给我家宝宝赶制小衣裳嘛，”
“有一天，荷儿过来耍，跟我这套近乎，把我家宝宝夸了个天花乱坠。”
“我当时就觉得奇了怪了啊，这丫头，平时见了面也就跟我打声招呼，今个咋这么亲近了呢？”
杨若晴也有点诧异，调侃道：“对呀，平时她挂在嘴上的口头禅就是，她们家飞飞不喜欢小孩子，所以我们这些有小孩子的人都很识趣，不带小孩子往她跟前凑啊。”
“这咋还夸起我闺女来了呢？”她问。
孙氏道：“夸完了宝宝，荷儿就夸我这针线手艺好，说是比她娘要好一百倍还不止。”
孙氏也是边说边摇头，“接着，就跟我这央求，让我给宝宝做小衣裳的时候，能不能顺便也帮飞飞做一件，”
“说天冷了，怕飞飞冻着会生病，得穿点衣裳……”
“我当时就圈了，我跟她说，这衣裳是人穿的，猫啊狗啊身上有皮毛可以御寒，没见过谁家的猫狗会冻死，让她甭担心。”
“她见我不给做，还反过来说她，不乐意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气呼呼走了。哎，你们说，这叫个啥事嘛！”
孙氏话音刚落，杨若兰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三婶，你这不说呀，我还差点忘了一个事儿。”她道。
“也就是去年腊月的时候，有一回我去找四婶有点事儿，四婶不在屋里，我就去隔壁荷儿那屋里问。”
“荷儿躺在床上窝冬，我看到被窝里面也隆起了一个包，还轻轻的动。”
“露在外面的，是康小子的衣裳还有一撮毛。”
“我当时以为荷儿是带着康小子睡觉，走近了一问，她掀开被子让我看，”
“我的天呐，那丫头把她弟弟的小衣裳找了一件给飞飞穿了，她还献宝似的跟我说，说飞飞乖，知道被窝里暖和，躺下就老实了。”
“可它那飞飞，我好几次看到它去茅厕拱，康小子拉在外面的大便，热腾腾的刚落地，就被飞飞给吞嘴里了，这不脏吗？还一块儿睡，我也是服了！”
杨若兰说不下去了，捂着嘴退到了一边。
“啊？”屋里的孙氏鲍素云都不能淡定了，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杨若晴也是表情怪异，但还不至于太过惊讶。
搁在现代，那些宠狗宠到骨血里的狗粉太多了。
跟狗接吻，或者共用一只碗吃饭，新闻上数不胜数。
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狗狗，这是很多女孩子的天性。
就算是杨若晴自己，也很喜欢。
追云虽然是狼，丛林的霸主，但是很多时候，杨若晴都是把它当作萌宠来看待的。
知道它是吃货，所以，她愿意为它做很多很多它喜欢的美味去取悦它。
可是，再怎么宠爱，也得有个尺度。
该注意的卫生，要注意。
还有就是要量力而行。
给追云做烤鸡啥的，这对于自己家的财力，耗费的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而四房的经济条件就摆在那儿，四叔一个人做事，要养活那一大家子。
康小子是天残，长大了搞不好不能帮衬还要成为累赘。
这样的家境下，那样去宠爱一只狗，就有些不理智了，也是将自己老爹辛苦挣来的钱白白糟蹋。
“言归正传，娘，荷儿的婚事，我可不准你来揽。”杨若晴接着道。
“五婶和兰儿姐都在，咱也没有外人，我就直接跟娘你说吧，”
“不是我不维护自己的堂妹，而是荷儿那德性那做派，给谁家做媳妇都是坑了人家。”
“保媒是一辈子的事，人家日后家宅不宁，全赖你这个保媒人，你不准出这个头，就算是四婶过来找你，求你，好话说尽，都不准心软！”
杨若晴这语气，那是铮铮的，半点都不给孙氏迂回的机会。
边上，杨若兰也道：“晴儿说的在理，三婶，这个事儿，你甭管。”
“就我四婶那性子，谁家跟她做亲家，这话也难说，事儿也难办，”
“到时候荷儿婆家那边有啥事儿，全都要来找三婶你周旋，累死人。”杨若兰道。
鲍素云也道：“晴儿和兰儿的话，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三嫂，咱俩都甭插手，荷儿那媒，当真不好做。”
孙氏点头，“好，不做，咱都不做。”
主意打定，杨若晴松了一口气。
这边布置得差不多了，几人说说笑笑着往外走。
孙氏和杨若兰要去学堂给学生们烧晌午饭了，杨若晴也要去找下骆宝宝。
先前过来整理这婚房时，骆宝宝交给了小花小朵带。
因为拓跋娴去了萧雅雪那里说点事情，就没带骆宝宝过去。
骆宝宝于是就跟着鲍素云带过来的大宝和绵绵在一块儿耍，小花小朵从旁看着。
众人正往院子门口走着呢，突然，小花迎面朝这边跑来，边跑边喊：“五婶，五婶不好了，大宝被狗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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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四房出事了？”杨若晴诧了下，赶紧穿衣裳起床。
骆风棠道：“你还是留下陪着孩子吧，我先去看看啥情况。”
杨若晴道：“既然我爹都说了，那肯定事情有些大，我一起过去。”
“先看下啥情况，要是用不着我，我再回来。”
“要是事情棘手，我就让我娘或是小花过来陪宝宝睡。”她道。
骆风棠没阻止，两口子就跟在杨华忠身后一块儿过来了隔壁院子。
隔壁杨华忠家的堂屋里，灯火通明，杨华明坐在桌边，耷拉着脑袋。
孙氏和大安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好。
看到杨华忠和杨若晴一行过来，孙氏顿时激动起来，赶紧对杨华明道：“你三哥和晴儿棠伢子他们过来了！”
杨华明如同听到天籁，赶紧抬起头来。
杨若晴看到了一张痛苦自责，又矛盾纠结的脸。
“四叔，咋回事啊？”杨若晴进来后，直接开问。
先前在路上，杨华忠啥话都没说，就是埋着头在前面领路。
听到杨若晴问，杨华明赶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傍晚我回到家，听到你四婶跟我那说了白日里的事。”
“你四婶的意思是要我过来跟你这讨个说法，我没来，因为在我看来，狗咬人这个事儿，就是我们的不对。”
“还有那个叫飞飞的狗，已不是头一回咬人了。”
“三丫头，康小子，全都被它咬过。”
“为了这个事儿，我都训过荷儿好几回，那丫头死活听不进去，我就晓得还得出大事。”
“所以今个听了这个事儿，我当时就火了，又把她训了一顿，还说了明日一早就把狗带去瓦市给卖了……”
“那晓得，睡到半夜的时候，想起有个东西还落在荷儿那屋，我就过去拿。”
“屋里哪里还有人？连人带狗全不见了，”
“问了跟她睡同一屋的菊儿，菊儿也啥都不晓得。”
听完杨华明的这番话，杨若晴蹙了下眉头。
“荷儿怕是听到四叔你要把飞飞卖掉，吓得连夜带狗逃了！”她道。
杨华明无助的摊开双手：“我那是吓唬她的狠话，哪里真会去卖？死丫头当真了，哎，这下如何是好！”
孙氏道：“荷儿都十三岁了，应该懂事了，照理不会跑太远吧，你和四弟妹在家里附近找过没？”
杨华明道：“爹和永仙永青还有五弟妹他们都起床帮忙找了，把咱老杨家的前屋后院，连茅坑和柴房都找了个遍儿，就是不见人。”
“爹说，这事儿先不能声张，毕竟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对名声不好。”
“爹让我过来找三哥和晴儿你们帮着出出主意，该咋找？我这会子，真的是急坏了，六神无主啊，啥主意都拿不出来了，那个死丫头啊，咋这么较真呢！”
杨华明急得眼眶都红了，整个人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原地转着圈子，搓着手。
他这焦躁不安的情绪，也感染了堂屋里的人，一个个都面色凝重。
杨华忠道：“听咱爹这意思，要去找，又不能大张旗鼓，只能咱自家人悄悄去找，是这个意思吧？”
杨华明点头。
杨华忠道：“甭慌，咱一块去寻，人多力量大。”
这边，杨若晴也出了声：“照着四叔你说的那样，从荷儿失踪到此刻，也就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她又是一个女孩子，黑灯瞎火的带着一只狗，估计也走不去太远。”
“这样吧，咱把人手分配一下，再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分头去找。”她道。
杨华明和杨华忠都点头，杨若晴叮嘱孙氏：“娘，你去陪宝宝吧。”
孙氏道：“我咋有心思睡呢，我让小花去陪，我也去找，多个人多份力量。”
杨若晴看了眼孙氏，知道拦不住，只得答应了。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老杨家老宅。
除了几个睡觉的小孩子，其他的大人都来到了老杨头和谭氏的东屋里。
东屋里，灯火通明，谭氏照例靠在床上，腿上搭着被子，虎着一张脸。
老杨头则盘膝坐在床边抽着旱烟，袅袅升腾的烟圈后面，一张脸也是愁云惨雾。
至于其他人，或坐或站，刘氏披头散发坐在角落处的一张凳子上，眼睛红肿如桃。
虽然没有再哭，可还是不停的在那抹泪，按鼻涕。
杨若兰和鲍素云站在刘氏身旁，小声劝着。
这种时候，劝啥，都是最苍白的，鲍素云和杨若兰都晓得，所以劝着劝着，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屋里，就没啥动静了。
以至于杨若晴一行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这灯火通明的屋子里没人呢。
看到杨若晴一行进来，屋子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同一时间汇聚在杨若晴的身上，就好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看到了希望。
老杨头拔下嘴里的旱烟杆子，正要张口，一旁的刘氏突然站了起来。
“杨若晴，你还有脸来？都是你做的好事，你赔我荷儿，你赔我荷儿！”
刘氏跟疯了似的，朝杨若晴这怒吼。
一双被血色灌满的眼睛，就像是要将杨若晴给生吞到肚子里似的。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刚要出声，一抹高大的身影，如巍峨大山般出现在她身前，将刘氏仇恨的视线挡断。
“四婶，堂妹离家出走的事，跟我家晴儿没有关系。”
出声的，是骆风棠。
骆风棠俯视着刘氏，接着道：“今天的狗咬人事件，原本就是你们的不对。”
“狗咬了小朵和大宝这件事，荷儿堂妹不仅没有半点认错的态度，还口出恶言诋毁小朵。”
“晴儿这才出手教训她的！”
“四婶，这个事儿，你身为母亲，就该好好管教自己的闺女，而不是找我家晴儿的麻烦，我家晴儿没有错！”
“如果你是现在这个态度，那么，我现在就带晴儿走，不参与你们的找寻工作！”
骆风棠一口气说完，拉起杨若晴的手，转身就要走。
杨若晴脚下跟着他往门口走，心里却了起来。
这是棠伢子头一回在这种家庭会议上，发表自己的明确意见，也是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
更重要的是，字字句句，都是维护她耶。
好开森好开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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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也很安静。
杨若晴等人潜伏在余金宝家的四周，竖起耳朵，睁大双眼，捕捉着院子里的动静。
照着之前的推测，像这些庄户人家要是藏个人，一般都是藏在柴房啊，猪圈啊，茅厕啊这些地方。
而这些地方，先前骆风棠都偷溜进去找去了，都没有。
那么，大家只能等，等待余金宝兄妹接下来的举动。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失，视线中，这三间低矮的土坯屋子里，最后一丝灯光都熄灭了。
余金宝的鼾声，余金桂的绵长的呼吸声，以及最小的妹妹于金花梦呓的声音，都被杨若晴等捕捉到。
独独没有他们想要得到的动静。
一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余家村的鸡都陆续打鸣儿了，再不回去，就要被早起下地的村民给撞见。
杨若晴等人只得暂且退回了长坪村。
“不是说追云的鼻子灵敏嘛，咋这一晚上余家兄妹半点异动都没呢？这是啥情况啊！”
老杨头睡了一觉，一大早也赶来了杨华忠家，问道。
杨华明垂头丧气的坐在那儿，没有力气回答老杨头。
杨若晴道：“我相信追云的判断，荷儿，一定就藏在余金宝家。”
“明面上那些能藏人的屋子，咱都偷偷的找过了，一点发现都没有。”
“我就在怀疑，他们家肯定还有哪里，是我们所没有找到的。”杨若晴道。
杨华明豁地站起身：“不管了，我这就再去一趟，就算是求，我也要求他们把我家荷儿交出来！”
“四叔，你这会打草惊蛇的。”杨若晴道。
杨华明道：“我不管，我只晓得荷儿在他家，就是把他家掀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荷儿找出来！”
老杨头也过来拦截道：“老四啊，咱要是有真凭实据，或是有确凿的证据，爹也不会拦着你去抄别人的家。”
“说到底，这是追云找的，追云毕竟不是人，也会有错。”
“万一荷儿不在余金宝家，咱可就站不住理儿了，这事还得闹得沸沸扬扬。”
“倘若要是荷儿那丫头只是赌气出去躲两日就回来了，咱这去余金宝家一闹，十里八村都会觉着咱两家不清不楚了。”老杨头道。
老杨头的这番话，杨若晴明白。
说到底还是不相信追云。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杨若晴是信追云的。
它是狼王，除了不能说人类的语言，其他智慧和情感方面，半点都不比人类差，甚至更好。
这边，杨华明道：“她能躲到哪里去？去了亲戚朋友家，亲戚朋友是不会帮着隐瞒的。”
“肯定在余金宝家，不行，我这就去找，名声啥的都不要紧了，我只要把我闺女找回来！”
杨华明转身要走，突然，老杨头抬起一只手，往杨华明的后肩膀上猛地砍了下去。
杨华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被杨华忠和骆风棠扶住。
“爹，你这是？”杨华忠百般不解。
老杨头收回手，叹了口气：“不能让他这么冲进人家的门，今个，我去一趟余家村，跟余大福那坐坐，再找个机会去余金宝家转一圈，看看有啥异样不。”
“你们几个，都别去，等我消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老杨头走后，骆风棠遵照杨华忠的吩咐，将杨华明驮到了床上让他睡一觉。
杨若晴走了进来，对杨华忠和骆风棠道：“两宿没有合眼，咱都回去好好睡一觉，等爷回来再说。”
和骆风棠回来的路上，杨若晴道：“不出所料，爷今个回来应该也是不会有啥突破性的发现的。”
“棠伢子，今夜咱俩再嵌进余家，掘地三尺我就不信找不出荷儿。”她道。
骆风棠点头，“好！”
余家村。
老杨头在余大福的陪同下，寻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了隔壁院子的余金宝的家里。
“金桂啊，咋就你们姐妹俩在家呢？你哥金宝上哪去啦？”余大福问在院子里洗衣裳的余金桂。
余金桂摇摇头：“不晓得呢，一大早起来就不见人影。”
余大福没觉着啥异样，一旁的老杨头眼底却掠过一丝狐疑。
两个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了一会儿闲话，没有啥发现，老杨头便告辞回了长坪村。
……
说是回去睡觉，等到夜里再潜伏进余金宝家。
可是躺回床上，翻来覆去，杨若晴是半点睡意都无。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余金宝那三间低矮的黄泥糊着的屋子，屋顶搭着的茅草还破了好几处。
杨若晴就不信这邪了，那么屁大一块地方，还能把个大活人藏不见了。
“你说，到底会藏在哪呢？会不会是暗室之类的地方？”
身旁，也传来了骆风棠的声音。
杨若晴侧眸看了他一眼，他躺在那里，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也是毫无半点睡意。
她蹙了蹙眉，道：“暗室就拉倒吧，就平地上那三间矮屋子都破成那样还没钱修缮，哪里有钱搞暗室？”
“再说了，这十里八村，也就当初李家村的李财主搞暗室。”
“那还是因为李财主在做一些邪恶的事情，逃避世人的耳目……”
“晴儿，棠伢子，你们睡着了没？”
屋外，突然传来拓跋娴的声音。
“没呢。”杨若晴应了一声，赶紧翻身下床来到窗口。
窗外的小院子里，拓跋娴抱着骆宝宝站在那里。
晌午的日光照在她们祖孙俩的身上，画面很美。
“娘，啥事啊？”杨若晴问。
拓跋娴道：“先前抱宝宝去雅雪那边耍，雅雪在吃烤红薯，给宝宝喂了几口。”
“宝宝看起来很喜欢吃的样子，雅雪给了我几根红薯，等会晌午我给宝宝做红薯粥咋样？”
杨若晴欣然点头：“可以啊，她几天有点便秘，多吃点红薯好。”
拓跋娴笑了，道：“成，那我们先去玩了，你们好好睡一觉，晌午饭好了我再来叫你们。”
杨若晴点点头，望着走远的祖孙俩的身影，突然——
“棠伢子，我想到了！”她道，并快步来到床边。
“你想到啥了？”骆风棠问，也随即坐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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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晴儿，棠伢子，你们……吃着呢？那啥，我、我……”
余大福双手拎着礼品站在门口，微微佝偻着背，脸上笑得尴尬。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见状，杨华忠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余大哥，这夜里你咋还来了？快，快进屋来坐！”
杨华忠去招呼余大福进了屋子，这边，杨若晴和骆风棠等也都赶紧收拾碗筷，泡茶。
等到杨若晴从灶房回来，堂屋里的桌子早已擦干净了，杨华忠和余大福坐在那，都在沉默的喝着茶。
骆风棠坐在他们对面，也没吭声。
是她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堂屋里尴尬的安静。
余大福端着手里的茶碗，抬眼巴巴的看着杨若晴。
“那啥，晴儿……”
“余大伯有话就直说吧。”杨若晴道，随即在骆风棠身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余大福尴尬得不得了，放下茶碗，深吸了口气。
“不瞒你们，我是带着金宝那畜生一道儿过来的。”
“这些礼品，也是买给四房的。这事儿，说到底都是金宝的错，所以我们趁着这夜里路上人少，过来赔罪……”他道。
听到他这番话，又看到边上那些礼品，杨若晴懂了。
堂屋里的杨华忠和骆风棠也都懂了。
必定是杨华明他们不想再跟老余家人牵扯上啥，所以让余大福和余金宝吃了闭门羹。
一切尽在猜测之中啊。
“余金宝呢？”杨若晴问。
余大福道：“我打发他先回去了，有他在，谁看着都烦，我是没法子，跟他爹是亲兄弟，躲不掉。哎！”
余大福的话，让杨若晴以及在座的人，都有点忍俊不禁。
堂屋里的尴尬气氛，稍微缓解了那么一丢丢。
“那啥，余大伯，你是你，余金宝是余金宝，谁犯下的错，咱老杨家人都清楚，你不必这样自责。”杨若晴道。
这事儿，原本跟余大福无关。
一切都是余金宝兄妹在闯祸，余大福，也是被这兄妹俩给拖下水的。
“余大伯，你就直说吧，你今夜在我四叔那边吃了闭门羹，又拎着这些东西到我家来，是个啥意思？”杨若晴开门见山的问。
杨华忠也点点头，问询的目光落在余大福的身上。
余大福看了眼这父女俩，也不拐弯抹角。
“也没啥别的意思，就是心里过意不去，想过来赔礼道歉。”他道。
“老四他不待见我们，我也能体谅。”
“换做是我家闺女这样，我也老大不想看到那个跟她待一起的小子，我不打死他，不去报官就算不错了。”他道。
听到这话，杨若晴扯了扯嘴角，猜到了余大福的真正来意。
“余大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过来赔礼道歉是其一，还有很大一部分，你们是担心我四叔他们会去报官吧？”
她一语戳中了余大福的心思。
余大福坐直了身子，巴巴看着杨若晴。
“实在很担心这个……”他道。
“金宝这的小畜生，早些年被我那弟弟弟妹给惯坏了，脸上看着老实巴交，心里贼溜儿的坏，”
“还有金桂那丫头，一肚子的肠子，鬼主意多，连我这个亲大伯都被他们骗了。”
“原本这事儿，我家里那口子是劝我别再管了，随便你们老杨家人咋处置那小畜生得了。”
“可我思来想去，想起我和我兄弟年幼时候的事儿，还有他断气之前拉着我的手，那眼神……”
“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来你们老杨家跑一趟，求个情……”
余大福说到这儿，顿了下，目光转而落到杨华忠的身上。
“老三啊，这个口实在不好开，可我还是想要求你们，回头帮忙把这礼品给四房送去吧！”他道。
杨华忠一脸的为难。
“不是我不帮你送，既然我四弟他们执意不收，想必谁去送都一回事儿。”汉子道。
余大福道：“再试试……”
只有四房收了礼品，这心才能安。
杨若晴一眼看穿了余大福的心思，她打断了余大福的话，“余大伯，要我说啊，这礼品你还是拿回去比较好。”
“可是……”
“没啥可是的。”杨若晴又道。
“要我说啊，既然我四叔家不收你家的礼品，这就说明他们不想再跟你们老余家有啥纠葛。”
“既然不想要纠葛，那自然也不会去报官再把事情搞大。”
“所以余大伯你们要是真觉得愧疚，就带着礼品回去，这个事呢，就当是揭过去了，往后谁都不提就对了。”她道。
然后，她直接端起茶来，做出谢客的姿势。
余大福看明白了，也听明白了。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那就先这样吧，回去后，我还会再狠狠训斥金宝那个畜生的，不会再让他跟这边有啥瓜葛！”
说完这番保证的话，余大福穷神就要走，被杨华忠喊住。
“余大哥，你的礼品还没带上呢。”杨华忠道。
余大福摇摇头：“多谢你们今夜跟我说这些话，这些礼品，留给你们！”
听到这话，杨若晴不由再扫了眼那些礼品，一篮子鸡蛋，茶叶，两斤糖。
“余大伯，这些东西我们家都不缺，再说了，我们家也不想跟余金宝扯上什么关系，更不会吃他的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
杨若晴再次出了声，并给了个眼神给骆风棠。
骆风棠会意，直接起身将那些东西全部拎着，亲自送余大福到院子里。
余大福再次叹了口气，拎着东西垂头丧气的走了。
望着余大福消失的背影，杨华忠也叹了口气。
“余大福这个人还不错，这趟咱过去寻荷儿，他也很热心。”
“从前咱家添置田地，他也从中出了力。”
“咱家盖新屋子，你和棠伢子成亲，大安考秀才，还有你嘎公做寿，宝宝做周岁……”
“这一桩桩事儿，余大福都过来恭贺了，咱两家这情分一直都不错啊，可惜啊……”杨华忠道。
“可惜出了余金宝这根搅屎棍，弄得咱家跟余大伯那都尴尬。”杨若晴直接道。
杨华忠怔了下，随即道：“说句不好听的话，确实是搅屎棍。”
“今个你和棠伢子先回来的，后来这事儿，你爷跟你四叔商量后的意思，也是息事宁人。”
“哎，不说了不说了，时辰不早了，晴儿，棠伢子，你们都赶紧回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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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王翠莲的夸赞，孙氏和杨华忠交换了个眼神，夫妇俩都是满面笑容。
杨华忠道：“我家晴儿，像她娘，贤惠，心眼好，手也巧……哎哟，晴儿娘，你掐我做啥？”
竟然是孙氏掐了杨华忠一下。
孙氏瞪了眼杨华忠，佯怒道：“翠莲嫂子这是喜欢咱晴儿，才这样夸。你这做爹的倒好，一点都不谦虚！”
杨华忠一脸认真的道：“为啥要谦虚？我闺女本来就好啊。”
“再说了，这里都是自家人，又没有外人，我说实在话，也没人笑我啊，嘿嘿……”汉子自己先笑了，一脸的骄傲自豪。
骆铁匠站起身道：“没错，老三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咱们这几家，要不是有咱晴儿，是不会有如今这样的舒坦日子过的。”
“我们老骆家，能有这样的媳妇撑起这个家，是我们老骆家最大的牌面。”他道。
这一番夸，让杨若晴很不好意思，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骆风棠来到她身旁，悄悄捏住了她的手。
杨若晴扭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的眼中，她看到了比长辈们更加炙热的东西。
心里，暖呼呼的，就跟吃了一颗蜜糖，从喉间一路的甜到心坎里。
吃饱喝足，虽然外面还是飘着小雨丝儿，可是大家伙的心情却都格外的好。
喝着茶，磕着瓜子，这聊天的话题自然就聊到了杨若兰和阿豪的婚事上。
当聊到这个话题时，杨若兰的脸顿时比先前杨若晴的脸还要红。
赶紧寻了个去后院帮孙氏刷过洗碗的机会，扭头跑出了堂屋。
阿豪则一脸兴奋的坐在那，听长辈们谈论这事儿。
杨若晴原本也想去后院帮孙氏的忙，听到这个话题，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反正兰儿姐也去帮了，自己就留下来参与这桩婚事的讨论吧。
杨华忠喝了口茶，对众人道：“我二哥二嫂都不在了，我爹娘也上了年纪，好多事情操心不过来。”
“兰丫头的婚事呢，就全权交给了我这个三叔来操持。”
骆铁匠和鲍素云他们纷纷点头，骆铁匠道：“老三啊，你做事，靠谱，你就跟我们这些亲戚说说接下来这婚事咋办，具体啥时候办吧。”
杨华忠点点头，道：“昨日，我和晴儿娘一块儿去了趟邻村，找了那个半仙卜卦。”
“他看过了兰儿和阿豪的生辰八字，说很合，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呀。”
听到杨华忠这话，阿豪忍不住咧着嘴笑了。
杨若晴暗暗朝阿豪那竖起一根大拇指，阿豪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桌边，杨华忠的声音接着响起。
“因为咱家说了，就在这端午之前找个日子把喜酒给办了，那半仙就给掐了一个日子。”
“今个，是农历的四月二十三，喜酒，就定在二十八。”
“半仙说了，这个月唯一的黄道吉日，就在二十八。过了二十八，就得拖到端午之后了。”杨华忠道。
骆铁匠算了下，道：“二十八？那不就是还有五天嘛？”
杨华忠道：“对，就五天。”
鲍素云也在思考，她代表的是五房。
她把目光落到杨若晴的身上，“晴儿啊，还有五天，酒菜啥的，来得及不？”
杨若晴抬手比划了个手势：“没问题！”
鲍素云放心点头，然后对阿豪道：“侄女婿啊，恭喜你啊，还有五天就要做新郎官了。”
阿豪脸涨得通红，笑得一脸的幸福。
杨若晴在那算盘着道：“二十八成亲，五月初五端午节。”
“到时候提前给郡里的五叔，县城的二哥他们捎信，让他们都把手头的事情安排一下。”
“争取在二十八之前回来喝喜酒，留五叔在家里多过几日，等过完端午再回郡里去。”她道。
听到杨若晴这话，鲍素云也小小激动起来。
杨华洲是正月十六就去了郡里，都三个多月没见着面了，想得慌啊！
真好，约定就能回来了，鲍素云的人依旧坐在堂屋里，一颗心却早已飞了出去。
在盘算着等杨华洲回来，给他做些啥好吃的补补身子。
然后扯点新衣裳，把自己打扮一下。
郡里是大城，往来酒楼的都是城里的官家太太和小姐。
自己这村妇，也得打扮打扮……
至于接下来杨华忠和杨若晴他们商量的喜酒的细节，鲍素云全都没听到。
不过，她没听到也没事儿，反正这桩婚事，操持者是杨华忠。
引接宾客，陪酒，招呼客人啥的，都是杨华忠牵头去做。
而后院的酒水菜肴的置办，则是杨若晴的份内事，她们只需要照着吩咐去做事就行了。
当外面的雨停了，关于喜酒的操办细节，也全都落实到位了。
杨若晴站起了身。
“爹，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这两日等天晴了你就让大哥把请帖和喜联写出来，请帖发出去。”她道。
杨华忠点头：“嗯！”
杨若晴道：“那接下来没啥事了，你们聊着，我回去补个觉。”
“好，你去吧，我再跟你骆大伯说会话。”杨华忠道。
骆风棠对杨若晴道：“今日难得大家都空闲，我也留下来陪岳父还有我大伯说会话。”
杨若晴欣然一笑，她还巴不得他也留下来呢。
她这么困，还不就是昨夜被他折腾的。
他要是也陪她回去睡午觉，保不准又得折腾，她有点招架不住了呢。
咳咳……
闺房里的小秘密，不能在这种场合回想，长辈们都在呢。
杨若晴眼底掠过一丝尴尬，赶紧跑了。
其他人没有察觉她的小小异色，骆风棠却是看得心知肚明。
望着她逃跑的婀娜背影，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
这丫头……
等晚上回去，再接着宠爱你！
压下其他的心思，骆风棠转身回到了桌边，恭谦的陪着长辈们谈论起事情来……
杨若晴离开后，萧雅雪和那日松也随即起身告辞了。
小两口一起走在回村的路上，这三年，这条从村口到村里老陈家院子的那条路。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少回，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
从前倒不觉得有啥，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罢了，跟他们在中京的豪宅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不过是暂时落脚的地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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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两口离开了老骆家院子，往村口的方向走。
路上，杨若晴不时偷偷去瞥走在身侧的他。
眉头轻皱，脸上露出一丝矛盾和纠结。
“咋这副样子呢？打从出了院子门，就不吭一声。”她忍不住道。
“你若是想去周家村给姑父做七七，你就去吧，我爹娘那边问起来，我来解释。”她又道。
骆风棠侧过脸来，看着她。
“说实话，我确实是有过这想法，想去送姑父最后一程。”他道。
“只是，一方面阿豪他们成亲，我抽不开身。”
“但这不是构成我不想去，最重要的原因。”他道。
“哦？”杨若晴挑眉，“那你说说看，构成你不想去周家，最重要的因素又是啥呢？”她问。
骆风棠道：“周霞。”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抿嘴，笑了。
“我猜也是。”她道。
“反正，你想清楚哦，你想去，我不会拦你的。”她又道。
骆风棠摇头：“不去了，大不了等到七月半的时候，再陪我姑姑去给姑父坟头烧个香。”
“走吧晴儿，咱回去，等会宝宝找不到咱，又该急了。”
……
睡了两觉，已到了农历的四月二十八。
黄道吉日，宜嫁娶。
上昼，天空如同被洗过似的澄澈明朗。
阳光普照在杨若晴和骆风棠家的大院子里。
宽阔，干净，整洁的院子里，从院子门便铺了一条红毯。
红毯延伸的尽头，搭建了一副五级台阶的木头台面，上面同样铺着红地毯。
这台面，比戏台子稍微小一点，台面后面，拉起了一张红艳的帷幕。
帷幕上面，贴着显眼的双喜字。
台上还摆着两张靠背椅子，椅子上也贴着大红的喜字。
一副拱形的花架子如同彩虹般，从台面的一侧一直延伸到另一侧。
花团锦簇，点缀其中。
台阶之下，以红地毯为分水岭，两侧用来吃酒席的八仙桌摆放有致。
八仙桌上也铺着跟地毯和台面统一花色的喜庆桌布，每一张桌子上，如同花瓣般漂亮的食盒里，摆放着各种瓜子点心。
上昼，亲戚朋友都陆陆续续的来了。
骆风棠和那日松作为迎宾，招呼着众人在地毯两侧的桌边落座。
众人看到这些布置，都惊讶得不得了，纷纷打听这是谁整出来的。
当听到是杨若晴时，众人那恍然的样子，让站在一旁的骆风棠唇角高高扬起。
看吧，晴儿永远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就是这么的别出心裁。
身为她的男人，他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啊！
此时，在老杨家老宅。
杨若晴，曹八妹，还有萧雅雪都围拢在杨若兰身侧，正帮着杨若兰打扮。
“兰儿姐，等会走红地毯的时候，莫要慌，照着我先前跟你交代的去做就行了，很简单的。”杨若晴再次叮嘱道。
杨若兰点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鲜红嫁衣，又抬手抚了下自己头上的发髻和戴着的花。
“我这打扮，不浮夸吧？”她问。
杨若晴笑着摇头：“兰儿姐，你要相信你的容貌，更要相信我的审美。”
曹八妹也赶紧附和道：“对呀对呀，你今个呀，就是最美的新娘子。”
边上，一直都没有正面跟杨若兰说过话的萧雅雪也走了过来。
“杨若兰，这是我和那日松，对你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萧雅雪将一对翡翠镯子交到了杨若兰的手里。
“你跟那日松，还有我，我们三个纠缠过一段时间，也算是缘分。”
“如今缘尽了，你也寻到了自己的归宿，这镯子你收下，权当为咱之间的缘分做个完美的了结吧。”萧雅雪道。
杨若兰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萧雅雪。
“对不起，”她轻声道。
“以前我不懂事，走了错路，害了自己也打扰了你们的生活。”
然后，她伸手接过了翡翠镯子，“谢谢，谢谢你们。”
“我遇到了阿豪，找到了我的归宿。”
“我也祝福你们，希望你们两口子，接下来这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我衷心祝福你们。”杨若兰道。
萧雅雪勾唇，由衷的笑了：“嗯，我们都要幸福，都要好好的。”
杨若晴抚掌：“此处，应有掌声响起！”
曹八妹道：“你们两个能化干戈为玉帛，这也是我们喜闻乐见的，真好。”
杨若晴道：“好啦，时辰差不多了，外面迎亲的队伍估计也快到了，咱准备准备，一会儿该出阁咯！”
时辰快到的时候，阿豪带着一伙年轻人过来迎亲了。
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阿豪骑在一辆高头大马上，后面马车也被布置成了花车。
杨若兰则被杨若晴和曹八妹等人簇拥着上了门口的花车，一路朝村口去了。
走红地毯的时候，作为三叔的杨华忠代表着女方的父辈，走到了杨若兰的跟前。
杨若兰伸出手来，轻轻挽住杨华忠的手臂。
汉子的脸红了，有点拘谨，边上，杨若晴跟他比划了个手势。
在杨若晴的鼓励下，杨华忠深吸了口气，带着同样很紧张的杨若兰踏上了红地毯。
红地毯两侧，前来道贺的宾客们，一双双新奇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杨华忠和杨若兰的身上。
“哎呀，这种成亲法子还真新奇呀，有意思有意思。”
“是哦，你瞧，新娘子屁股后面，还有两个小娃娃捧花呢，一男一女，看着就吉祥，讨喜呀！”
在众人的议论声和惊叹声中，杨华忠带着杨若兰走到了台阶的下面，站定。
然后，一身新郎装束的阿豪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杨华忠和杨若兰的面前。
杨华忠将杨若兰的手，轻轻放到阿豪的手里。
又拍了拍阿豪的肩膀：“我们老杨家的兰丫头，往后，就交给你了。”
“替我们，好好照顾她！”
汉子一字一句道，满脸的感慨。
阿豪恭谨的对杨华忠俯下身去，拜了下。
然后，握住杨若兰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上台阶，站到被鲜花点缀的舞台上，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和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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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道：“心机和手段，周霞是不缺的。”
“跟干娘你这里说话，我也不藏着掖着。”
“那时候我跟棠伢子还没成亲呢，都订了亲。她来了，想嫁给棠伢子，想尽了一百种法子。”
“最后，在我那个姑妈的挑唆下，连最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往棠伢子的饭碗里放合欢草，合欢草那玩意儿，我大舅大舅妈他们给猪配种的时候才敢给种猪吃，份量还得控住。”
“她们母女俩……”
“到最后，搬起转头砸了自己的脚，周霞自己不小心中了合欢草的毒。”
“刚好陈屠户家的那个叫做陈熊的儿子去了老骆家，两个人就滚床上了。”
“要不是我四婶刚好过去有事撞破了，大家伙儿把他们分开，不然，周霞的身子估计都得被陈熊给破了。”杨若晴道。
刘寡妇听得入神，还真不知道当年村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原来还有这样的内幕。
“我记起来了，那回你那姑妈骆大娥还去占卜了，说周霞是被村后山里的脏东西给俯身了，得赶紧送去庙里净化。”妇人道。
杨若晴点头，“是啊，说白了就是寻了个台阶下，知道乡亲们都敬畏鬼神。”
刘寡妇忍不住往脚边啐了一口：“真是活该，报应，在怎么去庙里净化，菩萨也不会原谅她的。”
杨若晴道：“许是也没脸回周家村吧，这种事，纸包不住火，周家村的人肯定也会知道的，不过是早晚而已。”
“所以她当真去了县城郊外的一个尼姑庵里带发修行了。”
“后来也不晓得咋的，机缘巧合遇到了襄阳王府老太妃。”
“刚巧老太妃也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心疼周霞，被周霞撒谎说自己无父无母的可怜家境给打动了，顺手就把她带回了京城。”
“周霞很会讨老太妃欢心，听说一开始只是在老太妃跟你做个奴婢。”
“后来有一回老太妃外出遇到凶险，周霞替老太妃挡了一箭。”
“还有一回，老太妃病了，听说药引子要用人肉，周霞二话不说，直接从大腿上削了一片肉下来。”
“老太妃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收了她做孙女，”
“因为当今圣上襁褓之时，曾寄养在襄阳王府，吃过一段时日的老太妃的奶水，恩情一直在。”
“所以老太妃请旨，圣上就封了周霞为雪舞郡主。”
杨若晴一口气说完周霞这个郡主是怎么得来的来龙去脉。
这些事儿，以前她也是不知道的，是上回水俣病的事，她去面圣。
跟圣上请旨让周霞回村尽孝时，圣上亲口告诉自己的。
杨若晴当时真是大为震惊啊。
没想到那么柔弱的周霞，竟然对自己那么狠，抄起刀子就能削自己的肉。
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为，好可怕。
所以，对周霞，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听完杨若晴的这番话，刘寡妇同样惊得合不拢嘴，切菜的动作都顿住了。
“天哪，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事。”妇人道。
“这世上，怎么会有对自己这么狠的人？”
“对自己都能这样，那也甭指望她对自己爹娘和兄弟姐妹怜爱了，太可怕了，还真挖肉，听到都害怕！”刘寡妇道。
杨若晴点头，“嗯。我和棠伢子还有子川上回去京城，我是为了处理生意，棠伢子就是专门去带她回来的。”
“她还死活不回来，棠伢子找了她两回，还被她放狠话，警告我们再不识趣就要咋滴咋滴。”
“我也是被逼的没法子，才跟圣上那里把她的家底给抖了出来。”
“圣上恼了，下了圣旨勒令她回村来为她爹守孝两年。”
“这会子啊，恐怕对我，对棠伢子，都恨得咬牙切齿吧！”
说到这儿，杨若晴摇了摇头，往灶膛里扔了一把柴禾。
火势上来了，锅里的热油炸得滋滋作响。
“干娘，下菜啦。”杨若晴提醒。
刘寡妇回过神来，赶紧将菜板上切好的黄瓜一骨碌往锅里推。
然后抄起锅铲子，开始翻炒起来。
一碗菜还没起锅，灶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以及熟悉的妇人的声音。
“晴儿……”
灶膛口，杨若晴抬起头道：“像是我翠莲大妈过来了。”
刘寡妇赶紧把锅盖子盖上，来到灶房门口。
“翠莲嫂子，晴儿在这帮我塞柴火呢。”刘寡妇笑着道。
王翠莲随即收了雨伞进了灶房，刘寡妇要去给王翠莲倒茶，被王翠莲拦住。
“不喝茶不喝茶，是家里突然来了客人，晴儿大伯打发我过来跟他们说一声，说完了我还得赶着回去。”王翠莲道。
刘寡妇于是没动了。
杨若晴则站起身来，“大妈，家里来哪里的客人了呀？”
王翠莲的脸色有点点怪异，道：“周家村的。”
“啊？”杨若晴明显惊讶了下。
“来了哪些人？”杨若晴接着又问。
王翠莲道：“你们姑妈，表哥周旺，表妹周霞，还有周霞的丫鬟，赶车的马车夫。”
“哇，来这么多啊！”
杨若晴道，倾巢出动啊。
“他们有说过来干嘛吗？”她又追问。
王翠莲道：“说是过来送端午礼。”
“端午礼？”杨若晴笑了。
“我跟棠伢子进新屋，成亲，生孩子，姑妈那边都没再走动，这回咋又把这娘家给捡起来了呢？”杨若晴嗤了声，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王翠莲站在那，也是一脸的郁闷。
“你大伯欢喜着呢，在那忙着招呼他们，让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晴儿啊，接下来咋办啊？”妇人又问。
杨若晴看了眼王翠莲。
这个大妈，跟大伯骆铁匠是半路夫妻。
当初进老骆家门的时候，身为小姑子的骆大娥压根就没过来认见这个嫂子。
王翠莲心里，肯定也是有芥蒂的。
对周家人，肯定也是不喜的，只是估计大伯骆铁匠的感受，妇人才把不爽压在心底。
反正各过各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这会子全过来走动了，招呼得心里不乐意啊。
“晴儿，你大妈跟你这套主意呢，你倒是说句话呀。”
刘寡妇见杨若晴不吭声，于是从旁提醒了声。
杨若晴顿时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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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霞，就是个留在身边的毒瘤，能屈能伸，笑里藏刀。”
“我这就去找我大伯好好谈下，横竖我姑父如今也入土为安了，让他没有别的事，就不要跟周家的人打交道了！”他道。
杨若晴道：“你去说也好，记得说话不要太冲，你大伯的性格你懂，他很估计兄妹情的。”
骆风棠点头：“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的。”
……
吃夜饭的时候，骆风棠回来了。
“跟你大伯谈得咋样了？”杨若晴迎了过来，拿过一双鞋子给他换，边问。
骆风棠道：“除了山崖边的事，其他的事，我都差不多跟我大伯那通了个气儿。”
“我大伯也是很惊讶，我相信他心中应该有数了。”
“因为他说了，往后，有啥事必须要跟周家往来的话，会事先过来跟咱商量的。”
听到他这话，杨若晴稍稍放心。
“嗯，那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不提啦，咱去吃饭吧，今个夜里我做了一道新样菜，特意留给你吃的。”她道。
“哦？啥新样菜啊？”他问。
杨若晴抿嘴一笑，“等你看到了就晓得了。”
两人一起来到了灶房。
拓跋娴和骆宝宝早已吃过了，杨若晴还没有，她是特意等他回来一起吃的。
灶台外面的小锅里，温着饭菜。
两菜一汤很快就放到了灶房里的那张小桌子上，等到骆风棠装了两碗饭过来的时候，杨若晴已经把筷子摆好了。
灶房的小桌子上，点着烛火，洒下一片温馨。
“红烧肉，瓠子蘑菇汤，这是……这是啥炒蛋啊？”骆风棠打量着面前的菜，问。
白色的盘子里，草青色的根茎和叶片状菜，跟金黄的蛋絮纠缠在一块儿。
“这菜当真好看，咋一眼看上去，就跟那芍药花儿似的。”骆风棠又道。
“晴儿，我当真不认得，这叫啥菜？”他问。
杨若晴道：“你尝一口，不就晓得了嘛！”
说着，她抬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那菜送到他的嘴边。
“啊……”她道。
骆风棠笑了下，张口接过了，在嘴里细细咀嚼着，感受着。
“咋样？”杨若晴又问，目光在烛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骆风棠道：“有嚼劲儿，味道却又极其鲜美，很清新爽口，不腻歪。”
“可是，我还是不晓得是啥菜。”他道。
杨若晴抿嘴笑了。
“这长在咱房前屋后的东西，你竟都不认得了？呵呵呵……”
“这个呀，是香椿树的嫩芽呢。”她接着道。
“香椿树？这个也能吃？”骆风棠显然很是惊讶。
杨若晴点头：“是呀，这嫩芽不仅能吃，味道鲜美，营养价值还极高呢。”
“原本前些时日它们猛抽嫩芽的时候采摘来吃是最好的，可那会子咱去京城，错过了。”
“先前下昼你去找大伯说话去了，我闲着无聊在院子里瞎转悠。”
“突然看到年前那棵被雷劈开的香椿树的顶端，竟然冒出了嫩芽，我便掐了一把回来炒鸡蛋。”她道。
听完这些，骆风棠恍然大悟。
“我从前都没听过这个嫩芽也能吃，而且滋味还这么好。”他道。
要是那时候晓得，春天就不会挨饿了。
“你愣着干嘛？坐下来吃菜吃饭呀，不然都要凉了。”她催促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
“宝宝她们吃了没？”骆风棠回过神来，问。
杨若晴道：“娘和宝宝都吃过了，尤其是宝宝，似乎很是喜欢吃呢。”
“喜欢吃就好。”骆风棠道。
然后把那盘香椿炒蛋夹了两筷子到杨若晴碗里，剩下的，连着盘子推到一旁。
他的筷子，夹了瓠子在那埋头吃着。
杨若晴发现，他的筷子，就再也不踏进那盘香椿炒蛋。
“吃吧，那里我还留了一把呢，回头明日再炒给你闺女吃。”
她笑了笑，为他夹了两筷子。
骆风棠抬眼看着她，“我吃的别的都行……”
杨若晴道：“哎呀，别磨磨唧唧啦，是个爷们就爽快点嘛！”
骆风棠满头黑线。
是不是爷们，别人不晓得，她还不清楚？
看到他眼底掠过的那一丝东西，杨若晴的脸刷地就红了。
“赶紧吃赶紧吃，你要是有心思去想别的，还不如琢磨琢磨着村前村后还有没有香椿树抽嫩芽吧。”她道。
骆风棠爽快点头，“好啊，我明日起早就去寻。”
……
一连好几天的阴绵不晴，持续到了端午节。
杨若晴特意起了个大早，跟着王翠莲和孙氏一块儿去了田间地头，割了好几捆菖蒲和艾草回来。
端午节，门窗上插着菖蒲和艾草，庄户人家的老传统，说这样能驱邪避凶。
从正确的角度来分析，其实是因为到了端午，天气渐渐湿热。
这种环境下，各种细菌容易滋生。
而且，蚊虫鼠蚁啥的，也开始活跃起来。
它们携带了大量的细菌，对人类的身体健康构成了威胁。
万物相生相克，菖蒲和艾草这些植物，本身就具有克制这些的功效。
就好像蛇，遇到雄黄会浑身酥软，连千年修为的白娘娘都要现出原形。
好了，扯远了。
且说杨若晴这边将还带着露水的艾草和菖蒲在俩家，以及老骆家老屋那边全部插上了。
然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大伯骆铁匠和大妈王翠莲，被邀请一块过来这边过节。
再加上拓跋娴，阎槐安，以及萧雅雪那日松两口子，杨若晴打算整一桌大餐来跟亲人朋友一块儿过节。
菜肴的品种，早在两天前就在她的脑海中了。
方才她又特地抽空去了一趟菜园子里，摘了很多时令的蔬菜。
待会要大显身手啦。
拓跋娴和萧雅雪专职带孩子，王翠莲过来给杨若晴打下手。
“晴儿，兰丫头和阿豪晌午当真不过来吃吗？”王翠莲一边淘米边问。
“就要淘米下锅了，可得说准了，不然待会饭不够。”她又道。
杨若晴正背对着王翠莲，在那捣鼓一些食材。
闻言头也不回的道：“说准了，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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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八妹目光直勾勾看着杨若晴，如同溺水之人，遇到了一块从身边漂过的浮板似的。
“晴儿，你说的……是真的？”
“倘若你二哥跟你爹，还有五叔是一路人，那我怕是真的冤枉了他。”
“你二哥，对你三哥那么好，用脚趾头想想，他这么有担当的一个兄长，怎么可能去跟自己的弟妹不清不楚呢？对吧？”
曹八妹牢牢抠住这一点，喃喃着，又问杨若晴。
杨若晴点头，“是的。”
曹八妹道：“好，晴儿，我听你的。这事先别跟长辈那里声张，我夜里再好好问问他。”
杨若晴勾唇：“这就对了嘛，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曹八妹道：“那、万一，万一他还是不跟我谈这个事儿呢？我又该咋办？”
杨若晴怔了下，脸色也严肃下来。
“如果你不哭不闹，带着真诚去跟他沟通。而一个男人，连这种沟通都不愿意承担，那么，这种男人咱就要重新审视他了。”她道。
曹八妹用力咬住唇，脸色露出几分苍白。
最终，她还是坚定的点点头，“你说的对，没遇到他之前，我一个人也过得好好的，算了，抱着最真诚的心，做最坏的打算吧。”
杨若晴勾唇，“走，咱吃饭去，别让他们久等了，等会又得问东问西。”
曹八妹道：“晴儿你在门口等我，我去你大妈那把绣绣接过来。”
“好，我等你。”
等到曹八妹接了绣绣过来，杨若晴和曹八妹一左一右牵起她，然后快步朝村口的孙家那边走去。
此时，天还没全黑，不过，孙家的堂屋里，已点起了火烛。
院子里，屋檐下面，红灯笼也挂了起来，妇人们进进出出，奔波在堂屋和灶房之间。
小安和小花小朵他们带着骆宝宝在院子里玩耍，很是热闹。
所以刚进院子，绣绣就立马挣脱了曹八妹和杨若晴的手，飞一般朝小安他们奔了过去。
这边，杨若晴轻轻捏了捏曹八妹略显冰凉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曹八妹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两人一起走进了堂屋。
堂屋里，烟熏火燎。
为啥这么说呢？
因为老孙头，杨华忠，大舅，都在抽旱烟。
三竿老烟枪这么一抽，屋子里能不跟窑洞里似的么？
先前哭了好一阵的曹八妹刚进去，就被这烟味儿给冲了一下，仓促的跟老孙头那打了声招呼后，她捂着口鼻扭身跑出了屋子。
“八妹这是咋啦？”老孙头问。
其他人也都茫然。
杨若晴道：“估计是被这烟味猛地呛了下，没事的。”
长辈们点点头，骆风棠赶紧起身去将那边的窗户全部推开。
这边，杨若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后，落在了坐在桌边，捧着茶碗，心不在焉的杨永进身上。
之前的心不在焉，在听到屋外传来曹八妹那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咳嗽声时，他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担心。
放下手里的茶碗，就要起身，似是想起什么，又生生把那个要起身的动作给憋了回去。
再次捧起了茶碗，垂下了眉眼，坐在那里。
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微表情，别人没注意，全部被杨若晴收入眼底。
她又跟屋里的长辈们招呼了一声后，转身往门口走。
屋门口，曹八妹的咳嗽已临近尾声了。
杨若晴为她轻轻拍了拍后背，并递过来一块帕子。
“咋啦？没事吧？”她问。
曹八妹摇摇头，推开那帕子，并站起了身。
“喉咙有点不太舒服，闻到那烟味儿就难受，现在好了。”她道。
杨若晴道：“那就好。”
曹八妹道：“我去灶房了，看看有啥可以帮忙的不。”
杨若晴道：“一块儿去。”
灶房里，孙氏，大孙氏主打，孙老太带着小洁帮着剥蒜头啥的。
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看到杨若晴和曹八妹一块儿进来，妇人们都很是高兴。
大孙氏道：“八妹啊，永进回来过节，怕也是接你们母女去县城的吧？”
“啥时候去呀？能不能在家再多住几日？”大孙氏问。
曹八妹看了眼杨若晴，脸上的神情，有些难堪。
灶房里光线晦暗，油烟味儿很重。
大孙氏又要忙着烧菜，没留意到曹八妹陡然变了下的脸色。
她还在那一边挥动着锅铲子边兴奋的道：“先前你大哥问永进啥时候去县城，永进说明天就回去了。”
“哎，那看样子你们母女明天也要回去呢，我原本以为再多攒些鸡蛋让你带去县城呢……”
听着大孙氏在那絮絮叨叨的说着，字字句句，要么是鸡蛋，要么是干货野山菌啥的。
全都张罗着要让曹八妹给带去县城。
越听，曹八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她索性背过身去，假装择菜，“嗯，到时候再看吧，东西不太想带了，县城啥都有，大嫂你留着，给小洁和小安宝宝他们吃。”
大孙氏道：“他们有他们的，我这些是专门给你们留着的。”
“酒楼的东西是酒楼的，这些干货，是咱自家亲手弄得，干净，吃的放心。”她道。
“大舅妈！”
杨若晴打断了大孙氏的话，笑着道：“我晓得你心疼八妹，可你当着我这酒楼东家的面，数落酒楼的东西不干净吃的不放心，你确定这样真的好吗？”
杨若晴故意这么道。
这个话题不转移掉，八妹尴尬。
大孙氏怔了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不说不说，我傻了我傻了。”她道，然后赶紧接着烧菜。
孙氏和孙老太她们也都笑了，大家的话题转到了饭菜上。
“晴儿，你看看这个炸南瓜花是不是这样做？”孙氏把杨若晴喊了过去。
杨若晴凑了过去，娘两个研究起菜来，大孙氏也过来看。
这边，曹八妹稍稍松了口气，在心里把杨若晴感激了一把。
一顿饭，很快就弄好了。
有鱼有肉，有鸡有鸭，各种蔬菜小炒点缀其中。
杨若晴去隔壁喊了一声，骆风棠和杨永进两人赶紧过来灶房帮忙端菜端饭。
在屋里温书的大安和大杰也都暂放下了书本出来了。
众人围拢在桌子边，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吃起了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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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
天香楼。
端午节楼里放了三天的假，让大家伙儿，上到掌柜管事，下到跑堂伙计。
大家伙儿，领了过节的红包，全都欢欢喜喜的回家跟家人团聚去了。
身为掌柜，杨永进这会子回到酒楼，看着空无一人的酒楼，心里莫名的涌起一股冷清。
原本是打算接了八妹和绣绣过来，今夜，一家三口去夜市逛逛。
再挑一家中意的饭馆，好好的戳一顿。
却没料到，因为衣裳上那条补丁，而闹成这样。
哎！
杨永进把随身的一个包袱卷放在一旁，在大厅里随便抽了几张凳子拼凑在一块儿，躺了下去。
这会子，又到吃夜饭的时候了。
家里，八妹在干嘛呢？
那个急脾气的傻女人，是不是还在那赌气？
哎，他有苦衷啊，为啥非要逼着他说呢。
说的那些保证的话，难道还不足以给她安全感吗？
又或是，她压根就没他想象中的那般信任他？
就这样，他胡思乱想着，带着一些恼怒，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一宿没睡，这一闭眼，格外的好睡。
安静的大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他绵长的呼吸声。
梦里，他又回到了长坪村，他看到那个傻女人，抱着闺女绣绣，坐在床边抹泪。
他心里酸涩涩的，想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
有种冲动，想要把一切和盘托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臂如蛇般缠绕在了他的腰间。
接着，那手又绕到了他的身前，开始抚摸他的胸膛，另一只手往他身下滑去，扯着他的裤腰带。
杨永进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咫尺处，是一张放大了的熟悉的女人的脸。
她身上的上衣已经脱掉并甩在一旁，仅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
在他睁开眼的当口，她正俯下身来，伸出舌头去他的胸膛。
“走开！”
杨永进大惊，一把将面前的女人推开，翻身坐起，将身上的衣裳拢好的当口，并抓过边上女人脱下来的外衣扔在她身上。
“穿上你的衣裳，滚！”他低吼，眼底，心中，怒火腾腾的烧。
陈金红跌坐在地，此时，发髻微乱，面色羞恼。
但很快她就抬起一双泪眼的眼望着杨永进：“二哥，你做啥要这样凶我？”
杨永进气得脸都红了，“陈氏，你到底还是狗改不了，枉我三弟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对他？”
陈金红从地上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也不穿外衣，就那么穿着一件红色肚兜站在那里笑吟吟看着杨永进。
“二哥，你看我这身材，比嫂子可是强了一百倍呀。”
“这送到你嘴边的肥肉，你就不想吃一口？”她挑眉，故意挺起了胸，让杨永进看她多有料。
杨永进有种想吐的感觉。
他侧过身去，浑身气得发抖：“滚吧滚吧，我再不想看到你！”
“二哥，别嘛，别对人家这么凶啊……”
陈金红不仅没滚，反而贴了上来，从后面抱住杨永进的肩膀。
“人家为了你，连刀子都敢挨。”
“人家的一颗真心，都在你身上啊，”
“来嘛，来嘛，你摸摸看嘛，难道要我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你瞧么？”
陈金红说着说着，直接抓起杨永进的手往她胸口摸。
杨永进仿佛是摸到了一个烫手的红薯，吓得一把将她的手甩开，然后跳到了一边，跟陈金红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你少跟这恶心了，滚，快滚，别让我吐出来！”
杨永进说着，胃里面果真一阵翻涌，转过身去干呕起来。
看见他这副样子，陈金红撇了撇嘴。
“哼，不识货，白瞎了你一双狗眼！”
她骂了一声，捡起地上的外衣，胡乱披在身上。
又跺了跺脚，转身出了大厅。
这边，杨永进赶紧冲过去把大厅的门关好，并栓死。
抚着胸口回忆着方才的事，就跟做了一场噩梦似的。
太可怕了。
这个荡妇！
连我这个二哥都敢勾搭，私下里，还不知道给三弟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呢！
杨永进又是羞恼又是愤怒，在大厅里走了几圈后，然后拉开了门，驾着马车匆匆离去。
……
隔天，天麻麻亮，杨若晴等人就起床了，以最快的速度动身去了县城。
曹八妹又是一宿翻来覆去的琢磨着这件事儿，压根就没心思睡觉。
不停的回想着她和杨永进从刚相识，到后来相恋，以及成亲……
其间，杨永进感染了瘟病，她冒死跟着他去了余家村贴身照顾他。
那时候，她就是认定了他，这一辈子，都要跟他在一起。
昨夜，想到这些，她就会忍不住的傻笑。
可是再看如今，她又忍不住掉泪。
如此反复，一夜就过去了，眼睛早已红肿如桃。
这会子坐在马车上，绣绣倒是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一闪即逝的景色，兴奋的叫着。
曹八妹则跟被抽空了灵魂似的，斜靠在车厢内壁，无精打采。
杨若晴坐在她身旁，看着这副样子的曹八妹，也无能为力。
劝慰的话，已经说了一箩筐了。
说再多，终究是苍白得，关键点就是解开心结。
只希望马车能早一点到县城，早一点将这件事给解决。
“晴儿，前面到了清水镇，咱们要不在这里吃个早饭？”
前面赶车的位置上，传来骆风棠的询问声。
杨若晴撩起了车厢帘子，探身往外看了一眼。
车子果真快要进清水镇了，前方右手边有一家张记包子铺。
“好啊，马车靠边，咱进去吃饱了再一口气到县城。”杨若晴道。
然后，她退了回来，对曹八妹道：“早上咱起来就上车了，肚子里空着伤身子，等会下车去吃点东西。”
曹八妹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道：“一点都不饿，一点胃口都没有。”
“等会你带绣绣去吃点吧，我就留在车厢里打瞌睡。”她道。
杨若晴蹙眉：“这怎么行呢？你昨夜也没吃几粒米，再这么下去，你身子会熬坏掉的！”
“你没发现你这两日，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吗？人也憔悴了，憔悴了就显老，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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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到这个，曹八妹的脸上露出一抹娇羞的笑容来。
“嗯，我和他没事儿了，啥话都说开了。”她道。
杨若晴也松了口气，“终于好了，我也轻松了。”
曹八妹道：“还不能轻松，我这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找你帮我出出主意呢。”
“啥事？你说。”杨若晴道，打了个呵欠，有点犯困了。
曹八妹看了眼四下，尤其是往内室那边探了个头，确定绣绣当真睡着了之后，方才回来。
“昨儿夜里，陈金红脱了衣裳来勾搭你二哥了……”她道。
“啥？”
杨若晴惊得睡意全无，“啥个情况啊？快说快说，我喜欢听。”
曹八妹满头黑线，但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给说了。
“那个陈金红，真是啥都要，就是不要脸啊。”曹八妹忿忿道。
“我们给她那么多东西，她那铺子都是我们帮她开起来的，现在竟然还来打你二哥的主意？这是存心要把我挤出去！”
“现在想想，这人不要脸，还真是啥都敢豁出去啊，我都后怕了！”曹八妹抚着胸口道。
杨若晴也是深吸了一口气，按压下心里的惊愕，道：“我二哥表现当真不错啊，送到了嘴边的肥肉都不咬一口，这样的男人，真的很难得呢！”
听到这话，曹八妹脸上也露出由衷的甜蜜来。
“是我不好，在那瞎猜测他，险些把这个家给毁了。”她道。
“往后，不管发生啥，我都会坚定的相信他，不会再这么闹腾了。差一点就把他推到别的女人的怀里去了。”曹八妹又道。
“晴儿，说正经的，你赶紧帮我想想主意吧，我担心那个陈金红，还会再来勾搭你二哥。咋办啊？”曹八妹一脸紧张的问。
杨若晴捂着嘴笑：“这个……你让我咋想主意呀？”
“这种事，得靠我二哥的自律啊，他要是不乐意，陈金红脱了衣裳爬上他的床也会被踹下来。”
“他要是有别的想法，咱也防不住，总不能拿条狗链子将他拴在桌脚边上吧。”她道。
曹八妹急了，“哎呀晴儿，那你总得帮我想点啥嘛，这事儿，咱总不能啥都不做吧？就这么留着陈金红那个祸害？”
杨若晴收敛起脸上的笑，认真想了想，道：“陈金红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你和二哥还有咱都看穿了她的真面目，她对你们这块应该是掀不起啥风浪了。”
“现在最可怜的，就是三哥。”杨若晴道。
“三哥一直在鼓里，根本就不知道枕边人的真实面目。”
“昨夜的事情，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陈金红这会子应该已跟我三哥那里恶人先告状了，说是二哥想要调戏她，以此来破坏他们的兄弟关系，彻底将三哥拉入她的那个阵营去。”杨若晴道。
曹八妹错愕，“这不是倒打一耙嘛？她这么做的目的是啥呀？”
杨若晴道：“二十两银子呀，不就不用还了嘛！”
曹八妹怔住了，“天哪，该不会当真这样吧，二十两银子，那可是咱的半座院子的钱啊！”
杨若晴道：“倒打一耙，这二十两不仅可以就此赖掉，还能接着拉拢三哥，压榨三哥，让三哥成为她的赚钱机器。”
“陈金红这个女人是，是大大的坏啊，坏的冒泡。”
“不行，这个事儿啊，还得从三哥身上着手。”杨若晴突然道。
曹八妹道：“咋着手？”
杨若晴道：“就是让三哥看清楚陈金红的真面目啊，不然，就算咱把陈金红抓来打一顿，警告一顿，”
“回头她跟三哥那一番哭诉，三哥不就成了她用来对付咱的枪吗？”
搁在现代社会，杀了，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但现在，杨若晴已不是那个冷酷无情无牵无绊的特工了。
她是一个真实的人，有自己父母亲人，夫君孩子。
有自己的亲戚朋友圈，很多事情，尤其是这些生活中形形色色的事情，已不是一味的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家长里短，邻居间的纷争啥的，都得照着这里的规矩和方式来解决。
打打打，杀杀杀，看谁不顺眼就灭了对方，那就没意思了。
天地间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好比玩游戏，被你玩死区了，天下第一了，也不爽。
所以——
“要我说啊，八妹，你现在跟我二哥呢，先就按兵不动。”杨若晴接着道。
“莫要再去跟陈金红那边走动了，私下里把三哥约出来，别等陈金红知道，跟三哥那交个底。”
“我三哥也不傻，就算他质疑，但至少会提高警惕。”
“另一方面呢，你们多留意点陈金红，注意下她的行踪。”
“那个女人既然敢来勾搭二哥，必定也按耐不住寂寞回去勾搭其他有钱有势的人。”
“只要证据确凿，让我三哥看清她的真面目，我三哥就能下定决心休掉她，这件事呢，也就能圆满解决。”杨若晴道。
曹八妹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她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事，得从长计议，是吧？”
杨若晴打了个响指，“是的，不能急，肯定能逮住机会的，只要咱把三哥争取过来，这事儿就真的好办了。”
至此，关于陈金红的事，暂且就先这么着了。
杨若晴也回了自己屋里准备歇息，刚巧骆风棠也回来了。
“跟我二哥那谈啥了？”杨若晴边整理床铺边问。
骆风棠笑了笑：“男人之间的话题，没啥。”
杨若晴点点头，打了个呵欠，两口子躺到床上又谈了一会儿心，才相拥着睡去。
隔天一大早，酒楼里的伙计和大厨还有那些管事们，全都准时回来上工了。
酒楼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吃过早饭，杨若晴跟骆风棠一块儿带着礼品去拜访徐莽。
等到日落的时候才回来。
刚回来，就看到后院杨永进的脸色不太好看，就像是跟谁吵过架似的。
曹八妹在一旁小声劝着。
“这是咋啦？”杨若晴问。
看到杨若晴和骆风棠回来，曹八妹松了一口气，赶紧道：“晴儿你回来的正好，果真跟你料的那样，你三哥过来找你二哥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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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婆也是唉声叹气，“别说你吃不上饭了，我这被你牵连的，摊子被砸，往后哪个客官和小娘子能信得过我？我这一把老骨头也要饿死咯！”
邱婆也哭了，在那指天骂地。
陈金红也哭得直抽搐，屋子里好不热闹，可惜，不会再有人来心疼她了。
因为那个一直把她捧在手心的男人，已经彻底被她伤到体无完肤，彻底的寒了心。
隔天，天麻麻亮。
酒楼后院门口，徐莽驾着马车过来了，骆风棠正在那里跟徐莽说着事情。
这边，杨永进，杨若晴，还有曹八妹一起送杨永智出来。
该叮嘱的，昨夜已经细细叮嘱了一遍，接下来也没啥好再补充的。
“八妹，东西呢？”杨永进问。
“在这呢。”曹八妹道，赶紧递过来一只包袱卷。
杨永进把那只包袱卷塞给杨永智，“这里面是两双鞋子和一套衣裳，是你二嫂给我做的，我还没上过身，你拿去穿。”
“此外，我这里还有二两银子，你也带身上。”
“天热了，衣裳不够换洗，自己去成衣铺子里买两套，莫要苦了自己。”
杨永智握着手里的包袱卷，一宿未睡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眼泪再次涌出来。
“二哥，二嫂……”他泣不成声。
边上，杨若晴和曹八妹等也很无语。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这三哥的泪点，似乎比一般的男子要多得多啊。
“大家都别难过了，县城跟郡里相隔也不是太远，想家了就回来看看，何况五叔在那边，也能互相照应的。”
杨若晴走了过来，道。
“时辰差不多了，三哥，动身吧。”她又道。
杨永智抬起袖子抹干了泪，然后转身走向马车那边，钻进了车厢放下了车厢帘子。
骆风棠也跟徐莽说完了话，相互道别了一声后，徐莽挥动马鞭，马车行驶了出去，朝着庆安郡的方向行去。
望着消失在街角的马车的影子，曹八妹长吁短叹着。
“这一回，三弟的做法倒真是让我刮目了一回啊。”她道。
“我以为他又要跟以前那样，心慈手软原谅陈金红呢，没想到这么干脆的就休掉了。”
杨永进也道：“我也是这个想法，都准备了一堆的话来劝他拜托陈氏呢，这下都没派上用场。”
杨若晴笑了笑，道：“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人呢？”
“越是像三哥这种性格的人，把心全都搁在陈金红身上，她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那是因为三哥这老实人，在陈金红身上能找到踏实和家的感觉。”
“现在这种东西被打破，就好像一个做了场美梦的人突然被唤醒，那种痛苦，我们是没法去感受的。”
“要么就死心塌地的好，要么，就斩钉截铁的断了这念想。”
“不管是前一种还是后一种，都是九头牛都拽不回来的，三哥就是这种性子的人，所以，他跟陈金红，到此算是真正缘尽吧。”她道。
骆风棠走了过来：“走吧，车子都走远了，咱也回去吧！”
杨永智的事情处理完了，也该回长坪村去了。
“我今个上昼去一趟邹家，给邹小公子诊一下平安脉，明日咱就动身回家。”她跟骆风棠这商量着道。
骆风棠点头：“好，我赶车送你过去。”
邹家。
这几年，杨若晴频繁的进出邹家的院子，早已轻车熟路了。
邹家上上下下的仆妇丫鬟们，几乎也都认识她了。
所以，当她刚走进邹家大院时，便有仆妇们过来打招呼。
“给杨大夫请安，我们家少爷让我们来请杨大夫往八角凉亭去，他在那里等候杨大夫您。”前来引接的仆妇笑着道。
杨若晴也认出了这个仆妇是邹林儿那院子里的仆妇，“好，多谢。”
压根就用不着那仆妇领路，杨若晴径直朝八角凉亭那边走去。
八角凉亭是建立在邹家院子里最高处的假山顶端，是一个可以极目远眺，俯视整个望海县城的地方。
邹林儿有事没事就喜欢往这处最高点来，俯瞰整个望海县城。
沿着假山上铺砌平整的青石板台阶一步一步延伸到了高处，视线前方，青松苍柏掩映下，一座气派的八角凉亭矗立在那。
凉亭几面都悬挂着苇叶编制的幕帘。
冬天过来的时候，这些幕帘是垂落下来的，以此来阻挡风霜。
这个季节过来，幕帘是卷起来的。
初夏的风，从凉亭里肆意的吹拂而过，再钻进周围的林间。
日光懒洋洋的照拂下来，一袭白色居家长衫，墨发如瀑的俊俏公子，正懒洋洋斜倚着凉亭一角的一根柱子。
一手垂落在身侧，另一手拿着一把白色折扇，漫不经心的扇着。
扇面黑色的水墨山水画，跟他那点墨的眉眼，相得益彰。
整个人，如同从这山水画中走出来的俊逸郎君，从里到外，美的不仅是那无懈可击的五官，更有那让人移不开双目的气质。
这是书香门第之家，气韵的沉淀和升华。
如一块美玉，光华流转。
“林儿！”
杨若晴压下心中的惊艳，朝着视线前方那白衣公子轻唤了一声。
邹林儿优雅转身，清亮的目光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掠过一抹狂喜。
“杨姐姐，过来坐。”他道，随即朝杨若晴这边走了过来。
杨若晴手里还拎着一只医药箱，邹林儿直接伸手过来接过了杨若晴手里的医药箱，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累了吗？”他问。
杨若晴摇头：“不累。”
“累了快坐下。”他道。
“渴了吗？”他又问。
“不渴。”她又道。
“来人，快把茶水还有酸梅汤端上来。”他扭头吩咐伺候在凉亭外面的人。
立刻就有丫鬟端了茶和酸梅汤进来，以及精致的小糕点。
“热不热？”他再次问杨若晴。
杨若晴道：“不热。”
“来，杨姐姐你坐下，林儿为你打扇……”
“呵呵……”
杨若晴忍不住笑了。
“林儿啊，你今个这是咋啦啊？为啥都是跟我反着来的呀？”她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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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杨若晴这个手势，陈金红怔了下。
“你几个意思啊？”她问。
杨若晴勾唇：“就一个意思啊，这不很明显嘛！”
“他们不知道我三哥的去向，那是因为我三哥是我给安排走了的。”
“你想要知道他的去向，给钱啊，买消息啊！”她道。
陈金红的脸瞬间气红了，“杨若晴，你也太无耻了吧？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跟我这讹诈？”
杨若晴笑了。
“你是谁呀？你是因为不检点，而被我三哥休掉的女人！”
“对我来说，对我们大家来说，你他丫的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路人。”
“凭啥白给你消息啊？是吧？”她问。
陈金红气得翻白眼，“我都被休了，被扫地出门了，哪里还有钱给你？”
杨若晴道：“我三哥休掉的，是你的身份，你以后不再是他媳妇。”
“但你们的那些钱，全都在你手里。甚至包括你们开铺子借我二哥的二十两银子！”
陈金红一脸愤慨的道：“你也知道是借来开铺子的啊？铺子一开，二十两银子早垫进去了，连本都没捞回来杨永智就跑路了，他就不是个男人。”
“哦？你觉得我三哥不是个男人，所以你就去外面找野男人？你这是有多缺男人啊？”杨若晴反问。
“开铺子花了多少钱，大家心知肚明，那些家当全在你手里，我三哥身上是半文钱都没有。”
“给你两个选择，一，拿银子来，买消息。”杨若晴道。
“多少钱？你保证不骗我？”陈金红问。
“六两银子！”杨若晴道。
陈金红吓得叫了一声：“你杀了我吧，我可没那么多钱！”
杨若晴指着酒楼的大门：“那就第二个选择，你滚，以后别再过来纠缠我们，妨碍我们做生意！”
陈金红磨牙，双手叉腰，“我就不滚，咋滴？”
杨若晴撸起了袖子，“那好，最后一个选择，姑奶奶把你打成猪头，再把你扔出去！”
看到杨若晴作势要来打，陈金红吓得赶紧夹着尾巴跑出了酒楼大门。
杨若晴会打架这个事儿，陈金红在长坪村的时候就听过好多遍了。
前几年村里有个陈屠户，家里三个儿子都是村里的小霸王。
活生生被杨若晴给打出去的，至今都不敢回村。
“你们给我等着，老娘还会再回来的，我呸！”
陈金红站在酒楼门口，朝里面撂下两句狠话，又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方才转身一溜烟跑了。
杨永进来到酒楼外面，对那些热心的，还舍不得离开的围观者道：“散了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我妈走了都好几个年头了，我找谁去？”有个一脸猥琐的中年男人笑哈哈问道。
杨永进看了那男的一眼，也笑了：“那就回家抱你媳妇去！”
边上的其他人都跟着哈哈笑了，“是啊，谁回家找妈啊，要找也找媳妇啊！”
“为啥捏？你妈跟你不亲？你还是吃着你妈的奶长大的呢！”其他人又问。
那人道：“嗨，喂奶不如亲嘛，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白活啦！”
众人又哄笑成一团，就这样各自散了。
之前因为陈金红而积蓄起来的谴责，也早已在这些荤素不忌的玩笑声中烟消云散。
迎来了晌午短暂的清净。
酒楼里面，杨若晴几人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真没想到陈金红竟然还敢找到这里来撒泼，真是不要脸，差点把我气死。”曹八妹抚着胸口，道。
杨若晴把桌上的茶推了一碗到曹八妹面前：“喝口茶消消气，为那种人气伤了身子不值得。”
曹八妹点点头：“晴儿，你说她接下来还会不会再过来骚扰啊？”
杨若晴道：“难说。”
“不过，只要咱不松口，她也没辙。”
“撒泼得厉害了，妨碍了酒楼做生意，直接架着丢出去就是了。”
“这条街上罩场子的，跟徐大哥有交情。还有衙门里，咱都有人，县令夫人撑腰的酒楼，谁敢帮陈金红过来捣乱？牢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杨若晴道。
众人纷纷点头。
一直沉默着的骆风棠也出了声。
“但愿陈金红识趣一点，不要再来闹。”
“否则，被抓进了大牢，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得她受的了。”他道。
曹八妹不太明白这些，问询的目光投向杨若晴：“牢里的苦头，她吃不住的，对吧？”
杨若晴有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算是吧。”
牢里面，要那么舒适，就不叫坐牢了。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而是在于一个女人下了大牢。
就算你是跟男囚犯们隔开囚笼关押的，但那些囚笼之间都只隔着木条做成的栅栏。
压根就没有半点可以遮挡视线的东西，吃喝拉撒，你的全部将会暴露在一堆男囚犯的眼中。
而且，能进那种地方的男人，都是劣迹斑斑的。
有些男的变态，甚至还会当着你这女囚犯的面做出很多肮脏下流的事情来，强爆你的眼睛。
甚至，那些牢狱里的狱吏们，有的也有一些恶趣味。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在大齐，女人们一旦被抓进了大牢，不管你是被冤枉的还是咎由自取。
等到你被放出来的时候，若是尚未婚配的大姑娘，那你这辈子就等着做老姑娘吧，不会有人娶你的。
如果你是有夫之妇，那就等着夫家的一纸休书吧！
“晴儿，回屋眯一会吧，你每天都有午休的习惯，弄乱了对身子不好。”
骆风棠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杨若晴的思绪拉了回来。
杨若晴对他笑了笑，又对杨永进和曹八妹道：“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得去躺会，这吃饱喝足了就有点犯困。”
杨永进道：“好的好的，这会子也没啥事的，等会再忙就是傍晚的时候，晴儿你赶紧去睡吧。”
曹八妹也道：“晴儿你就安心的去睡，等会要是陈金红那个不要脸的还敢来，我直接拿笤帚赶她出去。”
“不把她打得满头包，我就不姓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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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需要我陪你一块儿去余家村不？”杨若晴迎了过来，问。
杨华明摇摇头：“不用，谁都甭跟我去，我一个人，就地把那个死丫头给打死算了，省得她再给我丢人现眼。”
听到这话，周围的杨华忠和老杨头等人大惊。
杨华忠道：“四弟，你别这样，孩子不懂事，有话好好说。”
老杨头也急了，道：“动不动就打死，你们兄弟长这么大，谁没犯过错？我可有打死你们谁了？”
杨华明的脸色依旧很难道，坐在那里，不停的扭头看屋外的日头。
一副恨不得去把那在挂在西面山头的日头给踹下山去，盼天黑好去余家村。
老杨头看见杨华明这副样子，接着说道：“先前余大福跟我这多聊了几句，要我看啊，荷儿这丫头，八成是被那个余金宝给忽悠住了。”
杨华明道：“你们不晓得，上个月我把她带去酒楼，也有两回一出去就消失一上昼。”
“回来的时候，可高兴了。我问她做啥去了，她又不说。”
“等到第三回的时候，她又寻个借口出去溜达，我偷偷跟了上去。”
“差点没把我气死，竟然是躲着出去跟那个余金宝见面。我当吃就冲上去把那个余金宝打了一拳。”
“死丫头还拽着我，催那个余金宝跑，我这颗心都快被她给气肿了，这不，才把她送回村里来让她娘看管着，省得放在我身边我被气死！”
杨华明说着说着，脸膛就气得通红。
老杨头等人也都大惊失色。
“荷儿这丫头，咋能这样呢？这、这……唉！家门不幸啊！”
老杨头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抽出旱烟杆子来，又在边上的桌角上重重磕了几下，不吭声了。
堂屋里的其他人，也都不吭声了，因为到了这个份上，大家伙儿都能猜到些啥了。
还能说啥呢？说啥还有意义吗？
大家在沉默中等待……
日头总算是落山了，夜幕降临。
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们都陆续收工回家，杨华明站起了身。
一言不发的朝门口走去。
老杨头也把抽了好久的旱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跟着站起身。
“老四这会子在气头上，保不齐会闹出大事来。”
“老三，晴儿，咱都跟去吧，快快快！”
就这样，杨若晴几个跟在杨华明屁股后面，踏着夜色来到了余家村。
悄无声息的绕到了村子最后面的余大福家。
余大福正派了他媳妇在余金宝家的院子附近盯着，看到老杨家来人了，两口子赶紧奔了过来。
“一下昼都没见出来，余金宝也没出来，八成还在屋里呢！”余大福他媳妇道。
杨华明黑着一张脸，一马当先冲进了余金宝家的院子。
余金桂带着余金花正在一旁的灶房里烧饭，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探了个头。
看到进来的三五个人，全都是老杨家的人，而且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气势汹汹。
余金桂当即就慌了，抓起手里的锅铲子就冲出来拦在堂屋门口。
“你们做啥？闯我家来干嘛？”她大声喝道。
杨华明瞪着余金桂，余大福从后面赶紧过来，一把将余金桂拽到一边。
杨华明趁此机会，一脚踹开了堂屋的门，闯了进去。
“哎，你们是强盗嘛？出来，出来！”余金桂大喊。
“该干啥干啥去，大人的事你少管！”余大福对余金桂低喝了声。
余金桂有些懵，在那急得跺脚：“大伯，这到底啥情况啊？你们这些人咋老是强闯我家啊，我家又没啥金银财宝！”
杨若晴经过余金桂身旁，看了她一眼。
“你家要是有金银财宝，我们还不稀罕呢，你跟你哥助纣为虐，等会再找你算账！”
撂下这话，杨若晴不再搭理一脸错愕的余金桂，也转身跟进了堂屋。
堂屋里没人，因为杨华明他们进来后就径直冲进了余金宝的屋子。
很快，那屋子里，就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响，一听就是打起来了。
其间，还夹杂着余金宝惊恐的痛哼声。
杨若晴赶紧进了那屋，果真，杨华明已将余金宝按在地上，那拳头照着余金宝身上狂捅一气。
余金宝双手护着自己的脑袋，在地上龟缩成一团，口中嗷嗷的求饶着。
屋子里不见杨若荷的身影，不过，床底下的地窖的入口处，却传来了飞飞的吠叫声。
叫了一两声，便戛然而止。
显然是被杨若荷给捂住了嘴。
杨华忠赶紧钻到床底下，跳进了地窖。
片刻后，便将杨若荷连人带狗给带回了地面。
杨若荷的头上，还沾惹着床底的蜘蛛丝儿，脸上也沾惹了灰土，白一块黑一块的，看起来乱糟糟，狼狈不堪的样子。
那条叫做飞飞的狗却很精神，被她紧紧抱在臂弯里，还伸着脑袋朝着面前的一众人狂吠。
“汪！”
“汪汪！”
“汪汪汪！”
“汪你麻辣隔壁的！”杨华明爆了粗口，抄起一旁的一根棍子，照着飞飞敲了下来。
“不要啊！”
杨若荷尖叫了一声，用自己的身体去护飞飞。
“砰！”
棍子敲在肉里面的闷响后，杨若荷连闷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眼睛一翻白，瘫倒在地。
“哎呀，老四啊你这是做啥呀？咋上来就把孩子给敲晕了啊！”
老杨头跺着脚，大叫。
屋里的人也全都慌了。
飞飞从杨若荷的怀里掉了下来，在地上摔了两个跟斗后，发出一声吃痛的呜咽生后，一溜烟又钻进了床底，跳下了地窖躲着去了。
这边，杨若晴来到杨若荷身前，往她脖颈处探了下。
“没事儿，回去过一会就会醒。”她道，随即起身让到一旁。
老杨头赶紧催促杨华明：“那正好，趁着她这会子没醒没闹，快些带回家去，快！”
杨华明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心疼和负罪，赶紧将杨若荷抱起来，抬步就走。
“荷儿……”
余金宝在后面喊了一声，杨华明猛地刹住步子。
汉子扭头看向余金宝，那眼神，就跟要剐了余金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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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小人精，就这么不给人面子？太犀利了吧？”
杨若晴把额头轻轻抵着骆宝宝的额头，忍不住轻声调侃。
骆宝宝伸出小胖手来，抓着杨若晴耳朵边的头发玩耍。
自从这小家伙晓得抓东西，杨若晴都不敢戴耳环和项链啥的了。
头发上，更是越简洁越好，如若不然，抱着她的时候，够你受的了。
上回杨若兰抱骆宝宝，差点没把杨若兰的耳垂给扯开。
想着自己闺女的这些搞笑的事情，杨若晴的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幸福的弧度。
一边跟骆宝宝逗弄着，耳朵里，却传来了那边老杨头跟杨华忠说话的声音。
“真是丑人多作怪，老三啊，我和老四都快要被余金宝给气死了！”
这是老杨头的第一句话。
杨若晴诧了下，随即将视线投向老杨头那边，只见老杨头接着道：“自打那天老村医说了那个话后，这几天老四送了一些礼品去他家，意思，你懂的。”
杨华忠点头：“我懂，其实老村医是个聪明人，又跟咱家交情好，一起搞采药的事，就算不送礼，他也不会在外面多说啥的。”
老杨头点点头，接着往后道：“老四事后跟荷儿那细细盘问了，果真是余金宝造的孽。”
“怪不得荷儿回村后就往余金宝家钻，原来在镇上，余金宝就去撩她了。”
“荷儿蠢，还没三两下就着了那个余金宝的道，怀了娃……”
“爷，这些事情我们猜也能猜出来了，您就甭再重复了。”杨若晴忍不住打断了老杨头的话。
“爷您就直接说后面事情的进展吧，这才是重点。”她又道。
老杨头叹了口气，道：“你四叔，问了荷儿的意思，是把孩子打掉呢，还是咋滴。”
“荷儿说了，她怕疼，也喜欢余金宝，死活要嫁给余金宝。”
“不然，就去寻死，可把你四叔气得，差点走在我和你奶前头，哎！”
老杨头边说边摇头，老脸上一片无奈。
杨若晴也蹙了蹙眉，荷儿堂妹，这还真是一头扎进去了。
“那接着呢？”她追问。
老杨头道：“你四叔拗不过，总不能打死她啊，过来跟我这商量，没辙，我们私下去找了下余大福。”
杨华忠道：“是该找余大哥，余金宝他爹娘都不在了，老余家就余大哥是他们的大伯，是长辈……”
老杨头抬手，打断了杨华忠的话。
“找了余大福后，把这个事儿一说，他也是吓得不轻巧。”
“我们又把咱的意思也说了，余大福的话，说得那是没得挑，像个明事理的男方家长。”
“可问题来了，余大福去跟余金宝那说了这个事儿，余金宝那个瘪三，混子，流氓，把人家黄花大闺女搞大了肚子还不承担责任的地痞无赖……咳咳咳……”
老杨头说着说着就骂起来了，骂着骂着就被口水呛到，激烈的咳嗽起来了。
“爹，您慢点说，莫上火莫上火！”
杨华忠赶紧站起身为老杨头抚着后背，孙氏赶紧将茶送到老杨头的跟前。
这边，杨若晴也抱着骆宝宝站起了身。
带过小孩子的人都知道，这小孩子啊，最不喜欢抱着坐在一个地方不动。
过一会儿就要起来走走，转转，或者让她抓点啥东西在手里耍。
否则，太过无聊了她就会哭闹，压根不给大人谈正经事的机会。
所以，杨若晴站起身来，抱着骆宝宝在堂屋里踱着步子，顺便参与讨论刚才的话题。
老杨头接着道：“不止是我们，余大福自己也气了个够呛，爷两个还差点动起手来，哎，这叫个啥事儿嘛！”
杨华忠听得一头的雾水，杨若晴也是半懂不懂。
“爷，你还是没有说到重点上，”她道。
“我就问你，那个余金宝，是不是不想娶荷儿？”她问。
老杨头道：“没有说不娶。”
“那就是娶咯？”她又问。
“也没说娶。”老杨头又道。
“懂了，那就是说，余金宝看到荷儿怀了孩子，不想出礼金，不想一本正经的走仪式，就想白捡个媳妇外带孩子回去咯？”她再问。
老杨头点头：“没错！”
“不止这样，余金宝那边还提出了要求，要你四叔给荷儿操办嫁妆……”
“这也太无耻了吧！”杨华忠的脾气也上来了。
“这嫁娶嫁娶，咋能一方这样欺负另一方呢？”他道。
“有道是莫欺少年穷，若是未来女婿是个争气，且有担当的。”
“而未来女婿家目前是当真艰难，丈人家阔绰些，这个完全可以照拂一些，可以省免的一些仪式也可以从简，省得增加了女婿的经济负担，因为将来跟女婿一块偿还债务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闺女。”
“可是像余金宝这样，抓住生米煮成了熟饭，就不把女方这边当回事，就抬架子的，就很没品了。”
“现在还没嫁过去，余金宝家就这样，那嫁过去了，还倒贴着嫁过去，将来荷儿在余金宝家就更没有地位了，一寸长的事儿都做不了主！”
杨华忠自己也是做爹的，也有闺女。
余金宝这种无耻的行为，激怒了汉子，他一口气说完，一张脸气得铁青。
边上，孙氏又给他也递过去一碗茶，妇人的脸上，同样忧心忡忡。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为了荷儿一辈子的幸福，还是得让老四和四弟妹从长计议。”孙氏也忍不住插了一句腔。
老杨头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杨若晴抱着骆宝宝走到了这边，问老杨头：“既然余金宝都摆出了这样无赖的架势，那爷和四叔的意思，又是啥呢？”
“这里没有外人，爷你就直说吧！”她道。
老杨头抬起头来，期待的望向杨若晴：“晴儿，这事儿，你咋看啊？”
杨若晴嗤了声，“我？倘若我是四叔，是铁定不会把闺女嫁给这样的人家的。”
“就算把肚子里的娃打了，养一辈子老姑娘，也不可能让她去跳那个坑。”
“到时候不仅坑了她自己，坑了孩子们，还会坑了四叔他们，一辈子都要给他们擦屁股！”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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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议论了一番关于萧雅雪和杨若兰怀孕的事情，大家都很开心。
萧雅雪和那日松，成亲都好几年了。
搁在其他正常的夫妻身上，少说都有三个孩子了，老大都能打酱油了。
可他们肚子却没半点动静。
这趟怀上了，可把两口子激动坏了。
听说萧雅雪都被那日松圈在院子里，不准她出来乱跑，那日松隔天就跑一趟镇上，给萧雅雪买她爱吃的零食。
而杨若兰和阿豪这边，就更加惊喜了。
当查出杨若兰怀了身孕的那一刻起，阿豪就包揽了家里的洗衣，做饭等差事。
杨若兰弯腰捡个东西，阿豪都不准。
也是因为这几日运输队没有出去跑长途，阿豪说了，等下回运输队去跑长途，他要离家个把月。
到时候花点钱，在邻村雇个妇人过来专门照顾杨若兰娘俩。
“这世道是变了呢还是咋滴？我咋觉着他们这一辈的年轻人，比咱那时候都更会疼媳妇呢！”
大孙氏捂着嘴，咯咯的笑着，道。
鲍素云也笑着道：“这一切啊，都是从棠伢子开始的。”
大孙氏点头：“没错，棠伢子当初那么宠爱晴儿，后面永进，那日松，阿豪他们，都跟着学。”
“哎呀，这好的风气啊，都是棠伢子带过来的，还是她们这些女孩子有福气哟。”
“哈哈，舅妈，你这话要是被我大舅听到了，可要不是滋味哦。”杨若晴也笑着打趣道。
大孙氏道：“我就是故意要让他听到，也让他呀，改改那憨呆的性子，也多宠宠我。”
孙老太也忍不住笑了：“你呀，当着晚辈们的面说这些话，没个正经的。”
“幸好这屋里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晓得你是啥性格。”
“这要是被外人听去，真要笑掉门牙了，老夫老妻的人了，还跟这些年轻小媳妇们一样说那种话，不害臊。”
被孙老太这么叼了一顿，大孙氏啥脾气都没了。
笑着在那连连讨饶，屋子里气氛极好。
孙氏和杨若晴甚至开始商量起晌午用大锅熬西瓜粥的事，到时候再炒两碗土豆，两碗辣椒炒蛋做配菜，大家伙儿都过来吃粥的事呢。
在这当口，先前还夹在人群中笑得捧腹的曹八妹，突然丢掉手里的西瓜。
双手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杨若晴第一个发现了曹八妹的不对劲儿。
“八妹，你咋啦？”她问，抬手搭在曹八妹的肩膀上。
曹八妹抬起头来。
“呀，你脸色咋这么难看啊？哪里不舒服？”杨若晴问。
这声音，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大孙氏也赶紧围拢过来：“八妹，你咋啦啊？”
曹八妹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自己的肚子。
“这里，好疼，像被一把、一把锥子在使劲儿的绞……”
这话，说得都连不成串了，额头的冷汗，更是如雨点般，滚滚的下。
众人顿时都慌了。
杨若晴道：“是不是西瓜吃坏了肚子？要不要去趟茅厕？”
曹八妹摇头。
大孙氏道：“许是早上那酒席吃得有些油腻，这会子又吃这冰西瓜，肠胃转筋，我以前也时常这样，没事的没事的，来，先到床上去躺着。”
就在大孙氏扶起曹八妹的当口，杨若晴眼尖，一眼看到了曹八妹屁股坐过的凳子上，有一块湿漉漉的印子。
“等一下，这是啥？”
她道，俯身用手指沾了一下那东西，放在眼前一看。
“血！”
她道。
“八妹，你来月事了还吃西瓜呀？怪不得肚子痛！”杨若晴道。
听到这话，曹八妹愣了愣。
“啥呀？我、我这一年来，月事都不规律，我不晓得我来了这个啊！”她道。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想起曹八妹之前跟自己说过的事。
自打生下绣绣后，别的女人月事经过月子的调理，都会比从前在娘家做闺女的时候要有规律。
可是曹八妹却是个例外。
许是初为人母，心理上的压力有点多。
后来又经历了一番杨华安偷窥的心里阴影，跟着杨永进去镇上生活，去县城生活。
生活环境不停的改变，接触新的人和事，在这适应的过程中，心理上的紧张影响到了身体，所以身体出了一些岔子。
偏偏这个时候她又想给杨永进再生个儿子，越是没怀上，就越急。
所以月事就越发的不规律，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两个月，最长的一次，足足五个月才来一回。
内分泌的严重失调，让她越发的消瘦，鼻梁两边的雀斑，也多了几颗。
“那估计是来了月事。”杨若晴道，也过来搭把手，“来，去床上躺会，等会喝点红糖水。”
把苍白着脸的曹八妹扶到了床上躺下。
看到她那副痛苦的表情，杨若晴有点疑惑。
趁着孙氏去泡红糖水的当口，杨若晴忍不住抓过曹八妹的手，给她把脉。
不把不知道，这一把，吓一跳。
“这脉相，不对呀！”杨若晴道。
“咋个不对法啊？”大孙氏她们凑了过来，一脸紧张的问。
杨若晴自己也是秀眉轻蹙着。
“咋感觉像是喜脉呢？”她道。
“喜脉？”大孙氏顿时激动起来。
杨若晴道：“你们守着八妹，我去一趟福伯那，请他过来再好好诊断下！”
……
半个时辰后，杨若晴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笑意，亲自送福伯到孙家院子外面。
站在院子门口，福伯还在那跟她细细叮嘱。
“曹氏这身子骨原本就虚弱，前段时日又一直在吃调理的药。”
“如今怀上了，这药就得赶紧停了，不可再吃。”
“虽是暑天，但她体质弱，那些寒凉之物要忌口。”
“稍后，我再给她开两副安胎的药，先吃着，以观后效。”福伯道。
杨若晴连连点头，把福伯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等会回去，还得跟八妹和大舅妈她们那里，一字不落的传达呢。
送走了福伯，杨若晴健步如飞的回了屋子。
屋子里，曹八妹仰躺在床上，肚子上还搭了一块轻薄的小被子。
喝过了热热的红糖水，又吃了一点福伯开的药，这会子她的脸色好了一点。
也能坐在那，听床边的大孙氏和孙氏鲍素云她们叽叽喳喳的聊天了。
大家聊的话题，自然是关于曹八妹怀孕这件事，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惊喜和意外。
尤其是大孙氏，在那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曹八妹微笑着听着，双手轻轻抚在肚子上，脸上也是掩不住的欣慰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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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的这番劝，让萧雅雪的心情好了一些。
“有道理，不管咋样，这个孩子，是长生天赐予我和那日松的第一份礼物。”
“不管是男还是女，我都会好好孕育着它，守护好它。”萧雅雪道。
杨若晴莞尔一笑。
萧雅雪他们那边，是北方草原民族，他们的宗教信仰跟这边有些不同。
这边信奉的是观音等各路神佛，萧雅雪那边，认定天地万物，都是长生天赐予的。
每一族，每一个人，都有信仰的自由。
不能因为自己跟对方的信仰不同，而去通过暴力和不正当的手段，绑架并毁灭别人的信仰，那就是邪教所为了。
搁在现代，就不举例子了。
搁在这大齐，黑莲教就是最好的例子。
扯远的思绪，被一连串的脚步声给拽了回来。
只见孙氏，鲍素云和杨华梅几个正从外面进来。
“哟，这送‘梳头油’的，做客这么快就回来啦？”杨若晴赶紧起身走过去，调侃道。
孙氏几个都笑。
鲍素云道：“再不快些回来，你四婶估计都要跟荷儿掐起来。”
“啊？”杨若晴讶了下。
再看杨若兰和曹八妹她们，也都诧异得很。
一个个打住了先前的话题，全都把注意力转移到孙氏和鲍素云她们这边。
杨若晴做代表，一边忙着给孙氏她们倒已经温好了的茶。
然后率先发问：“娘，这话从何说起呀？”
孙氏她们坐了下来，孙氏在喝茶，杨若晴拿着蒲扇来到孙氏身旁，帮她轻轻的扇着。
这从余家村来回长坪村，又是午后，几个妇人脸上都晒红了，浑身都是汗呢。
扇子的清风拂过，孙氏总算是舒服了很多。
“哎，这话咋说呢？我也不晓得该从哪里说起，你让梅儿说吧。”孙氏苦笑着道。
杨若晴随即把目光去寻杨华梅。
杨华梅在屋角那里的洗脚盆那里抹了一把脸，正往这边过来。
听到孙氏这话，杨华梅朝杨若晴摆摆手：“哈哈，快莫提了，真是笑死我了，方才回来这一路，你四婶啊，是骂着回来的。”
“后来到了咱村村后，你娘和你五婶使劲儿的劝，才劝住她，进村这一路啊，别人询问起来，咱几个还得装欢笑，真是搞笑。”
杨华梅说着说着，自己又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杨若晴郁闷的翻了下眼皮，“姑啊，你别光顾着自己乐呵啊，赶紧说出来，咱一起乐呵乐呵呀！”
曹八妹也帮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小姑你太不地道了，快点说呀！”
萧雅雪和杨若兰也都睁着期待的眼神望着这边。
杨华梅还在那里捂着肚子笑。
这让孙氏和鲍素云面面相觑，俩个妇人都满头黑线。
这一帮看戏不怕事儿大的，哎，一个比一个能闹啊！
这边，杨华梅终于笑够了，在杨若晴的再一次催促下，开始讲诉起今个她们去送‘梳头油’的事。
“吃过早饭，咱几个在你爷和你奶的催促下，兴冲冲去了余家村。”
“一开始，你四叔的意思是想让你奶也去，毕竟是自己孙女的婆家嘛，做奶奶的还没去踏过门槛，没抬下孙女婿家的筷子，这样也不好。”
“你奶那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打死不去，好吧，我们几个去了。”
“到了余家村，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径直来到村子最后面最低矮最残破的一座院子前面，贴着大红喜字的那家。”
“我跟你说啊晴儿，这也是我头一回去余金宝家呢，”
“我真是佩服咱荷儿！”杨华梅啧啧着道，并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哦？小姑佩服荷儿啥呀？也说来听听。”杨若晴有点讶异。
杨华梅砸吧着嘴，一脸认真的道：“荷儿好眼光啊，余家村，哦，不对，这十里八村最穷的一户人家，竟都被她给寻到了，啧啧，这本事，真大！”
杨若晴满头黑线，屋里其他人也都是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杨华梅是在这损杨若荷啊。
“姑啊，你接着说啊，你们到了余金宝家之后呢，咋样？他们放炮仗接了没？”杨若晴追问。
因为照着眠牛山这一带的习俗，女方那边的女眷过来送‘梳头油’，男方是必须炮仗接，走的时候，还得炮仗送。
就算是家境不好的人家，酒菜可以差一点，这炮仗是不能省的。
杨华梅听到这话，撇撇嘴：“放了炮仗啊，接了啊。”
“可是晴儿，你可晓得那炮仗有多滑稽吗？”
“多滑稽啊？”杨若晴问。
杨华梅抬手，比划了一下，“最多就这么一小截，噼里啪啦四下，没了。我都数了，真的不超过四下就完事儿了。”
“然后我们就进了院子，是余金宝和余金桂出来招呼的，那个小妹妹余金花怕人，躲在灶房门口探个脑袋瞅咱。”
“进屋后，没见到荷儿。”
“你四婶就问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荷儿从屋里探个头出来，丫的，咱过去送礼，她还在那抱着飞飞，用帕子沾这盐水帮飞飞刷牙洗脸呢！”
“嘶……”
杨若晴倒吸了口凉气，听得眼角直跳。
曹八妹和杨若兰她们也是表情怪异，萧雅雪笑点最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做荷儿的狗，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萧雅雪道，努力止住笑，对杨华梅道：“晴儿她姑，你接着说，我不打岔。”
杨华梅点点头，接着往后说。
“余金宝家，当家的是那个二姑子余金桂，哎哟，嘴巴会说，手脚也勤快，心眼估计也不少。”
“是她跟个女主人一样招呼着咱坐，给咱倒茶。”
“那个余金宝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放完了炮仗就站在一边，谁说话，他就瞅着谁傻乎乎的笑，弄得我都老不自在的。”
“好吧，一碗茶喝完了，荷儿终于出来了。”
“也不叫咱，板着一张脸，就跟见了陌路人似的，还是你四婶主动去跟她那揽话说。”
“问三句，回半句，哎哟，我都看不下去了，好几次都要训她。”
“要不是你娘暗暗掐我手臂，不准我发作，我都恨不得给荷儿两巴掌，太不懂事了，咱好歹也是娘家人啊，你自个都不把娘家人当回事，余家人就更那啥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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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风棠怔了下，随即有点好笑。
“傻晴儿，咋会这么问呢？”他道，“孩子都怀了，那肯定是明媒正娶的啊，咱庄户人家，不都是这样吗？”
杨若晴睁大了眼，道：“庄户人家确实是这样的，可是，你姑姑和周霞行事，能照常理出牌吗？”
“再不照常理出牌，可孩子都有了，这就是铁板钉钉的事。”骆风棠又道。
杨若晴撇了撇嘴，“你可别忘了，那可是周霞的丫鬟，伺候她的。”
“她一直活在雪舞郡主的光环里，出不来，你觉得她可能会去喊一个伺候自己的丫鬟，下人做嫂子吗？可能吗？”
被杨若晴这么一番问，骆风棠哑口无言了。
沉默了片刻，他接着道：“那照你这么说，我那表哥周旺，可能还要三妻四妾？”
杨若晴点头：“哪个男人不想三妻四妾呢？”
骆风棠毫不犹豫的摇头：“我不在内！”
杨若晴怔了下，看了眼他这有点着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我若准许你三妻四妾呢？”她问。
骆风棠再次摇头，没有都皱了起来。
“别说这些傻话了，你知道，我不好那一口。”他道。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嘛，不许皱眉头！”她坐起身来，伸出双臂缠到他身上，撒起了娇。
骆风棠还是皱着眉头。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以后不准再开。”他霸道的道。
杨若晴赶紧点头，好喜欢他这种时候的霸道。
“哎呀，不准再皱眉头啦，眉头皱多了，容易长皱纹哦。”
她抬手，轻抚着他的眉锋。
“皱纹长多了，就不帅咯，你媳妇我，可是外貌协会的哦！”她道。
她的一番撒娇卖萌，外加‘威胁恐吓’，骆风棠破功了，终于笑了。
“你这丫头，真是拿你没法子！”他道，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拥进怀里。
这一拥进怀里，两个人又穿着过夏的单衣，身体的亲密接触，下意识就唤起了某方面的冲动。
“这么安静的下昼，宝宝也不在这院子里，咱要不要……做点啥？”
他贴着她的耳垂，低声问。
呼出的气息，已染了火，拂在她的脸颊，她的脸瞬间就红了。
“还是别，等一下宝宝就过来了……”她不好意思的道。
“应该没那么快吧？”他道。
一只大手，在她柔软纤细的腰间揉着，灼热的掌心，将他内心的躁动，传递给了她。
“她睡午觉，估计快要醒了，等会弄到一半送过来，多扫兴呀！”
她道，忍不住轻轻扭动着身体，有些受不了他这双邪恶的手。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
院子里，依旧骄阳如火，知了在树枝间声嘶力竭的叫唤着。
除了治疗的叫声，四下静悄悄的。
“不做点啥，实在对不住这么好的下昼。”他道。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已翻身将她整个扑倒在身下的凉床上。
“别……”
她刚张口，唇就被他给堵住了。
他灼热的唇，跟她的碰触在一起。
舌，交缠在一起。
一双手，迫不及待的去拉扯她的衣裳。
她起初还有点顾及，有点放不开，有点小抗拒。
可是，她抵挡不了他的诱惑。
更抵挡不住自己内心的渴望。
这一趟他去南方，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她开始迎合的身体，比她说出口的话，更诚实。
用竹子编制的凉床，开始摇晃起来。
“嘎吱……”
“嘎吱……”
不绝于耳的声音，越来越激烈。
“棠伢子，停一下停一下！”
杨若晴抬手抵住他赤果的胸膛，麦色的肌肤，胸肌结实而有弹性，手感**。
“咋啦？”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她，气喘吁吁的问。
杨若晴的脸颊如同桃花，娇羞得让他看了有种想要发狂的冲动。
“这凉床，动静太大了，受不了。”她道。
“咱换个地儿吧？求你了。”
听到她这话，他坏笑了下，故意抬腰动了下。
凉床果真发出应景的叫声。
她更尴尬了。
“求求你啦，换个地儿吧。”她又道。
他点头，“这个要求，为夫肯定满足你。”
然后，他跳下了凉床，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快步朝那边的大床走去。
狂风暴雨，此处省略一万字……
骆铁匠琢磨了一宿，隔天一早，又赶着马车去了周家村。
等到回来的时候，汉子的脸色有点不太好，不像前一天那样走路都带飘的。
“大伯，你咋啦？谁给你气受了？”
骆风棠和杨若晴一起来了老骆家老宅拿东西，刚好看到骆铁匠坐在堂屋的桌边，大妈王翠莲站在一旁。
骆铁匠抬头，看了眼走进来的骆风棠和杨若晴，不吭声。
二人便将问询的目光投向王翠莲。
王翠莲蹙了蹙眉头，道：“周旺是要纳妾，不娶妻。”
“啊？”
骆风棠和杨若晴交换了个眼神，两个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果真，猜测不假，周旺要三妻四妾呢。
骆铁匠这时也终于出了声。
“我就搞不明白你们姑到底是咋想的，论起家底，也就三四十亩田地。”
“论起屋宇，也就那么一座四合院。”
“且不说你们姑父走了，家里没了顶梁柱，就算你们姑父还在，也养不起三妻四妾啊！”
“那是人家地主老财能做的事，咱这乡下的富农家庭，折腾那些干嘛啊？”
“那不是败家嘛，就周旺，啥手艺都没有，连庄稼活都种不好。”
“一大家子都是靠着那几十亩田地坐吃山空，还折腾那些公子哥儿少爷们的玩意儿，弄个丫鬟做小妾，真是……真是败家，太败家了，啥玩意儿嘛！”
骆铁匠在那愤怒的数落着。
骆风棠和杨若晴都沉默的听着，都能理解骆铁匠的心情。
汉子是个实实在在的汉子，不兴那一套，看了反感。
等到骆铁匠发泄得差不多了，王翠莲出了声。
“我说你呀，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你那妹子她可不觉得是坐吃山空。”王翠莲道。
“周霞是雪舞郡主，有襄阳王府做靠山，你那妹子估计觉得日子会越过越好，给周旺娶几房小妾随便玩玩，不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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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孩子这么摔一下就没了？”
刘氏一把揪住福伯的衣裳，眼睛都快要瞪出眼眶。（ .）
“你不是个大夫吗？你都来了，这孩子咋还没了呢？”
刘氏再次喝问，一副要把福伯给吞下去的样子。
孙氏和鲍素云都过来又拉又劝，拉不开，刘氏还是在那揪着福伯不放。
福伯也是一脸的错愕。
自己只是个大夫啊，照实说，咋还会被讹上了呢？
福伯心里憋屈死了。
“老四家的，我晓得你心里不好受，你先松开我的衣裳听我说啊。”福伯赶紧道。
“你们家这闺女，本身年纪就太轻了，身子骨都还没完全长开。”
“这胎儿，又太小，才一个多月，就跟那长在土里面的红薯土豆似的，还没抓稳固，”
“摔一跤，蹦几下啥的，又或是跟人吵架动怒啥的，都有可能把孩子惊下来……”
“我不管我不管，你赶紧的用药啊，用最好的药，把孩子保住，不然我跟你没完，我刘桂香的脾气，整个长坪村的人都晓得……”
刘氏跟疯了似的，还在那死死抓着福伯的衣裳不撒手，口中，更是语无伦次的尖叫着，催赶着。
杨若晴看得不耐烦了，走了过来，一把就将福伯从刘氏的魔爪下解救了出来。
然后，她挡在了刘氏和福伯的中间，冷着脸子朝刘氏吼了起来。
“福伯不过是过来问诊的村医，啥情况就照实了说的。”
“但凡还能救，他不可能见死不救的，咱一个村的人，大家都晓得福伯的为人。你非要这样揪着人家撒泼算咋回事？”
“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害荷儿滑胎的人，又不是福伯，是余金桂他们，你要这么能耐，找他们算账去呀！”
杨若晴一番话吼完，刘氏回过了神来。
“余金桂呢？我要剥了她的皮！”
她在人群中寻找余金桂的身影，可是，余金桂早跑得没了踪影。
就连余金宝，都不知道缩哪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角落里的余金花在那吓得哇哇大哭。
余大福两口子来到杨若晴和杨华忠跟前，余大福一脸的羞愧，连连对老杨家人赔着不是。
“金宝金桂这两个畜生啊，早就没把我当大伯了，我也管不了他们，哎……”余大福叹息着道。
“岂止管不了，上回为了金宝和荷儿的婚事，你站住来指出他们的不对，还差点被你那好侄子金宝给打了呢！”
边上，余大福的婆娘忿忿的道。
余大福更加羞愧难挡，摆摆手，“不要再说了，说多了没意思，让大家伙儿笑话我这个大伯不中用，哎！”
杨华忠道：“余大哥，我们老杨家都知道你尽了力，这是余金宝他们跟我们老杨家的事儿，跟你没关系。”
余大福点点头，又叹着气。
大家伙儿都望着床上已经痛得睡晕过去的杨若荷，一筹莫展。
“荷儿这副样子，接下来咋办呢？”孙氏心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鲍素云也是满脸的不忍。
大家都是做娘的，也都有闺女，看到杨若荷这副样子，孙氏和刘氏都不自主的想到了自己的闺女。
自己捧在手掌心呵护着的闺女，被婆家人折腾成这副样子，心都要碎了。
孙氏和鲍素云都奔到了床边，看着昏睡的杨若荷抹泪。
“四嫂呢？”鲍素云突然问。
孙氏扭头，这才发现刘氏竟然还在外面找余金桂和余金宝兄妹，边找边骂。
“四弟妹就净整些没用的，荷儿都这样了，她恐怕还没来床边瞅一眼吧？”杨华忠有些愤怒的问。
孙氏她们叹气，摇头。
杨华忠的眉头更紧的皱在一起，“荷儿变成现在这样，也跟她有个这样不靠谱的娘有关。”
孙氏道：“这会子已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我就在想，接下来这荷儿该咋整啊？”
鲍素云也是一脸的担忧，道：“这女人滑胎，元气大伤，也得过个小月子来调理调理才行，不然，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杨华忠道：“四弟妹呢？我去把她喊过来。”
很快，杨华忠就带着还在那碎碎咒骂的刘氏进来了。
“你别再整那些没用的了，现在你就是拿刀把余家兄妹给剁了，孩子也回不来，这顿苦头，荷儿也是吃定了！”杨华忠没好气的道。
“老四不在家，你是做娘的，现在你来说说，荷儿该咋整！”他又问。
刘氏怔了下，这时才来到床边打量着杨若荷。
“死丫头，不停我的话，这下吃了大苦头吧？活该！”刘氏道。
孙氏她们一个个满头黑线。
“四弟妹，你还能有点做娘的样子不？”杨华忠再次出声，声音里，责怪的意味已经极其的明显了。
“现在问你正经事，你赶紧的拿主意！”汉子道。
刘氏皱起了眉头，也是一脸的为难。
“老四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晓得该咋整呀……”
“额……”
杨华忠一口闷血差点吐出来。
“我来做主，那就先把荷儿……”
“爹！”
杨若晴突然出声，打断了杨华忠的话。
“咋啦晴儿？”杨华忠问。
杨若晴道：“荷儿现在是余家的媳妇，她滑胎了，也是该余家兄妹来照顾。”
“即便接回娘家去调养，也是四叔和四婶拿主意，咱这些伯伯啥的，最好别这样。”
“理解的人，知道我们是心疼荷儿，对于那些不理解的村民们，到时候还会戳咱脊梁骨，觉得咱老杨家人管的宽，破坏人家小两口，小家庭。”杨若晴道。
鲍素云赶紧点头：“晴儿的顾忌在理啊，有句话叫，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别人看起来，倒觉得是咱娘家人小题大做，要拆散他们，这样不好。”她道。
杨若晴抿了抿嘴。
别人背后戳脊梁骨，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只要是自己认定正确的，该做的，就要坚持到底。
可是杨若荷这事儿，要是杨华忠不经过刘氏他们的点头，就弄回长坪村去了，这就有些越俎代庖，不合时宜。
到时候，出力还不讨好，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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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一脸的漠然，目光也呆呆滞滞的。
刘氏见状，在那催促：“你这闺女是傻了么？还不赶紧喊人？”
杨若荷抿了抿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干巴巴的喊了两声：“三妈，五婶，姑……”
然后，她就转过头去，目光在屋子里四处的找。
“你找啥呀？”杨华梅问。
杨若荷没搭理杨华梅，眼睛望向刘氏，神色有点紧张：“飞飞呢？哪去了？”
刘氏怔了下，也环顾四下，道：“不晓得啊，先前我去灶房的时候，它还跟去了，后来我出来，它也出来了，难道没跟我进这屋吗？”
一听这话，杨若荷是真的急了。
揭开被子就要下床亲自寻找，被刘氏拦住。
“大夫说了你得卧床，这几天都不能下床，回头着凉了落下一辈子的病根。”刘氏道。
“飞飞不见了，我得找飞飞！”杨若荷一脸的倔强。
刘氏道：“我滴个姑奶奶，你就别下床了，我去帮你找。”
然后，刘氏蹲下身，在床底下，柜子角落里，到处找。
都没有飞飞的身影。
看到这样子，孙氏和鲍素云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帮着也找一下呢，还是咋样。
站在床边有点尴尬。
杨若晴早已被这屋里的气味折磨得快要吐了，赶紧拽着孙氏往门口走。
“咱出来吧，估计是咱人多吓到飞飞了，我们去外面它自然就会出来了。”
几个人来到屋门口，外面的新鲜空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杨若晴顿时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杨华明从大房的饭堂那边过来，看到杨若晴等人站在屋门口，他快步朝这边过来。
“三嫂，晴儿，你们看完了？来来来，去那边饭堂坐着喝茶嗑瓜子。”杨华明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招呼着。
四房就三间屋子，一间是灶房兼柴房。
一间住了养小月子的杨若荷，菊儿和三丫头也在那屋里住。
另一间是杨华明和刘氏睡觉的屋子，康小子跟着他们睡。
屋子被隔成两截，后面摆床，前面放一张吃饭的桌子和几把凳子。
平时四房的人就在那张桌子上吃喝，今天孙氏她们过来探望，许是杨华明觉得太过拥挤不好招待。
于是去跟金氏和杨永仙那借了大房的饭堂来招呼大家伙儿。
反正今个金氏也用不着烧饭，等会晌午饭，整个老杨家的人都会来饭堂吃，四房招待。
孙氏和杨若晴一行跟着杨华明去了饭堂，饭堂里，摆了两张桌子，桌子上都摆着瓜子，糖果啥的。
两只茶壶都泡好了茶，边上放着一摞的干净茶碗。
杨华明招呼着大家伙儿入座，然后挨个的给大家倒茶。
杨若晴看着杨华明这些举动，暗暗赞赏。
在酒楼做掌柜的人，早已把待客那一套掌握得炉火纯青，跟刘氏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而且这茶，还是酒楼里最常用的大麦茶，浓香中透出一股麦子特有的清新。
喝一口，让人神清气爽的同时又口舌留香。
先前因杨若荷那屋的怪气味而闹动的五脏六腑，这会子在大麦茶的抚慰下，渐渐归于平静。
孙氏和鲍素云还有杨华梅她们说这话，喝着茶，磕着瓜子。
不一会儿，老杨头和谭氏也过来了。
谭氏一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东屋，今个过来这饭堂，大家伙儿都知道，她这是冲着杨华梅来的。
“娘，我扶你坐我边上啊！”
杨华梅赶紧起身去把谭氏扶了过来，坐在自己边上，又主动为谭氏倒了茶。
在座的人看到杨华梅的举动，都暗暗赞赏。
杨华明更是忍不住道：“从前梅儿在家那会子，那也跟荷儿一样，惯得是无法无天啊。”
“瞧瞧，这嫁人了，生娃了，陡然就懂事了，还晓得给咱娘倒茶。”
“哎，啥时候我家荷儿也能跟梅儿这样，那我真是做梦都要乐醒咯！”
听到杨华明这番话，杨华梅朝他那边撇了撇嘴：“四哥，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
“荷儿咋能跟我比呢？我至少是照着流程嫁去老王家，再怀孕生娃的。”
“你家荷儿啊，我觉得是没得救了，都这个份上了，还在那惦记着那条狗呢，她无药可救，你们还是放弃治疗吧！”
杨华梅摆了摆手，把众人压在心里的话，从她自己的口中，直接说了出来。
也不管杨华明能不能接受这打击。
果真，杨华明听到这话，倒茶的手都僵了下，面上讪讪的，一阵红一阵白。
老杨头直接呵斥杨华梅：“刚夸你懂事来着，就说这种蠢话，你咋就不耐夸呢？”
杨华梅咧了咧嘴，“爹，我是说实话呀，你是不晓得，方才我们去看荷儿，那丫头躺在那跟老佛爷似的，眼皮子都不撩一下，好像咱都成了晚辈。”
“还有啊，后来听说飞飞又不见了，急得那个样哦，哎哟哟，我都不想说她了，那狗就是她的命啊。”
“肚子里的娃可以滑掉，狗是绝对不能丢掉的，我真的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
杨华梅边说边摇头，一脸的嫌恶。
众人听到这话，都很有默契的沉默了。
片刻后，杨华明出了声。
“啥时候都忘不掉那条狗，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为啥就这么喜欢那条狗？”
“我和她娘，菊儿他们姐弟，在她的眼中，恐怕真的是连一条狗都不如了，唉，这丫头咋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孙氏道：“女孩子喜欢狗啊猫啊，其实也没啥稀奇的……再等等吧，再大些，估计就能懂事了。”
这话，搁在别的孩子的身上，估计管用。
但搁在杨若荷的身上，饭堂里的众人都保留怀疑态度。
甚至，直接否定。
喏，谭氏直接就出声了：“你们就都别替荷儿那死丫头说好话了，那丫头，打小我就瞅出她不行。”
“晴丫头从前那是得了疯病，所以疯疯傻傻。”
“可荷儿那个死丫头，她得的不是疯病，她就是脑子里缺一根筋，她会傻一辈子，一辈子缺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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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华明怔怔看着刘氏，看着面前这个一直被自己嫌弃的女人。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邋遢，头发永远都梳不了平整，永远都要掉几缕下来的乱糟糟的样子。
脸上，五官勉强还算端正，不过，鼻梁有点塌，嘴巴有点大，终究是算不上标致。
不过，这会子看到这张脸，杨华明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更不是冲动。
而是一种温暖，踏实的感觉。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接着烧饭吧，孩子们都饿了。”杨华明站起身道。
“大家伙儿好心好意过来探望咱荷儿，这是给咱面子，饭都没吃一顿，我得去琢磨琢磨怎么把这个人情给还了。”他道。
刘氏想了下，道：“今个这顿饭，她们是肯定不会再回来吃了。”
“就算改天再请，估计她们记得今个这事儿，也倒胃口，请饭这块啊，我看就算啦。”
“你呢，回头在镇上买些礼品回来，家家户户送一些去，也当是还情啦！”她道。
杨华明点点头：“有道理，那你觉着，买啥样的礼品，才能把这个人情给还了呢？”
“三哥和晴儿他们，可都是不缺礼品的呀。”
“就算五弟妹那里，也都不缺，就梅儿家的条件相对差一些。”他分析着。
刘氏也蹙着眉头，一本正经的思考。
突然，她拍了下大腿，“有啦！”
“三哥和晴儿他们是不缺啥呀，咱这情，还在他们身上那肯定是马屁拍在马腿上。”
“咱给骆宝宝买玩具，买扎头发的小花儿。”
“给孙家那老爷子买两包旱烟丝儿，对其他各房，咱也都这样做。”
“至于梅儿那边，那就更好办了，大白和小黑，是梅儿的命肝心，而那两小子又是出了名的馋嘴，尤其是那个小黑！”
“你给他们买吃食，保准喜欢，一家子大人都会觉得咱会来事。”
“这样还情，可比请他们这些大人过来吃顿饭要受用得多呢，你说是不是？”刘氏兴奋的问。
却发现杨华明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
“咋这么瞅我？咋，我说的不在理吗？”刘氏愣了下，问。
杨华明回过神来，突然，抬手捧住刘氏的脸颊，照着她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刘桂香，成亲十几年了，头一回发现你竟然还有点脑子！”
杨华明激动的道，“没错，就照着你说的办，赶紧烧饭，吃过饭我下昼要去镇上了！”
撂下这话，杨华明起身一阵风似的出了灶房。
灶门口，刘氏蹲在原地，整个人都懵圈了。
老半天她才回过味儿来，妇人抬手摸了下被他亲过的地方，脸上也破天荒的露出些娇羞来。
“这个死鬼，十几年了，就今个这亲亲是真心的了。”
她嘀咕着，心里，却似吃了蜜糖似的，甜得都要飘起来了。
……
几天后的上昼。
杨华明就给骆宝宝送来了一堆新奇的小玩意儿，还有小女孩用来扎羊角辫子的花花。
绢花，绒花，都有，放在一起，五颜六色的。
别说是骆宝宝这个小女孩了，就连身为她娘亲的杨若晴，也是被这一堆东西给看花了眼。
女生爱美的天性，瞬间被唤醒。
“四叔，你这是从哪搞来这么多好东西呀？”杨若晴惊讶的问道。
杨华明笑着道：“这不，酒楼有个张姓的老客户，回了槐林县给他老母亲做寿辰，我就备了一份寿礼去了一趟槐林县。”
“夜里出来逛夜市，刚巧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了这些，我寻思着这些东西花花绿绿的，家里的女眷们应该都喜欢，就扫货啦！哈哈哈……”
听到这儿，杨若晴也笑了。
“四叔威武霸气，这些东西，我们这些女眷确实都喜欢呢！”她道。
“那我就挑两样，余下的，四叔你再送给其他婶子和妹妹们吧！”她又道。
如果可以，真的好想全要了……
又不好意思说，罢了，下回也去槐林县那边淘宝得了！
就在杨若晴心里暗定下了计划的当口，杨华明的声音再次传来。
“嗨，我都把那摊位给扫货啦，大家伙儿都有，送过来的这些，都是给你们的。”他道。
“啥？”杨若晴惊讶的睁大了眼。
看了眼面前的这一堆，“这些全都是给我们的？天呐，太幸福啦！”
她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隙，在那拿着花儿，给骆宝宝一样样的比划着，比较着，玩得津津有味。
这边，不仅杨华明看着，心里暗暗满意。
骆风棠的一双眼睛，更是没有离开杨若晴的身。
这丫头，赚了那么多的钱，撑起那么大的生意网，凭着如今的财力，想买啥不行？
可是，这一堆女孩子家的饰品，就让她这么满足。
她的幸福，其实也很简单啊。
跟这样拥有简单幸福的人在一起，自己也变得越发的幸福呢。
想到这儿，骆风棠的唇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然后，他收回视线，接着招呼杨华明喝茶，陪着他聊天。
因为他知道，他的丫头，此刻已沦陷在这一堆饰品里，哈哈哈……
从杨若晴这离开后，杨华明又先后去了一趟其他各房，以及杨华梅那。
将相应的礼品，送到了各家各户。
收获到的，自然是比一顿饭还要满意的欢喜。
回到老宅的西屋，刘氏正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一副悠闲得不得了的样子。
看到杨华明进门，刘氏暂停了手里的动作，问他：“咋样？都送完了没？”
杨华明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你这点子出的不赖，大家伙儿都很开心呢，看得出，是真的开心，不是装出来的。”他道。
刘氏得意一笑：“嘿嘿，你还真当你媳妇我是真傻呀？才不呢，我刘桂香这脑瓜子可好使了呢。”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这里呀，还有一大堆的点子呢，只是懒得使出来罢了！”
杨华明听到这话，更加来了兴趣。
“哦？那这十几年你在老杨家，在村里，干嘛做人做得那么失败，被人瞧不起，被我娘指着鼻子骂呢？”他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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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华洲这请求，让杨若晴哭笑不得。
“五叔啊，你还当真把我当作金点子全书了吗？点子是一个接一个，主意是一套接一套的吗？呵呵……”
她捂着嘴笑了。
自己是人，不是神，好不好？
听到杨若晴这话，杨华洲也有点窘。
“那啥，咱老杨家，就数晴儿你脑瓜子转得快啊，咱大家伙儿能有今个这风风光光的好日子，也都是沾了你的光啊，永进你说是不？”他道。
杨永进赶紧点头，一脸严肃的道：“五叔说的，也正是我所想的，”
“要不是因为有晴儿妹妹，我这会子肯定是在家务农，面朝黄土背朝天，还吃不饱穿不暖。”他道。
杨华洲揽过话茬，接着道：“咱这几个关起门来说，也不怕被外人听去，咱老杨家现在论年纪辈分，晴儿你爷是一家之长。”
“可真要说这主心骨啊，早已是晴儿你。”他道。
杨若晴听到这话，心里讶了下。
没想到自己的威信，不知不觉间上升到了这种程度啊。
边上，听到这话同样很惊诧的杨华忠出了声：“五弟，进小子，晴儿终究是个晚辈，是个女子，你们呀，就别把她抬那么高了。”
杨华忠微笑着道。
自己的闺女，得到大家的认可，汉子心里是开心的，自豪的。
可是，汉子又不想自己的闺女太累，肩上扛太多的东西。
“这事啊，咱还是从长计议吧……”杨华忠道。
杨若晴压下心里对老爹的感动，出声打断了杨华忠的话。
“这事儿，我来想想法子。”
回自己屋子的路上，骆风棠问杨若晴：“晴儿，陈氏和周氏，你打算咋样处理？”
杨若晴想了下，道：“既然不能动用黑手段把她们弄走，或是直接那啥了，那就只有在她们两个身上做点手段了。”
“啥手段？”骆风棠又问。
杨若晴想了下，道：“周氏都一把年纪了，估计也没多少恩客能看得上眼，咱就跟她所在的老鸨那里买通一下，让周氏去干后院灶房和打扫茅房的粗活。”
“至于陈金红，那是个真正不安分的主儿。”
“仗着年轻，又有几分姿色，进了青楼必定也是上蹿下跳的主儿。”
“我得想个好主意，把陈金红给按住。”她道。
不是仗着姿色不错，就到处勾搭男人嘛？
欺骗了三哥，还跑去勾搭二哥，试图破坏二哥跟八妹之间的关系。
最后，还跑去做站街的野、鸡，对于这样的女人，没必要客气。
那张她自以为是的脸，就是她最后的资本。
毁了，看她还怎么掀风捣浪！
想到这儿，杨若晴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
对此，骆风棠没有再问，因为再往深里去扒拉，就干涉到晴儿的行动了。
“不管你怎么做，我都帮你兜着。”他最后道，然后牵起了她的手，俩人一起回了后院。
……
想到就去做，两天后，杨若晴留了杨永进在家里好好歇息一番，多陪陪怀孕的曹八妹和绣绣。
而她自己，则跟骆风棠一块儿去了趟县城。
拜访了下徐莽大哥，送了一些自家做的月饼去给徐家的孩子们当零嘴。
然后，她又跟徐莽那谈论了一下关于陈金红的事情。
徐莽在县城黑白两道都沾些，现在又有了杨若晴这边财力的支持，以及邹县令那边的暗中通融。
同时，骆风棠这个兵权在握的大将军，虽然是驻守南方，但是，他跟庆安郡这边的军方都是有关系的。
所以，徐莽在县城，现在也是混得水涨船高，威信比从前拔高了好几层。
“徐大哥，事情的大概经过就是这样了，现在，你明白了吗？”
把陈金红的那些破事说完，杨若晴问徐莽。
徐莽道：“对那种女人，就是不能手软。”
“若不是你们老杨家仁慈，照着我自己的脾气，早把她卖去别地了，卖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他道。
杨若晴笑着摇摇头：“我家里亲人们，都是憨厚老实的庄户人，太狠的事情做不出来。”
“就这样，我都还不敢告诉他们呢，就当是在拨浪鼓里打老鼠得了。”
“呵呵，那这事就先拜托徐大哥了。”
杨若晴笑着，站起身打算告辞。
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该托付的事情也都托付了，也该告辞了。
……
出了徐家的院子，回去的路上，骆风棠对杨若晴道：“媳妇，你真有手段，这事处理得好。”
杨若晴勾唇：“我这也是逼的没法子。”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如果不是陈金红的存在会威胁到咱老杨家的颜面，我绝对不会想到去毁掉她的脸。”
“毁掉一张脸，保住整个老杨家人的脸面，可以的。”骆风棠道。
杨若晴摇了摇头，“做这种事，半点成就感都没有。”
骆风棠道：“咱不是为自己，是为了让整个老杨家的人心宽，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不去想太多，咱回酒楼，好好歇息一宿，明日回村。”
……
隔天，俩口子赶着马车，在回清水镇的路上，骆风棠赶着车，杨若晴窝在后面的车厢里打瞌睡。
突然，他车速慢了一些，有点惊讶的吸了口气。
“咋啦？”
里面，杨若晴也是浅浅的睡着，察觉到他的反应，她于是睁开了眼问。
“晴儿，我看到前面路边有两个人，正跟咱这招手呢，怕是想搭一段顺风车。”他的声音传来。
杨若晴道：“能捎带的就顺便捎带下吧，老人小孩优先。”
骆风棠道：“像是余金宝兄妹。”
“啊？”
杨若晴讶了下，赶紧坐起了身子并挑开了车厢帘子朝前方望去。
果真，前方不远处的路中间，一个男的站在那正挥舞着双手朝这边使劲儿的招。
那眉眼五官，那身板体型，贼眉鼠目的猥琐样儿……
不是余金宝，还能是谁？
再看他身后的路边，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看那身上穿的衣裳花色，可不就是余金桂吗？
“这兄妹俩咋混的？”杨若晴笑了声，“走，过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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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那我明天就过来接荷儿回去，到了家门口，我还要放一挂炮仗来接她。”余金宝道。
老杨头听到这话，还是很满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色。
然后，他目光转向杨华明和刘氏那里：“这事儿呢，就这么决定了，你们两口子，也就别再在这事上纠缠了。”
杨华明道：“这一回，我们看着荷儿爷和荷儿的面子上，就给余金宝那畜生一次机会。”
“要是再有下回，我不止要把闺女带回来，还要打断那狗畜生的一条腿！”
杨华明发了狠话，却也是松了口的节奏。
余金宝赶紧点头，“不敢不敢，我以后一定掏心掏肺的待荷儿。”
这边，刘氏也出了声。
“荷儿明儿还不能回去！”她道。
“刚说的好好的，你又咋啦？”杨华明有些不满的道。
刘氏白了杨华明一眼，道：“那个余金桂，现在病了，自己都卧床不起呢。”
“余金宝明日再把咱荷儿接回去，谁来照顾咱荷儿？难不成还要咱荷儿去服侍那个病重的余金桂？”她道。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杨华明。
“说的在理。爹，要不……”杨华明将问询的目光望向老杨头。
老杨头则望向余金宝。
余金宝琢磨了下，道：“那要不这样吧，今个老村医福伯给金桂开了药，先让她吃着。”
“等金桂的病全好了，能料理家务，洗衣做饭的时候，我再过来把荷儿和飞飞接回家去。”
“这会子，我就两头跑，每天都过来探望荷儿，爷，岳父，岳母，你们看成么？”
他小心翼翼的问。
老杨头点头：“我看中，你们两个呢？”
杨华明和刘氏对视了一眼，然后刘氏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杨华明道：“行，先就这样吧！”
杨若荷的事儿，先就这么定了。
杨华明带着余金宝又去了一趟老村医福伯家，给余金宝抹了药啥的，然后打发他回了余家村。
老杨家这边，众人又唏嘘了一番，也都各自散去。
隔天一早，余金宝果真拎着红糖，猪肉屁颠着过来探望杨若荷了。
杨华明过来杨华忠家这边：“三哥，跟三嫂说一声，今个晌午都别烧饭了，都去我那边吃，金宝送了鱼肉和鸡蛋过来，咱大家伙儿一起聚聚，喝两盅。”
杨华忠推辞道：“那是他给荷儿的一片心意，你们留着给荷儿好好滋补身子。”
“我们就不去了，家里也都有事要忙呢！”他道。
杨华明又劝了几句，杨华忠依旧是不松口，杨华明没辙，只得作罢。
就这样，接下来这一连好几日，余金宝每天都会准时来杨华明家，给杨若荷端茶倒水，陪着她聊天解乏。
帮刘氏劈柴挑水，打扫院子。
杨华明去镇上酒楼，余金宝就留在家里，包揽了一切男人的活计。
甚至，还跑去帮老杨头和谭氏他们干活，帮谭氏喂鸡喂鸭，铲鸡圈啥的，尿桶都倒。
还给菊儿康小子，以及大宝和绵绵他们买零食。
甚至，还帮飞飞洗澡……
一连好几天下来，余金宝得到了老杨家上上下下的满意，每个人对他的观感，都发生了改变。
月底的时候，余金桂的病痊愈了，而杨若荷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
脸上的血色又回来了，笑起来的时候还有双下巴。
飞飞也胖了一圈，当然了，杨若荷的这个笑，也只有面对着飞飞和余金宝的时候。
对其他人，她可不会这样。
月底的某一天，余金宝赶着牛车，牛车上铺着被子，然后来了老杨家接杨若荷。
“岳父，岳母，家里我准备好了酒菜，金桂和金花，还有我大妈她们都在家里忙着烧饭。”
“今个晌午，请你们务必去我家吃顿便饭。”
余金宝拎着礼品过来接杨若荷的时候，跟杨华明这一脸真挚的道。
杨华明点点头：“今个，就算你小子抠门，吝啬，不来请，我和你岳母也是要亲自护送荷儿回去的，我们要亲自把关！”
余金宝连连点头：“好好好，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余金宝望了眼对面东屋的门，“岳父，我还想去请爷也一块过去，您看成吗？”
对此，杨华明心里是满意的。
但是脸上还是要故意板着脸道：“上回去你家送亲送礼，你家那待客的方式，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我也不知道荷儿爷愿不愿意去，这就要看你的诚意了。”杨华明道。
余金宝连连点头：“我这就去请爷，就算是驮也要把他驮去我家吃顿饭，爷还没有抬过我家筷子呢！”
说完这话，余金宝快步去了对面的东屋。
杨华明望着余金宝的背影，暗暗点头。
浪子回头金不换，但愿这小子经过这回的教训，当真能够如他自己所言，真心对荷儿好。
如果真是那样，那也不枉费自己这一番苦心了。
杨华明也转身回了西屋，去催促刘氏和杨若荷赶紧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要上牛车去余家村。
“哎呀，晓得啦晓得啦，这不正在收拾嘛，你催啥催呀！”刘氏撇撇嘴，道。
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杨华明撅着个屁股在那接着收拾东西。
杨华明又把目光落在一旁的杨若荷的身上。
只见杨若荷正坐在一旁的靠背椅子上，飞飞趴在她的腿上，杨若荷正埋下头一脸慈爱的抚摸着飞飞的脑袋。
那罕见的温柔的神色，让杨华明有一种错觉，如同一个母亲在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杨华明为自己的这种感觉，起了一身的汗毛。
“荷儿啊，你的东西你收拾妥当了没？”杨华明问。
杨若荷撩起眼皮子瞅了杨华明一眼，然后朝床边正撅着屁股忙东忙西的刘氏那努了努嘴。
“喏，那不正在收拾嘛！”
撂下这话，杨若荷收回了目光，接着抚摸她的飞飞。
杨华明斗大如牛，暗暗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然后双手背在身后离开了屋子。
刚出屋子，对面东屋里，余金宝已招呼着老杨头出了屋子。
杨华明一眼就看到老杨头的叫上，已换了一双走外面路的鞋子。
显然，这是女婿做通了老爹的思想工作，打算一起去余家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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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风棠哑然失笑。
“嘿嘿，说白了那是咱小闺女啊，你这搞得跟防火防盗防啥似的……”
做父亲的人，还是忍不住想要为自己闺女弱弱的辩解了一句。
却在遭到她的一记瞪眼之后，他立马偃旗息鼓。
“好好好，晴儿说啥都在理，我明白了，等会我就跟我娘那说去。”他赶紧改口。
早饭后，小两口分头行事。
等到吃晌午饭的时候，骆风棠搬来了专门为骆宝宝打制的儿童座椅，拓跋娴则拿来了围在小孩子胸口的大兜兜，用来隔绝油和汤。
杨若晴则在那摆筷子和碗。
骆宝宝站在一旁的地上，一手拿着一只小玩偶，另一只小手指塞在嘴巴里吮吸着。
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三个大人在那忙碌。
尤其是看到骆风棠在那调试儿童座椅时，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琢磨和猜测的东西。
然后，脚下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一只大人的手被抓住。
“骆宝宝，吃饭饭啦，咱们先洗小手手啊！”
是杨若晴，正笑得跟一只大尾巴狼似的在骆宝宝面前蹲了下来。
拉着骆宝宝径直来到一旁的木架子旁，把装了清水的盆端下来。
“不洗洗……”
骆宝宝摇头，要走。
“嗯？”
杨若晴故意虎下脸来，恐吓她：“咱的小手上脏兮兮，还有小虫子，你不洗，小虫子就掉到饭碗里面，再吃到肚子里，肚子好痛好痛，哎哟……”
杨若晴故意眉眼皱在一块儿，捂着肚子做痛苦状。
骆宝宝惊讶得睁大了眼，也张大了嘴。
杨若晴为自己这演技，打了个一百分。
见状赶紧伸出双手，拿起香皂，洗手示范给骆宝宝看。
然后，在她鼓励的眼神下，骆宝宝也学着她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弄了起来。
香皂比较滑腻，她的小手又太小，拿了好几回都脱落了，掉到木盆里。
杨若晴没辙，只得捡起了香皂，帮助骆宝宝将一双肉肉的小手给洗得干干净净。
然后，轮到当爹的出场了。
骆风棠走了过来，抱起了骆宝宝并将她放进儿童座椅里面。
小家伙这下是看得明明白白了，立马挣扎起来，一边推骆风棠，小嘴里还在叽叽咕咕，跟一只愤怒的小鸟似的。
骆风棠有点不忍心，可是，看了眼一旁双手抱在胸前虎着脸的杨若晴，骆风棠硬着头皮将小家伙强行放到了儿童座椅里。
这下，小家伙不干了。
小嘴儿一撇，委屈的哭了起来。
目光在面前的几个大人身上扫了一圈后，朝躲在最角落的拓跋娴伸出双手。
“奶、奶奶……抱……”
奶声奶气的声音，再配上那滚豆般的眼泪，铁打的心也给揉碎了。
拓跋娴压根就不敢跟骆宝宝的目光对视，一脸的纠结，为难。
这感觉，简直比当初在大辽皇庭，面对着一堆奏折还要痛苦。
骆宝宝的声音，还在继续。
拓跋娴索性躲去了后院拿东西，假装看不见也听不见。
饭桌这边，杨若晴用摔不破的小木碗装了适量的米饭，又给骆宝宝夹了菜，放到她面前的托盘上面。
“我家宝宝最棒了，自己吃饭，好不好呀？”她柔声哄着。
骆宝宝哭闹的空隙，抽空看了眼这碗，然后又闭上眼接着哇哇大哭起来。
杨若晴接着哄，“你好好吃饭，自己喂饱自己，娘就喜欢你，回头就带你去游乐屋耍，好不好？”
听到游乐屋三个字，骆宝宝的哭声顿了一下。
应该是心动了一下。
但随即，她再次哭了，显然在这哭声一顿的当口，她在游乐屋和这独立吃饭之间，已做了选择。
杨若晴一个头两个大，这小人，脾气咋这么大？
这刚硬的性子到底像谁啊？
边上，骆风棠接过了杨若晴手里的碗。
“换我来哄劝，指不定他给我面子呢。”他对杨若晴道。
“好吧，换你上，我暂退居二线。”杨若晴于是让到了一旁。
骆风棠来到了骆宝宝跟前，开始用他的一套去哄劝骆宝宝，可是，骆宝宝却更加不给面子。
小手一挥，木碗竟然被拍翻了，米饭和菜撒了一地。
骆风棠怔住了，下一瞬，他有点慌乱的看了一眼边上的杨若晴。
然后赶紧收拾着托盘上的饭菜，边道：“没事没事，待会再去装一碗……”
“不装了！”杨若晴打断了骆风棠的话。
“这顿晌午饭，不给她吃了！”她道。
然后，她拉住骆风棠往桌子边坐了下来：“来，我们吃我们的，就吃给她看！”
骆风棠道：“这……不好吧？”
杨若晴道：“没啥不好的，又不是不给她吃，是她自己糟蹋了自己的那份，饿了也怪不得咱。”
“不要再看了，就让她哭，让她看！”
见到骆风棠还是一副纠结不舍得样子，杨若晴的眉头皱了起来，并朝他使了个眼色。
骆风棠暗叹了一口气，只得抬起了筷子，埋下头心不在焉的吃着。
桌边，骆宝宝一直在哭，在打翻了饭碗，被杨若晴训的时候，自己也吓得哭声顿住了。
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去瞅杨若晴，似乎在猜测她下一步的动作会是咋样。
当看到杨若晴没再骂她，也没打她，而是拉着骆风棠坐下来吃饭了。
骆宝宝‘哇’的一嗓子又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挣扎，双脚乱蹬，鞋子都被蹬飞了。
小手胡乱拍打着面前的托盘，托盘被拍得噼里啪啦响。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估计是小手感觉到痛了，她又赶紧止住。
接着哭，越哭越伤心。
这里的哭声，把躲在堂屋后面的拓跋娴给招了过来，拓跋娴眼看着就要过来哄劝，被杨若晴制止了。
“娘，今个这是一场拼耐心的消耗战，别又让她翻盘了，那咱就前功尽弃了。”她道。
拓跋娴没辙，只得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拓跋娴和骆风棠母子两个都吃得如同嚼蜡，眼角的余光就没离开过骆宝宝的身。
可是，杨若晴却吃得有滋有味。
不对，应该说是故意吃得津津有味，“哎呀，这菜可真好吃呀，这鸡蛋羹，好滑呀！”
她一边吃，一边撩骆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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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大家都这样夸赞自己尚未出世得孩子，萧雅雪脸上满满的，都是自豪。
饭菜热火朝天的准备着，灶房里欢声笑语不断，而院子里，亲戚朋友们也是言笑晏晏，气氛格外的好。
直到……
“晴儿，周家人来了！”
王翠莲突然神色慌张的冲进了灶房，并把杨若晴拽到一旁，压低声道。
杨若晴讶异了下：“咱都没去那边说呀，大伯自己都搞忘记了自己的生辰是哪一天，周家咋会来人呢？”
王翠莲道：“我也正一头雾水呢，是听到小安他们一群孩子从外面跑进来传话，这才晓得周家人来了。”
“不晓得是巧合还是为了别的事，反正他们是径直去了村里的老宅那，这会子你大伯听到风声，也正往老宅那边去了。咋办啊？”王翠莲焦急的问到。
杨若晴勾了勾唇，“来都来了，又是这样特殊的日子，当着这么多亲戚朋友的面也不好驱赶他们走。”
王翠莲一脸的郁闷。
杨若晴接着道：“是哪些人来了？”
王翠莲摇头：“不晓得啊，我这不刚听到风声就赶来跟你这报信了嘛，都没去管到底哪些人！”
杨若晴想了下，道：“嗯，一会儿就晓得了，大伯肯定会把人都给带到这边来的，咱该咋招呼就咋招呼吧，无非就是多添几双筷子的事。”
王翠莲点点头：“好吧，今个是你大伯的好日子，一切顺顺利利的就好，咱不去做那扫兴的事。”
杨若晴欣然一笑，“嗯，那大妈你先去小花园那边招待客人吧，锅里焖着野兔呢，我还得去伺候着。”
王翠莲道：“好，你去忙，待会有啥事我再过来跟你这说。”
“好嘞！”
婆媳两个暂且分头行动。
杨若晴回到了灶房，孙氏道：“晴儿，这野兔估摸着该好了吧？”
杨若晴道：“嗯，差不多了，我来起锅。”
两只野兔，是骆风棠和阿豪猎回来的，刚好用在今日的寿宴上是一大亮点。
杨若晴把干辣子和八角，花椒，酸菜啥的为这野兔做辅料，斩头去尾，一锅焖了。
等到把锅盖揭开，那股子香味儿冲出来的时候，灶房里众人都只感觉到肚子瞬间就空了，迫不及待的想要端上一碗冒着尖儿的白米饭，配着野兔肉一通扒拉！
“来来来，大家伙儿都过来尝一下味道先，这是咱灶房人员的福利啊！”
杨若晴笑嘻嘻道，拿了好几双筷子发给孙氏和萧雅雪她们。
“我不尝了，等会吃饭再吃，你让她们尝吧。”孙氏微笑着道。
萧雅雪于是当仁不让，抬起筷子尝了一口后，整个人的脸都红了。
“咋样？味道还行不？”杨若晴问。
萧雅雪不吱声，脸上越来越红。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也抬起筷子夹了一块尝了一口。
“哎呀妈呀！”
她道，“这辣子咋这么辣？无辣不欢的我，辣得世界观都快要崩溃啦！”
杨若晴道，即使如此，还是一口气吃了两块。
再看萧雅雪，一张脸红成了番茄，可是，却一口气吃了五块。
“酸儿辣女，雅雪，你这肚子里一准是丫头！”杨若晴哈着气道。
边上，大孙氏拿了两碗凉茶过来递给她们两个，“你烧野兔的那辣子，是伐禾辣子，最辣啦，不过也最下饭！”
伐禾辣子，是土话。
意思就是季节快要过去了，辣椒秧子上不会再结辣子了，这是最后一拨，也相当于末班车。
这最后一拨，往往都超级辣。
庄户人家喜欢用这伐禾的辣子来跟伐禾的茄子黄瓜一块儿炒，味道出奇的好，仅仅是碗底最后的那些辣汤，浇灌在饭里，夹一块子咸菜，都能扒拉下去一大碗。
浑身暖洋洋的，胃口饱了，心理也得到了满足。
这就是庄户人家的日子，朴实，充实，容易满足。
“雅雪，我觉得你还是尽量少吃点兔子肉哦，”鲍素云突然凑了过来，道。
“为啥呀？这个可好吃了呢。”萧雅雪道。
鲍素云笑了，“好吃也不能多吃，你现在可是个孕妇，老人家都说，孕妇吃多了兔子肉容易兔唇呢！”
“啊？”鲍素云惊得赶紧将筷子放了下来。
“不会吧？五婶你别吓我啊！”她道。
“我刚才可是一口气吃了好几块呢。”她又道，抬手抚着自己的喉咙，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抠出来。
杨若晴笑着阻止了她，“哎呀，你别听风就是雨啦，我五婶也说了，是老人家们说的。”
“老人家们，很多事情都没有考据的，有时候或许是巧合，如我四婶家的康小子。”
“在医药这块，并没有明确说过兔子肉会让胎儿唇裂的，唇裂，很多时候是其他原因所致。”
“所以呀，你别慌！”杨若晴道。
“晴儿，你当真没骗我？”萧雅雪抓住杨若晴的手，问。
杨若晴摇头。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来忽悠你呢。”她道。
萧雅雪又道：“那等会开饭的时候，我还能再吃这辣兔子吗？”
杨若晴想了下：“虽然很下饭，但个人不建议你多吃。”
“为啥呢？因为太辣了，会上火，对孩子也有点刺激，你还是尽量多吃点清淡的。”
“哎，好吧！”萧雅雪松开手，坐了回去接着剥花生。
杨若晴笑了声，将辣兔子收进菜碗橱柜，接着烧接下来的菜。
过了一阵子，骆风棠过来了。
他没进灶房，就在灶房门口探了个头，杨若晴立马就知道他是专门过来找自己的。
“娘，锅里的菜你来照看下，我去有点事。”她对孙氏道。
灶房外面。
“咋啦？周家来了多少人？”杨若晴问骆风棠。
骆风棠道：“全来了，包括那个丫鬟。”
“呀，倾巢出动，这是要做啥？”杨若晴笑了，又问。
骆风棠道：“姑姑说了，是专门过来给大伯做四十八寿辰的。”
“带了好多礼品，面条，糕，布料，全都是照着礼数来，周全得很，让咱都没法挑了。”
“他们并不知道寿宴设在咱这，径直去了村里，然后吃了个闭门羹，跟左邻右舍打听才晓得在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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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啊，床铺好了，铺子也搭好了，我是过来跟你们说一声，大娥和霞儿她们想要歇息，随时都成。”
王翠莲来到骆铁匠的跟前，微笑着道。
骆铁匠听到这话，怔了下，有点诧异。
因为之前他吩咐女人去收拾床铺，女人明显是不乐意的。
这转个弯儿，咋就……？
“你愣着做啥？我的话，你没听到吗？还要我再说一遍吗？”王翠莲笑眯眯的问道。
骆铁匠顿时回过神来，心中一阵狂喜，连连点头。
“好，好，让你做那么多事，受累了啊！”骆铁匠道。
王翠莲笑着摇摇头，“瞧你这话说的，咱是两口子呀，大娥妹妹和外甥们难得过来一趟，招呼他们，是我这个大嫂大舅妈该做的嘛。”
骆铁匠再次点头，看着王翠莲，满眼都是感激和赞赏。
当初娶这个女人，就是相中了她的贤惠，果真如此。
“对了，老铁啊，我跟你说哈。”王翠莲的声音再次响起。
“咱那屋呢，就留给你跟周旺睡，”
“西屋呢，一张床一张铺子，就让大娥和霞儿她们去分配啦。”
“我自己呢，这两日就来晴儿这睡，娴夫人这两日身子有点不舒服，我刚好帮晴儿他们带宝宝。”她道。
骆铁匠原本是想要挽留王翠莲的，但听到后面那句要帮忙带宝宝，他没挽留了。
“嗯，带宝宝是头等大事，那你就先住晴儿他们这，能帮一把是一把！”他道。
边上，骆大娥也凑了过来。
“我今个又看到我那小侄孙女了，哎哟哟，这四个多月不见，小丫头片子又长高了一大截呢，可招人疼了。”骆大娥道。
“那啥，大嫂啊，我也住这了，我帮你，你帮晴儿，咱一块儿带宝宝！”她道。
说到这儿，就该轮到杨若晴表态了。
“姑姑的好意我替宝宝心领了，这边人手够了，就不劳烦姑姑了。”杨若晴道。
骆大娥道：“不劳烦不劳烦，我可是她嫡亲的姑奶奶呢，带着她耍，再累我也乐意！”
杨若晴笑着摇了摇头，“姑姑难得过来一趟，你还是安心做客吧，霞儿表妹还有那位怀了身孕的小嫂嫂都过来了，姑姑还是多花点心思去陪陪她们好了。”
“宝宝这块，我娘家那边还有两个姨妹，是专门带她的。”
听到杨若晴这半丝不松的口气，骆大娥也没辙。
“好吧好吧！”她道，然后在那咧着嘴打呵欠。
王翠莲见状，赶紧催促骆铁匠：“大娥他们估计也乏了，老铁啊，你赶紧带他们回去老宅那歇息吧。”
“我这边，要帮着晴儿收拾碗筷，招待得事儿，你多上点心啊！”王翠莲道。
骆铁匠赶紧点头：“好，好，你先忙你的，大娥他们也不是外人，用不着咋招呼的。”
王翠莲跟着杨若晴去了后院忙活，骆铁匠则带着骆大娥一行回了老宅。
半下昼的时候，王翠莲拿了好几碗晌午剩下的菜送回了老宅。
“晌午剩下了一些大菜，晴儿说姑姑他们在，打发我将这几样大菜全送过来了。”
“老铁啊，等会夜里你们大米自己烧饭，把这些菜热一遍就可以吃啦，我那边还得给宝宝洗澡呢，就先走了啊！”
撂下这话，王翠莲转身步伐匆匆的离开了老骆家，骆铁匠在后面喊，她头也不回。
“咋走这么快呢？”骆铁匠满头雾水。
骆大娥从后面窜了出来，“大哥，喊啥喊呢，大嫂走了，这不还有我嘛！”
“你饿了吧？没事儿没事儿，我去打米烧饭，大嫂不在这，咱自家人还过得更自在一些呢！”骆大娥道。
骆铁匠有点不悦的看了眼骆大娥：“你这话可说不得啊，翠莲不是外人，是你大嫂！”
骆大娥撇撇嘴，“哎呀，我跟你说笑的嘛，瞧你这么一本正经的干嘛啊？吓到我啦！”
骆铁匠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丝。
“翠莲要帮晴儿带孩子，那孩子，别看是个小闺女，可调皮了，身边一般都缺不了两个人手。”
说到骆宝宝，骆铁匠的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容。
“你大嫂得去帮忙，大娥啊，晚上这饭，就要劳累你了！”他又道。
骆大娥笑了，“大哥，你这跟我说话也真是见外，我是谁？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妹子哦，给大哥烧饭，我乐意着呢！”
撂下这话，骆大娥屁颠着跑进了灶房，翻箱倒柜，找米找粮，开始准备大显身手烧饭了。
骆铁匠也很高兴，转身回了堂屋。
吃过了夜饭，骆铁匠想要喊周旺一起洗脚去睡觉，却见周旺在那里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旺儿啊，你咋啦？”骆铁匠问。
周旺犹豫了一下，道：“大舅，我想去瞅瞅小环睡哪儿。”
小环？
骆铁匠怔了下，小环就是那个丫鬟的名字吧？
“西屋有两张床呢，小环有睡的地方。”骆铁匠道。
不过，看到外甥还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骆铁匠站起身来到了西屋门外，敲了两下。
“大哥，啥事啊？”门开了，骆大娥从里面探出个头来问。
骆铁匠道：“那啥？两张床，你们三个能睡得下么？”
骆大娥道：“能啊，霞儿睡床，我睡铺子。”
“那小环睡哪？”周旺焦急的声音从骆铁匠身后传了过来。
骆大娥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
“她有地方睡，不用你瞎操心！”骆大娥道。
周旺更急了：“娘，小环她现在怀了身孕，你叫妹妹多担待点，莫再让小环整宿整宿的在床边伺候啊……”
“你闭嘴！”骆大娥直接喝了周旺一声。
“张口闭口就是小环小环，你眼里就只有那个贱丫头，没有你老娘和你妹妹了吗？”骆大娥很不满的训问周旺。
周旺耷拉下脑袋，嗫嚅着道：“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哪个意思，你现在给我滚回去睡觉，小环的事情，你甭管！”骆大娥没好气的道。
“可是，娘……”
“没啥可是的，你再这样，我今晚就把那贱丫头赶去柴房睡，心疼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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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还没落，骆铁匠又拿出一摞包装漂亮的点心出来。
“喏，还有这些零嘴吃食，我买了好多份儿，这一份是给咱宝宝的，晴儿你收好。”他道。
杨若晴接下那些东西，问骆铁匠：“大伯，你这一上昼原来是去镇上了呀？咋也没过来赶马车呢？”
骆铁匠笑着道：“你咋忘了？周旺赶了马车过来啊，我就先用他们的马车去了一趟镇上。”
“哦，原来这样啊！”杨若晴点点头。
又看了眼身旁脸色有些复杂的王翠莲，再看了眼骆铁匠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若晴道：“我先去后院把这些东西收拾好，等会再来。”
赶紧拿着东西闪了，将这独处的空间留给骆铁匠和王翠莲。
确定杨若晴离开了，骆铁匠上前一步，问王翠莲：“媳妇儿，你还在跟我赌气？”
王翠莲看了眼骆铁匠，转过脸去，硬生生道：“没啊，你多想了。”
骆铁匠道：“别瞒我了，你在想啥，别人瞅不出来，我还会瞅不出来？”
王翠莲斜觑了骆铁匠一眼，“那你倒说说，我在想啥？”
骆铁匠喜欢看女人用这种嗔怒的眼神看自己。
他咧嘴一笑，道：“还能为啥？不就是看我留了大娥他们一家子在咱家住嘛！”
“哎，昨天晌午寿宴结束那会子，我还蛮乐呵的，见你铺好了床搭好了铺子过来说。”
“可你这今个，不回去烧早饭，也不回去帮忙洗下衣裳，客人都没走这就又闹上了，不太妥当吧？”骆铁匠问。
王翠莲蹙紧了眉。
“老铁，咱俩也做了好几年的夫妻了，且不说之前咱两家就有来往，我王翠莲是啥样的人，不用我说，你清楚。”
王翠莲道，转过身来，抬头看着骆铁匠。
“不是我王翠莲容不下你的胞妹和你的外甥外甥女们，而是，他们容不下我！”她道。
“这话……咋说呢？”骆铁匠很是诧异。
王翠莲道：“只要是你的朋友，你们老骆家的亲戚，我都是尽心尽力的招呼，从不给你丢脸。”
“可为啥偏偏是骆大娥他们，我却这样？你就没去想过原因吗？”妇人又问。
骆铁匠被王翠莲说得都有些头晕。
“到底是啥呀？你直接说。”他道。
王翠莲指着自己的肚子，道：“因为我这里没给你生个一儿半女，你那个胞妹，她说我是光吃粮不下蛋，算不得真正的老骆家媳妇。”
“她让我滚，她说老骆家是她的，我王翠莲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吃闲饭的。”
“是她哥，是你老铁可怜我，才收留我！”
“啊？”骆铁匠怔住了。
汉子随即摇头，“不可能，大娥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你信她不信我？”王翠莲睁大了眼，声音也猛地拔高了几分。
骆铁匠忙地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不信你，而是……”
“而是啥？”王翠莲问。
“大娥她的脾气我清楚，她不可能会说这种话的。”骆铁匠道。
“翠莲你还不知道吧？今早你没过去烧饭，这本来就是咱失了礼数，可是大娥却没说啥也没闹，带着霞儿去烧了早饭。”
“而且开饭的时候，大娥还准备来这新宅子喊你回去吃早饭，是我拦下了。”
“因为我觉着你这边应该也是有事要忙，所以就没让她过来喊。”
“搞了半天，这会子我才晓得，你原来不忙，你是在故意跟我赌气，故意把大娥他们撂摊子啊？”
“翠莲，你这回有点过了啊！”
说到这儿，骆铁匠的脸色板了下来，有些不悦。
王翠莲一脸的愕然。
打从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这几年来，虽不能说跟年轻的小两口那般如胶似漆，好得蜜里调油一刻都离不开对方。
可是自己跟老铁，也算是相敬如宾，共进共退，除了周家的事，其他的事都好商量。
只要涉及到周家，老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偷偷摸摸的送米送粮啥的，压根就不跟自己这商量一下。
这一次次的容忍和假装看不见，积压下的怨气，在王翠莲的心中一点点的堆垒。
“我不跟你说了，你回去吧，你们兄妹回去后好好过日子吧，我往后就跟着晴儿和棠伢子过。”
王翠莲气呼呼道，撂下这话，扭身出了堂屋，往后院去了。
骆铁匠喊了她一嗓子，她也不理，身形一闪就没影儿了。
骆铁匠站在原地，斗大如牛。
这女人，到底是咋啦？
骆铁匠摇了摇头，惦记着家里的那些人，也顾不上再去跟王翠莲那咋样，只得转身走了。
后院，杨若晴其实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然后也转身回来躲在堂屋后面听骆铁匠和王翠莲说话。
啥都听清楚了。
这会子，她走了过来，喊住王翠莲。
“大妈！”
王翠莲正埋头走路，听到喊声猛地转过身来。
“晴儿……”
妇人才刚开了个口，眼眶就红了。
杨若晴抬手轻轻抚着王翠莲的肩膀：“你们两个说话，我都听到了。”
“人赶人，话赶话，我大伯心里是在乎大妈你的，大妈你别多想。”她道。
王翠莲苦笑。
“你大伯人好，心善，不怕你笑话，这也是当初我寡妇再嫁，不怕别人戳脊梁骨也要跟他一块儿过日子的原因。”
“可你大伯也正是心太善，人太好了，才被你那大娥姑姑牵着鼻子走。”
“他们兄妹感情好，我是赞同的，毕竟他们是亲兄妹，是该多走动，说说贴心话。”
“可是，骆大娥的目的，那么明显，同样的骗术，翻来覆去好几遍，你大伯咋就瞅不明白呢？这才是我最气恼的！”王翠莲道。
杨若晴也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不是骆铁匠瞅不明白，是不想去弄太明白。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只要能维护住基本的亲情……
“不说这些了，大妈，正好你跟大伯也吵了几句，这几就安心的住在我们这。”
“咱慢慢来，慢慢瞧，坐等周家人这回露出狐狸尾巴！”杨若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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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大娥笑了，按着骆铁匠的肩膀打发他坐了下来，眼睛却扫过一旁的小环。
“先前啊，我们做好了饭菜，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大哥你回来。”
“我见小环这丫头饿得都快要断气了，她这肚子里可是怀着娃呢，”
“这要是做娘的饿了个咋样，娃不也没了吗？可不就要出人命？”骆大娥道。
骆铁匠的眼睛睁大：“你口中的要出人命，就是说这个？”
骆大娥怔了下：“不然还能是啥？这个难道不算大？”
骆铁匠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抽身而起。
“大娥啊，你又给我添乱了！”
汉子抬腿就往院子门的方向奔去，被骆大娥拦住。
“大哥，这大晚上的，你还要去哪？你咋就在家呆不住呢？”她质问。
骆铁匠道：“这饭你们吃吧，我没胃口，我做啥，你也甭管，就这样了！”
撂下这话，骆铁匠一头冲进了外面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骆大娥气得狠狠跺脚，还想上去追，被周霞制止。
“娘，你管大舅管得有些过头了，会适得其反，让大舅讨厌的。”周霞道。
“不对，已经让大舅讨厌了。”她又补充道。
“哎呀，那可咋办呀？你大舅该不会一怒就把咱给赶回周家村去吧？”骆大娥忐忑不安的问。
周霞目光一转，返身回了西屋。
……
王翠莲的屋子里。
骆铁匠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背对着自己的妇人，汉子搓着双手，尴尬得不晓得该说啥。
杨若晴也在他过来之前，抢先回来了。
见到这般尴尬的场景，轻咳了声。
“大妈啊，大伯这夜饭都顾不上吃就过来了，你呀，也就别那啥了，好好说几句话吧！”杨若晴道。
王翠莲依旧背对着外面，不吭声。
杨若晴见状，又道：“那啥，要是我在这里让你们不自在，那我先出去一下哈……”
“晴儿你留下！”
王翠莲终于出声了，而且还翻了个身，正面望向了这边。
“没啥话是不能当众说的，晴儿你留下。”王翠莲又道。
杨若晴笑了笑，“好，好，我不走，我边上坐着喝茶，你们聊。”
然后，她识趣的走到了一旁，坐了下来。
床边，王翠莲将视线落在床前的骆铁匠的身上，骆铁匠也正好在打量着她。
两口子这目光碰撞在一起，两个人都同时怔住了。
“你咋瘦成这样？”
“你咋瘦了这么多？”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问对方，问完后，两个人又都诧异了。
“你……”
“我……”
骆铁匠尴尬一笑，对王翠莲道：“媳妇儿，你先说。”
这一声熟悉的‘媳妇儿’，让王翠莲眼窝一热，眼泪差点又要出来。
“你这几日都是咋过的啊？你那亲妹子没给你吃饭么？咋瘦成这样？”王翠莲打量着骆铁匠，声音带着一丝责备。
“你看看你，这瘦得脸上的皮都起了褶子，跟个老头子似的，我都险些认不出你来了！”她又道。
骆铁匠咧着嘴，嘿嘿的笑。
“她烧的东西，吃的不对味儿，还是媳妇儿你烧的东西，吃的养人。”他道。
王翠莲的心窝窝，终于感受到了一些暖意。
可是脸上，却还故意拉着。
“你过来做啥？撂下家里那一大堆客人不陪，不怕失了礼数？”她又问。
骆铁匠看着王翠莲这副样子，忧心忡忡的道：“你都病得快要脱形了，我还管得了啥礼数不礼数的啊！”
王翠莲不吭声了，咬着唇，看着骆铁匠，妇人的眼睛里，有温柔的东西在流动。
骆铁匠也看着王翠莲，汉子这几日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你这病……大夫咋说的？”他又问。
王翠莲道：“大夫说，没得救了，你可以打算再娶一房填房的……”
骆铁匠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立马消失得烟消云散。
“不准瞎说！”他喝道，眼睛里还有些恼怒的东西。
王翠莲怔了下。
“老铁，你当着晴儿的面，凶我？”她有些委屈。
骆铁匠看了眼那边的杨若晴。
杨若晴正竖起双耳仔细的听这老两口有意思的对话呢，突然峰回路转还把火苗烧到了这里。
她赶紧扭过头去，道：“没事儿没事儿，你们可以把我当作这桌上的一只茶壶。”
她调侃了句，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感觉到骆铁匠的视线收了回去，她才再次转过头来，接着听床这边的对话。
床边，骆铁匠的声音再次传来。
“就算当着晴儿的面，我也要训你两句。”骆铁匠道。
“你咋能这么诅咒自己的身子呢？”
“莫说你只是感染了风寒，吃点药，调理调理就没事儿了。”
“就算，就算你当真咋样了，我骆铁匠这一辈子，也就你一个媳妇！”
“是你不嫌弃我，嫁给我。我如今都四十八了，糟老头子一个，除了你，也没别的婆娘瞧得上我。”
“翠莲啊，不准你说傻话，”
骆铁匠说着，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想伸手去握王翠莲的手。
估计是觉得桌边有个‘大灯笼’，不太好意思，所以手又收了回来。
“翠莲啊，你莫要忘记了当初咱说过的话？”
“咱这年轻的时候，都错过了好多好多的东西。”
“咱人到中年，能走到一块儿，结伴过日子，就是缘分，是老天爷对咱的怜悯，也是孩子们对咱的疼惜。”
“咱要好好珍惜这好日子啊，就算，就算咱没有生自个的孩子，可棠伢子是你看着长大的。”
“棠伢子和晴儿都是好孩子，真心孝顺咱，咱哪，也就甭闹腾了，好好过日子，才不会让孩子们操心。你说呢？”骆铁匠问。
王翠莲早已被汉子的这番话感动得眼泪啪啪的掉。
骆铁匠哭笑不得。
“没骂你啥，反倒哭了，嘿嘿……”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去擦王翠莲脸上的泪花。
四目相对，这好几天的赌气和误会，以及各自忐忑不安的猜测。
全在这眼神中消融。
两口子，只感觉到彼此的心，又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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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心理准备。
可是，在骆风棠和齐星云离开的这一段时间，杨若晴做啥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停的揣测着齐星云会抛出怎样的橄榄枝，又会同步给予啥样的威压？
能够在皇家生存下来，长大，并且还发展得那么好，齐星云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日头快要落山的时候，两个人一块儿回来了。
说说笑笑的进了院子，两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杨若晴迎接了出来，偷偷观察他们，似乎并没有恼怒和啥。
等到齐星云回了自己的屋子歇息去了，杨若晴和骆风棠也回了自己屋子。
“咋样？云王爷跟你挑明了没？”她问。
骆风棠道：“并没有挑明，不过，依旧给了很多暗示。”
“暗示？咋说的来着？”杨若晴给他倒了一碗茶，问。
骆风棠认真想了下，道：“比如说，看山看水的时候，他说的某些话，在我听来有点寓意。”
“大意应该就是在让我做出选择，想要保住这美好的家乡山水和风景，不想妻离子散故土难回，就不要做了错误的选择等等这些话……”
杨若晴认真的听着，心里也是认同骆风棠的猜测的。
“那你咋回他的？”她问。
骆风棠道：“他不挑明，我自然也不好说透。”
“我就告诉他，四季风景是轮换着来的，我既能享受到这一刻山水美景来到的愉悦，自然也甘愿承担隆冬时的凋零。”
“有得必有失，世间事没有双全法，顺着自己的心去走就行了。”他道。
“哇哦！”
杨若晴忍不住对骆风棠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看不出呀看不出，咱家的骆大将军啥时候说话这么高深了呀？”
“搞得像一个参悟了的高僧似的，啧啧，这话回答的好，那后面齐星云咋说的呢？”她又问。
骆风棠道：“他啥都没再说，接下来就是单纯的欣赏风景。”
“原本我们还是要欣赏一会儿的，可是，来了一个人，我们就提早散了。”他道。
“谁啊？”杨若晴问，“该不会是周霞吧？”
骆风棠笑了声，“嗯。”
“哎哟我去！”杨若晴满头黑线，“她是王爷狙击手吗请问？”
“快跟我说说，周霞去了后，接下来发生了啥？”她追问。
骆风棠道：“她就是做出很巧合的样子，然后看到了我们，就赶紧过来请安问好。”
“随便寒暄了几句后，齐星云便以有事为由，回来了，我巴不得，赶紧陪同他一块儿回来。”
“那周霞呢？”杨若晴又问，“你们把她一个人撩在那吗？”
骆风棠道：“嗯，不过这是齐星云的事，怜香惜玉也是他该做的，跟我没关系。”
杨若晴听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你看着吧，回头周霞就要来咱这，她的猎物出现了，该她表演的时候到了。”
预言半点不假。
吃夜饭的时候，周霞过来了。
“表哥，表嫂，前几身子也有些不舒服，所以一直没过来探望大妈。”
“今个我身子好了一些，也能来外面吹吹风了，所以特地买了点补品过来探望下大妈。”
周霞来到堂屋里，对骆风棠和杨若晴道。
此时，骆风棠正招呼着齐星云入座，杨若晴在一旁摆着筷子和碗，早就病好了的王翠莲也在边上打下手。
众人听到周霞的话，都会心一笑。
打从王翠莲生病到病好，这都多少天了？
大家都不戳破，王翠莲笑了笑，对周霞道：“外甥女的一片心意，舅妈心领了，礼品用不着，你带回去给小环那丫头补补身子吧！”
周霞看了眼那边坐着的齐星云，只知道齐星云此时也在看着自己。
她挺直了腰杆，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身姿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恰到好处。
“小环滋补身子的那份补品，我已准备好了，这一份是专门为舅妈准备的，”
“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大妈莫要嫌弃。”她接着道。
王翠莲没法子，只得松了口：“好好好，那我就收了，多谢你了啊！”
“不敢当这个谢，外甥女孝敬舅妈，是外甥女的本分。”周霞低眉顺眼的道。
王翠了笑了笑，出于庄户人家的热情，她邀请周霞道：“还没吃过夜饭吧？要不坐下一块儿吃点？”
这句邀请，是庄户人家最常见的。
一般正确的回答方式就是婉拒啥的。
但，周霞等的就是这句话。
“多谢舅妈赐饭，霞儿便却之不恭了。”
于是，她提起裙裾，款款走到桌边，朝着齐星云那里盈盈施了一礼。
“雪舞给齐公子请安。”她柔声道，一双秋波，如水般望向齐星云。
下昼在村后的河边，她也是过来请安，当时喊了一句‘云王爷’。
记得当时齐星云的眉头是轻轻皱了下的。
回到老骆家后，她琢磨了好久，猜到点什么。
所以这会子，不敢喊破他的身份了。
齐星云看着面前的周霞，为她的这份聪明识趣，也暗暗满意。
“雪舞郡主客气了。”齐星云淡淡一笑道。
周霞唇角微微翘起，露出柔美的笑容来。
杨若晴见状也走了过来，招呼着周霞道：“雪舞郡主请坐吧！”
有周霞来一起吃饭，等会饭桌上，就不会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了。
让周霞来搞活气氛也不错哈！
听到杨若晴的邀请，周霞转身对杨若晴露出感激而又惶恐的一笑。
“表嫂万莫这般说，在表哥表嫂这里，我永远都是你们的霞儿表妹，有什么事儿，但凡我能做到的，你们尽管吩咐就是了。”
周霞一脸真诚的道。
杨若晴也笑得找不到眼睛。
“不敢不敢，如今你可是皇帝亲自封的雪舞郡主啊，金枝玉叶。”
“该有的尊敬，咱不敢抛，来来来，雪舞郡主快请坐，咱开饭啦！”杨若晴招呼道。
骆铁匠和杨华忠今夜都去了长庚家喝酒，王翠莲是过来帮忙烧饭的。
烧完了，她等会要去拓跋娴那屋子一起照顾骆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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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晌午跟周霞约定好的那个饭局，齐星云俊逸的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尴尬。
“骆夫人，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找个地方聊一聊？”他主动发出邀请。
这话刚问出口，除了听不懂大人话的骆宝宝，其他两人都同时怔住了。
找不到我男人，就约女人聊，这齐星云求贤若渴也太饥渴了吧？
而齐星云，当这话问出口的时候，自己也有点傻眼了。
自己这回来长坪村，目的不就是想要拉拢骆风棠骆将军为己用吗？
这对自己相中的将军的夫人发出私下邀请，算什么情况？
可是说出口就是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来，怎么改口？
尴尬的当口，杨若晴主动出声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处境。
“那啥，齐公子啊，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有句话，我能直接问你吗？”她道。
齐星云回过神来，忙地点头：“好，请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若晴笑了。
“其实也没啥，我就想说，云王殿下，有些事你真的犯不着那么执着。”
“你这是在为难自己，也是在强人所难。”杨若晴直接道。
齐星云辩解道：“骆夫人，我……”
“你听我说完。”杨若晴道。
“我知道你这趟来长坪村的目的，也很感激你对我家骆风棠的欣赏和青睐。”
“说实话，能被你云王爷青睐并重用，是他的际遇。”
“但是云王爷，凡事讲究个缘分，也讲究个先来后到。”
“世上没有双全法，一切随缘，在现阶段，咱就做现阶段咱自己想做的事。”
“橄榄枝抛了，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够了。”
“其他那些事，就先别强求，好不好？”杨若晴问。
齐星云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道：“我知道不能强求，可是，我这个人做事，素来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
“计划赶不上变化！”杨若晴又道。
“人，就是最大的变动性的因素。”她又道。
“云王爷，你这回的任务是接了圣旨去往南方，今日夜里，我们再设宴好好招待你一番。”
“明日，你就赶紧上路去南方吧。”
“咱话不说死，事不做绝，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有些话，现在别预支，可以不？”她最后问。
齐星云目光深深的看着她，良久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星云明白了，多谢骆那夫人这番直言。”他道。
杨若晴勾唇一笑：“那云王爷赶紧回去歇息一会吧，我看你眼眶都黑了，显然没睡好。”
齐星云点点头，转身欲离去。
刚走开两步，突然再次站住。
“骆夫人……”
“嗯？”杨若晴扭头，望向他。
齐星云道：“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下骆夫人的意思……”
杨若晴笑了笑，“请教二字不敢当，云王爷有啥吩咐，尽管说来。”
“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哈哈哈……”
齐星云笑了笑，“这诸葛亮又是何方神圣？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杨若晴道：“哈哈，没谁没谁，戏曲里听到的一个传奇人物，智多星。”
“云王爷，咱言归正传，你要问啥啊？太深奥的问题，我一个乡下妇人可答不上来哟！”
齐星云笑着轻轻摇头：“不深奥。”
“骆夫人，你也是女人，在你看来，雪舞郡主如何？”他问。
“啥叫如何？指哪一方面？”杨若晴问。
齐星云道：“你觉得，星云若娶雪舞郡主做侧妃，如何？”
杨若晴道：“这个是云王爷的私事，就好比穿鞋子，好不好，你的脚最清楚，我们这些外人不好说。”
齐星云道：“其他的话，我也不想多问，问多了，会让你觉得我齐星云这个人虚伪。”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的看法。”
“如果你愿意，我就给周霞一个爬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
“如果你不愿意，侧妃这个位置，我就空着。”他道。
听到这话，杨若晴的脑子一时还真的没反应过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齐星云看她的目光，都变了味儿了。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男人，看待一个女人的目光。
身为孩子娘的杨若晴，太容易解读齐星云的这目光了。
她脚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尴尬而又有点恼怒。
脸上的笑容却带着明显的淡漠和疏远。
“云王爷这话问的，实在唐突了啊。”
“你也一直是称呼我为骆夫人，既然是骆夫人，那这些问题就不该由我来回答。”她道。
齐星云尴尬得脸膛通红，赶紧赔着不是。
“抱歉，是星云唐突了，还望骆夫人包容。”他道。
杨若晴道：“没事儿，一阵风吹过去了，我们母女先告辞了，不耽误云王爷歇息。”
说完这话，杨若晴抱着骆宝宝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直到她们母女的身影消失在小道的尽头，齐星云还跟傻了似的站在原地。
直到，他的一个侍卫过来。
“爷，这是刚收到的南方传来的消息。”侍卫道。
齐星云方才回过神来。
他从侍卫手里接过了那信函，随手拢进了袖底。
自己今日是怎么了？
三番两次的如此失态，真是见了鬼！
“走吧，回屋再说。”齐星云道，转身疾步而去。
这边，杨若晴抱着骆宝宝一口气回了后院。
骆宝宝似乎还没有看够齐星云那只‘黑猫猫’，被杨若晴抱着走的时候，还一脸的不乐意。
挥舞着小手，哇哇的叫，吵着闹着还要回去跟黑猫猫一块儿玩耍。
杨若晴哭笑不得，忍不住轻轻拍了下她的小屁股。
“黑猫猫居心叵测，你再闹着要跟黑猫猫玩，到时候就要成为没娘的孩子啦！”
她严肃起来的时候，骆宝宝是忌惮的。
因为之前好几次骆宝宝淘气，杨若晴都是直接动真格的。
所以，这小人现在对杨若晴，是真的怕了。
小屁股挨了两下打，也不敢咋滴，眼珠儿骨碌碌转了两圈后，便自己跑去一旁玩自己的玩具去了。
很快，小嘴巴就叽叽咕咕，一个人自言自语，跟手里的玩具小鸭说说笑笑起来了。
这孩子，还真是能屈能伸，天生的乐天派啊！
杨若晴笑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往内室探了个头。
某人昨夜估计是太辛苦了，这会子睡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杨若晴便拿了针线簸箩，坐到了外室的桌边。
一边给骆宝宝纳着秋天的小鞋子，不时抽空朝骆宝宝那边瞟一眼。
就像小时候，自己在一旁玩耍，娘孙氏在一旁做事，也是这样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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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儿，你洗好了没啊？咋还没好呢？水都要凉咯！”
屋门口，传来骆大娥的声音。
周霞把头从水里抬了起来，眼眶红肿如桃，脸色苍白如纸。
“快好了！”她朝屋门口那边应了一声，然后扶着浴桶的边缘缓缓起身。
露出水面的身体，身材曲线玲珑得无法挑剔。
不过，这残留在身上的痕迹，也是让人脸红心跳，血脉喷张。
虽然距离事情结束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可从这痕迹依旧能看出先前有多么的狂暴。
周霞扶着浴桶，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先前不觉得如何，这会子被热水一浸泡，这下身的痛，就更明显了。
害得周霞都走不动了，想要抬腿从浴桶里出来，都抬不起。
最后，迫不得已还是喊了骆大娥进来。
“哎呀，这个云王爷还真是孟浪啊，咱霞儿今个才是第一回呢，咋也不悠着点呢？”
骆大娥一边将周霞从浴桶里抱出来，边忍不住埋怨起了齐星云。
“不过话说回来，这云王爷是战神，又年轻，血气方刚的……”
“恩恩，只要他以后也能这样疼你，把雨露都给了你，这就好啦！”
“照着这样的宠爱呀，一年就能怀娃，两年抱仨，哈哈哈，”
“到时候等到云王爷做了皇帝，你母凭子贵，可就是贵妃啦！”
“就算做不成皇后，冲着你生的那一窝的儿子，搞不好将来太子之位就是从你的儿子，我的外孙里面出。”
“哈哈，那照着这么说，我们老周家，将来要出个天子啊，外孙要做皇帝啊！”
骆大娥说到这儿，激动得不能自己，这小小的西屋，都快要装不下她的心了。
她的眼睛，她的心，看到的是这天下！
可是，这番话，听在周霞的耳中，却是字字诛心。
“好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周霞一声怒喝，喝断了骆大娥的话。
骆大娥怔住了，有点傻眼。
“这么好的事情，是喜事儿啊，为啥不能说吗？”骆大娥问。
周霞的脸色早已阴郁得不行了，一场狂风暴雨随时都可能罩下来。
骆大娥的脸色也变了变，“霞儿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咋脸色越来越难看呢？”
“别再看我的脸色了……”
“那你这身上的伤痕……”
“更不要看我的身上！”
周霞不耐烦的吼了起来，扯过被子住了自己的身体。
“滚出去，出去啊，我要睡觉，出去！”
周霞再次指着屋门口，吼。
骆大娥回过神来，“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你睡你睡，你赶紧睡……”
骆大娥赶紧收拾着沐浴桶出了屋子。
等到屋里就只剩下周霞一个人的时候，周霞想哭，可是眼泪却怎么都流不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
这是她现在最迫切要思考的问题。
虽然身体痛，心里更痛。
但她周霞，是死过一回的人，悬崖上掉下去都摔不死，还遇到了襄阳王府老太妃。
这一回，或许也能绝境逢生呢？
周霞咬着牙，绞尽脑汁使劲儿的想，想，想转机……
……
晌午饭做好后，王翠莲把自己的那份，以及拓跋娴的那份饭菜，一起送去了拓跋娴的屋里。
然后两个妇人带着骆宝宝一块儿吃。
而杨若晴则跟骆风棠一块儿，端了饭菜回了自己的屋子，面对面坐着吃。
“这齐星云不在，咱两个吃饭可实在了。”杨若晴忍不住道。
骆风棠也微笑着点点头。
视线落在面前的菜上面，一碗葱花炒鸡蛋，一碗冬笋炝肉，贼辣贼辣。
还有一碗是杨若晴做的野山菌青菜鸡蛋汤。
“今个晌午齐星云去吃大餐去了，咱在家里也就可以简单点。”杨若晴一边给骆风棠夹菜，边道。
“这两菜一汤啊，有荤有素，我看是刚刚好。”
“能吃完，又不浪费，而且营养均衡。你说呢？”她问。
骆风棠点头：“没错，太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杨若晴勾唇，两个人吃着菜，喝着汤。
不管多有钱，这胃口永远也就这么大，幸福呢，也很小很小，知足了。
两口子正吃得有滋有味呢，突然，屋外传来了齐星云的声音。
“风棠兄，骆夫人，你们二位在屋里吗？”
屋里，杨若晴筷子顿住了。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这吃的也太快了点吧？”她道。
骆风棠放下筷子，抽身而起：“我出去看看。”
很快，骆风棠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齐星云。
“晴儿，再去炒两个菜吧，云王爷也在这里吃。”骆风棠用商量的语气跟杨若晴道。
杨若晴赶紧站起身来，转身就要去炒菜。
虽然不情愿，可是自家男人开了口，这个面子必须给。
然而，齐星云却出声阻止了。
“骆夫人，不用这样麻烦，我看你们这还有菜，我添双筷子就行了。”他道。
“啊？这也行？”杨若晴问。
齐星云点点头，“其实，我虽然是皇子，但我生活方面也很随意的。”
“在军中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跟兵士们通吃同住，我喜欢那种氛围，不喜欢搞特殊。”
“只是别人，都觉得我这个身份摆在那，必须要搞特殊才能彰显什么！”
“我纠正过，但似乎没用，后来也就不想去理会了。”
齐星云微笑着解释道。
听完齐星云的这番话，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
但同时，也有一点赞赏。
不为别的，就为齐星云最后的那几句话，这个人，还是有实在的一面的。
“好，那云王爷你先坐，我去给你拿副碗筷。”
杨若晴说了声，赶紧去了后院。
很快，她就拿了筷子过来，碗里装了米饭。
顺便啊用小碟子装了一碟子咸菜，此外还夹了两块豆腐乳，淋了几滴麻油。
一并拿过来，就算是添道下饭的小菜吧。
看到这冒尖儿的白米饭，以及这诱人的小菜，齐星云的胃口再也控制不住了。
“真香，这豆腐乳一看就好吃！”他道。
杨若晴笑了笑：“先说明啊，这豆腐乳怪辣的，你要是扛不住就不要硬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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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周霞终于睁开了双眼。
“哎呀，活了活了……”
周围的人都发出一声声惊呼，骆大娥拨开了人群，推开了福伯，直接把周霞给抱坐起来并搂到了自己怀里。
“霞儿啊，娘的好闺女啊，你可算醒了，差点把娘吓死啊傻孩子啊……”
骆大娥泪如雨下。
周霞刚醒过来，睁着一双迷惘的眼看着面前这众人，然后，她的视线径直落在人群中的齐星云的身上。
那哀怨的目光，仿佛一把无声的刀子，一刀刀扎着齐星云的心。
齐星云一脸的莫名其妙。
心道这个雪舞郡主，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先前晌午时候的那一番话，刺激到了，所以选择了轻生？
这姑娘，外表看着柔弱，怎么这么的敏感脆弱呢？
一言不合就寻死觅活，实在是……
齐星云有些头痛。
“走吧，回去！”
他对身旁的几个侍卫低声吩咐了声，然后转身离开。
“齐公子……”
身后，突然传来了周霞柔弱的声音。
齐星云脚步顿住，侧首看向这边。
只见周霞挣扎着从骆大娥的怀里站了起来，她拖着柔弱而单薄的身躯缓缓朝齐星云这边走来。
身上的裙子，被水浸透，全部黏贴在身上，将那曼妙的身材曲线完美的勾勒出来。
可也因此，让人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骆风棠皱了下眉，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周霞罩住。
“你注意点形象好不！”他沉声道。
周霞却并不领情，推开骆风棠，亦步亦趋朝齐星云这边走来，绕到齐星云的身前。
她仰起头，头发丝儿上，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一张柔美的小脸，此刻俏生生的苍白着。
睫毛上都还挂着水珠儿，双手扯着骆风棠的外衣护住身前，身体因为冷，而微微颤抖着。
是个男人，看到这样的女人，都会想要将她拥进怀里来疼惜着。
齐星云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柔软。
“什么事？”他问周霞，心里，已做好了承受她埋怨和指责的准备了。
可是，周霞却是努力的对他露出一个凄婉的笑。
“齐公子，霞儿很开心，还能活着见到你。”她道。
“霞儿犯傻了，钻了牛角尖，才会去投塘自尽，现在，霞儿死了一遭，明白了一些事。”
“齐公子，您放心，霞儿往后再也不会如此犯傻了。”
“霞儿会把对你的那份心思，默默的，默默的放在心里面，”
“不求能常伴你身侧，只求这份心意，你能知晓，我就知足了！”
说完这些，周霞欠了欠身，对齐星云浅浅行了一礼，然后擦身离去，不再回头多看一眼。
穿过喧闹的人群，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形单影只。
看着那单薄而凄清的背影，齐星云的眼底，多了一些东西。
这边，骆大娥和小环还有周旺他们也赶紧跟了过去，人群也都渐渐散了。
杨若晴和骆风棠来到了齐星云身旁。
看到齐星云竟然还在望着周霞离开的方向出神，杨若晴撇了撇嘴。
尼玛的，这男人原来也是犯贱的啊！
当一个女人贴着你，对你穷追不舍讨好奉承的时候，你特么的不屑一顾。
当她转换了一种方式，明摆着的以退为进，欲情故纵。
你却又觉得她有点与众不同了。
怪不得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百炼钢，也耐不住绕指柔啊！
“都散了，咱也回去吧！”杨若晴轻轻碰了碰骆风棠。
骆风棠点点头，又对齐星云招呼了一声。
齐星云回过神来，众人一块儿回来了。
“风棠兄，骆夫人，星云有点疲乏了，先回屋去小憩一会，晚些时候再过来找你们叙旧。”
进了院子后，齐星云对骆风棠和杨若晴道。
骆风棠点头：“好。”
杨若晴也道：“你好好休息，夜饭烧好了，我再让棠伢子过来喊你。”
“嗯，辛苦了！”齐星云道，然后掉头回了自己的客房。
杨若晴和骆风棠也一起回了后院自己的屋子。
杨若晴重新找了一套衣裳递给骆风棠，“赶紧的，快去沐浴房洗个热水澡，再换上这身干净衣裳。”
骆风棠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湿漉漉的亵衣，先前就是穿着这套亵衣跳进的池塘。
现在嗅起来，还是一身的泥腥味儿。
“嗯！”
他接了衣裳赶紧进了洗浴房，过了一会儿后，便清清爽爽的出来了。
“过来，我帮你擦拭头发哈。”
杨若晴朝他招手，手里早已准备了一块干净的大帕子准备在那。
“晴儿，我自己能擦的，我怕你手酸。”骆风棠道。
杨若晴嗔了他一眼：“叫你过来就过来，哪那么磨叽呢？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骆风棠依言走了过来，在她指定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还别说，虽然心疼她手酸是真的，可喜欢享受这种被她擦拭着头发的感受，也是真的。
身后，杨若亲双手已经温柔的捞起了他的墨发，然后用干燥干净的帕子裹住，轻轻搓揉起来。
“今天在池塘里，你是咋找到周霞的呀？”杨若晴问。
骆风棠道：“起初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后来我潜到一棵老杨树底下，发现她被卡在那里，就把她给拽出来了。”
杨若晴又道：“你们在水里找人的时候，我跟那个丫鬟小环打听过了。你晓得我打听到了啥嘛？”
“啥？”骆风棠问。
杨若晴便贴着他的耳朵耳语了几句。
“啊？不会吧？”骆风棠顿时惊讶起来。
这反应，就跟她当初从小环那里听到这事的反应如出一辙。
也是错愕，随即便是不敢相信。
“我觉得小环在撒谎，个人直觉，齐星云不是那种人。”骆风棠随即道。
杨若晴思忖了下，也道：“虽然我也不太喜欢齐星云孜孜不倦的来拉拢你，可是，在女色这块，云王爷的口碑一直不错的。”
“我也觉得齐星云不是那种吃干抹净就不认帐的人。”
“而且，他晌午过去之后，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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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棠，你不能这样吼晴儿，晴儿的辛酸，你不懂！”
拓跋娴焦急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
人也一阵风似的奔了过来，在拓跋娴的身后，骆铁匠，王翠莲，杨华忠，孙氏他们全都来了。
拓跋娴来到二人身旁，将骆风棠按在杨若晴肩膀上的手拿开，然后站在二人的中间。
妇人将杨若晴保护在身后，面向着腾着一身怒火的骆风棠。
“晴儿是辰儿的啥人？亲娘啊！”
“这天底下，孩子丢了，就是从娘的心口挖掉一块肉！”
“你，我，还有他们……”
拓跋娴指着随后赶到的骆铁匠等人，“我们所有人的心痛，能抵得上晴儿吗？抵不上的！”
“晴儿为啥要去南方？为了找辰儿！”
“晴儿为啥要回长坪村？”
“为了照顾丢失了记忆的你！”
“大夫说了，你受不得刺激，这一年来，晴儿当着你的面，啥痕迹都不能表露。”
“背地里，不知道淌过了多少泪！”
“她没敢跟你说，让你自己慢慢去恢复记忆，可她背地里，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去找辰儿。”
“晴儿的辛苦，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都心疼她，好几次劝她算了，趁着年轻，多生几个。”
“可是晴儿不愿意，她说了，只要她还活着，辰儿还活着，她就永不会放弃找寻！”
“什么都是她一个在扛，她的压力，我这个做婆婆的，看在眼底都心酸啊！”
拓跋娴说到此处，眼泪也涌了出来。
妇人抬手，轻抚着骆风棠的脸。
“风棠啊，娘知道你受不住这个打击，可是，你不该对晴儿发难啊，晴儿，是我们这所有人里面，最辛苦，最艰难的那个！”
听完拓跋娴的这番话，骆风棠僵在了原地。
脑子里一团的浆糊在搅，各种东西在一起碰撞着，心被拉扯着，脑壳也在裂裂的痛。
孙氏也过来了，她抓着骆风棠的袖子，妇人也是泣不成声。
“棠伢子，你要怪，要打，要骂，就骂我吧。”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看好辰儿，辰儿是在我的手里弄丢的，我是罪人啊，呜呜呜……”
孙氏哭得几乎晕厥，抓起骆风棠的手，要去打她自己。
骆风棠吓得回过神来，赶紧将手抽了回来。
“噗通！”
他突然跪在孙氏的跟前。
“岳母，娘，是我不好，是我冲动了，我不该这样对晴儿责难……”
骆风棠的声音，也哽咽了。
“我不是个男人，我没用，啥都让媳妇儿一个人扛着，让长辈们为我的身体担心，我才是真正的罪人……”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骆风棠此时，就是这般。
他抬起手来，照着自己的脸，又狠狠拍了一巴掌。
“棠伢子，别这样！”
杨若晴喊了声，俯身蹲到他身旁，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肩膀。
“别这样，别这样，我们都没罪，有罪的，是钱氏……”
“她已经遭受了报应，她死了，我们都是无辜的，我们都是受害者……”
杨若晴紧紧抱住骆风棠，哭着道。
骆风棠抬手，也将杨若晴抱在怀里，两人抱头痛哭。
杨若晴再也顾不上周围长辈们都在看着，趴在骆风棠的怀里，放声大哭。
再也没有压抑，再也不要躲躲藏藏。
这一年多来，憋在心里的对辰儿的思念和担忧，如同洪水，冲破了栅栏，凶猛而下。
“棠伢子，我、我、我真的、好想辰儿啊，呜呜呜……”
“我知道，我知道！”
骆风棠抬手，抚着她的头发，将她更紧的抱在怀里。
周围，拓跋娴等长辈们也都是忍不住的抹泪。
就连杨华忠和骆铁匠这两个铁汉子，眼眶都红了，站在门口，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
王翠莲边哭边跺脚，对骆铁匠那数落：“瞧瞧你，都是你做的好事！”
“今个就算你嫌我王氏不贤惠，要把我休掉，这话我都得说！”
王翠莲指着骆铁匠鼻子，愤怒的道。
“周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这趟过来，我就晓得准没好事。”
“瞧瞧，你那外甥女，一个外姓人跑来咱长坪村的池塘寻死觅活，给一个村的人找晦气，连带着咱都被全村人戳脊梁骨，这也就罢了。”
“她还跟棠伢子那故意说辰儿的事。”
“你那个外甥女，她就是存心的，一肚子坏水。”
“明个都要走了，今夜还要以吃饭为由，摆咱老骆家人一道。”
“她就是看不惯咱棠伢子和晴儿和和美美，都怪你，非得逼着两孩子过去吃夜饭，给大娥面子。”
“要是不去吃饭，不去她们面前，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现在家里哭成一团，你开心了吗？你满意了吗？你有那么好的一个好妹妹，那么好的一个外甥女，搞得咱家哭哭啼啼，你欣慰了吧？啊？”
王翠莲素来都以温婉示人，在村里做人做事素来低调。
对骆铁匠，更是顺从，是大家眼中的好女人。
今个这样当众，指着骆铁匠的鼻子说出这样一番话。
字字句句，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子，稳稳扎在骆铁匠的心口。
骆铁匠也傻了眼，整个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这些话，用不着王翠莲说出口，早在先前老宅里，周霞饭桌上跟棠伢子这故意提到龙凤胎和辰儿的事的时候，汉子突然就察觉到什么。
当时，他试图去阻止周霞的话，可却已来不及了。
这一路踉踉跄跄追着棠伢子回来，汉子的肠子都悔青了。
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引狼入室’。
“我有罪，我有罪啊！”
骆铁匠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挨着墙壁缓缓瘫坐了下去。
汉子的脸，一片蜡黄。
“我是天底下最蠢的人，我拿真心去待我唯一的亲妹子，亲外甥，外甥女……”
“他们、他们咋能这样对我？咋能这样来坏别人的家庭和睦？”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我这就去找大娥算账去！”
骆铁匠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眨眼的功夫就跑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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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大娥一家是如何离开长坪村的，杨若晴没有再去关注。
该撕的脸皮，现在当着全村人的面都撕开了，也就没啥好顾忌的了。
大家伙儿也都搞清楚了这其中的关系，也都看到了骆大娥当众摔灵牌这样的恶举。
这割破断义，得到了很多村民的赞同。
杨若晴和骆风棠一块儿把那两块灵牌端回了村口大路边的新宅子。
这是骆铁匠的爹娘，虽然骆风棠并非骆老二亲生，可这养育之恩大于天。
这灵牌，在他心目中，就是自己至亲的祖父，祖母。
此刻，看到杨若晴端着这灵牌往村口的新宅子走，骆风棠有点诧异，并停下了脚步。
“晴儿，你、你当真想好了要把这个带去新宅子？”他问。
杨若晴也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
“原本上回新宅子落成的时候，我就有过这打算。你还记得不？”她问他。
骆风棠点头，“我当然记得，那天你跟我说，希望把爷奶的牌位带去新宅子供奉。”
“然后我去跟大伯那说，大伯说，咱新宅子才刚落成，咱又要去新宅子里完婚，爷奶的牌位就先不挪动了，放在老宅子里供奉就好。”
杨若晴含笑点点头，接着道：“如今，咱的新宅子已住了两三个年头了，我们孩子也都那么大了，也是时候接你爷奶去咱的新家住着。”
“好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子孙如今日子过得有多好，让他们欣慰。”她道。
骆风棠不说话，目光深深的看着杨若晴。
杨若晴接着道：“老宅里，被你姑姑他们弄得乌烟瘴气的，我想，如果爷奶当真在天有灵，肯定也想换个环境，你说呢？”
骆风棠笑了笑，“嗯，听你的！”
骆铁匠那边，王翠莲追上了他，劝了一番。
然后杨华忠过来找，说了杨若晴和骆风棠端了灵牌去新宅的事。
骆铁匠也是一脸的感动。
在庄户人家，有的人家儿子不孝，媳妇刁钻。
老两口去世了，那牌位都不敢带进新宅子。
“老三啊，你生养了一个好闺女啊，”骆铁匠感动之余，抓住杨华忠的手，满脸的感慨。
“从前陈屠户家，陈屠户老爹去世，那牌位，陈屠户她媳妇儿都是摆在柴房的，不让带进堂屋，说是瞅见了怕。”
“咱村这样的刁蛮媳妇，还有好多。”
“就没有像咱晴儿这样的，暂新阔气的大宅子，把棠伢子他爷奶都接过去了，这样的孙媳妇，是我们老骆家的福气啊……”
骆铁匠感动得不得了。
汉子老实了大半辈子，也穷困潦倒了大半辈子。
从前带着棠伢子，吃不饱，穿不暖，逢年过节对着老爹老娘的牌位，都没脸抬头。
爹娘活着的时候，没本事尽孝，爹娘死了，照样委屈他们的牌位。
有一回屋顶破了个洞，那雨水稀里哗啦全打在牌位上，都烂了一角。
可把汉子内疚坏了。
其实新宅子落成，汉子自己住不住过去都无所谓。
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九泉之下的老爹老娘看一眼，如今这晚辈们有本事了，住上了从前做梦都梦不到的大宅子。
“宅子刚落成的时候，我记得我家晴儿就提过想把这些牌位都请过去啊。”
杨华忠也出了声，将骆铁匠的思绪拉了回来。
“新宅子建造的时候，晴儿就说了，要专门留一间做小祠堂，专门用来供奉老骆家的祖宗。”
“骆大哥，这些你都忘记了吗？”杨华忠又问。
骆铁匠摇头：“没忘没忘，咋能忘呢？”
“我那会子没答应，这不是看宅子刚落成，喜庆嘛！”
“如今他们要把牌位请过去，我当然高兴啊，孩子们懂事，孝顺。”骆铁匠再次道。
王翠莲道：“咱们棠伢子孝顺，咱晴儿，更是百里挑一的好媳妇。”
“不过这眼下，咱得赶紧跟过去呀，等会婆婆公公的牌位到了院子门口，得放炮仗接！”
骆铁匠恍然：“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快快快，去找找炮仗。”
杨华忠道：“甭找了，我家里有现成的，我过来找你的时候已让晴儿娘回去找炮仗去了，咱直接过去吧！”
“好好好，赶紧过去。”骆铁匠道。
王翠莲道：“老宅里哭的哭昏迷的昏迷，老铁你不去管一下？”
骆铁匠皱了夏美：“管不了那么多，她爱咋折腾咋折腾去，大不了老宅我都不要了！”
撂下这话，骆铁匠拔腿就朝村口追去。
王翠莲抿嘴一笑，步伐也顿时轻快起来，赶紧跟了上去。
放了炮仗，做了一些简单的迎接仪式后，老骆家的两位老祖宗的牌位正式被请入新宅子。
新宅子里的某一间屋子里。
杨若晴和骆风棠一块儿将这两副灵牌摆好，然后，杨若晴又端来了好几样瓜果点心，供奉在灵牌前面。
取了两只蒲团放在地上，拉着骆风棠一块儿跪了下来，朝着桌上的两副灵牌拜了俩拜。
边上，骆铁匠王翠莲，杨华忠和孙氏，都一脸严谨的站在一旁，看着，指导着。
骆风棠仰望着那边的灵牌，道：“爷，奶，孙儿不孝，今夜让你们受了惊吓。”
“从今往后，你们就安安心心在这里住下。如果你们泉下有知，请保佑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还有辰儿……”
“保佑我们早日找到辰儿，一家人骨肉团聚！”
说完这番话，骆风棠再次深深拜了下去。
这些话也说中了杨若晴的心扉，她在心里默念着，也跟着骆风棠一块儿拜了下去。
……
回到后院自己的屋子里，两口子都有种快要虚脱的感觉。
可是，躺到床上却睡意全无。很疲惫很疲惫，可却怎么都睡不着。
“在想啥？”杨若晴翻了个身，问骆风棠。
骆风棠道：“在想我的辰儿。”
杨若晴语塞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朦胧的帐子里，两个人都在默默叹气。
良久，她从后面伸出手来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
“对不起，棠伢子，对不起……”
她低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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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网).
当她们在这里紧锣密鼓的收拾着屋子，将骆大娥周霞她们遗留下来的污染物全部清理干净的当口，身为这些污染物的制造者们。
骆大娥和周霞一行，却在镇上的怡和春医馆经历着痛苦。
“啊……嗷……呜……”
周霞的嘴里，发出了跟她形象不符的吼叫声。
整个人，被骆大娥，还有医馆里一个伙计，合力按在一张病床上。
拿着钳子和麻线的老大夫，戴着老花镜徘徊在床前，也是急得满头热汗。
“哎呀，这姑娘，这么不配合，这牙齿是没法儿弄了啊！”
老大夫一脸无奈的道。
骆大娥满脸的焦急和心疼，一边在那哄着周霞，让她配合配合，耐着点性子。
另一边，骆大娥板下脸来训斥那个老大夫。
“你个老东西，你知不知道我闺女是啥身份？”
“我闺女可是雪舞郡主，未来的云王侧妃，你敢不给她弄牙齿，砍你一家人的狗头，你怕不怕？”骆大娥喝问。
老大夫吓得手一抖，原来来头这么大呀？
可是，一看周霞这副狼狈样子，脸都肿了，样子都变了，啥好看的模样都看不出。
而骆大娥，更是一副鬼样子。
这怎么看，怎么都不像贵人啊！
“看啥看？睁大你的狗眼瞅瞅这是啥！”
骆大娥把一块令牌往那老大夫眼前那么一晃，又快速收了回来。
“这可是令牌，你赶紧的给我闺女诊牙齿，不然，杀你全家！”
骆大娥喝道。
老大夫也没看太仔细，可是，这令牌却还是让老大夫怕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大夫赶紧硬着头皮来到床前，耐着性子为周霞诊治。
……
痛得死去活来，再活来死去。
不知道吐了多少口血，又吐了多少胃汁，周霞的两颗门牙终于勉强被装上了两颗牙。
“我们镇上医馆条件有限，这狗牙，是最好料子的牙齿了。”
“这位姑娘又是极不配合，弄得也有点歪，不是太平稳。”
“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你们要是不满意，先就这样吧，不然就去县城，或是郡里找更好的大夫再弄弄吧！”老大夫如实道。
骆大娥一口啐到老大夫的脚边。
“没用的蠢材，弄了这么久，把我闺女折腾得死去活来，还没把牙齿搞好？”
“你这头猪，我呸！”骆大娥叉着腰骂。
另一边的诊疗间内，周旺也出来了。
脱臼的那条手臂，也得到了处理。
骆大娥赶紧迎了过去，扶住周旺，看到周旺苍白的脸色。
“旺儿啊，痛坏了吧？我可怜的儿啊，捡了一顿苦头吃，快快快，过来坐一下。”
周旺坐了下来，看了眼身后床上，直挺挺躺着的周霞。
周霞的脸，肿得跟只包子似的，还青了。
嘴巴上面，用白色的纱布裹了一圈，睁着一双眼直愣愣瞪着屋顶。
双眼恍惚无神，眼眶周围都黑了一圈，一宿没睡，跟一只熊猫似的。
“妹妹真可怜，比起我这手臂，她才是真的遭罪了！”周旺道。
骆大娥咬牙切齿：“都是杨若晴那个死贱人下的毒手，她不得好死！”
周旺一脸的痛恨，道：“都怪我没用，没打着那个贱人，棠伢子护着她！”
骆大娥道：“这笔账，早晚跟他们算回来。”
然后，她俯身来到周霞跟前，打量着周霞这脸，眼泪刷刷的掉下来了。
“霞儿啊，你这会子咋样啊？咱是回家去养着呢？还是在这医馆先养着，等你脸消肿了咱再回家呀？”骆大娥征询着周霞的意思。
周霞一动不动，眼珠子都不眨一下。
周旺道：“娘啊，妹子的嘴巴都被封住了，你问啥话，她也回不上来啊！”
骆大娥怔了下，是啊，咋把这茬给忘了呢？
“霞儿啊，那咱就回家咋样？你要是答应，就眨眨眼，不答应，就摇摇头啊。”她道。
周霞不眨眼也不摇头，她抬起了一只手，在那比划着。
“霞儿，你这是要啥呀？”骆大娥看不懂。
周旺也歪着脑袋，一头雾水。
还是那个老大夫看懂了。
“这姑娘，怕不是要纸笔吧？”他道。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老大夫拿过来一副纸笔。
骆大娥扶着周霞半坐了起来，周霞抓住那笔，在边上的纸上颤抖着，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老大夫，我闺女这是写的啥字啊？”骆大娥又厚着脸皮去问老大夫。
老大夫眯起眼瞅了一会：“去县城医馆。”
“啥？”
骆大娥惊诧了，赶紧劝周霞：“霞儿啊，你都这副样子了，还要去县城医馆做啥呀？”
边上，老大夫插腔道：“她肯定是听到我说，这是狗牙，只是应急用的。”
“想要镶嵌更好的牙齿，得去县城或是庆安郡……”
骆大娥懂了。
看了眼周霞那副坚决的样子，骆大娥跟周旺那商议：“咋办啊旺儿？霞儿要去县城呢！”
周旺也看了眼周霞，道：“霞儿打算要做的事儿，咱拦不住啊，罢了罢了，咱去县城吧！”
骆大娥看了眼周旺的手臂：“你这手臂都这样了，咋赶马车啊？”
一家人来镇上医馆，都是周媒婆的男人送过来的。
这会子送到，那男人就步行回长坪村去了。
周旺道：“有钱还怕雇不到赶车的人么？娘你在这里守着霞儿，我找找马车夫！”
撂下这话，周旺转身要走，突然，骆大娥喊住他。
“小环呢？咋不见那个死丫头？”她问。
周旺环顾了眼四下，“是啊，小环呢？哪里去了？”
又是那个老大夫道：“是不是那个怀了身孕的姑娘啊？先前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后院那边吐。”
周旺听到这话，抬脚就要往后院去瞅，却被骆大娥拦住。
“你去瞅啥呀？赶紧的去找马车夫，我去瞅瞅！”
周旺没法，只得快步出了医馆，骆大娥则直奔后院去了。
小环果真挨着那墙壁坐着，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捂着自己的口鼻。
“你个贱丫头，小姐在里面躺着半死不活的，你不去伺候，还跑到这里来装柔弱。”
“贱丫头，你给我起来，赶紧的，别装死！”骆大娥走过去，照着小环的肩膀拍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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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雅雪和杨若兰听到杨若晴这话，都来了兴趣。
两人也不闹了，一左一右来到了杨若晴的身旁，“晴儿，啥时候动手？审问的时候，我要参与！”
杨若兰道：“带上我，我也要旁听，这么精彩的东西可不能错过呢！”
杨若晴道：“那就今夜吧，我去把他给抓出来，咱三个一起三堂会审哈！”
“好好好！”萧雅雪和杨若兰点头如捣蒜。
杨若晴又叮嘱：“不过，这个事儿，得保密，只准对咱自个男人说，其他人一概不准说！”
“必须滴！”萧雅雪和杨若兰再次保证。
三个女人接下来就没啥事了，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天赶紧黑。
总算是盼到了夜里，吃过了夜饭，洗过了澡，跟各自家里的男人通了个气儿，说了夜里要进行的‘三堂会审’的事儿。
也都得到了各自男人的支持，于是萧雅雪和杨若兰就静静的等，等待杨若晴那边的消息。
……
杨若晴这边。
骆风棠看着杨若晴在那摩拳擦掌准备着绳子的事，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你打算就拿这绳索去把旺福给捆回来？”他问。
杨若晴道：“是啊，旺福有些胖，身上有脏，我可不想把他驮回来，只能用绳索绑着直接拖回来。”
骆风棠站起身，“别那么麻烦了，我出去一趟。”
杨若晴拽住他：“啥？你要去把旺福给抓回来？”
骆风棠道：“嗯，交给我吧，你去喊她们两个直接去那间审讯屋子吧，我等会直接带人过去。”
撂下这话，骆风棠大步出了屋子。
这边，杨若晴回过神来。
忍不住跑到了窗口，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拱形院门那边。
啥叫传说中的强强联合，这就是啦。
她自认自己不弱的，可是，这嫁的男人，更强。
好喜欢这种被保护着的感觉呢，虽然自己是个很独立的女人。
但是，这种感觉是真心的好。
前一世的女强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想起他留下的话，杨若晴赶紧离开了屋子，过去喊了一直等候着的杨若兰和萧雅雪，去了那间专门用作审讯的屋子。
“这屋子里，半件审讯的刑具都没有啊，等会还怎么严刑逼供呢？”萧雅雪纳闷了。
杨若兰道：“是啊，连一根棍子都没有呢，怎么吓唬旺福啊？”
杨若晴道：“你们两个这怀着身孕的人，咋还这么暴力呢？”
“虽然没有刑具没有木棍，可我有这个呀！”
“啥啊？”
萧雅雪和杨若兰都探过头来，只见杨若晴手里拿了一根牙签。
“啊？牙签啊？”萧雅雪愕了下。
“一根牙签能做啥呀，指甲稍微长一点，都能折断。”她道。
杨若兰也附和着点点头，“晴儿，你现如今咋变得这样心慈手软了？”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哦，尤其是对付旺福那种坏人，直接拿菜刀砍死他都活该！”
杨若兰道。
提到旺福，杨若兰虽然脸上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可是眼底的仇恨之火，却是怎么都掩藏不住。
想当初，她自己就被旺福那个又脏又丑又老的男人给糟蹋了……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去回想。
都在怨天怨地，为啥要把那么悲惨的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
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调养和淡忘，阴影淡了一些。
而真正让她走出那团阴影的，主要还是因为遇到了阿豪。
真正的爱，真正的包容和温暖，才是治愈的良药。
杨若兰本来还想再说点啥，譬如，要不要她回灶房去找一把菜刀啊，或是一把剪刀啊过来戳旺福几下？
这当口，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杨若晴将手里的牙签直接塞到了嘴里，道：“来了。”
……
旺福应该是被骆风棠给敲晕了，然后直接用旺福家里的那条床单给裹着，再扛到了这里。
把人往地上一扔，就跟把一头死猪扔到地上一样的动作和概念。
然后，他拍了拍手，转身出了屋子。
杨若晴跟了过去，把屋门给关上了。
当她转身回到屋子中间的时候，萧雅雪和杨若兰已经站在旺福的身边。
杨若兰直接抬脚照着旺福的身上，踹了几脚。
萧雅雪则是激动得抚掌：“真好，今晚上有得玩了！”
这话，让杨若晴满头黑线。
敢情萧雅雪把旺福当玩具了啊？还真是不怕事大呀！
“好啦好啦，你们都让让，让我来。”杨若晴走了过来，道。
萧雅雪和杨若兰赶紧往两边让，杨若晴来到了旺福身旁蹲了下来。
“昏迷了？看我的！”
她道，随即拔出咬在嘴里的牙签，照着旺福脖颈一侧猛地刺了下去。
“呃……”
旺福闷哼了一声，突然就睁开了眼。
“嗨，醒了？”
杨若晴微笑着凑了过去，道。
旺福看到了杨若晴，怔了下。
“啥情况？你们这是要做啥？”
“啪！”
一巴掌直接拍在旺福的脸上。
杨若晴甩了甩手，道：“有事要问你，你要是配合呢，就少吃点苦头。”
“要是不配合呢，就让你生不如死。”
旺福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抖，随即脸上就是离奇的愤怒。
“你们几个娘们，想要帮我咋样？能把我咋样？”他吼了起来，眼睛也瞪了起来。
杨若晴直接就把牙签扎到了旺福的人中穴那里。
旺福顿时就痛得翻了白眼，倒吸了口气，并差点晕死过去。
立马就怂了，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杨若晴道：“咋样？你看我这个娘们能不能把你咋样啊？”
旺福赶紧点头，“晴丫头啊，你，你们抓我来这里，到底想做啥啊？”
“咱可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闭嘴！”杨若晴直接喝住了旺福。
“少跟我这扯一个村不一个村的，就你这副乌龟王八蛋的德性，还有你做过的那些事，你不配跟咱称乡亲！”她道。
旺福一脸的讪讪，眼底都是畏惧。
“你们，你们到底想做啥啊？”他问，再不敢吼了，声音都有点发颤。
杨若晴从身后拿出一只荷包，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这个东西，你应该认得吧？”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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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难道……”
他欲言又止。
杨若晴却笑得一脸的诡异。
“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去探望呀，要是当真有发现了，那接下来我还真的要去频繁探望了，哈哈哈，甚至，跟周家重新捡起来走动，我也不介意哈！”她道。
骆风棠没吭声，僵在灶房的门口，脸上也是思忖万千。
“好吧，老婆你打算怎么弄，就怎么弄，老公不干涉。”
片刻后，骆风棠再次出了声。
这话，让杨若晴怔了下。
“嗯，好啊，老公放心，老婆自有分寸的。”她道。
骆风棠道：“冤有头债有主，周霞，罪有应得。”
“就算你玩过火了，我也是默许的。”
“云王爷那边，有我来扛！”他又道。
杨若晴勾唇：“我不牵连无辜，私人恩怨，我必须要处理。”
“齐星云那边，说实话，不惧！”
……
“你们两个，我都看你们好久了，这到了灶房门口也不进去吃饭，不饿吗？”
孙氏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杨若晴惊讶了下，转身一看，只见孙氏挎着一只菜篮子就站在那边的墙根下。
妇人正笑眯眯望着这边，看那架势，应该是站了一会儿的。
“娘，你啥时候在那的啊？”杨若晴赶紧问，脸颊不由红了下。
幸好自己跟棠伢子一直在谈正经事，没有啥亲热的举动。
不然，被娘看到，这头都要钻到胯下去藏着了。
而身旁，骆风棠也是红了脸。
跟杨若晴不同的是，谈话到了这个地步，照着他的习惯和冲动。
是必定是要搂一下她，再亲她一口，方才宣告谈话正式结束，可以进去吃饭了。
丈母娘的声音要是再稍微晚一点响起，自己这边估计已经动手并下口了。
好险，好后怕啊，骆风棠有点心虚。
硬着头皮跟那边走了过来的孙氏打了声招呼，又跟杨若晴这说了一声，骆风棠闪身先进了灶房。
灶房门口，杨若晴迎到了孙氏跟前，伸手接过孙氏挎着的篮子。
“娘，你下回站那，好歹先吱一声啊。”她娇嗔道。
孙氏笑了，打量着杨若晴。
“我看你们俩在谈论着啥，不好打断，所以就站在那里一直等。”
“只是没想到，你们这成日成夜的腻歪在一起，还能有这么多的话说呢。呵呵……”
妇人再次欣慰的笑了。
闺女和女婿恩爱，如胶似膝，他们这些做长辈的，看在眼里乐在心底啊。
“哎呀娘啊，”杨若晴一脸的无语，“你这叫啥话呢？我和棠伢子啊，那些话一辈子都说不完呢！”
孙氏笑着赶紧点头：“对对对，一辈子都说不完，那就慢慢说，好好说。”
杨若晴笑着吐了吐舌头。
“娘，这篮子里的瓶瓶罐罐都装的啥呀？”她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挎着的篮子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上。
孙氏道：“有两罐是豆腐乳，还有两罐是辣椒酱。”
杨若晴明白了。
上一回，自己无意间说想吃这些，孙氏就记住了。
这会子这些东西做好了，就第一时间送过来了。
“娘真好，我随口一提，你就记住了。嘻嘻……”她道。
孙氏笑：“这又不是啥好东西，只要你喜欢吃，娘就做得带劲儿呢！”
“我喜欢着呢，比山珍海味还稀罕！”杨若晴赶紧把马屁拍起来。
“晴儿，你打算啥时候去周家村走一趟？”
过了两三天，骆风棠见杨若晴一直在家里跟镇上忙忙碌碌，没有要出门的打算，忍不住问了句。
杨若晴笑了笑，“我得估摸着日子过去呢，不能早，也不能晚，要恰到好处的去探望！”
“那……大概是啥时候去啊？”他又问。
杨若晴想了下，“再过将近二十天再去，会比较好。”
骆风棠点点头：“好，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
一转眼，就到了农历的十月初五。
在节气上，刚好赶上‘小雪’。
早上，杨若晴刻意让骆宝宝起床晚一点。
因为现在天气已经冷了，早上起来，有点冻手，清早的风还很寒凉。
等到早饭快要熟的时候，杨若晴才回屋子给骆宝宝穿衣裳。
里面穿一件贴身睡觉的亵衣，中间穿一件塞了棉花的马甲，外面再传一件薄棉袄。
底下一条睡觉的裤子，一条厚一些的裤子就差不多了。
这换衣的程度也要跟着天气的转变缓缓推进，猛地就换上厚衣裳，等到再往后面更冷一些的时候，小孩子就得穿成北极熊了，而且还容易感冒。
骆宝宝很乖，把她从热腾腾的被窝里抱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小家伙小脸蛋红扑扑的，跟两只红苹果似的。
睡得很充足，眼睛显得格外的明亮有神。
给她穿衣裳的时候，小嘴巴里哼哼唧唧的，还在唱着自己编的歌曲。
这可把杨若晴给逗笑了。
心道这么小的人儿，两岁都还不到呢，话都说不清楚，竟然还在唱歌？
“来，穿好了袜子，接下来咱站起来穿裤子哈！”
杨若晴说道，把她抱着站在被面上面。
突然发现，这孩子不知不觉间长高了好多呢。
站在被面上，稳稳当当的。
里面那条睡觉的亵裤，贴着身体，包裹出原来的线条来。
小屁股圆圆的，翘翘的，裤子还卡到小屁股的缝隙里去了。
裤腿包裹着大腿和小腿，杨若晴轻轻拍了下骆宝宝弹性的小屁股，又顺势摸了下她的腿。
嗯，这小家伙，饭菜和鸡蛋羊奶没有白吃白喝啊。
瞧瞧，这腿儿，结实，有力，还肌肉紧绷呢，好样的！
“不拍屁屁！”
骆宝宝突然停止了歌声，皱起了小眉头，还伸出小手打了一下杨若晴的手。
杨若晴怔了下，笑了。
“你个小不点，娘拍下你小屁屁还不行了啊？我可是你娘！”她道。
骆宝宝却一副很嫌恶的样子，这更让杨若晴忍俊不禁。
她抬起手指着骆宝宝身上的每一样，“你的小手，小脚，小脸蛋，小屁股……”
“这每一样可都是你娘我给予的哦，都是在娘我的肚子里长出来的，就跟那结的果子似的，你的就是我的，我还不能拍你小屁屁啦？啊？”
骆宝宝被杨若晴这番话，弄得有点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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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我就跟我妹子说，让她趁早对永智死心。”
“永智媳妇看起来很泼辣，就算将来永智愿意娶我妹子做妾，我妹子日子也不好过的。”
“我妹子听话，这事儿就没再提了。”
“可是后来……”
“后来咋样？”杨若晴问。
大毛道：“为了不想我妹子见了永智又放不下，我就刻意不跟永智走动了。”
“他开他的木工铺子，我在码头卸我的货，就这样，过了一段时日后。”
“有一天我收工回家，我妹子突然跟我说，木工铺子换成了杂货铺子，老板也换人了。”
“我去打听，老板说木工铺子都盘出来一个多月了。”
“永智走了，招呼都没打一声，本来我对这事也没咋上心，散了就散了，也好。”
“可是后面，我妹子的身子就一天比一天消瘦了，到最后，病倒了。”
“那么水灵，活蹦乱跳的一个姑娘，现在病歪在床上，瘦得皮包骨。”
“吃了好多药，看了好多大夫，都不见好。”
“我这头发，都快给愁白了！”
大毛说着，拨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
众人一看，这个年纪的他，果真有好多白头发呢，而且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形容憔悴啊。
“那你妹子，到底是啥病呢？吃了那么多药都不见效，还让你大老远跑到我们老杨家来，”
杨若晴猜测着，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该不会患的是……相思病吧？”
这话一出口，除了大毛和听不到声音的金氏，其他人都很惊愕。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病？
老杨头暗暗摇头，正要出声，大毛已抢先出了声。
“这位姑娘，你还真是神了啊，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病啊！”大毛激动的道。
这下，其他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咋说？你细细说来。”老杨头道。
大毛道：“看到我妹子那副样子，我这心啊，跟刀绞似的难受啊。”
“有一日我们兄妹俩聊天，她突然跟我说，哥啊，我这身子怕是不行了，在我死前，我啥心愿都没有，就想见一见永智哥。”
“哥啊，你要是能帮我促成这个心愿，我就是死了，我也感激你啊！”
“当时，听到这话，我就去跟我姑姑那说。”
“因为我姑姑从前住在永智他们两口子一个出租院子里，永智去码头卸货，也是我姑姑从中拉的线。”
“我把我妹子的话跟我姑姑那一说，我姑姑说，这怕是相思病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得赶紧找到心药来医。永智，就是那个心药。”
“我就去找，到处找，都没找到永智。”
“我记起永智以前说过他开铺子的钱，是跟他二哥那里借的，而他二哥，在县城打理酒楼。”
“我当时没问是哪家酒楼，于是，我就一家家酒楼的打听，问，直到两天前，我在天香楼遇到了杨永进。”
“可是，他却没有告诉我永智在哪，他就让我来长坪村，找老杨家，说明这个情况。”
“要是老杨家人觉着成，定然就会有人告诉我永智在哪，于是，我今日就找来了你们家，打扰你们各位了，实在是惭愧，抱歉啊！”
大毛说到这儿，把头在桌子上磕了好几下。
坐在他附近的骆风棠赶紧抬手拽住了大毛。
杨华忠起身也来劝阻，“大毛兄弟，有话好好说，用不着磕头啊！”
大毛道：“这种事，实在是为难了你们啊，可我家那傻妹子，我也不忍看着她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没了……”
“老杨伯，杨三叔，诸位，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行个方便，让永智去见一见我那傻妹子吧，”
“只要她的病能好起来，我大毛愿意给你们老杨家做三年的长工，不要半文工钱来报答你们！”大毛的声音，几近哽咽。
“大毛兄弟，你别这样，来，坐好了，别磕头了，咱有话好好说啊！”杨华忠劝道。
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老杨头和杨若晴。
杨若晴没有立刻表态，坐在那里，思忖的样子。
老杨头却出了声。
“大毛兄弟啊，如果你这说的是真的，我们老杨家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啊！”老汉拔出了嘴里的旱烟杆子，一脸动容的道。
老汉活了大半辈子了，一生经历了很多事情。
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奇女子，竟然当真会因为某个男子，而患上相思病。
身为男人，身为老杨家的男人，老杨头突然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那啥，晴儿啊，你就甭琢磨了，赶紧的，给永智捎个信过去，让他快些回来跟那位姑娘见一面吧，”
“那位姑娘叫啥来着？”老杨头又问。
“我妹妹叫柳儿……”大毛道。
老杨头点头，“对对对，赶紧给永智写信，让他回来见那柳儿一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杨若晴抬起头来，点点头，“好，等会家去我就给三哥写信。”
听到这话，大毛激动得热泪盈眶，又朝杨若晴这边鞠躬，感谢。
杨若晴抬手，示意他莫要这样。
“大毛哥，实不相瞒，我三哥现在人在外地。”
“从我去书信到他回来，这其间应该需要两三日的功夫，我得先跟你说明白。”她道。
言外之意就是，你妹妹柳儿，还能不能拖延两三日，去等？
果真，大毛听到这话，脸上的喜色僵硬了。
“我妹子，已有两日粒米未进了……”大毛喃喃着道。
“啊？那咋办啊？”杨华忠也着急了。
老杨头也是一脸的焦忧，“世上咋会有这么傻的姑娘啊？这可咋办？又没有翅膀，永智也飞不回来啊……”
“晴儿，你主意最多，你快想想法子啊！”
话锋一转，老杨头再一次将求助的目光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杨若晴满头黑线。
这是个啥情况呀，咋现在老杨家啥大事小事，全都要跟自己这讨主意了呢？
就连大毛妹妹柳儿的事，老杨头也是这样。
天哪，这主心骨可不可以不要当啊？
这么被器重，让她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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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弟弟大安，这可是杨若晴的骄傲。
今个是农历的十月初五，弟弟大安，是农历的八月二十动身去的长淮州。
长淮州，用现代的行政区域理解，相当于省城。
庆安郡，就是下面的一个市，而望海县自然就是县城，清水镇，长坪村，依次类推……
大安是农历的八月二十去的长淮州，参加九月初三的乡试。
“对了爹，这几日镇上的保长可有关于大安的消息传递给你？”
想到这儿，杨若晴忍不住询问起了那边的杨华忠。
一旦乡试出了结果，官府的消息会一级级的传递下来，倘若有这一地的学子中举，身为里正的杨华忠是肯定会得到消息的。
听到杨若晴的问，杨华忠把视线从小安身上转移到杨若晴这儿。
“前几去了一趟镇上，保长是跟我交代秋后纳税的事，没有说到科举那块，”
“我原本是打算跟他那打听打听，后来见人太多，他也实在是忙，就忍住没问。”杨华忠道。
“想必要是出了结果，应该有人会通知下来的，当初子川中举，上面都下来人报了这个喜讯呢！”他又道。
杨若晴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大安是九月初三开考，算上靠的科目，时间，中间间隔的天数，考完全部，得要半个多月。”杨若晴在那掰着手指头算着道。
“大安临行前跟我这说了，考完之后，他会在那里等到发榜出了结果才回家的。”
“出结果估计也要半个多月，这么一算来，今个是十月初五，估计就在这几日结果就要出来了。”她道。
听到这话，杨华忠和孙氏对视了一眼，两口子都有些激动。
“不晓得咱大安这第一回能不能考中？”孙氏期待的问道。
“村里人这几日都在跟我这打听大安的事呢，大家伙儿都说，咱家大安聪明，当初考秀才，是一考就中。”
“如今靠举人，想必也是，这结果还没出来，就有人跟我这讨喜酒喝了呢。”孙氏微笑着说道。
听到村里人对自家儿子的信任和寄予的希望，杨华忠也很高兴。
但汉子还是要叮嘱孙氏：“凡事都不是想当然的，考秀才的难度那能跟考举人比么？”
“想当初，李家村的那个李老先生，听说考到将近三十八，都还没考中。”
“后来家里都被他念书给念得快要举债了，才不得回村谋了个教书匠的差事养家度日。”他道。
提到李家村的那个李老先生，孙氏和杨若晴都不陌生。
未来大堂嫂李绣心已故的爹嘛。
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杨若晴心道。
大堂嫂的爹是那种情况，她自己嫁的男人杨永仙，也是如此。
只不过杨永仙有一点比李老先生好，没有使劲儿的折腾。
考了一回没考中举人，就果断回家来做教书先生，走另一条路了。
机智。
这边，杨华忠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杨若晴有点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晴儿娘啊，在确切消息没有出来之前，我还是建议你在村里行走，尽量少跟别人谈论咱大安考试的情况。”汉子道。
“这念书啊，一半是孩子的天赋和努力，还有一半，也是看运气。”
“这几样要是没能凑一块儿啊，就不成。”
“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不提前预支那些话，省得到时候假若没考中，”
“别人背后笑话事小，咱大安添了压力和负担，这就事大了。你说对不？”他耐心的道。
孙氏连连点头：“晴儿爹，你说的在理。”
“你放心吧，我没跟别人那夸海口的。别人问我，我跟你这回答也是一样的，”
“我不会把话说得死死的，咱得给咱儿子留余地呀！”她道。
杨华忠欣慰一笑。
他对那边的小安道：“小安啊，你先回后院屋子里温习功课去吧，等会你娘烧好了饭菜再喊你。”
“嗯！”小安应了一声，挎起书包离开了堂屋，去了后院。
望着小安离开的背影，杨华忠看了眼杨若晴和孙氏，接着道：“小安不在这儿，有些话咱仨个私下说说也无妨。”
“退一万步说，倘若大安努力了，当真没考上，”
“等他回来，咱谁都不能责怪他。”
“大安这几年，自打送去学起，这孩子念书是当真吃了苦头！”
“能考上，固然好，不仅为咱老杨家扬眉吐气了，也是对他自个努力的一个交代。”
“万一落榜了，这也是命，咱不能怪他。”
“他要是愿意再去念书，再接着考，咱就支持他。”
“他要是不想再考了，咱就问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不管咋样，只要他不孬不傻，不懒惰，在这世上，总能找到一口饭吃，你们说，是不是？”汉子问。
孙氏连连点头。
“晴儿爹啊，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她道。
“你是不晓得，我是又盼着大安能有出息，又心疼他念书吃苦哇。”
“我都记不清有多少回了，大半夜的，有时候我起来起夜。”
“瞅一眼对面他屋子，都还亮着灯火，孩子都还坐在桌边百~万\小!说写字。”
“冬天冷，提笔的手都冻僵了，夏天热，桌子底下难免有蚊虫叮咬。”
“风里雨里，他上学压根就没间断过，除非他病得爬不起床……”
“我的这个大儿子，看着斯斯文文，可是我这孩子性格要强，啥事儿都闷在心里不说，可我晓得，这趟去长淮州考试，他压力大……”
孙氏说到这儿，眼眶红了，眼泪忍不住就淌出来了。
“娘，莫哭嘛！”
杨若晴微笑着，过来扶住孙氏，并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为孙氏抹泪。
“大安要是晓得咱爹娘背后是这么打算的，他肯定也很欣慰呢。”杨若晴道。
“不仅是大安，还有小安，其实我的想法也是这样的。”她接着道。
“咱家的孩子，咱不去强迫他们，百尺竿头能更进一步，固然好。”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能力极限，做不到，咱也不能强求，就好比我，我也是有很多力所不及的事。”
(书网).
她朝杨若晴走了过来，并伸出一双肉肉的小手抱住杨若晴的头。
俯下身，柔软的小嘴儿贴着杨若晴的脸颊。
“吧嗒！”
狠狠的亲了一口！
骆宝宝的这个举动，简直把杨若晴给萌化了。
那些想要故意吓唬她，又或是逗弄她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满心满眼里，除了喜欢，还是喜欢。
除了宠溺，还是宠溺。
杨若晴终于明白一句话，在这么一个小人儿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母女两个在车厢里甜蜜互动，欢声笑语不时传出来，传进前面专心赶车的骆风棠的耳中。
他完美而好看的唇角扬起幸福的弧度，要是辰儿也在，真的一切就完美了。
从长坪村到望海县，经官道，搁在春夏这样昼长夜短的季节，半下昼就到了。
但是秋冬时分，昼短夜长，到达的时间就要往后延迟了。
即使如此，只要车速保持在一定的高度，还是能赶在天黑前到达县城的。
可是这回，不行了。
为啥？
因为谭氏晕车，这车速，一降再降。
到最后，估计村里的老牛车都比这马车要快了。
中途，大家伙儿停下来好几趟，让谭氏下车呼吸新鲜空气，喝水，吃点干粮垫吧下。
然后再上车，谭氏接着晕车，头晕目眩，几乎吐了一路。
“天哪，这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在日头已经下了山，天色快要暗下来的时候，谭氏靠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旁，抚着胸口虚弱的道。
“这一路，我这把老骨头架子都快要散架了，还有多远才能到县城啊？”
谭氏又问。
边上，杨若晴手里拿着一只装着水的竹筒，杨华明手里拿着一块帕子。
骆风棠带着骆宝宝在一旁小解。
老杨头则拔出嘴里的旱烟杆子，黑着脸瞪着谭氏：“叫你莫来，你非要来，现在好了，晕车晕成这副样子，自个遭罪不说，也扯了咱大家伙儿的后腿！”
听到这话，谭氏很委屈的道：“多少年没有赶过这样的长路了？”
“还是坐马车，这路上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我这肚子里就翻江倒海，你能怪我嘛！”谭氏道。
老杨头道：“临行前我和老四都把这些情况说给你听了，你非不听，非要说你行行行。”
“你看看现在，哎，这不是耽误大家伙儿的功夫嘛，真是的！”他叹着气，道。
谭氏眼瞎了，早已分不清白昼黑夜。
因为不管是白昼还是黑夜，在她的眼里，都没差别。
“嗛，只要今个能赶到县城不就得了嘛，至于恼我恼成这样！”她道。
老杨头道：“你是眼瞎了瞅不见，这日头都下山了，天都要黑了，咱才走了一半的路。”
“要是光咱几个大人也就罢了，还拖着个小孩子，天黑了还在路上，你说你还没拖大家伙儿后腿？”
听到老杨头这番话，谭氏怔住了。
然后，她问杨华明：“老四，你爹说的是真的？日头落山了？”
杨华明看了眼老杨头，然后点点头，“嗯，是落山了。”
谭氏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咬牙道：“走吧走吧，我歇息好了，咱接下来一口气到县城，不耽搁了！”
“再不耽搁，天也要黑了！”老杨头又道。
听到老杨头这话，谭氏是真心不爽了。
刚抬起来的屁股，又重新坐了回去。
“罢罢罢，你要是这么不依不饶，那就把我这个老太婆撂在这路边自生自灭得了，你们走吧，去县城吧！”
谭氏抬手，摆了几摆，挥赶着众人。
见状，杨若晴和杨华明愕了下，一旁的老杨头的脸色则是彻底的黑如锅底。
“我说你这老婆子咋这么蛮不讲理呢？”老杨头梗着脖子质问谭氏。
“本来就是因为你耽误了行程，咋，还不兴别人说你几句？”
“咋，这赖在路边，是要撒泼吗？快些起来，上车了！”老杨头呵斥谭氏。
谭氏坐在地上，撇着嘴角冷笑。
双手抄在袖子里，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
任凭老杨头怎么催促，她自岿然不动，这下，可把老杨头给急出满头汗来了。
求助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了杨华明和杨若晴。
杨华明咳了一声，上前俯下身去，耐心的哄劝着谭氏：“娘，您别置气了，我爹他不是那个意思……”
“你爹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谭氏反问杨华明。
“我都承认了是我耽误了大家的功夫，我也起身要走了，可他还在那不依不饶的说我。”
“把我的火气给挑起来了，今个我还就不走了，有本事你们就把我撂这里！”谭氏激动的道。
一旁的老杨头听到这番气话，也是又气又急，在那跺脚。
“你这个老婆子，咋说你几句还杠上了呢？”他问。
“就跟你杠了，咋滴？”谭氏道。
老杨头道：“你要杠，也要分个时间场合啊，瞎胡闹……”
“到底是谁瞎胡闹？”谭氏再问。
老杨头还要张口，一直没有出声的杨若晴终于出了声。
“爷，你少说两句，让着我奶！”杨若晴道，一边朝老杨头使眼色。
老杨头也在气头上，闻言，有些不甘的道：“你奶她在胡搅蛮缠，咋让……”
杨若晴打断了老杨头的话：“爷，胡搅蛮缠是女人的权利，是男人，胸怀就要开阔，让着女人！”
再一次朝老杨头使眼色，老杨头领会到了她的用意，只得咬紧牙关，侧过身去，不看谭氏那张嚣张的脸。
这边，杨若晴来到谭氏的身前蹲了下来。
“奶，我爷不出声了，他晓得自己错了，你也见好就收，莫要再缠磨了。好不好？”她柔声问。
谭氏道：“晴丫头你刚才也听到了吧？是他不体恤我，还数落我，我这一路吐得天昏地暗，整个人都没力气……”
那边，老杨头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嘀咕道：“跟我吵吵的时候，嗓门比我还大，说你没力气，鬼信？”
“你说啥？死老头子，你敢不敢再说一遍？”谭氏的分贝也猛地拔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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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想过，某一天真的会出现一个比她年轻，比她会撒娇卖萌的小女生来，跟她争宠呀！
不知道初来乍到的老杨头，这一夜拉着杨华明和杨永进他们说了多久的话。
反正，杨若晴和骆风棠是洗过澡，在差不多的时间点，就带着骆宝宝上床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精神饱满，昨天丢失掉的精气神，全都找了回来。
所以说，睡觉的这个功能，对于人类来说，真的很神奇。
就像手机充电似的，原地满血状态复活了，哈哈。
“咋？我爷奶昨夜睡得很晚很晚？”
吃早饭的时候，杨若晴诧异的问曹八妹。
在长坪村，不对，自打自己穿越过来这几年。
老杨头和谭氏从来就是整个老杨家起得最早的。
这话可不是杨若晴自己说的，而是孙氏她们都是这么说来着。
不管春夏秋冬，不论寒暑，这老两口都起得早。
尤其是谭氏，在全村都要排第一。
当然了，谭氏起那么早，可不是要忙着给全家人洗衣做饭啥的，她是要赶着去喊媳妇们起床干活。
至于老杨头为啥也要起那么早，是因为老汉有个几十年不变的生活习惯。
那就是蹲早坑。
茅坑的坑。
“这日头都起山了，爷奶还没起床，幸而是在这县城，这要是搁在长坪村，估计得成为全村人今日谈论的热门话题呢。”
杨若晴接着对曹八妹道。
曹八妹笑了声。
“可不就是嘛，你说咱爷吧，从前每天天麻麻亮就去蹲早……”
“别说出来，这正吃着呢！”
杨若晴赶紧拿手里的筷子拍了下曹八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
曹八妹赶紧闭嘴，又忍不住笑了。
“昨夜你们小三口走后，没过一会儿我也扛不住了，也带着绣绣回屋睡去了。”
“迷迷糊糊中，只感觉你二哥回来了，但没看时辰，估计好晚好晚，都半夜吧！”
“喏，这会子他在那边忙活呢，待会你看他那眼睛，熬了一宿，跟兔子眼睛似的呢！”曹八妹道。
杨若晴笑道：“爷奶太兴奋了，可以理解。”
“让他们好好睡吧，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熬不得夜，咱们先吃，等会他们醒了再让后厨给他们重新做早饭。”
杨若晴道，抬起筷子，接着吃。
边上骆宝宝跟绣绣也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津津有味的吃着油条，喝着豆浆。
日上三竿的时候，老杨头和谭氏才终于起床。
“哎呀，这一觉睡的，昨天明明骨头还不酸痛，这会子这酸痛感咋全出来了呢？”
吃早饭的时候，老杨头很不解的问大家。
谭氏道：“我也一样，这说明咱都是老胳膊老腿了，没法跟他们年轻人比。”
“昨夜不是我在边上一遍遍的催，估计你们几个爷们得说到天亮，今个夜里再不准这么熬夜了啊！”她道。
老杨头点点头。
这边，杨若晴道：“回头拿几张膏药来给爷奶酸痛的地方贴一贴，多休息，应该不会碍事的。”
老杨头再次点头。
“对了晴儿，你三哥那边有动静不？回来了没？”老汉问。
杨若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动静呢，照着预计，倘若路途顺利他要回来，估计是在晌午之后抵达县城。”
老杨头‘哦’了声，便没再多问，接着吃自己的早饭了。
聊了一宿，这肚子里面空荡荡的，是半粒米都没有。
这会子这八宝稀饭，搭配油条和馒头，当真是一种享受。
上昼，杨若晴和曹八妹陪着谭氏在门口的街道上转悠了一圈。
谭氏的眼睛瞧不见，只能靠耳朵听，也没多大的乐趣。
不过，这好不容易带着祖母来一趟县城，虽然跟祖母之间谈不上多深的感情。
甚至，从前还有很多矛盾啥的，甚至还差点被这位祖母给卖了……
但那些前程过往，杨若晴都不想再往心里去了。
人嘛，在不同的环境下，都是会变的。
现在的谭氏，跟从前有了很大的转变，而且，冲着她是杨华忠亲娘这一条，冲着她现在只是一个眼瞎了，啥都看不见，连走在县城繁华大街上，都需要人搀扶的老太太……
杨若晴打算尽一回自己的孝心。
所以，她跟曹八妹一块儿，带着谭氏去了一家布庄。
原本是打算给谭氏买成衣的，可是，谭氏这身形实在是太娇小瘦弱了。
就算把女款里面码子最小的成衣拿出来，穿在谭氏身上都显大。
没辙，杨若晴请来了布庄的裁缝师傅，让他为谭氏量身定裁了四套衣裳。
四季的，各一套，这下可把谭氏给高兴坏了。
“你这丫头，我算看出来了，跟你娘一样的心善，”谭氏道。
杨若晴勾唇一笑，“奶，你也终于夸了我一回呀？啊？这还真是难得呢！”
谭氏撇撇嘴，“我这个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好，我就说你好，你不好，我就会骂，不喜欢藏着掖着。”
对于谭氏的骂功，杨若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于是赶紧点头：“嗯，还是我奶实在啊，想啥说啥，敢说敢当，哈哈哈……”
谭氏心情大好，脸上红光满面。
眼睛虽瞅不见，但她能听，能摸，能感受周围的一切。
此刻，老太太双手摸着面前木柜子上，那一匹匹摆放整齐的布匹。
每一种布匹，用手摸上去，这价位不一样，手感都不一样呢。
而且，老太太能感受出周围其他人对自己的羡慕，以及布庄伙计们的恭维。
因为老太太听到了，先前杨若晴在谈布料价格时，都是挑这布庄最好的布来给自己做衣裳。
谭氏从来没有像今个这样有脸过，腰杆似乎都更直了几分。
“八妹，你扶着咱奶坐一会儿，我再去那边瞅一眼其他的布料。”杨若晴道。
“诶，好的，你去吧。”曹八妹道，扶着谭氏在边上的一把凳子上坐了下来。
当然，这凳子也是布庄伙计送过来的。
谭氏坐下后，侧耳听着这周围的声音，以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老太太猜测这家布庄的生意好，来往的客人多。
“哎，这么多衣裳料子，又难得来一趟县城，早知道也把你爷带过来，给他也做两套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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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柳儿手里拿着一团皱巴巴的衣裳，搂在自己的怀里，还把自己的脸贴着那衣裳。
眼睛缓缓闭上，一副略显安心的样子。
像是睡着了，可是，却又在轻轻的叹息着。
这一声声的叹息，落在杨若晴和杨永智的耳中，兄妹两个都觉得特别的揪心。
“三哥，我怀疑她的神志有点不太清醒，我叫的话，估计对她是没反应的，你再过去多叫唤她几声试试。”杨若晴又道。
因为从进门到现在的观察，杨若晴怀疑这个柳儿因为相思成疾，很可能现在陷入了自己的幻觉里面。
除了杨永智，其他人估计都没法将她从幻觉里拉出来。
杨永智点点头，再次来到床边。
“柳儿，柳儿妹妹？”
他一口气尝试着叫了两声，柳儿都没有反应。
依旧在那抱着杨永智的那件衣裳，脸上的表情或微笑，或沮丧，就好像在自己虚拟的幻觉里面，跟杨永智经历着一场场分分合合。
“柳儿妹妹，我是杨永智，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杨永智又道。
可是，柳儿依旧不睁眼，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梦境里似的。
杨永智没辙，只得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杨若晴这边。
“压根就唤不醒啊，咋办呢？”他问。
杨若晴琢磨了下，道：“你先让到一旁，我来试试。”
她于是来到了床边，手里多了一根银针，照着柳儿的脖子后面扎了一下。
“啊！”
柳儿突然尖叫了一声，杨若晴捂住她的嘴，不让着声音传到外面去惊动了他们。
很快，柳儿就睁开了眼。
在她睁开眼的当口，那眼底的空洞和迷茫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丝清明。
杨若晴赶紧道：“柳儿姑娘莫慌，我是杨永智的堂妹，你看看谁来了！”
然后，她赶紧退到一旁，并把杨永智推到了柳儿面前。
在看到杨永智的那一瞬间，柳儿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嘴巴张大着，整个人好像被点了穴似的。
“三哥，你快说话呀，不然，她又以为是做梦，待会再沉浸进去，银针扎断了都没用啊！”
杨若晴催促道。
杨永智愣了下，随即出了声。
“柳、柳儿，我、我是杨永智，你、你还记得我不？”杨永智说话，突然有点结巴了。
“永、永智哥？”柳儿惊讶的喃喃了声。
“真的是你？我这不是在做梦吗？”她又问。
傻女孩突然抬手，照着自己的手臂狠狠掐了一把。
疼！
好疼！
她还是不相信，还要再掐，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柳儿，这不是梦，是真的。”杨永智俯下身，道。
“你要是不信，还要掐，那就掐我好了。来……”
他握住她的手，在他手掌心里狠狠掐了一下。
指甲掐进肉里的时候，柳儿手指突然弹了下，然后触电般缩了回来，拽成了个拳头。
哭声，从她的口中溢了出来，跟那泪花一块儿溢出来。
“永智哥！呜呜呜……”
柳儿抓住杨永智的手臂，泣不成声。
“永智哥，永智哥，你终于过来看我了？呜呜呜……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
柳儿哭得浑身都在颤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杨永智看到面前这女人的反应，也愕住了。
“柳儿，别，别哭啊，我、我这不是来了嘛……”
杨永智哭笑不得，不过，柳儿的这些话，却又让他心里暖呼呼的。
从小到大，不管是在爹娘那里，还是在师父那里，抑或是后来在陈金红那里……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需要过。
“柳儿，不哭啊，等会被你哥他们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杨永智道。
“你哥那拳头，是铁打的呀，你瞧瞧你永智哥我，这副身子板可扛不住啊！”
“哈哈哈，柳儿啊，你心疼心疼下你永智哥啊，不哭了，好不好？”杨永智耐心的哄着。
柳儿听到这话，抬起一双泪眼来看着杨永智。
然后，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收回自己的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
“那啥，永智哥，你怎么来我家了啊？”柳儿又问。
杨永智道：“我听到你病了，就回来看看你。”
“啊？”柳儿愕了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丝窃喜。
蜡黄的脸，也因为有了这一丝血色而浮起一丝异样的潮红。
这时，她才看到这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永智哥，这位姑娘是……”她的目光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杨永智道：“这是我的堂妹，若晴，你喊她晴儿就可以了。”
“晴儿？”柳儿打量着杨若晴。
杨若晴也在打量着柳儿。
病了好久，好久都没吃东西，严重营养不良，直接影响了颜值。
但是，这五官，这眼睛，如果是在健康状态下，还真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呢。
没有站起来，看不到身材咋样，可是这颜值，是一点都不输给陈金红啊！
“柳儿姑娘，你和我三哥先聊着哈，我去外面跟他们聊会天。”杨若晴道。
然后，丢给杨永智一个眼神，示意他好好陪人家柳儿聊天，自己则咯咯笑着退出了屋子。
而且，还很贴心的把屋门给带上了。
院子里，大毛和老杨头他们也听到了这边屋子的响动，全都出来了，站在院子里正朝西屋这边张望。
又犹豫着不太敢过来，刚巧杨若晴就出来了。
“晴儿，咋样啊？里面啥情况？”老杨头快步过来，压低声问。
大毛也跟了过来，一脸紧张的看着杨若晴。
杨若晴看了眼众人，抬手比划了一个很好的手势。
“两个人正在聊着呢，我就出来了，咱这会子都别过去，让他们两个好好聊一会。”她道。
老杨头道：“嗯，好，不去不去，咱随时候着。”
大家伙儿于是重新进了堂屋，老杨头接着跟大毛在那拉家常。
杨若晴侧耳一听，忍不住暗暗想笑。
老杨头这打听别人底细的本领，还真是不小啊。
瞧瞧，这跟大毛于谈话之中，已把大毛家祖宗十八代给摸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且，看这越聊越开心，越聊越投缘的样子，甚至还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样子。
接下来，要是杨永智那里有想法，估计这婚事八成就成了。
虽然老杨头并没看到柳儿的五官长相，但杨若晴自己见过了啊，柳儿的容貌，没得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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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在杨若晴说这话的当口老杨头已从桌子底下，悄悄碰了谭氏的腿一下。
谭氏感受到了啥，虽然还是有些迷糊，好在没再问。
那边，杨永智听到杨若晴这话，眉头紧紧皱了下。
先前因为柳儿而带来的笑容，此刻也消失得无隐无踪了。
“她来闹，都闹些啥？还有啥好闹的呢！”杨永智喃喃着道。
脸上，一片落寞。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杨若晴道：“跟二哥那要你的下落，我们没说，她闹了见没闹出啥结果，就走了。”
“打那之后，就没再过来了，后来咋样了，我们就不知道了。”杨若晴道。
然后，甩给杨永进一个眼神，杨永进会意，赶紧接过话题，照着以前就设计好的版本道：“后来你二嫂有一回去外面，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女人背影跟陈金红有些相似。”
“不过，她身边跟了个老男人，你二嫂也就没敢往前凑，不晓得是不是眼花了……”
老男人？
杨永智的心里咯噔一声响，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寒冰地狱。
“她这么快，就要嫁人了？”他问。
“她当真是不要鸿儿了？”他又问。
这个问题，杨永进当真回答不上来。
边上，杨若晴代为回答。
“三哥啊，要是陈金红但真是找了个男人再重新结了婚，这倒也没啥，毕竟你们和离了。”
“问题是，她跟着的老男人，或许就是为了弄点钱花花，而不是一本正经的想要找人家过下半辈子的，三哥，我的话，你能明白吗？”她问。
杨永智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话，咋会听不明白呢？
陈金红为了生计，彻底的放开了底线，去跟外面那些男人们鬼混了。
哎！
杨永智叹了口气，道：“柳儿的事，爷奶你们拿主意就好了，我听从你们的安排。”
撂下这话，杨永智转背出了屋子。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杨若晴突然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叫做心碎的东西。
或许，他对陈金红，还有着残余的爱吧。
或许，还期翼着某一天，能跟陈金红再次在一起，但前提是陈金红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或许还能容纳她。
但是现在……
破罐子破摔的是陈金红，碎了一地的心的人，却是杨永智。
“爷，我觉着柳儿这事儿，是真的需要给三弟撮合撮合了。”
那边，杨永进出声了。
“我瞅见方才三哥那样子，应该是对陈金红还没有死心，”
“陈金红可不是一个善茬，三弟会被她坑死的，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三弟赶紧成亲。”
“只有屋里多了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三弟才能渐渐从陈金红的阴影里走出来。不然，他一个人这么单着，肯定又会想陈金红！”杨永进道。
谭氏道：“有道理，就这么说定了，一定得给永智找个女人。”
老杨头道：“那就照着咱商议好的来，明日，永智你再去一趟大毛家，把on关系送过去，我也跟你一道过去！”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完事了，大家伙儿都要散去的时候，谭氏突然喊住了众人。
“先前当着永智的面，我晓得你们有些话不好说，这会子永智不在这，你们谁能告儿我一声，陈金红那个女人，这会子咋样了？”谭氏问。
老杨头道：“这事儿，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是太丢人了，咱老杨家丢不起那个人。”
“又怕你脾气高，听了会气出毛病来，所以才不敢跟你说实话。”
“那啥，谁来跟你们奶说一下这个事儿啊？”老杨头问。
杨永进道：“我来说吧。”
“奶，那个陈金红，在县城跟别的男人鬼混，给三弟扣了绿帽子。三弟把她给休掉后，那个女人，就去外面跟那些有妇之夫鬼混，”
“就为了贪图一些小便宜，吃吃喝喝之类的，”
“后来，估计是被其中一个男人家的婆娘晓得了吧，带着一伙人把陈金红打了一顿，陈金红混不下去了，转身就投了青楼一条街，正式挂牌做起了皮肉生意。”杨永进道。
话说到这里，他一个大老爷们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谭氏的脸却黑了下来，“这个天杀的东西，脏得洗都洗不清，这种女人，我们老杨家是绝对不能再要的。”
“那啥？现在还在县城的勾栏院吗？”谭氏又问。
杨永进摇头，看向杨若晴。
杨若晴道：“应该已不在县城的勾栏院，我找人把她送去了邻县，现在不知道情况了。”
谭氏道：“送的好，那种脏东西，打发得越远越好！”
“这事儿，不要再跟永智那说了，柳儿的事，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就去，不等了！”她道。
事情就这么拍下了。
这一夜，不知道杨永智睡了多久，总之，那屋里的灯亮了大半宿。
第二天一大早，杨永智就起来了。
眼睛下方一层黑眼圈，他径直来到了杨永进那屋。
“二哥，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我想过去大毛哥那边看看。”他道。
杨永进看着这么积极的杨永智，倒真有些诧异了。
“三弟，你、你咋这么积极？你、你想清楚了吗？”杨永进问。
杨永智笑了笑：“想了一宿了，我不能再活在陈金红留给我的阴影里面，为了鸿儿，为了我自己，我得重新把日子过起来。”
杨永进一脸的欣慰。
“三弟，你能这样想，二哥我也就放心了。”
“你想要把日子重新过起来，这个愿望是好的，二哥也支持你。”
“但是，在选人这块，我还是想要劝你慎重一二，柳儿……”
“二哥，我觉得柳儿不错。”杨永智道。
“昨天跟她在一块儿聊了好久，那姑娘实在，对我又那么惦记，我长那么大，说句不怕你见笑的话，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惦记着。”
“我打算好了，就是柳儿了，今个过去，我会让爷跟大毛哥那把话给挑明白。”
“回头等柳儿身子痊愈了，该下聘啥的，我都会照着步骤来走，不会委屈人家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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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啊，这桩婚事里，也还有几个美中不足的地方。”激动完了后，大毛姑叹息了一声，道。
“啥美中不足啊？姑你说说看。”大毛笑着道。
大毛姑姑看了眼面前的柳儿，道：“杨永智有个孩子，以前听陈金红说过，叫鸿儿，到如今，应该也是一岁的样子。”
“那个鸿儿，是老杨家曾孙子里面的第一个，听说很得老杨头和谭氏的喜欢呢！”
“咱柳儿嫁过去了，直接就是给那个鸿儿做后娘，这后娘可不好做呀。”
“前窝留下的娃，你是打不得骂不得，管多了吧，觉着不是亲生的，下得去手。”
“不管吧，说不是亲生的，就不教导，看着他废……”
“哎，一句话，里外不是人哦，后娘难做！”大毛姑说到这儿，摇了摇头。
大毛和柳儿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明白姑姑为啥要这样说。
因为姑姑自己，也是做后娘的。
“姑姑，你放心吧，我相信人都是以心换心的，只要我拿我的真心去待那个叫做鸿儿的孩子，他也会晓得我的好，把我当娘的。”柳儿道。
大毛姑道：“柳儿啊，你就是这么善良，杨永智是修了几辈子才得了你这么好的媳妇哦？”
“你可比他那前窝陈金红，好一百倍啊，那个陈金红，那时候跟我隔壁住，啧啧，不行不行，好吃懒做，偷懒卖坏的主儿……”
“姑姑，人家都和离了，咱就不背后议论是非了。”柳儿又道。
大毛姑赶紧点头。
这边，大毛琢磨了一下，出了声。
“姑，你先前说了好几个美中不足的地方，这才说了孩子这一块呢，还有其他的没？”
“咱今个这话匣子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也不在乎多说几句！”大毛道。
大毛姑点点头，表示赞同大毛的话。
“这些，我先申明，都是以前跟陈金红做邻居的时候，从她那听来的。”
“她说，杨永智在偌大的老杨家，关系跟其他人都很疏远。”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十来岁就被送去了陈金红家拜师学艺，”
“中间其实是入赘了陈金红家的，还跟老杨家割袍断义了。”
“后来陈家遭遇了火灾，一夜之间啥都没了，两口子带着孩子被逼的走投无路，这才回了老杨家。”
“陈金红说，大房的公公死掉了，就一个又聋又哑，脑子还有点不好使的婆婆。”
“那个婆婆偏生还是个事儿妈，自个都要靠着四个儿子养活，自己呢，还要帮已故的二叔养一个叫福儿的孩子。”
“杨永智弟兄四个，老大杨永仙没考中举人，就在村后的书院里做教书匠，还没成亲。”
“老二不用说了，就是这两天过来的那个杨永进，他是四个儿子里面混的最好，也最有钱的一个。”
“永智排老三，底下还有个老四，十七岁，还没订亲，这眼瞅着也要订亲也要花钱，”
“所以啊，咱柳儿到时候嫁过去，婆婆不仅不能帮衬着，还得去拉扯小叔子娶亲，”
“这日子，过得有些艰难啊！”大毛姑说到最后，再次叹了口气。
别人家的闺女嫁人，就想要找那种婆婆公公年富力强，能帮衬着的那种。
柳儿这下倒好，嫁过去了，是过去帮忙带孩子，照料婆婆，拉扯小叔子的。
做人都有私心，大毛姑想到这一层，心里就有点不愉悦。
大毛听到这一切，脸上的笑容也褪了几分，汉子皱起了眉头，似在思忖啥。
然后，他把目光落在柳儿的身上：“妹儿啊，这可是关乎到你一辈子的事儿，你自己拿主意。”
“你要是肯去吃这个苦，大哥我也支持你！”
“你要是觉得嫁过去太累了，老杨家那边，哥厚着脸皮去赔不是！只要你日子过得舒心，哥不怕被人说成背信弃义的小人！”他道。
柳儿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眼面前的姑姑和大哥。
在他们二人的眼底，柳儿看到的是来自亲人的真挚的关心和担忧。
柳儿心里一阵暖流淌过，开了口。
“姑，大哥，我晓得你们两个是完完全全站在我这边，帮我去想，去看这桩婚事的。”
“没错，从先前姑你说的那些来看，这桩婚事确实有诸多的不如意。”
“但是，在我看来，我却觉得有好几处好呢！”柳儿道。
“好在哪里？你也说来听听！”大毛道。
柳儿微微一笑，道：“鸿儿那块，我就不说了，因为是永智哥的孩子，我也会把他当自己的儿子去看待的。”
“至于婆婆那块，婆婆聋哑，脑子又有点愚钝，却还要帮二叔养遗孤。”
“这说明永智娘是个心肠善良的人啊，她对别人的孩子都能那么好，对自己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是的，她是帮衬不了我啥，可是，比起那些年富力强却处处管制着我的恶婆婆，我倒更喜欢我婆婆是永智娘这样的人，好相处。”
“柳儿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啊……”大毛姑琢磨着道。
柳儿轻轻一笑，接着往下说：“大哥是教书匠，知书识礼。”
“二哥二嫂的为人，咱都看到了，那更是没得挑。”
“至于四弟，他是兄弟几个里面年纪最小的，我们这些做哥哥嫂嫂的，拉扯他，帮他娶亲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一家子四兄弟，热热闹闹的，有啥事互相帮衬着，在村里说话，做事，也都硬气。”
“再看我们自个家，就我跟哥哥两个，冷冷清清，我倒当真觉得老杨家不赖，一点都不委屈我呢！”
柳儿说到最后，脸蛋浮起了两团红霞。
大毛抚掌。
“妹儿啊，你说的太好了，没错，那些在别人眼中看到的不足，只要换个眼光去看，又变成了好处啊。”大毛道。
大毛姑道：“跟我说那些话的人是陈金红，陈金红是被老杨家撵出来的，”
“哎，从陈金红口中说出的话，肯定都是埋怨老杨家的，呵呵呵……”
柳儿点点头。
“其实老杨家的一切好和不好，都不重要。”她再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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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
“我跟你哈，周霞，周霞怀孕了！”她开门见山道。
“啥？”
骆风棠显然也大吃了一惊。
“孩子是……旺福的？”他问。
杨若晴点头，那眼神，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亮。
里面，八卦之火可以燎原。
“天哪，”骆风棠一脸的惊叹。
“这事情，越闹越大了啊，这下她们怎么收场？”他喃喃着道。
杨若晴又喝了一口茶，一副吃瓜群众不怕事大的样子。
“这就叫报应啊，咱辰儿弄丢了，咱跟死了一遭似的难受，她在那里幸灾乐祸，还故意跟你这说，害得你差点走火入魔。”
“现在，老天爷也送了她一个孩子，看她这下可咋办！”她道。
骆风棠道：“如果她想要嫁给齐星云，这孩子就不能留。她十有会打掉的。”
杨若晴道：“像周霞那种心狠手辣的女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不过这会子，她还不知道她怀孕了。等到她知道了，估计就要想法子把孩子弄掉了。”她道。
“孩子是无辜的！”骆风棠道。
“孩子是她怀的，生杀大权掌控在她的手里。”杨若晴道。
骆风棠皱紧了眉头。
杨若晴道：“这事儿啊，轮不到咱来管。因为咱们都没那个权利和资格，不过……”
“不过啥？”他问。
杨若晴嘻嘻一笑：“如果旺福知道自己快要做爹了，估计会很开心。”
“晴儿，你的意思是……？”他没有完全问出来。
杨若晴点头：“旺福！”
“恶人还需恶人磨，我觉得老天爷既然安排周霞跟旺福滚了床单，还珠胎暗结，这就是命中的安排，咱顺应天命就行了。”她道。
骆风棠道：“可是，咱要是告诉了旺福，这无疑就是对周霞的拆台。”
“但倘若因为旺福的知晓，而挽回了一条无辜的小生命，这也是一件功德事。”
他分析道，有些纠结。
对此，杨若晴笑着摇了摇头。
“旺福，有知情权，知情之后咋做，是旺福的事。”
“再说了，咱拆她的台又咋啦？她拆咱的台，还少了吗？咋，难不成你也心疼起你表妹来了？”她问。
骆风棠怔了下，随即道：“这事儿我不插手，晴儿你全权操办就行了。”
杨若晴勾唇，“这才乖嘛，男主外，女主内，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骆风棠笑着，摇了摇头。
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过这丫头。
罢罢罢，只要她开心就好。
隔天，老杨头又跟杨华明一块儿拎着礼品去了一趟大毛家，这是去敲定婚事的事情去了。
末了，大毛家又留了一顿晌午饭，吃饱喝足，老杨头和杨华明心满意足的回了酒楼。
“哎呀，这一趟来县城啊，办成了这桩喜事，这压在我心口的一块石头，也总算落下来了。”
吃夜饭的时候，老杨头在饭桌上对杨若晴等人道。
“你大伯去得早，我和你奶白发人送黑发人，想起来就难过啊！”
“如今永智成亲，我那大曾孙子也快要有后娘照看，我也放心了。”
“接下来，还有两桩事我不放心。”
“一个，是永青的婚事，还有就是永柏的婚事。”
“永青倒还好一点，有三个哥哥帮衬着，金氏虽说聋哑，可好歹也是个娘。”
“永柏可怜啊，爹没了，娘也没了，就兰儿一个姐姐……”
“将来永柏的婚事，要是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到那个时候，我是肯定要操办的。”
“倘若我活不到那一天，晴儿啊，永进啊，老四啊，爹只能厚着脸皮托付给你们了啊……”
说到此处，不知是酒太烈，还是这屋里光线太温馨，又或是老杨头心里开心，开心到了极致，三杯两盏酒下去，就勾起了一堆愁肠百结的事不？
总之，杨若晴留意到了，老汉的眼角湿润了。
而谭氏，也坐在那儿，一副放不下的样子。
“爷，你放心，只要我杨永进还有一口吃的，我就不会让几个弟弟饿肚子。”
杨永进许是被这种气氛感染了，第一个表态。
“至于永青和永柏的婚事，我这个做哥哥，做堂哥的，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他道。
老杨头连连点头：“永进啊，虽说你是大房的老二，可在爷奶还有家里这些长辈们的眼中，你才是你们大房的顶梁柱啊！”
“今个有你这句话，爷就放心了。”他道。
边上，杨华明也喝了一口酒下去，出了声：“爹，你就放心吧，我是他们的四叔，他们都是我的侄子。”
“该帮的，有能力去帮的，我这个做四叔的绝对不会皱下眉头。”
“不过，我或许能力没那么大，为啥呢？”
“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四房的情况，三个闺女一个儿子，”
“我这肩上的担子，有点重啊！”
说到此处，杨华明再次抓起酒壶，自斟自饮，仰头又喝了一盅。
老杨头叹了口气，“老四，你们的情况，我们都清楚，不怪你，你先顾着你的几个孩子吧！”
“康小子又是那个样子，将来……堪忧啊！”老杨头再次叹息了声，先前的好心情，这会子突然就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说白了，这老四，也是在变相的帮已故的老大养孩子啊。
康小子，压根就不是老四的种。
是已故老大的种，哎，造孽！
为了缓和这压抑的气氛，老杨头将视线落在了杨若晴的身上，眼巴巴的看着，期待着她的许诺。
杨若晴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出了声。
“爷，您别这样瞅着我，别的不说，就说咱这会子大家伙能围坐在这县城的大酒楼里吃饭，是因为啥？”
一句话，直接点中了要害。
老杨头看了眼这四下的摆设装饰，老脸上一片感慨。
“晴儿啊，咱老杨家能有现如今这样，说白了，都是你和棠伢子的功劳啊！”他道。
边上，杨华明也是一脸的赞同。
“说真的，我，五弟，还有永进，咱们三个能够在外面这样人模人样的打理酒楼，被那些伙计们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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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镇上啊？”老杨头诧异，对杨若晴道：“先前咱从镇上过来，也不晓得去找下哦？”
杨若晴道：“咱也不晓得我爹去了镇上啊，没事儿，咱先歇息，等一会要是我爹还没回来，我和棠伢子去遇。 ”
保长捎话来，该不会是大安大杰他们乡试的结果出来了吧？
下昼就过去了，照理说，过一会儿也该要回来了。
“棠伢子，你先给爷奶还有四叔倒茶，我去后院帮我娘烧饭。”
跟骆风棠这分了工，杨若晴速速去了后院。
后院，小花在那里帮着孙氏拣菜，孙氏正在淘米，准备下锅。
看到杨若晴过来，孙氏笑着抬起头来，“坐了一天的车，累坏了吧？你去歇息，这里用不着你帮忙。”
杨若晴笑着道：“我都是搂着宝宝在车厢里打瞌睡呢，车都是棠伢子赶的，我一点都不累。”
孙氏道：“宝宝先前跟着小朵来了这里耍了一会，我问她县城好玩不，还跟我说了一大堆呢。”
“想必是说在县城的见闻吧，可惜我这个嘎婆愚笨，听不太懂她的话，呵呵呵……”
说到这儿，孙氏，杨若晴还有小花都笑了。
杨若晴道：“别说娘您了，就是我自个，要跟她沟通，有时候都要靠猜她的话。”
杨若晴一边说着，顺理成章的系上了围裙，来到了锅台那边，开始查看食材，琢磨着夜里烧啥菜。
娘俩个一边烧饭一边聊天，杨若晴把这一趟去县城，见了大毛和柳儿的事，以及杨永智跟柳儿的婚事等这些跟孙氏这说了。
孙氏听完后，也是一阵惊讶一阵惊喜的。
“这么说来，那个柳儿姑娘，当真不赖？”孙氏最后跟杨若晴这问。
杨若晴正在埋头切着砧板上的酸菜呢，闻言，动作顿了下。
“就我个人来看，这个柳儿，应该是比较老实本分的那种。”
“话语不多，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也很亲和，应该是个好相处的。”她道。
听到这话，孙氏似乎放了一半的心。
杨若晴看人的眼光，还从来没有偏差过，这一点，孙氏是很清楚的。
“不管咋样，只要比陈金红好，就成了。”她道。
这话，让杨若晴笑了。
“比陈金红？那不晓得要好多少倍！”她道。
“不管是容貌，还是身材，脾气……”
“虽然只是第一眼，可这个柳儿给我第一眼的感觉，跟陈金红是完全不一样的。”
“嗯，我相信她跟我三哥凑一块儿，应该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杨若晴道。
孙氏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来，道：“那就好，那就好啊！”
“娘，酸菜切好了，我去把鱼给削片了啊，等会煮酸菜鱼！”杨若晴道，拿起刀，转身去拾掇那条早已开膛剖腹的鱼去了。
丰盛的夜饭快要烧好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前院的堂屋里，骆风棠早已点亮了火烛。
闻讯赶来蹭晚饭的刘氏，也已带着菊儿，三丫头，还有康小子就位了。
老杨头和谭氏也都在，可是，却独独不见杨华忠回来。
这是啥情况？爹咋还没回来呢？
杨若晴有些诧异。
骆风棠来到她的身旁，“晴儿，要不你们先吃饭，我去镇上保长家接岳父回来。”
杨若晴看了眼骆风棠，这赶了一天的车，他要全神贯注，肯定也累了。
“别，再等等，等会要是我爹还没回来，我去找宝柱哥和玉柱哥他们去找。”她道。
“为啥啊？我这不在家嘛！”骆风棠很是不解。
杨若晴道：“疲劳驾驶不好，容易出岔子，你听我的没错。”
“可是……”
“没啥可是的，来，咱先开饭吧！”
丰盛的饭菜摆到了桌上，满满当当，虽然都是地道的农家菜，比不上酒楼菜肴的精致细腻。
可是，这份地道的农家风味，却是酒楼所没有的。
“四叔，我爹不在家，你陪着我爷喝几盅啊！”杨若晴微笑着对杨华明道。
杨华明点点头，拿起了酒壶倒酒。
老杨头却是有些心不在焉，老汉不时的朝堂屋门口张望。
“这老三咋还没回来呢？他不在，我这酒喝的老大不踏实啊！”老汉道。
这话，听在孙氏和杨若晴的耳中，却有种暖心的感觉。
老汉，终究心里还是有着这个三儿子的。
虽然，从前在众儿子李，有所偏袒，也是存在的……
“爷，你们先吃着，我去找……”
杨若晴话还没说完，院门那边传来了响动。
“敢问这里可是长坪村里正杨华忠的家吗？”有陌生的声音传了进来。
众人的心莫名一紧，尤其是孙氏。
妇人突然就想起了五年前，杨华忠也是去镇上给闺女晴儿抓药。
然后就没回来。
接着就有人过来报信，说他翻车了，人在河滩上找到。
孙氏手里拿了一只汤勺子，正准备为谭氏舀菜呢，冷不丁听到这话，手里的汤勺子就掉到了桌上。
顾不上那些飞溅出来的汤汤水水，以及谭氏不悦的呵斥声，孙氏惶白着脸，转身就往外面院子里跑去。
这边，杨若晴看到孙氏那样子，也猜到了些什么。
但她并没有如孙氏那般多想，只是单纯的担心孙氏，所以也快步跟了出来。
院子外面，两个面生的男子赶着一辆马车在那里，那马车，并不是杨华忠离开的时候赶的那一辆。
见状，孙氏更慌了，“这里是杨华忠的家，两位大兄弟，你们这是……”
孙氏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杨若晴赶紧扶住她，然后对那两个人道：“两位大哥，请问你们这大晚上过来，有啥事不？”
其中一个男子道：“是这样的，杨里正下昼在保长家吃饭，喝多了酒，醉得不省人事。”
“保长不放心他一个人赶车回来，就打发我们两个送他回来。”
“他的马车还留在保长家，等回头她酒醒了，你们去个人把车赶回来吧，马儿不用担心，保长会照料好草料和水的。”
说话的男子，说话和和气气的。
然后，撩开了马车车厢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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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妞，都完事了人，咋还赖在床上不起来呢？”
骆风棠从洗浴房里出来时，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他朝床上还懒洋洋窝在被窝里的某女瞟了一眼，宠溺的问道。
杨若晴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残留的红晕。
闻言，略显幽怨的目光往他那嗔了眼，“不是不想起，是压根起不来……”
这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听到她这话，骆风棠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是么？要不要为夫帮你揉揉？”
他说着，转身朝床这边走来。
“别过来，不准过来！”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光滑的手臂，朝他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他停在原地，双臂抱胸，笑看着她。
“我这就起来，你去忙你的，不准再往床边来。”她再次道。
揉揉？
当真只是揉揉吗？
搞不好揉着揉着，他又得兴风作浪了。
她这身子骨，今个可是再也承受不住他的摧残啦。
那边，骆风棠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别怕，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他说着，走到桌边倒了一碗热茶放在那，侧首对床那边道：“茶先放这里温着，你起来后先喝几口茶，我去前院找咱闺女了。”
“嗯，好的，你去忙你的吧。”
后面，她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穿衣服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一上昼没有见着爹娘的面了，当杨若晴穿戴整齐的来到前院时，骆风棠正牵着骆宝宝在院子里玩耍。
今日的骆宝宝，穿着一套粉红色的单薄小棉衣，头上，还戴着一顶粉色的小帽子。
早已立冬了，天气是一步比一步亮，这套单薄的小棉衣，穿起来，既能起到保温的效果，又不臃肿。
走路，跑跳，玩耍，很灵活轻便。
骆宝宝穿在身上，鲜艳的颜色，让她像一个小精灵般活泼，可爱。
老远就能一眼看到，老远看到那一抹小小的红色身影，杨若晴的唇角便忍不住扬起愉悦的弧度。
“宝宝？”
她朝他们父女那边唤了一声，并招了招手。
骆宝宝那会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好像在画着什么。
高大帅气的年轻父亲骆风棠，站在她的身后，微俯下身，宠溺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握着的树枝上。
口中好像在说着鼓励和赞叹的话。
听到杨若晴的一声喊，骆风棠抬头朝她那边望了一眼，脸上绽放开笑容。
他随即收回视线，对某个小家伙提醒了一句。
骆宝宝站起身抬起头，朝着杨若晴过来的方向望来。
当看到是自己的娘亲时，骆宝宝的眼睛顿时亮了，赶紧丢掉手里的树枝朝杨若晴这边‘狂奔’而来。
“娘亲……”
奶声奶气的声音，还没到跟前就张开的一双小手臂。
杨若晴的一颗心，瞬间萌化了。
蹲下身，一把将骆宝宝抱进怀里，“好闺女，你也终于想要娘亲啦？乖宝宝，啵啵啵~”
一口气，在这肉肉的小脸蛋上连亲了好几口。
亲得骆宝宝咯咯咯的笑，在她怀里扭动着身子左躲右闪着，杨若晴才罢休。
“跟爹在玩啥呢？”她问骆宝宝。
骆宝宝便转身，朝骆风棠那边指着，嘴巴里含糊不清的道：“画……圈圈……”
画圈圈？
杨若晴诧了下，画个圈圈诅咒谁？
“走，带娘看看去。”
她抱着骆宝宝来到了骆风棠这边，“我来看看我闺女的杰作。”
她道，“在哪呢？”
骆风棠笑着指着脚下：“看，这些都是咱闺女画的呢！”
“她不准擦掉，要我在这里看守着呢。”
听到骆风棠这话，杨若晴不由往地上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哇，画这么多圈圈啊？”她惊讶了下。
有的像饼，有的像鸡蛋，有的大，有的小。
粗略数了一下，估计得有七八个呢。
七八个，对于大人来说，不算啥，随手几下的功夫。
可骆宝宝只是一个两周岁还不到的小娃娃啊。
这些圈圈对于她来说，可是超额的工作量，而且还极考验耐心。
“先前她画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看，我发现一件事。”骆风棠来到杨若晴的身旁，一脸神秘的道。
“啥事？”杨若晴也来了兴致。
骆风棠道：“咱闺女，这脑子里，一边画的时候，似乎还在琢磨着啥。”
“小手不停，嘴巴里还叽叽咕咕的，我感觉，她真正想要画的，并不是圈圈，而是其他的东西。”他道。
杨若晴挑眉，看了眼地上的圈圈，又看了眼怀里正挽着她一束头发，缠绕在指间正玩得不亦乐乎的骆宝宝。
这孩子这么小，难不成已具备了自己的思维和想象的能力？
哈哈，有意思。
“跟进，观察，后面一定还会有其他发现的。”杨若晴对骆风棠道。
骆风棠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杨若晴看了眼头顶的日头：“快晌午了，咱得过去隔壁我娘家院子。”
骆风棠道：“好，我们一直在等你，那这就过去吧！”
杨若晴点点头，抱着骆宝宝正要走，骆宝宝突然出声了。
“圈圈……”
她指着地上自己的‘杰作’，叫了起来。
两口子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最后，还是骆风棠反应过来，“我懂了，她的意思是，咱去吃饭，等会回来这些圈圈就没了，是吧？”
骆宝宝的闹腾稍微和缓了一点。
骆风棠会意，于是，赶紧从边上搬了好几块石头过来，摆在那些圈圈周围，做一个围拢的形状。
“看吧闺女，爹把这些圈圈保护起来了，圈圈不会被偷走。”他道。
骆宝宝歪着脑袋，这才心满意足的趴回杨若晴的肩膀上，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撅着屁股，懒洋洋的样子。
杨若晴轻轻拍了下她的小屁股，对骆风棠道：“走吧，咱过去。”
骆风棠道：“孩子沉，我来抱。”
杨若晴摇头：“难得她今个赏脸，让我亲近，你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吧！”
骆风棠笑得有点暧昧，压低声道：“之前是谁说骨头散架了，手指头也抬不起来了？”
杨若晴抬脚，往他叫上轻轻踩了一下。
“当着孩子的面，这么污，不害臊啊你！”她道。
骆风棠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她这么小，听不懂……”
“她不懂，她娘懂啊，不准说，走啦走啦！”
她又瞪了他一眼，抱起骆宝宝赶紧走了。
骆风棠欢快的跟在娘俩的身后，小三口一块儿去了隔壁杨华忠家的院子。
隔壁，杨华忠家的堂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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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同刘寡妇说的那般，两天后，县衙就来人了。
敲锣打鼓，送喜报到了镇上。
清水镇的保长一方面忙着接待，另一边赶紧派人火速来了长坪村杨华忠的家里报信。
今年乡试，望海县所有参加乡试的考生，据说有俩拜名。
考中了的，就五人。
大安就是其中之一，其他四人，据说都是县城的乡绅大户人家的少爷们。
不然就是书生门第之家的后人，一个个都是打小就耳濡目染。
上的是县城最好的学堂，家里还有专门的先生辅导功课。
唯独大安，是纯粹从乡下爬上去的，上的学堂，也仅仅是在清水镇还算不错的。
而今，在这五个中举的考生中，大安突然就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了，几乎是轰动了整个望海县。
加上之前沐子川平步青云的传奇事迹在先，所以现在清水镇长坪村，几乎成了望海县最有名气的地方。
“晴儿，棠伢子，接下来咋办啊？我和你爹都不晓得该咋整了啊？”
孙氏慌慌张张跑过来找杨若晴和骆风棠，妇人又惊又喜，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杨若晴正跟骆风棠一块儿在花园子里聊天呢，一旁的地上，骆宝宝蹲在那里正在聚精会神的画圈圈。
听到孙氏这番话，杨若晴整个人也都激动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喜报下来了，那啥，娘你莫慌，叫爹也莫慌！”她道。
孙氏道：“头一回呀，遇到这样的事，衙门的人都到了清水镇呢，家里还不知道该咋接待呀！”
“偏生大安又捎了口信回来，他跟大杰一块儿邀了几个同窗，说是去外面玩耍几天再回来……”
杨若晴打断了孙氏的话：“没事没事，不就是县衙派人下来报喜吗？”
“就算是县太爷来了，咱也能接待啊。”
“娘莫慌，咋接待，这两天我和棠伢子都商量好了，我这就让棠伢子先过去那边跟我爹说。”
“我把宝宝送去给她奶奶，然后我再跟你一块儿过去！”她道。
孙氏连连点头，于是，大家伙儿一块儿行动，赶紧去了隔壁杨华忠那院子。
杨若晴和孙氏一起来到隔壁院子里的时候，骆风棠已经在那里跟杨华忠细细交代着等会的接待和招待事宜。
看到杨若晴和孙氏过来，骆风棠走了过来。
“已经打发小花去老宅那里请爷他们过来了，还有长庚叔和大牛叔，以及前任里正他们。”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好，前院接待这块，交给你们爷们。”
“后院饭菜那块，交给我，咱们分工合作。”她道。
骆风棠笑着点了头，分头行头。
半上昼的时候，县衙来人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个长坪村的人，全都来了杨华忠家这边看热闹。
就连隔壁的余家村，李家村，郑家村，也都被惊动了。
一双双羡慕，敬畏的目光，将杨华忠家的院门笼罩着。
什么叫光耀门楣，这就是了。
前院热闹得不行，男人们接待着衙门的人，妇人们则在后院为了晌午的宴席忙得热火朝天。
丰盛的饭菜招待了大家伙儿，晌午酒宴之后，这些官差们走的时候，杨华忠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送给了他们。
官差们是走了，可是，前来吃酒席的亲戚朋友，还有村里有交情的人，都还没走。
大家全都在杨华忠家的堂屋里谈天说地，欢快的气氛笼罩着这整座院子。
以至于夜里，孙氏等妇人还准备了几桌饭菜，来招待大家伙儿。
一直忙到夜里，这一日的热闹才终于告一段落。
至此，这次接待，圆满结束。
从此，长坪村出了两位举人，而老杨家，也终于结束了从前那么多年，全都是农民的命运。
“这是老汉我活了大半辈子，最最最开心的一天啊！”
老杨头坐在桌边，不时抽几口旱烟，喝几口好茶，然后跟面前的一种儿孙们说道。
“咱们老杨家，终于出了个当官的了，哈哈哈！”
“这要是咱老杨家的祖宗们泉下有知，都要笑醒了，哈哈哈……”
老杨头说着说着，自己就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这是杨若晴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回听到老杨头笑得这般的酣畅淋漓。
桌子上，点着火烛，烛火映衬下，老杨头满面红光，整个人都似年轻了好几岁呢！
“爹，低调低调，这才刚中举呢，只是一个虚名，后面的事还说不准呢……”杨华忠道。
老杨头道：“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这中举了，是可以被委派去别的地方做官的啊！”
“从前我年轻那会子在县城做事，当时那县丞就是举人出身的。”
“后来又换了个县令，听说也是举人出身的。”
“我还听说啊，朝廷有规定呢，这举人放出去做县令县丞啊，不能在自己本土，得去外面的县城。”
“哈哈哈，看来啊，咱大安很快就要去外县做官了啊，到时候，咱这一大家子，全都是朝廷官员的家属了。”
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老杨头用这话语和笑声诠释了一切。
杨若晴也出了声，她对老杨头道：“爷，大安现在年纪还小，外派去做官不太适合他。”
“我们的意思是，让他接着做学问，接着求取功名。”
“学海无涯，趁着现在年纪轻，多念点书，对将来，总是好的。”她道。
闻言，杨华忠也赶紧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我们确实是这么想的，出去做官啥的，这人际关系太复杂了。”
“咱大安还那么年轻，在别人眼中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这到了别人的地方，”
“别人知根知底，势力盘根错节，咱大安过去，压不住场子的。”他道。
众人纷纷点头，都说杨华忠说的有道理。
老杨头也是满脸感慨，道：“确实有道理，那就再接着念书吧，我看咱大安是块念书的料子，指不定啊，将来还能考个进士，要是能中个状元啥的，那就太好了！”
众人又都围绕着这一块继续畅想了一番，一个个都与有荣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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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抹了把眼泪，又摁掉了一把鼻涕，这才把杨若荷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个余金桂，死丫头骗子，赔钱货，人丑心更丑的东西，嫁不出去黑了心肝的……”
“哎呀呀，四婶，让你说事情，不是听你骂这些脏话的。”杨若晴打断了刘氏的话，有些不耐烦的道。
杨华梅也道：“就是就是，你口口声声骂人家余金桂一百样的丑，也不看看你自个，还有荷儿啥样子？也不美啊！”
刘氏一脸的讪讪，撇了撇嘴，道：“事情是这样子的，荷儿呢，吃饭的时候把飞飞抱到了凳子上，”
“可是，余金桂那个死丫头，竟然把飞飞给赶下来了……”
“这还不算！”
杨若荷突然打断了刘氏的话。
她抬起一双哭得红肿如桃的眼睛，一脸愤怒，一脸委屈的看着面前的杨华梅和杨若晴。
“老于家人欺人太甚，我不就是把飞飞抱到桌上一起吃饭了吗？”
“从前都是这样的啊，再说了，我又不是让飞飞直接去叼人碗里的饭菜，我都给它装好了放在它自己的碗里的。”
“可是余金桂那个死丫头，就是容不下飞飞。”
“非得说飞飞脏，是的，还把飞飞撵下了桌子。”
“这还不算，更可气的是，余金宝那个没良心的，也食言了。”
“当初说好了只要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跟他回余家村，他就啥都听我的。”
“以前天还算暖和得时候，我都是让飞飞睡在自己的小窝里。”
“现在这天气不是冷了吗？我怕飞飞夜里睡不暖和，就抱它到了床上。”
“我们睡在这头，让它睡在床尾端的被褥上。”
“余金宝那个没良心的，死活说飞飞脏，身上有虱子，不让飞飞上床。”
“我就跟他吵啊，他没辙，只得答应让飞飞上了床。”
“可是昨日半夜我醒过来，发现床尾的地方没有飞飞。”
“一看，飞飞竟然被他那个天杀的给扔到了院子里。”
“我这才突然想起来，怪不得这几天飞飞鼻子里嗡嗡的，就像着凉了似的。”
“原来，果真是这样啊，余金宝，余金桂兄妹，实在太可恶了，对飞飞这样，简直不是人！”
杨若荷说到此处，气得牙齿狠狠磨在一起。
而一双手臂，却也更紧的抱紧了飞飞。
就像一个母亲，将受了委屈的孩子，护在怀里。
杨若晴被自己的这个感觉给吓了一跳。
视线落在杨若荷怀里的飞飞身上，这狗，个头长了，现在是一只比较肥的狗了。
这狗的品种，不是农家的那种看家护院的土狗类型，也不是贵族小姐们用来做宠物的那种血统纯正的狗。
飞飞应该是土狗跟某一只血统不纯的狗杂交再杂交之后生下来的畸形狗狗。
杨若荷还在那数落着老余家兄妹的种种对飞飞不好的行迹，越说越气恼。
边上，刘氏也是气不可遏。
杨华梅张大着嘴巴，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杨若荷怀里的飞飞，杨华梅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杨若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耐烦的打断了杨若荷的话。
“荷儿啊，不是做姐姐的说你，这个事儿，余金宝和余金桂兄妹没有做错，错的人，是你！”杨若晴道。
“啥？”
杨若荷一脸错愕的抬起头，愤怒的看着杨若晴。
一旁的刘氏也是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晴儿，你说啥呢？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呀？荷儿可是你堂妹！”
刘氏愤怒的叫嚣了起来。
杨若晴不耐烦的道：“我这胳膊肘，不往里也不往外拐，就往在理的地方拐。”
“你看看荷儿……”
杨若晴抬手指着坐在床边的杨若荷，“你都怀了身孕了吧？都一个多月了吧？”
“你这怀了身孕，猫啊狗啊这些东西，都要尽量远离。”
“你再喜欢飞飞，这种时候，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
“猫狗身上，有一些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寄生虫，你要是不想将来生出一个畸形的孩子来，你这会子就可劲儿的跟飞飞亲近吧！”
撂下这话，杨若晴摇头，又把视线转移到刘氏的身上。
“还有四婶你啊，你做娘的，要瞎起哄也得看什么事吧？”
“三天两头为了一只狗吵闹个没完没了，搞得咱老杨家都乌烟瘴气的。”
听到杨若晴这话，刘氏一脸的不爽。
“我闺女在婆家被欺负了，还不准我这个做娘的心疼她一下啊？”
杨若晴道：“你要是真心为她好，心疼她，你就教她好好做人，懂点事！”
“晴儿说的好！”一旁的杨华梅也忍不住出了声。
“怀了孩子的时候，是该注意点。”
“到时候运气不好，当真生个残疾儿出来，一辈子的累赘，你不看别人，看康小子就行了！”杨华梅道，然后扭头在屋子里找康小子。
康小子就在一旁玩耍，听到喊他的名字，把头扭了过来。
鼻子底下，嘴唇那里豁开的一大截猩红的牙龈和白色的牙床。
落在众人的眼底，有种触目惊心的狰狞和丑陋。
别说是杨若荷了，就连跟康小子朝夕相处的刘氏，都吓得怔了下。
娘俩个先前还气焰嚣张的叫嚣着，这会子都没声响了。
杨若荷看着自己抱在怀里的飞飞，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些纠结了。
刘氏道：“哎，说到底，我也不赞同荷儿那么宠着一条狗，我主要是气不过余家兄妹两个合起伙儿来欺负咱荷儿啊……”
“这不叫欺负！”
杨若晴再次出声了。
“说实话，也就余金宝和余金桂他们能忍受让飞飞上桌子吃饭，换做其他任何人家，是铁定接受不了了。”
“咱们就别跟着瞎起哄了，还有四婶你，劝劝荷儿，差不多了就送回余家村去吧，多大个事儿啊！”
杨若晴说道，摇摇头，对杨华梅道：“姑，我要回去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我不想浪费功夫。”
杨华梅点头：“确实浪费功夫，我还以为是余金宝耐不住寂寞去跟别的女人好了呢，原来又是为了一只狗！”
杨华梅也啧啧着，跟在杨若晴的身后往门口走。
经过谭氏身旁时，杨华梅停了下：“娘，这事儿你也甭管了，都是废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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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崽子还翻了天了，这是要吃了我的肉啊，我特么的是生了只白眼狼吗？滚滚滚！”
她大叫着，一把将哭得抽搐的小黑拎到了堂屋门口，直接把他丢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下。
外面院子里还在飘着雨丝儿呢，屋檐下淋不到雨。
杨华梅把小黑放在屋檐底下，让他站着哭，自己则转身回了堂屋。
小黑看到杨华梅不搭理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又开始往地上磕头。
这一回，再没有半个人去搭理他了。
众人的火气也都被吊起来了，就想看看这熊孩子到最后到底要折腾出个啥名堂来！
堂屋里，杨华梅把大白搂到怀里，看着大白白皙额头上那块淤青，杨华梅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大儿子，对不起，对不起，是娘不好，没看住你，还让你受伤了……”
杨华梅把大白搂在怀里，亲着，哄着，涂抹了一点药，轻轻的揉均匀。
堂屋外面，小黑的闹腾也在不停的升级，哭得人的耳膜都要裂开了。
孙氏忍不住，往屋门口探了个头，道：“哎呀，乖了乖了，没磕头了，站起来了……”
杨若晴几个于是也朝外面瞅了一眼，果真看到小黑站起了身。
他来到堂屋门口，一双仇恨的目光直直瞪着屋子里抱着大白的杨华梅。
像是在警告杨华梅和大白，又像是在威胁。
杨华梅也看着小黑：“小儿子，你过来，跟你大白哥哥赔个不是，娘就原谅你！”
小黑依旧瞪着杨华梅，然后，他果断转身。
走下了台阶，走出了屋檐底下，来到了院子里。
然后，站在院子里淋着雨丝儿，一屁股坐了下去，坐在院子里湿漉漉的地上。
接着，他重蹈覆辙，再次磕起头来。
照着堂屋里面的杨华梅和众人，使劲儿的磕，磕给众人磕。
“哎呀妈呀，这孩子是不是疯了呀？用我们那的话来说，咋就这么虎呢？”
一直没有发表半句言论的萧雅雪都忍不住出声了。
杨若兰也是一脸的错愕。
“天哪，才两岁多的孩子，就这么倔强，这么不肯让步，这长大了可咋办啊？谁都压不住他！”
孙氏道：“我真担心他那脑袋，就不痛吗？我瞅着都痛啊……”
杨若晴道：“还故意淋雨，他显然就是在考验，看姑会不会心软，就是要姑退步！”
杨华梅看着院子里正在自残的小黑，耳边听着众人的这些话，杨华梅整个人的头发丝儿都在冒火。
“病了就病了，磕破了就磕破了，他爱咋整就咋整，我就当没生过这么一个儿子！”
杨华梅咬牙切齿的道。
外面的行为一直在持续。
杨华梅突然站起身，朝着屋门口走去。
众人看着杨华梅，以为最终妥协的还是她。
而院子里的小黑，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真的，杨若晴看到了。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学会了冷笑，她被自己的这个发现给吓了一跳。
然而下一瞬，杨华梅将一把将堂屋的门给关了起来，将小黑关在门外。
“眼不见心不烦，随便他折腾去，爱咋地咋滴！”杨华梅看了眼屋里的众人，有些气急败坏的道。
孙氏道：“孩子淋着雨呢，回头病了，还是算了吧……”
杨华梅道：“三嫂，你别管，今个这事儿，到了这个份上，我必须得跟他掰扯个输赢出来！”
“这孩子，就是一棵正往歪里去长得树，我得把他给掰正了！”
“今个你们大家伙儿都给我看着，谁都不准心软，都不准劝！”
看到杨华梅拿出了这样的魄力，众人都依言而行，大家都不去管小黑。
孙氏道：“我先去后院煮点红糖生姜水，等会小黑不闹了，咱就给他喝碗，去去寒气！”
不过，却都来到了门口面，窗户边上，往院子里偷偷的看。
杨若晴也在暗中观察小黑，只见那熊孩子坐在泥水地里，怔怔看着面前紧闭着的堂屋的门，也是一脸的错愕。
那哭得早已扭曲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就在杨若晴偷偷观察的这当口，他快速转换的表情，足以做一百个表情包了。
就这样，里面的杨华梅强忍着心疼不去开门。
屋外的小黑也倔强着，母子两个处于僵持阶段，进入了比拼心理战术的关键时期。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终于，小黑服软了。
他站起身，来到了堂屋门口，用力拍打着屋门。
杨华梅这时候才终于拉开了屋门，看着面前耷拉着脑袋的小黑。
“晓得错了不？”她一脸严肃的问。
小黑扁着嘴，点了点头。
杨华梅道：“那好，现在就过去跟哥哥赔个不是。”
然后，她拽着小黑的肩膀来到了大白的跟前。
“说，对不起！”她指着大白，教着小黑。
小黑抬起头，看着大白。
很不情愿，却还是被迫无奈的出了声：“对不起！”
稚气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让屋里的所有大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杨若晴也走了过来，在小黑的跟前蹲下身来。
“你和大白是亲兄弟，以后不能这么霸道，这么自私。不然，不仅你爹娘爷奶不喜欢你，表姐也不会再给你买糖吃，可懂？”
她盯着小黑的眼睛，认真的问。
小黑再次点点头，一副委屈的样子。
终究是孩子，大家都是做娘的，目的达到了，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杨若晴的心也软了下来，她抬手轻抚着小黑的额头，“来，表姐先给你把伤口敷药，乖。”
帮小黑换了衣裳，洗了脸和手，抹上了药膏。
这个过程中，大白一直是被杨华梅抱在怀里的。
小黑看着，也不敢再闹了。
完事了，孙氏端来了红糖生姜水，杨若晴又喂小黑喝了小半碗。
边上的萧雅雪和杨若兰都适时的在一旁鼓励和夸奖着小黑懂事，是大孩子了，以后要更懂事之类的话。
等到喂完了，杨华梅道：“晴儿，你帮我抱一个孩子送回老王家去吧，我婆婆估计快要烧好晌午饭了，省得她出来找，我们自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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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人的齐心协力下，十月二十八这天，大安的生日，杨华忠家的堂屋里足足摆了四桌饭菜。
后院灶房里，大孙氏对孙氏道：“原本是打算两桌饭菜的，没想到足足多出了两桌来，真是出乎咱的预料啊。”
孙氏也是跟大孙氏的表情，道：“是啊，我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咱家大安做个生日，乡亲们这么捧场，还专门过来道贺。”
“幸而咱晴儿事先做了一手准备，酒菜啥的，都留了两桌的备份出来，不然，这会子陡然来这么多人，我真要慌了！”
听到孙氏这话，大孙氏连连点头，“咱晴儿啥都想在咱前头呢。”
刚巧这时候，杨若晴也从前院过来了。
“娘，宝柱哥家的闺女把手里的勺子给打碎了，你索性拿一把铁勺子给我，我送去前面给所有来吃酒席的小孩子们用。”
杨若晴进了灶房后，直接道。
孙氏道：“好，我这就去找。”
大孙氏道：“铁勺子先前是我收放的，我晓得在哪，我去拿，你跟晴儿说话吧。”
大孙氏转身出了灶房，去了隔壁饭堂。
这边，孙氏又拉着杨若晴说了先前跟大孙氏在一起时说的那番话。
闻言，杨若晴勾唇一笑。
“多冒出两桌来有啥好稀奇的呢？若不是后来咱后来明说了不收礼，恐怕冒出来的还不止两桌呢。”她道。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大安考中了举人，自己是大商人，棠伢子是大将军，杨华忠是里正……
官，商，军……
大家伙儿不来巴结才怪，这就是人情，这就是世道，看透了就好。
很快，大孙氏就拿了一把铁勺子过来，交给了杨若晴。
杨若晴拿过铁勺子，跟孙氏和大孙氏招呼了一声，转身赶紧回了堂屋去招待宾客去了。
隔天一大早。
杨华忠和孙氏以及小花，一块儿送大安到院子门口的大路边。
大安的背上，背着一只篾竹编制的书篓子，里面放着沉甸甸的书卷以及文房四宝。
边上，杨华忠手里端着一只木箱子，木箱子里面，也装着大安的书籍和手稿。
小花的肩上，也拎着一只大大的包袱卷，包袱卷里面装着的是换洗的衣裳，棉衣棉鞋啥的。
孙氏的手里倒是空着的，不过，妇人的一双手打从出家门的这一路，一直牢牢抓着大安的手臂。
母子两个一路并肩而行，孙氏一路的叮嘱，似有千言万语，怎么都说不完。
有些叮嘱的话，都是翻来覆去，从昨夜就在说，今个又接着说。
孙氏浑然不觉，可是大安却已能将她的这些话倒背如流。
不过，即使如此，大安依旧是耐心的，认真的听着孙氏叮嘱的这一切。
“娘，你放心，我会照您说的，每天三顿按时吃饭，夜里也不会熬太久。”
“天冷了，我会添衣裳，脚上的棉鞋，会经常晒。”
“被褥啥的，书院里面有专门打杂的人帮忙晾晒也洗刷，用不着书童啥的。”
“有啥事，我自己处理不了的，我会去酒楼找五叔和三哥，有啥事儿，我也会通过他们往家里捎信的……”
大安把孙氏叮嘱的一大堆碎碎的话，整理成了自己的语言，言简意赅的重新说给了孙氏听。
孙氏听到这一切，很是满意，连连点头。
“好好好，你能把娘说的这些都记住，娘就放心了。”孙氏跌声道。
妇人又忍不住抬手轻抚了下大安的头：“我家大安，现在是大小伙子了，瞧瞧，这都比娘高出了一头呢。”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爹娘在家里担心啊！”孙氏又道。
看着面前自己的大儿子，孙氏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大安握住孙氏的手，微笑着看着面前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娘。
娘的两鬓，已经能看到几根白发了，这让大安的心头，涌过一股酸意。
“娘，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儿子已经长大了。”
“倒是你和爹，在家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这天是一步一步的冷了，娘你夜里少做点针线活，在地上坐久了，我担心你会冷。”
“实在要做针线活，也要坐在暖桶里做。还有爹，心情好的时候，也莫要喝冷酒，把酒温一温，”
“有啥事，就给我写信，不许瞒我。”
“等到腊月十五，书院放假了，我就立马回家来过年，爹娘不要担心，双亲照顾好自己，儿子也不就不会那么牵挂了……”
“哎呀，你就把心思放在念书上，专心照顾好自己，家里爹娘这块，不要你分心，有你老姐我呢！”
一把清脆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安循声望去，便见杨若晴正笑吟吟的过来。
“姐~”
大安的眼底露出欢喜之色。
看着走到跟前的杨若晴，大安忍不住道：“姐，昨晚不是说好了嘛，今个你不用来送，好好陪着我那外甥女啊。”
杨若晴笑着摇摇头：“陪她重要，可送我弟弟去上学，也重要啊！”
她来到大安跟前，抬起手来，为他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袍。
将肩膀上的那一丝褶皱抚平，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目光柔和的打量着他。
“这一眨眼的功夫，我家弟弟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从前比我这个姐姐矮一个头，如今，比我高这么多。”
“哈哈，从前的跟屁虫，如今成长成男子汉啦，姐姐真开心呀！”杨若晴由衷道。
大安听到这话，也是勾唇，脸上露出暖暖的笑容。
“姐，不管我长多高，年纪多大，在你跟前，我永远是那个跟屁从，一直不变。”他道。
杨若晴怔了下，心里面，一片动容。
这就是自己的亲弟弟，同胞弟弟，一根藤上结出的瓜。
这份血脉相连的亲近，不管过去多久，不管分开多远，都不会磨灭！
“好！”她轻轻点头，抬手轻拍了拍大安的肩膀。
“念书那块，姐姐，姐夫，还有咱爹娘，对你的要求，一直都没变。”
“念书，尽力了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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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风棠抬手捉住她的手，“晴儿，我这趟去兵部，确实得到了一条线索，正是关于我们辰儿的。”
“真的？在哪？”她跌声问。
骆风棠道：“是有人反馈过来的，说是在湖光县底下一个叫做河口村的地方，看到过一对打渔的渔夫，带着一窝孩子。”
“里面有个小男孩，跟咱提供的辰儿婴孩时期的画像有些相似。”
“而且，据那个提供线索的人称，那对渔民夫妇，并不是河口村附近人，”
“他们是从外地过来的，这段时日刚好赶上河口村附近的那条大河冬季前的最后一次涨水，所以很多附近路过的渔船都在那里打渔。”
听完骆风棠这话，杨若晴当即道：“不用犹豫了，明日一早，即刻动身去湖光县河口村！”
等到过完这几日，水位褪去，渔船也会散去，就不知道再往哪去寻那对渔民夫妇了。
骆风棠点头，“好，那赶紧睡，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就动身。”
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再做其他，赶紧吹熄灭了火烛，各自躺下。
虽然说养足精神睡觉，为明日的事情养精蓄锐。
可是，两个人却又都激动得睡不着。
杨若晴不想吵到了骆风棠，便背对着他睡觉。
黑暗中，眼睛却是睁着的，大脑皮层异样的兴奋。
辰儿被丢失的时候，才三个月不到。
到如今，孩子都一岁零七个月了，整整丢失了十六个月，四百八十多天！
这四百八十多个夜夜，她是怎么渡过的，多少回梦里醒来，眼泪打湿了枕头，只有她自己知道！
孩子失踪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半点线索。
现在，终于有了线索，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即便是满肚子的墨水，似乎也书写不出此刻的心情了。
只盼着这天，快一些亮，快一下……
“晴儿，你也还没睡着？”
黑暗中，身旁突然传来骆风棠的声音。
“你不也一样么！”杨若晴道。
骆风棠沉默了下，再次出声：
“我原本是不想告诉你的，”他突然又道。
“为啥？”她问，翻了个身，面向着他。
光线黯淡，但她夜视能力好，只要睁开眼，聚精会神，依旧能看清他的脸部轮廓，能感受到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你是不是怕我经受不住这希望，失望，悲喜起伏，所以，想瞒着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去湖光县的河口村找？”她追问。
骆风棠‘嗯’了声。
“有线索，总是好的，但我们也要做好两种心里准备……”
他的话，说得比较委婉，但杨若晴却听明白了。
她轻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身体贴了过去，轻轻抱住他。
“如果真是辰儿，那就真是谢天谢地了。”
“倘若，倘若是空欢喜一场，我也不会放弃的，顶多失望一下，但我还是会接着找的，你放心，我不会被失望打垮下去的！”
听到她如此坚定的话语，骆风棠松了一口气。
其实今个从郡里回来，一直到先前，他心里都在犹豫，在纠结。
想给她惊喜，但又担心她受二次伤害。
但最后，还是不想瞒她。
黑暗中，杨若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把最稳妥的好消息带给我，不想我经历那些希望再到失望。”
“可是，棠伢子，你的苦心，我领了。但现实，我却不准许你这么做。”
“所有的线索，我都需要知道，我是辰儿的娘，我有必要知道这一切，我也必须去经历和承受着一切。”
“如果你瞒着我，自己一个人去承受这些，我若知道了，我真的会生气的，你明白吗？”她问。
骆风棠叹了口气，“正因为清楚你这性格，我左思右想之后，才不想隐瞒你。”
杨若晴勾唇，“这才乖嘛，这才是我的亲亲老公嘛。”
“呵呵……”
黑暗中，骆风棠也低笑了声，腾出一只手来，请抚了下杨若晴的头发。
“很晚了，睡觉吧，明日还要赶路呢。”他道。
杨若晴道：“我睡不着，完全是睁着眼睛等天亮。”
骆风棠沉默了片刻，道：“实在睡不着，不如咱连夜出发吧，明日吃早饭的时候，应该就能赶到湖光县！”
杨若晴翻身坐起：“不坐马车了，我们两个骑马过去，更快！”
骆风棠却不赞同，“这会子骑马跑起来会很冷，坐马车过去，你还能在车里小眯一会儿。”
“可是，赶车的你依旧很冷啊……”杨若晴道。
骆风棠道：“我不怕冷，走吧，起来准备一下，我去前院跟我娘那说一声就回来接你！”
“好吧，那你记得把那件大氅穿上，能挡风！”她叮嘱。
“嗯！”他应了声，两口子赶紧下床，各自行动起来。
这个时间点，全村的人，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把时辰换算成现代的北京时间，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夜里的十二点之后，快要到凌晨一点的中间。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多时辰。
三个多时辰，足够他们抵达湖光县了。
他们俩这一出发，家里的拓跋娴也睡不着了。
妇人躺在床上，看着床里面被窝里侧着身子，撅着屁股，睡得正香的骆宝宝，妇人的心里，心潮起伏。
每次看到宝贝孙女儿，就会想起那个失落在外的宝贝孙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亲眼看着孙女儿一点点的长大，进步，
学会喊人，学会吃东西，学会各种卖萌撒娇……
她这心里是既欣慰，又酸楚。
忍不住就会去想另一个孩子，他此刻在干什么？过得怎么样？
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进步？是不是也有人疼？
还是，被虐待？被欺负？正在忍饥挨饿？
不敢想，想一回，心里就要难过许久许久。
自己也不能彻彻底底的开心起来。
有时候，她甚至都在想，是不是她这一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的惩罚自己。
年轻的时候，因为一场自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情，舍弃了太多的东西。
被耽误的青春……
失散十九年的儿子……
皇权被篡夺了，恨。
但有得有失，至少自己在有生之年，还能在这宁静的乡下村子里，共享一段天伦，感受一下儿孙绕膝的感受。
可谁曾想，孙子又丢失了！
如果可以，她宁愿用自己接下来的生命和气数来交换。
只求换来辰儿的回归，天下这个大家，她不要了。
她只是一个女人，也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女人，惟愿有生之年，自己的儿孙们，平安，长顺，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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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其他的那些渔民夫妻们，全都往后退的退，拽着自己家孩子躲的躲。
压根就没有半个人出来拦截一下，或是说半句劝阻的话，更不会有人过来安抚瘦弱妇人的孩子们。
妇人一直在跑，沿着岸边跑，朝着杨若晴这个方向跑过来。
她背上背着一个小的，怀里抱着一个大一些的，一路的颠簸，还不时摔跤。
两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哭得腔调都变了形。
妇人一遍狂奔一边扭头，看到身后男人穷追不舍，妇人的脸上都是绝望。
突然，她脚下踩翻了一块石头，整个人摔倒在旁。
怀里的那个大一点的孩子从她怀里甩出去，就摔在河滩边上。
孩子吓坏了，在那挣扎着，乱爬着，朝着河水的方向爬去……
这个时候的河水，是隆冬之前最后的一次水位上涨。
孩子只要滚进了河里，估计就凶多吉少了。
妇人回过神来，朝着河边扑去。
男人这时候刚好追到了近前，从后面一把揪住妇人的头发，将她拎了起来。
照着妇人的脸，噼里啪啦就是两巴掌。
“老子要揍你，你还赶跑？找死！”
男人照着妇人的脸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骂着。
妇人嘴角渗出了血，被男人拎在手里，瑟瑟发抖，如同一只可怜的小鸡。
“求求你，等会再打我吧，儿子要掉河里去了……”
妇人哭着哀求，声音几近嘶哑。
男人扭头看了眼那边还在地上乱爬的孩子，不为所动。
他转过头来，接着对面前的女人拳打脚踢。
“掉河里了更好，老子一个人打渔，养活你们这么多张吃闲饭的嘴！”
“淹死一个，老子负担还轻一点，让他去死！”
男人咒骂着，接着对女人施加暴力。
眨眼的功夫，女人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站都站不稳。
男人还是没完没了的打，他一把将女人往后推去，女人踉跄着，眼瞅着就要仰背摔到地上，压到背后的那个小婴孩。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托住了她的同时，一条腿猛地踹向了面前的男人。
直接踹在男人的裆部，男人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双手捂着自己的裆部，那脸，从酒红色，憋成了紫红色，然后是铁青。
最后，他整个人都弯下了腰，最后，趴倒在地，然后痛得满地翻滚……
女人看到面前的男人，一脸的错愕。
这时，一道好听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嫂子，你还好吧？没啥事吧？”
女人扭头一看，便见一个年轻漂亮，身材高挑又苗条的姑娘站在她的身后，正一脸关心的看着她。
姑娘长得很漂亮，却也很面生，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大志！”
女人回过神来，伸手就要来夺这面生姑娘怀里抱着的孩子。
面生姑娘却似有预料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身形一转，女人扑了个空。
“姑娘，多谢你帮我把我儿子救过来，求求你，把我家大志还给我吧，他还生着病……”女人朝杨若晴这边苦苦哀求着。
杨若晴却抱着孩子不放。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哭得有些微弱的孩子，神情复杂极了。
这孩子的眉眼五官，跟三个月时期的辰儿，果真有几分相似。
刚才她奔去河边把那孩子抱起来，看到孩子的脸的第一瞬间，她确实呆住了。
还以为就是辰儿！
“姑娘，求求你，把我儿子还给我吧……”
女人的哀求声和哭声再次传入杨若晴的耳中，整个人也在杨若晴面前跪了下来。
杨若晴回过神来，发现附近的其他渔民也全都朝这边围拢了过来，一双双诧异的目光都停留在她的身上。
四周，议论声，指指点点，不绝于耳。
大概意思，估计就是说她抢别人的孩子不还……
从周围这些渔民的反应中，杨若晴明确感受到敌意。
这些人，说他们漠然，他们比谁都漠然。
先前那男人那样打自己的老婆，他们能做到看好戏，毫不施以援手。
而现在，当她不还女人孩子时，这些渔民们似乎又都热心起来。
杨若晴的眉头蹙在一起，双手抱紧怀里的孩子，她已盘算好了，不管如何，今日一定要把怀里这个疑似辰儿的小男孩带走！
她另一手已摸向了腰间，那里有一条贴身的乌金软鞭……
一道急促的男人的声音突然在人群外面响起。
“干啥呢干啥呢？没你们啥事儿，都散了散了！”
杨若晴循声一看，是骆风棠和左君墨过来了。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中年汉子，刚才那一声吼，就是那中年汉子发出来的。
“里正来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赶过来的中年汉子，原先准备往杨若晴这边围拢过来的男人们，都赶紧往后退。
而妇人们的目光，却都落在骆风棠和左君墨的身上。
尤其是先前那些膀阔腰圆的妇人们，一双双目光更是跟暗夜里的饿狼似的，就差没流哈喇子了。
骆风棠的眼里丝毫没有那些人，看到这边被渔民们团团位置的杨若晴，他顿时急了。
一个箭步就越过了走在前面的河口村里正，一阵风的冲进了人群，来到了杨若晴的身旁。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晴儿，你没事儿吧？”
把他紧张的神色看入眼底，杨若晴心里一片动容。
她摇头：“我没事，棠伢子，你看这孩子！”
她抱起怀里的孩子，送到骆风棠的面前。
“像不像？”她激动得问。
骆风棠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孩子身上，也怔住了。
“这……”
“这是我们的辰儿！”杨若晴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你看这眉眼，跟咱辰儿小时候一模一样啊，棠伢子，咱终于找到儿子了！”
杨若晴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是，骆风棠却还是惊愕的打量着这孩子，眼睛也睁大了。
河口村的里正跟左君墨在那里驱散人群，这边，先前那个女人听到杨若晴和骆风棠的这番话，一头的雾水。
“姑娘，你们在说什么啊？这是我的儿子，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他叫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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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风棠目光复杂的看着杨若晴，揪心的心疼。
他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抚摸着杨若晴的头发。
“傻晴儿，你的心思，我还能不明白么？”
“你能照顾得了他这两日，那以后呢？”
“他终究是酒鬼的儿子，终究是要跟随他的亲生父母走的，你这样……何必呢？”
他一字一句，沉声问。
杨若晴轻轻摇头，抬手，抓住他的衣裳袖子。
“我不管，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棠伢子，我现在就只有这一种冲动，”
“就想着能尽我的力量，帮这孩子把病治好，他长得太像我们辰儿了，我、我实在做不到在这种时候，抽身就走！”
她再次道，声音带上了几分央求。
落在骆风棠的耳中，更加疼惜。
他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大志，心里也是极不好受。
“好，我陪着你守着这孩子，你莫哭，快莫哭了……”
他伸出手来，握惯了刀箭的手指有些粗糙。
此刻，却笨拙得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见她还是泪流不止，他看了眼一旁静默着站着的左君墨。
忍不住调侃杨若晴：“快别哭了，等会让你左大哥看着笑话啊……”
杨若晴怔了下，这才意识到左君墨也一直在。
她也朝左君墨那边看了一眼，略显尴尬。
左君墨却微微一笑，对这两口子道：“晴儿妹子如此心善，愚兄敬佩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笑呢？风棠老弟，你实在是多虑了。”
骆风棠歉意一笑。
这边，杨若晴也抿了抿嘴，挤出一个笑来。
她对左君墨道：“左大哥，既然我和棠伢子打算在河口村逗留两日，能不能劳烦你帮我们跟里正家说说，行个方便？”
“我们这回来的匆忙，并没有带什么礼品，但是银钱是带了的……”
左君墨抬手打断了杨若晴的话。
“晴儿妹子，你说什么傻话呢？我这位朋友，跟我性格相像，”
“你们能多住几日，他自然是很乐意招待的。至于银钱什么的，就免了吧！不就多抽两双筷子，两日的茶饭么！”他道。
杨若晴摇头：“左大哥，不是我们提钱俗气，而是你这位里正朋友家，看起来也不是太阔绰。”
“陡然添加了几张嘴，确实增添的庄户人家的负担。”
“再者，人家愿意招待咱，留咱在这里叨扰几日，这本就是一种恩情。”
“人家对我们施恩，我们也要有所表示，不然，住着也不能心安的。”她道。
骆风棠在一旁琢磨了下，点点头。
“我也赞同晴儿的话，不过，我却不赞同直接给钱。”他道。
“为啥？”杨若晴问。
骆风棠道：“正如方才左大哥所言，里正大哥的性格，是很豪爽的。”
“我们直接给钱，有点俗气，人家也未必会要。”
“不如，我们从别处给予回报，倒更好。”他道。
杨若晴愣了下，“那从哪方面呢？实在惭愧，我打从进了这屋子到现在，关注的一直在大志他们母子的身上，都没打听清楚里正大哥家有几口人，啥情况……”
只晓得作为河口村的里正，这住的屋子，很低矮。
屋子里的家具摆设啥的，也是简陋，十只茶碗有六只就是豁了口的……
听到这话，骆风棠沉吟了下，道：“别急，每个人，每一户人家，总会有自己最迫切想要实现的愿望，我们有心要报答，也总会找到机会的。”
杨若晴点点头，又看向左君墨：“左大哥，你跟你朋友交情深，你说说看，我们该咋报答比较合适？”
左君墨想了下，道：“风棠老弟的提议，是可行的。”
“我这位里正朋友，说实话，我个人觉得他们两个最缺的，不是金钱，也不是人脉啥的。”
“那是啥？”杨若晴问。
这家都这么清贫了，还不缺钱吗？
左君墨似乎看出了杨若晴在想什么，道：“虽然他们这个家是很清贫，但是，跟清贫比起来，还有一件更迫切的事情，是他们两口子最揪心的。”
“啥事？”杨若晴再次追问。
左君墨环顾了下四周，道：“你们没发现，打从我们进门至今，这屋里，除了大志这小哥俩，并没有其他孩子出没吗？”
杨若晴怔了下，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确实如此啊。
“里正大哥和嫂子，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照着大家的节奏来算，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应该也有七八岁了啊，”她道。
“是啊，确实不见孩子，难道，他们……”
左君墨点头，回应杨若晴的话道：“他媳妇进门的第二年怀过一胎，那一年刚好赶上发大水，水把河口村都快要淹没了。”
“在逃生的小船上，嫂子为了去救家里那只受了惊吓跳到了水里的老黄狗，自己也不小心掉下了河。”
“虽然后来人是救起来了，可是孩子却没了，许是在水里受凉有些深吧，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动静。”
“他们两口子一直在寻医问药，先后去过湖光县城，去过庆安郡。”
“原本就不是太富裕的家境，便越发的清贫了。”左君墨道。
杨若晴点点头，心中有数了。
“左大哥，那这件事就劳烦你去帮我们跟你那里正朋友说一声吧，”
“等到招呼打过了，你就先程回去吧，你那么忙，犯不着陪我们在这里耗着……”她又道。
左君墨摇头：“无妨，我那边的事情自然有人在帮着打理。”
“再说，你们难得过来一趟，而我，也是许久没跟这里正朋友相聚了，这次刚好是个好机会，我不急着回去。”
听到骆风棠这话，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同样的感激。
左君墨接着道：“那我现在就去找我那里正朋友说这个事，晴儿，你就留在这里陪着俩孩子吧。”
骆风棠道：“左大哥，我们一道过去。顺便再去看一下酒鬼那边，那个男人，等会身上的痛好一些，十有会来找茬的，我们先去会会他！”
两个男人一块儿离开了屋子，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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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鬼媳妇含泪点头：“是的，我想让大志跟你走，要是你不嫌弃的话……”
“嫂子！”杨若晴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妇人的话。
“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啊？”她问，眉眼间，染了一丝愠怒。
“大志，是你的儿子，亲生儿子啊！”
“他不是一只鸡，一条鱼，一捆礼品，谁喜欢送谁，他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情感，长大了会有自己思想的人！”
“你怎么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送给别人呢？”杨若晴跌声质问。
酒鬼媳妇被这一通质问，问得怔愣住了。
“怎么，杨姑娘你这是不想要我家大志吗？”酒鬼媳妇期期艾艾的问。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感觉这沟通有些困难了。
“不是不喜欢大志，我很喜欢大志，”她接着道。
“但我喜欢他，不一定就要带走，霸占为己用啊。”
“他是你的儿子，是你生的，你是他的亲娘，做亲娘的，怎么能随便把孩子送给别人呢？”
“你心里舍得吗？”
“他长大之后，知道了这一切，他又会怎么想？”
“再说了，这一路的水上颠簸，酒鬼好几回要把孩子送出去，你都不答应。”
“为了这个事儿，你还被酒鬼打得半死不活，咋这会子突然生出要送孩子给别人的念头呢？”杨若晴再次问她。
酒鬼媳妇唇角颤抖着，愧疚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最后，那眼泪刷刷的就下来了。
“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啊！呜呜呜……”酒鬼媳妇哽咽着道。
“既然舍不得，那就不要送啊，自己护在自己羽翼下！”杨若晴道。
酒鬼媳妇道：“大志跟着我，有的是苦头吃。”
“他要是跟了杨姑娘吃，至少能吃饱能穿暖，”
“不用像现在这样忍饥挨饿，生病了没得治，还要时不时被他爹用火烫……”
“我先前也看出来了，杨姑娘你是好人，也是真心对我们大志好，我们大志也是走运，长得跟你家辰儿相似，这是他的修为和造化。”
“酒鬼在一天，我们这母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与其孩子们被他卖到不知名的地方去，我还不如帮他们找到可以放心的人家。”
“我现在不会再跟从前那样固执了，只要孩子们能吃上一口饱饭，不用再跟着我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我会一个个把他们送出去，找到好人家，活下去，活下去！”
听到酒鬼媳妇的这番话，杨若晴是当真震惊住了。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一种爱？
这种爱，叫割舍！
在娘的心口，狠狠剜掉一块肉，用娘的疼，去为孩子们博一个生存下去的机会！
看着面前哭得浑身抽搐的妇人，杨若晴内心狠狠的震颤着。
要不是生活所迫，也不会把如此坚韧的女人逼迫到如斯境地。
所有的怒火，突然就在瞬间消失了。
杨若晴转身，来到酒鬼媳妇的跟前，她拿出一块帕子来，递给她。
“嫂子，别哭了。”她道。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大志的事，你别冲动，只要你愿意硬气起来，我定然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赞助一笔钱，让他们回老家去置办些田地，或者买几块铺面，再租赁出去。
靠着这些租子，养活母子七个，还是可以的。
“我自己的儿子失散了，我最能体会作为一个娘，痛失爱子的那种痛苦。”
“那真的是把心肝肺儿全都揪扯在一起，再用绣花针一下下的扎啊！”
“嫂子，你别想太多，带着孩子好好睡觉。”
“等明天酒鬼的酒清醒了，我们陪你去跟酒鬼那摊牌。”
“看他的态度，要是他真心悔改，这日子还是可以将就的，毕竟是孩子们的爹。”
“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那你就让左庄主和里正做主，你们和离算了。”
“你带着孩子们，另起炉灶，我们帮你们，别怕！”杨若晴最后道。
酒鬼媳妇愣愣看着杨若晴，然后，用力点头。
“好，我听你的！”她道。
杨若晴勾唇一笑，“女子虽弱，为母则强，记住这句话，你一定可以护着孩子们的！”
杨若晴是跟里正媳妇睡一屋。
洗漱之后，两个女人躺到了床上拉着家常，因为杨若晴是抱着想要报答的心，所以这聊天的话题，便在无意识中被她引导到了怀孕生子的问题上。
提到这一茬，里正媳妇的话匣子就全打开了。
“我都二十四了，他二十五，别人家像我们这么大年纪的，孩子都好几个，大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我这肚子，自打进门第二年滑完那胎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哎，虽说我婆婆公公是老好人，我男人也没半句指责，他们嘴上都不说啥，可我晓得他们心里都急，不说，是怕我心里难受，哎……”
里正媳妇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脸上的笑容，也挤不出来了。
杨若晴道：“嫂子，你还年轻，多调理，肯定还能再怀上的，因为你当初怀上过，并不是说你压根就没怀过。”
里正媳妇抿了抿唇，道：“这几年一直在寻医问药，去过好多地方呢，偏方也吃了不少。”
“感觉这整个人吃药都要吃傻掉了，家也吃穷了，肚子还是没半点动静。”
“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老天爷罚我这辈子不能做娘啊？不该呀，我也没做过啥缺德的事。”
“那一年逃难掉下水，还是为了救我家的老黄狗。”
“那条老狗一直忠心耿耿的看家护院，我总不能看着船开走，丢下它不管吧？”她问。
杨若晴微微一笑，道：“嫂子你心地善良，老天爷肯定给你安排了更好的东西在后面，莫要气馁。”
里正媳妇也挤出一丝笑来，摇摇头道：“我不气馁，我也不上火，生孩子这块，得看缘分。”
“缘分来了啊，就跟那母鸡下蛋似的，一个接着一个。”
“缘分没到啊，干着急，急瞪了眼也没用，是吧？”她问。
杨若晴哈哈笑了，“嫂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来来来，把你的手伸过来，我给你把下脉，看看你气血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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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这边，杨若晴和里正媳妇对视了一眼。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里正媳妇忍不住道：“大志娘啊，我问你一句话，你别恼啊。”
“里正嫂子，你这是说的啥话啊？你们对我们母子这么好，你问啥我都不会恼的。你问吧！”酒鬼媳妇道。
里正媳妇道：“那啥，咱都是女人，你如实告诉我们，你到底喜不喜欢酒鬼？”
被问到这个，酒鬼媳妇怔了下，一脸的窘迫。
一旁，杨若晴赶紧出来解围。
“哎呀，他们都老夫老妻了，这些问题不用深究了……”
“不是啊，我看大志娘哭得这么肠子都断了，在想，那个男人，都不把你和孩子们当一回事儿了，”
“都把你不当人的打，把孩子们当牲口去送人，去卖，”
“大志都快要滚到河里去了，他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这简直畜生还不如，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你真的不值得哭这大半宿，快别哭了！”里正媳妇道。
妇人虽然心底善良，可是，也有自己的忌讳。
你说你家死了男人，你在你自己家的渔船爱怎么哭怎么哭，谁都管不着。
这到了别人家里面，别人好心照顾你们母子，你差不多也得了。
不停的哭，这不是给别人家增添晦气嘛，村子里的人都有这个忌讳的。
里正媳妇的脸色，当即有点不太好看。
尤其是脑子里想起酒鬼那副难看的死相，更加浑身不得劲儿啊。
酒鬼媳妇见状，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失态了。
她尴尬的抿了抿嘴，停止了哭泣，低声道：“喜欢酒鬼，这实在是谈不。”
“许是在一块儿搭伙过日子久了吧，习惯了，哎，罢了罢了，这样也好，这也是老天爷的安排，有他没孩子们，有孩子们没他。”
“老天爷许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把他这个恶人给带走了，这下我也是解脱了。”她道。
这边，杨若晴点头：“嗯，虽然酒鬼刚那啥，不过我还是要说，这个结局，确实是最好的。”
死了他一个，成全这娘七个。
后面没再说什么了，累了的，困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
加还有两个孩子在睡觉，大家也各自沉默了。
期间，杨若晴又起来，给大志喂了一回温热水喝。
摸了下孩子已经凉却下来的额头，杨若晴松了一口气。
隔天，酒鬼猝死在船舱里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河口村，乃至这附近的其他渔村。
河口村的里正，左家庄的左庄主，亲自参与了这次死亡事件的调查。
而且还请来了仵作验尸，所以，酒鬼猝死这件事，排除了他杀，是意外死亡。
这个结论，很权威了。
村民们当做谈资，议论去了，这可又得为他们茶余饭后增添很多的‘乐趣’呢。
而另一边，里正把酒鬼媳妇，以及酒鬼他们一起的几个从扬州那边过来的渔民汉子全都召集到了一块儿。
左君墨，骆风棠，杨若晴等也过来了，众人一块儿商议酒鬼的后事。
“照着我们这里的风俗习惯，人死之后是要入土为安的，”里正对面前的酒鬼媳妇，以及其他扬州来的渔民道。
“酒鬼这个情况，说句好听一点的，叫做客死异乡。”
“说句不好听的，这是枉死，若是这身后事没有处置妥当，魂魄不得安息，那会成为孤魂野鬼，”
“不仅对他自己的媳妇孩子和亲戚盆友不好，对我们这河口村，也是增添了晦气。”
“今个把你们召集过来，是想听听你们接下来是咋打算的！”
里正说完了今天的目的，便把问题抛给了酒鬼媳妇和其他几个扬州来的渔民汉子。
那几个渔民汉子交换了个眼神，一个个面犯难色，谁都不肯先开口。
而酒鬼媳妇呢，抱着孩子坐在那，也是惶白着脸，半点主意都没有的样子。
气氛突然尴尬了下来。
里正等了半会儿，有些不耐烦了，道：“让你们说话呢，咋一个个都哑巴了啊？”
“酒鬼的尸身，还放在船舱里呢，你们几个倒是说话啊！”
那几个渔民汉子里，有人出了声。
“里正大哥，多谢你给我们行方便，让我们在你们这一带的河里驻留，捕鱼。”
“可是，酒鬼他跟我们，虽说都是扬州过来的，”
“可咱的老家都不在一个村子里啊，也没有沾亲带故，不过是因为大家都是从那一块出来的，结伴一起。”
然后，坐在这个渔民身旁的另一个渔民也开了口。
“没错，我们跟酒鬼，其实也没啥交情，酒鬼这个人不好相处，我还跟他打过架呢……”
里正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话。
“逝者为尊，现在不是找你们来翻旧账的时候，你们这旧账，也跟我们没关系，用不着说。”
“今个找你们过来，是要告诉你们，你们是一块儿过来的河口村，现在，酒鬼死了，这尸体，得运送回扬州。”
“所以，你们也要一块儿走！”
听到自己几个都要因为酒鬼的死，而提早离开这里，那几个渔民汉子当即不乐意了。
“这不是还有几日的退潮期嘛，咋能这当口走啊？再多容我们几日吧？”他们央求着。
里正摇头，“不行不行，我多容你们几日，可酒鬼的尸身等不了。”
“到时候发了臭，我们这整个河口村都跟着遭殃，你们必须要拿个章程出来！”
那几个渔民汉子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都坐在那里绞尽脑汁的想法子。
这时，酒鬼媳妇沙哑着嗓子出了声。
“照着我们那边的规矩，人死之后也是先守灵，然后有条件的人家请三两个道士过来做个小法师，可以入土为安了。”
“里正大哥说的对，我们这是在异乡，不能做那些。”
“算要做，也得把酒鬼送回扬州的老家才成，可是，算现在程，到扬州，少说也得十来天的水路，酒鬼的尸身早坏了……”
“而且，我一个妇道人家，掌舵都不会，又带着六个孩子，是断然走不了那么远的水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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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骆风棠一行离开了河口村，在一条三岔路口，他们暂停了下来。
左君墨来到马车旁边，对骆风棠和杨若晴道：“这都快要到左家庄了，你们两位都不愿意调转车头去我家坐一会，喝碗茶么？”
骆风棠也勒住了缰绳，微笑着望向左君墨，“我这趟扮演的是个马车夫，一切听晴儿的安排。”
左君墨有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这小子，大齐最年轻有为的将军，声名早已在外，这在晴儿这丫头跟前，简直是一只温顺的绵羊啊。
左君墨于是把视线落在车厢。
车厢帘子被一只雪白干净的女人的手撩起，杨若晴从里面探出半截身子来。
她笑吟吟对左君墨道：“左大哥，说起来是我们惭愧，好长时日都没去探望过老夫人了。”
“这趟出了点意外，还带着个孩子回去，有些不便……”
左君墨立马打断了杨若晴的话：“这有什么不便的？大志现在是你们两口子的干儿子，带着一块儿去我家串门啊，我母亲最喜欢的是小孩子了。”
杨若晴道：“这孩子刚跟了我们，有些怯生，我担心他会有些不适。”
“等到他长大一些，等到明年正月，我带着他和宝宝两个人，一起过来给老夫人拜年。”
听到杨若晴这番话，左君墨又看了眼车厢里，躺在那里已睡着了的小小身影。
“好吧，该邀请的我也邀请了，既然你们有你们的顾虑，那我也不强求。”左君墨道。
“下回有机会，一定要带着孩子们，还有辰儿，一起来我家做客！”他又道。
杨若晴点头：“一定会的！”
左君墨又朝湖光县的方向望了一眼，道：“走吧，那我先送你们去县城。”
杨若晴赶紧抬手制止，“左大哥，不用了。”
“我们知道回去的路，你还是赶紧回左家庄去陪陪老夫人吧，这一趟从外面回来，你家门都没进，陪我们耗了两三天的功夫，我和棠伢子，心里老大过意不去了……”她道。
骆风棠也赶紧附和的点头。
左君墨淡然一笑，道：“我们之间，还需说这些？见外了啊！”
杨若晴跟骆风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也都笑了。
左君墨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们暂分道扬镳吧，年内我还会去一趟望海县，到时候去看看宝宝和大志。”
杨若晴目光一亮，欣然点头，“好！”
双方分道扬镳，左君墨朝着十里地外的左家庄策马而去。
这边，杨若晴重新坐回了车厢，放下了车厢帘子，骆风棠则扬鞭策马，赶着马车朝湖光县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到湖光县城的时候，刚好赶晌午。
骆风棠停下了马车，扭头问身后车厢里的杨若晴：“晴儿，你和大志饿了吧？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再接着赶路？”
车厢里，大志已经睡醒了，杨若晴正在给他穿小鞋子。
听到他这话，她欣然应道：“好啊，估计大志也饿了，他还是天亮的时候吃的一小碗红豆稀饭呢。”
而且，接下来回长坪村，还得好久，估计得到吃夜饭的时候才能进村。
从河口村那边过来，也没零食给大志路解乏，下车去吃饭，顺便再给大志买点零食啥的带着路打发无聊也好啊。
无非，是回家晚一点罢了。
找了一家酒楼，停好了马车，三人进了酒楼要了张桌子。
从下马车到进酒楼，大志都是被杨若晴抱着的。
骆风棠心疼她抱着孩子幸苦，好几次想来换个手，让她歇息下。
可是，大志却死死搂着杨若晴的脖子不撒手，这让骆风棠很无奈，也让杨若晴哭笑不得，却又倍感欣慰。
“这孩子不重，你媳妇我也有一把蛮力，他现在刚离开亲娘和兄弟们的身边，还不能适应，先让我抱着吧，慢慢来。”
她如此跟骆风棠道。
骆风棠是善解人意的，也是宽容的，便随着他们去了。
三个人坐下后，杨若晴哄着大志，把他放在一旁的凳子。
然后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大志，喜欢吃鸡蛋不？姨娘给你点鸡蛋吃好不好呀？”
她耐心的跟大志商量着。
大志一脸的懵懂。
“这孩子，该不会快两岁了，都不晓得鸡蛋是啥吧？”她扭头问骆风棠。
骆风棠皱了下眉，“有可能。”
杨若晴心里又是一阵心疼，“算了，鸡蛋还是不能点的，他前天还在发烧。”
然后，她给大志点了一份肉沫炒豆子，香菇小青菜。
另外，又随便点了两个辣菜她跟骆风棠吃。
很快，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端来了。
大志被这香味儿撩拨得，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桌，小嘴儿咕咚咕咚着吞口水。
杨若晴装了小半碗米饭，又给他夹了菜，放到他的面前。
“来，大志乖，自己拿筷子和勺子自己喂自己吃。”她道。
大志果真一手拿筷子一手拿勺子，开始喂自己吃起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是跟骆宝宝相同的年纪，可是这吃饭的动作，可骆宝宝熟练多了。
想想也是，酒鬼媳妇那么多孩子，大志底下还有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
不可能有那么多功夫来喂大志，所以，孩子们估计很早学会了独立吃饭的习惯。
看着大志这副认真吃饭的样子，杨若晴和骆风棠欣慰一笑。
“也吃吧，吃完了抓紧赶路，宝宝还在家里等着咱呢！”骆风棠催促道。
杨若晴点点头，不再耽误。
吃完了饭菜，三人出了酒楼，骆风棠去牵马车，杨若晴则带着大志在附近的一家杂货铺子里，称了一些零食，好给大志路打发无聊。
接下来这一路，除了下车来给大志尿尿啥的，马车几乎没停过。
马车打造精良，是经过了特殊改良后的，人坐在车厢里很舒适很宽敞。
走的是官道，而赶车的骆风棠技术好，所以马车行驶起来，里面根本不怎么颠簸。
大志吃饱喝足，又尿尿了，躺在松软的被子里，又犯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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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让她学会去接受家庭的新成员，人不能一直以自我为中心。”
“因为就算我不把大志带回来，将来，辰儿也是要找回来的。”
“再说了，我和棠伢子还年轻，这几年忙着找辰儿，做生意，腾不出别的心思来生孩子。”
“等将来，我们应该还是要生其他的孩子的，宝宝她的身边，早晚都会有新的兄弟姐妹，她早晚都要学会去接纳和适应。”
“等到将来她长大了，她会有自己的人生，会去结识更多的人，不能太过活在自我为中心的环境里，这样对她的成长不好。”
听完杨若晴这番话，孙氏松了一口气。
“晴儿，你说的在理，那就照着你说的来整吧。”
“宝宝，咱要顾及好，对大志，既然都带回了家门，就是家里的一份子，”
“好人有好报，咱好好待大志，也是行善积德啊！”孙氏最后道。
杨若晴感激一笑：“我娘是天底下最心善的人。”
孙氏笑着摇摇头：“心善又能有啥用？这本事摆在那，哎，这个家呀，要不是你和棠伢子顶着，我就算再心善，自己吃不饱，也没法去对别人好啊！”
“心善与否，说白了就是一份心意，甚至有时候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杨若晴道。
“娘你和爹之所以在村里人缘一直这么好，为啥在当初咱三房最艰难的时候，”
“还有大牛叔和长庚叔他们那么帮助咱，送米送油什么的，说白了，就是因为爹娘你们一直在与结善缘。”
“你们一直是在积德，所以才有了我们后来经商，经商顺利。”
“从军，从军顺畅，科考，科考中榜这一桩桩喜事呢。”
“所以这一切，冥冥之中都是娘和爹你们的功劳，你们两个，才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呢！”
杨若晴一脸认真的说着，一方面说的也是心里话，另一方面，也是故意把孙氏往死里夸。
彩衣娱亲，只要能逗笑娘亲，杨若晴愿意去学着说单口相声都木有问题啊，哈哈哈！
孙氏果真被逗笑了，眼角处，出现了好几条明显的褶皱。
“娘，你这段时日是不是老是熬夜呀？咋这皱纹多出了好几条呢！”
杨若晴道，忍不住抬手，轻抚着孙氏的眼角。
孙氏笑了，将杨若晴的手放下来。
“你这傻闺女，这有啥好稀奇的嘛？也不看看你娘我都多大的岁数了，外孙女儿都快要打酱油了，我再不长皱纹那不就出奇了嘛！”
孙氏对此倒是很淡然，完全没有大惊小怪。
杨若晴道：“不行不行，回头明天我就把我库房里那两瓶滋润霜给娘你拿过来，娘你不准不听话，一定要每天准时涂抹！”
孙氏对此哭笑不得，道：“那么贵的东西，往我这脸上抹还不如往鞋底板上抹呢，糟蹋东西！”
“不糟蹋不糟蹋，我不准我娘变老，不准我娘长皱纹，我要我娘一直都年轻，美美哒！”
杨若晴索性抱住孙氏的手臂，撒起了娇。
孙氏抬手抚着杨若晴的头发，一脸的慈爱。
“你们姐弟都长大了，你自己也做娘了，看着你们这一个个都这么好，娘放心了。”
“是人都会老的，你娘也不例外啊，生老病死都很正常，我都做了嘎婆的人了，也该老，只要你们都好，娘开心着呢。”
“那些啥滋润霜啥的，你捣鼓起来不容易，费时费力成本还大。”
“留着卖钱，不要给我，给了我也不舍得抹。”
“你要听娘的话，才是娘的好闺女，你听娘的话，宝宝在一旁看着，将来她才会更听你的话，可懂？”孙氏问。
杨若晴无奈的笑了，点了头道：“好吧好吧，我听娘的，只要娘开心就好。”
母女两个正腻歪着呢，屋门口，传来杨华忠压低了的声音。
“晴儿，你这边咋样了？那啥，小花热好了饭菜，你和棠伢子过去吃几口？”他问。
屋子里，孙氏拉起杨若晴的手：“走，吃几口去，你们肯定是饿坏了。”
杨若晴却转身朝床这边走来，撩开帐子一角往里瞅了一眼，确定大志睡得正香，这才重新放下帐子。
孙氏道：“你去吃饭，我来帮你看着大志，等会醒了我喊你就是了。”
杨若晴笑笑，点点头，转身拉开屋门去了后院的饭堂。
“姐，姐夫，三个菜，是夜里剩下来的，你们凑合着吃下吧，”
“灶口的瓦罐里还煨着鸡汤，我去给你门取出来。”小花将两碗装得冒尖儿的白米饭送到杨若晴和骆风棠的面前，转身又要去灶房取鸡汤。
杨若晴喊住了她：“小花，这夜里我们不想吃那么油腻，这三个清淡的小菜就成了，你不要再忙活了。”
小花道：“不费事儿的姐……”
杨若晴笑着摇了摇头，“咱又不是外人，你听姐的，先回屋去歇息吧，等会吃过了锅碗我来收拾就行了。”
小花道：“姐你赶路辛苦了，放在桌上就行了，我回屋去做一会儿针线活，完事了就过来收拾。”
撂下这话，小花转身出了饭堂，将这空间留给了杨若晴和骆风棠二人。
杨若晴看了眼面前的骆风棠，道：“吃吧，吃饱了好回去歇息。”
最累的人，不是她，而是他啊。
骆风棠‘嗯’了声，两个人开动了筷子。
吃饱了，骆风棠问杨若晴：“今夜大志在哪睡？”
杨若晴道：“他都放进了被窝里，再抱过去我们那边路上容易惊风。”
“再说，我们那边我还没有给他铺小床，等明日吧。”
“那晴儿你……”
“对了，既然大志在这边睡，那我今夜也暂留这边，你先回去吧，宝宝肯定是跟着她奶奶睡，明日早上，你记得去跟你娘那里说一下这趟的事情，以及大志。”杨若晴又叮嘱。
听到今夜不能在一起睡，骆风棠的眼底露出明显的失望，就像一个没吃到糖的小孩。
这让杨若晴觉得可爱。
这一趟去河口村，两夜都是各自睡各自的，再算上今夜，他估计有点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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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风棠一脸的无奈，求助的目光投向杨若晴，杨若晴却捂着嘴偷偷的笑。
咋样啊？先前还担心大志会粘着她，这会子，领教到啥叫真正的牛皮糖了吧？
“对付这种状态下的你闺女呀，我可是半点法子都木有，你慢慢的陪着咯，等会她陷入了深沉睡眠了，兴许会松开手。”
杨若晴笑了声，道，然后转身回了那边的大床，脱了外衣，穿着里面的亵衣躺到了被窝里。
穿着亵衣俯身去抖开被子时，那勾勒出来的曼妙曲线，落在骆风棠的眼里，让他更急了。
恨不得冲上去，从后面搂住她的小蛮腰，然后一起滚倒在床上……
可是，这手臂，却被一只小小的，肉肉的手被紧紧拽着，不让他走。
骆风棠满头黑线，这母女两个，都是两个磨人的小妖精啊！
杨若晴躺到了床上，脑袋刚一挨到枕头，睡意就一阵阵袭来。
原本是想要等他一起的，可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啥时候睡着的。
直到再次醒来，睁开眼，发现黑夜早已被驱散，清早的晨曦透过窗棂射进了屋里。
“醒了？”
耳边，骆风棠的声音第一时间传进了她的耳中。
杨若晴扭头一看，发现他正侧身躺着，一手撑着脑袋，正看着她。
“你，你该不会一宿都没睡，就这么瞅了我一宿吧？”
她下意识就把脑子里的第一想法给问出了口。
“你说呢？”他反问她。
这小眼神……
突然让杨若晴想到了‘幽怨’这个词儿，忍不住她噗呲笑了。
“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有心思笑？”他故意将眉头皱了起来。
话音落，被子里一阵搅动，然后她就被他狠狠压在了身下。
他握住了她的双手，将它们高举过头顶，“不行，这必须得到惩罚！”
这个清早，某个四天没有‘吃肉’的男人，如同一头饿狼，一只猛虎般，将她狠狠掠夺……
等到掠夺完了，这战场可是一片狼藉啊，亵衣都不知道被他给丢哪里去了。
“等会两个孩子醒了看到，就尴尬了。”她道。
骆风棠嘿嘿笑，幽怨之气一扫而空，脸上带着餍足后的笑容。
“不会的，我这就去给你重新拿一套衣裳来。”他道，然后屁颠着就下了床。
“诶，你好歹披件外套啊，等会着凉了。”她在后面叮嘱，可是已经晚了，他早下床了。
亵衣很快就拿来了，她麻利的把衣裳穿上，看到骆风棠也在穿衣裳。
“一宿都没睡，你接着睡啊。”她道。
骆风棠摇头，“睡不着，我先起床，晴儿你累了，再睡个回笼觉，乖！”
杨若晴勾唇，确实是累了，腿，酸死了……
“好吧，那我再眯一会儿。”
说是眯一会儿，可是这刚一把眼闭上，倦意就来了，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两个孩子叽叽咕咕的说话的声音。
睡梦中的她隐约看到了两个孩子坐在小床上聊天，叽叽喳喳的对话。
然后骆风棠进来了，压低声对他们两个不知说了点什么，两个孩子的声音便小了下去。
紧接着，他抱着孩子，离开了屋里。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再一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杨若晴看着空空的小床，实在感叹自己真是嫁了个好男人啊，不管啥时候，都是被这样的宠爱着。
这冬日，大家都已经开始在家里窝冬了。
赶上日头还不错的天气，就把家里的被子衣裳鞋子啥的，一股脑儿的拿出来，在院子里晾晒。
村民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都聚在院墙根下，柴草垛子后面，抽着旱烟，磕着瓜子，纳着鞋子，拉着家常，说着闲话。
每当这个时候，都是孩子们最兴奋的时候。
度过了农忙，不需要跟家里人一块儿去田间地头干活，然后过了秋收，家里的米缸面缸里，也都有货。
在外面玩累了，回到家里，还能吃上一碗热饭热菜，幸福感爆棚啊！
庄户人家的日子，就是这样慢悠悠的，稳稳的朝前走着。
转眼间，已到了农历的腊月初一。
大志来到这个新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这个家庭给予他的疼爱和呵护，让大志这孩子很快的融入了这个全新的大家庭。
杨若晴和骆风棠去隔壁娘家吃饭，去孙家吃饭，都会带上他。
他也肯喊杨华忠和孙氏为嘎公嘎婆了，在家里，跟骆宝宝更是形影不离，一个喊妹妹，一个喊弟弟。
每一回听到他们两个这样喊对方，周围的人都有些崩溃的柑橘，哈哈哈！
“晴儿，跟你说个事儿。”
早饭后，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王翠莲突然过来了，脸色还有点不太好。
这当口，杨若晴正跟杨若兰，萧雅雪这两个大肚婆在一块儿磕着瓜子，看着视线范围内的骆宝宝和大志在那玩耍。
听到这话，杨若晴赶紧放下手里的瓜子，站起了身。
“啥事儿大妈？”她问。
王翠莲拽着杨若晴：“你过来这边，我跟你细说。”
两个人来到了这边，王翠莲道：“今个天麻麻亮，周家那边就打发那个马车夫过来，说是周霞突然就寻了短见，这会子正往清水镇的医馆送。”
“你姑姑六神无主，打发那马车夫过来跟你大伯求助，让你大伯好歹去看周霞最后一眼。”
“你大伯这心一软，果真跟着那马车夫就去了。”
“我叫他先来跟你和棠伢子这商量下，他也不听，急吼吼的跟着那个马车夫就走了。”
听到这话，杨若晴的眉头轻轻蹙了下。
周霞，那么珍爱生命，一心想要飞高枝变凤凰的人，生存意志必定是飞机中的战斗机。
她怎么可能会寻短见呢？
唯一的可能，应该是她终于察觉到自己有了将近三个月的身孕，所以受不住这个打击才选择轻生的？
“镇上的医馆？那应该是怡和春了。”杨若晴道。
“这样吧，大妈你先莫急。”
“棠伢子去帮我娘家那边劈柴了，我这就去把他喊回来，然后一起去趟镇上的怡和春医馆，看看到底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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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媳妇，你、你说的是真还是假？这可关乎到我霞儿一辈子的事啊，可不能瞎说！”
骆大娥脸色凝重的道，“算从前姑姑做了啥让你不满的事，姑姑在这里跟你赔罪。”
“只求你，千万莫要瞎说啊，霞儿，霞儿可是要嫁给云王爷的人，云王爷走的时候许诺过，等她孝期满了，去襄阳王府提亲，纳霞儿做侧妃的！”骆大娥道。
杨若晴摇了摇头。
“大娥姑姑，你跟我扯淡，我也跟你扯淡。”
“你现在用这副认真态度跟我说话，我也跟你交心。”
“周霞表妹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旺福的，她的第一回，也是在长坪村我大伯家西屋里的那一回，也是跟旺福。”
“你和周旺表哥，一直被在鼓里的……”
“咋会这样？”周旺忍不住出声了。
“那个旺福，我见过，是一个糟老头子啊，霞儿再怎么眼光不好使，也不会傻到把自己的清白身子托付给那样一个老头子啊！”周旺道。
骆大娥更是惊得双膝一软，直接跌坐到地。
她摇着头，双目无神，口更是喃喃道：“不、不、咋会这样？咋会呢？霞儿又不是鬼身……”
杨若晴道：“姑姑你别诧异，别忘了很久以前，你还跟霞儿表妹一块儿联手起来，往棠伢子的碗里放合欢草的事呢。”
“最后便宜了谁？陈屠户家的陈熊！”
“这一回，同理，只不过捡了便宜的人是旺福，旺福都已亲口承认了，还拿了霞儿的贴身香囊做信物，在那回味呢！”杨若晴道。
这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这小小的病房里，一个接着一个的炸响。
炸得骆大娥，周旺，以及骆铁匠都说不出话，一个个都傻了眼。
杨若晴视线再扫了一眼床躺着的周霞。
发现她眼皮子轻轻动了动。
杨若晴勾唇，暗暗了冷笑，这家伙醒了，在偷听呢，好样的哈。
那她也不介意再说点周霞喜欢听的呗。
“旺福那个人，得了便宜卖乖，如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供出他跟周霞表妹的事。”杨若晴接着道。
“那个糟老头子，也不知道跟谁说了，传到了我这里，说周霞表妹，不愧是金枝玉叶，那滋味……我都不好意思说了。”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我这里都传到了，保不齐云王爷那里也会听到风声。”
“到时候啊，哎……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被这样羞辱的，霞儿表妹还是好自为之吧！”
杨若晴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一直不离开床的周霞。
发现，她的脸颊，那肌肉都抽搐了几下。
而放在床边的手指，下意识拽紧了身下的被子，又放开……
这心情，恐怕是当真不美丽吧？
杨若晴则心情极为美丽的猜测着。
“那个天杀的旺福啊！”骆大娥气得咬牙切齿。
周旺道：“旺福是该死，可霞儿自己也是作！”
骆大娥哭着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周旺，“旺儿啊，霞儿可是你的亲妹子啊，你咋能这样骂她啊？”
周旺一脸的愤然：“我不仅要骂她，我还要说你呢娘！”
“梁不正下梁歪，当初为了让表妹嫁给棠伢子，你帮她出那些下三滥的鬼主意，现在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砖头却砸了自己的脚！”
周旺的话，如同一把把锤子，重重捶打在骆大娥的心窝窝。
骆大娥瞠目结舌的看着周旺，然后，身体一点一点的矮了下去，最后，她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嚎啕大哭。
“你们算计棠伢子，算计齐星云，还算计到小环头来了。”周旺接着道。
“我承认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本事，家里的屋子，田地，猪牛鸡鸭啥的，都是霞儿挣回来的。”
“我这个做哥哥的，是个吃软饭的，可是，我也有我一个男人的尊严啊！”
“我好不容易喜欢小环，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小环肚子里的，是咱老周家的种啊！”
“妹妹瞧不起小环，嫌弃她是个丫头，是伺候她这个郡主的下人，贱婢！”
“觉得喊她一声嫂子，是打她这个郡主的脸。”
“所以她变着法儿的折磨小环，不给小环吃，夜里也不让小环睡个安生觉。”
“小环怀了身孕，你们还让她去挑水，拎满桶的衣裳去洗，铲猪圈……”
“回为了妹妹去县城补牙，小环本来胎相不稳，还非要拽着她一块去县城，几个时辰的马车颠簸，来来回回，”
“好了，现在把孩子颠没了，小环也差点丢了一条命。”
“这下你们满意了吗？要我看啊，妹妹她纯粹是自找的，害多了人，算计多了人，报应来了！”周旺忿忿道。
骆大娥被周旺这样指着鼻子痛数一番后，整个人都懵了。
“旺儿，娘晓得，是娘错了，可、可你也不能这样说你妹妹啊，她、她当真是金枝玉叶啊，是雪舞郡主……”
“我呸！”周旺直接朝着病床那边啐了一口。
“什么狗屁的雪舞郡主，什么金枝玉叶，得了吧，天天知道在自家这几号人跟前显摆，我都受够了！”
“我打算好了，这趟家去，分家！”
“我和小环搬出去另过，娘你和霞儿一块儿过吧，爱咋样咋样！”
撂下这话，周旺拂袖出了屋子。
骆大娥坐在地，朝着周旺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周旺压根不搭理她，毅然出了病房。
骆大娥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还僵在病房里的骆铁匠。
“大哥，我该咋办啊？旺儿要分家了，呜呜呜……”
骆铁匠回过神来，他一脸痛惜，一脸失望的看着骆大娥。
“我从前还都是猜测，今个要不是听到周旺亲口说出来，我都不敢信你们母女这心肠，黑到了这一步！”
“你们家的事，我往后再也不会管了，甭管是生是死，你都甭再往我那捎口信了。”
“你们爱咋整咋整，不管荣华富贵，都跟我老骆家没半钱关系，散了散了，好之为之吧你们！”
撂下这话，骆铁匠也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把骆大娥的呼唤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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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风棠收回视线，接着问周旺：“啥情况啊？好端端的，你们咋就分家了？”
“我姑姑她，她可答应？”他又问。
站在他身后的杨若晴也有同样的疑问。
这时代，可不比现代。
在现代，小两口们成了家，一般都会搬出来独立生活的。
老人们也有自己的生活，逢年过节，再团聚一下，又或者需要老人帮忙带小孩的时候，再啥啥的。
分家，在现代已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双方都能接受。
而在这古时代，尤其是在乡下农村，那可就是一件很忌讳去谈起得话题。
养儿防老。
老人们年轻的时候使劲儿的生儿子，拉扯大，帮他娶媳妇成家立业。
图的就是自己将来年老了，不能下地干活了，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能有儿孙守在身边，不离不弃，吃口热饭喝碗热茶。
这家一分，另起炉灶，分开的不仅是灶台，更是长辈们那颗敏感而惶恐的心。
所以，几乎大半的长辈，都不愿意分家。
老杨头和谭氏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老杨家分家，老杨头就像死过一遭似的。
分家之初的大半年里，老杨头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幸而后来，各房儿孙们的表现，又让老人家缓过来一口气，知道这分家了，孩子们还是该咋孝顺就咋孝顺。
至于村里，或者邻村别的人家分家后，老人的处境那就不一样了。
飘远的思绪，被周旺的声音拽了回来。
桌边，周旺涨红着脸道：“我娘当然是不答应分家啊，是我非要分的。”
“我实在受不了我娘和我妹子了，我就算是净身出户，我也要分出来另过。”
“不对，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小环，”
周旺说着，看了眼身后的小环，“小环也愿意跟我出来，一起白手起家，不靠他们，我们日子过得穷一点，苦一点，至少我们自由自在。”
“大舅，棠伢子，晴儿……”
“我晓得我这样强行分家，是不孝的行为，可是，这日子我实在熬不下去了，我不想跟着她们吃软饭了，我宁可自己出来吃糠野菜，也要像个爷们一样的活着！”
听完周旺的这番话，骆铁匠嘴里的旱烟都忘记了抽，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外甥。
骆风棠则是一脸的赞赏。
而杨若晴，则直接抚掌。
“周旺表哥，你说的，实在是太好了，太棒了！”她道。
“恭喜你，你终于觉醒了，晓得不该跟她们一块儿同流合污，我真为你的觉醒，赶到欣慰！”她再次道。
周旺面红耳赤，小环则一脸感激的望着杨若晴，唇角嗫嚅了下，欲言又止。
杨若晴道：“小环，你想说啥就说吧。”
小环咬了咬唇，又抬头看了眼周旺，似乎在征询周旺的意思。
周旺道：“你说吧，这里，没有郡主，也没有丫鬟，我们大家都是亲戚。”
小环多了一丝勇气，她苍白消瘦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然后，她对骆铁匠这里轻轻拜了一拜，又转身看了眼骆风棠和杨若晴等，轻声开了口。
“实不相瞒，周旺说要分家，有一半的原因也是我一直在给他吹枕边风。”
“我也知道，一个孝顺的媳妇，是不该这样劝说自己的夫君去分家的。”
“可是……我不这么做，我怕我自己死了不要紧，还要把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给搭进去。”
小环说着，低下头来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穿着单薄的棉衣，看不出肚子来。
可是，小环的动作却很轻柔，脸上充满了一个即为人母的慈爱和温柔。
“我第一个孩子，已经搭进去了，老天爷紧连着又送给了我第二个孩子，我不能再像上一回那样，被她们折腾得又没了。”她轻声道。
“呀，小环啊，你这几个月了啊？咋又怀上了啊？”
王翠莲惊讶的走了过来，也抬手轻抚了下小环的肚子，关切的问。
小环有点不好意思，道：“刚查出来，才一个来月。”
一个来月？
杨若晴挑眉，也走上前来，抓起小环的手，将手指直接搭在小环的手腕上。
小环不出声，任凭杨若晴为她把脉。
片刻后，杨若晴收回手来：“差不多。”
然后，她回到了骆风棠身旁，给了骆风棠一个肯定的眼神。
小环没撒谎，确实是怀孕了。
那边，骆铁匠终于从一波接着一拨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在周旺和小环的身上来回打量着，欣喜，是因为自己快要升级做舅爹了。
惆怅，是因为往后这周家就分作了两家，大娥她们肯定还得再闹。
“旺儿啊，你让外甥媳妇赶紧坐下来说话啊，别太累了。”骆铁匠出声道。
然后，他又看着其他的人，道：“大家伙儿都坐下来说话，都莫要站着了。”
“好！”
“嗯！”
周旺扶着小环坐了回去，骆风棠也拉着杨若晴坐了下来。
王翠莲又重新给骆风棠和杨若晴也泡了茶，然后，找了个凳子也坐下来听大家谈话。
骆铁匠接着询问周旺：“旺儿啊，你跟小环，当真是净身出户？”
“嗯！”周旺点头。
“我妹妹说了，家里的一切，房子，田地，都是她挣回来的。”
“我要是要分家，撇下她和娘，那就啥都别想得到。”
“我忍不下那口气，就带着自己的两身衣裳和小环一块儿搬到了村口，搭了个窝棚先住着。”周旺道。
杨若晴道：“既然是净身出户，那你们怎么还有钱买那两箩筐的礼品过来？”
周旺看了眼那边的两只搭着红布的箩筐，又感激的看了小环一眼：“这是小环的功劳。”
“小环说了，既然咱另立炉灶重新搭建了一个暂新的人家，不该丢的亲戚，还是得捡起来得。”
“长坪村的老骆家，是我大舅家，我娘她们跟大舅不走动，是她们的事。”
“我这个做外甥的，可不能断了跟我大舅的走动，所以，我们用小环当初从襄阳王府出来时带来的私房钱，买了这些礼品，专门过来探望。”他道。
骆铁匠一脸的动容，连连点头。
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也都觉得周旺这一点上，做的还真是没错。
比骆大娥和周霞，懂事一百倍啊，估计这一点，是随了已逝的周家姑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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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周旺和小环起身告辞。
骆铁匠道：“等一下。”
然后，他转身望向王翠莲：“准备好了没？”
王翠莲笑着道：“先前你们喝酒的时候，我准备好啦，这去拿过来哈！”
王翠莲赶紧进了东屋，不一会儿，抱出来一床被子，来到周旺和小环面前。
“这是今年新打的一床被子，原本是打算给棠伢子和晴儿他们的，这不，你们要成亲了，我先前跟晴儿商量了下。”
“我家晴儿跟我一样的意思，打算把这床新被子送给你们盖。”
听到这话，周旺和小环受宠若惊。
小环道：“大舅妈，晴儿表弟妹，这……这怎么好意思……”
王翠莲道：“你们住窝棚，天冷。拿去吧，不用跟咱客气。”
小环感激的朝王翠莲这拜了一拜，方才收下了被子。
送他们小两口去院子门口，周旺不是赶着马车来的，也不是赶着牛车，而是推着一辆木板车。
为啥？
马和牛全都留在周霞手里，这一辆木板车还是周旺跟村里人借的。
“还有这两个东西，也一并带着。”
骆铁匠又道，从灶房一手拎了半袋子东西出来。
“大舅，这又是……”周旺问。
骆铁匠道：“三十斤大米，三十斤麦子粉，还有五斤菜籽油。”
“大舅，万万使不得，你这样是要折煞了外甥我啊！”周旺连连摆手，打死不要那些东西。
骆铁匠虎下脸来，道：“我是大舅，你是我外甥，我吃不完的匀你一点，不为过！”
“再说了，你们这会子刚分家，举步维艰啊，小环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大冷天的吃不饱肚子，难道要饿死在窝棚里？”
“拿着吧，啥都别说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去。”骆铁匠道。
王翠莲和杨若晴她们也都在劝，周旺最终没辙，跟小环一块儿拜谢了众人，方才带着东西，推车木板车离开了长坪村，回了周家村。
骆铁匠和杨若晴等几个又唏嘘了一番，然后便是逗弄两个孩子。
骆铁匠拿出给他们两个做的小玩意儿，也是用茅草编制的一些小蟋蟀啊之类的。
两个孩子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在老骆家的院子里跑来跑去，叫啊，跳啊，闹啊的，欢快得不得了。
然后，骆宝宝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两把笤帚，自己留了一把，另一把交给了大志。
两个孩子把笤帚放在胯下，模仿着骑马的姿势，在院子里跑跳了起来，嘻嘻哈哈的笑着。
杨若晴和骆风棠端了凳子，坐在墙根下晒这冬日的暖阳，目光跟着两个小身影转。
看到他们两个这样，杨若晴突然想起了哈利波特里面的镜头。
魔法学校的学生们，都骑着笤帚在天飞，有趣。
突然，骆风棠低沉的声音，传进了耳。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杨若晴讶异抬头，看着他。
“呀，好采呀大诗人。”她抿嘴一笑，道。
骆风棠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朝俩孩子那边抬了下巴。
“看到他们这么两小无猜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我和你。”他道。
“我和你？”杨若晴挑眉，眼底露出追忆。
“问题啊，你我大了将近五岁耶，你像他们两个这般大的时候，我还不晓得在哪个天涯海角呢。”
“而我像他们这般大的时候，你都六七岁了，跟着你大伯去给人学打铁去了，”
“咱俩，可是压根没有在一起这样玩耍过哈！”杨若晴笑着调侃道。
骆风棠也笑了，道：“其实你不知道，在你像宝宝和大志这般大的时候，我见过你几回的，其有一回印象还有点深刻。”
“啊？”她眯了眯眼，来了兴致。
“快说说，当时是个啥情况啊？”她催促道。
骆风棠眸光渐深，看着她，像是透过了时光，看到了十几年前……
“那一年，我记得也是这样的腊月，冬日，天寒地冻的。”
“我跟着我大伯从周家村的姑姑家那边打铁回村，也是准备要过年了。”他道。
他的声音，低沉，却又轻缓，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
像是一个说书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那时候我大伯身子骨也还好，我们在周家村那一块打铁，赚了几个钱。”
“我记得当时大伯很开心，在经过清水镇的时候，还给我在布庄买了一见成品的小棉衣给我穿，说是过年的新衣裳。”
“打成镇口那家包子铺经过时，还特意给我买了两只肉包子。”
“我在路吃了一只，还有一只舍不得吃，踹在怀里。”
“打算带回家来，打算下一顿再吃。”
“在从村口经过的时候，我大伯遇到了一个熟人，过去跟人唠嗑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塘坝边等他，这时候，我看到了村北头老杨家的杨三婶过来洗衣裳……”
“村北头老杨家的杨三婶？哈哈，那不是我娘嘛！”杨若晴忍不住笑着道。
骆风棠点头，“正是你娘。”
“我记忆，那会子你娘好年轻的，也怯生生的，不咋跟池塘边的人说话。”他道。
杨若晴点头，“那时候我娘刚嫁来长坪村没多久呢，是新媳妇，”
“再加当时老杨家没分家，一大家子人，我奶奶又是个凶悍的婆婆，我娘的气焰被压得好低好低，估计不敢走错半步路，说错半句话吧。”她道。
想起来，觉得心疼啊，这日子，咋熬过来的呢！
白色恐怖！
“啊，我不卡麦，你接着说哈。”杨若晴对骆风棠道。
骆风棠点点头，接着道：“重点不在你娘那里，重点在她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尾巴。”
他说着，自己的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那应该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遇到你吧。”他道。
“我六岁，你跟宝宝他们差不多大，我看到你走过来的时候，那样子，我当时忍不住笑了。”
他说着，自己又再次忍不住笑了。
杨若晴却急了。
“有那么好笑吗？快说说，为啥那么好笑啊？”她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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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一趟，杨若晴纯粹是陪着孙氏过来问卦，占卜。
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等候，听孙氏跟昏暗屋子里，那个像得了小儿麻痹症的神婆之间的对话。
在花掉了一百钱，外加送出去二十只鸡蛋，两把草纸两把香烛之后，两个黄道吉日掐出来了。
应老杨家人的特殊需求，分别是在腊月十二，以及腊月十八这两天。
腊月十二，给李家和赵家送年节礼。
十八正式迎娶。
走在回村的田野小路，孙氏跟杨若晴这兴奋的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
“原本我还担心永仙永智成亲大安不在家里，这下好了，腊月十八的日子呢。”
“晴儿啊，回你弟弟大安去郡里念书的时候，是说郡里的学堂是腊月十五放假，对吧？”孙氏问杨若晴。
杨若晴点头：“嗯，是的，腊月十五放假。”
孙氏目光亮了起来，“那好那好，十五放假，十六休息整顿一下，十七回来，十八刚好赶喝喜酒，这个日子真好！”
看到孙氏手舞足蹈的样子，杨若晴也笑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既不想去耽误儿女们的事情，又在内心深处期盼着儿女们能常回家看看，聚聚。
尤其是当家里有这样的大事和喜事的时候，更希望远在他方的儿女们，能回来。
一切，不过是为团聚，努力的找寻一个借口，一个理由。
好在现代的时候，每一年的春节。
不管路途多遥远，途要几经辗转，都挡不住那颗想要归乡，想要团聚的火热的心！
“娘，等会家去，我也给大安去一封书信，把家里这些事的时间安排详细的告诉他，让他自己安排回来的时间。”杨若晴扶住孙氏，对她道。
孙氏欣慰点头，“好，回家给你弟弟写信。”
“娘想弟弟了。”杨若晴又道。
孙氏笑了，“这一趟出去，都快两个月没见着了，是有些惦记啊。”
“昨夜我又梦到你弟弟了，瘦得皮包骨，大半夜的都在念书，写章，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妇人道。
杨若晴道：“原本是想要给他找个小书童的，可是他不要。”
孙氏道：“你弟弟看着斯，性子却最要强。”
杨若晴道：“娘也不用太惦记，大安现在都已长大了，是大小伙子了，那个头咱俩都高一截呢。”
“他早晚都要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咱心狠一点，粗一点吧！”
“再说了，他在郡里也不是举目无亲啊，五叔，三哥，他们都在呢。”
“我让他每隔十天必须去一趟天香楼，让五叔给他整点好吃的，好好滋补一下身子，大安他听我的话，会照做的。”杨若晴道。
孙氏听到这些，悬着的心，落下去很多，很多。
“对了晴儿，这提到郡里，我倒想起了一件事儿……”她道。
杨若晴道：“啥事儿啊？”
孙氏道：“小雨和宁肃呀！”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也回过神来。
“哎呀，是啊，正月的时候，宁家人过来提亲，当时好像说了年内也要迎娶。”
“端午，秋，两节礼，宁家都派人送来了长坪村。”
“这再送一节年节礼，可以迎娶了。”她道。
“娘，咱赶紧家去吧，我也要给小雨那边写一封书信，问下她婚期的事。”杨若晴也兴奋起来。
闺蜜里面，小雨还没成家。
其他几个，如萧雅雪，曹八妹，杨若兰，一个个都快要做娘了。
这几个闺蜜，当初可都是情路坎坷啊。
曹八妹跟杨永进，起初大伯杨华安可是打死不同意，瞧不曹八妹的外形。
洪涝灾害的那一年，瘟疫席卷这一带。
杨永进不幸感染了瘟疫，连杨华安这个做爹的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时候，是曹八妹挺身而出。
衣不解带的陪伴在杨永进的身侧，照顾他的一切。
老天爷许是被这份患难与共的真情给感动了，杨永进挺了过来，最终两个人成亲了，生下了绣绣，如今曹八妹还怀了二胎。
稳稳的幸福。
而萧雅雪和那日松，这是一对欢喜冤家，两个人也是好事多磨，才终于冲破了间的隔阂，从此心贴心的在一起，过着美美哒的小日子。
杨若兰，是吃的苦头最多的一个。
**的侮辱，精神的恐吓，在很长一段时间让她厌世。
但这一切，都是缘于年少时扭曲的人生观。
所以，她遭受的一切，其实是为青春年少的肆意妄为买单。
好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教训，最终学会了好好做人，也遇到了阿豪，收获了一份平淡却踏实的幸福。
至于小雨，她是所有人里面最后一位成亲的。
她跟宁肃的故事，纯粹是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坎坷经历。
最后还演了一幕生死与共的苦情大戏，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把身边这几位闺蜜的情史给细细梳理一遍之后，杨若晴突然发现，老天爷最眷顾的，其实是她自己。
她跟骆风棠之间，从萌生爱意，到结姻缘。
一路都是顺风顺水的，稳稳的幸福啊。
只是，美不足的是，辰儿丢失了……
哎！
这世，没有完美的东西！
这样，一路胡思乱想着，母女两个不知不觉回到了长坪村。
此时，时间还非常早，才刚刚日三竿，这样的冬天，寒冷的腊月，村里好多人家都才刚刚起床呢。
“晴儿啊，你先回去陪宝宝和大志吧，我先去一趟老宅，跟你爷奶那把这个日子给说了，等会再家去。”
在村口老枫树底下，孙氏望着老杨家那边的路口对杨若晴道。
“我陪娘一块儿过去吧？”杨若晴道。
孙氏摇头：“用不着，你先回去吧，我把日子说一下也走了。”
杨若晴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估计俩小家伙也该要起床了。”
杨若晴回到自家，寝房里的一幕，让她怔了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骆宝宝穿戴整齐，叫还穿着小棉鞋，可是却爬了大志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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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敏感’话题，杨若晴不傻，自然也是选择沉默。
快要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柳儿突然停下了脚步。
杨若晴诧了下，扭头看她：“咋啦？咋不进来呀？”
柳儿咬了咬唇，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三嫂，你想说啥就说吧，没事的。”杨若晴又道。
柳儿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到这样，杨若晴也有点没辙。
“那你先酝酿酝酿吧，等你啥时候想说了，你再说哈，咱陷进去吧！”她道，转身就要进去，突然被柳儿拽住。
“晴儿，我问你一个事儿，你莫要跟别人那里说。”柳儿憋红了脸，并压低声道。
杨若晴点点头：“啥事儿，你问吧。”
柳儿道：“鸿儿、鸿儿娘，有没有再回来找过你三哥啊？”
杨若晴怔了下，还以为柳儿要问啥呢，原来是这个啊？
“据我所知，自打我三哥那时候把她休掉，她不甘心，去天香楼闹过一回后，就再也没出现了。”她如实道。
柳儿又问：“那，她有没有去过长坪村看鸿儿呢？”
杨若晴摇头：“更没有，自打正月我三哥和陈金红来县城后，这一年里，鸿儿都是我大妈在家里带呢。”
“陈金红也是打从正月离开后，就再没回过长坪村去看鸿儿。”她道。
当然了，陈金红也不可能回去了，被徐莽找人送去了隔壁的其他县城，估计都找不到回来的路吧。
这边，柳儿听到这些，提着的心，似乎落下来了一些。
“那啥，鸿儿现在多大了呀？”她又问。
问到这个，杨若晴还真得仔细想一想。
鸿儿好像是去年下半年的时候出生的，是在陈金红娘家那边出生的。
生下来没多久，陈金红娘家就出了事儿，一场大火把全部家业烧了个一干二净。
陈家老两口一个在火灾中丧生了，还有一个受不住那打击，没多久也病死了。
丢下这小三口，可怜死了。
是在这种情况下，老杨家得到了消息，才赶紧去把他们小三口接了回来。
因为那时候好像也快要过年了，这么一算……
“鸿儿应该有一周岁了，”杨若晴道。
柳儿诧了下：“一周岁的时候，不是都要做生日吗？难道你三哥没有给孩子做生日？”
杨若晴摇头：“我三哥因为陈金红的事情，才远走庆安郡，也快一年没回村里了。”
“你很快就是我三嫂了，也要跟我三哥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有些事我也不瞒你。”
杨若晴接着道，拉着柳儿走到一旁的墙根下。
“家里对鸿儿那孩子，都很低调。”
“三哥也刻意没有回去，那孩子过一岁生日，就算有人记得，也不敢去怎么操办。”
“一来，老杨家都分家了，不管是我爹他们那一辈，还是我三哥他们那一辈，全都分出来单过了。”
“做一周岁生日，孩子的爹娘不出来牵头搞，谁也不会去搞。”
“二来，就算我爷他们有心想给孩子搞一下，还要顾及我三哥的感受，”
“生日一做，势必要喊我三哥回来的。”
“我三哥一回来，看到孩子，看到家里的那些，怕他这好不容易恢复的心情，又要不好。”
“毕竟，换做任何男人，想到自己曾经被前妻那样欺骗，戏耍，戴绿帽子，心里都不是滋味，你说对不？”
听完杨若晴说的这一切，柳儿一脸的惊愕。
“我从前只从我大哥那里听到一星半点关于你三哥和离的原因，只晓得是陈金红辜负了你三哥，却不晓得这其中还有这么多事情啊！”
柳儿一脸的惊讶，也一脸的愤怒。
“你三哥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了陈金红能吃好，穿好，他在码头可是拼了命的扛大包啊。”
“好几次我过去给我哥送饭菜和茶水，亲眼目睹了好几次你三哥扛大包，看了都心疼啊！”
“陈金红，她真是不晓得珍惜！”柳儿忿忿说着，眼底浮起几丝对杨永智的心疼。
“我三哥确实是个好男人，陈金红不懂得珍惜我三哥，柳儿你懂啊！”杨若晴接着道。
她轻轻拍了拍柳儿的手：“希望你跟我三哥成亲后，两个人彼此照顾，好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柳儿的脸红了，不过这回，目光却没有避开杨若晴，而是勇敢的直视着杨若晴。
“我会做一个好妻子，也会做一个好继母，好好照顾鸿儿。”
“我不会像先前看到的那个继母那样，虐待前妻留下的孩子的。”她像是做着保证。
杨若晴勾唇，点了点头：“你若当真在乎我三哥，就必定会善待他的孩子，”
“这人嘛，都是以心换心的。”
“你对鸿儿好，小孩子会懂的，何况，鸿儿才刚刚一岁，孩子小，也没多大的记忆，”
“就跟那小狗崽子似的，这会子你接手，你来养，养久了他自然就把你当亲妈了，有时候，生恩还不及养育之恩来得伟大呢！”杨若晴又道。
听到杨若晴这番话，柳儿的心更加踏实几分。
“晴儿，多谢你能跟我说这些掏心挖肺的话，”柳儿道。
“有你这样的小姑子，是我的造化，等到去了老杨家，还望你能多多照拂我一点。”
“咱两年岁相仿，倘若我有哪里做的不妥当，你也可以直接点出来，我会改正的。好不好？”
从柳儿的眼神里，杨若晴感受到的是一份真挚和渴望。
她也很爽快的点了点头，“好啊！”
两个女孩子就像是达到了某些默契似的，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突然就拉近了许多。
两人相视一笑。
这当口，院子里传来了柳儿姑姑的声音。
“柳儿这丫头，跑哪去了呀？咋打个酱油出去老半天还不回来啊！”
“哎呀，都差点忘了这事儿了！”
院子外面，柳儿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她赶紧朝着院墙里面喊了一声：“姑，我回来了，到门口了。”
然后，两个人赶紧进了院子，一个去灶房烧饭，一个进了堂屋喝茶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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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道：“其实，这事儿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就看你愿不愿意趟那浑水了。”
杨若晴挑眉：“听你这么说，我倒真的好奇了，到底是啥事儿啊？”
小雨咬了咬唇，道：“这么说吧，是我家的家务事。”
“我那未进门的嫂子，她是那边郑家村的，你晓得吧？”小雨问。
杨若晴点头，“晓得啊，你未过门的嫂子，是郑家村里正家的小闺女，听说还是郑家村的一枝花呢。”
小雨道：“是的，我嫂子家里条件以前就比我家好，她在家里也娇惯，”
“在我哥哥之前，我嫂子其实是定了镇上一个员外家做婆家的，可是后来不晓得为啥就退婚了。”
“然后，有一回我哥跟几个人一块儿去郑家村那边帮一户人家盖房子，遇到了她，”
“我哥回来就跟我爹娘那说，想要去提亲。”
“我爹当时一听就炸毛了，他晓得我哥肯定是年轻气盛，被郑家姑娘的样貌给迷住了。”
“我爹相中的是李家村的一个姑娘，那姑娘长得不咋滴，可是会干活，也会料理家务。”
“接着我爹和我哥就为了这个事儿给杠住了，这些，你晓得不？”小雨问。
杨若晴如实道：“我听我娘跟我说过一点，但没太往心里去。现在你跟我说，我明白了更多。”
小雨点点头，接着道：“我这趟回来，从我娘口中我才晓得我哥和我爹的事。”
“我爹最终没能拗过我哥，去给郑家下了聘礼，”
“原本也是定好十一月就把我嫂子迎娶进门，然后我腊月再出嫁，”
“可是郑家那边硬是找了一堆的理由，死活要把闺女留到年后正月，这不，我这个做妹子的还得先出门，嫂子才进门。”小雨道。
杨若晴笑了，“看来，郑家又是一个舍不得闺女的人家哈……”
小雨摇头：“这是一方面，不过在我看来啊，还有另一方面，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方面。”
“哪一方面？你说说看。”杨若晴道。
小雨蹙起了眉头，看了眼四下，确信这会子没人往灶房这边过来，方才收回视线。
“晴儿，不晓得是不是我多想了，我总觉着郑家村里正的那个闺女，也就是我未来的嫂子。”
“我感觉他们家跟我家结亲，并不是相中了我哥哥的为人和能力，也不是相中了我爹在运输队做事，更不可能是相中了我娘一年能养两头大肥猪……”
“小雨，你是不是觉得郑家是看中了你这个小姑子是庆安郡宁家少夫人这重身份，所以，才把闺女嫁给你哥哥，然后好间接的跟庆安郡的宁家搭上关系？”
杨若晴直接打断了小雨的话，问。
小雨赶紧点头，“晴儿，还是你懂我，我正是这个意思！”
“不然，你想啊，别人家成亲，除非特殊特殊情况，不然，都是照着长幼的顺序来的啊。”
“而郑家呢，显然就是要亲眼看着我顺顺利利嫁入了宁家，铁板钉钉了，这才会嫁来我家。”小雨道。
杨若晴眼底露出一抹思忖。
“照你这么一分析，似乎，还真有那么点理儿啊。”杨若晴道。
对于郑家村的事儿，她没有去关注过。
这一年来，自己家里的事情，酒楼，采药队，运输队，军营，孩子……
她是忙得分身乏术。
而且，长庚叔和小雨哥哥为了婚事僵持的那段时间，刚好赶上京城暴发水俣病的时候。
她那会子跟骆风棠去了京城，等到回来，长庚叔家跟郑家村就已经把婚事敲定了。
“好吧小雨，就算你分析的这些都在理，那么，现在你要出嫁了，你嫂子也将会嫁进来。”
“你先前要求我的那件事，是什么？”杨若晴直接问。
小雨也不拐弯抹角，道：“此去宁家，我没有别的牵挂，唯一担忧的，就是我嫂子欺负我娘！”
“因为我爹在运输队，明年开春，正是运输队最忙的时候，一个月有大半个月不在家里。”
“而哥那个人，是个软耳朵根，我怕他到时候被我嫂子枕边风一吹，也稀里糊涂的，让我娘受了委屈。”
“倘若，我嫂子要是敢欺负我娘，晴儿，我求你能够看在我们闺蜜一场的份上，帮我娘出头！”小雨央求道。
这个央求，还真是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杨若晴有点犯难。
“小雨啊，我跟你说，这个要求虽然不算啥，可是，我却不能满口答应你哈。”杨若晴道。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嫂子再怎么垃圾，再怎么欺负你娘，只要你娘愿意去忍受，我这个相对来说算是外人的人，又有啥主持公道的立场呢？”
“何况，在家务事这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关上门了，你娘和你嫂子依旧是一家人。”
“你看我们老杨家，我四婶垃圾吧？我前任三嫂陈金红让人嫌恶吧？”
“可是，只要我四叔不开口，谁又会，谁又有那个资格去把她们两个给撵走呢？”
“陈金红被休，关键点是我三哥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我们这些人去撵的，”
“我们自己家都这样，你们家的家事，我就更不好去干涉了。”杨若晴道。
听到这话，小雨满脸都是担忧。
但小雨也清楚，杨若晴这不是故意推脱，这说的也是大实情。
确实让别人为难。
这边，杨若晴看到小雨这副样子，也有点于心不忍。
“不过，小雨你也不用太担心，假如你娘当真被欺负了，我虽然不会强加干涉你们家的家务事，”
“但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该站出来说公道话的时候，我，决不退缩。”杨若晴转而又道。
这话，让小雨的心情顿时好了一些，她抬起眼来，感激的看着杨若晴。
“晴儿，多谢你！”她道。
杨若晴笑了笑，“其实，最能保护你娘不被欺负的，不是你爹，不是你哥，也不是我。”
“那是谁？”小雨问。
杨若晴轻轻握住小雨的手，“是你！”
小雨讶了下，“可是，我都远嫁去了庆安郡，鞭长莫及啊，我嫂子倘若跟我娘吵架，我都赶不及吵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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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你咋啦？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呀？”
杨若晴来到了小花的身前，低下头打量着面前这丫头。
发现她的神色，有点不对劲儿啊。
小花听到杨若晴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眼底的慌张被杨若晴一览无余。
她诧了下，睁开了眼：“姐，咋，咋啦啊？”
小花结结巴巴的问。
杨若晴道：“没咋啦，就是问问你，昨夜是不是没睡好啊？这黑眼圈都大半个上昼了都还没散去呢！”
小花松了一口气，抬手抚摸了下自己的眼睛。
“没啥，夜里临睡前喝多了茶，起夜多了，没睡好。”她找了个借口，敷衍道。
好在，杨若晴也没有深究，她对小花道：“先前我跟小朵说的那些，是逗你们的呢。”
“你们年纪还小，我不放心，也舍不得这么早给你们找婆家呢。”她道。
听到这话，小花感激一笑。
“姐，我不想找婆家。”她道。
杨若晴挑眉，“你说啥傻话呢？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啊？你又不是尼姑！”
小花摇头：“我压根就没那心思，我就想留在家里，好好帮衬着三婶，料理家里的活计。”
杨若晴道：“人都是需要伴的，一个女人，尤其是咱庄户人家的闺女，最后的归宿都是要嫁人生子。”
“能陪你走到最后的，是你的丈夫，将来你年老了，有孩子们在跟前照顾你，傻丫头！”
小花苦笑，依旧摇头：“姐，我晓得你是为了我和小朵好，你如果要寻婆家，先帮小朵寻吧，我不急，是真的不急！”
撂下这话，小花转身也去了孩子群中，帮着小朵一块儿给孩子们发零食。
看着被一群小不点儿围在中间的小花小朵，如此的青春，活泼。
这份青春活泼，突然让杨若晴有点羡慕了，就好像看到了幼儿园里，跟孩子们玩闹在一起的那些年轻漂亮的幼儿园老师们。
又可爱，又可敬。
杨若晴自己其实也才十八岁不到呢，可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这心态，跟小花这些没结婚的就是没法比呀。
不过，小花这丫头思想有点问题，怎么能拒婚呢？
嗯，这几天是忙，等到忙过了这几天，再抽个空跟她那好好的做下思想工作。
“等会晌午的时候，全部去老宅那里吃饭，我先跟你们打声招呼，记住了哈，等会我还会过来喊的。”杨若晴又朝着小花小朵那边叮嘱了声。
小花小朵点头：“嗯，晓得啦。”
杨若晴这才转身往孙家那边去，这趟回来，一方面是看下孩子们都还好不。
另一方面，是那边做肉饼缺了一把锤子，她过来跟大舅妈这边借。
到了孙家院子里，跟大舅妈那拿了锤子，杨若晴道：“大舅妈，大杰呢？”
大孙氏道：“在屋里跟大安说话呢。”
杨若晴道：“我去看看他们。”
大杰的屋子里，大安和大杰两个人正坐在屋子里，面前放着两本手札。
大安正在那里跟大杰介绍着那本手札，大杰听得一脸的欢喜。
杨若晴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几句，大意应该是这本手札是白鹿书院一位知识很渊博的老师亲手撰写的。
是那个老师综合了历年来乡试的题套路，写的自己的一些心得。
很难得的东西，底下那些急着参加乡试考试的学子，都很想得到这手札。
大杰也同样如此。
此番，大安给他弄来了，大杰欢天喜地的接过，拽在手里，如获至宝！
大安道：“实在愧疚，这个并不是那位老师的第一手笔迹，而是我找别人那里借来，手抄的副本。”
大杰摇头：“不不不，大安哥，你能帮我弄来这副本，我就已感激万分了。”
“这东西，现在在我们学堂，估计是第一本副本呢！”大杰兴奋的道。
大安微微一笑，“那好吧，你慢慢看，慢慢琢磨，有哪里迷惑的，跟我说，我们两个一起探讨。”
大杰点头：“那肯定的啊！”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翻开了书卷，大安站起身来，正欲告辞，有人轻轻叩响了屋门。
兄弟两个循声望去，就看到杨若晴正笑吟吟站在门口。
“大安，大杰，老姐我过来跟你们两个打声招呼，没有影响到你们吧？”她问。
大杰忙地摇头，站起身道：“表姐，请进啊，我给你倒茶去。”
杨若晴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站一下就得走，还得去老宅那边帮忙呢，你看你的书，我回头再来。”
“好吧。”大杰道。
目送杨若晴离开，大安对大杰道：“我也回去了，回头有事你再过来找我。”
大安出了门口，追上了杨若晴。
“姐，我跟你一块去老宅吧。”他道。
杨若晴道：“你该干嘛干嘛去，去老宅干嘛？”
大安道：“两位堂哥成亲，我这个做弟弟的，也想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的忙。”
“哈哈，难得你有这份心，那行，老是待在屋里也无趣，一起去老宅逛逛吧！”
杨若晴笑着道，站在原地，如小时候那样，习惯性的朝大安伸出手来。
大安怔了下，迟疑了下，随即笑了。
“姐，我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你再牵着我进村，被人看了笑话。”他有点不好意思的道。
虽然，看到姐姐那伸过来的白皙的手，真的很想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姐姐的手，柔软，温暖，是孩童时候，最能带给他安全和踏实的手。
但是现在，他长大了，得注意影响了。
听到大安这话，杨若晴也诧了下。
随即，她也笑着收回了手。
“瞧我，还把你当作了八岁的时候呢，哎，这一晃眼啊，我弟弟都十四岁多，过了年，就十五啦，真的是大小伙子了，帅小伙子啦！”
她微笑着道。
看着走到近前，比自己已经高出了一个头的大安，突然，她讶了声。
“你这黑眼圈，咋也还没淡去啊？昨夜到底咋睡的啊？”她问。
总不可能是挑床吧？
被问到黑眼圈的事，大安怔了下，随即道：“昨夜临睡前，喝多了茶水……”
(书网).
陈金红从石头上弹了起来，一只脚站在地上，另一只脚蜷缩着。
口中说着话，一边扭头去找另一只鞋子。
杨若晴见状，赶紧上前去，一把扶住陈金红。
“三嫂，你怎么来了呀？走走走，快去我家坐会喝茶。”杨若晴道，一边给曹八妹使眼色。
曹八妹会意，赶紧过去将陈金红的另一只鞋子捡起来，拽在手里并退到一旁。
陈金红看了眼杨若晴，然后扭头对这边的老杨头道：“爷，这不，快过年了，我得回家来呀，我给你和奶买了礼品，还给我家鸿儿买了过年的新衣裳呢！”
她说着，朝一旁指了下。
石头上，果真放着一只包袱卷，包袱卷鼓鼓囊囊的，显然也是装了东西的。
老杨头漠然的收回目光，对陈金红道：“你早就被我家永智休掉了，我和老婆子也不再是你的爷奶，你好意，我们心领了，你还是带着东西走吧！”
听到这话，陈金红一点都不诧异，似乎全在预料中。
她涂着红唇和脂粉的脸上笑出了一朵灿烂的花，“爷，你这话咋说的呢？让人笑话啊！”
“别人家长辈们，就盼着儿孙们好，小两口恩恩爱爱和和美美的。”
“哪有像你这样上来就说永智休了我，啥啥的，这多不好！”她道。
老杨头虎下脸来，“永智本来就休了你，你已不是我们老杨家的人了……”
“哎呀，爷！”陈金红娇嗔了一声，打断了老杨头的话。
“永智跟我那是闹着玩的呢，他老稀罕我了，当初师兄弟好几个，他是最其貌不扬的一个，可我偏偏就是相中了他，就是冲着他对我的那份真情去的呢！”陈金红道。
老杨头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光天化日的，说这些情情爱爱，你也不嫌躁得慌！”老汉压低声道。
又朝四下那无数双看热闹的眼睛那扫了一眼，道：“走吧走吧，该上哪去上哪去，甭跟这闹腾！”
陈金红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这里就是我的家呀，这里有我男人跟儿子，我没闹腾，我是回家来过年的呀。”
老杨头的脸更是气得冒黑烟：“你这个妇人，你晓得我在说啥，你走，你赶紧走，少跟我这装糊涂！”
陈金红赖着不走，大声道：“我不走我就不走，我凭啥要走啊？”
“我要见永智，我要见我儿子，见不到我是死都不走的！”
陈金红喊着，叫着，试图从杨若晴手里挣扎出去，去找曹八妹那拿鞋子。
“二嫂，把我鞋子拿过来，快些！”
曹八妹站在那里不动。
杨若晴道：“三嫂，你要见我三哥和鸿儿，这会子也不能放你过去。”
“为啥？”陈金红问。
“今个我大哥成亲，大嫂马上就要进门了，你一个下堂妇，又是外姓人，照着我们这里规矩可不能往前凑。”杨若晴道。
陈金红一听，更加激动起来。
“哎呀，李绣心终于要嫁进来啦？那敢情好，我更要去，去讨一杯喜酒喝！”她道，又开始挣扎。
杨若晴手指间加重了力度，陈金红倒吸了口凉气。
“你干啥？你想打我呀？”她瞪着杨若晴。
杨若晴的笑容已带了几分冷厉。
“我这么跟你说吧，你今个要是想见到我三哥和鸿儿，这会子你最好就乖乖的配合，听话，还有机会。”
“你要是非要去捣乱，让大家都不愉快，我现在就打晕你把你丢出村子，”
“在这个村子里，我对你做这些，我相信没有人敢出来替你出头的！你要不要试试？”她问。
望着杨若晴那冷冷的眼神，陈金红莫名的打了个冷战。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反问杨若晴：“哈，既然你这么能耐，这么厉害，那你干嘛不现在就把拍死了丢到池塘里去呀？你丢呀？”
杨若晴看了眼那池塘，勾了勾唇。
“今个我大哥成亲，我丢了你就不吉利了，你要是喜欢，我成全你。”
然后，她捏着陈金红手臂的手指动了一下。
陈金红只感觉到半边身子突然就麻住了，半条腿都没了知觉。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杨若晴连扶带拽的朝着村口的大路那边去了。
“大家让让，让让，我带我三嫂去我家喝茶！”
杨若晴一边朝前面走去，边朝前面挡路的围观群众高声道。
在长坪村，她现在就是标杆，这威信，早就建立起来了。
她喊让路，没有人敢明着挡路。
陈金红还在挣扎，在咒骂杨若晴霸道，在吼杨若晴，要她停下，甚至，还在跟周围的围观群众求助……
可是，
这里是长坪村，老杨家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村民。
杨华忠是里正，骆风棠是将军，大安是举人。
村里的学堂是杨若晴建的，大半个村子里的男人女人，都在采药队和运输队做事。
长坪村的经济支柱，精神支柱，全都是杨若晴。
谁敢出来替陈金红‘打抱不平’？
何况，陈金红是个外姓人，还是被老杨家驱逐出去，被杨永智休掉的弃妇！
虽然关于休掉陈金红的内因，大家伙儿都不清楚，但这会子看到陈金红这一身风骚的打扮，众人也都能猜到一些。
所以，这会子，他们没有朝陈金红扔臭鸡蛋就不错了！
杨若晴一口气将陈金红架进了自己家的院子里，找了一间客房将她推了进去。
“陈金红，我警告你，你要是不想死，今个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屋里哪都别去。”
“你要是不想好活，你就给我使劲儿的闹腾。”
“你今个闹腾得越大，等婚事顺利结束，你吃的苦头就越大。你自己权衡吧！”
撂下这话，杨若晴直接将屋门给带了起来，并从外面插上了锁。
曹八妹和老杨头等候在门口的院子里，看到杨若晴走过来，又听到杨若晴身后那屋门被拍得噼啪作响。
各种脏话狠话，如倒豆子般从陈金红嘴里骂出来。
老杨头看着走到近前的杨若晴，愁眉不展。
“晴儿啊，这个陈金红就这么关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老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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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大家都喊她雷二媳妇，姓啥叫啥不重要，几乎是没姓名的。
为啥？
因为她是雷二在邻镇做事的时候，花了二两银子从人伢子手里买回来的一个媳妇。
雷二本人是个独眼龙，在村里这一带娶不到媳妇。
买回来的这个媳妇，进门后的头一年据说还跑过两回，都被雷二逮回来暴揍了两顿。
后来生了个儿子，女人老实了，再也不跑了。
紧接着又添了个闺女，到如今，儿子**岁，闺女也五六岁，有儿有女。
雷二干活起劲儿了，女人也踏实下来过日子了。
女人不跑了，雷二自然也不打了，这小日子反而还过得像那么回事了。
此刻，看到这雷二媳妇急吼吼朝这边过来，直奔杨永智和赵柳儿新房那边去，一副不像是去闹洞房，吃喜糕的样子。
反而，那脸色，像是……
杨若晴赶紧快步迎了去，拦住了雷二媳妇。
“大嫂子，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哪去呀？”杨若晴拦住了雷二媳妇，微笑着问。
雷二媳妇一门心思都在那边的杨永智他们的新房那，突然被拦住，有些恼火。
又看到拦住自己的人是杨若晴，雷二媳妇没好气的道：“晴儿啊，你在这更好，我找完你三哥也要找你，出大事了！”
“啊？啥大事儿啊？”杨若晴问。
雷二媳妇道：“你家那杂屋里是不是关了陈金红？那是死女人，她拽着我女人不放，要我来找杨永智，让杨永智过去见她呢！”
听到这话，杨若晴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金红都被关在后院杂屋那边，照理说不应该有人过去啊。
雷二媳妇家的闺女过去，十有**是孩子们在外面玩耍得憋了屎尿，所以跑去那里蹭茅厕。
庄户人家一般都这样，有条件自己家里挖茅厕的，不多。
一般都是去蹭别人家的茅厕，哪怕是在你家院子里，也会去蹭。
所以很多时候，茅厕门口的门面，在里面方便的人，都会把自己的一条裤腰带，或者啥不值钱的物件搭在那门。
以此来提醒和警告等会要来的人，这茅厕里面有人。
久而久之，腰带搭门也成了这一带的一个默契的东西。
两个小女孩十有**是这样过去蹭茅厕，所以才被陈金红给招过去并抓住的。
这个陈金红，还真是不省心啊！
杨若晴在心里把陈金红咒骂了一顿，手却拽着雷二媳妇，急匆匆出了老杨家的堂屋，来到了门口一个人少的地方说话。
“实不相瞒啊嫂子，陈金红那个女人今个来咱村找我三哥。”
“我三哥今个娶新嫂子进门，你说我能放她过来闹吗？这不，先把她关在我家后院的杂屋了，还了锁。”
“到底是个啥情况？你快跟我说说！”刚刚站定，杨若晴压低声跌声道。
雷二媳妇焦急的道：“她拽住了我闺女的头发不放，打发另一个孩子过来跟我这传话，”
“我赶紧去了，我不敢强拽啊，怕那个疯女人当真伤到了我家闺女。”
“雷二这几日去了邻镇收账，家里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我真是急坏了。”
“那个疯女人要我来找杨永智，把杨永智带去见她，不然要掐花我闺女的脸……”
雷二媳妇说着，跺着脚，急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看到雷二媳妇又要进屋去找杨永智，杨若晴来不及多思考，一把拽住了她。
“嫂子，这会子我三哥正在帮三嫂发喜糕，你这跑进去一喊，大家伙儿全都去看陈金红的笑话去了。”
“你让我这新嫂子咋整？”她压低声道。
看到雷二媳妇要开口，杨若晴赶紧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晓得你担心你闺女，咱都是做娘的人。”
“你在这等着，我去喊我三哥出来，咱不动声色的过去，”
“拜托嫂子你给我个面子，给我们老杨家一个面子，这会子千万莫声张，我一定把你闺女安然救下来！”
撂下这话，杨若晴赶紧回了屋子。
杨永智那新房里，大家依旧在笑闹，调侃着这对新人。
赵柳儿一脸的娇羞，不时抬手捂着嘴浅浅的笑。
一双眸子，如温柔的水波般，不时拂过杨永智的身。
杨永智坐在一旁，脸也是红着的，有点不自在，四下张望着，似乎想要寻个借口离开这屋子。
可是，又出于某些原因，他又有些不忍提早丢下赵柳儿离开，所以，硬着头皮坐在那陪着，听着妇人们的起哄和调笑，陪着笑。
“三哥，爷让我来找你，去下那边招呼下客人呐！”
杨若晴清脆的声音从门口那传了过来。
杨永智抬头，看到杨若晴站在门口朝他这边招手。
杨永智如大赦，赶紧起身正要走，想到啥，他又停下脚步扭头朝赵柳儿这边望了过来。
“我、我去陪下客人……”他道。
赵柳儿温柔一笑，轻轻点头，“嗯，我晓得了，你去吧。”
她心里很开心，他去陪客人，还会晓得跟自己这里交代一声。
永智哥真好！
而且，这招呼的客人，可是过来参加他们婚礼的客人哦，
永智哥可是以新郎官的身份去招呼的哦。
想到这儿，赵柳儿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幸福和甜蜜。
“你赶紧去吧，少喝点酒，我、我等你回来。”
她压低声，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他道。
杨永智怔了下，突然有种错觉。
这么温柔乖巧的小媳妇，到底是柳儿？还是金红？
有种恍惚，分不清谁是谁了。
一个人影挤进了人群，一把拽住了杨永智的手臂。
是杨若晴。
“三哥，等会儿再来跟三嫂言情了哈，先离开一下下嘛。”
杨若晴笑着道，然后又对赵柳儿道：“三嫂，三哥先借我用一下哈，等一会完璧归赵的还给你！”
幽默风趣的话，逗得屋里的其他妇人们都哄笑了起来，赵柳儿和杨永智也都再次红了脸。
杨若晴顺利将杨永智带出了婚房，带出了老杨家，然后，带到了之前让雷二媳妇等待的那个地方，方才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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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杨若晴的陪伴，赵柳儿显然心里多了一丝底气。
杨若晴吃着米糕，喝着热茶，听着身边妇人们的谈笑声。
目光扫来扫去，发现三哥杨永智一直都没过来。
奇怪啊，先前他可是在她前面就走了的，还以为他回了婚房来陪赵柳儿呢，这是跑哪去了？
或许是在某一张桌子上招呼宾客吧！
思绪收回，杨若晴接着跟赵柳儿这边聊天，说笑。
过了一阵子，小花小朵她们过来了。
还带着绵绵，大宝，大志，以及骆宝宝几个小萝卜头。
看到他们，杨若晴目光一亮，对赵柳儿道：“三嫂，家里的几个孩子过来了，我喊他们过来你认认！”
赵柳儿也看到了门口的那几个孩子，赶紧点头。
“好啊好啊！”她道。
杨若晴于是起身朝屋门口走去，很快，她就带着孩子们进来了，来到了婚床前面。
几个孩子都很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以红色为主色调的屋子里，一双双小眼睛都写满了好奇和惊讶。
这时候，赵柳儿从那边柜子那过来了，她手里端着一只碟子，碟子上面都是一块块白色的米糕。
薄薄的米糕，如同云片，中间镶嵌着黑芝麻，以及一两根红色绿色的果条。
看起来就诱人。
“来，小家伙们吃，吃米糕哈。”赵柳儿俯下身来，挨个的发。
杨若晴就在边上介绍着：“这两个是大宝和绵绵，五叔家的一双儿女。”
“这孩子叫大志，是我的义子。”
“这小丫头叫骆无忧，小名叫骆宝宝，是我闺女。”
在杨若晴挨个介绍的时候，赵柳儿就在挨个的发米糕，挨个的都弄了下。
要么抚摸下对方的头发，要么轻轻捏一下对方的小脸，要么刮一下鼻子，笑一下。
到了骆宝宝的时候，赵柳儿惊讶了下。
“这小丫头，咋长得这么好看呢？太俊了啊！”
赵柳儿喃喃着道，眼睛里都是惊讶和喜欢。
“尤其是这眼神，会说话似的啊，”她又道。
杨若晴站在一旁，微笑着。
“她呀，就是太调皮了，我都懒得管她。”她道。
赵柳儿道：“这看着还是蛮文静的呀，又漂亮又文静呢。不过，这长相不像晴儿你，倒像你们家棠伢子多一些。”
杨若晴点头，“是的，他们也都这么说，我儿子长得像我。”
“大志？”赵柳儿问，刚问出口，又觉得不是。
刚才不是说了，大志是义子么？
杨若晴看出了赵柳儿的迷惑，大大方方道：“不是，我生的是龙凤胎，还有个儿子叫辰儿，”
“不过，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辰儿暂时不在我身边，至于啥特殊原因，今个不便说，来日方长，我再慢慢告诉你。”她道。
先前还愉悦的眼底，染了一丝黯然。
赵柳儿是个聪明的女人，顿时也就明白了什么。
她赶紧点头，话锋一转，蹲下身去，在那逗弄着骆宝宝。
“宝宝，来，吃米糕哈。”
她拿着一块米糕送到骆宝宝跟前。
骆宝宝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赵柳儿的发髻上，那上面，插着这一带新娘子们惯常插的红色的绒花。
赵柳儿没想那么多，再次把米糕放到骆宝宝的小手里。
骆宝宝接过了米糕，拿着手里，却没有吃。
边上，杨若晴道：“宝宝，你接了米糕，有没有说谢谢三婶呢？”
骆宝宝仰起头，看了眼杨若晴。
然后，她又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赵柳儿。
“三婶……”
奶声奶气的声音喊出来，萌化了赵柳儿的心。
“诶！”
赵柳儿应了一声，脸却为这一声‘称呼’红了。
一块米糕却送到了她的嘴边，赵柳儿抬眼一看，是骆宝宝。
“三婶，米糕给你吃，我要花花，咱换换……”
骆宝宝一口气说出了这么一条长句子来。
赵柳儿是被这内容给惊讶住了。
边上，杨若晴，小花小朵几个，则是被这长句子，又内容丰富的话给震惊了。
“姐！”
小花忍不住出声，被杨若晴抬手禁止了。
杨若晴对小花小朵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大家都别轻举妄动，接着看骆宝宝接下来的举动。
果真，骆宝宝把米糕往赵柳儿嘴里再送了送。
然后，抬手指着赵柳儿头上的花：“花花，我要……”
赵柳儿反应了过来，笑着，忙地抬手把头上的花全拔了下来。
“来，三婶给你戴上。”
她道，将两朵花轻轻插在骆宝宝的包包髻上面。
“好漂亮呀。”赵柳儿夸了句。
骆宝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也露出一副美滋滋的样子来。
赵柳儿一扭头，发现绵绵也站在一旁羡慕的看着，她又把另外两朵给了绵绵，绵绵这下也欢喜了起来。
赵柳儿看着大宝和大志，在犹豫要不要一视同仁。
杨若晴道：“他们男孩子就别给了，这些都是女孩子的玩意儿。”
“你要是还有多余的，就留着，等会家里还有好几个小女孩。”
“二嫂家的绣绣，四婶家的菊儿和三丫头。”她道。
赵柳儿点头，“嗯，还有好几朵呢，应该够了。”
这边，杨若晴对小花小朵道：“米糕也吃了，花也拿了，现在带他们去外面耍吧。”
小花小朵欣然一笑，带着几个小孩子转身走了。
杨若晴又喊住了小花，“大安和小安在哪？”
小花想了下，道：“因为永仙大哥来了几个以前的同窗道贺，大安哥哥被爷派去招呼那几个同窗了，桌子摆在隔壁的老陈家堂屋里。”
“小安跟柏小子几个，在外面跟几个亲戚家的半大小子们耍呢，我过一会儿就去转一下，瞅一眼，不会有事的。”
杨若晴点头，“那就好，你跟小朵一块儿专心看管这四个小的就行了，不用分心。”
“小安如今学了，也都九岁了，是大孩子，用不着随时随地的跟着。”她道。
小花点头，“姐，我晓得了，那我先出去了。”
“好，你去吧！”
望着小花小朵她们离开的身影，杨若晴放心的转身回了婚房，接着陪赵柳儿聊天。
一直到晌午酒席快要开席了，杨永智都没有再回过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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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世是这样，同样的一个你，当你没钱没势的时候，走在外面也那样，没有谁会主动去注意的你的存在。
算你再怎么的嘴巴甜，逢人叫，大爷，婶子的唤。
人家说起你来，最多夸一句嘴巴甜，懂事。
这是往好里说，倘若遇那些难听的，会说你这个人，啥本事都没有，剩下一张虚假的嘴皮子。
而当你发迹了，有钱了，有势了，别人看你的目光，顿时变了。
觉得你成功，你是榜样，你有能力，你有魅力……
这个时候的你，嘴皮子可以不甜，人家会觉得你话少，但沉稳，有内涵。
还会主动来跟你打招呼，如果你给予了回应，他们会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你如果再给予一些微笑，在他们眼，那你可是很亲民了。
所以啊，在高冷跟亲民之间，杨若晴如今拿捏得很到位。
这一路走来，面对众宾客的招呼，杨若晴应付得轻松自如。
在她快要走到通往后院侧门那里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杨若晴看到余金宝和余金桂兄妹两个。
余金宝正在那跟杨华明说话，余金桂坐在那里嗑瓜子，一双眼睛骨碌碌的到处转。
杨若晴勾了勾唇，转身径直回了后院。
后院的院子里，灯笼把这里照得亮堂堂的。
灶房门口，鲍素云几个进进出出，在那端盘子那碗。
灶房里面，烟味滚滚，孙氏挥舞着锅铲，正在一盆盆的热菜。
杨若晴过去帮忙，却不见刘氏的身影。
“四婶呢？”她忍不住问。
孙氏道：“荷儿先前喊她过去了，也不晓得啥事。”
杨若晴‘哦’了声，没再言语。
这趟杨永仙杨永智两个堂兄成亲，身为堂妹的她，杨若兰，还有杨若荷，因为都已出嫁了，所以，都要送贺礼的。
外嫁的闺女里，身为姑姑的杨华梅也要送。
关于送多少礼金这事儿，前几天杨华梅过来找她和杨若兰了。
因为都是外嫁的闺女，所以，大家商量着这礼金最好统一，大家都送一样的，较好。
三人于是达成了共识，刘氏过来打听，把这个标准告诉了刘氏，让刘氏回头去跟杨若荷那也通个气儿。
哪里晓得，刘氏通气是去通气了，可是杨若荷却压根不买这个账，也不跟她们三个统一步伐。
送的礼金，是她们三个的一半，可是这过来吃酒席的人，从午正酒吃到夜里。
余金宝，杨若荷，余金桂，全都过来了。
先前刘氏不在的时候，灶房帮忙的妇人里有人在那偷偷的议论这个事儿，被杨若晴听到了。
哎！
杨若晴暗暗摇头，这个荷儿堂妹，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啊！
算了，不是她们这些堂姐不照拂她，是她自己要掉队，到时候出了啥岔子也怨不得谁。
很快，饭菜热好的，老杨头打发人过来灶房询问。
杨若晴道：“这开始摆饭菜了，我先带人去前院收拾桌子。”
杨若晴带着曹八妹，杨若兰这两个大肚婆去了前院收拾桌子。
三人打从四房门口经过时，刚好杨若荷那屋的屋门开着。
灯光从里面洒出来，一眼看到杨若荷盘手盘脚坐在凳子，一手拿着一块鸡腿在啃，另一只手还搂着怀里的飞飞。
飞飞也在吃，嘴巴边一块鸡皮正被它吞吞吐吐，歪着脑袋咀嚼着，一半挂在嘴边，一半掉在杨若荷的腿。
杨若荷悠然处之，而刘氏，也端了把小凳子坐在杨若荷的面前，双手托着下巴，正在那询问着杨若荷一些事情。
“爷这会子是忙得还没顾到这个事情，等回头他晓得荷儿那边送的礼金，十有**要发脾气了。”杨若兰小声嘀咕道。
杨若晴摇了摇头：“她既然敢那么送，自然做好了承受咱爷怒火的打算了吧？”
杨若兰点点头，“送那么一丁点儿，还来那么一大家子，从晌午到夜里，哎，我都觉得脸红。”
杨若晴道：“那也是他们的事儿，咱不管了，走吧，该干嘛干嘛去。”
收拾了桌子，很快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摆了桌。
刘氏扶着杨若荷出了西屋，直奔前院而去。
吃饱喝足，杨若荷跟着余金宝和余金桂，打着饱嗝要回去。
刘氏在那挽留杨若荷：“这天黑路滑的，你一个孕妇，还是留在娘家睡吧，明天亮皮亮眼的再回去也不迟。”
杨若荷却执意要走，“不用了不用了，金宝金桂都在，没事的。”
刘氏道：“那叫你爹打个灯笼送你们一程？”
杨若荷摆摆手：“用不着，我们自个有灯笼。”
刘氏没辙，只得目送他们走了，临走前，对余金宝那又是一番叮咛嘱咐。
这边，孙氏等也在饭堂吃饭了，前院，宾客们在陆陆续续的离开，而年轻人，则已迫不及待的进了杨永仙和杨永智兄弟的婚房，要准备闹洞房了。
杨若晴才吃了几口饭，曹八妹过来喊了。
“晴儿，那边要开始给永智和柳儿闹洞房来，大场面啊，你快来看啊！”她兴奋的道。
杨若晴道：“不是说好先给大哥闹吗？”
曹八妹道：“大哥那闹不成了，大哥脸皮薄，抹不开面子，大嫂也是一样，大家伙儿不想为难他们，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面。于是去了永智他们那屋闹。”
“这样啊？那好，我也过去看看。”杨若晴说着，站起了身。
“娘，我先去看会闹洞房哈，等会你家去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咱一块儿回去。”她又对孙氏那边道。
孙氏才刚坐下来吃饭，闻言笑着点点头。
“好，你们先去热闹热闹，我等会吃过饭，收拾完碗筷，也和你五婶一道过去瞅一眼。”她道。
这样，杨若晴和曹八妹一块儿手拉手去了前院。
刚来到杨永智他们那婚房门口，听到屋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哄笑声。
两个人挤了进去，站在人群后面看。
只见杨永智和赵柳儿正被宝柱他们拽在一起，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
宝柱脚踩在一把凳子，站在两个人的间，手里拽着一根纳鞋子的线，线的另一端绑着一颗红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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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交涉，最终，骆风棠还是败给了杨若晴。
“我懂医术，你要绝对相信我，你今夜吃过药好好的睡一觉，不要出去惊风。”临走前，她再次对他道。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这年边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要指靠着你。”
“你好好养病，早一些痊愈，磨刀不误砍柴工的。听话！”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骆风棠没辙，只得打消了最后一丝想要偷偷送她的主意。
“好吧，那你去吧，我听你的。”他道。
杨若晴勾唇一笑，亲眼看着他躺回了被窝，方才放心的带上屋门离开了。
这个时间点，从村里穿行而过，大部分人家几乎都吹熄了灯火开始准备睡觉了。
老杨家老宅，杨若晴到的时候，一眼便见杨永仙那屋，已经关了门，丝丝缕缕的灯火从门缝里泄露出来，里面传来压低了的喁喁私语。
杨若晴勾唇，大哥大嫂，看来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了呀。
另一边，杨永智和赵柳儿那婚房里，门是敞开着的。
里面却没啥声响传出来。
杨若晴随即进了屋子，却发现屋子里面，老杨头，谭氏，金氏三个都在。
赵柳儿也在，端坐在床边，四个人，谁都没有吭声。
除了谭氏没法瞪眼，其他三人都在那大眼瞪小眼，屋子里气氛有点尴尬。
赵柳儿不停的朝屋门口张望，听到脚步声靠近，赵柳儿心中一喜，下意识站起身来。
老杨头也似松了一口气，嘴巴里插着旱烟杆子，转身朝屋门口望去……
当看到来人是杨若晴时，两人脸上都有着明显的失望，但赵柳儿随即又目光重燃起光亮。
因为杨若晴来了，就不用这么尴尬了。
“晴儿，这大夜里的，洞房爷闹完了，你咋还过来了啊？”老杨头问。
又朝杨若晴身后瞅了一眼，目光在问询关于杨永智的事。
杨若晴笑了笑，道：“爷和奶在也好，刚好我这有点事要跟三嫂说，爷奶也一起听吧，省得我再去另说一遍。”
关于陈金红过来这事，老杨头和谭氏都知道。
而且作为家里的家长，杨若晴觉得二老也有知情权，况且，就算今夜她不说，明日，或者什么时候，他们也肯定会来打听的。
听到杨若晴这话，老杨头顿时有点紧张，下意识朝赵柳儿那边瞅了一眼。
杨若晴哪里能不明白老杨头的意思？
她也看了眼赵柳儿，然后对老杨头道：“这是我三哥的意思。”
老杨头怔了下，随即道：“好吧，那你说吧。”
杨若晴走过去，把屋门关了起来，然后，走到了床边，拉住赵柳儿的手。
“三嫂，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是关于今个，陈金红来了咱村的事……”
杨若晴的语言表达能力是很到位的，逻辑又清晰，一番话说下来，还原了整个事件。
听完了这一切，赵柳儿怔愣住了，随即，脸色有点苍白，也有点后怕。
整个人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揪着自己手里的帕子，蹙着眉。
杨若晴接着道：“三嫂，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毕竟今夜是你的洞房花烛夜，可我三哥人又不在，但是……”
“晴儿，你啥都不用说了，我懂的。”赵柳儿突然抬起头来，道。
“你三哥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他不想陈金红过来捣乱，破坏这婚事，我都懂的。”陈金红道。
“嗯，赵氏你这话说到点子上去了，不错，你还是个明事理的人。”
一直沉默的谭氏，突然出了声。
“今夜洞房，虽说永智不在，可他也是为了你，才去把陈金红那个小贱人打发走的。”谭氏接着道。
“洞房，啥时候都可以洞，要是被那个小贱人闯过来，你们这婚事估计都办不成了，亲戚朋友都要笑话。”
“所以今夜，你就一个人先睡吧，不用等永智了，你现如今已经进了我们老杨家的门，就是我们老杨家的媳妇。”
“我们都是认你的，老杨家的祖宗，也是会承认你的，只要你安分守已。”谭氏最后叮嘱。
赵柳儿忙地站起身来，低垂着头，连连应‘是。’
这恭谦温顺的态度，更是让谭氏提不起反感。
老太太碰了碰身旁老杨头的手臂：“时候不早了，咱回屋去吧。”
老杨头点点头，终于把叼了好一阵子的旱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往旁边的桌子腿上轻轻磕了几下。
“那啥，永智媳妇啊，你能这样想，我们也放心了。”老汉道。
“我跟你奶，一样的意思，不管陈金红咋样，现如今，我们认可的三孙媳妇，就是你赵氏了。”
“等永智回来，你跟永智好好过日子，改明个给咱老杨家生几个大胖孙子！”老汉道。
赵柳儿脸红了几分，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
老杨头，谭氏，金氏等都陆续站起身，准备离开。
老杨头看了眼还坐在那里稳稳不动的杨若晴，问道：“你不走？”
杨若晴摇头：“我三哥怕我三嫂孤单，特地派我过来陪我三嫂唠嗑呢！”
听到杨若晴这话，赵柳儿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喜色。
老杨头则是满意的点点头，带着谭氏离开了。
等到屋里就只剩下杨若晴和赵柳儿两个人的时候，杨若晴看着赵柳儿，道：“这里没外人，有啥觉得委屈的，想哭的，想说的，都冲着我来，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好了。”
听到杨若晴这话，赵柳儿怔了下，随即轻轻咬唇，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觉得委屈啊……”
“再说了，今个可是我的好日子，我可不想哭，不吉利！”赵柳儿又道。
杨若晴有点郁闷的翻了个白眼。
“你呀，要是这么见外的话，那我也不好再说啥了。”她道。
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倒了一碗茶给自己，准备提神。
赵柳儿听到杨若晴这话，神色间意动了下。
她也坐回了床边，蹙着眉头，轻叹了口气。
“不是不想说，也不是跟你见外，只是我觉得说了，又能咋样呢？还不如不说。”赵柳儿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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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还要被她挑剔，水温度不够，烫了？凉了？
她很多时候坐在凳子上洗脚，还要嗑瓜子。
瓜子皮儿好多还会掉到他身上，可那时候，傻乎乎的，还觉得很幸福很幸福，因为自己终于有自己的媳妇了，这个媳妇儿，是从师兄弟们那里抢过来的师父家的千金……
如今细细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当真是年轻，不懂事。
也被一些虚荣的东西，给左右了，以至于才把陈金红往死里去惯，没有原则的惯。
“柳儿，我洗好了。”
当脚擦拭完了后，杨永智站起了身。
赵柳儿微微一笑，“那我去给永智哥你铺床，你早些歇息。”
她站起身来，正要往床那边走去，却被杨永智按住了肩膀坐到了凳子上。
“咋啦永智哥？”她问，一头雾水。
杨永智笑了笑，道：“现在，轮到我给你洗了。”
他说着，蹲下了身，握住她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小脚，动手要脱她脚上的鞋子。
赵柳儿却如受了惊的兔子似的，下意识想要把自己的小脚收回来。
奈何他的手劲儿，比她的脚力还要大，她没能挣脱开。
“永智哥，别，我、我的脚走路的，臭……”
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
杨永智却笑着摇了摇头，“不碍事，我不嫌弃，谁的脚步臭呢？我的也一样啊！”
“再说了，正是因为脚臭，才更要洗洗。”
说话的当口，他已经脱下了她的一只鞋子，又去脱她穿在脚上的袜子。
这一番动作，在杨永智做起来，那是驾轻就熟，一气呵成。
相对于赵柳儿先前青涩笨拙的动作，他俨然是个老手。
看得赵柳儿有点傻眼，尤其是当温暖的水覆过她的脚背，
男人温暖的手指，轻轻揉按着她的脚底板的时候，那种舒服的感觉，熨贴着她的心。
让她这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在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整个人就自在起来。
“永智哥，你洗脚真是一把好手啊，太舒服了。”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忍不住道。
杨永智蹲在那儿，正在认真的为她揉按着双脚。
闻言，他淡淡一笑，也不想隐瞒啥，“从前给陈金红洗脚，练出来的。”
“啊？”
赵柳儿有点傻眼了。
这一带，不是都说，成亲后，女人必须为男人洗脚吗？
这个，已经是这一带的一种习惯，习俗了呀，因为男人是天，女人是地。
男人是日头，女人是月亮，月亮就是要围着日头转。
他怎么……
“其实也没啥的。”杨永智似是察觉到了赵柳儿的诧异。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洗脚这块，全凭各人。”他又道。
“据我所知，现在咱村，已不是当初那样的刻板了，很多东西都有变化。”
“且不说别的，就拿洗脚这块来说吧，据我所知，棠伢子也是经常为晴儿洗脚的。”
“所以，你帮我洗脚，我也帮你洗脚，这没啥大不了的。”杨永智最后道。
“哦……”赵柳儿轻轻点头，然后不再抗拒，坐在凳子上，任凭脚下很舒服的柑橘，一波接着一拨的卷过来。
这一放松，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杨永智看着面前这个发出了均匀呼吸声的年轻女孩，心中百味俱存。
他细细的打量着女孩子的眉眼，五官，最后，一切的情绪化为了眼底的宠溺和心疼。
任何一个男人，血气方刚的男人，看到自己的床侧躺着这么一位含苞待放的美丽少女。
都会忍不住生出想要得到她的冲动。
倘若是没有尝过女人滋味的毛头小伙子，倒也还罢，如杨永智这般已经经历过人事的男人，就更难控制了。
此刻，看着乖巧如小猫般躺在自己身侧的赵柳儿，杨永智忍不住伸出手指来，描摹着女子柔美的五官。
当他的手快要滑向她的时，他还是停下了。
今夜，对她来说，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夜。
他不能在她睡着了的情况下，让她慌张的把自己交出来。
再等等吧，等到明天，她休息好了，而自己，状态也调整了。
再选一个好时机，好好的圆房，留给她一个美好的回忆。
就这样想着，杨永智翻了个身，平躺着，跟她之间保留着半人宽的距离也闭上了眼。
……
屋子里的红烛，依旧在轻轻摇曳。
床上的帐子里却没有半点动静，唯有均匀的呼吸声传出。
这可苦了等了快一宿的一墙之隔的某个躁动的年轻人。
没错，那个人就是杨永青。
十八岁的杨永青，虽然身板不是太高，拖低了老杨家爷们的平均身高线。
但是，这年纪摆在这里，身体各种功能的发育水平也跟上了。
尤其是近两年来，大哥二哥的照顾，家里田地出租出去，收了租子。
而自己呢，又跟着四叔杨华明在镇上的酒楼做跑堂的，也有收入。
所以这日子过好了，营养跟上了，身体也壮实了。
青春期的需求，自然也就旺盛了起来。
尤其是最近这半年，他发现自己经常在夜里，被某种特殊的冲动给活生生憋醒。
从前是躺下就睡，一觉到天明。
醒了就喜欢去找几个堂弟耍，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
闲下来的时候，也是在琢磨着咋样打造弹弓，鱼篓子啥的。
现在，他做梦做得越来越多了，在梦里面，都有看不清面容的姑娘。
在他眼前晃啊晃的，然后，他就有一种憋尿憋得快要爆炸的感觉。
好几回早上醒过来，裤头都湿了一大片。
他实在搞不清楚自己这是咋啦，是不是得了病。
好在这段时日家里比较忙，他才没有做那些梦。
但是今夜，他刚躺下，就又做梦了。
这一回，他梦里面那个姑娘的面容看清楚了，竟然是刚进门的三嫂。
在梦里面，翻来覆去，都是闹洞房的时候，三哥和三嫂一起伸出舌头去顶那根筷子的情景。
三嫂莹白的脸蛋儿，粉色的伸出来，去触碰那根长长的筷子的时候……
他就感觉身体里面一股子邪火在燃烧，然后，下面的裤头里，就跟藏着一大把筷子似的，顶起了一个帐篷！
(书网).
杨若晴进来后，先是过去两个小孩子那里转了下，捏了捏他们的小手，又摸了摸小鼻子。
小孩子的手都是露在外面的，在这冬天，小手有点凉凉的，是正常现象，不用慌。
小鼻子如果凉凉的，那就说明小孩子的脚或许有点冷。
此外，还得留意孩子的后背，他们喜欢玩闹，跑跳。
搞不好后背的亵衣早被汗打湿了，所以，一旦发现这些，还得适当的往后背塞一些轻薄，容易吸收汗水的棉布帕子……
当杨若晴在履行一个母亲的职责时，她发现这两个小家伙，似乎并不怎么领情。
反而，还有些嫌弃她妨碍了他们两个玩过家家了……
她也是哭笑不得，只得退回了锅台这边，准备帮王翠莲她们烧饭。
王翠莲道：“今个啊，菜不多，不过都是几样硬菜，用不着你动手，我掌勺就成。”
硬菜？
杨若晴往锅台里面瞅了几眼，果真，一只大盆，盆里面是烧了个七成熟的五花肉，还有排骨。
然后面前这口小锅里，满满当当一锅杂鱼，其间还混夹着河虾，螃蟹，
咕哝咕哝煮了一大锅醇香的汤，生姜，大蒜，腌制的红辣椒，花椒……
杨若晴暗暗吞了口口水，对王翠莲道：“果真是实打实的好菜啊，咱庄户人家下酒下饭，不要花样，就要这些实在东西最好。”
“那啥，大妈，那我先去把那篮子白菜给洗了。”
“晴儿，不用洗，都洗干净了，等会鱼起锅了，掰扯下白菜，滚一圈就成了。”
“好，那我掰扯白菜！”
灶房里，大家有条不紊的忙活了起来。
不一会儿，外面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又来了吃饭的人。
很快，骆铁匠就往灶房探了个头，“翠莲啊，还有茶碗不？老四两口子过来了，你来帮忙找下茶碗啊！”
王翠莲把手往腰间的围裙上抹了下，暂把锅铲柄交给了一旁的杨若晴，转身急匆匆出了灶房。
当王翠莲再次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刘氏。
刘氏手里捧着一碗茶，进了灶房后就笑得灿烂的跟众人打招呼。
孙氏她们碍于面子，自然也是微笑着回应。
杨若晴才懒得顾及那些呢，像今个这样请吃饭，一般人家都是派一个男人过来做下代表。
除非像老骆家和杨华忠家这样的姻亲关系，才会全家过来。
所以刘氏的到来，就是专门过来蹭饭的。
“四婶，你这也跑过来了，等会三个孩子咋办？”杨若晴一边侍弄着锅里的鱼，边撩起眼皮子朝刘氏那边瞅了一眼，问。
“你做娘的都跑出来蹭饭了，留下三个孩子在家里饿啊？”她又问。
这话，上来就不给面子。
换做其他任何人，早火了。
可是，刘氏不是一般人。
正因为她脸皮比城墙厚，所以杨若晴才故意这么说。
“哎呀，今个可是骆大哥家鱼塘丰收的好日子，我当然要过来凑个热闹嘛！再说了，这天寒地冻的，拽着三个孩子过来多不方便？等会我吃完了，剩饭剩菜给他们打包一点回去就行了，他们人小，量小，吃不了几口。”刘氏道。
王翠莲忙地道：“她四婶啊，你还是再跑一趟，把三个孩子都带过来吧，吃剩饭剩菜那咋成呢？”
孙氏也道：“就是，你这做娘的不在家，留三个孩子在屋里，也不放心啊！”
王翠莲又道：“你再跑一趟吧，去把三个孩子也接过来，吃口热饭热菜，你看我们家这两个小家伙也在，孩子们有伴。”
刘氏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摇头。
“算了，他们来了闹得慌，大家都不得清净，喝酒的人都不自在，我回头给他们捎带点就行了。”她道。
杨若晴撇了撇嘴，“我看四婶你是担心带了三个孩子过来，你得分心，自个不能吃好喝好吧，还找借口。”
这话说的，第二打脸。
换做一般人，早跳起来了，但刘氏显然又是例外。
她笑了起来，脸上虽然有着被一语戳中心思的心虚，但却用夸张的笑容来掩盖这份尴尬。
“人艰不拆嘛，晴丫头你这嘴皮子咋就跟刀子似的呢？就不能给你四婶我留点面子呀？”刘氏笑嘻嘻问。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感觉遇上刘氏这种人，真的是醉了。
从前她还会跟自己争吵几句，辩解几句。
现在，她进化了，学聪明了，不管杨若晴说啥，她就是嬉皮笑脸。
让杨若晴竟然有种一拳头砸在棉花枕头上的错觉，哎，罢了罢了，看在四叔的面子上，不就一顿饭么，吃得起！
这边，刘氏凑到孙氏跟前，压低了声，一脸神秘的道：“三嫂，我跟你说个秘闻，你可千万要保密哈，不然，这事儿传出去，对咱老杨家的声誉可真心不得了！”
“啊？”孙氏正在专心往面前的灶膛里塞柴禾，听到刘氏这番话，打了个楞子。
“四弟妹啊，那你还是甭跟我这说了，这种秘闻我最好还是不要听了。”孙氏下意识道。
杨若晴了解孙氏，这不是孙氏在故意怎么着，妇人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
不像刘氏，上串下跳，到处捕风捉雨，见风就是雨。
刘氏听到孙氏说不听，急了。
“三嫂，你放心，不说出去就没事了……”
“四弟妹，我真的不想听了，你别说了……”
“哈哈哈……”
锅台这边的杨若晴笑了。
要是大家都不听，估计刘氏得急死，憋死。
“娘，你放心的听好了，四婶晓得了的事，用不着咱去外面说，恐怕外面人早就晓得了。”她道。
刘氏这下红了脸，辩解道：“晴儿，这下你是真的误解我了，今个这事儿，我要是在外面透露了半个字，就罚我舌头生疮，一年不能吃饭。”
“脚底流脓，一年下不来地，我当真没说，也是刚晓得的，就屁颠着过来跟你们这通个气儿呢！”
看到刘氏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杨若晴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好啊，那四婶你说说看，到底是啥事啊，这么神秘兮兮的！”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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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杨若晴的这番话，小雨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
眼泪也暂且止住了，她嗡声道：“你这话，宁大哥也跟我说过。”
“他说，等将来成了亲，女婿是半子，他会对我娘家照拂的。”她道。
杨若晴点点头：“宁大哥人不错，是正直的人，而且，他和你的感情，基础牢固，”
“不像其他那些全凭媒人撮合的夫妻，你们两个，是自由恋爱的。”
杨若晴的这番话，更是让小雨的脸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绯红，眼底，也多了一丝自信。
杨若晴见状，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她转移了话题，跟小雨聊起了一些愉快的东西，比如说，婚后的生活呀，跟公婆和大姑子小姑子丫鬟仆妇们的相处之道啊什么的。
小雨听得是津津有味，每一个字眼，都细细的记在心里。
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杨若晴的经验之谈。
就算棠伢子没有兄弟姐妹，但是，晴儿见多识广，她说的，肯定都是对的，牢记着就是了。
将来，要在宁家的大宅院里生存下去，这些可都是傍身的技巧。
外面的雪花，依旧在飘洒着，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以及桂花婶子的招呼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我怀疑是那帮姐妹淘来了。”杨若晴停下话题，对小雨道。
小雨也点头，两人随即朝门口那边望去。
果真，话音才落下，桂花婶子就出现在屋门口。
妇人脸上都是堆不下的笑容，她对屋里面的小雨道：“小雨啊，雅雪，八妹，还有兰丫头都过来看你了。”
小雨笑了，赶紧把脚塞到床前面的鞋子里，站起身来。
桂花婶子身后，三个大肚子孕妇说说笑笑着鱼贯而入。
萧雅雪走在最前面，整个身体都裹在披风里，即使如此，她的肚子也是挺成了皮球，是三个孕妇里最大的一个。
“明日你要出嫁，身上要戴八卦镜，我们这些孕妇不便往你跟前凑。所以只能今个过来陪你好好说会话，明日就远远的望着你出阁啦！”萧雅雪道。
小雨一脸的动容，看着面前这三位，道：“这天下着雪，又冷，路又不好走，难为你们三个还专门过来陪我！”
曹八妹笑吟吟道：“这是应该的，谁让咱们是闺蜜呢。”
“咱四个里面，就你嫁得最远，不像我们三个，天天都能腻歪在一起，哎，说起来这会子就舍不得了！”
曹八妹说着，轻叹了口气。
一旁，正帮着给这几人泡茶的桂花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淡了许多，眼眶又红了。
杨若晴正在帮着桂花泡茶，看到妇人的这表情变化，赶紧对曹八妹道：“哎呀，不就是庆安郡嘛，又不是远嫁天边。”
“从郡里到咱村，坐马车一天就到了，路不远，回娘家方便！”
她一边说着，边偷偷给曹八妹使眼色。
曹八妹意会过来，她侧过头去懊恼得恨不得咬一口自己的舌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闺女出嫁，做娘的可伤心了，自己这嘴呀，真是憋不住话！
“没错没错，宁家最不缺的就是马车了，小雨又是他们的吉祥媳妇，这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回娘家？小菜一碟，就怕到时候小雨这丫头懒哦！”
萧雅雪笑着出来打圆场。
小雨看了眼那边眼眶红红的桂花，道：“怎么可能懒呢？我跟宁大哥商量过了，成亲后我暂住在庆安郡。”
“相对比秀水镇啊，这庆安郡可真是家门口了，不管是我回娘家，还是我爹娘去郡里看我，一天的路程就到了，真的很方便。”她道。
曹八妹和杨若兰等纷纷附和，赞同。
桂花的情绪，这才好了一些，妇人看了眼面前这几个闺女，晓得她们都是在宽慰自己。
妇人心里很感动，她收拾了自己的情绪，对杨若晴等几人道：“你们好好陪小雨说会话，等到去了宁家，想要说话就没这么自在了。”
“婶子我去准备明日的食材，今个夜里，都不准走，留下来一块儿吃夜饭，答应婶子啊！”
杨若晴等几人纷纷点头，萧雅雪更是开玩笑道：“好，今夜本来就是过来蹭饭的，哈哈哈，就算是婶子拿笤帚赶，也不走。”
大家都笑了，桂花也笑了。
“那你们说话，我先出去了。”她道。
“好的，婶子你去忙你的。”
……
桂花离开后，屋里的几个女孩子围着桌子坐了下来，这一回，这聊天的内容，就有意思了。
全都是围绕着洞房花烛，以及怀孕生娃来进行的。
萧雅雪很大胆奔放，曹八妹自问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也以一副过来人的身份跟小雨这传授经验。
杨若兰比较矜持，几乎不说话，就是坐在一旁红着脸听着，偶尔捂嘴偷笑几声。
杨若晴呢，则是对桌上盘子里的西瓜子很感兴趣，在那磕着，喝着茶水，顺便听她们几个在那交流经验。
美好而又轻松的时光，总是过去得很快。
不知不觉，屋子里的光线，渐渐的黯了下来。
“我把火烛点上。”
小雨道，起身去拿蜡烛去了。
这边，杨若晴这一下昼的茶水和瓜子，把肚子都快撑成了个皮球。
“我去一趟茅厕小解下。”
跟她们几个交代了一声，杨若晴出了屋子。
屋外的院子里，地上已白了一层，天空中，还在飘雪，凌冽的北风依旧在呼啸。
灶房里，堂屋里，灯火通明。
前来帮忙的妇人们进进出出，锅碗瓢盆的声响，炸油炒菜的声响，此起彼伏。
滚滚的油烟和热浪，伴随着妇人们的说笑声，从灶房的门窗里一**的穿出来，飘进在漫天的风雪里，最后消失不见。
独属于农家才有的喜乐滋味，却在这天地间，一点点的扩散开来。
杨若晴在门口略站了一下，感受了一下这种返璞归真的喜庆氛围，然后，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往后院的茅厕那边过去。
顺利释放后，一身轻松的回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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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快步过来，握住了骆宝宝的小手，并放了下来。
“还好没有弄乱发髻。”杨若晴道，并瞪了骆宝宝一眼，“你咋上来就这样呢？女土匪呀？”
骆宝宝一脸的无辜，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急性子差点犯了错误，于是站在那里，一根手指头塞在嘴巴里吮吸着，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杨若晴。
这边，小雨回过神来，看着骆宝宝这副样子，赶紧将她拥到怀里。
“不怕不怕，干娘疼你哈。”
“你告诉干娘，你想要做啥呀？”小雨柔声问。
骆宝宝又看了眼杨若晴，似乎在看杨若晴的脸色，好决定要不要说。
杨若晴道：“你想要啥，你就好好说，不准上来招呼不打一声的就动手！”
听到这话，骆宝宝方才转身，看着小雨，指着她头上的绒花道：“要花花……”
小雨怔了下，随即明白了。
“让干娘亲一口，就给花花，好不……”
话音还没落，一只小脸蛋就送到了小雨的嘴边。
小雨笑了，一旁的杨若晴也是忍俊不禁。
这闺女，为了一朵绒花就能把自己的小脸蛋给送出去，这底线还真是……
小雨随手拔下了一对朵绒花，给骆宝宝戴上。
骆宝宝得了绒花，可开心了，一个人跑到了那边的梳妆台前，爬上了凳子，对着面前的铜镜左摇右晃着脑袋，照着，打量着，欣赏着，一个人陶醉了……
这边，杨若晴来到小雨的身后，帮她整理着发髻。
发现昨日包子送来的那一对花，小雨果真戴在头上呢。
“包子哥送的绒花，你可以戴起来，包子哥对你的那份情，他也可以彻底放下了。”杨若晴道。
小雨点点头，对杨若晴道：“晴儿，帮我捎句话给包子哥。”
“啥话？”杨若晴问。
“该不会是要我说，包子哥，咱两今生无缘，如果有下辈子，咱啥啥的吧？”她故意调侃道。
小雨摇头。
“不是的。”她道。
“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想跟宁大哥在一起，我从没有想要换角儿的心思。”
“我想让你帮我跟包子哥说一声谢谢，”
“以后，我小雨是他的妹子，也希望包子哥，能早日找到一位称心如意的嫂子，去陪伴他，照顾他，开开心心的过这一生。”
望着小雨认真的脸庞，杨若晴没心思开玩笑了。
“嗯，好，我会把你的话转达到的。”她道。
小雨感激一笑，转过头去，双手交叉着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
虔诚而专注的坐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堂屋那边的酒席结束，等待着那个叫做宁肃的男子，将她带走。
杨若晴站在一旁，静静的陪着，没有再开口。
在爱情的世界里，有愧疚，但绝对不存在将就。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会有一种冲动。
那种冲动，会让你的喜欢发了狂，为了跟对方在一起，做出很多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爱情，又是自私的，霸道的，贪婪的。
爱得最浓烈的时候，不仅要这辈子，还要预定下辈子，下下辈子……
世道的轮回，似乎都不足以来磨灭彼此想要腻歪在一起的兴趣。
所以，小雨的话，杨若晴最能引起共鸣。
她想到了至今未婚的沐子川……
只能辜负了，因为她有棠伢子，命中注定的有缘人。
这一世遇到了，爱上了，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对了晴儿，沐子川今年不回来过年嘛？”
小雨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杨若晴的思绪拽了回来。
“嗯，来了书信了，说是公务繁忙，不回来了。”杨若晴道。
“原本是打算把我干娘接去京城过年的，如去年那样，可是我干娘说了，今年过年哪都不去，就一个人待在长坪村。”杨若晴又道。
小雨歪着脑袋，打量着杨若晴，眼底掠过一丝八卦的星火。
“听说，沐子川至今都还没说亲，他娘都急坏了，晴儿，你说，沐子川是不是还没有把你放下呀？”她问。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丢给小雨一记白眼。
“你这眼瞅着就要出门子的人了，咋还这么八卦呢？”她问。
小雨俏皮一笑，“身为大齐国最好的闺蜜，我当然关心你的事情啊。”
“我的事情，只跟棠伢子有关，跟沐子川没有干系。”杨若晴故意板下脸来，纠正道。
小雨吐了吐舌头，“别这么严肃嘛，就咱俩私下里闲聊呢，等我出门了，你想跟我这样聊都不行了哦，得好好珍惜。”
杨若晴汗颜。
小雨接着道：“我听说，沐子川现在在官场上，混的是如鱼得水，势头大好。”
“还听说，京城很多大户人家，还有长淮州，庆安郡，很多乡绅，望族，都想招揽沐子川做自己的东床快婿。”
“更有很多贵族小姐，对他喜欢得不要不要的，主动派人上门提亲，”
“可是最后，却都被沐子川一个个的拒绝了，真的有这样的事？”小雨问，这抛出的，还是连环问题。
杨若晴望了眼屋门口，这会子酒席还没结束，没有人往这边过来。
于是，她对小雨道：“沐子川是探花郎，才华横溢，又是当今华盖殿大学士张大人的得意门生，更是二皇子所倚重的人。”
“又年轻，又有才华，又有势力，而且最主要的是，长得又帅，风度翩翩，跟探花二字更是绝配。”
“别说京城那些达官贵族，更别提底下这些州郡里的望族之女了。”
“就连当今皇帝，恐怕都想招他做驸马呢！”杨若晴道。
她的这些消息，跟小雨可不同。
小雨获悉的，一部分是来自宁肃那边，还有一部分是来自于家里七大姑八大姨这块。
有些情况或许会有点失真。
但杨若晴手里的资料，就不一样了。
直接从沐子川和张大人的儿子张良玉那里获悉，第一手资料啊！
“哎呀晴儿，我想要知道的，不是沐子川如何的优秀和招姑娘们的喜欢。”小雨打断了杨若晴的话。
“我关注的是，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棠伢子都做爹了，他为啥还不成家？”
“是眼光太高？还是他一直对你不死心，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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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嗅了，这不是尿，一点都不骚，反而有点其他的气味。
对，跟刚才他自己玩弄的时候那些液体一样。
天啊，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流脓？
释放的短暂快感散去，空虚，迷茫，以及对未知事物的恐慌，瞬间如阴影般笼罩在杨永青的心头。
他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住，在这冬夜里，陷入了深深的孤单之……
患难亲兄弟啊！
在这冬夜里，孤单的，迷茫的，恐慌的，可不止杨永青。
还有住在他屋子斜对面的杨永仙。
桌留着一盏灯，屋子里光线朦胧。
贴在墙壁，婚床的喜字，红色依旧鲜艳喜庆。
可是，躺在床的一对新人，却是各怀心思，各自辗转。
洞房那一夜的失败，杨永仙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可是这接连两夜，他溃不成军，屡战屡败。
这让他深刻质疑着自己，是不是不行？
第一夜，李绣心鼓励着他，第二夜，李绣心安慰着他，到了这第三夜，李绣心也沉默了。
两个人背对背的躺着，谁都没有睡着，心里面，都搁着很多很沉重的东西。
彼此暗暗的长吁短叹，使得帐子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变得无的沉重而压抑，烦躁而苦闷。
良久之后，杨永仙打破了这份压抑着的平静。
“绣心……”
他唤了她一声。
“嗯？”
李绣心给予了一声轻轻的回应。
“怎么了？”见他唤完一声后又沉默了下去，她又问。
杨永仙深吸了一口气，似在酝酿着极大的勇气似的，小心翼翼，又忐忑不安的道：“若是我那方面真的不行了，你、你会嫌弃我吗？”
李绣心怔了下，随即轻轻咬唇，帐子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回，沉默很短暂。
“如果你只是那方面不行了，我是不会嫌弃你的。”李绣心道。
“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去寻医问药，总能找到根治的法子。”
“若是实在不行，我们大不了去领养孩子来，好好抚养，将来也能为咱养老送终。”她道。
听到李绣心这话，杨永仙心里涌过一丝暖流。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李绣心，“绣心，谢谢你，”
“可是，我却觉得这样怪对不住你的。”
“你嫁给了我，我却不能给予你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幸福，算领养了孩子，也总觉得心里欠缺了什么……”
“永仙，你先别急着说，我的话还没说完。”李绣心出声打断了杨永仙的话。
“我李绣心，不是一个浪荡的女人，嫁给你，我也不是光想着被子底下那点欢乐的事情。”
“我是想要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希望你能有责任感，把这个家顶起来，然后，再帮我一块儿去扶持一把我娘家。”李绣心道。
她从被窝里也翻了个身，面对着杨永仙。
两个人四目相对，间却隔着一人的距离。
“我家的情况，你是清楚的。”她接着道。
“我爹前两年去世了，弟弟又年幼，跟小安差不多大，我娘一个人拉扯我们姐弟两个，很不容易。”
“我嫁给你，是看了你的斯正派，看你一个人顶起那个大的一个学堂，”
“不分寒暑，总是第一个去学堂，最后一个离开，”
“把你所学到的知识，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学堂里的学生们，我觉得你很了不起，好像看到了我爹当年那样……”
“所以，我义无反顾的嫁给你，可是，这两天发生的一件事，突然让我感觉，我从前好像把你看得太完美，太无所不能了。”
“以至于，你的某些做法，让我感到我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我心里，很不得劲儿。”她道。
样永仙大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定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他道。
李绣心道：“今日白天你陪我回门，我娘把我私下里拉到屋里去问去了。”
“我这才晓得，原来在咱这一带，还有一个落红帕子的事。”
“我娘问我落红帕子是谁收去的，我真的被她问懵了，这才想起我们俩个洞房夜压根没有成事儿，那里来的落红？”
“落红帕子？”杨永仙也狠狠诧异了一把。
“我想起来了！”他突然道。
“你想起啥了？”李绣心问。
杨永仙道：“怪不得洞房隔天一大早，你去烧饭，我在屋里百~万\小!说。”
“我四婶进来了，径直去床那边抽了一块帕子出来，我当时没多问，还以为是她们帮忙的时候不小心落在咱床的，随着她拿去了，她当时也啥话没跟我说急匆匆走了……”他道。
李绣心摇头。
“那块帕子，现在肯定在你爷奶的手里，你爷奶看到那帕子干干净净的，肯定对我的清白，存疑了。”
“可是他们一句话也没说，我这心里，好悬好悬。”她道。
“今日傍晚的时候，你在屋里百~万\小!说并不晓得，我和三弟妹两个在后院烧饭。”
“你奶来灶房了，我和柳儿两个都跟她打招呼，她对柳儿和颜悦色，对我压根不搭理。”
“这说明柳儿过关了，而我，没过关。”
“我心里现在好慌好慌，感觉自己这两天在院子里进进出出，身后都好像被很多怪异的目光看着，指点着。”
“而你呢，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放了寒假，你每天除了吃饭茅厕出一下屋子，其他时候都窝在屋里百~万\小!说，睡觉，啥都不管也不搭理。”
“我感觉好累，心累……”
说完这一切，李绣心的眼泪滑落下来，忍不住轻轻抽泣起来。
“绣心，你快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杨永仙说着，赶紧伸出手去，帮李绣心擦拭眼角的泪水儿。
“是我的错，我没留意到这些，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他跌声道。
“这样吧，明日一早，我自己去爷奶那里解释，跟他们说清楚帕子的事，不让他们误解你。”他道。
李绣心道：“那你打算说呢？坦承你身体的事吗？”
“隔墙有耳，你要是说出了口，保不齐被更多的人知道了，难道你不害怕被嘲笑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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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咱家，成亲这事，必须得问过他们自己的意愿，咱不能强迫啊！”她道。
大孙氏听这话，又笑了。
“晴儿你这说的，啥叫强迫不强迫的？”
“我只晓得，在养猪场里，甭管那些种猪母猪乐意不乐意，把它们俩往一个猪圈里赶，没过一会儿就能配上种。”
“要是那种猪提不上劲儿啊，就给它丢一把合欢草的草籽，保准一会儿就能成事。”
“这男人女人成亲啊，说到底就是差不多的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过日子，你爹和你娘，订亲的那天才见面。”
“我和你大舅，还是成亲的时候，盖头一掀，看瞅清楚对方长啥样。”
“你瞧瞧，这十几年下来，日子不都过得稳稳当当的嘛，你当谁都像你跟棠伢子那样，青梅竹马？那是造化！”大孙氏道。
“不不不，大舅妈，这不是造化，这是一种权利和自由。”杨若晴纠正。
“八妹和我二堂哥，是自己走到一块的吧？”
“小雨和宁肃，那更是为了想要走到一块，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啊！”杨若晴在那掰着手指头的算。
大孙氏摆摆手：“甭说小雨跟宁肃了，站在咱这些长辈的立场看啊，那是瞎折腾，太折磨人了。”
“这年轻的时候，还去看人，这个好，那个不好，挑来挑去的，”
“等到娶进了门，娶谁，谁就是媳妇，嫁谁，谁就是你一辈子的男人，孩子一生，日子一过，年轻那会子那点风花雪月的东西啊，全都忘了个差不多了，”
“人活着为啥？吃饭，穿衣，生孩子，家大业大！等到你老了的时候，床边有一大窝的孩子给你养老送终！”
听完大孙氏的这番观点，杨若晴震惊了，但很快也就淡定了。
这一代人的思想观念，确实是这样的。
可是——
“大舅妈，不管你觉得有没有必要去询问大杰的意思，但小花这边，我这个做长姐的，是必须要去探下她的底。”杨若晴又道。
大孙氏有点不耐烦了，“哎呀，小花小朵那两个丫头不都是你从外面带回来的吗？”
“她们俩的性命都是你救的，没有你，她们两个这会子还不晓得咋样了呢！”
“她们的婚事，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嘛！”大孙氏道。
杨若晴摇头，一脸的认真：“不，她们两个虽是我带回来的，可她们两个不是奴婢，我把她们两个当妹妹看待。”
“对于她们两个的婚事，我会尊重她们自己的意愿，不会强迫，更不会大包大揽的。”
“所以，大舅妈，要是你觉得可以，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先去问下小花自己的意思，你看呢？”杨若晴真挚的问道。
大孙氏有点不太高兴了。
不看杨若晴，看向孙氏，嘟囔道：“我家大杰哪里差了？陪那么一个脸爹妈是谁的野丫头难道还配不起嘛？”
“我家大杰，要模样有模样，还是个秀才呢……”
孙氏赶紧劝大孙氏：“姐，你别急上火嘛，我家晴儿不是这个意思，大杰是她表弟，她也是往心里疼大杰啊！”
孙老太也道：“我也赞同晴儿的话，这事儿啊，咱都先别急，”
“咱这样的人家，还是要开明一些才好，两个孩子的意思，都私下里问问再多定夺吧！”
孙老太都发话了，大孙氏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脸上却不再笑了，似乎一团燃烧得正旺的火，突然就被杨若晴一瓢冷水给淋了。
屋子里陷入了尴尬。
杨若晴也明白这尴尬是自己制造的，但她不后悔。
碗里还有最后一只圆子，怎么着也要吃完再走。
她埋下头顶着这尴尬接着吃，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孙氏故意跟大孙氏那揽其他的话题，来化解这尴尬……
屋外。
因为桂花过来说事情来了，所以小花赶紧来孙家院子这里找孙氏和杨若晴。
刚走到屋门口，突然就听到里面大孙氏有些忿忿不平的声音，还听到提及了自己的名字，小花于是刹住脚步，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
后面的事，她就听了个七七八八。
此刻，女孩子站在那里，不知是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
于是，她掉头就走，匆匆忙忙跑回了隔壁杨华忠家的院子，一头扎进了自己屋子。
小朵从外面进来，看到小花坐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
“小花，你咋啦？咋这副样子啊？”
小朵走了过来，询问小花。
小花抬头，看了眼跟自己同样命运的小朵，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事儿，就是突然有点胸闷心慌，歇息一下。”她道。
小朵一听，也担忧了起来。
“咋会这样？我去喊大姐过来！”
小朵口中的大姐，自然就是杨若晴了。
她刚站起身，就被小花给拽住了手臂。
“没事儿的，不用去惊动大姐，我坐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出去吧！”小花道。
小朵没辙，只得离开了屋子。
当屋子里就剩下小花一个人的时候，小花抚着还在砰砰狂跳的心口，回想着先前听到的事情，心里慌得找不着东西南北。
大舅妈的意思，是想要让自己跟大杰成亲吗？
天哪！
小花的脸都白了。
不要，我不要嫁给大杰！
长姐，长姐是护着我的，她要问我的意思的。
回头长姐问我，我要不要说实话？
不，我也不能说实话。
可是，不说实话，我怎么应付过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小花心慌为难的当口，屋门被轻轻叩响。
“哪个？”小花问。
“小花，我是你长姐，方才听小朵说你身子不舒服，我不放心，过来瞧瞧你。”
杨若晴的声音随即传了进来。
小花这下更慌了。
“没，没啥……”
话音还没落，虚掩着的屋门就开了，杨若晴径直进了屋子。
身后，还跟着同样一脸担心的小朵，小花顿时明白了，是小朵这丫头不放心自己，专门去喊了长姐过来。
“长姐……”
小花赶紧站起身来，目光闪烁着，不敢去看杨若晴的眼睛。
杨若晴亲和一笑，扭头对身后的小朵道：“这里有我，你去前院做你自己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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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热闹闹，我干娘一个人守着一个院子，怪孤单的。”
“我想把她接过来，跟咱一块儿过年，一块儿吃顿年夜饭。你觉着咋样？”她问。
骆风棠手里的动作暂停，扭头看着她。
“我就猜到应该就是这事儿。”他道。
杨若晴睁大了眼，看着他：“那你觉着……”
“我没意见，晴儿你拿主意就成！”骆风棠微笑着道。
“当真没意见吗？”杨若晴试探着问。
虽然对刘寡妇一口一声干娘，可是，这两家的关系，还有沐子川从前对自己的那想法……
骆风棠都是一清二楚的，这干娘，可不是单纯的干娘，差一点就成了婆媳呢！
所以，当跟骆风棠说想接刘寡妇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杨若晴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悬。
许是看出了她的悬，骆风棠为对她勾唇，笑容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不要多想，我也是真心欢迎干娘来我们家过年，一起吃年夜饭。”他道。
“晴儿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你是一个孝顺的好女人，作为你的夫君，我不会扯你后腿的，嘿嘿。”
听到骆风棠这番话，杨若晴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了下去，她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棠伢子，谢谢你！”她道。
骆风棠皱了下眉头，“咱是夫妻，说啥谢不谢的？我可不乐意听啊！”
杨若晴吐了吐舌头，赶紧改口：“不是见外，是真心很感动，也很感激嘛！”
这要是换做别的男人，别说请刘寡妇过来吃年夜饭了，在路上遇到多说了几句话，估计回家就要挨骂。
被质问是不是还藕断丝连啊啥的，要是女人敢犟嘴啥的，少不得就要挨巴掌啥的。
这种事情，在村里可是常见得很。
所以，面对着这样宽容且善良的骆风棠，杨若晴是当真的感激。
感激得热泪盈眶啊。
“晴儿，你甭感激得热泪盈眶了，你要真觉着我好，就赏我一点实实在在的甜头呗！”
某男的声音突然传入了她的耳中，她回过神来，接触到他有点火热的眼神。
顿时，这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多了几丝暧昧。
她再次看了眼四下，确定这附近暂无人过来，于是，垫起脚，以最快的速度在他的唇上印下了自己的一吻。
柔软的，温润的，如同蜻蜓落在荷花上。
然后，又振翅飞走，留下让他眷恋的美妙滋味让他独自去回味，感受，陶醉……
……
并不是每处都因为过年，而变得美好热闹，温馨愉快的。
与此同时，在村北头，老杨家的东屋里，气氛却异样的讶异。
东屋里，谭氏盘膝坐在床上，正虎着一张脸。
床边，站着刘氏，刘氏眼珠儿骨碌碌的转动着，嘴角忍不住轻轻抽搐着，一副强烈隐忍和压抑着的看好戏的激动。
鲍素云站在另一侧，视线落在床前的地上，满脸的担忧。
在床前冰凉的地上，跪着一个人。
那个人垂下头去，刘海遮住的脸上，苍白一片。
她的肩膀在轻轻的颤抖着，大颗的眼泪从脸上滑落下来，再掉在身前的地面上。
杨永仙站在一旁，也是苍白着脸，双手垂在身侧，一副惶恐不安，又矛盾纠结的样子。
屋子里的气氛，很是压抑，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哭啥哭？喊你过来，是要你老实交代事情的，不是你听装哭装可怜的！快给我闭嘴！”
谭氏毫不客气的话语，终于打破了这屋里压抑着的平静。
李绣心吓得不敢再哭，缩着肩膀跪在地上，不敢作声。
谭氏接着又问：“李氏，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在嫁给我家永仙之前，是不是跟别的男人鬼混了？”
李绣心慌忙摇头，抽泣着道：“没有，千真万确没有这样的事，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是清白的！”
谭氏冷哼了一声，“清白？你要是清白，那为啥帕子上半点落红都没有？”
李绣心怔住了，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站着的杨永仙。
杨永仙眉头紧皱，也看了眼李绣心。
两个人四目相对……
“快说啊，那个男人是谁？你到底做了啥对不起我们老杨家的事？”谭氏的一声喝骂再次响起，吓得杨永仙和李绣心都身子一抖。
“亏得我们看在你那死鬼爹的份上，觉着秀才家的闺女应该是清白的，没想到，你是假斯文，假贤惠，你远不如庄户人家的闺女实在！”
谭氏的喝骂接踵而至，半点面子都不给。
李绣心顿时泪如泉涌，摇着头，哽咽着道：“奶，不是这样子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是清白的……”
“清白？那你就拿出清白的证据来！”谭氏道。
“帕子是咋回事？为啥没有落红？今个你不给个说法，这事儿没完！”谭氏怒道。
李绣心哭着摇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杨永仙，希望他能帮自己说点啥，解个围啥的。
杨永仙也是一脸的痛苦，一脸的纠结，最后，他一咬牙，往前踏出一步。
“奶，你不要责怪绣心，这事儿……”
“你闭嘴！”
谭氏直接喝断了杨永仙。
老太太用那双雾，如同遮了两朵白云，没有焦点的眼睛朝杨永仙站着的这个方位‘望’来。
“这是女人的事情，关乎到一个女人的贞洁，也关乎到一个男人的颜面！”
“永仙，你是受害者，被这个女人给骗了，你给我退到一边去，这事儿奶替你做主，你不要插嘴！”谭氏跌声道。
杨永仙急得涨红了脸，急着辩解道：“奶，不是这样个情况，绣心，真的是清白的，我真的可以作证！”
谭氏道：“你做个屁的证，被骗了还跟傻子似的，念书念傻了吧？”
一旁，唯恐天下不乱的刘氏也忍不住插嘴道：“永仙，这是女人们的事，你一个男人不懂，你还是少说两句吧，一切都有你奶替你做主呢！”
“我不需要谁做主，我是说真的，你们不要这样质疑绣心了，她真的是清白的。”杨永仙道。
“帕子上没有落红，是我的过错，你们不要为难绣心！”杨永仙再次道。
李绣心一脸感激的望着杨永仙，低低的唤了一声：“永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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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杨永仙暗疾的事，谭氏很明确的警告过刘氏和鲍素云，不准她们两个说出去。
尤其是对大嘴巴的刘氏，谭氏格外叮嘱了。
可是，再严厉的威压，也镇不住一颗蠢蠢欲动，想要时刻奋斗在八卦前线的心。
这不，好不容易憋着，憋到了腊月二十四，刘氏感觉自己再也憋不住了。
刚巧二十四日这天，酒楼那块，也要正式放假。
长工短工，二十四日满工，到了今日，大家伙儿全都要歇下来，一门心思的筹备过年。
下昼的时候，刘氏就已过来村口等从酒楼回来的杨华明，她不在路边等，偏生要跑来杨华忠家等。
下昼的时候，刚好杨若晴，杨华梅等全都带着孩子在这边玩耍。
院子里面日头大，周围堆着柴草垛子，暖洋洋的。
孩子们追逐嬉闹着，玩得满头热汗，于是，杨若晴和杨华梅她们还把孩子们外面的大棉衣给脱了。
就穿着贴身的小夹袄，往后背塞一块容易吸纳汗水的棉布帕子，咋一眼看去，还真有种春天的假象呢。
刘氏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呀，这里真叫一个热闹，我走在院子外面就听到孩子们的笑声了。”
刘氏说笑着走了过来。
孙氏抬头，看到刘氏，忙地站起身。
“四弟妹你咋有空过来了？来，坐我这把凳子吧。”
孙氏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给了刘氏，刘氏摆摆手，“哪里能要三嫂你给我让凳子呢，我不坐，站着就行。”
孙氏是个最热情的妇人，尤其是当别人来自家串门的时候，该有的礼数，她是一样不缺。
“站着咋成呢？晴儿，去给你四婶端把凳子啊！”
孙氏转而吩咐一旁的杨若晴，因为妇人的手里，正拿着一只正在纳的鞋子。
这只鞋子是大安的，过年的鞋子，还差几针。
杨若晴正跟杨华梅两个坐在那里，看着视线范围内的几个孩子，正在那交流育儿的经验呢。
听到这话，她扭头朝刘氏这边看了一眼。
本身是不想去给刘氏端凳子的，但是，孙氏的面子，不能拂。
杨若晴作势要起身，刘氏赶忙儿道：“哎呀，晴儿在看孩子呢，哪能要她去端？我自个去，我又不是外人！”
撂下这话，刘氏屁颠着跑进了堂屋。
不一会儿，就端了一把凳子出来，另一手，还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呀，这还真是自由自便啊，茶都泡上了。”杨华梅忍不住偷笑了声。
杨若晴勾唇，“随便她，姑，咱接着刚才的说。”
两个人扭过头，重新交流起来……
但随即，杨若晴和杨华梅的聊天话题就中断了，因为，刘氏在这边眉飞色舞的传达一个劲爆的消息……
“……还以为李绣心不清白，搞了半天啊，原来问题是出在咱永仙的身上……”刘氏道。
“永仙咋啦？”孙氏一边纳鞋子，边顺着刘氏的思维往下问了句。
刘氏舔了舔嘴唇，眉头抖动着，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激动。
却还要故意压低声道：“永仙啊，那方面不行。”
“成亲都五六日了，还没成事儿！”刘氏道。
“啊？”孙氏诧异，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下来，怔怔望着刘氏。
这边，杨若晴和杨华梅也都面面相觑，但随即，又觉得有些尴尬。
“四婶，这些没来由的话，你最好还是少说为妙，对我大哥的声誉不好。”杨若晴故意虎下脸来喝止刘氏。
心里却忍不住在想，大哥看着除了有点过分的清秀和斯文，力气也不大，念书的人，手无缚鸡之力也正常啊。
可要说那方面不行，不太可能吧？
“对呀，四嫂，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你那大嘴巴，搞不好就把永仙给坑了！”杨华梅也忍不住出来维护杨永仙。
看到她们两个都维护杨永仙，反过来质疑自己散播谣言，刘氏急了。
“这可不是我瞎说的，是永仙自个亲口承认的，还是当着你奶的面承认的。”
说着，刘氏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前两日在东屋发生的事儿，添油加醋全说了。
“你们要是不信我说的，那就去问素云，她当时也在场的。”
“为了这事儿，晴儿奶还特地叮嘱我们两个莫要去外面说呢，这事啊，严重着呢，啧啧！”刘氏在那撇着嘴。
杨若晴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既然我奶都让你不要出来说，你咋还是管不住你这张嘴呢！”
刘氏怔了下，尴尬一笑。
“这不，都是咱自家人嘛，又没有外人……”她支支吾吾道。
杨若晴嗤了声，“你就别狡辩了，你能跟咱这里说，肯定也去外面说去了。”
刘氏闻言，立马抬起了三根手指，发誓道：“我当真没去外面说，我要是去外面说了，我就……”
一万样的死法，从刘氏的口中跟背书似的背出来。
显然，发誓这块，刘氏已是老手了，张口就来。
杨若晴和杨华梅两个对视了一眼，都很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这边，孙氏打断了刘氏的话，“好了好了，这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嘛？差不多就得了！”
刘氏嘿嘿一笑，赶忙儿放下了手，一脸无辜又一脸委屈的道：“我当真不敢去外面说，可是一个人憋在肚子里又实在憋得难受啊。”
“这不，我去后院找五弟妹说这个事儿，因为她知情嘛。”
“可是五弟妹这个人，太呆板了。死活就是不跟说讨论这个，还叮嘱莫要外道，说是对永仙不好。”
“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只能过来找你们唠唠，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们！”刘氏道。
杨若晴道：“那现在你说出来了，是不是觉得全身通泰了呢？”
刘氏道：“是啊是啊，就跟便秘了好几天，就是拉不出来。这会子，轰隆一声，浑身都清爽了！”
杨若晴满头黑线，孙氏和杨华梅也都面色怪异。
“四婶，我怕了你了。”杨若晴摇摇头，打算保持沉默了。
其他的话，让孙氏和杨华梅去问。
这边，杨华梅开始询问刘氏：“四嫂，那现在呢？现在咋样了？永仙有没有去镇上的大医馆看大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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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咱不往里面去了，就在这里等，碰碰运气吧。”
在大石头附近，杨若晴停了下来，对骆风棠道。
骆风棠点头，停了下来。
杨若晴爬上了那块大石头，站在石头上朝着前面的巍巍山峦极目远眺。
这层层叠叠的山，连绵起伏，就跟没有尽头似的。
山里面，最高的山峰，就像是要跟这头顶的天给连接到一块儿。
杨若晴实在很难想象，以前的那么多次，还有冬天下雪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带着车队翻越这崇山峻岭的。
人哪，真的是能屈能伸的一种奇怪生物。
永远不要小瞧了自己的力量，小宇宙当真爆发起来，真的可以毁天灭地。
“晴儿，咱就这么等吗？”骆风棠仰头，问站在大石头上的杨若晴。
“要不，你在这里等，我去附近找找。”骆风棠又道。
隆冬季节，山里一片萧瑟，很多动物都已冬眠。
不过，也还有一些动物会耐不住饥饿，出来觅食。
凭着多年狩猎的丰富经验，骆风棠还是能从这些蛛丝马迹里，找到一些线索。
大石头上，杨若晴摇了摇头：“不要去找，我唤追云几声。”
“它要是在附近，听到了，自然会来。”
“它要是没来，兴许就不在这附近，这山这么大，它又是狼王，搞不好这么久没来找我，就是因为狼族的事情让它分身乏术。”她道。
骆风棠点点头，他相信杨若晴的话，也相信追云。
他安静的站在一旁，陪着。
大石头上，杨若晴做了两个深呼吸，然后将手在嘴巴前面捂成了一个喇叭状。
这样，能让自己的声音被山风传出去更远，更集中。
“追……云……”
“追……云……”
“……”
这声音，在山野间回荡着，一圈一圈，传出去。
山风呼啸，当回音被反弹回来的时候，声音都有点飘渺，有点扭曲。
但是杨若晴坚信，只要追云在附近，它一定可以听到，而且一定能够认出是她在呼唤它。
等了一个多时辰，杨若晴的嗓子都喊得有些嘶哑了，追云依旧没有现身。
山风很大，时间久了，刮在脸上，就跟刀子割似的，生生的疼。
她站在石头上，搓着双脚，轻轻踱着脚，抵御着这寒风的侵蚀。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将她从头到脚笼罩下来，抬头一看，是骆风棠。
“实在不行，咱就先回去吧，我担心你再这么站下去，会冻病的。”骆风棠有些担心的道。
杨若晴则冲他摇了摇头。
“既然出来了，我就想多等一会儿。我不冷，有披风呢，你的披风你自己盖！”
她道，说话的当口，嘴里呵出来的白气一团团的，娇俏的脸蛋儿也是苍白一片。
骆风棠按住她的手，“走吧，还是先回去吧，追云看来是不在这跟近了。”
“明日就要过年了，过年的时候生病了可不好，正月家里走亲访友，烧饭啥的，都还指望着你掌勺。”
“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病倒，乖，听我的话，咱今个先回去吧！”骆风棠道。
杨若晴看到骆风棠的脸上，也冻得铁青。
“好吧，那咱回去吧。”她不再倔强，“我把那两只烤鸡放在石头上，那只小动物有那个福气，就送给它吃得了！”
“嗯，这个可以有！”骆风棠道。
两口子于是把烤鸡留了下来，拿起空篮子，一块儿下了山。
在他们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一抹白色的身影，在密林里风驰电挚朝着这边的大石头狂奔而来。
是追云。
它冲到了那块石头边，轻盈跃了上去。
大石头上，用牛皮纸包着两只烤鸡，烤鸡的早已冷却，牛皮纸外面凝聚了一层冷油。
追云埋下头，去嗅了嗅那牛皮纸外面。
狼王的鼻子灵敏，除了这烤鸡的香味儿，它还嗅到了杨若晴那熟悉的气味。
它没有急着吃，而是环顾四下，看到了那条蜿蜒着下山的脚印，然后，仰起头来，朝着山脚下村子的方向，嗷了起来……
呼啸的山风，很快就将它的声音给吞没了。
它依旧站在大石头上，不停的朝着山下的某个方向叫着，一声接着一声。
它相信，她也定然能听到。
此时，杨若晴和骆风棠已经下了山，并走出了树林子。
眼看着前面隔着一片田野就可以进村了，就在这时，杨若晴突然刹住脚步，并竖起了双耳。
“咋啦晴儿？”骆风棠讶了下，问。
杨若晴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别说话，你听！”
骆风棠侧耳，“没啥啊！”
他过了一会儿又道。
确实，这里距离之前半山腰的大石头，实在太远太远。
什么声音，传到这里都已经几乎被消磨得干干净净了。
可是——
“是追云，我听到它的声音了，它应该是看到了烤鸡，很开心呢，”
“哈哈，它出现了，它真的出现了！”
杨若晴激动的道。
脸上，之前因为没见到追云而带来的郁闷和担忧，在此刻，也全都烟消云散。
骆风棠怔了下，他愣是没有听到啊！
而且，他自问自己的听力，一点都不在她之下啊。
甚至，因为太祖血脉的复苏，无论是武功，还是身体，以及反应力各方面，他都比从前更进了一层。
可他还是没听到啊。
“棠伢子，你别琢磨了，我没有幻听，是真的，追云真的来了。”
杨若晴稍稍平静了一些之后，微笑着对骆风棠道。
“我知道你的听力不在我之下，但这回，靠的是心灵之间的那份默契。”
“哈哈哈，我跟追云之间，有这种默契啊，这也就是传说中的心灵感应吧！”她捂着嘴笑了起来。
骆风棠也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杨若晴的头，“好吧，你和追云要好，我羡慕呢。”
“嘻嘻，我跟你也好呀，我跟你也有心灵感应呀！”她转而抱住骆风棠的手臂撒起娇来。
“你该不会在吃追云的醋吧？嘻嘻……”她仰起头问他。
他哭笑不得。
“怎么会呢，你跟追云好，我赞同还来不及呢。”他道。
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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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接我，那俩小家伙在做啥呀？睡了没？”片刻后，杨若晴忍不住问。
生了孩子的女人就是这样，这种浪漫的时候，本来就该腻腻歪歪，然后说一大堆的缠绵情话。
可是，因为生了孩子，心里面又多了一份记挂，所以……
“你放心，我出来的时候，是把他们两个哄睡着了的。”骆风棠理解她的心情，微笑着道。
杨若晴点了点头，但大人不在屋里，就留两个孩子在睡觉，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走吧，咱也回屋去吧，我有个八卦事儿回屋跟你说。”她说到，拉起他的手，转身回了自己那小院。
一只用黄杨木打磨光滑的洗脚盆，周围用铜箍了好几圈，盆身上还雕刻着鸳鸯戏水的花纹。
骆风棠把盆装了大半盆热腾腾的水，从洗浴房端出来放在椅子前面。
然后，又拿来一壶烧酒，倒了一些在木盆里面。
冬天的时候，坚持用搀和了烧酒的热水泡脚，能够驱除身体里的寒气，让四肢手脚都变得暖和。
“晴儿，都准备好了，过来泡个脚。”他朝杨若晴这边轻声提醒。
小床这边，杨若晴正俯下身在骆宝宝熟睡的小脸蛋上轻轻吻了一口。
然后又来到大志的身旁，将大志放到外面来的小手轻轻塞回被窝里，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大志的额头。
听到骆风棠的提醒，她扭头朝他这边笑了笑，然后，放下小床的帐子，转身回到了椅子这边。
这是杨若晴定下的规矩，两口子一起泡脚，不准他蹲在那里先伺候她泡。
所以，她才专门去定制了这么一只双人泡脚的大盆。
两口子面对面坐了下来，两双脚丫子一齐放进面前的热水盆里。
他的脚，是典型的男人的脚，很大，很魁梧，往那一放，水盆就被占据了一大半的空间。
而她的脚，跟他的比起来，则真是小巧玲珑了不知多少倍呢！
而且，白皙光滑，每一根脚趾头，都纤细可人。
粉色如同小扇贝似的脚趾甲，在水光的浸润下，泛出莹润如玉的光泽。
水波轻轻荡漾，她的双脚俏皮的攀爬上他粗糙的大脚，丝丝缕缕的酥麻，从他的脚底板，顺着腿，蔓延他周身。
他的心被撩拨，看着面前这水中的玲珑玉足，眼底的火苗在跳跃。
“有件事我就搞不懂了。”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啥事不懂啊？”杨若晴问。
水下的双脚还在不安分的动着，这是她的习惯，烫脚的时候喜欢去蹭他的脚，乱动。
“为啥长得好看的人，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都好看？”他问。
“而那些长相丑陋的人，甭管哪处都丑，都不堪入目！”他又道。
杨若晴挑眉，饶有兴趣的问他：“谁那么丑啊？你举个例子来听下呗。”
骆风棠有点犯难，道：“举例子就算了，背后议论别人的长相，总觉着有些不妥……”
杨若晴抿嘴笑，“我就很想晓得，到底是谁能丑出那么大的魅力，让我家从不给予别的女人关注的棠伢子，对她关注这么多！”
这话里淡淡的酸味儿，骆风棠顿时察觉到了。
“没，没关注……”他赶紧辩解。
杨若晴笑容不减，道：“既然不关注，那你刚才还说长得丑的人，哪处都丑。”
“这不就是不打自招，说明你对她身上的每一处，都看过了吗？嗯？”
最后这个‘嗯’字，尾音故意拖得很长。
她目光微眯，让骆风棠突然就打了个冷战，似乎脚下的热水，都在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晴儿，我真的没有，我用我项上人头保证，我当真没有去偷看其他女子……”
“我只是打个比方，真的……”
某人急得面红耳赤，一双带着水珠儿的脚，差点就从水盆里拿出来了。
被杨若晴用脚按住。
千万别小看她的这双小巧白嫩的脚丫子，力气可不小呢，这一按，骆风棠顿时就没辙了。
只得坐在椅子上，探着身子跟她这解释。
“晴儿，我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我是啥样的性子你应该比我清楚……”
骆风棠是一个口笨舌拙的人，这会子要解释这些，急得叫一个抓耳挠腮啊。
这脸，瞬间涨得通红通红，这会子如果边上有把刀，杨若晴绝对相信他会毫不犹豫把自个的心脏挖出来让她瞅瞅是啥颜色。
杨若晴笑了，抬手轻拧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这个呆瓜，我逗你玩的呢，你咋急成这副样子了？”她嗔道。
“你是啥样的性子，我还不清楚么？”
“放心吧，我信你，你别再解释了，你不擅长这个，呵呵呵……”
看着她捂着嘴偷笑，骆风棠怔住了。
他抬手抹了把头上急出来的热汗，有些虚脱。
“媳妇儿，你这玩笑开的，差点没把我给吓死啊！”他幽幽的道。
杨若晴甩了他一眼，“咋，你这堂堂的骆将军，带领千军万马奋勇杀敌的人，竟然被这么一点小事儿就给吓到了？那也太怂了吧？呵呵呵……”
骆风棠还是一副后怕的样子，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可我就独独怕媳妇你。”
“你是不晓得，方才你不信我的样子，我急得，急得……”
“好啦，别急啦，我要是真的不信你，我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絮絮叨叨问那么多了。”杨若晴打断了骆风棠的话。
“那、倘若你当真不信我了，你、你会咋样啊？”骆风棠有些忐忑的问。
杨若晴勾唇，“这个呀……现在说不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嘛。”
骆风棠的汗再次涌了出来。
“媳妇儿，不带这样玩我的啊，你这样，完了，今个夜里睡不着了。”骆风棠哭丧着脸道。
看到他今夜如此丰富的表情包，杨若晴更加忍不住笑了。
又怕笑声太大吵醒了那边小床上的两个小家伙，她又赶紧捂住了嘴。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真的不逗你了。”她道，水底下的脚趾头，跟螃蟹的钳子似的，夹了下他的脚背。
他回过神来，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晴儿，我晓得你是一个不喜欢听誓言的人，”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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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点头，不由想到了孩子屁股上的那个狼头图纹。
那可是大辽皇室拓跋一族的专属家族徽印啊，难道，这孩子跟她有什么渊源？
中年男子目光微眯。
管家的声音又响起：“主子，您是打算让小主子将来去考状元从文么？”
中年男子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这孩子的出生年份我们可以推断，但具体月份却不详。”
“于是我们便把阳春三月定为他的出生月份，我想等明年他满了三周岁之后，就传授他强身健体的功夫。”
“从文，也需要一副强健的体魄，弱不经风的念书人只会酸腐，不可取！”
“先让他强身健体，他在念书这方面是奇才，但武学那方面，尚且未知，留待日后慢慢察看，不急不急！”
……
长坪村这块。
杨若晴抱着大志，骆风棠肩膀上骑着骆宝宝，两个孩子的手里都拎着一只小巧的玩具花灯。
一家四口，先是去了隔壁的杨华忠家，给嘎公嘎婆还有两个舅舅拜年。
杨华忠他们刚好也吃过了年夜饭，老杨头和谭氏今年是在三房过年。
老杨头和谭氏不仅自己过来了，还把杨永柏给带过来了。
自打杨华林和杨氏钱氏死后，杨若兰和杨永柏姐弟就成了孤儿。
杨若兰如今成家了，杨永伯便跟了老杨头和谭氏一块儿过。
原本今年是说好了接弟弟杨永伯一块儿过年。
但因为杨若兰本人怀孕身子太沉，烧年夜饭都费劲儿，所以小两口受杨若晴邀请，跟了杨若晴他们一块儿吃年夜饭。
于是，杨永柏便跟着老杨头和谭氏一块儿来了杨华忠家过年。
今夜正好，人马都到齐了，杨若晴打算让骆宝宝喝大志两个小家伙给老杨头和谭氏磕头拜年，省了进村那一段风路。
谭氏从前在给孙子孙女辈们的压岁红包时，那叫一个抠。
孙子孙女辈里面，一开始就杨永仙有，后来大安考中了秀才后，大安也有了。
现在，孙子孙女辈里面，谭氏一个都不给，理由是杨永仙和大安一个都成家了，是成人用不着给。
另一个都考中了举人，是该孝敬她的时候了，更不需要给。
但是杨华梅的一对双子，谭氏还是给的，理由是外孙就这么两个，稀罕。
许是为了平复老杨家内部各房的怨言不，谭氏在曾孙子曾孙女这块，大改派头。
不管是绣绣，还是鸿儿这些自家的曾孙女和曾孙子，还是骆宝宝这个曾外孙女，她都给压岁钱。
此刻，看到谭氏拿出两只红包出来，一个塞给骆宝宝，另一个塞给了大志，杨若晴倒真是诧异了一把。
“爷，奶，你们这也太大手笔了……”
杨若晴很是意外，忍不住笑着，想说两句客气话来表示感谢。
老杨头正在那里逗弄着骆宝宝，闻言抬手摆了摆，打断了她的话。
“甭管是谁生的，既然都领回来改了姓，喊了爹娘，那就是你们的孩子，也就是我们老杨家的曾外孙，压岁钱是有份的。”老杨头道。
杨若晴跟一旁的骆风棠对视了一眼，小两口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小感动啊。
想不到老杨头和谭氏这回，还真是给面子啊。
杨若晴收回视线，扶着大志的小肩膀，俯下身教他谢过了老杨头和谭氏。
然后，方才把他们交给小花小朵，让他们带着去外面院子里耍，骆风棠坐了下来，跟大安一块儿嗑瓜子，喝茶，陪着老杨头和杨华忠他们聊天。
而杨若晴则来到了后院，帮助孙氏收拾碗筷。
“哎呀，今个夜里你可是过来拜年的，咋能要你做这些？快去一边歇着。”孙氏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杨若晴。
杨若晴笑了。
“娘你也真是的，我这转个圈儿就来了，还分那些做啥？”
说着，她撸起了袖子，围上了围裙。
孙氏过来拦住，“一年到头，你过来就是帮娘我干活，就没闲过。”
“今夜咋说也是过大年吧？你好歹听娘一回，莫要沾这些，去前院喝茶，吃点心，好好耍耍。”
孙氏打量着自己这闺女，满眼的欣慰，又有一阵心疼。
别人家的闺女，出嫁的时候才开始学着懂事和去持家。
自己家这闺女，打从十二岁起，就开始撑起这个家了，到如今，都快要六年了。
“你做孩子的时间，比别人家闺女短得多，打从六年前开始，你就开始赚钱养家了，”孙氏接着道。
“打那时候起，你就没好好闲过一天，越到后来生意越大，家里日子越过越好，压在你肩上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你就越来越不能做回孩子，好好玩耍一番。”
“娘看在心里，是又欣慰，又心疼，又无奈啊。”孙氏忍不住喃喃道。
听到孙氏的这番话，杨若晴怔了下，随即勾唇一笑。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人早晚都要懂事的，还不如早一些懂事比较好！”她道。
随即挽住孙氏的手臂：“再说了，我对自己的这个成长经历，蛮满意的，如果能够重来一遍，我还是要这么做，一点都不累！”
孙氏无奈一笑：“你呀，就尽管宽慰我吧，哎！”
妇人摇摇头，又道：“你今个操办那么多菜的年夜饭，肯定累了，快去前院歇着。”
“吃点东西，跟他们聊聊天。”
杨若晴摇头：“不要，他们都是在聊些男人的话题，我兴趣不是很大，我还是想留在灶房陪你闲话家常更有意思呢！”
孙氏笑了，“怪不得都说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果真不假。”
“好吧，那你就留在灶房陪我说话，不过，不管如何都不准你动手刷过洗碗，就给我乖乖坐那边的凳子上，今夜必须听娘的！”孙氏道。
杨若晴没辙，但也深刻明白娘的这番心意。
给予是一种快乐，接受，也是一种快乐。
不忍拂逆孙氏的心意，杨若晴含笑坐了下来，看着孙氏刷锅洗碗，陪着她天南海北的闲聊。
等到孙氏这边弄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甩干了手里的水，对杨若晴道：“你嘎婆那边，估计碗筷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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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老杨头甚至停下了跟儿孙们的谈话，专门把视线落到了赵柳儿的身。
“嗯，永智媳妇做的是真心不赖啊，该这样把鸿儿搂在怀里哄，这才是一个做娘的该有的样子。”老杨头道。
赵柳儿正在那专心喂鸿儿吃点心呢，生怕这点心卡住了小孩子的喉咙。
突然听到话题转移到自己的身，抬头，又看到这一屋长辈们，都把赞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赵柳儿有些受宠若惊。
脸蛋儿顿时红了。
“这、这是我应尽的本分。”她声音略有波动的道。
老杨头赞赏的点点头：“嗯，这话说的好，”
“虽说鸿儿不是从你肚子皮里出来的，但人都是以心换心的。”老汉道。
他抬起手里的旱烟杆子指着赵柳儿怀里懵懂无知的鸿儿，接着道：“他还这么小，啥事都不懂。”
“只要你真心拿他当亲儿子待，他必定也会认定你是他的亲娘。”
“虽说等他长大些，晓得他并不是你亲生的，但你对他咋样，他心里肯定是清楚明白的。”
“算陈金红摆在他面前，他也不见得会跟陈金红亲，而不跟你亲。”
“有句话叫，养育之恩大似天！”老杨头最后道。
赵柳儿很认真的听着，把这一家之长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很虔诚的记在心里。
“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把鸿儿当作自己亲生的来待。”赵柳儿道。
“不管这孩子将来跟我亲还是不亲，我都要做到自己的本分，自己无愧于心，因为公道自在人心。”她最后道。
老杨头抚掌，毫不掩饰眼底的赞赏之光。
“好，好，永智媳妇最后这话，真是说到爷我的心坎里去了！”他激动的道。
“你们大家伙儿，都听到了吧？都学着点儿！”老杨头再次大声赞叹道。
边，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连脸部像是欠缺了一根笑容神经的谭氏，都破天荒的露出了笑容。
“嗯，永智媳妇要是当真能做的跟说的一样的漂亮，那永智确实没看错人，是个贤惠的媳妇！”谭氏夸道。
众人更加大愕。
能得到谭氏如此直白的夸赞的，在老杨家的媳妇和孙媳妇里面，前后出过两个。
第一个是陈金红。
第二个，是赵柳儿。
都是杨永智的媳妇，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啥呢？
以杨若晴为首的一些人忍不住在心里好的琢磨着。
那边，赵柳儿抱着鸿儿站起了身。
“多谢爷，多谢奶的夸赞，也多谢我婆婆和永智哥的信任，把鸿儿交给了我，让我照顾。”她道。
“我年轻，自个没有生养过，一来做娘。”
“有些地方，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妥，还望诸位长辈，兄长，嫂子，还有晴儿妹妹，你们能够提醒我一声，让我好及时改正。多谢多谢。”
她抱着鸿儿，微微俯身，对众人行了个礼。
得到的，自然又是大家的一致好评。
连杨若晴都忍不住勾起了唇。
之前还有点担心赵柳儿年轻，一来做后娘，可能会在老杨家站不稳脚跟。
现在看来，自己是多虑了嗯。
赵柳儿虽然年轻，但是她实在，热情，也善良。
她说的这些，做的这些，并不是像陈金红一样演戏。
赵柳儿是发自真心的想要这么做，所以，才给人很实在的感觉，一点都不反感。
杨若晴绝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永智哥结束跟陈金红的缘分，娶了赵柳儿，是明智之举，一定会苦尽甘来的。
这堂屋里的气氛，因为这一番谈话而变得极其的好。
大家伙儿脸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但杨若晴还是留意到人群，还是有人有些失落的。
没错，那个人是李绣心。
自打先前大家一番寒暄后，李绣心乖乖坐到了赵柳儿边的一张凳子。
然后，老杨头在夸赞赵柳儿的时候，赵柳儿成了大家视线的聚焦点。
这让李绣心略显尴尬，于是，她悄然往边挪了挪，又换到了另一张凳子去了，以此拉开了跟赵柳儿之间的距离。
这会子，赵柳儿抱着鸿儿去了外面院子里跟其他孩子们一块儿玩耍，李绣心边更空了。
男人们都围在桌边陪着老杨头聊天，孙氏在堂屋和院子里来回奔波，招呼着。
李绣心一个人坐在那里，左右都没人，没人跟她说话，她也不主动去跟人攀谈，显得好突兀了。
微垂着头，那目光从刘海底下往外瞄，不停的朝杨永仙那边使眼色。
那眼色，杨若晴看明白了，这是在这里待不下去，想要回去的意思呢。
可惜，杨永仙正跟大安大杰几个在那里谈论书院的事。
做了教书先生的杨永仙，现在几乎全部的心思都扑在如何更好的教学，自己在仕途没法前行，想要通过另一种途径来实现自我的价值。
要是能在学生里教出一两个出类拔萃的来，这也是自己的荣耀。
所以，他在积极的跟大安和大杰那交流经验，尤其是对大安所在的白鹿书院的教学情况，更是孜孜不倦的询问着，思考着……
所以，李绣心对他使眼色，相当于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看到李绣心那副如坐针毡的样子，想走，又不能走，也不敢走，杨若晴看得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于是，她拿了一碟子瓜子来到了李绣心的身旁。
“大嫂，来，别光坐着，嗑几粒瓜子呗！”杨若晴友善的招呼道。
李绣心抬眸看了眼杨若晴，脸露出感激的一笑，却摇了摇头。
“刚才嗑了好多，吃不下了，晴儿妹妹你自己嗑吧。”她道。
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女人的笑容，很真诚，也很朴实，夹杂着一些怯生。
小心翼翼，唯恐行差错半步的新媳妇，不被得宠的新媳妇，估计在夫家是这个样子的吧？
杨若晴暗暗心想。
“不想嗑瓜子，那我给大嫂你续茶，你这碗里的，都快凉了。”杨若晴道。
拿起李绣心手边的茶碗转身要去续水，再次被李绣心拦住。
“晴儿，也不用了，我喝不下去呢，肚子撑得好大。”她轻声道。
杨若晴见状，只得放下茶碗，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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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八妹笑着摇摇头：“自己家里，有啥好怕的呀？”
“再说了，你二哥他一年忙到头，常年都在县城的酒楼打理生意，回家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得出来。”
“难得这过大年，肯定得让他出去放放风啊，不然，多心疼！”曹八妹道。
赵柳儿笑眯了眼，“二嫂，你对二哥真好，也体谅他，你真是一个好妻子，我要跟你多学着点儿。”
曹八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还用得着跟我学吗？你自己做得已经够好了呀，你看，你进门这十多天，大家伙儿，从老的到小的，大家都很喜欢你呢，我自然就更不用说了！”曹八妹道。
赵柳儿笑了，“那是因为你们都对我好，不欺生，我都能感觉得出来的。”
曹八妹点头：“老杨家总体来说，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
赵柳儿道：“二嫂，我毕竟是新妇，入门时日短，不像你都好几年了，”
“往后，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就直接说出来，骂我都行，好不好？”赵柳儿问。
曹八妹打趣道：“我可不敢骂，不然永智还不得心疼死呀？”
赵柳儿轻轻跺脚，“哎呀，二嫂贫嘴，拿永智哥打趣我，我不跟你说这个啦，我去把碗给清了，咱也回屋歇息去哈！”
说完，她端起一盆的碗去了那边的水缸边，开始舀清水做第二遍的冲刷……
……
前院，杨永仙和李绣心的屋子里。
李绣心正在那里弯着腰身铺着被子，一边打着呵欠。
另一边，杨永仙坐在书桌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假装看着。
眼睛却往李绣心的身后去偷瞄。
视线从左边跟到右边，又从右边跟到左边。
突然，李绣心转过身来，刚好跟他的视线对撞上。
杨永仙吓得手一抖，书本‘啪嗒’一声掉到了桌子上，他赶紧伸手去捡，袖子差点打翻了桌上的火烛。
“当心点啊你！”
李绣心忍不住提醒了句，这屋子，到处都是木制的家具啥的。
要烧起来，就是一个火折子的事儿。
李绣心赶紧过来，帮着他一起把书本整理好，又把火烛重新扶稳。
“永仙，你还要看多久的书？”她问。
杨永仙道：“再看一会吧，怎么了？”
李绣心道：“那我先睡了，夜里寒气重，你也别坐太久。”
杨永仙点点头，目送李绣心回到了床边。
看着她悉悉索索脱衣服，脱掉了外面略显臃肿的花棉袄棉裙，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色亵衣。
白色亵衣勾勒出女人高挑曼妙的身材，这让杨永仙想起了洞房之后的那三夜。
他解开她衣裳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美好的东西，以及，用手轻轻抚摸时，如同绸缎般的滑腻感觉。
想到这儿，夜里故意多喝的那些酒，顿时就在肚子里发热起来。
桌上跳跃着的火苗，滋滋点燃了他内心那些冲动的东西。
所谓酒壮怂人胆，杨永仙放下了手里的书卷，朝床那边走去……
李绣心才刚刚躺到被窝里，冷不丁杨永仙就撩开被子钻了进来。
“呀，永仙，你要干嘛？”李绣心下意识惊了一下，脱口而问。
“别说话，吻我！”
杨永仙喘着粗气道。
他抱住了李绣心，带着浓郁酒气儿的嘴颤抖着，找到了李绣心的嘴，狠狠覆盖了上去。
“唔……”
李绣心被他吻得差点窒息，却也被他的这股热情所感染。
当他那双火热的手探进她的衣裳里，在她浑身上下来回抚摸着的同时，她整个人都颤栗了起来。
自打洞房之后那三夜两个人接二连三的失败，后面这几天，都没再尝试了。
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跟一个男人同床共枕，又也尝试了一点点这滋味。
心里面，肯定也是有点想法的，只是碍于女人的矜持，不敢表达。
这会子，难得杨永仙喝了酒，露出了这么霸道的一面。
没有跟她彬彬有礼的这啥那啥，而是上来就那啥……
李绣心心里暗暗的喜欢着，激动着，伸出一双白皙的手臂搂住了杨永仙的腰，并抬起了身姿去迎合他……
此时，杨永仙也是满腔的热血，满怀的激动啊。
因为他感觉自己喝了酒之后，这冲动好凶猛好凶猛，今夜，肯定能一举成事！
然而，就在他抱住她的腰，将要闯进去的当口。
他整个人突然一阵剧烈的颤抖，然后，一股热流，如同岩浆喷发般，全部洒在了她的外面。
淅淅沥沥，以及掉落在她身下的被单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傻眼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明白。
“还以为喝了酒，又禁了这好几日，今夜应该能成事。”
“没想到，还是不行！”杨永仙从李绣心的身上滚了下来，躺在一旁。
瞪着那帐子顶篷，喃喃着，整个人，如同一只霜打的茄子。
萎了的，不仅仅是他的‘武器’，还有他那颗丧失了斗志的心！
巨大的失落和空虚袭来，再想到这段时日自己在老杨家所受到的来自谭氏的冷嘲热讽，以及刘氏的白眼和讥笑。
以及行走在村子里，总有那么一些人在背后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李绣心再也忍不住，衣裳也顾不上穿，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杨永仙。
压抑着的，嘤嘤的哭声传进了杨永仙的耳中。
杨永仙想劝，想安抚，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噎了下去。
抬起的手指，也无力的放了下去。
他长叹了一声，起身捡起了地上散落的衣裳，又一件件穿回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拉开屋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中。
这除夕夜，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哪里都是那么的热闹，喜庆。
大家都骨肉团聚，或者闲话家常。
他找不到一个可以容纳他这个失落人的地方，去哪儿，好像都是给哪儿增添了晦气。
“我生来就是一个晦气的人吧！”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边走边叹气。
不知不觉，竟然出了后村，荒芜的田野里，油菜和麦子都还没有长出势头来。
远远望去，一片贫瘠。
而不远处的树林，黑漆漆的，群山巍峨，神秘。
换做平时，他肯定不敢这大半夜的还出来。
但今夜，他的胆子突然就大了，似乎无所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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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车刚进清水镇的时候，骆风棠便骑着马过来迎接了。
“晴儿，幸好你让我去的及时，怡和春的老大夫穿戴整齐，正要动身陪他妻儿动身去妻儿的娘家拜年呢，出行的炮仗都放了，被我硬生生拦截下来了。”骆风棠道。
杨若晴道：“汗颜，那现在他人在哪里？”
骆风棠道：“已经去了怡和春医馆，正在那里等咱呢，咱直接过去就是了。”
杨若晴点头，对那边赶车的杨华忠打了个手势，然后，自己翻身上马，跟骆风棠同乘一骑径直去了怡和春。
拜杨永仙所赐，这是杨若晴第一次看到大年初一的清水镇。
我滴个乖乖，腊月的时候，这街道上行人如织，摩肩擦踵的。
各种店铺，各种小摊，那是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而今日的清水镇，果真如同这镇子的名字一样，清静得可怕。
一家家店铺，几乎都是关着门的。
除非店家人本身就住在铺子里，才会看到零星一两个人进进出出。
现在也没心思去观赏这些了，杨若晴收回了视线，很快，便到了怡和春医馆的门口。
怡和春的大门敞开着，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门口的街道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堆燃放过的炮仗壳子。
显然，老大夫提前赶来了医馆，燃放了炮仗，代表开业了。
开业了，再来接触这些血腥的东西，就不会晦气。
估计就是这么想的，杨若晴心道，毕竟每一行都有自己的行规和忌讳，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
医馆门口，杨若晴和骆风棠翻身下马。
杨若晴先进了医馆，找到了老大夫，先跟他那里把杨永仙的情况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骆风棠则去了车厢那里，帮着杨永智他们一块儿将昏迷不醒的杨永仙抬进了医馆后院的病房。
老大夫拿着医药箱，过来为杨永仙诊治，因为大过年的，情况又紧急，来不及找医馆里的伙计过来打下手。
于是，杨若晴自告奋勇给老大夫做起了副手。
其他人则站在边上，随时等候有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老大夫开始施展他多年的临床经验为杨永仙诊治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老大夫将最后一针打了个结，然后，再用绑带将杨永仙的脑袋重新绑了起来。
方才起身去一旁的水盆里洗手。
杨华忠他们全都围拢了过来，询问杨永仙的情况。
老大夫神色有些复杂，道：“虽然血流得有些多，但好在并没有伤及根基，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这血是止住了，接下来就是等他苏醒，”
“少则三五个时辰，多则三天三夜也说不准，只能等。”他道。
“这么说，我家永仙死不了？”杨华忠还是不放心，求证道。
老大夫道：“性命应该无忧。”
杨华忠看了眼杨华明，兄弟两个都松了一口气。
老大夫接着道：“幸而杨姑娘在来的路上及时给病人止血了，不然，再多流一会儿的血，老朽也恐无回天之力。”
杨华忠他们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再次提了起来。
一双双眼睛落在杨若晴的身上，都是感激，还有后怕。
杨若晴抿了抿嘴，对老大夫道：“我大哥是念书人，身子骨原本就文弱，经过这重创，又在刺骨的河水里浸泡了那么久。”
“我担心他会元气大伤，老掌柜，拜托你同步开点防御伤寒和调理身子的药给我们！”她道。
老大夫点头，“好，我稍后就开，你们可以先喂他喝一些药。”
……
开药，抓药，熬药，喂药……
“你们没给我大哥带换洗的衣裳嘛？他这还穿着一身湿答答的衣裳，这可不行！”杨若晴看着病床上，依旧穿着潮湿亵衣的杨永仙，眉头大皱。
杨永智道：“晴儿，大哥身上这亵衣已经是我的脱下来给他穿了，估计是他当时身上的水没来得及擦干，所以又弄潮了。”
“这可不行，他现在需要绝对的温度，穿着潮湿衣裳会生病的。”她道。
边上，杨华忠和杨华明已经在解棉袄的扣子，骆风棠却已将一件还带着温度的亵衣来到了杨若晴面前。
“让大哥先穿我的，等下我就回村去给大哥拿衣裳来。”他道。
杨若晴没辙，也只得这样。
她背过身去，让他们几个先帮杨永仙把亵衣换上，再重新让他躺回了温暖的被窝里。
杨若晴回到了病床边，抬手轻轻抚摸了下杨永仙的额头，又把了一下他的脉相。
“咋样了晴儿？”杨华忠凑了过来，轻声问。
杨若晴道：“比之前来的路上，脉相相对稳定了一点点。”
“这……就是有起色了？”杨华忠又问。
杨若晴点点头，应该是这样子的。
边上，杨华忠和杨华明杨永智几个交换了下眼神，大家都忍不住的激动，但又不敢完全激动。
杨若晴把视线从杨永仙身上收了回来，对杨华忠他们道：“爹，四叔，三哥，棠伢子，咱们要把人手分派一下，不要大家伙儿全都一窝蜂守在这里。”
“这大过年，家家都有事，就算不去走亲访友，也有亲戚朋友过来拜年，所以咱几个得先把差事分派下。”她道。
杨永智道：“三叔，四叔，晴儿，棠伢子，你们几个都回去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了。”
“我家亲戚少，就柳儿娘家那一门亲戚要跑动下，我有空守。”他道。
杨华明道：“你一个人咋行？四叔留下来陪你。”
杨华忠道：“老四你不成，刘家村你岳母那，两个舅子，还有四弟妹的那两个姐姐家，都得跑动。”
“此外，今个大年初一，荷儿和余金宝估计也回娘家来拜年了，你这个老岳丈不在家也不成，你回去，我留下。”他道。
骆风棠道：“岳父，你跟四叔一块儿回去吧，晴儿也回去，我留在这里跟三哥做个伴。”
杨永智：“棠伢子……”
“好啦好啦，都不要推来让去的了，听我来安排！”杨若晴抬手，打断了众人的话。
大家伙儿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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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绣心端着那碗熬好了的药回到病房的时候，杨若晴和杨永智已经合力将杨永仙扶着稍稍抬起了身。
杨永仙整个人除了眼珠子和手指头能动几下外，其他的部位僵硬得如同一截木头。
“药来了。”李绣心道。
“给我吧，我来喂。”杨若晴道。
李绣心道：“要不……我来吧？”
杨若晴看了眼李绣心那满脸的期待，这是一种急于想要弥补大哥的冲动呢。
“大嫂，这两天暂且让我来喂，等过了这两天，你再喂药。”她道。
大哥刚醒，现在脆弱得如同瓷娃娃，一碰就会碎。
不是专业的人员，最好不要来喂药啊换药啊清洗啊啥的。
李绣心怔了下，又看了眼杨永仙。
杨永仙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但绝对没有看她。
“好，我听你的。”李绣心道，把手里的药碗交给了杨若晴，自己让到一旁。
杨若晴让杨永智帮着扶住了杨永仙，然后，自己一勺子一勺子的把药喂到了杨永仙的嘴里。
喝过了药，杨永仙躺在那里，轻轻的呼吸着。
杨永智凑了过来，“晴儿啊，你说要不要再给大哥喂点稀饭米汤啥的？他这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了。”
杨若晴道：“那就让他喝一点米汤好了。”
米汤刚喝了没三五口，杨永仙就不张嘴了。
眼睛微微眯着，一副又要睡着的样子。
杨若晴道：“差不多了，暂就先喝这么多吧，慢慢来，循序渐进。”
“好！”
杨永智点头，两个人合力，将杨永仙重新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
杨永仙很快眼睛就合上了，并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大哥睡着了，上半夜我来看守着，大嫂，三哥，你们各自找地儿歇息一会吧。”
杨若晴道，拿出骆风棠带来的狐狸毛披风裹在身上，拿起了零食，札记，坐到了床边。
边吃边看札记，守护着杨永仙。
李绣心也没走，坐在另一边，目光一刻都不离开杨永仙的脸。
杨永智则回那边床上去接着睡觉去了，杨若晴虽然一边百~万\小!说，可是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过李绣心。
这个大嫂，感觉得出来她不是在作秀，是真的担心和心疼大哥呢。
只是，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哥要一个人跑出去？
那边床上，杨永智发出了如雷般的鼾声。
这边，李绣心坐在那里端详着杨永仙，忍不住眼泪又掉下来了。
“晴儿妹妹……”她边哭，还边叫了杨若晴的名字。
“在呢，咋啦大嫂？”杨若晴把视线从手里的书上抬起来，望向李绣心。
李绣心低声道：“晴儿妹妹，我心里难过，憋得慌……”
杨若晴于是放下手里的书，对她道：“大嫂，你是有话想说？那你跟我说说吧，说出来了，心里或许会舒服点。”
李绣心怔了下，随即抬头看了眼那边打着鼾的杨永智，露出一分迟疑。
杨若晴也朝杨永智那边瞅了一眼，道：“我三哥睡得正沉呢，雷都打不醒的，你说吧。”
李绣心方才点点头，小声道：“看到你大哥这副样子，我真的恨死我自己了。”
“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吃这顿苦头，差点把性命给搭进去。”
听到这话，杨若晴勾了勾唇。
“大嫂，你干啥这么说啊？”她问。
“我大哥是自己掉进河里的，又不是你给推得，你干啥要这么怪自己呢？”她故意问。
李绣心摇头，“不，虽然不是我亲手推下去的，可是，事情却是因我而起。”
“我跟你大哥，昨夜闹了一些不愉快，他这才半夜跑出家门的……”
“啊？”杨若晴挑眉，果真有情况。
“大嫂，到底啥个情况嘛？你要是信任我，就跟我说说呗。”杨若晴道。
反正这夜里也怪无聊的，杨若晴又心道。
李绣心轻轻蹙眉，道：“我和你大哥的事，我是说，关于洞房还有后面落红帕子那些事儿，我不晓得你有没有听到一点风言风语？”
提到这个，杨若晴有点尴尬的笑了笑。
“听到了一点点……”她如实道。
李绣心点头，“这就是了。”
“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好多都失真了，或是被添油加醋过的，”
“还是让我自个，来跟你说说。”
“事情，其实起始是这样的……”
接下来，李绣心将她跟杨永仙之间，从成亲之前，那分彼此心动和互相在意的小细节，都跟杨若晴这娓娓道来。
包括，她偷偷给杨永仙纳了鞋子，然后杨永仙站在学堂的窗口看她。
以及区给她弟弟做家访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那份没有言语，却单凭眼神交流的默契和暧昧……
杨若晴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听身边人的爱情故事了。
每一对男女，都有自己的机缘和故事，每一个故事里，虽然因为男女主的性格和行事方式不同，
所以故事的桥段也会有些不同之处，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一个‘情’字，却是天底下所有有情男女的根本。
此刻，在这安静却又无聊的夜晚，守在大哥的病床边，听着大嫂诉说他们之间的故事。
虽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
但是，却如泉水，丝丝缕缕，丁丁咚咚，一点一滴沁入彼此的心脾。
想不到，大哥和大嫂的婚姻，其实也是有感情基础的啊。
只是成亲的时候，大哥突然阳痿早泄了，这是他们爱情里面美中不足的东西。
甚至，原本一场很登对的婚姻，也因此而上了一层阴影。
“晴儿妹妹你是个聪明的人，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我把这些告诉你，并不是想为自己洗白，”
“更不是在奶他们责骂我的时候，让你帮我开脱。”
“我告诉你这些，实在是我一个人在肚子里憋得，实在快要……”
“大嫂，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情。”杨若晴打断了李绣心的话。
“我大哥的事情，虽然跟你有关系，但是，你也很无辜。”杨若晴据实道。
这种遭遇，内外双重的压力，换做任何女人心情估计也不会好的。
何况，大嫂昨夜并没有埋怨大哥什么，只是没有心情去安慰和鼓励，是大哥自己沮丧，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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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若晴等的悉心照顾下，杨永仙的伤势恢复得还算理想。
当杨若晴回到长坪村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三的傍晚了。
骆风棠专门去接她回来的，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被拓跋娴和王翠莲一人抱一个，等候在村口的路边。
远远的看到她从马车上下来，两个小家伙都兴奋得不得了，拍着小手掌，迫不及待的朝她这边挣扎着要过来。
杨若晴跟拓跋娴和王翠莲打了声招呼，然后，一手一个牵着他们两个往回走。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骆风棠第一时间冲进洗浴房去为她准备热水去了。
他知道她是一个极其注重个人卫生的人，这三天在镇上医馆，肯定是没能洗澡。
这对她来说，可是一种煎熬啊。
所以他赶紧去为她准备洗澡水，顺带还把衣裳柜子拉开，取了一套她的亵衣出来。
“宝宝，大志，你们两个先自个玩去，让你们娘洗个澡换身衣裳。”
骆风棠走了过来，对正腻歪在杨若晴膝下的一双儿女道。
大志很听话，闻言就松开了手，乖乖的站到了一旁。
而骆宝宝却还有有点不情愿，骆风棠故意落下脸来。
可是，这小丫头却对落下脸的老爹，半点都不惧怕，反而撅起了小嘴，望着骆风棠，似乎要跟他来一个眼神的较量。
看得杨若晴忍俊不禁。
尤其是看到骆风棠那吃瘪的样子，她更是差点笑出声。
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到了她家倒好，反过来了。
“宝宝乖，先让娘去洗香香，等会再陪你玩耍。”
杨若晴发了话，骆宝宝方才松了手，然后蹦蹦跳跳的跑去了大志那边。
临走前，还不忘对骆风棠这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还做了个鬼脸。
这边，杨若晴起身接过了骆风棠递过来的衣裳，听到他压低了声，有点小郁闷的道：“这闺女，现在都不怕我了……”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扭头朝骆宝宝那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凑在一起，正摆弄起上回小雨送的旋转木偶呢。
她收回视线，也同样压低了声对骆风棠道：“你这就叫搬起砖头砸了自个的脚，咋样，还是我对她凶一点，严一点的好吧？”
骆风棠无奈一笑，也看了眼那边的小小身影，眼中都是宠溺。
“算了，这个家里，有你唱红脸就够了，不怕就不怕，谁让她是我闺女呢，嘿嘿……”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咧嘴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骄傲，一个自豪，一个满足啊。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天底下，就没见过这么宠溺闺女的父亲。
堂堂的骆大将军，手握兵权，带领千军万马的人。
在兵士们面前，那可是威严如山，杀伐果断的。
在自己闺女面前，哈哈哈，彻底的换了个人，有意思有意思。
“我先去洗澡啦，你看着点他们两个，等我洗完咱再说话。”
杨若晴道，三天没洗澡，自己都快要被自己给臭死了。
得到骆风棠的回应，她拿起衣服麻溜儿的进了洗浴房，洗洗刷刷起来。
一身清爽的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干燥的帕子擦拭着头发。
“咦，他们两个哪去啦？”
她望着方才两个孩子玩耍过的小桌子，小桌子上的玩具还没收起来，孩子却都不在屋里。
骆风棠道：“你洗澡的时候，小花小朵过来把他们接过去了。”
“岳母捎话来，她正在烧夜饭，让你洗完澡就过去一块吃夜饭。”他道。
杨若晴点头，“好的。”
这三天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说起来，今个大年初三，还是过大年呢。
刚在梳妆台前坐下来，骆风棠来到了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帕子帮她擦拭着头发。
“这三天，吃苦头了吧？我们在家里，每回吃饭，娘和大妈她们就会念叨你。”他道。
杨若晴望着铜镜里的一双身影，勾起唇角。
“在外面条件那肯定没有家里好啊，可也没法子，大哥出了这样的事，我又会那么一点医术。”
“大过年的，大夫家里也有事，肯定得咱自家人都守着点啊。”她道。
骆风棠点头：“我懂，晴儿你不用解释，你做啥，我都赞同的。”
“家里人也都不会扯你后腿，你想做啥，就放手去做，用得上我的，你说一声就是了，咱是夫妻！”
听到他这番话，杨若晴这心里啊，暖呼呼的。
她抬手，轻轻按住他搭在他肩上的手。
“嗯，我们是夫妻。”她轻声道。
你是我坚强的后盾，是我的避风港，也是我累了，倦了的时候，栖息的地方。
棠伢子，谢谢你，谢谢你的一路陪伴。
“对了，跟我说说这三天来，家里的事吧。”杨若晴换了个话题，道。
“周旺哥他们过来拜年了没啊？”她随即又问。
老骆家的亲戚，不多，也就周家那边，因为王翠莲没有娘家人。
剩下的亲戚，就是杨若晴的娘家，以及孙家那边了。
所以每年正月，主要就是去杨华忠和孙家拜年，去老杨头和谭氏那里送礼品。
至于老杨家其他几个房，当初出嫁的时候就说开了，都彼此不拜年。
但是红白喜事，都要走动。
杨若晴是这样，杨若兰和杨若荷她们也都是如此。
同样是外嫁的闺女，杨华梅又不同。
因为辈分的关系，所以杨华梅还得跟老杨家每个房拜年，通商。
听到杨若晴的问，骆风棠道：“正月初一那天，周旺表哥他们没来。”
“初二那天，大伯一个人抽空去了趟周家村，在周旺表哥他们那里吃了顿晌午饭就回来了。”他道。
杨若晴暗暗点头。
眠牛山这一带的习俗，正月初二是给逝者拜年的。
也就是说，亲戚们谁家在过去的那一年里有人去世，那么正月初二，所有亲戚朋友都要齐聚他家，给逝者拜年。
骆大娥跟周旺他们分家了，现在跟老骆家走动的就是周旺和小环两口子。
所以周旺爹去世，骆铁匠过去给逝者拜年，天经地义。
“那昨日大伯去周旺哥那，有没有遇到大娥姑姑和周霞呀？”杨若晴问。
骆风棠摇头：“应该是没遇到，没听到大伯回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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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能唾手买到的礼品，都敌不过一颗真心。”杨若晴道。
“这花，这鸡蛋糕，千金不换！”她又道。
骆风棠怔了下，随即，也是一脸动容，将她揽进了怀里。
她一手抱着东西，腾出一手抱着他的腰，愿岁月静好，岁岁年年，都有你陪伴左右。
杨若晴把那一束花，插进了一只镂空的雕花木瓶子里，放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
每天晚上睡觉前，早上起来的时候，平时在书桌边百~万\小!说算账的时候，都能一抬头一睁眼，就能看到它们。
而那只蒸蛋糕，虽然她一百种不舍得去吃掉它，可还是没能拗过母爱。
当看到两个小家伙，坐在那里，小手拿着小叉子去叉鸡蛋糕送到嘴里，吧嗒吧嗒，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杨若晴和骆风棠又相视而笑。
今年这十八岁的生日，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都花了心思。
孙氏做了一大桌好菜，把两家人召集到了一块儿。
拓跋娴将自己手腕上的一只祖传的翡翠镯子送给了杨若晴，王翠莲则是亲手为杨若晴纳了一双鞋子。
孙家那边，孙老太更是又纳鞋子，又塞红包。
这个十八岁的生日，杨若晴被浓浓的亲情和祝福包围着，从早上起床，到夜里爬上床睡觉，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散去。
“晴儿，今个，乐呵不？”
当骆风棠从洗浴房出来，躺到被窝里，发现杨若晴还靠在那里，翘着嘴角笑。
他也很高兴，凑了过来，问道。
杨若晴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们一个个这么用心的为我准备生日礼物，我当然乐呵呀。”她道。
前世过了二十多个年头的生日，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这一世，真是掉到蜜罐子里来了啊，杨若晴暗想。
骆风棠抬手抚摸了下她的头，“乐呵就好，人生在世，也就那么几十年，咱不管遇到啥事儿，都往乐呵处去想，一辈子也就这么乐乐呵呵的过去了。”
杨若晴点头，“是的，大家乐呵，才是真的乐呵，只不过……”
“只不过啥？”他问。
杨若晴道：“我过生日你们都在为我庆贺，可是，你每回过生日，都是在军营里。”
“别说给你准备礼物了，我连为你煮一只水煮鸡蛋的机会都没有。”
“想起来，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她道。
骆风棠怔了下，随即温和一笑。
“傻丫头，不必为了这个纠结啊，我是男人，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用不着那些。”他道。
“可是，男人也是人啊，也是需要关爱的呀！”她仰起头，辩解道。
青丝，柔顺如水的散落下来，披在她的身后。
当她仰起头来辩解的当口，清丽的脸蛋儿上，浮起一丝潮红。
白色的亵衣，一尘不染，领口的地方，露出颀长如白天鹅般的雪颈，那肌肤，莹白如玉，延伸往下的地方，让他遐想联翩，让他着迷……
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杨若晴了然一笑。
她坐起了身，凑了过来，一双柔软如柳枝儿的手臂轻轻缠上了他的脖子。
“之前都没给你好好准备过礼物，那今夜，我就把自个送给你做礼物，你、要不要呀？”
她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更是媚如秋波。
骆风棠的火，在瞬间被点燃，烧得他眸子都红了。
“要，要很多很多！”
他喘着气，一把就抱住了她，翻身压了下去……
这一夜，他用行动应证了他的那句话，‘要很多很多……’
真的很多很多次，多到杨若晴都快承受不住了，也给不起了。
这男人，为啥永远都是这么的热情似火，**如潮呢？
人家不是都说，夫妻时间做久了，就失去感觉了，如同左手拉右手了吗？
为啥他没回都经不住她的撩拨？
额……
……
“周旺他们也不晓得咋回事，说好了初五初六就过来，这都初八了，还不见过来，该不会是出了啥事吧？”
一起吃早饭的时候，骆铁匠在饭桌上忍不住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骆风棠和杨若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也是不明白到底咋回事。
庄户人家拜年，年轻人都是集中在初七之前把亲戚走动完。
然后老人们也会去走动，一般都在初十之后。
而且，已经初八了，连杨永仙都在昨天‘出院’回了村子。
而周旺他们还没过来拜年，就有点蹊跷了。
王翠莲端着一碗蒸饺过来，对骆铁匠道：“他们要是没过来啊，十有**是出了啥事儿扯住了脚。要么周霞，要么小环，两个都是孕妇呢！”
骆铁匠皱起了眉头，汉子脸上都是不放心啊。
骆风棠道：“大伯，今日再等一天吧，要是今日他们还没过来，我明日就去周家村一趟，看看表哥他们出了啥情况。”
骆铁匠道：“不用你去，到时候我亲自去瞅瞅，你就留在家里帮晴儿一块照看孩子。”
上昼的时候。
杨若晴去了村口的池塘洗衣裳，拓跋娴和王翠莲在家里带孩子，骆风棠和阿豪一块儿进山去狩猎去了。
有两个祖母带孩子，孩子们现在又也长大了，有时候杨若晴和骆风棠都不需要操心太多，能够把手腾出来做很多自己的事。
加之又立春了，村后眠牛山上的积雪开始消融，沉睡了一整个隆冬的大大小小的野兽们，也该醒了。
所以骆风棠和阿豪这连襟二人，便一起去山里狩猎。
骆风棠一方面是为了兴趣，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家里妻儿和长辈们换个胃口。
阿豪则是纯粹为了狩猎卖钱。
杨若兰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了，孩子一旦生下来，就多了一张嘴吃饭。
阿豪虽然现在跟着运输队，赚的钱养活这一家三口不成问题，但是，身为一个男人，不能安于现状。
房子，是住着杨若晴和骆风棠借的，田地半亩都没有。
所以，他要更加努力的赚钱，盖房子，置办田地，在长坪村扎根落户，开枝散叶。
想到这一切，阿豪上山的步伐，也越发雄劲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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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晌午饭，周旺和小环就要起身回去了。
骆铁匠有点不舍，对他们小两口道：“要不，就在大舅这留住一宿吧？明日再回去咋样？”
周旺倒是有点心动，看向小环。
小环道：“大舅好意，我们心领了。”
“只是穷家还有三斗米，这出来得久了，青天白日的不怕什么，这夜里，南面会有一些小偷小摸的人去我们那窝棚……”
骆铁匠和王翠莲他们顿时都懂了。
每个村都有这样的人，偷鸡摸狗，手脚不干净。
“那好吧，等将来你们盖了暂新的屋子，一把铁锁锁住万无一失的时候，到时候你们来大舅这，再留宿。”骆铁匠道。
周旺笑着点头：“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大家送周旺小两口出门，杨若晴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拿了一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她把这油纸包塞给小环，道：“这是咱这一带的家乡菜，肉丸子肉饼，你带些回去，放两片菜叶子，抓几根面条，或者打两个荷包蛋进去。”
“一日三顿都可以吃，又管饱，又有营养，带着。”她道。
先前吃饭的时候，她留意了一下。
满桌的大鱼大肉，小环却独独钟爱那肉丸子肉饼。
所以，杨若晴猜测这个来自京城的丫鬟，应该是很喜欢这里的家乡菜，所以临走的时候特意送她一份。
拿着手里沉甸甸的油纸包，小环满脸的感激。
“晴儿表弟妹，多谢你……”她轻声道。
周旺也是满脸的动容。
这患难才能见真情，大舅这一家子人，当真是好啊。
从前，自己不懂事，没回跟着娘和妹妹来大舅家，当真是瞎胡闹。
周旺又是感动，又是懊恼和自责，如果可以回到以前，他一定拼死都要去阻止娘和妹妹的那些卑鄙事。
“好啦，日头快要偏西了，你们既然不能留宿，那就赶在天黑前回去吧，也安全。”
骆铁匠从旁催促道。
周旺点点头，扶着小环坐到了牛车上，然后自己赶着那条分家的时候，努力争取过来的老黄牛，扬起辫子，缓缓行驶上了门口的大路，朝着清水镇方向驶去。
骆铁匠和王翠莲杨若晴三个站在路边，目送那牛车走远，方才转身回院子。
路上，骆铁匠满脸的感慨。
“我这外甥啊，幸亏像的是他那爹，幸亏跟大娥不是一个德行。”
“先前他跟我说，大娥和周霞母女两个，怕是要在县城的医馆住到元宵以后才能回村呢。”
在回去的路上，骆铁匠对身旁的王翠莲和杨若晴道。
“这大过年的，大正月里，大家走亲访友多热闹，多喜庆啊，就她们母女俩，瞎整事儿。”
“为了肚子里那块肉，往后还得整出一大串的事儿来，我这个做兄长的，做大舅的，也是管怕了，也管不了啦。哎，随便她们吧，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他道。
王翠莲道：“只是可怜了周霞肚子里的那个娃，投错了胎。”
骆铁匠道：“因果，孽债。”
杨若晴道：“这也是老天爷的安排，最后到底会咋样，相信老天爷肯定是有安排的。”
王翠莲点头：“对，咱不管了，也不说了，晴儿大伯啊，你赶紧家去吧，左庄主还在咱家做客呢，你去陪他。”
骆铁匠道：“左庄主说了，叫咱不必那样客气，他反倒不自在。”
杨若晴微笑着道：“确实如此，左大哥不是外人，咱要是整一堆客套的东西出来，他还有些不自在呢，大家都随意一点好。”
下昼的时候，骆风棠和阿豪还没有回来。
杨若晴陪着左君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两人之间聊了一番生意方面的事。
完了说到了她写的那本《石头记》，也就是赤果果的盗版曹雪芹的《红楼梦》啦。
“晴儿，这趟过来，有一桩最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就是这本。”左君墨脸色有点激动的道。
“这本，实在是颠覆了愚兄这么多年来，经商的理念啊。”他又道。
杨若晴挑眉：“左大哥，有这么严重吗？你可别吓唬我啊，到底是好的，还是歹的呀？”
左君墨道：“我从前，从未想过这块能赚钱，即便赚钱，也不过是零零碎碎的小钱罢了。”
“你那本，在京城，如今可是坊间最畅销的书。”
“尤其是京城贵族圈中的小姐夫人们，更是大受她们的欢迎。”
“有一度风靡全京城啊，因为是连载发行，每一季断货的时候，那些小姐夫人们派去我们商行打听的丫鬟下人，差点把门槛给踩断！”左君墨道。
杨若晴勾起唇角，笑。
这效果，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啊，因为这本书，可是流传至今的古典四大名著之一哦！
那么多读者都验证了这本书的受欢迎度，只要这个时空的人具备人的七情六欲，那么，这本书照样可以畅销，风靡！
左君墨后面的那些话，杨若晴是跳着听的。
无非就是这本书跟滚雪球似的，因为受众广，供不应求。
每次刚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富家公子们，是林妹妹的粉丝，而富家小姐们，则是贾宝玉的迷妹团。
至于那些深闺寂寞的少妇们，有的迷宝玉，有的喜欢贾琏。
后宅的那些夫人姨娘们，也都在追看，一个个都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影子，王熙凤啊，尤三姐啊，平儿啊……
每一个人，都看得有代入感，甚至有的还将此书当作了宅斗的宝典。
再然后，就是银子跟滚雪球似的，哗啦啦的来。
“晴儿，账本我带过来了，专门为这本创建的一本账本，等会你拿回去，细细的看，你就知道这本为何会颠覆我的经商观了。”左君墨接着道。
杨若晴欣然点头，“好啊，回头我慢慢看。”
左君墨道：“这本，我想打听一下进度，呵呵，我现在也是这本的读者之一。”
“我代表的，不仅是我本人，还有我身后无数读者来问的。还请你这个原著人透露一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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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杨永仙哭成这样，谭氏也有些傻眼了。
老太太忙地从暖桶里站起身，有点慌乱，“我说永仙啊，我滴个大孙子耶，你这是做啥哟？”
“奶这不是为你好，怕你被李氏欺负嘛？你何必……”
“奶，绣心没有欺负，从来就没有欺负我。”杨永仙道。
“她是一个好女人，打从成亲第一天至今，她一直就是默默无闻的替我背着这个黑锅，忍辱负重。”
“除夕那夜，是我见自己不能成事，不像个男人，我自卑，心情不好，这才出去走走，吹吹风。”
“我是不小心掉进河里的，是我自己的错。”杨永仙道。
“在医馆这几日，前三日最危险的时候，是晴儿妹子照看我，绣心也在边上打下手。”
“后来我情况稳定了一些后，晴儿妹子家里事务多，我就让她先回来了，照看我的事，全都落到了绣心的身上。”
“煎药，熬药，给我擦洗身子，我白天睡多了，夜里睡不着，她就把书一页一页的念给我听。”
“奶，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数落绣心了，是我杨永仙对不起李绣心，而不是李绣心对不起我杨永仙。”杨永仙激动的道。
十多天了，都没像今天这样狠狠的说过一大番话了，以至于这胸口一阵一阵的胀痛。
说完后，整个人就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
见状，谭氏也慌了，“晴儿，晴儿娘，老五媳妇，你们还愣着做啥，赶紧的帮我劝劝永仙啊，他身子还伤着呢！”
“诶，我们劝，我们劝。”孙氏应道，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来到床边，劝慰着杨永仙。
这边，李绣心也急了，挣脱开李母的手也要过去，被李母一把拽了回来。
已经把全过程听明白的李母此刻浑身气得颤抖，一张脸都要扭曲了。
“绣心啊绣心，原来这么多天来你在老杨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这个死心眼的丫头啊，你咋这么懦弱啊？别人那样给你白眼，背后糟践你，说你不清白。”
“换做任何女人，怎么也得反驳一下，不然就回娘家去跟娘说说你的委屈啊”
“亏得我整日还在家里傻乐，以为我闺女终于找到好归宿了，”
“给你爹烧香的时候，还不忘把这个好消息跟他说，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乐呵乐呵。”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在夫家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憋屈日子。”
“这日子，不过也罢，你这就收拾东西，跟我回李家村去。”
“永仙不能成事儿也好，那就说明你还是个黄花闺女，娘再给你找一门好亲事，老杨家这片天，往后咱看都不看了！”
李母说罢，拽起李绣心就走。
李绣心抓着桌子角不撒手，哭着道：“娘，别这样，你说过好女侍二夫……”
李母怒斥：“管不了那么多了，这种夫家，这种恶祖母，你憋屈日子娘没法让你过，”
“你跟我回去，就算是做一辈子老姑娘，也好过在这里受某些老太婆的白眼和欺凌，不把人当人！”
李母拽着李绣心就要走。
屋里的众人再一次慌了，刚刚被劝得平息了一些咳嗽的杨永仙再次剧烈咳嗽起来，抬手指着李绣心那边，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孙氏她们赶紧过来劝李母，杨若晴则留在床边接着帮杨永仙顺气。
暖桶里面的谭氏也有些慌了，大家伙儿，包括杨华梅都急得在那跺脚，想让谭氏说句软话挽留一下，或者认个错啥的。
可老太太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劝什么劝，拦什么拦，她要把她闺女带走就走呗，咱家永仙这么好，前脚走了，后脚就给永仙重新找个好媳妇。”
“闺女带回去，记住把聘礼全都退回来！”谭氏又道。
李母原本要带李绣心回去，也是心疼得紧了，想要吓唬下谭氏。
被孙氏和鲍素云她们一通劝，气也消了一些。
这会子，谭氏的话，是彻底让李母怒火中烧，失去了理智。
“你们老杨家的聘礼，我一文钱都没有私扣，全都置办了嫁妆让我闺女带着来了你们老杨家。”
“书柜子那些东西，还是我们李家掏腰包贴进去的。”
“好几副字画和文房四宝，是绣心她爹生前珍藏的，我连我儿子都没给，全给绣心带过来陪嫁给了姑爷。”
“我们李家做到这个份上，仁至义尽了。”
“既然你们老杨家不待见我李家的闺女，我们也不讨这个嫌。”
“嫁妆，我们李家不要了，从今往后，老死不相往来，绣心，你但凡还有一丝的骨气，今个就跟娘回去！”
李母使出吃奶的力气，拽起李绣心就走。
李绣心哭得成了泪人，扭头朝杨永仙那边不舍得望来，终究还是扭头跟着李母踏出了这个屋门。
“绣心！”
床这边，杨永仙嚎了一嗓子，然后两眼一抹黑晕死过去。
他的声音，李绣心没有听到，因为太吵，而她又已经被李母拽出了屋门。
孙氏她们也都跟出了屋子，去了门口的大路上接着挽留。
屋子里，杨若晴正在床边使劲儿的掐杨永仙的人中穴，谭氏则在暖桶里跳着，跺着脚骂。
“滚吧滚吧，扫把星，瘟神，滚了就甭再回来！”
“哎哟，我的亲娘咧，你就不能别添乱嘛！”
杨华梅两边劝，两边不是人，最后气得咬牙切齿的朝谭氏这喊了起来。
谭氏哼了一声，“你们看着吧，早晚得回来，穷酸秀才早死了，家里没有半点家当。”
“寡妇能养她多久？早晚得自己回来！”谭氏还在那大言不惭的道。
杨若晴一边想着法子让杨永仙苏醒，抽空扭头朝谭氏那边嗤笑了声：“奶啊，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今个你实在太强势了啊，你这会子给大嫂受了多少委屈，回头大哥就得加倍的去承受回来，你不心疼大哥啊？”
谭氏眉毛一横，“谁敢给我大孙氏委屈？李家村那寡妇？哼！”
“这天底下好女人多了去了，回头我再给永仙找一门媳妇。”
“永仙啊，你莫难过，不就是媳妇嘛，好找……”
没有得到杨永仙的回应，谭氏以为杨永仙没听到呢，还要再说，被杨若晴打断。
“甭说了，方才我大哥急火攻心，晕死过去，这会子还直挺挺的没醒呢！”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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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泡茶，前院左大哥已经泡好了茶，我等会回去喝。”杨若晴道。
“老夫人，听左大哥说您身子抱恙，到底啥情况？”她又关心的问。
左老夫人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过年的时候贪嘴，多吃了几口，”
“这人上了年纪，吃多了就积食，等饿个几天慢慢就好了，没事的。”她道。
杨若晴还是不放心，“我给您把下脉吧。”
左老夫人于是把手腕伸了过来，杨若晴便将手指按了上去，细细听了起来。
完事了，她把左老夫人的手放回去，道：“果真是这样，那现在在吃啥药？”
左老夫人便让那个小丫鬟把药拿过来让杨若晴看了。
杨若晴道：“嗯，这些药确实是对症的，不过，吃多了却也有点磨胃。”
“上回我家孩子也是积食，脘腹胀痛，后来吃了一副‘保和汤’，才喝了两回，就有起色了。”
“又温和，见效也快，里面有陈皮和山楂，甜滋滋的，我记得方子，等会我跟左大哥那说下，老夫人您再喝点这样，咋样？”杨若晴问。
左老夫人点头，慈爱一笑道：“好，你有心了。”
跟老夫人那里又闲聊了几句，杨若晴正要起身告辞，左君墨和骆风棠也随即过来了。
骆风棠也表达了对左老夫人的一番关心后，杨若晴起身道：“先让老夫人休息吧，咱们去前院说话。”
骆风棠点头。
左老夫人道：“晴儿，风棠兄弟，你们自在一点，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不必拘束啊。”
骆风棠和杨若晴都笑着点头：“嗯，好的，您老先歇着。”
前院堂屋里，左君墨陪着骆风棠和杨若晴说话。
后院的灶房里，左家的仆妇们也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晌午的饭菜。
杨若晴是个闲不住的人，趁着吃饭前那点空档，还去了一趟村口老耿叔家。
给老耿叔家送去了一些过年的礼品啥的。
晌午饭烧好了，左君墨和骆风棠过来找寻杨若晴，顺便把老耿叔也请过来一块儿喝了几盅。
“左大哥，这趟来你家，我们是打算小住两三日的，正月十四回去。”
饭桌上，杨若晴笑嘻嘻道。
左君墨一听，脸上露出欢喜来。
“好，好，早该如此了。”他道。
“刚好这几手头比较空闲，可以带着你们在这四下走走，转转，看看这湖光山色。”他又道。
杨若晴欣然点头，吃饭也更加带劲儿了。
下昼，日头暖洋洋的，左君墨带着杨若晴和骆风棠在左家庄附近的田野里散步。
这个时候的田野里，油菜早已破土而出，焦黑的土地上，绿油油的油菜，一团团，一簇簇。
等到再过一个多月，几缕春风拂过大地，这些油菜就会跟少女的身段似的，抽条而起。
变得芊细苗条，然后，开出一朵朵馥郁的油菜花，到那时，现在置身的这一片田野，将会变成油菜花的海洋。
湖光山色，黄颜色的油菜花的海洋，如同人间的仙境。
“看，前面有一大片竹林呢！”杨若晴突然抬手指着前方某处，大声道。
这竹林里的竹子，长势很好，又粗又直，一节节直冲云霄。
“左大哥，棠伢子，我要去那边的竹林里转转，如果运气好，搞不好还能找到一些春笋呢！”她兴奋的道。
左君墨和骆风棠也都看到了那片竹林，左君墨笑着道：“走，一块儿过去。”
三个人很快就进了竹林，竹林很大，也很安静。
走在里面，脚下踩着的是一层厚厚的，松软的落叶，就跟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似的。
偶尔一阵风拂过林间，残留的竹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这地方环境真好，清幽得很，空气也好，早上来这里散步一下，都能延年益寿呢。”杨若晴在前面带路，边走边道。
身后，两个同样优秀的男子并肩而行，目光都追逐着她欢快的身影。
听到她的话，骆风棠道：“要是每天早上能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练功，想必更加事半功倍。”
左君墨点头，道：“实不相瞒，我每天早上都会来来这里走几圈，除非天气恶劣，下倾盆大雨。”
走着走着，前面的杨若晴突然停了下来。
她指着前方一大片砍伐得只留下半截根的竹子，有点诧异。
“左大哥，你为香水提供的那种小竹筒，是不是从这片竹林取材的呀？”她问。
三年前，当春末夏初的时候，看到被蚊虫咬得满头包，搔痒难耐的弟弟小安时，杨若晴开始捣鼓起来花露水的生意。
花露水和香皂走的是平民路线，七八文钱一瓶，三四文钱一块，庄户人家都能消费得起。
因为成本低，所以装花露水的器皿也是普通的竹子随便加工下做成容器就行了。
后来，看到花露水和香皂卖的好，杨若晴便开始把目光放在香水这块的研发和加工上。
把现代的工艺改良了一下用到了这里，春天的时候收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提取香精……
因为香水是要走高端路线的，所以，不管是从香水的配方，销路，还是从外包装等各方面，杨若晴都下足了心思。
她找了左君墨合作，相中的是他墨家传人，超凡脱俗的工具打磨技巧。
所以，装香水的各式各样的精巧小竹筒，都是左君墨这边生产。
到她手里的时候，都是成品的小竹筒，一只只跟艺术品似的，但从没去关注过这些小竹筒的原料从哪里来。
这会子看到这一大片竹林，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忍不住问了。
听到杨若晴这问，左君墨走了过来，他环顾了眼四下，点头道：“没错。”
“原本是打算用香樟木做竹筒，后来仔细一想，香樟木自身带着馥郁的香味儿，倘若用来装香水，容易将香水的气味覆盖，反倒不妙。”
“我思来想去，还是改用这竹子来装香水比较好。”
“既易于保存，驱虫防潮，淡淡的竹香亦不会冲突香水的香味儿。”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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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再不来，西门这铺子，当真要关门了，这两天，那边又来了好几拨人闹事儿，”
“昨天，还差点砸了咱铺子，幸好万小公爷打从门口路过，搭了把手……”
大姚这番话，对于赶了上千里路，星夜都没休息过的杨若晴和骆风棠二人来说，真可谓是一个‘最好’的见面礼啊。
“大姚叔，我的那间屋子被褥齐全不？我先回屋歇下脚，喘口气，咱再从长计议！”杨若晴道。
大姚赶紧点头：“齐全，齐全，自打你离开后，你那客房每隔三天就让伙计去把被褥晾晒一下，擦拭下灰尘，其他时候都是锁着的，不准别人进，连我自己都不轻易进！”
杨若晴点点头，对骆风棠道：“你先去安置马车，我先上楼。”
骆风棠点头，转身出了铺子。
大姚道：“我去帮骆将军搭把手。”
这边，那两个有气无力弹灰尘的伙计看到铺子真正的大老板过来了，一个个都打足了精神，凑了过来打招呼。
杨若晴对其中一人道：“你去打桶热水送我屋里去。”
“是，小的这就去。”伙计屁颠着跑开了。
杨若晴把看了眼剩下的另一个伙计，问他：“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的人呢？”
西门这家香水铺子里，算上打杂的，一共是八个伙计。
听到杨若晴的问，那个伙计一脸的难色，吞吞吐吐的道：“因为之前老是来人闹事，又有风声说我们这铺子是卖假香水，官府要来抓人，好几个伙计都吓得跑了……”
晕！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
她摆了摆手，道：“你也甭跟这看铺子了，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出去，对外宣称本铺子歇业几天，以事整顿！”
洗去了一身的灰土，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杨若晴来了隔壁的会客室，跟大姚这询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大姚道：“东家姑娘，事情，还得从年前腊月的时候开始说起。”
“腊月的时候，这条街上原来那家香水铺子，因为生意不好，转手盘出去了。”
“新接手的那个东家，也是个姑娘，听说来头很大，是韩太师家的小姐。”
“这位韩小姐极有经商头脑，接手了新的香水铺子后，一番大刀阔斧的改制，又有人脉，铺子里的生意顿时就起死回生了……”
“这原本也没啥，她做她的，我们做我们的，京城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这条街上就算再多开几家香水铺子，也照样能卖得出去，何况，我们家的香水，品质兼优……”
“可蹊跷的事情，就是从韩小姐接手了那家铺子开始，我们家的香水就开始出状况了。”
“先是有人用了，说身上瘙痒，发红，来铺子里退货。”
“接着，又有人说咱家的香水用得身上溃烂，还发臭，也来闹事……”
“我就怀疑，这跟那个韩小姐有关系，因为她接手之前，我们家的生意一直都好好的，卖出去的香水从没出过半点岔子啊！”
大姚一脸恼怒的道。
“我们家的香水，可都是照着东家姑娘您给的配方，再有专人去制作的。”
“就算是像我这也打理铺子的掌柜，都是只管卖，不管制作，我们这里分工严明，”
“我对我们自己的香水，是有十成把握的，不会出岔子。”
“于是，我就暗中去调查，搞了半天，原来都是那个韩小姐在背后搞鬼，怂恿那些顾客闹事！”大姚忿忿道。
大姚说完，见杨若晴坐在那里，一脸淡定的喝着茶，脸上，似乎没有他预料中的雷霆之怒。
大姚有点诧异了。
试探着又问：“东家姑娘，您好歹说两句呀，这段时日，真是把我急得年都没法好好过了。”
听到这话，杨若晴终于把视线从自己手里的茶碗上转移到大姚的脸上。
“大姚叔，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不信啊，”她微笑着道。
“你这脸都圆了一圈，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没有双下巴，如今也有了。”
“看来你这个年，还是过得蛮滋润嘛！”她笑着道。
大姚怔了下，随即抬手捏了下自己的下巴，哭笑不得。
“我说东家姑娘，你这心态，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大姚道。
“都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思调侃我，哎！”大姚一脸的无奈。
杨若晴勾唇，道：“慌什么，只要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其他的事儿，都不是事儿。”
大姚朝杨若亲竖起一根大拇指，“不愧是东家姑娘，这么沉得住气，我就不行，这回是真的有点慌了啊。”
“不过，我还是好言劝慰下东家姑娘您，别嫌我啰嗦，”
“这回跟我们打对台戏的那个韩小姐，可不像以前跟青楼打对台戏的那些老板们，”
“这个韩小姐，可是大有来头，当朝韩太师家的第三代嫡出的小姐。”大姚道。
杨若晴挑眉，回想了下。
“好熟悉的姓氏，这个韩太师，莫非就是当朝的国丈？韩皇后的娘家？”她问。
大姚点头。
“是的，韩小姐正是韩皇后的娘家内侄女，听说，韩皇后很是宠爱这个内侄女，还有意要将她许配给某位皇子做正妃呢！”大姚道。
杨若晴点点头，“京城就是京城啊，天子脚下，这掉块招牌下来都能砸到好几个当官的呢。”
“这做生意，随便一间铺子背后，都是皇亲国戚做老板，哎，大地方难混呀！”她道。
大姚也跟着叹气，“其他东南北三条大街上开的香水铺子，暂时还算安稳。”
“但我担心唇亡齿寒，西门这铺子的事处理不好，迟早会波及到其他几家分铺。”
“要是情况严重，保不齐还会动摇咱的御贡啊！”大姚越说越不敢往下说，脸上全是忐忑焦忧之色。
杨若晴摇头。
“那不至于，”她道。
“咱们家的香水，对皇上那是专供，生产渠道用料啥的，跟铺子里的这些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就算东西南北四个铺子都关门了，专供那块也不会受波动。”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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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她对面的芸娘一脸担忧的问道，并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
杨若晴摆摆手，掏出自己的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
“没有着凉，八成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呢！”杨若晴道。
芸娘道：“我看啊，不是念叨，是某个缺德鬼在背后算计你，正说你坏话呢！”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哈哈笑了几声。
“说得也是哈，这趟来京城，可不就是被人算计着过来的嘛！”
“对了芸娘，让你去办的事情办得咋样了？东西搞到了没啊？”杨若晴转而又问。
提到这个，芸娘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她摇了摇头，“我利用坊间的关系，想尽了一切办法，却都没有搞到。”
杨若晴想了想，道：“也在预料之中。”
“现在西门铺子里，摆在货架上的香水，我检查过了，都是正宗的我们家产出的香水。”
“那几瓶出了岔子的香水，那些顾客是软硬不吃，死活不交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肯定是要留着做铁证，在合适的时候用来呈堂证供，实实在在的打击我一回，让我完全没有招架之策。”杨若晴道。
这几日，她明面上是每日出来游玩，暗地里，一直在想办法跟那几个出了岔子的顾客沟通。
能用得起香水这种高端商品的顾客，家境都还不错。
她们本尊压根就不露面跟杨若晴沟通，去铺子里闹事要讨说法，也只是派了丫鬟和仆人去闹一场。
杨若晴原本是想亲眼看看她们用后的异状，再拿到那些出了问题的香水来研究研究，找出问题所在。
但顾客这种不配合的态度，越发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次事件，不是意外，是一场别有用心的安排。
“对方，并没有报官，就是隔三差五去闹，制造不好的影响。”
“他们，似乎在等什么，或者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将我彻底打趴下呢！”杨若晴接着分析道。
听到杨若晴的猜测，芸娘满面担忧。
“这种恶意竞争，让我想到了当初的香玉楼和群芳阁。”芸娘道。
“群芳阁为了挤垮我们香玉楼，买通了我们这边的内厨子和贴身的丫鬟，在酒水和菜上面动手脚，”
“群芳阁的那个紫烟，还拉拢小公爷万庆春，让万庆春来制裁我们香玉楼，”
“查封了香玉楼，还把花姐及一干人等全部抓进了大牢。”
“晴儿啊，我真的替你担心啊，你会不会也……”
“芸娘，这个你放心好了，他们不敢把我抓进大牢去的，不过，我是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不爽。”她道。
芸娘道：“那现在联系不到那几个因为用香水而出了岔子的顾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杨若晴想了下，道：“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
……
且说大姚怀揣着那么多金元宝，一口子跑回了自己位于京城某条胡同的四合院的家里。
“孩子娘，快，把院门和屋门全关上，别等人进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大姚闪身进门后，吩咐在院子里洗衣裳的妇人。
妇人赶紧甩干净手里的水，跟着大姚进了屋子并关上了屋门。
“怎么了孩子爹？该不会是赌场的人又要来咱家追债了吧？天哪，咱们家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两个孩子也送回了我娘家，你别再去赌了，别再惹事了，求求你了……”
妇人看到进屋后就在那撅着屁股往床底下刨坑的大姚，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姚转过身，恶狠狠瞪了这妇人一眼，“你这婆娘，别瞎嚷嚷，你先闭嘴，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他把怀里的那些金元宝摸了出来，放在床上。
妇人刚闭上的嘴，再次惊得张大起来，都能塞下一只鸡蛋了。
“孩子爹，你、你上哪弄来这么多钱啊？”妇人惊恐的问道。
“你该不会是把铺子里的香水倒买倒卖掉了吧？”她又问。
大姚摇头，一脸不屑的道：“我倒买倒卖个屁啊？我们那铺子里的香水现在就算白送，也没人敢要了。”
“我这些金元宝啊，可是那位大人物赏给我的呢！”
“东家姑娘自己得罪了大人物，大人物点名要搞她，加上她自己的香水配方也出了岔子，现在内外交困，铺子就要倒了。”他道。
妇人跑过来，抓住大姚的手臂：“你们西门的铺子到底什么情况啊？去年那铺子里的香水不是一直卖得好好的嘛？也没听说谁用了出了岔子啊！”
大姚目光一闪，不作声。
妇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天哪，该不会是你收了那个大人物的好处，往铺子里的香水里放了什么东西，故意去害那些客人吧？”
大姚用力推开了富人，道：“你扯淡，我再傻也不能往自家的香水里放东西啊，”
“香水那玩意儿又不是吃的喝的，放两包药下去搅拌一下神不知鬼不觉。”
“香水这玩意儿，讲究的是配方和比例，我又不懂这块，就算稍微加了水进去，气味就变了，傻子都能嗅出来，顾客又怎么可能上当？”
“何况，铺子里的香水，都是从上面统一送过来的，东西南北四家铺子都是一样的配送，”
“东家姑娘安排了专门的香水作坊，我们这些掌柜只管接货，不管制作，而且，香水送到我们手里的时候，都是密封的，怎么动手脚啊？”
听到大姚的这番话，妇人稍微放下了心。
“你没做这种缺德事就好。”她喃喃着道。
大姚道：“这种缺德事，我是不会做的，不过，铺子里的香水，也是真的出了问题，这是配方的问题。”
“我呢，不过就是趁此机会，对大人物那边卖个人情，到时候呈堂的时候做个证啊啥的，其他就没我啥事儿了。”
东家姑娘，是你自己的配方出了问题，是你自己身子不正所以影子才斜，所以，就别怪我到时候指证你了，哈哈哈！
身旁，妇人看着那些金元宝，还是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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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大人，你怎么能这样啊？大晚上的，你把我和我家小姐丢在路边，你于心何忍？”颦儿问。
沐子川涨红了脸：“颦儿姑娘……”
颦儿指着前面的马车，道：“那辆马车车厢那么大，别说是我们四个人了，就是再加两个人也坐得下啊！”
沐子川道：“是坐得下，但我跟晴儿好久没见了，想要单独叙下旧，还请韩小姐和颦儿姑娘体谅，惭愧，惭愧！”
他抬起双手，作了个揖。
这真诚恳切的态度，俨然是个一本正经的念书人该有的姿态。
颦儿气得差点吐血。
身旁，韩如意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气，方才将那股怒火压下。
她扭头瞪了眼颦儿，喝道：“颦儿退下，不可对沐大人如此无礼！”
颦儿满腹的委屈，却不得不应了声：“是。”
然后瘪着嘴退到一旁，那小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往杨若晴身上刮。
嗖嗖嗖……
杨若晴站在那里，很无辜的勾了勾唇。
这边，韩如意转过身来，看了眼沐子川和杨若晴，然后，她挤出笑来。
“沐大人，丫鬟不懂事，顶撞了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也给如意一个薄面，莫要跟她一般计较。”韩如意道。
沐子川也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韩如意又接着道：“沐大人，这夜里，如意不想惊动府里。”
“如意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沐大人成全。”
沐子川抬手：“韩小姐有何吩咐，直说无妨。”
韩如意道：“如意可以先去茶馆等候，恳请沐大人送完你的这位朋友，能不能再返回茶馆来接一下我们主仆？”
“实不相瞒，今日我是偷溜出来玩耍的，不想动静太大，我爹到时候会罚我……”
韩如意说着，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模样，实在让人心软。
别说男人了，就连杨若晴这个女人，都差点头脑一热满口答应了。
身旁，沐子川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
然后，沐子川扶着杨若晴径直往马车那边走去。
杨若晴走了两步，感觉到后背那种如刀的小眼神，又多了一双。
闭着眼也知道，肯定是韩如意。
哎，我这是啥体质啊？
咋走到哪都这么招仇恨呢？
临上马车前，杨若晴扭头朝路边还站着的韩如意主仆勾唇，讥诮一笑。
并朝她们竖起了一根中指，然后果断钻进了车厢。
沐子川尾随其后也进了车厢，车夫挥动起马鞭，马车四平八稳的行驶出去，径直朝西门的香水铺子而去。
路边，颦儿朝着远去的马车方向狠狠跺脚。
“小姐啊，你看那个村妇那得意猖狂的样子，我真的恨不得撕了她的脸！”颦儿气急败坏的道。
韩如意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捏着香妃扇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她目光阴冷的望着那拐过了前方街角的马车，从牙齿缝隙间咬出几句话。
“不就一个村妇吗？他竟然、竟然把我堂堂的太师府小姐丢在半路？”
“这个杨若晴，到底有什么神仙手段？”
“为何沐子川跟她在一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听到韩如意的喃喃自语，颦儿也很不解。
“所以说啊，男人都是眼瞎的。”颦儿道。
“那个杨若晴，哪里比得上小姐您？”
“又粗俗又老土，长得也不怎么样。”
“在酒楼那种场合，说话还那么污，就算做生意，估计也就认得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罢了，骨子里还是土包子一个！”
“这个沐子川，到底什么品味啊？我们家小姐你，可是京城第一美女呢，真是瞎了狗眼了！”
颦儿忿忿不平的话，让韩如意听了更加的不舒服。
“你给我闭嘴，叽叽咋咋的，帮不上什么忙，就会扯我后腿！”韩如意呵斥颦儿。
颦儿怔了下，一脸的迷茫。
韩如意接着道：“之前跟沐子川那一块吃饭的时候，我跟他说，我在之前那酒楼遇到了一个泼辣的乞丐妇，被吓得没有了胃口才换了一家酒楼，并没有说是杨若晴。”
“你倒好，过来就提酒楼的事，这下沐子川知道了我口中的那个泼辣的乞丐妇是骂杨若晴了……”韩如意道。
颦儿恍然大悟，道：“小姐，就算这样，又如何呢？那个杨若晴，本来就是个泼妇呀！”
韩如意蹙着眉头道：“我知道她是泼妇，可是，哎，我也说不上清楚了，总之，她泼她的，我却不能让沐子川看到我不雅的一面。”
“罢了罢了，这事不提了，我们进茶馆去等吧，这外面冷死了。”
韩如意说着，转身进了身后的一家茶馆。
车厢里。
杨若晴打量着沐子川，然后，冲他笑着眨了眨眼。
“你小子，怪不得过年都不回去陪你娘，也不给你老沐家的祖宗烧香上坟，”
“搞了半天，原来是在京城泡妞啊，哈哈哈……”
“泡妞？”
沐子川被她这个新颖的词儿弄得一头雾水。
“泡妞就是把妹，撩骚！”杨若晴接着道。
沐子川头上的雾水越来越多。
杨若晴摆摆手，“你这脑瓜子，念书是顶级的好，咋这交流就存在障碍呢？哎！”
“你就说吧，是不是在跟刚才那个韩小姐培养感情啊？打算啥时候去人家那提亲啊？”
这个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问，沐子川总算是听明白了。
他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晴儿，你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
他端身坐好，一脸严肃的道。
杨若晴捂着嘴偷笑，“哎呀，干嘛搞这么一副严肃的样子嘛，是害羞啦？还是咋地？”
沐子川不作声。
“哎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干娘在家里是盼星星盼月亮般盼着抱孙子呢，你有了中意的姑娘，是好事啊！”她又道。
沐子川皱眉，扭头看着她：“她叫韩如意，是韩太师的嫡亲孙女，也是当今皇后的内侄女。”
“哇，来头好大呀！”杨若晴故意睁大了眼睛。
果真是那个死三八，背后搞香水铺子。
等下，韩如意，沐子川，香水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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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网).
想到这儿，柳贵人兴奋起来，胆气也足了，提起裙裾，轻移莲步朝前面的屋子奔了过去。
“吱嘎。”
屋门，是虚掩着的。
柳贵人进来后，发现这屋里的每一样摆设都极讲究。
卷珠帘，贵妃榻，三角纯铜小香炉。
绣花大床，白玉石梳妆台……
柳贵人被这里的摆设吸引了，一步步往里走，心下寻思着在这竹林的深处，难道还住着某位娘娘？
可是，这里的摆设虽然奢华考究，但却并没有半点生气，桌椅，家具，白玉石的梳妆台上，都着一层灰尘。
在内室的一面竹墙上，赫然挂着一幅美人的画卷。
柳贵人在那画卷前面站定，仰头望着画中的美人，忍不住惊叹了起来。
好美，真的好美。
仅是一副画像，便已让同样身为女人的自己都惊羡。
倘若是真人站在面前，那该让多少男人为之神魂颠倒？
这位美人，该不会就是这屋子的主人吧？
这屋子盖在后宫，位于御花园深处的竹林里的最深处，难道，是陛下……
“谁给你的胆子闯进这里？”
一道男人威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柳贵人冷不丁被吓得一抖，转身一看，齐王已阴沉着脸进来了。
他眼睛上方被她上去的那条丝帕被摘下，九五之尊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阴寒，冷厉。
里面隐隐闪烁着嗜血的冷芒。
柳贵人的后背一阵发凉，吓得双膝一软赶紧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啊，臣妾是误闯，见这竹林里有间屋子，玩心大起，便想要进来躲藏一下……”
“玩心？”
齐王冷冷睨了眼跪在脚边的柳贵人，“你会为你的玩心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齐王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突然动了下。
先前那条嬉戏时在他眼睛上方，带着女儿香的丝帕，此刻已勒住了柳贵人那白皙细嫩的脖颈。
美人儿的眼睛暴睁，那眼睛里露出惊恐，迷茫，以及在死亡面前的求饶。
她的双手掰扯着脖颈上那条让她喘不过气的丝帕，她那张带给他无数欢乐和**的樱唇，颤抖着，
“陛……陛下……”
她似乎想要求饶，美丽的眼角滚落下两行清泪。
盼着眼前的男人，能够念在这几个月来耳鬓厮磨的情分上，饶她一命。
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
可是，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能如愿。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九五至尊，是皇帝。
皇帝，是天底下最多情的男人，却也是世间最无情，最冷血的男人。
直到柳贵人彻底没了气息，身子软软的在齐王的脚边倒下去，他才缓缓松开手。
“来人！”
他沉声吩咐。
从竹屋的暗处，鬼魅般闪现出一个周身穿着黑色衣服做侍卫打扮的人。
“属下在，陛下有何吩咐？”
“拖出去，处理了！”齐王冷冷道。
“是！”
黑衣侍卫拎起地上的柳贵人，如同拎起一只死猫般闪身就消失不见。
一条性命，就如此香消玉损。
自始至终，齐王都没再往柳贵人那边多看一眼。
因为他的视线，直直落在面前的那副画卷上。
任凭着脚下的步伐，将他带到了画卷前面，齐王仰头，一寸寸，细细的，端详着画卷上女子的眉眼……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成拳，骨节捏得苍白分明。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浮起阴寒而怪诞的笑。
“莲儿，我又来看你了……”
齐王喃喃着道，缓缓伸出手去，一寸寸，轻轻抚摸着卷中女子那让他终身忘却不了的美丽眉眼，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那一年，他还只是一个落难的皇子，负伤逃进了一片竹林，遇到了在那里练剑的她。
他从未见过如此婉约妩媚，却又如此风姿卓越的女子。
只一眼，惊为天人，从此，一颗心为她沦陷。
她是个善良而又热心的女子，她收留了他，不问身份，不分贵贱，悉心照料了伤势过重的他。
直到他离开，他都未能问出她的名号和身份，她也从不过问他的来历。
竹林小屋里短暂的几天相处，却是这一生他最怀念的日子。
几年后，他带着部下杀出一条通往九五至尊宝座的血路，当他问鼎天下，登基为帝，拥有了自己的后宫嫔妃三千。
他再次遇到了她。
原来，她的身份亦不凡，镇西大将军的嫡女，文武双全，容貌与智慧并存的军中巾帼展红莲！
但是她的另一重身份，却让他崩溃。
她是他堂弟的未婚妻。
但爱情，还有男人的占有欲，让他疯狂。
他想尽了一切手段，为堂弟安上了逆反之名，软禁终身。
他强娶了她，还让她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后宫三千佳丽，他只想独宠她一人，将万千雨露全部浇灌她这一朵。
为了她，他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为了她，他可以一个月不在皇后那里留宿，可以顶住文武大臣的压力也不去翻其他嫔妃的牌子……
她不知道他为她承受的压力。
她给他的回报，就是趁他熟睡的时候，利用他对她的没有防备，偷走了他的令牌。
然后，放走了那个被囚禁的堂弟。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朕！”
面前桌子上的茶碗茶壶等一众摆设，被齐王一把扫落在地。
脚下，顿时一片狼藉。
齐王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一双眸子，被血色灌满。
他咬牙切齿的盯着画卷上的女子，瞳孔一阵阵的收缩着。
“贱人，你这个贱人！”
他喘着粗气，一遍遍的诅咒着。
事隔二十年，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依旧记忆如新。
当他手里的长剑，刺进她的胸腔的那一瞬间，血溅三尺。
她倒在血泊里，鲜血缓缓淌出来，在她身下绽放，如同一朵怒放的血莲花。
“贱人，枉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这样背叛我？”
“朕哪里不如他了？为何到死，你都不正眼瞧我一眼？啊？”
齐王如同一头狂暴的狮子，将屋里能摔的东西，摔了个稀巴烂。
桌椅被掀翻，花瓶被砸碎，他拔出挂在墙上的那把长剑，疯狂的砍在白玉石的梳妆台上，水曲柳面儿的桌子上，以及雕花大床上……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丢了手里的长剑，虚脱般坐了下来。
双手撑着胀痛的脑袋，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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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们正是用了从她家卖的竹制的香水瓶子装的香水，用后才出现了问题。”其中一位顾客大声道。
“对，我们几个都是的。”其他人赶紧附和。
杨若晴看了眼这几个人，其中确实有真的因为用了假冒香水而受损的顾客，但更多的却是韩如意派过来带节奏的。
看到这个情况，杨若晴对沐子川道：“大人，我敢用项上人头保证，他们用的香水看似外观跟我家铺子里的一样，但绝对不是同一家做的。”
“如若不信，还请大人做个测试，便知分晓。”她道。
“如何测试？”沐子川问。
杨若晴目光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很快，桌上便被腾空，众人簇拥着沐子川来到了桌边。
桌上摆着好几只碗，沐子川亲自动手将这些出了问题的香水倒在几只小碗里。
然后，又将杨若晴铺子里的香水也分别倒在另外几只碗里。
因为是出来检查这些铺子的运营情况，所以沐子川他们这队伍里，自然是带了‘专业人士’。
沐子川先是让‘专业人士’过来，分别对这些香水做了甄别。
“如何？”沐子川问。
‘专业人士’道：“回禀大人，同为茉莉花香味的香水，这两碗的气味虽然相似，但却有细微之处。”
“这说明这两碗香水里，配方不同，而其他几种相同气味的香水，也都是如此。”
“由此可见，出了问题的香水，跟铺子里的代售香水，品质不同，这些出了问题的香水里，多了一味叫‘麻七’的药，这种药用后，会让人出现皮肤搔痒的过敏症状，而铺子里的香水，却比较温和，没有‘麻七’，属下鉴定完毕。”
“专业人士”退到一旁后，杨若晴走了过来，对沐子川以及周围的人道：“除了香水配方不同，这装香水的竹瓶也不同，我现在就让大家看个清楚明白。”
她拿出一把小刀，哔哔啵啵就把自家铺子里的几只刚倒完了香水的空竹瓶从中间破开。
“诸位请看，为了防伪，我家的竹瓶内侧瓶壁上，都刻上了我的名字，杨、若、晴。”
“而装那些假香水的瓶子里，则空空如也。”
“可见，让你们使用后出问题的香水，根本就不是我们杨家香水铺子制作的！”杨若晴最后高声道。
沐子川接过那瓶子，两下细细比较了一番，也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两款，一款是正宗的，另一款则是假冒伪劣的。”
“假冒伪劣的，不是杨家铺子的。”
沐子川当场宣布。
众人讶异，那些围观看热闹的群众们，则都纷纷点头，在那议论纷纷。
过来闹事的‘顾客’，则面面相觑，有点措手不及。
而一直站在杨若晴身后的大姚，眼睛骨碌碌的转了几圈，忍不住有点心虚起来。
这时候，‘顾客’里面有人大声嚷嚷道：“就算是假冒的香水，也是从你们铺子买的，假货也是从你们铺子流出去的，这事还得找你们！”
“没错，我们这假香水也是在这里买的，还是从那个大姚掌柜的手里买的，买的时候开的票据我都带来了呢！”
他们把票据纷纷送到沐子川的跟前。
沐子川看着这些白纸黑字的票据，这下，有点犯难了。
这边，杨若晴看了眼那些票据，脸色也沉了沉。
她把视线落在大姚的身上，“大姚叔，这是你的笔迹，我认得。”
“这事儿，你怎么说？”
她的目光冷下来，声音也透出了威严。
大姚看着那些票据，脸色也摆了几分。
然后他一咬牙，哭丧着脸道：“东家姑娘，我也不知情啊，进货那一块都是东家姑娘派人统一配送的，”
“我这负责西门铺子的掌柜，也就是货到了，接货，把货摆上货架，然后卖给顾客。”
“香水是从我手里卖出去的，可我是从铺子里取的货啊，为何是假冒的，我也在鼓里啊，这口黑锅，我可不敢背啊，我也很冤啊……”
听到大姚这推脱的话，杨若晴心里是火冒三丈。
边上，那些‘顾客’里又有人开始带节奏了，指责的目光全都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见状，沐子川眉头皱了皱，他开始琢磨着，这风口浪尖，要实在不行，就只能暂且查封这家铺子，把晴儿先带走。
然后等风波过去了，周旋一番，打点一番，再将晴儿放出来。
就在沐子川准备开口的当口，杨若晴再次出声了。
“好，既然如此，那说明我们铺子出了内鬼。”
“大家都莫要走开，好戏，还在后头呢！”
然后，她转身坐了回去，并请沐子川也坐了回去。
让伙计换了茶叶，重新喝着茶，在周围的窃窃私语中静静的等待……
沐子川淡定的喝着茶，原本有些担忧和焦躁的心，此刻在看到杨若晴这样沉稳的表情时，他也随着沉静了下来。
打从这丫头疯病好了后，这么多年，不管是在商场还是在村里。
她做的每一件事，遇到的每一次难关，都能巧妙化解。
这丫头，不打无准备之战。
“大人，请喝茶。大姚叔，给大人续水啊！”
杨若晴又提醒。
大姚自从先前那一波后，就一直站在那里魂不守舍的。
这会子赶紧回过神来，有点手忙脚乱的为沐子川续水。
把大姚的这一切看在眼底，杨若晴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过去，周围的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铺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一个人影风风火火进了铺子。
一看，竟然是小公爷万庆春。
万庆春可是京城的名人，纨绔，放荡，嚣张，霸道，不羁……
不过，因为上回水俣病他跟着杨若晴和骆风棠上下奔波，立了功，被齐王封赏后，形象洗白了一些。
此刻，他刚一冲进铺子，大家就都认出了他。
“小公爷，你怎么来了这里？”沐子川站起身来，问道。
万庆春道：“沐大人，听闻你新任京城商铺这块的稽查官，我是专门过来跟你这举报的。”
“在京城往西二十里地外的一个废弃破庙附近，我发现有几个人形迹可疑，似是一个黑作坊。我留了手下人在那盯着，你快些派人去把那个黑作坊一举捣毁吧！”
(书网).
丫鬟颦儿赶紧俯下身来，一脸恭谨的道：“夫人放心，颦儿一定循规蹈矩，不丢我们太师府脸面。”
夫人又道：“小姐年轻，心性高傲，有时候也难免冲动而做糊涂事。”
“你是她的贴身丫鬟，将来她出嫁了，你也是要陪嫁的。”
“你时时刻刻都提醒着点小姐，让她多注意自己的声誉和形象，她是你的主子，将来她嫁的好，你的终身也跟着水涨船高，可懂？”夫人又问。
这话，颦儿当然懂啊。
未来的姑爷，说白了，也是自己要伺候的男人啊。
在这权贵公卿之家，又或是京城其他的富贵人家，都是这样的。
夫人屋里的大丫鬟小丫鬟们，说白了都是养给老爷用的，只不过有的开了脸，有的没开脸，看的都是老爷和夫人的心情。
所以，小姐口碑好，嫁的好，将来的姑爷疼她敬重她，那自己肯定地位和待遇也更好。
想到这儿，颦儿更深的埋下头去，“是，颦儿明白，夫人放心便是。”
妇人又再次看了一眼床上的韩如意，韩如意依旧保持着恭送的姿势。
妇人方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直到屋里就剩下韩如意和颦儿主仆时，韩如意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几分嫌恶的表情。
“颦儿你给我过来！”
她的声音冷冷的，还带着几分不悦。
颦儿放下手里的空碗，赶紧来到床边，“小姐，你有何吩咐？”
“啪！”
韩如意一巴掌拍在颦儿的脸上，直接就把颦儿的眼泪给拍出来了。
颦儿捂着脸，又是委屈又是不解的看着韩如意。
“小姐，颦儿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颦儿改……”她委屈的道。
韩如意满脸的怒容，恶狠狠瞪着颦儿：“我娘让你来监督我，提醒我，你说，你是不是我娘放在我身边的眼线啊？”
颦儿吓得赶紧摇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姐，颦儿方才只是当着夫人的面应和几声，颦儿的心，是向着小姐的呀。”
“小姐心里比什么都清楚，颦儿怎么可能出卖小姐呢？颦儿的终身，可是掌握在小姐您的手里啊……”颦儿哭着解释道。
韩如意脸上的怒容方才消了一些，“哎，你起来吧，我方才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也是气昏了头……”
韩如意道，整个人有些郁闷的靠躺了回去，手里把玩着荣阁老夫人送来的那张请柬，脑子里却一直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颦儿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
“小姐，您也别气了，夫人方才说那些话，其实也是为了你好……”颦儿刚开口，就挨了韩如意一记白眼。
颦儿赶紧改口道：“我不是要帮着夫人说话，劝小姐去怎样怎样，小姐的心思，颦儿懂。”
“颦儿只是想劝小姐，往后，还是莫要像今日这样气上头，这样伤身体。”
韩如意蹙着眉头，道：“倘若换做你是我，当着面，亲耳听到他说的那番话，你也会气晕过去的。”
什么叫‘就算杨若晴是黑心商人，我也喜欢她！’
这都什么逻辑啊？
他沐子川不是素来两袖清风，一身正气的吗？
难道为了杨若晴那么个村妇，他愿意跳进染缸？
村妇有什么好！
“我实在想不到，今日这稳赢的一局，竟然又被杨若晴那个村妇给翻盘了？”韩如意自言自语道。
她一直在等机会对杨若晴的香水落井下石，刚好赶上有顾客用了那香水出了岔子。
于是赶紧花重金去收买那些受到损伤的顾客，让她们尽力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然后还找了人过去带节奏。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那个大姚，我真恨不得杀了他！”韩如意咬牙切齿道。
敢情自己这回费尽心力的做了这一堆事，目的是想要在沐子川面前摸黑杨若晴，再顺便击垮杨若晴的香水铺子。
搞到最后，自己在沐子川面前形象毁了，还帮杨若晴揪住了隐藏在铺子里的内鬼大姚。
让杨若晴在沐子川面前那白莲花的形象，更稳固了。
想到这一切，韩如意就气得想把舌头给咬了。
边上，颦儿也附和着点头，“那个大姚，实在可恶，收了小姐你那么多钱，原来背地里自己还在吃私货。”
“现在他进了大牢，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小姐你供出来？倘若真供出来，那对小姐您的声誉可是不好。”颦儿道。
韩如意眼底掠过一抹狠厉的东西，对颦儿道：“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我供出来的。”
“他的老婆孩子，他不想要了吗？”
颦儿道：“这倒也是，当初小姐你找他为咱们办事的时候，可是警告过他的，晾他也不敢。”
韩如意点头：“我这不过是背后教唆而已，就算他把我供出来，官府也不敢真拿我怎么样，”
“无非，就是在沐子川那里形象再差一些罢了，我也无所谓了，他不喜欢我，我也看明白了。”
颦儿一喜，“小姐，那你的意思是，往后不再去找沐子川了？再也不将芳心托付给他了？”
韩如意点头：“没意思，我韩如意在同一个男人身上，已经两次俯下身去将就了，”
“爱慕的话，还有香囊，全都送出去了，”
“是他把我拒绝得一干二净，以后我再也不会喜欢他了，我诅咒他，诅咒他和杨若晴！”韩如意道。
颦儿心里暗暗欢喜着。
“小姐，你能这样想，实在是太好不过了，夫人说的对，您是注定是天家的媳妇，你的尊贵，无人能及。”
韩如意不理睬颦儿的拍马屁，兀自在那咬牙切齿：“就算我放弃沐子川了，我也不会让杨若晴好过。”
“千万别再给我逮到机会，我一定要让她丢脸，出丑，我要让沐子川看看，村妇就是村妇，只有我才是明珠，是他瞎了眼！”
颦儿抚掌：“小姐，你这番话说的实在是太好了，颦儿真心为小姐开心。”
韩如意道：“少废话，去，把我的那些书卷全抱过来。”
“明晚要去参加荣阁老夫人的翠竹楼诗文会，届时，不仅京城里的那些所谓的才女美女们都要去，很多皇室宗亲，公侯伯爵家的公子哥们，估计也会去。”
“我得好好的看会书，温习温习，明晚，将会是我韩如意的舞台，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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颦儿摇头：“他们老家是一个村的，闹起来，到时候说是老乡聚会，这是酒楼又不是床上。”
捉奸也得在床才行啊！
后面那话不太斯文，颦儿不敢说。
“再说了，小姐你这么过去一闹，你自己的形象呢？不也被毁掉了吗？不划算啊！”颦儿再次道。
韩如意听到这话，稍稍冷静了一点。
是的，今天自己可是来参加荣阁老的夫人林氏举办的诗文会的。
现在，自己身后的那间雅室里，到场的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小姐们。
自己这么过去一闹，势必会惊动她们，到时候自己也会被闹笑话，形象大毁。
“闹吧，我自己也捞不着好处，不闹吧，我又不甘心。”
“怎么办啊？”韩如意蹙起了眉头，道。
颦儿目光一转，然后垫起脚来贴着韩如意的耳朵耳语了一番。
韩如意的目光顿时就亮了。
“这主意好，没错，就这么办！”
……
‘小桥流水’。
“呃！”
杨若晴抹着被撑成了皮球的肚子，打了一个满意的饱嗝。
“明以食为天，这吃饱喝足的滋味，是真心的爽啊！”她发出一声喟叹，整个人慵懒的坐在那里，脸上都是满足。
沐子川微笑着看着她这副餍足的样子，像是一只没有了爪牙的猫。
“你喜欢就好，那下回，我再请你来这里吃。”他道。
杨若晴毫不客气的点头，“我倒是巴不得呢，不过，这地方，吃一顿饭价钱不菲吧？你就不怕我把你吃穷啦？”
沐子川微笑着摇头。
“放心吧，这吃饭的钱，我还是请得起的。”他道。
杨若晴道：“咱们下回再来，把棠伢子和万庆春张良玉他们都喊上，叫万庆春请客，宰死他，哈哈哈……”
沐子川也笑了。
两个人坐着说了一会儿话后，杨若晴打算离开了。
“吃饱喝足，想回去睡觉了，我们走吧。”她道。
“好！”
虽然有千言万语想要跟她说，但却不能说。
不说，以后还能这样找到机会跟她一起独处，说了，这样的机会都没了。
“走吧，我去结账。”沐子川道。
两个人刚刚走出门口，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在前面躬身领路的，是酒楼的伙计，也是刚才带他们二人过来的那个。
跟在伙计身后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很精明的丫鬟。
只见那丫鬟来到了沐子川和杨若晴的跟前，欠身朝沐子川行了一礼。
然后微笑着开了口：“奴婢见过沐大人。”
沐子川看了眼这面生的丫鬟，道：“敢问这位姑娘是……”
“奴婢叫小彩，乃荣阁老府上林夫人的贴身丫鬟。”丫鬟自报家门。
荣阁老？
林夫人？
沐子川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敢问小彩姑娘有何吩咐？”沐子川道，脸上也多了一丝恭谨。
边上，站在那里听着这对话的杨若晴也在琢磨。
林夫人啥的，她不认识。
不过荣阁老，那可是大名鼎鼎啊。
内阁颠三学士，荣阁老乃荣阁殿大学士，皇帝，还有皇帝的几个儿子，大多都是荣阁老的学生。
朝堂上，一半的文臣，底下州府里，一半的官员，有的是荣阁老的得意学生，有的也都拜在他门下。
张大人是华盖殿大学士，虽然同为阁老，可是这辈分，资历，以及在皇帝那里的影响力，那都得拍在荣阁老之后。
甚至，下一任齐王由哪个皇子来做，一半在齐王的一念之间，另一半就在荣阁老的手里。
而荣阁老的想法，会对齐王的一念之间，产生极大的影响。
所以，荣阁老在京城，那可是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满堂的朝臣，桀骜不驯的皇子皇孙们，公侯伯爵之家……
谁敢不买荣阁老的账？
而作为荣阁老府上，夫人的丫鬟，自然也要给面子啊。
想到这儿，杨若晴就能理解为何高傲清冷的沐子川为何会对这丫鬟多几分耐心了。
这边，丫鬟小彩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杨若晴的思绪拉了回来。
“沐大人，今日我家夫人在翠竹楼承办诗文会，邀请了全京城的贵族小姐和公子们前来。”
“夫人久闻沐大人才华横溢，一直想要邀请大人去府上做客，切磋诗文，却一直没有机会。”小彩道。
沐子川谦虚一笑，道：“夫人谬赞，子川愧不敢当，夫人才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女啊，子川敬佩不已。”
小彩也笑了，眼底都是自豪之色。
她接着道：“今日恰逢沐大人在此，夫人便打发我过来请，万望沐大人能够赏个面子，过来一起凑个热闹。”
听到小彩这话，沐子川讶了下。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杨若晴，杨若晴也看着他。
她知道他这是在问询她的意思。
说真心话，若是美食聚会，她肯定喜欢。
可这种什么诗文会啥的，她听到就想睡觉啊。
“小彩姑娘，你家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沐子川再次出声，对丫鬟小彩道。
“今日，我带了友人在身边，就不去了，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小彩的目光于是落在杨若晴的身上，带着友善的邀请。
“这位姑娘，敢问您贵姓？”她问。
杨若晴突然感觉，这林夫人本人肯定很有修养，所以丫鬟才会这样。
杨若晴也微笑着道：“免贵姓杨。”
小彩道：“杨姑娘，我家夫人说了，不仅要邀请沐大人，更要邀请大人的朋友一起来热闹一下，希望二位能赏个面子。”
小彩再次欠身行了一礼。
杨若晴和沐子川两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为难。
最后，还是杨若晴干脆，“好吧，那我们就谢谢你家夫人的邀请，过来凑个热闹吧。”
不就是看别人吟诗作赋嘛，无所谓啦，有瓜子磕，有点心吃，还能喝茶，也还滋润。
小彩欢天喜地的带着杨若晴和沐子川进了那边的雅间。
这间雅间，就非常的宽敞舒适了。
估计是为了诗文会专门而设的，所以，一张椭圆形的大桌子上，摆着瓜果点心和茶水。
桌子边上，隔着一段距离就坐着一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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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网).
沐子川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给予了杨若晴一个信任的眼神后，他自己重新坐了回去。
而杨若晴呢，则微笑着对那边的林夫人以及一众人道：“那啥，我呢是从乡下过来的，今个也就是牵沐子川的衣裳角才来这里凑个热闹。”
“既然韩小姐这么盛情难却，而我又吃了林夫人这么多块糕点，不哼几句实在是说不过去啦！”她道。
林夫人笑得有点尴尬。
韩如意则是目光一亮，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杨若晴：“杨姑娘就别再谦虚了，赶紧的，让我们听听你的佳作呗！”
杨若晴笑着道：“佳作可不敢当，我就是一个粗人，做的也是打油诗。”
“不管什么诗，你念出来就行了，重在参与。”林夫人再次开口道，望向杨若晴的目光，带着一丝鼓励。
杨若晴点点头，道：“颂春，我也不晓得该咋颂，不过，我是乡下长大的，”
“每年到春天的时候啊，我们村前村后，田埂上，池塘边，那柳树儿长势可喜人了，我就拿柳树来做一首诗得了！”
“可以！”林夫人点头，然后抬手，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听杨若晴作诗。
韩如意也坐了下来，目光紧随着杨若晴，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就等着杨若晴出丑，哈哈哈……
这边，杨若晴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她那极有特色的嗓音，带着感情的念出了一首诗：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一首念完之后，雅室里没一个人说话。
空气中，却有东西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杨若晴眨了眨眼睛，目光扫过这众人各异的脸色，心下疑惑了下。
啥情况？
贺知章的这首《咏柳》，他们听不懂吗？
要是听不懂，要不要再去剽窃一首孟浩然的诗来？
有抚掌的声音，突然从那边响起。
杨若晴抬眸一看，是林夫人。
林夫人的目光亮了，脸上却是如同喝醉了酒似的，露出陶醉和回味的神情。
“此诗的前三句，看似都是在赞扬柳树。”林夫人忍不住评析起来。
“第三句是问，第四句是答，这看似一问一答，却将柳树巧妙的过度到了春风。”
“这首诗，明则赞叹柳树，实则赞叹春风，尤其是那‘剪刀’二字，更是让我们感受到春天的创造力，万物生！”
边上，李夫人也是一脸的沉醉，附和着林夫人的话道：“林夫人所言极是，在这首诗里，我也感受到了春天的创造力和活力。”
林夫人接着道：“诗词，并不是一味的用华丽的词语去堆砌才是最美。”
“返璞归真，写出生动和活力的东西来，那么，这首诗便不再是死的，而是活的。”
“杨姑娘的这首打油诗，果真诗如其人，活力无限，让人百读不厌，每一次品析，都有不一样的感受。”
“多谢杨姑娘带来这么好的诗词！”林夫人再次道，妇人是越说越激动，那脸都红了。
此刻，雅室里很多人也都从中品味出不一样的意境来，跟着点头赞许。
落在杨若晴身上的目光，多了许多惊愕，很多人开始重新打量她。
这让她老脸有点红啊。
不是怕被打量，即使被一万个人打量姐也不惧啊。
红，是因为感觉对不起贺知章。
这么有创造力和活力的诗词，是人家老贺写出来的，她纯粹就是一个‘搬运工’。
汗！
身旁，沐子川也跟林夫人她们一样，沉浸在这首诗的意境里。
此刻，他忍不住有点激动的对杨若晴道：“晴儿，没想到你对我们村的那些柳树观察得如此细微，还能用它们来做出如此精妙的诗来，我真是自叹不如！”
他说的，是真心话。
方才，就算他替她作诗，估计也跳不出那个颂春的模板。
还是这丫头脑子灵活，活力无边，想象力也无边。
她是他的骄傲，他的腰杆顿时更加挺直了几分。
有一个人不爽了，而且，是极端的不爽。
没错，那个人就是韩如意。
经过了方才那一瞬间的错愕，看到周围众人的反应，又听到林夫人和李夫人对杨若晴的高度赞誉，韩如意感觉这是在打自己的脸。
她也顾不上自己的风度，再次主动开口。
“杨姑娘的这首打油诗，确实有几分味道，又是柳树又是剪刀的，道具还蛮多的嘛！”韩如意道。
杨若晴嘻嘻一笑，道：“我们乡下，柳树到处都是，至于剪刀那就更多了，纳鞋子做针线，剪羊毛啥的，都得用到剪刀啊。”
韩如意秀眉轻蹙，眼底掠过一丝嫌恶。
“杨姑娘的诗让如意大开耳闻，如意想要再跟杨姑娘讨教一二，不知杨姑娘可愿赐教啊？”她问。
这是……要单挑？
杨若晴睁大了眼，边上，沐子川皱起了眉。
晴儿可以侥幸一回，可好运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眷顾她。
这个韩如意，故意的！
怎么办？要不要阻止？
沐子川迟疑了下。
而包括林夫人在内的其他人，也都没有阻拦。
大家各怀心思，以林夫人为首的，想要再看看杨若晴是不是还有其他佳作？
而以韩如意为代表的，则是想等着杨若晴出丑。
这边，杨若晴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她对韩如意道：“还比啊？我墨水就那么一点点，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认输就是了嘛……”
韩如意道：“还没比呢，就认输？那我也胜之不武啊！”
“啊？哈哈哈……”杨若晴又笑了。
“杨姑娘就别谦虚了，难得今日这气氛正好，我们再来切磋一二吧，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林夫人方才也说了，重在参与！”韩如意又道。
杨若晴看了眼四下，然后道：“好吧好吧，既然韩小姐非要拉着我切磋，那我就陪你玩一下好了。”
韩如意冷笑，“好！”
然后，她转头望向林夫人，“请林夫人出题。”
林夫人琢磨了下，道：“既然是诗文会，那你们二人，这一轮就还是作诗吧！”
“先前是颂春，春，一年之计在于春，万物生长，有勃然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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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想了下，摇了摇头。
“明日不去了。”她道。
“怎么？累了么？”他问，“那就后天怎么样？”
杨若晴道：“这几天都不行，我想抽出些空闲来把京城这边的香水生意好好整顿一下。”
沐子川道：“也好，那你先忙，生意方面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就跟我说一声。”
杨若晴欣然点头。
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后，她回了铺子。
洗漱完毕，躺到了床上，完全放空自己。
看到散落在枕头边的那两张烫金的名帖，杨若亲拿起来在眼前细细的看了一番。
这些名帖，是今晚诗文会上收到的。
林夫人，李夫人，以及其他几位狂热的粉丝送的。
这些名帖，都是通行证呢。
不过，杨若晴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太会将这些派上用场的。
因为她不喜欢去主动结交她们，注定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不想因为一本畅销就去跟她们攀上什么样的关系。
她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活法。
可以骄傲的时候，就不去将就任何人。
但如果林夫人主动过来邀请吃个饭啊啥的，这个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
骄傲，不将就，并不代表她是个不懂得变通的人。
趴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名帖，又翻了几页书，然后想了一会儿棠伢子……
想象着他现在干嘛？大概啥时候能够回来呢？
还有老家那边，出来的时候，是过完元宵正月十六。
今天，都二月十二了，都快一个月了。
家里应该开始春耕了，又要忙活起来了。
三月五号，是宝宝的生日。
今年宝宝的两岁生日，这做爹娘的，是赶不及回去陪在她身边庆贺了。
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愧疚……
……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放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长坪村。
此时正是一年中春光最好的时节，田地里的油菜和麦子，被春风唤醒，跟发了狂似的生长着。
而田间地头，各种野菜也争先恐后的发芽生长着。
这不，吃腻歪了一整个冬天的肉菜的某些馋嘴大肚婆们，开始出来田间地头活跃了。
“雅雪，你走慢一点啊，这田埂崎岖不平的，别待会摔跤了动了胎气！”
曹八妹和杨若兰都挎着篮子跟在后面，朝前面田埂上飞奔的萧雅雪大声喊道。
萧雅雪头也不回的道：“放心吧，我可是有身手的人呢，没事的哈。”
“哎呀，那边有一簇最鲜嫩的蕨菜，我先看到的，是我的哈！”
萧雅雪拿起手里的小铲刀指着视线前方不远处的一簇菜，兴奋的道。
然后，她屁颠着朝那边赶去，边赶边激动的道：“蕨菜跟咸肉沫子一块儿炒，今夜我拿它们来包饺子。”
“哈哈哈，我要吃三大碗蕨菜肉馅儿的饺子，哎呀！”
话音还没落，萧雅雪突然尖叫了一声，然后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栽倒进地沟。
慌乱中，她一把抓住了边上的一棵歪脖子小树苗，趁此机会她方才勉强站稳了脚，但也因此，扭到了腰。
“雅雪，你没事吧？”
曹八妹和杨若兰也赶紧跟了过来，一左一右扶住萧雅雪。
“雅雪，你还好吧？”曹八妹再次紧张的问。
萧雅雪一手撑着后腰，腾出一只手来想要摆手，说自己没事儿。
突然，身下一热，有什么东西顺着裤子从大腿内侧往下淌。
“哎呀，我咋尿裤子了啊？”她惊讶的道，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裤脚。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哎呀妈呀，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她大呼。
杨若兰也不知道，幸而这里有曹八妹，她生养过一胎，有了经验。
见状，赶紧道：“哎呀，羊水破了，雅雪你这是要生了啊！”
“要生了？啊？怎么办啊？我好怕啊！”
萧雅雪站在原地，平素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双腿使劲儿的颤抖着，浑身打着哆嗦。
“雅雪，别怕，我和兰儿扶你回村。”曹八妹道。
两个人扶着萧雅雪往回走，沿路遇上村里同样出来挖野菜的半大孩子们。
孩子们很好奇，嘻嘻哈哈着跟在萧雅雪三人的身后朝村里走去。
其中就有老杨家四房的菊儿。
曹八妹打发菊儿赶紧去跟那日松那报信，让他过来接。
可是这边还没走出几步，萧雅雪就走不动了。
“我肚子好痛啊，一步都不想走了，我就在这里等那日松。”萧雅雪倒吸着凉气道。
曹八妹道：“这可不成啊，这里是外面，地上都是草和泥巴，可不能把孩子生在这里！”
“来，兰儿，我们一起把雅雪拽起来。”
“好！”
两个大肚婆一起合力，终于艰难的将萧雅雪从地上拽了起来。
萧雅雪是北方人，本身就是属于那种高高大大的身形，加之怀孕的这段时日，胃口出奇的好，那日松又把她往死里疼。
天上飞的，地上游的，林子里跑的……
但凡是萧雅雪想要吃的，他都去弄。
搞到最后，萧雅雪整个人都跟吹了气的皮球似的，肚子大，脸盘，屁股，也全都膨胀了。
上回称了一下，将近一百六十斤两，这下，当真把曹八妹和杨若兰给累坏了。
三个人艰难的到了村子后面的入口处，刚巧遇到桂花去菜园子里。
看到这一幕，妇人也慌了，赶紧上来搭把手。
一行人手忙脚乱的把萧雅雪送回她和那日松的院子里，却发现那日松压根就不在院子里。
“哎哟，我忘记了，我今个早上跟他说我想吃张记肉包，他去镇上买还没回来……”
萧雅雪突然想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因为，肚子开始一阵阵的绞痛。
“不管他了，我们先把你送去床上，你先生娃……”曹八妹道。
不一会儿，听到风声的孙氏和大孙氏都急急忙忙赶过来了，拓跋娴也想过来。
但是因为要照看骆宝宝和大志，走不开，加之生孩子的地方，血气重，一般小孩子是不能轻易带过去的。
拓跋娴没辙，只能留在家里。
：。：chap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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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微笑着摇头：“我今夜跟子川一起去赴林夫人的宴，都是吃的山珍海味呢，一点都不饿，你赶紧吃。”
“林夫人？哪个林夫人？”骆风棠讶了下，问。
杨若晴道：“就是荣阁老家的夫人啊。”
骆风棠更加惊讶了。
“晴儿你是怎么认识她的？”他又问。
荣阁老在京城，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身为他的夫人，在京城贵族圈中的位份，可想而知。
“前几日翠竹楼的诗文会上认识的啊。”杨若晴道。
诗文会？
骆风棠从没关注过这一块。
不过，他对林夫人的事情倒是有一点耳闻。
“听说，就连皇后都在想方设法的拉拢林夫人，可是，林夫人是书香世家，清流之后。”
“她自身比较孤傲，一般不会轻易与人交心。”他道。
杨若晴笑了，“再孤傲的人，也有跟自己投缘的朋友。”
然后，杨若晴将自己跟林夫人之间的事情，一股脑儿跟骆风棠这说了。
骆风棠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
杨若晴写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也听说了卖得不错。
却不知道媳妇的在京城会有这么大的反响，林夫人不仅是生意伙伴，还是铁杆书友。
“喏，我送了林夫人一块石头，她竟然送了我这个东西！”
她去到床边，将床里面那件被被子遮住了的金丝软猬甲拿了过来，递给骆风棠看。
骆风棠接过这金甲，细细的打量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想不到林夫人出手竟如此大方，这金丝软猬甲，可是极其难得的东西啊！”他连连赞道。
杨若晴道：“好东西当然是好东西啊，这可是用黄金做成的耶。”
“只是，在我手里，除了压箱底，也没啥其他用处了。”
一来，她又不上战场，天天在大街小巷转悠，忙着做生意啥的。
难道还要穿着这个抵挡枪林弹雨？
二来，把这衣裳贴身穿着吧，那是臭美给自己看，别人压根就瞅不见，相当于是锦衣夜行。
大胆的穿在外面吧，那是刺裸裸的炫富。
有句话叫财不露白，做人做事，还是低调一点好。
“谁说没用处了？眼下刚好派上用场啊！”
骆风棠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杨若晴的思绪拽了回来。
她抬眸看着他，“啥用场啊？让我去上战场吗？”
她调侃道。
骆风棠看着她，很是高兴的道：“这趟回来，不仅是护卫皇上一行出行去往西山狩猎，我也是顺带回来接你的。”
“接我？”杨若晴惊讶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去围猎场吗？那种地方没有皇上的圣旨，闲杂人等可是不能轻易混进去的呀！”
她赶紧道。
虽然，她也很想去亲眼看看古代的皇家狩猎……
骆风棠看出了她的心思，扶着她的双肩，微笑着道：“放心吧，是皇上的口谕。”
“他知道你也跟我一同来了京城，特意让我回来接你一起去狩猎场玩的。”他道。
“哇，真的呀？那真是太好了，皇上万岁！”杨若晴顿时欢呼起来。
狩猎肯定也要好几日的，这几日骆风棠不在，她一个人真的好无聊好无聊啊！
现在好啦，乐子来啦。
“届时，皇子，公主，皇室宗亲里的那些人全都要去。”骆风棠接着道。
“今年的狩猎，比往些年都要隆重，规模都要大。”
“文武大臣也会去，京城的那些权贵公卿之家的年轻后生们，也都在受邀的名单中，我家晴儿也去，一起见识见识，热闹热闹！”
“好啊好啊，我去，以前我们在眠牛山的时候一块儿狩过猎，我还可以帮你打下手呢！”杨若晴兴奋的道。
骆风棠点头，“我今夜是皇帝回来接你的，等明日早朝，皇上会亲自颁发圣旨宣布此次春猎得随行人员。”
“届时给大家一两天的功夫准备，就可以整装待发了。”他又道。
也就是说，明天正式的通知下来，然后还有两天的休息期，接下来才正式出发？
杨若晴觉得这个时间很从容呢。
“那这两天你哪都别去，就在铺子里好好歇息一下。”杨若晴接着道。
“而我呢，趁着这两天，把生意方面的事好好安排一下，然后安安心心的陪你一起去狩猎。”
“等到狩猎结束，咱就一块儿回长坪村去。”她道。
骆风棠道再次点头。
“三月初五是咱闺女两周岁的生日，咱今年都不能陪在她身边……”他道。
说到这个，脸上的笑容就散去了许多，多了一些想念和愧疚的东西。
杨若晴也笑不出来了。
“哎，今年也是没想到会临时出现香水事件，不然，肯定能陪她过生日的。”她道。
原本都打算好了要亲手为宝宝烘烤一个大大的鸡蛋糕，做成小动物的造型。
还设想了其他很多很多去取悦那个小人儿……
“等回去了，再给她补办一个吧！”杨若晴道。
骆风棠摇头：“做生日的礼品，不能补办，老人们都说不吉利。”
“可是……”杨若晴张口，再次被骆风棠打断。
“没事的，闺女还小，也不太懂。”他接着道。
“家里有那么多亲人陪着她，想必也不会寂寞，咱就先好好忙活这里的事情，等到明年，后年，还有很多很多年，咱再为她庆贺生日。”他道。
杨若晴轻轻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扭头，看到边上桌子上那碗没动过的面条，她赶紧催促他：“有啥话等会再说，先把面条吃了，不然就冷了。”
“嗯！”
他松开她，转身坐下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听到他吃的时候发出的那样欢快的声音，正在这边铺床的杨若晴忍不住朝这边瞥来，并偷笑着。
“吃得这般响亮，不知情的人听到，还以为你在吃啥山珍海味呢！”她调侃道。
骆风棠头也不抬的道：“媳妇做的面条，比山珍海味好吃。”
这几天在西山那边，天天跟着二皇子忙着布置围猎场，吃的喝的，自然都是二皇子府里的那些名厨们精心烹调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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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齐星云这个人，她始终抱着一些防范，因为他这个人，目的性很强。
这么久以来，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拉拢骆风棠，甚至，上回还不惜跑去长坪村拜访她和骆风棠。
一起把酒言欢，虽然说了一些掏心挖肺的话，让他们夫妇对他的印象改变了一点。
但是，根本上，杨若晴对他还是存在一些抵制。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骆风棠现在已经战队了，队长是二皇子齐星辰。
齐星辰和齐星云这兄弟俩，如果都想要争皇位，那早晚注定反目。
“那啥，云王爷，我晚上不太想吃东西，我最近在减肥呢！”杨若晴笑着道。
“减肥？”
齐星云再次将杨若晴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女子，身量纤细，苗条，湖蓝色的裙衫穿在她的身上，轻盈飘逸。
削肩膀，杨柳腰，腰间那一根绿丝绦将原本就很纤细的腰肢那么一系，越发显得婀娜。
胸口饱满，双腿修长，一头秀发在夜风中轻扬。
清丽可人的脸庞，一双眼睛是亮点，仿佛会说话般，又似乎蕴藏着这世间所有的灵气。
当她看着你笑的时候，你会觉得浮躁的心灵，突然变得平静了下来。
“你都这样了，还减肥？”齐星云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啊？”杨若晴挑眉，“啥叫‘都这样了’啊？我咋样了啊？”
她笑着又问。
齐星云道：“你不能再瘦了，再瘦，可就不好看了，骆将军会不喜欢的。”
杨若晴故意嗤了下嘴角，道：“甭管我是胖是瘦，我家棠伢子都喜欢我的，我们是走心的，跟样貌无关。”
这么相信彼此？
齐星云勾唇，也笑了。
“好吧，你们是大齐最恩爱，最举案齐眉的夫妻。”他道。
“改天我奏请父王，给你们夫妇封一个大齐模范夫妇的称号如何？”他调侃起她来。
杨若晴丢给齐星云一个白眼，正要说话，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发出了一声咕隆声。
这让她好生尴尬啊，忍不住偷偷拍了下自己的肚子。
这个举动，落在齐星云的眼中，越发觉得眼前的女人，其实很可爱啊。
他笑着开了口：“既然你们对自己的感情这么有自信，那陪我吃顿夜饭，又何必犹豫呢？”
“我……”
杨若晴才刚张口，就再次被齐星云截住了话题。
“我一个人吃饭，很无聊，你陪我吃一下，就算你要减肥，也无妨，我不会勉强你吃的，放心好了。”他道。
“可是……”
“可是什么？”齐星云再次问。
他挑眉，“你绝对放心，你是骆将军的夫人，我对你，没有男人对女人的渴望，纯粹就是欣赏你们夫妇，想要跟你们结交罢了！”
“额……”杨若晴满头黑线。
这个齐星云，今个出来没吃药吗？说话这么彪悍啊！
好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不陪他吃一顿饭，就显得自己矫情了。
“好吧，去哪里吃？云王爷开口，我请你！”她豪爽一笑，并拍了拍身上的荷包。
有钱。
齐星云勾唇一笑，眼中露出几分愉悦。
“我知道有个地方的东西味道不错，走，去那里吃。”他道。
一间宽敞舒适的雅室里。
一张弧形的大桌子，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以及瓜果点心，还有一些用作装饰的花花草草。
“杨姑娘，请坐。”
齐星云亲自招呼着杨若晴在其中一张凳子上坐下，自己则在她旁边的另一张凳子上落座。
杨若晴坐下后，将视线从面前桌上的摆设，投向桌子对面，穿着大厨衣裳的厨子身上。
厨子一手拿着一片比柳叶还要薄的刀，正在那里切着生姜，大蒜，辣椒丝儿以及洋葱等其他配料。
“这是……现场烹饪？”杨若晴转头问齐星云。
齐星云的视线也落在那厨子的手上，听到杨若晴的话，他收回视线看着她。
“是的，这是这家酒楼的特色，”他道。
“听说今日来了最新鲜的鹿肉，现烤现吃，再配上这里的‘桃花酿’，在这春天里，是一种极致的享受。”他道。
喝美酒，吃烤鹿肉，杨若晴的口水差一点就下来了。
肚子里的馋虫再次闹腾了起来。
“嘿嘿，听着都蛮诱人的哈，既然王爷高兴，那等会我也舍命陪君子，跟王爷喝几盅。”她道。
齐星云挑眉，就知道这女人也是吃货。
他心情莫名的轻松起来，故意调侃她道：“哦？你方才不是说要减肥么？我怎么敢拖你下水呢？”
杨若晴摆了摆手，老脸不红的道：“没事没事，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额……”
齐星云以手抚额，这样的说辞，还真是头一回听到啊。
齐星云还想要再说点什么，这时，只见杨若晴的目光一亮，朝对面的厨子那里看去。
齐星云也赶紧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厨子取出了一块色彩鲜艳的鹿肉，大概有两斤重的样子。
厨子在那清洗，然后平铺在案板上，开始用手里的柳叶小刀，在鹿肉上轻轻的划过……
这边，杨若晴睁大了眼，看得一眨不眨的。
不是没有吃过现烤的鹿肉，她跟骆风棠以前在山里狩猎的时候，野鸡野兔还有鱼啊啥的，
现宰现烤现吃都是常事，这会子，只是很好奇像这种京城最高大上的酒楼里的厨子，是怎么烤制的。
吸取百家所长，为己所用嘛。
所以，杨若晴看得很认真，每一个小细节都不错过。
这鹿肉该有多嫩多滑呀，这柳叶小刀划下去的时候，那肉似乎都在轻轻的颤栗着呢。
肉里面的肌肉组织被破坏，肉顺着刀锋往两边分开，露出里面猩红的肉质层。
红色的血丝儿，丝丝缕缕渗透出来，黏在案板上……
随着那柳叶小刀一刀刀将肉切割成一片片的薄片，薄如蝉翼的那种。
杨若晴已经开始幻想着等会在火上烧烤的香味儿了，再放到特制的蒜蓉或者辣酱里面沾惹一下，
包在青菜叶子里面，打个卷儿，整个的塞到嘴里……
再抿一口‘桃花酿’，哇，给我个神仙当，我也不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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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两个人躺到了床上，骆风棠跟杨若晴这聊起了围猎的事情。
“皇上宣布了此趟出行围猎的名单，京城的贵族小姐公子们，皇室宗亲，王侯伯爵之家的小姐公子们，几乎都要去。”他道。
杨若晴点头。
在皇上，以及那些所谓的上层贵族眼中，这些年轻后生，就是大齐的未来和支柱。
把他们带上，一方面是磨砺他们，二来，也是齐王考察和选拔优秀人才的一个途径。
“皇子们去多少？”杨若晴又问。
骆风棠点头，“太子，二皇子，六皇子都要去。”
二皇子和六皇子，杨若晴都认识。
一个是齐星辰，还有一个就是齐星云。
“大齐还有太子啊？咋以前从没听过呢？我还以为以为皇上没立储君呢！”杨若晴道。
“早就立了，太子是大皇子，只不过因为他一贯很低调，在人前的曝光率不是很高，所以你没留意罢了。”骆风棠道。
“大皇子？那是皇后娘娘生的吗？”杨若晴又问。
以前对这些皇子们的生世没兴趣，经过了今晚，假扮了十几分钟的齐星云的母妃之后，
她突然变得有点那么一丝兴趣了。
骆风棠想了下，道：“大皇子，也就是太子，应该说是皇后生的，但却不是现在的韩皇后生的。”
“太子的生母，姓方，方皇后是皇上少年时代的结发夫妻。”
“后来方皇后难产死了，皇上才迎娶了韩皇后。”
“不过，太子一直都是养在凤藻宫的韩皇后膝下，跟六皇子齐星云一样。”他道。
提到齐星云，杨若晴忍不住目光闪烁了下。
“对了，齐星云是什么样的生世啊？他的母妃是谁？怎么也养在韩皇后那些呢？”她又追问。
骆风棠道：“关于六皇子云王爷的母妃的事情，我还真不清楚，也从没跟谁去打听过。”
“太子殿下的事，我也是这回陪同二皇子一块儿巡视山林的时候，听他聊起的。”
“六皇子的事，估计二皇子也不是很清楚，好像，六皇子的母妃是在六皇子六七岁的时候就没了的。”
“而皇上，据说很宠爱六皇子的母妃，所以才将他送给了韩皇后养。”骆风棠道。
杨若晴点点头。
什么宠爱不宠爱的，帝王是这个世上最多情，也是最薄情的人，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除了明朝中期的某个一夫一妻制的皇帝外，其他的，都是种马。
为了皇室子嗣，为了国运，为了……
为了一堆。
被辜负的女人，自然也一堆。
但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女人，为了这份荣华富贵，前仆后继。
思绪打住，杨若晴接着跟骆风棠这打听二皇子齐星辰得生世。
骆风棠没说话，微笑着，好奇的，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她。
“咋啦？咋这么瞅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杨若晴问，并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也有点诧异。
骆风棠微笑着道：“晴儿今个这是咋啦？平时的你，可的对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的啊。”
杨若晴白了他一眼，“偶尔也想八卦一下嘛，你就别笑我了，知道啥，就说呀，我想听！”
骆风棠点点头，接着道：“二皇子的母妃还健在，就是宫里的德妃娘娘。”
“二皇子的外祖家，也是京城之外一个州的望族，并不是京城的权贵。”
“据说当初是皇帝出巡，下榻在她家，回京的时候就带回了宫里，封了一个小小的妃子。”
“经过了起初一年的恩爱之后，恩宠淡去，幸而这个女子够争气，一年后诞下了二皇子。”
“母凭子贵，便封了德妃。”
“虽然如今韶华不再，可是这女子性情沉稳，不争不抢，在后宫里倒也活得潇洒淡定。”
“二皇子已大婚，隔三岔五，二皇子妃会带着自己做的点心啥的，进宫去探望婆婆。”
“在后宫那种地方，她也算是活得稍微有点盼头的女人吧。”骆风棠最后道。
听完这一切，杨若晴久久没回过味儿来。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咋也不说话了？”骆风棠微笑着问。
杨若晴回过神来，长叹出一口气。
“一入宫门深似海，想要享受到那种被泼天的荣华富贵，就要付出同样的东西去交换。”
“这老天爷啊，最是公平公正了，对每个人都一样。”杨若晴感慨着道。
“有道理，我媳妇说的都对。”骆风棠伸手握住她的手，赶紧附和道。
杨若晴也把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道：“我还是庆幸咱得生活方式，一夫一妻，没那么多破事。”
“不会风光到死，也不会摔到谷底，人也不用活得那么累。”她又道。
骆风棠点头，“我也是，那些所谓的后宫佳丽三千，听着都累。”
“我就喜欢一个媳妇，好好的处着，再给我生一窝的孩子，嘿嘿！”
“一窝？”杨若晴满头黑线。
大哥，文化水平不高，就别乱用词语好不好啊？
啥叫‘一窝’？下狗崽子吗？
“一窝不够吗？那就两窝！”骆风棠又补充道。
这下，杨若晴真忍不住笑了。
抬手轻戳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把我当啥呀？母猪吗？”
骆风棠笑了，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狠狠亲了一口。
“那我就是公猪，猪公配猪婆，刚好一对。”他道。
“你才是猪呢，我可不是！”她咯咯的笑。
“不管了，现在猪公猪婆要睡觉了！”
骆风棠站起身了，将杨若晴从凳子上打横抱起，然后快步朝着那边的大床走去。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忙碌’的夜晚……
这边小两口正忙着呢，京城另一隅的云王府，书房里的灯火也是亮了大半宿都没有熄灭。
齐星云坐在书桌后面，细细打量着手里的这只小竹瓶。
边上，换了一个侍卫在那伺候着。
侍卫偷偷打量着齐星云，心下暗诧。
也不知道这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宝贝，王爷打从回来后，就一直坐在这里欣赏着这只小瓶子。
都一两个时辰了，一动不动，话都不说半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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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年农历二月二十二，大齐皇帝率一众随行，去往西山皇家狩猎场围猎。
京城五部禁军，三部随行。
左卫军开路，右卫军垫后，中间神武军护驾。
一路往西，浩浩荡荡，场面甚是壮观。
是这个春天，最繁华的一幕场景。
队伍后面的右卫军里，骆风棠一身银色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风姿卓越，意气风发。
露在头盔外面的脸膛，五官英俊立挺。
挂在腰间的宝剑，威武霸气。
春日的暖阳，照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银色的铠甲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他冷峻而威严的目光，扫过途径道路附近的一切事物，时刻保持着戒备的状态。
这一身的浩然正气，让一切宵小之辈都不敢轻易靠近。
在他身旁，亦步亦趋跟随着一个骑着枣红马的小兵。
这个小兵，虽然也穿着戎装，可是这身形跟这周围的其他兵丁比起来，则显得娇小纤瘦许多。
露在外面的脸庞，清丽秀美。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打量着沿途的风景，充满了兴趣，唇角微扬，勾起愉悦的弧度。
“晴儿，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骆风棠突然扭头，对跟随在他身侧的某小兵道。
杨若晴将视线收了回来，对他报以甜甜一笑。
“一点都不渴呢，不喝。”她道。
此去西山，有好几十里地呢，喝多了水，等会半途要尿尿可就尴尬了。
“那你饿不饿？我这里带了干粮。”骆风棠接着又问。
杨若晴笑了：“早上出发前，不是吃得饱饱的吗？”
“哎呀，也就几十里地啦，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啦！”她道。
骆风棠点点头。
看着她骑在马上，又忍不住道：“让你跟她们一样坐马车，你非不坐，这骑马是不是很累？”
听到他这话，杨若晴笑得好生无奈啊。
但心里，又是真的很暖，很感动。
一般的男人，都做不到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
而他，可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是手握重兵的将军。
而且嘛，那些心思细腻的男人，很多时候去关心女人，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而是跟他从小生活的氛围有关系，比如说，家里娘啊，姐姐妹妹的多啊，所以耳濡目染。
要不然，就是做娘的，做姐姐的，刻意的去引导他。
所以，他们的心思会比较细腻，尤其是在饮食起居这块。
但是，骆风棠却不一样。
他是在一个纯阳刚的环境里长大的。
跟骆铁匠相依为命，一个老光棍带着一个小光棍。
在他的成长生涯里，没有人去这样细腻的引导过他，而他现在对她表现出的这些无微不至的关怀，
可以说，是因为他自己吃够了苦头，所以，他才会从这些方面，去关心她，在意她。
这就是恶劣的生活环境，调教出来的一个真正暖心的男人。
当然了，这也因人而异。
有的人，在恶劣的环境里，会自暴自弃，变成流浪汉，变成偷鸡摸狗的人。
所以说，骆风棠能在冷酷的环境里成长成一个温暖的人，是多么的难得，而她，能嫁给一个这样的男人，又是多么的有福气！
车队继续往西，出了繁华的京城，到了郊外。
然后接着往西，目的地是八十里开外的西山。
这几天，杨若晴就已经从骆风棠那里打听了很多关于西山皇家围猎场的事了。
知道所谓的西山，就是一大片山脉，跟眠牛山似的，是由很多很多的山峰组成。
然后在这些山林里面，将靠近外面的那几座山峰周围，建起了围墙，拉上了防护网。
圈地运动，圈成了皇家的动物园，里面圈养着很多的野兽。
兔子，野鸡，獐子，鹿，甚至狮子老虎豺狼豹子都有……
总之，规模非常非常的大，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不然，也不可能把京城五部禁军，直接抽了三部随行了。
“八十里地，要是咱直接骑马过去，最多三个时辰也就到了。”
杨若晴提紧了缰绳，纵马上前跟骆风棠并肩而行。
“跟着这大部队，浩浩荡荡的，走得跟蜗牛似的，没五个时辰，估计是到不了。”她接着道。
听到她这番话，骆风棠勾了勾唇角。
他抬头朝队伍前面，蜿蜿蜒蜒的车马，五颜六色。
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都是马车。
里面坐着的，都是京城那些娇滴滴的贵族小姐。
“随行人员特殊，也只能这样了。”他收回视线，对杨若晴这安抚道。
杨若晴点点头。
那些小姐们，全都是跟过去看热闹的。
而那些参赛的贵族公子哥们，也都是过去表现的。
除了少部分人是真的有才华，其他大多数，估计都是坊间的高手。
大齐皇帝要是搞个吃喝玩乐的比赛，或者熬鹰遛狗的比赛，那才是他们的舞台。
走啊走，走啊走，一路向西。
从早上吃过早饭出发，换算成北京时间，上午七点半动身，
一直都到中午十二点，才走了一半的路。
前方传来了消息，小姐和公子哥们饿了，累了，皇帝下令，原地歇息，御厨们生活做饭，吃饱喝足了再动身。
反正今天赶到西山营地就行了，不急不急。
“晴儿，既然如此，咱也下来歇息一会，喝口水吧。”
骆风棠跟杨若晴这道。
杨若晴点点头，跳下了马背。
前面的小姐和贵妇人她们的歇息自然是一大堆丫鬟仆妇前呼后拥的伺候着，一般人都不能靠近。
而杨若晴这边，因为跟骆风棠一块儿混杂在右卫军里面。
都是纯爷们，就随意得很，一个个就地歇息。
“我看那边有小河，水草也还肥美，我们先把马儿牵过去，让它们也吃点水草吧！”
杨若晴对骆风棠道。
骆风棠点头：“嗯！”
她牵着一匹枣红马，他牵着的则是从老家带过来的那匹黑色的马王。
不管是北上京城，还是南下秀水镇，这几年，都是马王跟骆风棠一路随行。
风风雨雨，不离不弃。
甚至在千军万马中，生死存亡的一刻，马王都没有离开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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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今天能不能赢，不得不说，帅，真是太帅了！
这骑马的姿势，多么的好看啊！
一人一马，在跨过每一次障碍物的时候，配合得是那么的默契。
压根不需要半点交流和暗示。
马王可是马中之王啊，这撩开四蹄狂奔起来，轻轻松松就把王教头和那匹白色的马给甩在了后面。
王教头急了，手里的马鞭挥动如雨，一下下抽打在身下那匹白色骏马的身上，发出猎猎的声响。
只恨身下的白马生少了腿啊！
前面几道障碍物，骆风棠和王教头都成功跨越。
看得出，这个王教头这么狂，原来也是真有几把刷子的。
然后，不知道什么情况，跑到一半偏多一点的时候，原本遥遥领先的马王突然慢了几分。
王教头似乎从中嗅到了什么，他顿时兴奋起来，手里的鞭子更是发了狂似的抽打在身下骏马的身上。
口中发出巨大的喝喊声：“驾驾驾！”
眼看着跟骆风棠的距离在一步步拉近，王教头更加急了。
然后，又在他的一番暴力施压下，那白马一声嘶鸣，发了狂似的朝前冲了出去。
场地中间如同掀起了一股白色的旋风，直接就超过了骆风棠和马王，然后，冲到了最后一个障碍物附近。
场地周围的众人欢呼声和尖叫声更加的震耳欲聋，群情激动。
现在，只需要跨过这最后一道障碍物，就可以拔得旗子，赢得赌金了。
最后一道障碍物，是一个粗大的半截树木，横在道路前方。
树木后面，还连着一个九平方大的水坑。
对于一个驾轻就熟的骑士来说，这一关考验的不仅是速度，技巧，方位，还有人跟马之间配合的默契度，
对马儿的心理素质，也是一重考验。
“嘶！”
那匹白马冲到了那截树木的跟前时，身旁，骆风棠也驾着马王再次追了上来。
两个人，两匹马平肩并行。
骆风棠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就好像是出来踏春赏花般，毫无压力的样子。
而王教头，则是又惊又急，急得血都往眼睛里灌了进去。
“驾！”
他再次狂吼了一声，重重一鞭子抽打在白马的身上，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白马发出一声痛苦而纠结的嘶鸣之后，最后，也像豁出去了似的，纵身跳了出去……
“噗通！”
白马跨过了那半截树木，然后，就在横跨过水坑上方的时候，白马整个身体突然打了个抖，整体失衡。
王教头被甩了下来，掉进了水坑，摔了个四仰八叉，溅起一片水花。
白马紧接着也栽进了水坑，前肢猛地跪倒在地，支撑着身体全部重量的一双后腿也在剧烈的打着颤。
而与此同时，在他们头顶，一抹黑色的身影，划过一道优美的弧芒，一闪而过。
当众人再次看去的时候，骆风棠已纵马来到了那终点，一个漂亮的侧身拔下了插着的旗子，高举在手。
然后，马王带着他再次成功飞跃了水坑，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跨过了所有的障碍物重回。
现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就剩下水坑里还在扑腾的王教头。
短暂的安静之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雷鸣般的掌声，如潮水般，轰然而起。
顿时，将水坑里的扑腾声全部淹没。
张良玉和万庆春两个更是激动得脸都扭曲了，两个人朝骆风棠这边狂奔而来。
伙同他们一起的几个公子哥们，将骆风棠从马王的背上拽了下来，然后合伙抛向了半空。
这场比试，让他们看得热血，还让他们赢得瓢满钵满。
这简直是太激动，太开心了！
杨若晴也小跑着来到了他们旁边，看着骆风棠被他们抛起来，她也站在一旁捂着嘴笑了。
骆风棠看到了人群中的她，一个翻身，潇洒而又稳当的站到了地上。
他拨开人群来到杨若晴的跟前，低下头看着她。
“晴儿，我没给你丢脸吧？”他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她。
杨若晴笑着轻轻点头：“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见张良玉和万庆春他们激动过后，都忙着去分钱去了，杨若晴垫起脚，凑近骆风棠，贴着他耳朵道：“不管哪个方面，都是最棒的！”
骆风棠笑了，目光中多了一丝灼热。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牵起她的手转身来到马王身边。
杨若晴兴奋的凑到马王的跟前，伸手抱住马王的脑袋。
“你也好棒，好厉害！回去我跟小红那说这个事儿，说你威武霸气！”她跌声道。
马王好像能听到似的，尾巴甩了甩。
骆风棠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跟马王亲近，眼中都是宠溺。
而另一边，那几个兵丁手忙脚乱的把王教头从水坑里扶了起来，然后扶着成了落汤鸡似的王教头朝那边走去。
“等一下！”杨若晴突然出声喊了下。
王教头他们几个停下，却没有转身回头看。
杨若晴松开马王，直接跑到了前面，伸开双臂拦住王教头一行。
“愿赌服输，你还没兑现你的赌约呢，这就想走啊？”她大声道。
王教头几个停了下来，看着杨若晴。
“你想怎样？”他咬牙切齿的问。
杨若晴道：“别装傻，你输了，不把输家该做的事做完还想走？没有这样的道理！”
王教头身边的一个小兵筱地就要拔刀，杨若晴梗起了脖子瞪了过去。
骆风棠和万庆春他们也都跑了过来，“什么情况？”
骆风棠阴沉着脸问，视线掠过那个把手按在刀柄上的小兵的手上。
骆风棠的眼底，腾起一股嗜血的寒意，那个小兵的手，便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连带着刀鞘都发出砰砰的声响。
王教头见状，抬手按住那个小兵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骆风棠，眯了眯眼。
“今天是我输了，我认栽。”他道。
“哎，台词搞错了，你要说的是‘我服了’，连说三句哦！”
杨若晴抢白道，并竖起了三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王教头气得一口黑血差点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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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蔷薇糕呢，难道你不开心，不感动嘛？”齐傲珊又问。
韩如意看了眼齐傲珊，又看了眼面前盘子里的蔷薇糕。
“你除了喜欢啃鸡腿，还喜欢护短，我这才随便说了一下你大哥，瞧瞧你，就急了。”韩如意道。
齐傲珊嘻嘻一笑，“我这不是想要表姐变大嫂嘛，咱亲上加亲多好？”
韩如意的脸顿时红了，有些羞恼的瞪了齐傲珊一眼：“鸡腿都堵不住你的嘴，这些话最好不要乱说，被人听了笑话。”
齐傲珊吐了吐舌头，赶紧埋下头重新吃起了她的美食。
韩如意看着那一叠蔷薇糕，心里五味俱存。
太子齐星明的用意，她明白。
眼前，又浮现出印象里，那个瘦瘦高高，面色苍白，却少年老成的男子。
他不是孔武有力的将军，他也不是儒雅俊逸的文臣，他更不是纨绔不羁的贵族公子哥。
他永远都是那样的不温不火，不急不恼，不悲不喜。
在她的眼里，他沉稳得如同一滩死水。
不管是从外貌，还是身材，抑或身份地位，找不到半点缺点。
可是，却让她毫无趣味！
“小姐，你怎么不吃啊？这可是太子殿下吩咐人专门为你做的啊，”颦儿在一旁轻声劝着。
韩如意回过神来，道：“许是白天赶路累到了吧，这会子半点胃口都没有。”
“小九，你若喜欢就全吃了吧，我去外面走一走，透透气。”她道。
“好好好，这个忙我乐意帮，一定吃得一干二净。”齐傲珊道。
韩如意于是起身，带着丫鬟颦儿出了营帐，去外面散步去了。
韩如意来到附近的一条小溪边，这里，桃花红梨花白，溪水潺潺。
月光洒在溪水里，波光粼粼，四下亮如白昼。
“这山里的夜晚，当真好看啊，比太师府的后花园好看一万倍，”韩如意打量着四下，感叹道。
“没错，就连这山野里的空气，嗅着都觉得格外的芬香，让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啊！”
身后，一道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韩如意惊讶了下，转身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黄颜色蟒袍，肩上披着同色披风，头顶紫金冠的年轻男子正朝她这边走来。
男子高高瘦瘦，原本苍白的面色，在月光下，显得越发的白。
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融合了高贵和阴冷的气息。
韩如意本能的感觉有点小不适，有些拘谨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微微欠身，朝他施了一礼。
“韩如意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她道。
“韩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快起身。”
齐星明来到韩如意近前，保持着五六步距离的样子便停下，抬手虚扶了一下，道。
齐星明打量着面前的韩如意。
此女穿着一袭粉色的衣裙，高挑，纤细，头上盘着云髻，髻间戴着珠光宝气的首饰。
手里，拿着一柄精巧的香妃扇，扇子半遮面，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如同杏花春水。
京城第一才女，还是个美女，背后家世显赫，齐星明心中暗暗满意。
“韩小姐这也是出来赏月？”齐星明主动跟韩如意这打招呼。
韩如意淡淡一笑，道：“营帐里有点闷气，所以出来走走。”
齐星明道：“嗯，出来走走好，我也是饭后出来消消食。”
韩如意再次点头，“多谢太子殿下的蔷薇糕，如意再次谢过。”
齐星明怔了下，随即看向韩如意身侧的丫鬟颦儿。
颦儿笑得一脸的无奈，道：“奴婢不敢拂逆太子殿下的意思，但耐不住我家小姐追问啊……”
齐星明抬手，打断了颦儿的话。
他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面前的韩如意，道：“你家小姐，冰雪聪明，我们那点小伎俩，又如何能瞒得住她呢？”
“她猜到了，也是预料之中，这不怪你。”
这话，明面是对丫鬟颦儿说的，但傻子都知道是在夸韩如意。
韩如意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花花轿子人抬人，谁都喜欢听好听的。
尽管知道对方的用意和违心，但还是愿意去听，而且为之放下防备。
“太子殿下谬赞，如意愧不敢当。”韩如意浅笑嫣然道。
“蔷薇糕我吃了，滋味跟我府中厨娘做的，如出一辙呢。”
“如意好生好奇，怎么会有如此味道相似的蔷薇糕呢？”她问。
齐星明笑了笑，道：“贵府里那位赵姓厨娘身边，有段时日是不是多了一位前来学艺的小厨子啊？呵呵……”
韩如意顿时恍然。
“我有印象了，原来，太子殿下是派了人过去跟赵厨娘那偷师学艺了啊？”她惊讶的问。
“可是，你们东宫里的厨子，都是御厨啊，一个个手艺非凡。”
“太子殿下为何……”
“本殿下想要去感受一下韩小姐的口味。”齐星明打断了韩如意的话。
他上前一步，目光含情脉脉的看着韩如意。
韩如意的心脏，突然就砰砰跳了一下。
下意识想要把颦儿抓过来化解尴尬，一扭头，却发现这丫鬟不知何时竟然躲到一边去了。
绝对的被齐星明收买了！
韩如意心想，等到回去了，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丫鬟。
“韩小姐……”
齐星云温柔的声音，传进韩如意的耳中。
韩如意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发现齐星明已站在了她的身前。
“臣、臣女在，敢问太子殿下有何吩咐？”韩如意有点紧张的问。
齐星明温柔的看着她，道：“此处没有外人，韩小姐不必如此拘谨，”
“你可以喊我星明，我能喊你如意吗？”他问。
韩如意讶异的看着他，脸又红了。
虽然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心仪的类型，但是，他可是太子殿下，东宫之主。
如果不出意外，将来的九五至尊，皇帝！
仅仅是这身份，就足够让普天之下的女人激动了。
而现在，这个身份尊贵的男人，这样温柔，和气，甚至低声下气的来跟自己说话。
背后还用了那么多心思去为她做那些事情，女人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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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在身后的双手，手掌心里各捏着一只铁核桃，铁核桃被捏的嘎吱作响。
“主人！”
身后，从密林的各个角落，幽灵般出现几个黑衣人。
他们跟他一样的装束，从头到脚的黑衣，不过，没戴斗篷，而是黑色的网纱面。
一个个露在外面的眼睛，酷冷，仿佛不带人类的感情。
“查探得如何了？”高石上的男子依旧俯瞰着脚底下的那一片营帐，话语却是问向身后的这些人。
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个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俯下身来，禀报道：“回禀主子，我们四下查探过了，这次大齐皇帝春猎出行，随行的人员名单已被掌握。”
“大齐皇帝的营房，以及营房四周布下的防卫兵力，也都已摸清。”
“接下来如何进展，全凭主人吩咐。”黑衣人首领道。
高石上的斗篷男人满意的‘嗯’了一声。
“不错，你们没有让我失望。”他道，声音，有些嘶哑。
就像声带遭受过重创那般，让人听得有种想要泣血的担忧。
黑衣首领从身上拿出一份卷在一起的羊皮纸，双手恭敬的交到斗篷男人的手里。
斗篷男人抖了开来，借着头顶皎洁的月光，扫过面前羊皮纸上的内容。
而后，他合拢了羊皮纸，微微侧首，视线扫向身后的一众黑衣人。
斗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那藏匿在阴影里的双眼，满是戾气。
脸膛靠近脖颈的地方，有一条中指长的疤痕。
就像一条巨大的蜈蚣虫贴伏在他的皮肤上，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而扭动起来，狰狞可怖！
“此次行动代号‘网’，传令下去，全员暂且待命，一切听我号令，待到收网之时，保证鱼虾满仓！”
“嘎嘎嘎……”
斗篷男子沉声吩咐，他低低的笑了几声。
这笑声如同夜枭般凄厉，嘶哑。
山风将他的声音传出去，再扭曲，如同恶鬼在夜里哭泣，将诅咒撒向人间。
“是，属下遵命！”
黑衣首领应了一声，然后一挥手，身后那几个垂首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隐匿在密林的深处。
高石附近，就剩下那个斗篷男子。
他眺望着山脚下坡地上那一片营帐中间还亮着灯光的营房，唇角扯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大哥，我回来了，嘎嘎嘎……”
“十八年了，我凤凰涅磐，浴火重生了。”
“你欠我的，欠她的，这一回，我要一把讨回来，嘎嘎嘎……”
他抬起双手，站在夜风中狂笑不止。
……
“啊！”
山脚的营房内，龙床上，齐王突然从梦中惊坐了起来。
“陛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睡在他身旁的新宠丽贵人慌忙坐起身，抬手轻抚着齐王的后背。
“滚！”
齐王一把拽住丽贵人纤细皓白的手腕，直接将她甩到了床底下。
“皇上息怒，臣妾该死！”
丽贵人吓得赶紧趴伏在地，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床上的齐王却双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脸色一片苍白。
“来人，来人！”
“皇上，您怎么了？”
跟了齐王几十年的老太监徐公公慌忙进了营房，一眼看到这床上床下的状况，便猜到了几分。
“丽贵人，这里有老奴服侍，您还是请先行回自己的营房去吧。”
徐公公对丽贵人道。
丽贵人想起身，又怯怯的往床上的齐王那里瞟了一眼，犹豫着……
“退下，退下！”
床上的齐王也朝这边挥了几下手，丽贵人如大赦，赶紧起身离开了屋子。
临走前，徐公公送到了营房门口。
“丽贵人，您是皇上的新宠，这个机遇很难得，老奴斗胆奉劝丽贵人一句话，常言道祸从口出，不该说的，不该看的，不该知道的，就尽量不要去提及。”
“丽贵人冰雪聪明，想必应该能理会老奴的意思吧？”徐公公问。
丽贵人怔了下，随即明白徐公公所指。
“徐公公放心，我明白的。”她诚惶诚恐的道。
“很好，那丽贵人先行回去歇息吧，老奴得进去服侍皇上了。”徐公公道。
“是。”丽贵人赶紧转身匆匆离去。
徐公公看到丽贵人走远，方才转身快步回了营房。
关紧了屋门，箭步来到了床边。
“皇上，来，香水来了，您用这个提提神。”
徐公公从一副灵匣里取出一只精巧的小竹瓶，拔开瓶塞子后送到了齐王的鼻子跟前。
“是杨若晴进贡的吗？”
即使头痛欲裂，眼前看东西都好个重影，但齐王还是撑着太阳穴气喘吁吁的问徐公公。
徐公公忙地点头：“陛下放心，这香水是从宫里带过来的。”
“都是您平时头痛的时候，用的，都是老奴一手保管，没有假借别人之手。”徐公公道。
齐王放下了戒备，接过了徐公公递过来的香水瓶子，用力嗅了几口。
这香水，能安神。
是骆将军的夫人杨若晴上回面圣的时候，刚好赶上齐王头痛。
一番问询之后，杨若晴便为齐王量身定做的这一款安神醒脑的香水。
事实证明，这香水，对缓解齐王的头痛效果显著。
这比御医们的那些药，管用多了，而且，用了好几个月，半点毒副作用都没有。
所以，齐王放心大胆的用，并且依赖上了这款香水。
“皇上，您这会子感觉如何？有没有轻缓一点？”徐公公站在床边，眼睛一瞬也不敢离开齐王的身。
微微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询问。
齐王已经靠躺在大枕头上，双手依旧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过，这脸色却是比刚才好多了。
“嗯，还是这香水管用啊。”齐王道。
“陛下，请恕老奴斗胆，您方才怎么又犯头痛了呢？”
“用晚膳的时候，您不是还好好的吗？”徐公公再次小心翼翼的问。
齐王沉默着。
就在徐公公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齐王的声音传了过来：“没事儿，做了噩梦而已。”
徐公公道：“梦都是假的，跟现实反着来，陛下不必多想。”
齐王道：“嗯。”
“徐公公，你吩咐下去，让神武军加强守备，嫌疑人等，一概不准靠近中间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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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到先前晾晒衣裳的时候，谭氏在后院指桑骂槐的那些话，顿时明了。
“老人家重男轻女是常事，咱是年轻人，可不能像他们那样，咱自个生的孩子自个疼！”赵柳儿道。
曹八妹点头，“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差，别的不说，咱就看三婶家的晴儿，十个男子都比不上她一个！”
孙氏道：“女孩子贴心，是爹妈的小棉袄。”
“八妹啊，你这两个闺女了，有了两个贴心小棉袄了，等到第三胎再生个儿子，儿女双全，多好啊！”
曹八妹被孙氏和赵柳儿这左右一劝，心情顿时也好多了。
她把面条吃下了肚子，连着面汤都喝下去了。
孙氏接过空碗，道：“我过来的时候，灶里煨了鸡汤，等会夜里刚好用来下面条，给你，兰儿，还有雅雪你们三个坐月子的做夜饭。”
曹八妹是今个天亮的时候生的，而萧雅雪和杨若晴，都是半个月前生的。
萧雅雪生的儿子，杨若兰和曹八妹生的都是闺女。
孙氏这段时日，一直在照顾着萧雅雪和杨若兰的月子，现在又添一个。
“三婶，辛苦你了，一下子照看三个……”曹八妹道，脸上布满了愧疚。
自己虽然有婆婆，可是自己这个婆婆压根就照看不了这月子。
上一回生绣绣，是永智在家服侍的。
而且，婆婆还要照看福儿，福儿快三岁了，正是调皮的时候。
“三婶，等永智今个回来了，我跟他商量下，实在不行就花钱在村里找个婶子过来服侍下月子。”曹八妹道。
孙氏道：“用不着花那个冤枉钱。”
“等过两天，晴儿大舅妈就回来了，她会过来帮忙的，你不要担心！”
曹八妹咬着唇，不啃声了。
这边，孙氏又扭头问赵柳儿：“你这帮八妹母女把脏衣裳全洗了，八妹也吃了面条，我们都让她歇息一会，你也回屋去陪着鸿儿吧。”
赵柳儿道：“嗯，我是该回去了，先前去洗衣裳的时候刚把他哄睡着。”
曹八妹问赵柳儿：“三弟妹，绣绣呢？”
半夜的时候肚子痛，要生了，她去喊醒了隔壁屋子的赵柳儿。
然后，杨永智先去了后院喊老杨头他们，又去了村口喊孙氏和杨华忠他们。
而原本跟曹八妹在一床睡觉的绣绣，也被赵柳儿抱去了她屋子。
一个时辰前生下二丫头，老杨头黑着脸问了一句是男是女后，就叹了一口气走了。
谭氏则直接开骂了。
曹八妹一直在哭，听着谭氏的骂持续的哭。
这会子缓过一些神来，才想到自己的大闺女。
“绣绣还在睡吗？”曹八妹又问。
赵柳儿笑着道：“天亮的时候，被鸿儿吵醒了。后来我把他们两个一起哄睡着了，才锁上屋门出去洗衣裳的。”
“我这就回去看看他们两个醒了没。”
赵柳儿撂下这话，赶紧出了屋子。
屋门一开，谭氏的骂声再次传进了屋里。
“晴儿奶咋这么有力气啊，这都骂了快一个多时辰了，不累吗？”孙氏自言自语道。
骂的人不累，这听的人都听累了。
“八妹，你睡会吧。”孙氏道。
曹八妹摇头，“奶骂成那个样子，我哪里睡得着。”
孙氏皱紧了眉头，然后，她起身朝屋门口走去。
“三婶，你干嘛去？你可千万别去奶那里说啊，会连累你的！”曹八妹紧张的道。
想要下床来拽孙氏，刚挪动腿，下身一阵刺痛袭来。
刚生过孩子，下身的伤口还没愈合，动一下腿，都痛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差点晕过去。
孙氏道：“不会的，你待床上莫下来。”
后院。
孙氏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谭氏端了一把小凳子就坐在院子中间，身边放着一根拐杖。
她每骂一句，就拿着那拐杖往边上的石磨上狠狠敲打几下，敲得砰砰作响，就跟伴奏似的。
孙氏见状，暗暗摇头。
“娘，这儿子闺女都是自个的肉，都咋咱老杨家的闺女。”
“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不孬不傻，就行了。您老骂了这一早上了，八妹眼睛也哭肿了，也差不多了，您就别再骂了，让她睡一会，您老也歇息一会吧！”孙氏走了过来，劝道。
谭氏朝孙氏这边啐了一口。
“我骂谁了？我点名道姓骂她了吗？她咋那么精贵呢？”
“咋？她自个肚皮不争气，接二连三的生闺女，不给我家永智留后。”
“我这做奶的在自个院子里骂鸡骂鸭，她都往自个身上揽？还哭？哭给谁看？”
“合着她生了闺女，我这个老太婆还不能张口说话了是吧？”
谭氏一番拐棍理儿，让孙氏一个头两个大。
“娘，甭管咋样，您就少说两句吧！”孙氏又道。
“啥意思？你是过来堵我的嘴吗？”谭氏朝孙氏这边咬牙切齿。
手里的拐杖更是噼里啪啦敲打着边上的石磨。
“来呀来呀，来堵我的嘴呀，你个黑了心肝无法无天的，婆婆说话，媳妇还敢插嘴？”
“你是看晴儿赚了钱，大安考了功名，你的翅膀硬了，腰杆也直了，就敢骑到我脖子上来拉屎拉尿了是吧？”
“来呀来呀，过来堵我的嘴呀！”
谭氏跟发了狂似的，坐在那里朝孙氏这边破口大骂。
孙氏无语。
此时，才真正领悟到杨若晴以前说过的那句话。
跟谭氏讲道理，是这个世上最讲不通的道理。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过来想要劝下您，男孩女孩不打紧，都是咱老杨家的骨肉啊。”
“再说了，他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生，”
“您骂成这样，何必呢？二丫头也是您脚底下的人啊，也得喊您一声曾祖母啊……”
孙氏苦口婆心的劝，对谭氏半点作用都没有。
对面西屋，喜欢听热闹得刘氏一直躲在门口面听，不敢冒头。
这会子，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冒了个头，并搭了一句话。
“娘，三嫂说的在理啊，闺女也是老杨家的人啊，总不能生下来就扔掉或是在尿桶里泡死吧？那可是人命啊！”刘氏道。
谭氏手里的拐杖‘嗖’一声砸向了刘氏那边。
不是刘氏缩得快，额头绝对要被砸个包。
那拐杖砸在门上，又弹回了地上，谭氏的骂声接踵而来。
“谁都能张这个口，刘氏你个蠢货不配张这个口！”
“也不看看你自个，一口气生了仨闺女，一个比一个没用，到底还是没给我家老四留个种，你个光吃粮不下蛋的废物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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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可是华盖殿大学士，内阁三老之一。”骆风棠接着道。
“身为他唯一的儿子，你说你不好好念书，承接父业也就罢了。”
“还练就了这么一副痞气，哎，张大人若是知道了，也不知道该作何想啊！”他道。
张良玉不以为然的道：“姐夫，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我爹，那多睿智，多火眼金睛的一个老头啊。”
“打从我呱呱坠地，我是个什么样的料子，他一眼就看穿了。”
“所以这些年，他拼命的抓着那些小妾啥的生儿子，可惜了，老天爷就是不让他如愿。”
“他从前也是死活逼着我念书，要我考功名什么的，我啥都不怕，偏生就是恐书，恐学堂。”
“逃课三回，有一回还差点闹出性命来了，我爹吓坏了，”
“他要是不想老年丧子，就只能接受我的这种活法，只要我能蹦跶，他就有后。”张良玉道。
骆风棠道：“你爹，他那是疼你，拿你没辙了，只能妥协。”
杨若晴也点头，表示赞同骆风棠的话。
“没错，张大人睿智，明事理，很多事情他看得或许比咱都要开，都要远。”她道。
“像胖子这样，虽然被排挤出了京城的政治权力圈子之外。”
“可是，他活得轻松啊，自在啊，”
“而且，朝堂上那些暗潮汹涌的东西，他也不会被搅进来。”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去往高处钻营，得到的多，付出的也多，累。”
“有条件去享受生活，潇洒肆意，何乐而不为呢？是吧胖子？”杨若晴问。
张良玉连连点头，“老姐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杨若晴满头黑线，“我也就比你大半岁，一口一个老姐，感觉我都被你给叫老了。”
张良玉嘿嘿的笑。
边上，万庆春也感慨道：“很多时候，我真羡慕胖子。可以如此不顾形象的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家里也不缺钱，盖个大院子，养了一院子的狗。”
“我就不行了，镇国公府小公爷的这顶大帽子压下来，不戴也得戴。”
“一整个国公府的人，万氏家族那么多正房偏房，行行业业，经商的，做官的，从军的……”
“全都跟那长在大树上面的树杈子似的，看似繁华得不得了，可要是失去了底下那一根主干，就什么都不是。”
“而我，很不幸的成了那棵主干，身上依附着这么多……”
万庆春伸出双手来比划了一番，然后摇摇头。
杨若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遇而安，上天赋予每个人的使命是不一样的。”
“既然把你安放在那个位置上，就说明你能够扛起那份重任，欣然接受就是啦。”她道。
万庆春笑着点点头：“还是你会劝人，不过呢，看到你和骆大哥两个人这一路打拼上来，我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真正辛苦和了不起的，是你们这样白手起家的才对！”
万庆春道，张良玉也附和着点头。
他们两个，能坐在这里的营帐里陪着皇帝出行围猎，一个是因为老爹是内阁大学士。
另一个则是因为祖父是第一代镇国公，自己的父亲也是大齐很牛比的人物。
他们两个是踩在长辈们的肩膀上，才能一出生位置就这么高。
而杨若晴和骆风棠呢？
一个是大齐最年轻有为的将军，是继战神云王齐星云之后，军队里杀出来的一匹黑马。
而杨若晴呢，则是非常成功的商人，一个乡下出来的女孩子，能够把生意做到京城。
而且，她跟骆风棠结为夫妇，相当于是强强联合。
他们两个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才走到这个高度的。
“来，咱啥都不说了，这里有桃花酿，咱都喝两盅。”
杨若晴拎起了酒壶。
“哎呀，棠伢子，二两桃花酿好像不够喝耶，要不你再去打一点来？”杨若晴对骆风棠这笑着道。
骆风棠站起身，“好！”
“顺便再拿点菜回来，咱四个人也不可能光喝酒呀，还得要下酒的菜。”她又道。
骆风棠再次点头，“我直接让伙房炒两个菜送过来得了，无非就是多给一点银子罢了！”
杨若晴道：“对对对，用咱赢的银票买单，哈哈哈！”
她抽出一张银票给他，他接过，然后，快步出了营帐。
他前脚刚走，后脚张良玉就敞开了怀的开吃起来，反正等会还有更多更好的菜。
四人在营帐里，把酒言欢，喝到一半的时候，二皇子齐星辰也过来凑热闹。
于是又添了一副碗筷，五个人对饮。
杨若晴感觉要是沐子川也来，那就完美了。
不过，沐子川是没来的，皇帝留了他在京城处理其他事务。
他就算来了，也是白瞎，文化课那块他过关，处理各种公务也是一把好手，满腹的才华和本事。
可出来骑射围猎这种事，他还是免了吧。
上马背估计都要别人扶上去，别说射杀野兽了，那么沉的铁弓，估计他都拉不开。
杀只鸡都手抖，见了血就晕血……
哈哈哈，一下子说起这么多，怎么感觉百无一用是书生呢？
罢了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沐子川只是摆正确了自己的位置而已。
这里的五人，吃着喝着聊着，气氛格外的好，一直到日头偏西，才渐渐散去。
而营地的另一端，齐傲珊的营帐里，桌上摆着的饭菜早已凉了。
瓜果点心也没有动分毫。
为啥？
因为齐傲珊自从树林那边回来，就没有心思吃东西。
她把自己带过来的几个丫鬟和仆妇，全都打发出去帮她打听树林子里那个骑黑马的将军是哪个阵营的了。
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这午膳，是伙房那边直接送过来的。
皇上特意吩咐，每一道菜都是御厨特地为她做的她最爱吃的菜。
可是，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压根就没心思去考虑吃东西的事。
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那个骑黑马的年轻将领的身份。
这好几个时辰里，她一直都在脑子里一遍遍的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回想一遍就激动一遍。
真真是人帅，连着那马都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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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当真救了九妹，那肯定也是偶遇，救的过程，应该也是干净利落不存在什么跌宕起伏的东西。
齐星辰又暗暗去观察齐傲珊的表情，发现她粉面含春，眼波似水。
身为过来人的齐星辰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九妹，八成是喜欢上了风棠老弟啊。
完了，九妹这性子，风棠老弟这下有麻烦了。
“二哥，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也都听到了，现在，你快些帮我去把骆将军给请过来呀，我要当面跟他道谢呢！”齐傲珊娇嗔道。
齐星辰回过神来，他忙地道：“九妹啊，我了解风棠的性格，今天如果换做别的人，他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再者，他暂且编入了神武军，就有义务去保护公子小姐们的安危问题。”
“你被他救了，这是天经地义，你当时道过谢就行了，用不着再次专程过来道谢。”齐星辰道。
这话，齐傲珊听得可不太乐意了。
她才不相信什么偶遇和其他的呢。
这一路上，她越想越觉得这就是她跟骆风棠之间的缘分。
所以，表姐说得对，缘分，会让你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你不抓住，不积极勇敢一点，就溜走啦。
她才不要做那个只会触景伤情和自我怜悯的林黛玉呢，她要做敢爱敢爱的尤三姐！
当然了，尤三姐最后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拿起心上人送的那把定情的宝剑自刎了。
她齐傲珊才不会那么傻呢，她只会把手里的宝剑，刺入那个猜忌她，不信任她的负心男子的胸膛，让他去死！
“二哥，我这来都来了，肯定是要跟骆将军那当面道谢一下的，你可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啊。”齐傲珊又道。
坐在那里，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齐星辰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
自己这个皇妹什么样的性格，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父皇宠爱她，母后也疼她，从小到大，想什么得什么，可惜天上的月亮摘不下来。
不然，父皇也给她搭云梯上去摘去了。
“九妹啊，你今个过来的是真不巧了，我先前刚好从骆将军那边喝酒回来。”
“这个时间点，他带着一支小分队去了山林里巡逻去了，并不在营帐里。”齐星辰道。
心里却很虚。
因为他撒谎了。
“什么？他不在啊？”齐傲珊果然一脸的失望。
齐星辰道：“是啊，九妹你要是愿意等，就留下来跟二哥一块儿吃晚膳，二哥让伙房给你做几个菜。”
“你若是不愿意等，就先回你自己的营帐去，回头等骆将军回来了，我再把你的谢意转达给他，你看如何啊？”他又问。
齐傲珊想了一下，站起了身。
“二哥，那你记得代我跟骆将军说一声，我明日再过来寻他。”
“九妹啊，明日怕是也不行。”齐星辰道。
“为什么啊？”齐傲珊不爽了。
齐星辰道：“你难道忘了吗？父皇明日卯时要温酒待勇士，狩猎正式开始啊。”
“骆将军所属的神武军，要随参赛者一起进入山林，随时待命援助。”
“啊？那我岂不是三天都见不到他嘛？”齐傲珊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这一回进山林去狩猎的规则她也知道，所有人进入猎场三天。
三天里，一切吃喝拉撒全部在山林里解决，可以带随从，侍卫，干粮和水。
三天后，狩猎结束，众位勇士们带着自己此行猎到的猎物出来，通过清点数目，猎得猎物的数量最多者，胜出。
届时，父皇还会根据猎物的数量来排出一个名次，逐次封赏。
“对啊，三天啊。”齐星辰也点了点头。
“九妹啊，你也要三天看不见二哥我了，会不会想念二哥啊？哈哈哈……”
面对齐星辰的调侃，齐傲珊此时可没多少兴趣去回应。
随口敷衍了一句，齐傲珊看了眼那些礼品。
“那这些礼品就劳烦二哥代我转达给骆将军，还请二哥替我给骆将军捎去一句话，”
“什么话啊？”
“就说，小九祝他此行顺利，旗开得胜。”她道。
齐星辰笑了：“顺利这句话二哥肯定会带到的，旗开得胜就算了吧，风棠是进去维护秩序的，不是要跟谁争高低。”
“不过，小九你的心意，二哥会帮你带到的。”
齐傲珊点点头，转身有些失落的离开了齐星辰的营帐。
她前脚走，齐星辰后脚也离开了自己的营帐，快步去了骆风棠和杨若晴那边。
“他好长时日都没有像今个这样高兴了，跟殿下你们喝了不少酒，这会子还在睡呢，”
营帐侧面，杨若晴正在那里收拾着早上晾晒上去的衣物，一边跟齐星辰道。
“辰王殿下过来，是不是有啥急事要找我家棠伢子？那我去唤醒他？”她又问。
齐星辰赶紧摆手。
“算了，既然风棠兄弟躺下了，就让他多睡一会，”他道。
“我这儿确实有个事要，跟你说也一样。”他又道。
“啥事儿啊？”杨若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望着齐星辰。
齐星辰看了眼四下，凑近几步，压低声，将先前齐傲珊过来的事跟杨若晴这说了。
……
暮色笼罩下来的时候，骆风棠醒了。
他睁开眼的瞬间，便看到营帐里点亮了灯，灯光温暖而朦胧。
铺子边，杨若晴坐在那里，手里正拿着一件衣裳在那里缝补。
留给他的背影，熟悉，曼妙，而美好。
他的心里，忽然就变得平静而踏实，即使在这远离了故乡千里的京城西山，只要看到她，他心里就莫名的踏实。
“晴儿……”
他朝她这边轻唤了一声。
杨若晴随即扭头朝他这望来：“醒啦？渴不渴？我先给你倒碗温茶啊！”
她说着，随即把衣裳放在一旁的簸箩里，起身过去倒茶。
骆风棠也已坐起了身，接过她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有媳妇真好，这喝多了酒，口干舌燥的时候还有个媳妇在身边照顾着我，为我端茶倒水，真是我的福气啊！”他感慨着道。
墨发松散的垂在身后，英俊的面庞，此时一改面对着其他人时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暖意和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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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把他的鞋袜递给他，“你先穿着，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来拾掇就成了。”
她拎起两条鱼儿，去到了溪水的下游，开始宰杀鱼儿，清洗内脏，然后，把带来的调味料均匀的抹在鱼身上。
用木棍重新串好，最后放到火堆上面架起来烘烤。
这一切，她做起来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尤其是之前那两条鼓鼓囊囊的鱼，顷刻就被她弄成了一副平面图。
好看得如同一副艺术品。
“好香。”
骆风棠的声音传进杨若晴耳中的同时，他的人也来到了她身旁，蹲了下来，看着她烤鱼。
杨若晴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刷子，一边蘸着酱料往鱼身上均匀的涂抹，一边翻转着烤架。
听到他的话，她抽空朝他这边投来一个俏皮的笑容。
“齐皇陛下让咱来巡逻，咱却躲在这里烤鱼吃，嘻嘻，幸而这里没人，不然被参一本上去，说偷懒卖坏，到时可就抹黑了堂堂骆将军的名声了。”她调侃道。
骆风棠笑着摇了摇头。
“皇上让我来巡逻，却并没有不可以烤鱼吃啊？”他道。
“更何况，民以食为天，不吃饱喝足，哪来的力气去巡逻？”他又道。
杨若晴抽空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这回答，霸气，到位！”
骆风棠咧嘴，“我说的是实在话嘛。”
杨若晴点头，过了一会儿，烤鱼的香味儿，更加嚣张的散发了出来。
勾得她狂吞口水，五脏六腑都开始闹腾起来。
“差不多了！”她道。
然后，伸手撕了一块外面的肉尝了下。
“我滴个天啊，真是太好吃了，好吃到我都要怀疑人生了！”她道。
骆风棠怔了下，随即被这话给逗笑了。
“咋，你不信啊？来，你尝第一条，我要用这烤鱼征服你的味觉！”
杨若晴递了一条鱼给骆风棠，自己也拿了一条，两个人面对面的吃了起来。
“咋样？滋味不错吧？”杨若晴吃得满嘴流油，问骆风棠。
骆风棠连连点头，“彻底被征服。”
“哈哈哈！”
杨若晴得意的笑了，两个人不再说话，埋头一阵狂吃。
吃饱喝足，就困了。
杨若晴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靠着打盹儿，骆风棠坐在一旁，守护着。
“棠伢子，你说那个九公主这会子晓得你提早就偷溜了，是不是在抓狂？”杨若晴眼睛闭着，嘴里却依旧在说话。
骆风棠扭头看了她一眼，道：“晴儿你不乖了，说煞风景的话。”
杨若晴睁开眼，嘻嘻一笑。
“我就是忍不住好奇，我有一种预感，等咱回去了，那个九公主还会再来找你的。”她道。
骆风棠皱眉，这还没来找呢，仅是听到这句话，心底就生出一股厌烦了。
看到他这副表情，杨若晴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
“好好好，我不做这些假设啦，咱歇息，歇息哈。”她赶紧打着哈哈，并翻了个身，假寐。
身后，骆风棠沉默着，她也没再说话。
虽然说好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可是，现在家庭建立了，孩子有了，两边的老人都还等着他们来赡养，来照顾。
孩子那么小，还需要他们共同抚养，失散在外的辰儿，也还没有找回来。
当真能那么潇洒的一起去死？
当真不会为了这些牵绊和在乎的东西，而去跟强实力妥协？
两害相侵权其轻。
到最后，分开，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得不跪。
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那个没有半点牵绊的冷血特工了。
而他，也不再是长坪村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少年猎户了。
哎！
齐傲珊这朵烂桃花，尼玛的盛开的真不是时候。
下昼，两个人歇息好了，浑身力气充沛，于是翻身上马，在山林里不紧不慢的走着。
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顺便察看四下是不是有异况发生。
这一路，还真是遇到了好几拨队伍。
日落的时候，在前方一个半山腰，遇到了太子齐星明一行。
“末将骆风棠见过太子殿下。”
骆风棠翻身下马，走过去跟坐在大石头上正拿着个水壶狂灌水的齐星明问好。
杨若晴则牵着两个人的马，站在这边等待着。
那边，齐星明放下手里的水壶，看到来人是骆风棠，齐星明眼睛一亮。
“原来是骆将军，骆将军请坐下说话。”他微笑着招呼骆风棠坐下。
骆风棠摇头：“属下奉了皇上的旨意，在这一带巡逻查看，随时听候诸位勇士的差遣。”
齐星明闻言，点了点头道：“嗯，很好，我刚好正有事要跟骆将军你打听。”
“太子殿下请吩咐。”骆风棠道。
齐星明道：“是这样的，今日天色渐晚，而我这身体又不是太高，经受不住日夜交替的颠簸。”
“我们想要找个地方落脚，明天白昼再出发狩猎。”
“骆将军在此巡逻，想必清楚这一带的地形，不知骆将军可有合适的地方推荐一二？”齐星明非常真挚而又亲和的问道。
俨然就是两个身份地位一样的朋友在询问，压根就让人感觉不出身份的差距。
骆风棠目光环顾四下，然后抬手指了东南方向：“从此处往那边行去三里路的样子，有一片视野开阔的坡地。”
“在那里安营扎寨最合适。”他道。
齐星明也站起身来，一手搭在额头上，朝着骆风棠所指着的方向望去。
“传令下去，往东南方位前行三里路。”
他吩咐身旁的侍卫，侍卫于是赶紧将这个命令传递给了不远处其他那些正在歇息的侍卫们，大家开始准备起来。
这边，齐星明转过身来，微笑着对骆风棠道：“多谢骆将军的指点，时间紧迫，星明就不叨扰了。”
“改日回到京城，星明摆下饭局，还望骆将军能赏脸过来府里小酌一杯。”齐星明道。
骆风棠也微微一笑，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太子殿下，临行前发给你们的红色烟雾筒你们随身携带着吧？”他又问。
齐星明怔了下，随即点头，“带了，那可是保命的东西呢，肯定带啊！”
骆风棠‘嗯’了声，道：“倘若遇到危险，请及时朝天空发射此烟雾筒。”
“我们这些分布在山林中的巡逻神武军，以及在你们附近的其他参赛勇士们看到此红色烟雾，都会及时赶到驰援。”他道。
齐星明笑着应了声，道：“如此，那我就先走了，改天再聊。”
骆风棠抬手抱拳，“太子殿下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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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杨若晴压低声道。
她也看得眼睛发光，浑身激动。
骆风棠回过神来，对杨若晴道：“今日算是侥幸了一回，此地不宜久留，咱还是赶紧走吧。”
杨若晴道：“那黑熊王蛮有意思的，不再多看一下下？”
骆风棠摇头：“黑熊王狂暴凶残，咱还是尽量不要招惹的好。走吧！”
杨若晴点点头。
那时候一起押货去南方，翻阅眠牛山的时候，有一回就遇到了一头成年的黑熊。
当时那黑熊快要撕了玉柱哥，是杨若晴过去救下了他，还把那黑熊给宰杀了。
当时说白了，她也是博了一把，堵上了运气。
一头成年黑熊都那么难制服，何况眼前这头体型是成年黑熊好几倍的黑熊王？
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那咱赶紧走……”杨若晴道。
话音未落，她再次怔住了。
“完了，它到底还是来了！”她道，神色顿时变了。
只见视线前方的路上，一抹白色的身影，从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芒。
是一条体型超大的白狼，浑身洁白的羽毛一尘不染，威武霸气，帅气飘逸。
紫色的瞳孔，掠过嗜血的幽芒，它张开大口，长长的狼牙深深扎入黑熊王的后背……
“追云？”
骆风棠看清楚了，也认出了，更愕然了。
“追云不是在眠牛山吗？怎么来了这里？”他大惑不解。
扭头看向身后的杨若晴。
发现某女心虚得垂下了眼，他顿时明白了，她瞒着他带了追云来京城……
然后，追云也跟着他们进了狩猎场。
接着，追云听到了这里黑熊王的吼声，以为他们遇到危险了，所以它就过来帮忙……
“你躲起来别吱声，我先去给追云搭把手！”
骆风棠对杨若晴道，翻身下马。
发现杨若晴也动了下，似乎也要下来。
骆风棠有点恼：“再不听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啊？”
杨若晴愕然抬头，看到他眼底的愠怒，她赶紧露出讨好的笑。
“棠伢子，你小心点哈，等会我再跟你老实交待一切。”她道。
骆风棠一脸的无奈，原本还想再训斥她几句，可那边狼王和黑熊王的打斗，实在是太激烈了。
而且，追云似乎是不占上风啊。
“藏起来，别让黑熊王发现了你！”
骆风棠再次叮嘱杨若晴，然后，拔出宝剑，几个纵跃爬上了那边的一棵大树，然后从树梢上往下一跳，手里的剑刺向黑熊王的脸。
“嗷……”
黑熊王的脸上被划开一条血口子，被激怒的它开始攻击骆风棠。
骆风棠灵巧而敏捷的躲避着。
又借助着周围大树的优势，借力打力。
追云则从正面对黑熊王发起进攻，一人一狼配合得默契，几个回合下来，黑熊王明显落于下风。
然后，趁着追云和黑熊王撕咬在一起，咬得难分难解的当口，骆风棠飞身而起，一剑刺进了黑熊王的左眼。
“噗！”
血流如注。
黑熊王嘶吼了一声，捂着受伤的那只眼睛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它开始要逃。
追云挡住了它的去路。
黑熊王开始惧怕起来，发出似求饶，又似绝望的声音。
骆风棠手里的宝剑，迟疑了下，这时，杨若晴出来了。
“算了，就饶它一条命吧，怎么着也是咱先打扰了它的清静，而且，要不是它赶跑了那些人，我们更麻烦。”杨若晴道。
“就当是还它一个人情吧！”她又道。
骆风棠随即收了宝剑，站到了她身旁。
追云听到这话，紫色的瞳孔里露出一抹思忖的东西，随即，它又朝黑熊王那低吼了一声。
像是在警告它什么。
杨若晴不知道这狼语跟熊语能不能沟通交流，反正，黑熊王似乎像是明白了什么，从地上一溜儿爬起来，然后扭动着肥硕的跑了。
跑出一小段路，它又停了下来，扭头用一只眼睛朝杨若晴这边看了一眼。
杨若晴歪了歪脑袋，也看着它。
黑熊王收回视线，一手捂眼睛，一手捂着残了的腚眼儿，一溜烟跑进了深山之中再不见踪影。
……
这边，追云看到杨若晴，欢快的朝她奔了过来，到了近前突然跃起，一双前爪稳稳搭在杨若晴的双肩上。
然后，伸出舌头就来舔杨若晴的脸。
湿漉漉的，软软的，酥酥的，麻麻的，还痒痒的……
杨若晴最怕痒了，咯咯笑着扭着脑袋左躲右闪。
“好啦好啦，站好了说话，你实在太重啦！”她道。
追云方才收回了前爪，稳稳落回了地面，围着杨若晴身旁欢快的转着圈子，粗重的狼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杨若晴俯下身来，揉着它毛绒绒的，硕大的脑袋，眼底都是欢喜。
追云也极是高兴，摇晃着脑袋来凑杨若晴的手，还不停的把脑袋往她怀里凑。
突然，杨若晴抚摸追云脑袋的动作顿住了。
她悄悄抬眼朝某人的那边瞟了一眼，接触到某人那幽怨，还带着强烈不满的目光。
她吐了吐舌头，对追云道：“你先去那边把风，我跟棠伢子说点事儿。”
追云听懂了，摇晃着尾巴，欢快的跑开了。
这边，杨若晴站直了身，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裳角，脚下往骆风棠这边挪过来。
骆风棠站在那里，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视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不说话，却有莫名的威压从他身上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
“那啥……”
杨若晴刚开了个口，突然就语塞了。
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看着她，沉默的不发一言，这让她顿感压力。
因为这件事，是她瞒了他，而且还瞒了这一路。
视线扫过四下，她突然转身走到一旁，砍断了地上一根带刺儿的荆条，然后，回到了他跟前。
把手里的荆条递了过去，她侧过脸去，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我是来负荆请罪的，要打要骂，我都认了，这回，是我做错了。”她闷声道。
看着这递到面前的荆条，骆风棠的眉头皱了皱，眼底有些无奈。
他没有去接荆条，而是问她：“你错在哪里？”
杨若晴明了抿嘴，道：“不该带追云来京城……”
“错！”骆风棠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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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齐星云的话，黑袍男子再次仰天大笑。
那笑声又突然戛然而止，他抬手指着被齐星云护在身后的齐皇。
“仁义？他？”
“他不配！”黑袍男子怒道。
“被你护在身后的这个男人，龙袍底下包裹着的是一副畜生的身躯。”
“他的心，比铁硬，比冰冷，比砒霜毒。”
“说他是畜生，还是玷污了畜生，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连畜生都不如！”黑袍男子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指着齐皇，一字一句道。
齐星云的眼底也腾起一股怒火，“我父皇是一代明君，岂容你如此羞辱？一派胡言，你闭嘴！”
“一派胡言？哈哈哈……”
黑袍男子再次大笑，他抬起手来，将戴在头上的那只大斗篷缓缓摘了下来。
月光下，他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眼前的男子，年近不惑。
生得是天庭饱满，五官端正。
而且，这眉眼五官，跟齐皇有七成相似。
只是他左边眉骨地方的一条长长的刀疤，破坏了他这通身的高贵气质，让他看起来，比较凶残，阴冷。
“呃、呃……”
一直神识不清的齐皇，经过这一番折腾，稍稍恢复了一点。
当他看到面前站着的黑袍男子的那张脸时，整个人，如同看见了鬼。
眼珠子惊恐的睁大，脸上有激动，有愤怒，却又说不出话来。
只是艰难的抬起一只手，颤抖得指着面前的黑袍男子，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单音节，一张脸憋得紫红紫红。
“父皇，你认识那个逆贼吗？他是谁啊？”
太子齐星明见齐皇恢复了一些意识，赶紧凑了过去将齐皇扶着靠坐在自己臂弯里。
齐皇一直保持着抬手指着黑袍男子的姿势，愤怒得牙关碰撞在一起咯咯的响。
黑袍男子打量着齐皇，狞笑着道：“皇兄，十八年不见，你老了。”
“哈哈，这后宫三千佳丽，掏空了你的身子。”
“看你这副中风偏瘫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蠢样，你真的老了，不中用了，你可以去死了。”
“这十八年你坐在原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作威作福，现在时间到了，我回来了，我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了，哈哈哈……”
黑袍男子说着，放肆的大笑起来。
皇兄？
在场的众人都被黑袍男子这称呼给惊讶到了。
齐星明齐星云兄弟面面相觑，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位皇叔，从未听父皇提起过啊。
边上，那些护着齐皇逃散出来的文武大臣以及皇亲国戚里，有些年长一些的，
在看到黑袍男子摘下斗篷，以及听到他的自称时，眼底都掠过一抹骇然。
其中，有个年长些的公爷颤抖着声音问黑袍男子：“阁下该不会是当年试图谋反的肃王殿下吧？”
黑袍男子眼角的余光往那个老公爷处扫了一眼，扯了扯嘴角。
“正是本王！”他道。
“嘶……”
老公爷更加惊骇，“你、你当年不是传闻，因自责过深，自缢在天牢吗？怎么、怎么……”
“怎么没死？对吗？”黑袍男子冷笑着问。
老公爷吓得不敢作声，心底一片疑惑。
黑袍男子在原地踱了几步，道：“我没死，这是苍天庇佑，因为老天爷知道，我肃王是被冤枉的。”
“苍天好轮回，试问饶过谁？”
“看你们这一个个都没在鼓里，好，本王今日就当着你们的面，亲自揭开这个畜生，也就是你们口中称赞的，膝盖跪拜的狗皇帝的可耻罪行吧！”
黑袍男子一挥身后的长袍，来到齐皇跟前，抬手指着虚脱无力靠坐在齐星明怀里的齐皇，一字一句，开始痛诉他的罪行……
“事情，得从十八年前说起。”他道。
视线落在齐星云的身上，“那个时候的我，跟你现在这般年纪，正是意气风发，建下了赫赫军功，又名利双收的年纪。”
“我是肃王，是父皇最宠爱和最倚重的儿子之一。”
“我们兄弟一起打江山，记住，我口中的兄弟，可不是眼前这个人渣，我还有另外一个哥哥，他才是我最敬佩的人！”
“我们兄弟在外面打江山，南征北战，不知道淌过了多少血，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起来。”
“而他呢？这个人渣，他享受着我们创造的安逸生活，陪在父皇身后，”
“带兵打仗他是个外行，打一场输一场，还连累南王爷洛飞雄为了救他搭进了一条腿。”
“这个人渣，他最擅长的，就是阿谀奉承，讨好父皇，迷惑文臣武将，暗中拉帮结派。”
“为了一些事，他先挤走了我另一个皇兄，让他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我那位皇兄，你们应该也有人知道他是谁，在这里我就不挑明了，不想牵连一个无辜人。”
“我要说的是，如果我那个皇兄还在，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绝对不会是这个人渣。”
“那时候，西面异域附属小国叛乱，我奉旨带兵前去征讨。”
“临行前，父皇密召我去了一趟寝宫，我记得那是春天，我父皇的旧疾犯了。”
“龙床前，父皇跟我说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我至今还记得。”
“他说，肃儿啊，父皇能倚重的两子里，你皇兄失踪了，如今就剩下你。”
“大齐，以武力平天下，这江山谁来坐，靠武力说话。”
“待你此番平定西属藩国，归京之日，便是入主东宫，传储君印之时。”
“我带着满满的期待去了西域，经过了长达一年的讨伐之后，终于平定了西域，让那些小国臣服，归顺我们大齐。”
“然而，就在我正要凯旋回京的时候，却得到京城传来的噩耗。”
“父皇，竟然驾崩了！”
说到此处，黑袍男子整个人仿若沉浸在旧事里，所有的悲痛，愤怒，如涌潮的水一股脑儿的涌过来，让他几欲窒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点，不然，这故事没法说下去。
“我不相信父皇会突然驾崩，因为在一个月前，我留在京城的人还给我捎来了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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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房里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的气味。
这熟悉的香水的气味，让一直守候在龙床边的骆风棠觉得踏实。
因为他知道，这香水，是晴儿亲手调制的。
专门用来为齐皇醒脑提神之用。
“皇上，您现在感觉如何？”骆风棠出了声，主动询问齐皇。
齐皇微眯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骆风棠，“好了许多。”
骆风棠点点头，拿起边上摆着的两只一模一样的香水瓶子，对齐皇道：“末将将我媳妇新近带过来的香水，跟陛下您这几日一直在用的香水进行了一番细细比较，”
“从气味和色泽来看，确实找不出差异。”
“可是，当这根银针插入陛下您这几日用的这瓶香水里时，银针明显有了反应。”骆风棠道，并抬起了手里的银针让齐皇看。
齐皇视线扫过那根银针，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思忖。
然后，他摆了摆手，骆风棠便将银针和装着有毒香水的瓶子放在一旁。
他知道，在齐皇平静而深沉的眼神背后，将会再次掀起一股腥风血雨。
不过，这一切都跟自己还有晴儿无关就可以了。
齐皇的视线重回骆风棠的身上，脸上多了几分亲和。
“骆将军，今夜，是你们夫妇力挽狂澜，于乱军之中救了朕的性命。”齐皇道。
“朕，欠你们夫妇一个人情，你们说吧，想要什么，除了这江山，朕，什么都可以给你们！”
“包括，赐予你异姓王！”齐皇道。
听到这话，骆风棠真的震惊了下。
大齐开国至今，也就南王爷洛飞雄被封了异姓王。
那是因为南王爷为了救齐皇，把自己的一双腿给搭了进去……
现在，自己护驾有功，又要被封王？
骆风棠忙地站起身，双手抱拳，一脸恭谨的道：“多谢陛下抬爱，只不过，这份殊荣末将不敢受！”
“因为保护皇上安危，是末将职责所在！”他道。
齐皇看着骆风棠，眼底，心底，都是赏识。
“对朕忠心的，朕绝对不会辜负。”
“那你说说，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朕能给，朕绝对不会推辞！”齐皇又道。
骆风棠摇头：“我和晴儿什么都不要，现在这般，最好。”
齐皇暗暗点头。
骆风棠想到一事，突然又道：“对了，我媳妇晴儿有个请求，想求陛下您恩准。”
“说！”齐皇道。
骆风棠道：“是这样的，这回的狼群首领，是那条白狼，它是狼王，”
“它并不是这西山一带的狼，是我媳妇从老家那边带过来的，它叫追云，跟我媳妇有着过命的交情。”他道。
“追云是一条有灵性的狼，重情重义，而且，听吩咐，绝对不会滥杀无辜，所以昨夜，狼群攻击的都是那些叛军，没有伤及半分无辜，这一点，陛下您可以去查证。”骆风棠道。
齐皇颔首，“我当时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回，狼群确实也立了大功，是它们击退了叛军。”
骆风棠点头：“所以，晴儿想恳请皇上您下到旨，在我们夫妇以及追云离开京城的这段时日，不准任何人进西山猎杀它们。”
“晴儿已跟追云那叮嘱了，追云会约束它的狼小弟们，在此期间，也绝不会出来伤及无辜。”
“等狩猎一事圆满结束，我们夫妇会带着追云离开京城，返回我们的老家长坪村。”骆风棠道。
听到原来是这样的请求，齐皇毫不犹豫就点头了。
“准了！”
……
齐皇服用了御医配制的解药之后，困意涌上。
骆风棠便告退了。
刚出营房，身后便有个人从隔壁亮着灯火的屋子里追了出来，口中喊着：“骆将军请留步！”
骆风棠转身一看，正是那个他在马背上救下来的红衣少女。
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宫女和侍卫。
“末将见过九公主。”骆风棠双手抱拳，拱了下。
齐傲珊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虚扶的手势。
“骆将军，不必如此多礼，我是过来跟你道谢的。”齐傲珊道。
今夜，刚经历了这么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现在，其他的人都如惊弓之鸟躲在各自的营帐里不敢乱动。
可是眼前这姑娘，脸上虽然也有些后怕，但是，此刻，
她却兴奋又激动，目光更是亮晶晶的。
“骆将军，今晚你真的太厉害了，那几个人，武功好厉害啊，连我六哥都打不过他们，还被他们虐得死去活来。”
“你一个人，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好崇拜你啊！”
“骆将军，你做我的师父吧，教我骑马，教我身手，我也想学一点傍身的功夫，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齐傲珊双手交叉着搁在下巴下面，努力睁大了一双美丽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骆风棠，脸上写满了央求。
骆风棠暗暗皱眉。
他看着齐傲珊，很平静的道：“多谢九公主的赞赏，但很抱歉，末将公务繁多实在抽不出空闲来。”
“京城马术厉害的将领大有人在，九公主可以另请高明。”他道。
齐傲珊听到这话，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这样啊……那，那你教我几招武功呗，我好保护自己呀！”她又道。
说到这个，骆风棠的拒绝更加干脆果断了。
“至于学功夫那块……”
他打量了一眼齐傲珊一眼，“请恕末将直言，公主你早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纪，如今骨骼成型，基本是……”
齐傲珊有点羞恼。
“骆将军，你就这么不待见我，这般否定我吗？”她仰起头问。
一张满满胶原蛋白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红色。
“你知不知道，一堆的人排着队等着做我师傅教我习武呢，”
“神武军里有个大将，上一回见了我，还夸我骨骼清奇，是块练武的好料子，说我如果是男儿身，搞不好这战神的名号就轮不到我六哥，守护大齐的重任，也落不到我六哥的肩上了……”
神武军将领的这番话，差一点逗笑了骆风棠。
他突然想到了小时候有一回过年，大伯打铁，主人家额外多给了十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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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杨若晴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我还以为肃王是终极boss呢，没想到这就被出局了啊？敢情是过来打个酱油呢？”她道。
骆风棠被她这话弄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包子’什么‘酱油’啊？
这丫头在说啥呢？
这边，杨若晴的询问声再次传来：“是谁发现的？在哪发现的？”
“先前我们离开树林子的时候，听到的那几声打斗，该不会就是……？”
骆风棠点点头，“嗯，就是那个时候，被人杀了。”
“是郑将军带着神武军去山林里缉拿逃窜的逆贼，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断气了，”
“现场只发现肃王的尸体，两个黑影侍卫不见踪迹，现在郑将军正在带人继续搜查。”他道。
杨若晴脸上露出了一个后怕的表情，“幸好咱回来的快，不然，就尴尬了。”
骆风棠道：“是的，不然可能会怀疑到是咱俩杀了肃王。”
“哎呀，被怀疑是咱杀肃王这个倒不怕，杀了一个逆贼还能立功呢。”杨若晴打断了骆风棠的话。
“我说的尴尬，是指别的事……”
她朝他丢过来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骆风棠顿时就懂了。
他抬手挠了挠头，也咧嘴笑了。
确实尴尬，羞羞啊！
“你跟二皇子还聊了些啥？”杨若晴又问。
骆风棠道：“就是把这几天在狩猎场遇到的事情，大致跟他说了一遍。”
“二皇子问我可有怀疑的对象？”
“我告诉他，并没有，”
“虽然之前在过来的路上，众目睽睽下跟云王爷手下的王教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王教头也撂下了狠话，说走着瞧。”
“但是，往往越有嫌弃的人，或许并没有做，”
“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或许会利用王教头跟我之间的嫌隙，借刀杀人，所以我才说我没有明确的怀疑对象。”
“谁都有可能，谁都不可能。”他道。
杨若晴朝骆风棠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我男人，这话说到我心坎里来了。”
“虽然王教头很暴躁，也很小量气，但是，我相信齐星云的魄力。”
“他说了会约束王教头，就肯定去找王教头谈话了，你看，在营地这好几天，都没看到那个王教头呢，压根就没来找茬。”杨若晴道。
骆风棠也表示赞同杨若晴的话。
“二皇子的意思是，这事不要声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稍后他会暗中去调查到底是那一派人做的。”他道。
“然后我们又聊到了今夜酒宴的事，二皇子也有自己的顾虑。”他又道。
“哦？二皇子有啥顾虑啊？齐星云郁闷才对呢，把他母妃和外祖家的事全扯进来了，现在大家伙儿都在观望他下一步会有啥举动呢！”杨若晴道。
骆风棠苦笑。
“酒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二皇子因为腹痛想要回来上茅厕，便中途立场了。”
“他刚离开宴席现场没一会儿，就出事了，”
“二皇子现在要考虑的是，好事之徒会利用这个来大做文章，将这叛乱的脏水引到他身上。”他道。
听到这番话，杨若晴当真是哭笑不得。
“感觉这事一出，人人自危，估计最爽的应该的是太子了吧！”她道。
“听说太子殿下，拖着孱弱的身躯，拿起宝剑用自己的性命去护卫齐皇，”
“亲自驮着齐皇逃命，还放出狠话来，谁想要杀了齐皇就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啧啧，大齐好太子，齐皇好儿子的两项桂冠，看来非他莫属了。”她道。
骆风棠也是满脸感慨。
“今夜，可算是让我见识到了啥叫宫斗。”
“随便一件事，牵动了这么多方势力，涉及到这么多考量和推敲，太复杂了，满满都是套路，当真不适合我这种一根肠子拖到底的人。”他道。
杨若晴笑着走到他面前，“有句话咋说来着的？这辈子走的最长的路，就是你的套路。”
“今夜咱亲身经历的一切啊，对于皇室争斗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咱呢，原本是想要独善其身，现在法相，咱就跟那藤蔓似的，不搭一棵大树就很难生存下去，谁都回来踩咱一脚。”
“所以，既然咱选择了二皇子这棵大树，就要接受这大树带来的一切分险。”
“先不说了，咱睡觉，养精蓄锐，明天估计还要接着忙呢！”杨若晴道，拉着他上了床。
躺下就睡着了，实在是太困了。
与此同时，营地最中间的齐皇的营房里，却是灯火通明。
齐皇，太子齐星明，二皇子齐星辰，六皇子齐星云，太监总管徐公公，郑将军，三大阁老等，全都聚集于此。
在屋子中间的地上，直挺挺躺着一个人。
一身黑色的袍子，头上戴着的斗篷被摘下，露在外面的那张脸死气沉沉。
没错，他死了。
脸色发青，唇角发乌，一副毒发身亡的样子。
而且，左边心口的地方明显凹陷下去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这到底是毒发身亡后再被人捅了一记重拳呢，还是被人一拳头捅死，怕他死得不彻底又补了一颗毒药啊？”
太子齐星明探着身子，打量着地上黑袍男子的尸体，有些费解。
六皇子齐星云只是扫了一眼，便果断下了结论：“先服毒，那一拳是为了把毒逼出来，可是用力过猛直接捅死了。”
齐星明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兴味的看着齐星云：“六弟不愧是大齐第一战神啊，这理儿推的果真不错，仿佛带着我们亲临了现场般，原景重现啊！”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齐星云立马从齐星明的话音里嗅出一丝中伤的异味。
“你这是在怀疑，人是我杀的？”齐星云问。
齐星明笑着道：“六弟，我可没这么说啊，我只是夸赞你推理能力好，推得跟真实的一样呢。”
齐星云微微眯眼，眼底掠过一丝愠怒。
他随即转身朝靠坐在龙床上的齐皇那里抱拳道：“父皇，儿子一片冰心在玉壶，请父皇明鉴。”
齐皇的视线落在齐星云的身上，那目光，让他看起来备显虚弱，疲倦。
但却依旧深邃，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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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傲珊跟到了床前站着，气呼呼的看着被杨若晴压着身后的两只枕头。
想到这两只枕头里面有一只就是骆风棠的，齐傲珊就浑身不自在。
感觉一块美玉，挂在一个叫花子的脖子上，实在是糟蹋了，浪费了，暴敛天物了。
“本公主在跟你说话呢，你这什么态度？”齐傲珊问。
杨若晴皱了皱眉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手里的书页上。
“九公主，你闹够了没啊？闹够了，请离开，我真心不喜欢跟无理取闹的人废话。”杨若晴淡淡道。
齐傲珊狠狠跺脚，气得快要抓狂的样子。
杨若晴接着又道：“好吧，既然你不说，那就让我来替你说吧。”
“你今天三番两次过来找我过去喝茶，聊天，其实说白了，你是想要跟我谈我夫君的事。”杨若晴道。
齐傲珊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心虚。
但随即她就叉起了腰：“骆将军救了我，救了我父皇，我们齐家欠他这么大的恩情，”
“就算本公主找他答谢，那也无可厚非啊！”她道。
杨若晴笑了，“九公主，你就别在那七弯八拐的说些没有营养的东西了，咱们都是女人，既然你都找上门来了，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齐傲珊迟疑了下，然后看了眼蝶儿：“你去门口守着，我跟骆夫人说点私房话，谁都不准进来。”
“是！”蝶儿应声，赶紧去了门口守着。
屋子里，齐傲珊也找了把凳子坐了下来，端身看着杨若晴。
“说吧，你到底要跟本公主说什么亮话。”齐傲珊道。
杨若晴坐起了身，看着齐傲珊：“你崇拜我夫君，现在很痴迷他，对吧？”
一语戳中心思，齐傲珊的心慌了一分。
“没有，你别瞎说。”她道。
杨若晴摇头：“九公主，喜欢一个人，如果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那这种喜欢当真称之不上是喜欢。”
齐傲珊道：“好，我喜欢骆将军，我承认了，怎么着？”
“不怎么着，我很欣慰，谢谢你能喜欢我家夫君。”杨若晴道。
“啊？”齐傲珊以为自己听错了。
每一个女人，当听到别的女人当着自己的面说喜欢自己夫君，不是应该发怒，然后破口大骂的吗？
就算如母后那种要注意风度的女人，不能破口大骂，但是言语挤兑是必须要有的。
怎么杨若晴的反应这么奇怪？
“你放心，我不会骂你，因为连大齐的公主都对我夫君青睐有加，这说明我夫君该有多么的优秀，多么的出众啊！”
“能够嫁给如此优秀出众的男人，作为一个女人，我又是多么的幸运啊！”
“而且嘛，这么优秀出众的男人，被我选作了夫君，这说明我的眼光该有多么的好呀？”
“所以，九公主，我很开心，你的青睐和痴迷，证明了我当初的选择有多么的对，我是多么的幸运。”
“谢谢你，能青睐我家棠伢子。”她微笑着看着齐傲珊，很认真的道。
齐傲珊被杨若晴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
这、这也行？
“杨若晴，你用不着高兴太久，因为，被本公主看中了的男人，我就一定要得到。”
“这么优秀这么出众的夫君，本公主也想要，本公主的眼光，也是不错的哟！”
齐傲珊道，充满着胶原蛋白的脸上，饱含挑衅。
杨若晴乐了。
“嗯，这话说的，好像你以前抢过不少别人的夫君啊？”她道。
“可是看公主殿下这年纪，这身板，不像千帆历尽的样子啊？”杨若晴接着道。
齐傲珊再傻，也能听明白这话里的讽刺意味。
她冷笑着道：“本公主冰清玉洁，只有我才能配得上骆将军，才能对他前程有帮助。”
“如果今日你杨若晴对我伏低做小百般讨好，我兴许还会大发慈悲让你做个妾，留在他身边伺候我们。”
“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到时候被休了，扫地出门，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这话，齐傲珊抽身而起，想要结束谈话离开这里。
杨若晴原本是懒洋洋躺在那里的，这会子也坐起了身。
“不管我是生是死，骆风棠都不会休掉我去另娶他人的，这一点自信，我有。”杨若晴道。
“所以九公主，我以女人的身份善意提醒你。”
“权利，并不是实现一切目标的通行证。”
“你不想最后颜面扫地，芳心碎落，趁着现在还没有泥足深陷之前，抽身还来得及。”她道。
齐傲珊看着杨若晴。
这个女人坐在床边，还翘了个二郎腿，又懒散又没规矩的样子，骆风棠到底喜欢她什么？
容貌清秀是清秀，可是后宫里，京城里，比这姿色好很多的女人，多的是。
容貌这块，杨氏并不具什么优势。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从容这么自信？
相比之下，自己这姿态，确实是毁了。
“是嘛？”齐傲珊冷笑。
她的小手捏紧了拳头，咬牙道：“不到最后，鹿死谁手还说不准呢，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等着休妻的圣旨吧！”
撂下这话，齐傲珊狠狠跺了下脚，转身摔门而去。
“哎，小女孩咋就这么执迷不悟呢？”杨若晴望着那被摔得还在摇摇晃晃的木门，摇了摇头。
齐傲珊主仆前脚刚走，后脚骆风棠就回来了。
“这营帐的木门怎么了？怎么好像要倒的样子啊？”骆风棠满脸诧异，站在那里将之稳固了一番方才进来。
这营帐的入口可不仅仅是一块布帘子。
骆风棠用最轻薄的木头做了一扇木门挡着的，因为要住他们两口子，所以这**得保护好。
“这门啊，是被你那小迷妹被摔的呢，”杨若晴起身朝他这边走来，淡淡一笑道。
“啥？”骆风棠还没反应过来。
杨若晴道：“人家刚走，撂下话了，让我等着休妻的圣旨呢。”
“休妻圣旨？”骆风棠皱眉，全懂了。
“简直胡闹！”他沉声道。
“早知道堂堂的公主，会这样任性妄为，当初就不该救她！”骆风棠忿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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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风棠皱紧了眉头，杨若晴则偷看骆风棠，又捂嘴偷笑。
骆风棠扭头看了她一眼，“笑啥？”
杨若晴抬起一根小指头朝后面轻轻指了下：“喏，你的小迷妹又在那用炙热的目光目送你呢……”
骆风棠满头黑线。
他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坐好了，专心骑马，东张西望的等会摔下去屁股又得喊疼！”
杨若晴嘻嘻一笑，刚要转过身来，身后突然传来齐傲珊的喊声。
“骆将军，请等一下！”
骑马的两个人怔了下，面面相觑。
这个九公主是不是太过奔放了啊？
难道要在这大街上，当着别人妻子的面再一次对别人夫君表白吗？
后面，齐傲珊已提着裙裾一路奔跑着来到了二人的前面，挡住了前行的两匹马儿。
“九公主，你不要再闹……”
骆风棠冷着一张脸，直接开口，一副忍耐被彻底磨完的样子。
齐傲珊的声音却也同步响起，只不过，她的话却是对坐在枣红马上面的杨若晴说的。
“骆夫人，小九为之前的事情，跟您真诚的道歉，是小九冒昧，请您不要跟我计较！”
因为跑得太快，齐傲珊说话的时候还在喘着气。
可是这俏脸上一片激动的潮红，灼热的目光仰望着杨若晴，星光点点。
“我是您的书迷，我真的真的很喜欢看那本，您写得真是太好了！”
“骆夫人您知道吗？我感觉我的性格，跟那书里面的史湘云有些像呢，”
“不过，我另外几个小姐妹看了，她们却说我跟尤三姐像得更多一些，”
“呵呵呵……”齐傲珊说着说着，一个人愉快的笑了起来。
听到这番话，杨若晴有点错愕。
这是黑转粉的节奏啊？
杨若晴望着齐傲珊，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友善的笑容。
“九公主能喜欢我的书，我很荣幸，之前的事，都过去了，就不再提了。”她道。
齐傲珊连连点头，仰望着杨若晴，目光充满了崇拜。
“骆夫人，请问您京城的府院在哪里呀？”她又问。
杨若晴笑着道：“抱歉，还没有在京城置办产业呢。”
铺子倒是开了好几家，但都是租赁的铺面。
每个时空说白了都差不多的行情，想要在京城，天子脚下买房买铺，那得很豪很豪才行。
寸土寸金啊！
也有一些地段和环境不太好的地方，房价啥的会稍微便宜一点。
可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也不想住。
要买，就要买好地段，相当于现在的别墅群。
那价格……
不是买不起，而是舍不得掏那笔大钱出来，一年十二个月，来京城最多也就住两个月。
其他时间还得花钱请专人打理，性价比这么一算，杨若晴果断放弃了。
齐傲珊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杨若晴的思绪拽了回来。
“骆夫人，那敢问你们在京城，下榻在何处呀？”她又问。
“嗯？九公主问这个做啥？有什么事吗？”杨若晴问。
齐傲珊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道：“我、我想去拜访下你，好好跟你探讨下那本里的人物，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想你剧透剧透，实在是追文追得好幸苦。”
“恨不得一下子就看到大结局，想要看看宝玉最后跟谁在一起了，还有凤姐，有没有生儿子，那个把香菱逼死了的夏金桂会不会遭到报应……”
一下子抛出这么多问题，都是里的梗，杨若晴对此哭笑不得。
“九公主还真是一个急性子啊，呵呵，我跟你一样，也是心里藏不住事儿的。”杨若晴道。
“不过呢，追文这种事情，就跟享受美食一样，这是一个需要细嚼慢咽的过程。”
“亮点就是在这一路追的过程中体会到的期待和美好，如果一下子就让你翻到了结尾，或者一口气将美食吞到了腹中，就失去那种享受的过程了。”
“百~万\小!说是这样，吃美食是这样，谈情说爱是这样，而人活着，这一生，也是如此，都在享受着这一个过程。”
杨若晴本来还想说，为了某件事情，某个人，去努力的争取的这个过程，也是美好的。
但又怕齐傲珊对号入座，到时候把这股子穷追不舍的韧劲儿用在追逐骆风棠身上，杨若晴赶紧打住。
坚决不做搬砖头砸自己脚的蠢事，哈哈哈！
听完杨若晴的这番话，齐傲珊歪着脑袋站在原地，好像在细细的品味。
这副样子的齐傲珊，其实还蛮可爱的。
杨若晴感觉她有点像香菱，有点憨傻，比那个张牙舞爪，盛气凌人的九公主要可爱多了。
像个邻家小妹妹。
齐傲珊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吧，那我不要剧透了，我等，我要看看那结局，是不是跟我猜测的一样。”
杨若晴勾唇一笑：“嗯，这才是一个追剧人该有的态度。”
“那九公主还有其他事么？如果没有，还请不要挡道。”杨若晴又道。
齐傲珊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道路中间，有点尴尬的笑了笑，赶紧让到一旁，让杨若晴和骆风棠过去。
自始至终，她的眼睛都没有往骆风棠那边看一眼。
一直目送杨若晴的身影拐过前面的街角，齐傲珊还在垫起脚朝杨若晴的背影挥手，告别。
这边，齐傲珊的那辆阔气的公主马车缓缓停到了齐傲珊的身旁，韩如意撩开车厢帘子对齐傲珊这探出头来。
“小九，人都走远了你还站在路边目送像个什么样子？你可是堂堂的九公主！”
韩如意有点不满的对齐傲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训斥的成分在。
齐傲珊扭头看着韩如意，笑嘻嘻问她：“表姐，这个骆夫人原来就是那本的原著者耶，你知道吗？”
韩如意扯了扯嘴角，“我早就知道是她，那又如何？不过是瞎猫撞到了一只死老鼠罢了！”
“那像表姐这样，连死老鼠都没有撞到，还自称京城第一才女的人，是不是连瞎猫都不如呢？”
齐傲珊依旧笑眯眯问。
“小九你说什么？”韩如意怔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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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寻亲的，就是你爷的堂兄的儿子，你爹和叔叔他们得喊过来的人堂哥，你们自然就喊堂伯啊。”
“咋，这事儿你爹前几日就给你们飞鸽传书了啊，我还以为你们晓得呢！”孙氏道。
听完着一切，杨若晴彻底错愕了。
“压根就没看到信鸽，八成信鸽半路出事了吧。”她道。
现在关注的重点不在这里，而在云城的那拨亲戚身上。
“娘，到底是啥个情况？你赶紧的跟我这细细道来。”杨若晴道。
孙氏道：“事情这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个月前，兰丫头和雅雪的孩子满月，因为她们两个都没爹没娘的，大家怕冷清。”
“于是合计了下打算合在一块儿办，地点就选在咱家镇上的酒楼。”
“你爷那天多喝了几盅酒，也不晓得是开心的呢，还是咋回事，趴在桌上哭了，把大家伙儿都吓了一跳。”孙氏道。
“当时大家伙儿问他，啥都不说，是后来夜里他一个人来咱家，跟你爹这谈心，咱才搞清楚他为啥会哭。”她道。
“我爷到底为啥哭啊？他可是一辈子落泪不超过三回的人。”杨若晴追问，好奇心也被调动了起来。
孙氏停下手里的活计，叹口气道：“你爷说，看到这些又一辈的人出生，他就想到了自己的身世。”
“想到自己打小爹娘就走得早，甭管是养母，还是亲娘，都走得早。”
“虽然这会子脚底下这么一大家子人，可是，那是往下。”
“往上一看，寻不到半点根源，就跟一个浮萍似的，找不到根须，想起来就有些悲凉，这才哭的……”
听完孙氏这番话，杨若晴懂了。
狐死首丘，落叶归根。
人到了垂暮之年，卸下了一身的干劲，这个时候，他就迫切的想要追溯自己的来源。
老杨头的亲爹，是入赘了他养母家做了上门女婿的。
亲爹从哪里来，谁都不知道。
而亲娘这边，老杨头也一直在鼓里。
一直以为长坪村就是他的根，直到几年前阎槐安过来，老杨头才知道原来他的亲娘就是后山那个孤坟里埋着的女人。
一直被他忽略，被他轻视，被他唾弃的那个女人。
老杨头追悔莫及。
但也是从阎槐安那里，老杨头得知自己的亲娘，是来自北方大辽。
外祖那边，曾经是大家族，但知道的时候已没落好久好久了……
而且，外祖那边已经没剩下半个亲人了……
亲娘那边有等于无，亲爹这边一片空白，自己，感觉立于这天地之间，茫茫然，如同浮萍。
不知从何而来？
杨若晴暗暗点头，她相信老杨头的心情应该就是自己揣测的这样的。
“那云城的亲人又是怎么来的呢？”杨若晴又问。
孙氏道：“也就是满月酒宴之后，某一天突然有几个人来了村子里，跟人打听老杨家在哪。”
“当时你爷刚好在咱家吃晌午饭，村里人把那几个外乡来的人带来了咱家。”
“刚一进门，都不需要张口，你爷就激动了。”
“为啥？”杨若晴问。
孙氏道：“那人刚一进门，那眉眼，五官，跟你爷，你爹还有五叔他们几个，六分相似啊！”
“身板，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啊？那接着呢？”杨若晴又问。
孙氏道：“来人进门就自报家门，说他们是来自云城的杨家人，得了家里长辈的吩咐专门过来寻亲。”
“说当年他有个叔叔，年少的时候因为跟家里人吵架，一气之下就跑出了家门来了望海县这一带。”
“后来给家里去过一封书信，说是在长坪村安家落户了，来人口中的那个叔叔，就是你的太爷爷。”
“当时老家那边的长辈还在气头上，就把那封书信给烧了，想要让你太爷爷在外面吃点苦头，长点记性。”
“后来估计是事儿多了吧，就渐渐把这边的事给忘了，而你太爷爷打那后也再没去过书信。”
“这事情一搁下，就是几十年。直到那边的长辈都过世得差不多了，现在家族里最年长的，就剩下你太爷爷的侄子，也就是你爷的堂兄。”
“我和你爹他们得喊人家大伯，你们则要喊大爷爷。”
“你们那大爷爷，就派了他的儿子，也就是你们的大堂伯过来望海县长坪村寻亲，想要找当年你太爷爷的后人，这不，就找到了你爷还有你爹他们……”
听完孙氏的这一番话，杨若晴明白了。
“大堂伯是一个人过来的？还是有其他的亲戚一起过来啊？”杨若晴接着问。
孙氏道：“这回因为是过来寻亲，所以就你大堂伯一个人过来。”
“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你爷天天带着他那大侄子在村前村后的看，好久没见你爷这么乐呵了。”
“这不，你大堂伯得回去了，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云城那边的人，说等那边准备好了，还有其他亲戚要过来看你爷呢！”
……
下昼的时候，大家吃饱喝足都散了，杨若晴赶紧趁此机会跑了三个地方，去看了萧雅雪杨若兰以及曹八妹她们三个的孩子。
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她哼着小曲儿回来了，发现堂屋里灯火通明，杨华忠和老杨头也回来了。
骆风棠，阿豪，杨华明几个全都在，大家围坐在桌边正说着话。
杨若晴一进门，就看到老杨头正跟左右两边的人说着话，老汉红光满面，心情大好的样子。
“爷，爹，四叔！”
杨若晴进了门，主动跟长辈们打招呼。
杨华忠看到杨若晴回来，汉子很是高兴，将杨若晴打量了一下，
嗯，没瘦，好！
然后汉子又收回了视线，这边，老杨头早已朝杨若晴伸出手来。
“晴儿，快，快到爷这里来，爷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跟你说。”老杨头兴奋的道。
“是不是爷寻到了亲戚的事啊？我娘都跟我那说了。”杨若晴微笑着走了过来，道。
老杨头怔了下，笑得更加的灿烂了。
“哈哈哈，是啊是啊，”老汉道。
“晴儿啊，你娘估计还没跟你说，咱老杨家的祖上，可不是一般的人家啊，那是云城的大户人家呢，名门望族啊！”老杨头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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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子忍不住抬手抚着自己那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还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文轩啊，你就甭拿婶子我打趣了，啥四十八，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咯，你叔都是喊我老太婆的！”
老杨头心情大好，跟谭氏抬杠道：“你可不就是老太婆嘛，曾孙子，曾孙女都有了，难不成你还是少女啊？哈哈哈……”
谭氏躁红了脸。
“你个死老头子，没个正经的，当着儿子侄子的面说这些话，老不要脸，我呸！”
她佯装怒骂，换来的，是老杨头和其他人的笑声。
谭氏站起身来，把手里的茶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道：“我不跟这待了，我去筹备晌午饭的事儿，老三啊，你陪着你文轩大哥好好聊聊。”
杨华忠赶紧点头，“知道了，娘。”
杨文轩站起身道：“婶子，你用不着大张旗鼓搞什么饭菜的，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别见外！”
老杨头道：“对，听文轩的，这里就是他的家，等到咱以后去了云城，咱也不见外。是吧文轩？”
“对对对，我叔说的对。”杨文轩赶紧道，然后重新坐了回来。
又打算跟杨若晴这聊：“晴儿侄女啊，听说我那侄女婿是咱们大齐最年轻有为的大将军，你们还经常面圣，是真的吗？”
杨若晴笑了笑：“嗯，见过两回皇帝。”
杨文轩还想再跟杨若晴这深扒面圣的事，杨若晴已站起了身。
“那啥，爷，爹，你们先陪文轩大伯聊天哈，我去帮我奶准备饭菜。”
撂下这话，杨若晴赶紧跟在谭氏身后出了东屋。
……
“奶，晌午饭你打算咋整啊？”屋子门口，杨若晴问谭氏。
谭氏道：“晴儿你去帮我把你三嫂找过来，叫她烧晌午饭。”
杨若晴怔了下。
这个月，老两口是跟着大房住，所以这烧饭的事是大房要做的。
大妈金氏是不顶用的，大嫂李绣心一直在李家村的娘家没回来。
曹八妹在过月子，大房烧饭的重任都是落在赵柳儿一个人的肩上，而且，赵柳儿还要照看鸿儿。
“我先去找下三嫂。”
撂下这话，杨若晴去了前院。
前院，赵柳儿的屋门上了锁。
隔壁曹八妹的屋子里，曹八妹正坐在床上给二丫头喂奶。
床边，绣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正在逗弄站在一只木厅里的鸿儿。
“呀，三个孩子都是你在看着啊？”杨若晴进门后，跟曹八妹这打招呼。
曹八妹抬起头来，对杨若晴笑了笑。
“柳儿去给咱洗衣裳了，她的活计比我重呢！”曹八妹道。
杨若晴点点头，赵柳儿和曹八妹两个人都很好，妯娌两个相处得很愉快，感觉就跟娘和五婶那样。
互相帮助，相互扶持。
“晴儿，你过来有啥事吗？”曹八妹又问。
杨若晴说明了谭氏的话，曹八妹道：“云城这来得也太频繁了吧？一个月还不到呢，就来两趟，柳儿又要受累了。”
“可我看咱爷高兴得很，咱奶也是破天荒的热情呢，正在那里热火朝天的张罗着晌午饭的事。”杨若晴道。
曹八妹道：“人到上了年纪，就喜欢热闹，却不晓得他们喜欢的那种热闹，要给咱年轻人增添多少负担。”
“哎，算了，等会我把二丫头哄睡着了，我去灶房烧吧。”曹八妹道。
杨若晴道：“说啥呢，你这月子还没坐完就去下地做那些事，回头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
“没事的，我还有几天就要出月子了，可以的。”曹八妹道。
杨若晴道：“你身子不好，四十天的月子，一天都不能少。”
“你就安心在屋里待着，等会我去帮三嫂的忙。”
……
在杨若晴的帮助下，她和赵柳儿一块儿整了一桌饭菜出来了。
杨华忠被老杨头留了下来，在东屋一起喝酒吃菜。
赵柳儿要留杨若晴在这吃，杨若晴拒绝了。
她还是家去跟孩子们一块儿随便吃吃更自在，何况，家里的伙食不比这里差，每顿都是有荤有素的。
赵柳儿知道杨若晴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所以也就随她去了，不强求。
下昼的时候，杨华忠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了。
杨若晴和孙氏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和被子，大志和宝宝在边上跑来跑去的玩耍。
看到杨华忠哼着小曲儿，步伐有些不稳的进院子，孙氏的眉头皱了起来，赶紧过去扶住杨华忠。
“我说晴儿爹啊，你今个咋喝这么多啊？看看你，都醉成啥样了啊？”孙氏嗔道。
杨华忠却摆了摆手，很是高兴的道：“今个……高、高兴。”
“跟文轩哥一起陪爹喝，爹也高兴，说几十年就没像今个这样开怀畅饮过。”
杨华忠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些打结。
那酒气，一阵接着一阵，熏得孙氏的眉头一阵比一阵紧。
杨若晴扛着被子在肩膀上，看着杨华忠笑。
“爹，你还是赶紧回屋去躺一会吧，你这说话舌头都打结了，待会宝宝和大志听到了，都要学你呢！”她道。
这两个小东西，如今可调皮了，最喜欢模仿。
村里有个老汉是个跛子，每回打从前面的大路上过，被这俩小家伙瞅见，都要学那个人走路。
仅这个事儿，就被杨若晴好好训斥了好几回，跟他们两个讲道理，外加威吓。
告诉他们不能这样，这是不礼貌，不尊重他人的行为。
此外，模仿得太深入了，到时候自己都养成了那种走路的坏习惯，想要改正就来不及了。
所以此刻，杨华忠这副跟打醉拳，还说话打结的样子，杨若晴得赶紧将他和两个小家伙隔离开。
听到杨若晴的话，杨华忠也点点头。
“那啥，我去睡觉前还有一个事儿要晴儿娘你去费下心。”杨华忠道。
“啥事儿？你吩咐就是了。”孙氏道。
杨华忠大着舌头道：“老宅那边来不及倒腾屋子给文轩大哥和那几个仆人住，爹娘让我回来跟你这商量下，”
“让咱也不用去收拾啥客房了，就把咱留给爹娘的那间屋子腾给文轩大哥落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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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实在不方便说，就改天再来说吧。”栓子娘道。
刘氏也瞅了眼那边的两个孩子，心道这栓子娘也真是的，谁家没个孩子呢，非得盯得这么紧？
早上她出门的时候，老四去了镇上酒楼，家里门一锁，直接把康小子和三丫头两个锁在屋里睡觉。
“我家几个孩子我都是锁在家里的，没事，看你这瞎紧张的。”刘氏不满的撇撇嘴。
栓子娘只是憨厚的笑了笑，不辩驳，蹲在那里拣菜，视线不时往院子里玩耍的大白小黑身上瞅一眼。
刘氏见状，只得妥协，拿过那把小马扎自己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压低声跟栓子娘这说开了
“我说栓子娘啊，我今个过来可是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哈，这两天，你们得筹备一下，有一桩大礼要送哦”
“大礼？啥大礼啊？”栓子娘一脸迷惑。
正月的时候，二闺女家的第二个孩子过来上门，老王家是外祖家，照着规矩是要好好筹备一番。
给孩子的见面钱，回礼啥的，可是，媳妇梅儿说了，如今家里的两个孩子也一天天的大了，花销一天天的多。
别的方面，都要精简。
所以，给二闺女家的第二个孩子的见面礼，老王家削减了一点，搞得二闺女王翠花心里有些意见。
这正月到现在，都过去三个多月了，才回了一趟娘家。
“哪里的大礼啊？他四舅妈，你倒是说清楚点啊。”栓子娘又问。
刘氏道：“梅儿娘啊，双子的嘎婆啊，她过两日就做五十八大寿了，你说，这不是大礼啥是大礼？”
“啊？”
栓子娘更加诧异了，“我那亲家母，不是明年才大寿吗？这咋提前做了啊？”
刘氏道：“明年也做，今年也做，连做两年呢，今年是文轩大哥过来做。”
“哦，这样啊”
栓子娘不出声了，眼睛骨碌碌的转，显然在盘算着这件事。
刚巧这时候杨华梅晾晒完了衣裳从后院过来，刘氏目光一亮，忙地站起身来朝杨华梅那招手。
“梅儿过来，有件大喜事正要跟你说呢！”刘氏道。
“啥大喜事啊？”杨华梅问。
刘氏把刚才跟栓子娘说的话又跟杨华梅说了一遍。
听完，杨华梅的第一反应是开心，“哇，文轩大哥还真是出手大方啊，对我娘这么好，当真像个做侄子的样子。”
刘氏道：“可不就是嘛，你四哥昨夜跟我这说了，”
“人家做侄子的出这么大的手笔办酒席，咱这些做儿子媳妇闺女的，自然也得水涨船高，这礼品啊，得备得厚厚的，不然说不过去。”
听到这茬，杨华梅脸上的笑容稍稍冷却了一下。
“备厚礼？”
她下意识皱了下眉头，随即又松开。
因为她不想被刘氏瞅出啥端倪来。
“嗯，我知道了，我会准备的，四嫂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杨华梅直接下了逐客令。
刘氏的目的也已达到了，赶紧屁颠着走了，去下一个亲戚那说这个事儿去了。
这边院子里，杨华梅站在那里，蹙着眉头。
栓子娘也不吭声，坐在地上接着拣菜，这个家，现在是栓子爹管帐，钱也都是在他手里。
回头这个‘大礼’该咋送，大家伙儿一块儿琢磨。
反正栓子娘心里是打定主意了，我家外孙上门，你这个做舅妈的在那克扣，说要从简。
那现在你娘做小生辰，这礼送轻送重，我这个做婆婆的也要来把下关。
婆媳两个心里各怀着算计，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忙各自的去了。
刘氏像是一只喜鹊，这一整天下来，去跟亲戚那里奔走，报喜。
可是，一整天下来，带给亲戚们的都不是喜悦。
很多亲戚家都在私下嘀咕，这正春耕的时候呢，田地里都忙。
过完年才两三个月，家里的钱啊啥的，也都花得差不多，这会子赶上一桩大礼，有点打乱节奏啊。
大家都在观望
也就老实人孙氏，已经开始着手为谭氏准备厚礼去了。
同样老实的，还有孙家，大孙氏也打算隔天专门去趟镇上给亲家母准备寿礼。
然而，就在天麻麻亮的时候，杨华梅带着一只衣裳包袱，哭着回了娘家。
当时，老杨头在门口院子里漱口，谭氏在屋里梳头，杨华梅就这么哭着跑进了院子，吓了老杨头一大跳。
孙氏和杨若晴得到了消息赶到老杨家老宅的时候，杨华明正在对面西屋里训斥刘氏。
东屋里，杨华梅合衣靠坐在谭氏的床上，眼睛红肿如桃。
一边额头上，还有一个蚕豆大的红包。
谭氏坐在床边，正在那用一百样的话来咒骂着老王家，咒骂着王栓子。
老杨头双手背在身后，拿着一只旱烟杆子在屋子里踱着圈子，也是一脸的乌云。
屋子里，除了站在床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劝解的赵柳儿外，再无其他旁观者。
而孙氏和杨若晴的到来，让赵柳儿如大赦。
“三婶，晴儿，你们可算来了，快来劝劝梅儿吧，这都哭了好一阵了。”赵柳儿道，赶紧让到一旁。
孙氏来到床边，谭氏坐在那里骂，孙氏过不去。
杨若晴把孙氏拽到一旁，让她跟赵柳儿两个都站边上别乱串，因为这个时候的谭氏，是一座随时可能乱喷的火山。
“姑，到底啥情况啊？你跟我栓子姑父吵架了？”杨若晴问。
杨华梅低垂着头，哭得眼睛鼻头红通通的。
双手使劲儿的绞着手里的帕子，不管杨若晴怎么问她，就是不吭声。
边上，谭氏在那闭着眼睛乱骂一气，一百样的死法，就是听不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杨若晴问了几句问不出来，没辙，转身问老杨头。
老杨头停下脚步，道：“具体啥我也不清楚，先前一头扎进来抱着你奶就哭了，说老王家人欺负她，日子没法过了。”
“啊？”杨若晴睁大了眼，“那对面屋子四叔四婶吵架又是咋回事？也跟这有关吗？”
老杨头道：“我也不晓得咋回事，你四叔四婶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得家无宁日了。”chap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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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站在她的角度，自己的亲娘做寿，虽然是个小寿辰，人家文轩大伯挑大头，她这做闺女的，增添一点礼品也是说得过去的。”
“所以这个事儿，就翻篇吧，回头让栓子姑父去把我小姑接回来，大家后日都开开心心的去吃酒席就行了。”
离开老王家的时候，杨若晴最后说了这番话。
老王家人都表示没有异议，然后打发了王栓子去老杨家接杨华梅。
……
“给你五叔和大安的信发出去了没？”
杨华忠家的后院里，正在做晌午饭的孙氏问边上帮忙打下手的杨若晴。
杨若晴点点头：“昨天夜里就发出去了，今天五叔应该应该能收到。”
孙氏道：“你五叔五婶应该都要回来给你奶贺寿，不知道你弟弟大安能抽空回来一趟不。”
杨若晴道：“做清明都课业繁重回不来，这趟应该也是不会回来的吧。”
原本五叔五婶也没打算这样兴师动众的回来，送给谭氏的礼品，早就准备好了寄存在孙氏这里呢。
一切，都是杨文轩操办得这场隆重的酒席，所以，所有在外面做事的，包括县城的二哥，全都要回来。
而且，老王家，老骆家，孙家，刘家，赵家，甚至李家村的李家，全都要为这件事筹备起来。
杨华梅还为了这事儿扯下了栓子娘的一缕头发，哎，这个事儿闹得……
“棠伢子回来不？”孙氏接着又问杨若晴。
杨若晴笑了：“他军中事务忙着呢，带兵打仗，镇压黑莲教和南蛮子，怎么能为了家里这点事大老远跑回来？”
孙氏道：“我也就随口问问，咱家的儿子女婿，都在忙大事。”
“家里的事，有咱们在就行了。”她道。
“嗯。”杨若晴点点头。
她在帮孙氏烧晌午饭，另一边，王翠莲匆匆忙忙找过来了。
“晴儿，你周旺表哥过来了，你大伯让我过来找下你，有点事儿。”王翠莲进屋就道。
“啥事儿啊大妈？”杨若晴问。
王翠莲看了眼孙氏，又看了眼杨若晴，压低声道：“是关于周霞的。”
“周霞？她又咋啦？”杨若晴问。
王翠莲道：“要生了，难产，在家里生了两天两夜都没生下来，就剩下一口气了。”
“啊？”
杨若晴愕了下，孙氏也是满脸的震惊。
“我又不是稳婆，找我也没啥用啊……”她道。
王翠莲道：“你周旺表哥是过来找你大伯的，想让你大伯过去一趟，帮忙劝下。”
“周霞不愿意去镇上的医馆生，你姑姑怕出人命，去求周旺劝，周旺劝不进，只得用强把周霞直接送去了镇上的怡和春医馆。”
“这会子正在那生，你姑姑和小环在医馆里陪着，你周旺表哥许是六神无主，就来了咱这，找你大伯。”
“想让你大伯一起去下医馆，你周旺表哥也是彻底的慌了，说周霞那个样子，怕是不行了……”
“你大伯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只得打发我来找你，想让你陪着一起去下医馆，等会这人要是不行了，咋整，他们都慌了……”
死了就拉回去埋了啊，像周霞那种人，最好处理了，扔到路边喂狗都是活该。
杨若晴心道，怎么还要扯上自己过去给她送终啊？
这边，孙氏瞧出了杨若晴的抗拒，妇人劝着道：“晴儿啊，你就算是为了你大伯，去一趟吧，是生是死跟你也没关系，你表哥都跑了这一段路，好歹去一趟看看啥情况？”
杨若晴拗不过孙氏的劝，也不忍拒绝王翠莲的央求。
“好吧好吧，我去看看。”她摘下腰间的围裙，洗了手，跟在王翠莲身后跑去了老骆家。
老骆家，杨若晴和王翠莲赶到的时候，骆铁匠和周旺已经在院子门口牵马车了。
看样子，骆铁匠是放弃了等待杨若晴，又或者觉得她应该是不会去的了，所以不想强求。
但看到杨若晴风风火火赶来，骆铁匠还是意外了一把，眼底也掠过一丝感激。
“晴儿……”
“啥都别说了，赶紧上车去医馆。”杨若晴道，随即钻进了车厢。
骆铁匠也上了车，跟周旺一块儿坐在前面赶车，马车驱动起来。
杨若晴撂下车厢帘子对路边送行的王翠莲道：“大妈等下过去帮我婆婆照看下俩孩子，她一个人难招架。”
王翠莲连连点头，“好，你放心吧，我这就去！”
……
镇上，怡和春医馆。
当杨若晴三人来到后院病房门口的时候，便听到紧闭的病房里面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
那是周霞变了腔调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
“病房里都哪些人在啊？”杨若晴问。
周旺道：“我娘和小环在，还有医馆的老大夫也在，我和大舅不便进去，晴儿，要不你进去看看啥情况？”
杨若晴点点头，正要进去，屋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的啼哭声。
“生了？这是生了？”周旺侧耳听着屋里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婴儿的哭声，嘴巴忍不住开心的咧了开来。
“我、我做舅舅啦？”他有些激动。
骆铁匠也站在门口怔住了，听到新生儿的哭声，汉子也很欣喜。
“听这哭声这么响亮，八成是男孩！”
果真，很快屋门就开了，小环挺着个大肚子从屋里出来。
看到屋门口的三人，小环目光一亮，赶紧朝这边过来。
“小环，你慢点。”
周旺赶紧迎了上去，扶住小环。
小环微笑着跟骆铁匠和杨若晴这打招呼。
杨若晴的视线在小环的肚子上看了下，应该也就这两个月的事了。
身旁，骆铁匠焦急的问询声响起，将杨若晴的思绪拽了回来。
“小环啊，霞儿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这会子里面情况咋样？”
“生的是个小子呢。”小环道。
“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忙活，没说那些不好的话，我看小姐那脸色，有点不大好，但愿她能平安无事吧。”小环道。
骆铁匠和周旺的心又悬了起来。
“那我们都在门口等吧，现在老大夫肯定在里面忙，咱别去打扰。”杨若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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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屋子里，小环把小婴儿抱在怀里，原本想要喂孩子喝糖水的。
奈何小环从来没有生养过，在襄阳王府的时候也没伺候过这么小的孩子，所以，还得杨若晴来喂。
小孩子应该是饿了，又被周旺那吼声给吓到了，这会子喝了几口糖水后，虽然没再哭，但还是在小环怀里轻轻的抽搐着。
“这刚生下来的孩子，还是真哭呀，这眼泪一颗颗的，看得人揪心呀！”小环打量着怀里的小婴儿，忍不住道。
杨若晴笑了，“这当然呀，我家宝宝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哭起来眼泪狂飙。”
“我来抱吧，你自己挺着个大肚子抱孩子时间久了会累的。”杨若晴道。
小环微笑着摇摇头：“没事儿，这刚生下来的小孩子一点都不重呢，抱上一整天我都不觉得累。”
杨若晴便站到一旁，看着小环抱着孩子的样子。
这么温柔，这么有爱，能感觉得出她以后肯定能成长为一个好母亲。
这孩子，要是托生在小环的肚子里，那该多幸福啊。
就算穷一点，至少有爹有娘，孩子的幸福有时候很简单的。
思绪打住，因为骆铁匠和骆大娥进来了。
“大舅，婆婆，你们这是……”
小环看到骆大娥跟在骆铁匠的身后一起进来，本能的有些畏惧。
抱紧怀里的小孩子，下意识站起了身，一副生怕手一松孩子就会被骆大娥给抢去，然后处理掉……
骆大娥也看出了小环的忌惮，撇了撇嘴，道：“甭用那种防着洪水猛兽的样子防我，我没你想的那般蛇蝎心肠，少跟我儿子那挑拨！”
小环涨了个脸红，辩解道：“我从没有挑拨什么，我是就事论事，不管小姐如何想，这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你们若是不要，我和周旺哥要，这孩子大不了我们来养得了！”小环道。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杨若晴和骆铁匠几个都惊讶到了。
骆大娥嗤笑了声，打量了小环一眼。
这丫头身上的这件衣裳，还是当初跟着霞儿从京城出来的时候穿出来的，都一两年了，还没换上新衣裳，打满了补丁。
“你们两个都要喝西北风了，我大孙子马上就要出生，多一张嘴喝西北风。”
“咋，还嫌西北风的人不够多，还想要这个孩子也跟你们一块？到时候西北风都没得喝了！”骆大娥道。
杨若晴道：“就算是喝西北风，一家人在一起，爹妈娃儿，也是圆满的。”
“再者，善良的人，终究会有善报，我和棠伢子会帮助他们的。”
“而你们呢？坏事做尽，周霞当初从襄阳王府带出来的那些钱财，这两年也被你们母女俩坐吃山空了吧？”杨若晴问。
“照着这样的节奏往下走，除非周霞嫁给云王爷，不然，真正喝西北风的人是你们母女才对！”
杨若晴的这番话，让骆大娥气得脸上松弛的皮都在颤抖。
她抬手指着杨若晴，试图再争吵，被骆铁匠给吼住了。
“都啥时候了？还顾着吵架？”
他瞪着骆大娥，接着道：“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们不地道，缺德，到了现在吃了这么多苦头要还不晓得反省，给你们母女喝西北风都是糟蹋！”
骆大娥不敢吱声了，赤红着脸站在原地。
这边，骆铁匠走上前来，看了眼小环抱在怀里的孩子，然后道：“你和周旺要是有这个心要抚养这孩子，那固然是造福积德。”
“钱财这块，大舅也会帮助你们的。”
“可这问题是，还有一两个月你就要临盆了，自己都照顾不过来自己。”
“就算你要领养这孩子，也力不从心啊，两个孩子很难带的，这个你问晴儿就晓得了，她小姑当初生了双子，那得专门两个大人一起带。”骆铁匠道。
“嗯，大伯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的。”杨若晴道。
“小环，你一个人确实照看不过来，就算周旺哥不出去找活干留在家里帮你一起照看，也照看不了两个这么小的婴儿。”杨若晴又道。
“所以，就算你们要领养这孩子，也不是现在。”她又道。
骆大娥目光一转，看向杨若晴：“晴儿，你家日子过得好，人手也够，要不，你发发善心，把这孩子带回去养了？”
“啊？”杨若晴挑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骆大娥接着道：“你不是领养了一个叫做大志的孩子嘛？这就说明你们有善心啊。”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要不你就发发慈悲，救这个孩子一命？”她又央求。
杨若晴怒极反笑。
“你当我这是收容所还是孤儿院？”
“没错，我是收养了大志，以后我或许还会收养其他的小孩，但这有个前提。”
“那些孩子，必须要是死了爹妈，或者跟我有缘的。”
“你这孩子有爹有娘啊，旺福是爹，霞儿是娘，他们俩都还好好的呢，咋就往我这送？瞎送！”
杨若晴满口拒绝了骆大娥的无理要求。
骆大娥叹了口气，求助的目光看向骆铁匠。
骆铁匠道：“你让晴儿收养，这更不妥。晴儿那多忙啊，忙到她和棠伢子自个都没空生孩子，你就别瞎添乱了！”
然后，骆铁匠看向杨若晴和小环：“我的意思是，先等霞儿醒来，再跟她好好谈谈，好好劝劝，比较她是孩子的亲娘。”
“兜在肚子里的时候想要打掉，指不定等她亲眼看到孩子这么招人疼，她自个就改主意了呢？”
“要是霞儿改主意了，给孩子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花点钱请两个奶妈啥的来照看，她自个隔三岔五去看看孩子，这是最好的啊！”
大家只能等。
杨若晴想回去，骆铁匠和小环也催促她回去。
杨若晴看到小环这大腹便便的样子，知道这孕妇最容易受累，而且也容易饿。
周旺哥先前一番赌气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于是，杨若晴便将小环扶上了门口的马车，带她去隔着一条街的天香楼。
让周大厨弄了两个菜，她陪着小环一起吃了，再让周大厨给弄了一碗肉丝面带着，重回怡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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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杨若晴挑眉，这确实够新奇的。
看来，骆大娥还真的有点觉悟了？
说话的当口，两个人已到了怡和春医馆的门口。
杨若晴站住了脚步，有点迟疑。
小环道：“你要是想看小毛毛就进来吧，他不是跟小姐一个屋子，是跟我和周旺一个屋子呢。”
“好，那我看一眼就走。”杨若晴道。
病房隔壁的一间小屋子里，杨若晴进门就看到床上的小褥子里裹着一个小孩子。
“睡得正香呢！”
杨若晴打量着小毛毛熟睡的样子。
任何小毛毛，都是天使。
“他这两天都吃啥来着？”杨若晴又问。
小环道：“喝糖水，粥里面的水。”
“小姐来了乳水，半口都不给小毛毛吃，小毛毛饿得哇哇大哭，抱到她面前她看都不看。”她道。
杨若晴一脸的不屑，笑着摇了摇头，“她不是人，她连畜生都不如，一个女人做人做成这样，将来，有她哭的时候。”
“那现在小毛毛是打算咋整？”杨若晴又问。
小环摇头，刚巧这时候，骆大娥进来了。
“我听到这屋里叽里咕噜说话，是旺儿回来了吗？”骆大娥问。
“表哥跟大舅还在喝酒，是我过来了。”杨若晴转过身来，对骆大娥道。
看到杨若晴在，骆大娥没多少惊讶。
相反，她叹了一口气，对杨若晴道：“晴儿啊，你主意多，帮着想个法子吧。”
“你霞儿表妹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待见这孩子啊，”
“先前给她吃晌午饭，死活不吃，说有孩子就没她，有她就没孩子，这可咋办啊？”
骆大娥沮丧着脸，接着道：“这两天，我和小环周旺都不敢把孩子抱到隔壁屋子去，”
“霞儿吵着要回村去调养，不准把这孩子带去，这可咋办啊？这孩子该往哪里送啊？”她问。
杨若晴抿嘴一笑：“娘要实在不要，那就只能往爹那里送咯！”
“往爹那里送？”骆大娥一脸的错愕，“你是说，旺福那个天杀挨千刀的？”
杨若晴道：“姑，何必骂的那么狠那么绝呢？”
“人家旺福现在好歹是小毛毛的亲爹，是你真正的女婿啊。”她道。
“虽然这个女婿的年纪，比你这个丈母娘还要大两岁，”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粗柳簸萁细柳斗，世上谁嫌男人丑？老一点也没关系啦……”
骆大娥打断了杨若晴，道：“我呸，他就是个老流氓！”
“小毛毛我就是把他丢在大街上，也不会把他交给那种老流氓的。”
从镇上回来的第二天，杨若晴就从骆铁匠那得到了消息。
周霞已经回了周家村继续闭关修炼养月子去了。
小毛毛，则被骆大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偷偷送去了清水镇下面一个村子里的某一户没有儿子，都是闺女的人家屋门口。
“但愿这对于小毛毛来说，是最好的归宿吧。”杨若晴道。
骆铁匠道：“也只能这样了，那个人家没有儿子，应该会对小毛毛好的。”
“但愿如此。”杨若晴道。
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每个小生命来世上走一遭，都是一场历险，接下来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那孩子照理说应该是个命大的，不然在周霞肚子里那么久，早就该被打掉了。
那么多回惊险的遭遇都没流掉，命硬，接下来应该也会顽强的活下去的，加油！
……
就在谭氏寿宴结束后的不久，某一天，老杨头把杨华忠杨华明杨华洲以及杨永仙兄弟们全都喊到了一起。
清一色的爷们，一个女人都没有，就连杨若晴这样在老杨家如今扮演着精神支柱，以及金钱支柱形象的，都没有破格被邀请。
“也不晓得你爷把你爹和叔叔堂哥们喊到一块儿，这么神秘兮兮的是在商量啥事。”
后院，孙氏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掐着晌午的蔬菜，边跟边上的杨若兰杨若晴姐妹道。
今日天气好，杨若兰抱着她和阿豪的闺女过来孙氏这边玩耍。
刚好杨若晴这个姨妈也在，便主动帮着杨若兰抱会孩子，好让她松松手。
此刻，听到孙氏这话，杨若兰朝着前院那边望了一眼，笑了。
“是啊，爷今个神秘叨叨的，柏小子去上学，半途也被他给截下来了，喊去老宅那边说事去了，也不晓得是个啥样的大事。”她道。
孙氏道：“我猜八成还是跟云城杨家有关系。”
杨若兰道：“该不会是文轩大伯要回去了吧？那真是太好了，他也该回去了。”
杨若晴抱着将近两个月的小孩在院子里踱着步子。
将近两个月的小孩这脖颈还没有完全长好，有点绵软。
抱在怀里的时候，她要一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孩子的小脑袋。
就那么在院子里晃着步子，边听着孙氏和杨若兰猜测这件事。
听到杨若兰那么迫切的想要文轩大伯回去，杨若晴抿嘴一笑。
那边，杨若兰看到杨若晴在偷笑，问道：“晴儿你别光顾着笑啊，你也来说说，咱爷今个到底是在密谋个啥大事，”
“不喊咱去也就罢了，咋能连你都不喊上呢？这就有点奇怪了啊。”她道。
孙氏也点头，对此表示不解。
要知道，以前每一回老杨家不管是遇到大事小事，肯定少不得晴儿，都要她去拿主意的。
“对呀，这是为啥呢？”孙氏道。
杨若晴思忖了下，道：“要是我没猜错，应该是跟云城杨家有关。”
说不定，跟认祖归宗有关系呢。
因为前几天四叔跟她这说了嘛，四叔迫切的想要认祖归宗，老杨头骨子里宗族观念更深厚，肯定更想要落叶归根。
而自己，再能耐，在这种时候，在老杨头的心目中，她就是外嫁的女儿，是曾经的老杨家人，现在是老骆家的媳妇。
所以，认祖归宗这种事，肯定是老杨家的爷们关起门来要议论的事。
“晴儿，你猜到啥了么？”杨若兰又问。
杨若晴道：“当然猜到了啊，这回爷他们谋划的事情，跟我，兰儿姐你，荷儿妹妹，以及梅儿姑姑应该是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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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静悄悄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到小花将书包缝制好，抬起头来，刚巧跟大安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两个人都同时怔了下，都有些尴尬。
大安脸红了下，干咳了一声，假装一本正经的问：“缝制好了吗？这书包我过几天要用！”
小花甜甜一笑，举了下手里的书包：“大安哥哥，你看，已经缝制好了呢！”
大安看了一眼那书包，轻轻点头，“嗯，好。”
小花随即起身，将书包挂回原处，又将针线簸箩放回柜子里。
“大安哥哥，要是没有旁的吩咐，那你好好看会书，我把碗送去灶房，等会吃夜饭的时候我来喊你。”她道。
小花带上屋门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大安端坐在书桌旁，正专心致志的看着手里的书卷。
小花勾唇，认真百~万\小!说的大安哥哥最好看了。
她轻轻带上屋门，然后步伐轻快的去了后院灶房。
等会也要露一手，做一道大安哥哥喜欢的菜给他吃，他念书辛苦了，给他好好补补身子！
而屋子里，小花前脚离开，后脚大安就起身了。
他来到书架那边摘下小花缝制过的书包，抚摸着那一条暂新的线路，微微出神。
杨华忠家的夜饭很是丰盛，孙氏做了满满一大桌的菜，有鱼有肉有鸡有鸭。
而且，用米粉蒸了一盘大虾。
老骆家的人全都请过来了，杨若兰和阿豪也带着孩子过来了，除此外，那日松和萧雅雪一家三口也到了。
开饭之前，杨华忠还去老宅请老杨头过来喝盅酒，老杨头这几日一直忙着为云城之行做准备，有些累，就没来。
孙氏还专门捡了两碗肉菜给老两口那边送了过去。
隔天上昼，老杨头送空碗过来，刚巧杨若晴把两家的衣裳全部洗完，正在院子里晾晒。
老杨头道：“晴儿，你在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爷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下。”
“啥事儿啊？爷你说吧。”杨若晴道。
老杨头道：“十六号你云城的大爷爷做七十大寿，咱家的爷们都要过去贺寿，还要入族谱。”
“我思来想去，晴儿你还是得跟咱一块儿去下比较好。”他道。
杨若晴愕了下，随即笑了笑。
把手里湿漉漉的衣裳抖了抖，然后挂在竹篙上摊开晾晒。
“爷，入祖归宗这种事，不管是照着规矩，还是之前的安排，不是都说不带女眷去吗？”
“这咋又要我去呢？”她问。
老杨头道：“这不是说了嘛，思来想去，云城那是大家族，虽说你四叔五叔他们也都是在外面打理生意的，”
“可是有些大场面，一些规矩，他们还是外行，”
“晴儿你就不同了，你是面过圣的，见过大场面，你去了，咱们心里有底，也踏实。”老汉道。
杨若晴勾唇，“可是，我这手里头的事情也多，爷你之前不早说，这会在来说，我啥都没准备，礼品也没有准备……”
置办的礼品，都是帮爹和五叔他们采办的，自己压根就没打算去，所以自然没备礼。
老杨头忙地摆手道：“没事没事，你用不着去准备礼品，咱们准备了那么多份礼品，足够重了。”
“晴儿啊，要不你这两天把手头的事情安排一下，陪咱一起去一趟云城？”
看着老杨头那近似哀求的眼神，恳求的话语。
杨若晴感觉他就像是一个孩子，呵呵……
“那我这两天把手头的事情先安排下，如果能抽出空来，我一定陪你们去一趟云城。”
“要实在有事绊住了，那也没辙了。”她道。
老杨头连连点头，“好，好，你尽量，尽量啊，我等你的好消息！”
看着老杨头跟个孩子一样欢天喜地的走开了，杨若晴有些忍俊不禁。
哎，明明告诫了自己好多次，老杨家的这些事，尽量能少管就少管，能不管就不管，可是，却总是心软！
“晴儿，你能抽出空去吗？”
孙氏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凑到杨若晴跟前，好奇的问道。
“娘，那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去呢？”杨若晴反问孙氏。
孙氏道：“我当然希望你去啊！”
“为啥？”杨若晴问。
孙氏道：“你爹和大安都要去，第一回去云城，我不放心他们。”
“你去了，我才能放心。”妇人如实道。
杨若晴满头黑线，这一个个的，现在咋就这么依赖她了呢。
“既然如此，那我去跟爷那谈一下，不如把家里的女眷们也带几个去吧。”
“就当是出去玩玩，开开眼界，小姑跟我这说了好几遍，就想去看看热闹，反正也不进祠堂。”她道。
……
杨若晴亲自出面找到了老杨头，跟老杨头说了这事儿之后，老杨头思忖了好一会，终于点头。
除了家里留下的看家和照看幼小孩子和谭氏的妇人不能走之外，其他能行走的妇人都去。
于是，云城之行的人员名单中，多了杨若晴，杨华梅，刘氏和鲍素云。
杨华梅带着小黑，刘氏带着三丫头，鲍素云的一双孩子都寄放在孙氏这里，一个没带。
就这样，四月初十，杨华忠家门口的大路边，整齐的停靠了好四辆马车。
杨华忠，杨华明，杨华洲分别赶着三辆马车载人，杨永进则赶着一辆马车，车厢里专门用来放置大家带去的贺寿礼品。
杨若晴没有坐马车车厢，而是一身男装，骑着一匹枣红马，行走在车厢的旁边。
此去云城，有两百多里地，这沿途还得经过好几个县城。
车队里虽然有杨华洲杨永进他们这些汉子，可是，毕竟不是练家子。
这古时候治安不是很好，走这长途路，存在风险。
所以，杨若晴一身男装，如同保镖似的护卫在车队的周围，一路往南。
“晴儿，你骑马累不？要不要进来坐会啊？”
身侧的车厢里，杨华梅探出个脑袋跟杨若晴这打招呼。
杨若晴扭头对杨华梅笑了笑，“不累呢，小姑你们坐稳咯，小黑还乖吧？”
杨华梅道：“给他带了一堆的零嘴路上吃呢，只要嘴巴不停歇，他就乖得很，”
杨若晴点点头。
然后，刘氏也探了个头，嘴巴里那瓜子壳儿跟雪片似的往外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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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做的事，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就要去严格执行，不能放纵自己，让心魔主导。
“也好，那你看一会吧，不要歇息太晚。”杨若晴道，转身要走，却见小花站在原地没动。
“你咋啦？”她问小花。
小花道：“姐，你先回屋去睡吧，大安哥哥要百~万\小!说，我在边上再陪一会儿，刚好我也还不困。”
杨若晴点了点头，“好。”
杨若晴离开后，屋里就留下了大安和小花两个。
大安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桌后面百~万\小!说，小花则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着针线活。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
期间，小花抽空起来给大安倒了一碗茶，放在桌边，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做针线活去了。
大安悄悄把视线从书上移开，去偷看小花。
发现小花已经坐在那里打盹了。
大安唇角勾了勾，这个憨厚的丫头，都这么困了，还跟老姐那里说不困。
“小花。”
大安突然轻声唤了小花一声，小花立马就醒了。
“我在呢大安哥哥，咋啦？”她忙地睁开了眼，站起了身。
“大安哥哥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我去下面灶房帮你弄点宵夜？”小花问。
大安摇头，假装打了个呵欠。
“我困了，想要睡觉，你也回屋睡觉去吧。”大安道。
小花点点头，“好，那大安哥哥早些歇息，我先回屋了。”
小花离开后，大安又重新坐了回去，并捧起了书本。
这个丫头在，他总是不能完全静下心来百~万\小!说。
他在耽误功夫，她也在跟着挨困，还不如早一些打发她回屋去，她睡了，他也才能专心看一会书。
隔天，众人除了小黑，其他人都吃饱喝足程前往云城。
“姑，小黑昨夜吃了药，后来夜里没再拉肚子吧？”
杨若晴纵马来到杨华梅她们的马车边上，边行边问。
小黑估计是路上吃多了东西，又喝了凉水。
小孩子的肠胃终究是不及大人，这不，昨天又吐又拉，一开始还能哭闹，到后来都有些脱水了，哭闹的力气都没有。
杨若晴没带这方面的药，于是骑快马去了前面，找到了一家集镇。
直接开好了客栈，大家到了后，杨若晴又火速请来了大夫给小黑看诊。
“昨夜吃了药，夜里没再吐，拉的次数也少了些。”车厢里，杨华梅怀里搂着昏昏欲睡的小黑，跟杨若晴这道。
“今早出门的时候我又哄着他吃了一回药，又听从那大夫的叮嘱，昨夜到今天早上都没给他吃东西，他自个也没有胃口吃。”杨华梅又道。
杨若晴点点头：“先饿几顿再说，现在吃了，也是给他的肚子增添负担。”
“只要今个不再腹泻，夜里就能试着喝点小米粥了。”
“等明天到了云城就好了，大地方，大医馆肯定有更好的药。”她道。
杨华梅点点头，抬手抚摸着怀里的小黑。
“也不晓得是我自己多想了呢，还是咋滴，这一宿，我家小黑的脸都好像瘦了一圈，这抱在手里份量都轻了几分。”她道。
杨若晴也看了眼小黑，瘦没瘦，只是看起来憔悴了一些。
“姑，你也别太担心了，没事的，只是小孩子要遭点罪，这两天也要饿一饿。”她道。
杨华梅点点头：“嗯，只要能好，以后我得管住他的胃口，不能再这样啥都吃，没个节制的。”
杨若晴笑了笑：“这样最好，姑，我看小黑快睡着了，你给他身上盖个大衣裳，让他好好睡一会，我去前面转转。”
“嗯，好，你去吧！”
……
“四嫂，你这个人是咋回事啊？你是脑子有病呢，还是存心的？”
夜里在一家投宿的客栈大堂里吃饭的时候，杨华梅直接朝刘氏开骂了。
刘氏手里正拿着一只鸭脖子在啃，闻言咧开一张油腻腻的嘴笑。
“梅儿，你这是吃了啥火药啊？我好端端的又没招惹你，你咋就冲我吼啊？”刘氏问。
边上，正在吃饭的老杨头和杨华明他们的脸色也都变了变。
老杨头放下了筷子，朝杨华梅低喝：“这是在外面，不是在家里，有啥话好好说，别一上来就嚷嚷！”
杨华明也笑了笑，道：“就算是在家里，咱也要讲道理，不能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何况她还是你四嫂，你四哥的妻子！”
看到这么多人替自己撑腰，刘氏更加的委屈了。
“就是啊，我可是你四嫂，你这样当众骂我，又不问个缘由，这也是不给你四哥面子呢！”刘氏道。
杨华明接着道：“梅儿啊，等到了云城杨家，你这性子可得收敛收敛啊，”
“这样没大没小的，咱都习惯了倒没啥，回头让云城杨家人看到，会咋看待我们老杨家？”他又问。
饭桌上，老杨头的脸顿时就黑了。
杨华梅看到这一个个，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你们……”
杨华梅抬手指着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
杨若晴放下了筷子，对众人道：“大家都先别急着怼小姑，小姑的脾气咱都清楚，是个急性子。”
“但我相信小姑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跑来骂四婶，我们大家都先别急着说话，先听小姑把话说完吧！”她道。
大安道：“没错，事出必有因果，我们先听完事情的经过再说。”
杨若晴和大安都发话了，老杨头也不好发作，耐着性子对杨华梅道：“到底咋回事，你赶紧说，不准添油加醋！”
杨华梅瞪着刘氏，咬牙切齿道：“我家小黑病了，在吃药，这两天大夫都说了不能吃东西。”
“她倒好，先前去我那屋转一圈，说是看看我家小黑。”
“我当时还很感动，觉得她这四舅妈真不赖，我就让她帮我陪一下小黑，我去晴儿那屋拿点东西。”
“哪里晓得等我回来，小黑又开始拉了。”
“我就晓得她没那么好心，原来，是拿着零嘴儿去诱惑我家小黑了！”
听到杨华梅这番话，众人都错愕了，齐刷刷的目光望向刘氏，都是满脸的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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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华梅点头：“嗯，我会照顾好他的。”
老杨头从前面过来，每一辆车的核对和询问。
到了这边，他询问杨华梅和杨若晴：“都差不多了吧？差不多了咱就动身，晌午之前咱得赶到云城杨家，等到过了晌午饭点就失了礼仪了。”
听到这话，杨若晴赶紧点头：“都妥当了，这就动身。”
老杨头又看了眼杨若晴身上这身装扮：“晴儿，你咋不换回女装？”
杨若晴道：“就这样吧，更方便，我在云城到时候还要跑下大街小巷，看看有啥生意方面的东西可以拓展下不，男装更方便。”
老杨头道：“好吧，要是需要你换回女装的时候，可要记得换回来啊！”
杨若晴欣然点头。
半上昼的时候，老杨家众人便抵达了云城。
“哇，这大城池就是不一样啊，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高的城墙。”
刘氏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望着视线前方那一排高大连绵的城墙，忍不住咂舌。
“呀，荷儿爹你快看啊，那边还有看守城门的大头兵呢，瞧瞧，他们手里拿的都是真刀吗？”
刘氏又抬手指着前方的守城兵士，很是兴奋的拍了拍杨华明的肩膀问。
杨华明道：“当真是真的了，你这婆娘，当真是没见过世面……啊，妈呀，你这脸上是咋啦？鬼上身啊？”
杨华明话说了一半，扭头去看刘氏，突然就被刘氏给吓了一跳。
这边的响动，把纵马走在前面的杨若晴给惊动了，她下意识扭头也朝这边投来一瞥。
不看倒无所谓，这一看，她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四婶，你这脸上都抹了些啥啊？”
杨若晴赶紧掉转马头回到了杨华明和刘氏的马车边上，看着刘氏脸上的东西，诧问。
“四婶，你该不会是把整罐子的红辣椒面给抹到脸上了吧？”她忍不住再问。
这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而且还很不均匀，脸上有疙瘩的地方，那红东西就在那里凝结起来，鼓起一个接着一个的小红包。
咋一眼看过去，当真跟火星表面似的，让人不忍直视。
听到杨若晴的问，刘氏抬手抚了下自己的脸，眼睛翻了一下。
“咋啦？不好看？”她问。
杨若晴吞了口口水，脸上表情怪异。
边上，杨华明的脸色更是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荷儿娘，你搞啥名堂啊？上车之前还好好的，咋这一两个时辰的功夫把自个糟蹋成这样？”
“啥叫糟蹋啊？人家这可是抹了胭脂和水粉，好好打扮了一下呢！”刘氏嚷嚷了起来。
“啥？这是胭脂水粉？”杨华明睁大了眼，“我还以为你是偷了客栈的辣椒面呢，快快快，赶紧的去洗掉，像啥样！”
杨华明道，扭头寻找，这都已经到城外了，视线范围内都找不到水沟和池塘。
“晴儿，你能帮着弄点水来吗？你四婶这脸，看着吓人！”杨华明转头问杨若晴。
还没等杨若晴开口，刘氏急得嚷嚷了起来。
“你们啥意思啊？人家这好不容易打扮一回，不夸就算了还非要这一泼凉水？我不洗，我就是不洗！”
杨华明哭笑不得，道：“我滴个天，你不会打扮就老老实实跟咱村那些妇人们那样待着就是了，”
“这不会打扮，还学着城里的夫人小姐们涂抹，你可晓得你现在比眠牛山里母猴子的屁股还要滑稽？”他问。
“滑你个头！”刘氏直接开骂了。
“你骂我恶心，你才恶心呢，人屁股不看，倒看了不少母猴子的屁股，你个下流货，我呸！”
刘氏一手叉腰，另一手伸过来戳了一下杨华明的额头。
杨华明不耐烦的拍开刘氏的手，“行了行了，不跟你扯，到云家之前你赶紧的给我把脸上那些玩意儿洗掉，见不得人！”
说罢，杨华明将求助的视线投向杨若晴：“晴儿，想点法子弄点水来吧，这实在是……辣眼睛！”
杨若晴扑哧一声笑了。
‘辣眼睛’这个词儿，可是来自现代啊。
四叔这误打误撞用在此处，还真是妙了，确实辣眼睛，杨若晴也这么觉得。
“我这里还有大半壶水，是先前从客栈出来的时候灌的，路上就喝了几口，刚好可以给四婶洗把脸。”
杨若晴笑着道，摘下马背上的水壶递了过去。
刘氏一脸的忿忿，满眼的抗拒，很不想接。
杨华明道：“你要一个人丢脸，我不拦着你，你要带着咱这一大家子人出洋相，那就不行。”
“快点，把脸上那些玩意儿洗了，不然就甭去云城！”
他沉下脸来，索性将马车停到了路边。
刘氏没辙，只得不情不愿的接过杨若晴递过来的水壶，又拿出一块帕子来，跳下马车蹲在那边搓搓洗洗……
老杨头他们的马车也都陆续跟了上来，看到这边杨华明停在路边，老杨头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朝这边询问啥情况。
杨华明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洗个脸就走，爹你们先过去吧。”
老杨头又瞅了眼刘氏的后背和那手忙脚乱的样子，老汉暗暗皱了皱眉。
“洗完了赶紧过来，别误事！”老汉叮嘱了一声，吩咐杨华忠驱动了马儿，朝着城门那边去了。
杨若晴纵马跟了上去，越过了家里的几辆马车到了城门下面，先去跟守城的官兵沟通去了。
现代出行在车站和机场要接受行李盘查，以确保自身和其他旅客的人生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稳定。
在这古时代，对这一块也不是放任自流的。
虽然比不上现代高科技信息化那样方便快捷，但是也有这个时代的盘查手段。
路引啥的，以及其他的一系列基本盘查。
老杨头拿出杨家的邀请函出来，对其中一个守城的官兵道：“几位小将军，我们是从望海县那边过来的，跟你们云城杨家是本家亲戚。”
“喏，这是杨家的老太爷亲手写的邀请函，请你们过目。”
老杨头原本以为报出杨家的名字来，这些守城官兵们就能大开方便之门。
因为在杨文轩的诉说，以及老汉自己的理解里，杨家在云城应该是非常有影响力的望族，大乡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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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自己从商，还能娶到官家小姐做妻子，虽然这个侯府的小姐是庶出，可终究是侯府的小姐啊。
杨家现在的老太爷，弃文从商，能把生意做到那么大，一方面是祖上积累下来的关系和人脉，
另外他有个侯府做岳家，估计也起了至关重要的重要。
只是随着侯府庶小姐的去世，侯府本身的没落，所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杨家的生意也就没有那么好了。
以至于到了杨文轩这一代，他做的生意就大不如老太爷，而且，娶的妻子，身份地位，便远不及他母亲了。
杨文轩的妻子周氏，是云城本地人，娘家也是经商的。
两家都经商，儿女联姻，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从这本云城扎记中对杨家这几年的单薄几页的描述里，杨若晴窥探到杨家家道中落了。
搞不好这回的寻亲，找到这些穷亲戚过来认祖归终，也是因为家道中落了，需要帮手了？
呵呵……
合上了书卷，杨若晴笑了。
吃肉的时候汤没捞到一口，打架的时候刀子却不能少挨。
对这个云城杨家，她的感觉一直不太好，但是看爹和爷还有这一大家子人都这么高兴，她也不好站出来说那些扫兴的话。
有些事，是她自己的猜测和感觉。
她习惯用事实去说话，也喜欢让别人去亲身感受一下。
“公子，晌午饭来了。”
一道清脆如同黄莺般的声音，在屋门口婉转的响起。
不需要回头，光听这声音就能想象出对方肯定是一个娇俏美艳的小丫头。
杨若晴放下手里的书本，朝那边侧首看了一眼。
进来的这个丫鬟的颜值，果真没有让人失望。
她手里端着一副托盘，托盘上摆放着碗筷，饭菜的香味儿跟她身上的香风儿一起飘进了杨若晴的鼻子里。
“公子，吃饭了。”
丫鬟来到杨若晴的近前，含羞带怯的瞟了杨若晴一眼，抿嘴一笑。
杨若晴点点头。
看着那丫鬟将托盘里的饭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这让杨若晴想到了久违的美团外卖。
都是一个个小巧精致的圆碗，里面装着大半碗五颜六色的菜肴。
麻辣醉鱼，葱油鸡块，银鱼蒸蛋，竹笋蒸鸡翅，还有凉拌香脆木耳以及醋溜黄瓜。
一碗白花花的米饭，这米粒儿，莹白饱满。
锥形，整齐有致的堆放在碗里，如同一粒粒白沙，很是养眼，再配上边上的一碗蛋花汤，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江南水乡的米粒，当真是好。
杨若晴决定了，这趟回去，得带些这边的米回去。
让家里人改善口味的同时，也放到天香楼去，试试顾客的反响如何。
如果反响不错，那以后是可以考虑做这块的生意，只要能赚钱的，除了那些违法的买卖，其他的，杨若晴都愿意也敢于去尝试一下。
这边，她坐在那津津有味，又不失斯文的享受起了午饭。
在美食面前，她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
可是，这落在一旁的那个丫鬟的眼中，这就变成了高冷，有魅力。
丫鬟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杨若晴倒茶，一边偷偷的看她吃东西，越看越喜欢。
杨若晴原本就不戴耳环的，她不喜欢往耳垂上扎洞。
不施脂粉，清清爽爽的容颜，再配上这在女人堆中出挑的身高。
青丝整齐的拢在脑后，挽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饱满开阔的天庭。
如此看起来，当真是一个清秀，且利落的年轻男子啊！
俊俏的男子，最容易打动丫鬟的芳心，小丫鬟看得入神。
茶碗里的茶水漫了出来，蔓延到了桌上，然后从桌上再往地上淌，稀里哗啦，滴滴答答。
杨若晴看着这面前的‘汪洋大海’，抬头愕然的看向那个丫鬟。
抬起手里的筷子指了下，那丫鬟一个恍惚，看到这状，惊叫一声。
手指下意识一松，茶壶坠落，差一点就要掉到地上，丫鬟更是惊得往后退。
被后面的椅子脚绊了一下，仰背，双手慌乱的抓扯着空气，身体却朝地上栽倒下去。
就在这时，丫鬟只觉眼前光线一暗，一缕淡淡的香风袭过。
下一瞬，丫鬟只觉后腰一紧，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而有力的臂弯里面。
脚下一空，身体竟然跟着那股力度凭空转了两个圈子之后，稳稳落在了地上。
远离了地上那一滩茶水，丫鬟惊魂未定，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杨若晴揽在了怀里。
杨若晴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里还拎着那只差点就摔成了碎末的茶壶。
“是、是、是公子你救了我？”丫鬟面红耳赤的问，一双目光，闪烁着，都不敢直视杨若晴的眼。
杨若晴微微颔首，因为嘴里还包着一口吃了一半的饭，她不便开口，怕喷这丫鬟一脸。
于是，她只是对这丫鬟友善的眨了眨眼，便松了手，自己走回桌边，将茶壶放了回去，又拿起一块帕子擦拭着嘴角离开了屋子。
吃饱了，这地上也脏乱了，留给这丫鬟去收拾，她去隔壁屋子看看小黑。
丫鬟看着杨若晴离开的背影，回味着方才被杨若晴揽在怀里时的那种感觉，丫鬟的胸腔里，像是藏了一只小鹿，砰砰的乱撞了起来。
……
杨华梅这屋。
饭菜也送过来了，杨华梅正在喂小黑吃蛋花汤拌饭。
小黑的胃口似乎恢复了一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只玩具在耍，杨华梅喂到嘴边的饭勺子他就张口接一口，砸吧着嘴吃。
看到小黑肯吃了，杨华梅的脸上带着控制不住的笑意，这让走进屋的杨若晴也忍不住暗暗高兴。
“吃得咋样了？”杨若晴走到了桌边，问道。
杨华梅抬起头来，很是高兴的道：“今个起床到现在都没喊肚子痛了，这会子也肯吃了，看来是真的好了。”
杨若晴道：“应该是好了，不过，也要循序渐进，不可一开始就多吃，慢慢来添加。”
杨华梅连连点头：“好，我就喂完这两口就不喂了。”
小黑喂饱了，让他在一旁自己玩耍，杨华梅给杨若晴倒了一碗茶，杨若晴喝茶，杨华梅则坐下来开始扒拉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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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后，杨若晴和鲍素云也都探出了脑袋，杨若晴的怀里还抱着小黑。
为了不想小黑发出声音而惊动先前钻进了小院子里的杨文轩，杨若晴还抬手捂住了小黑的嘴巴。
等到确定杨文轩进了院子，不会被发现，杨若晴才松开小黑的嘴。
小黑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然后扭着肉肉的屁股从杨若晴的怀里挣扎了下来，跑到墙角去玩墙角那不墙墩儿去了。
这边，杨华梅指着那扇紧闭的院门，问杨若晴和鲍素云：“这是啥情况啊？我没看花眼吧？是杨文轩吧？”
杨若晴和鲍素云都点头，没看花眼，鬼鬼祟祟钻进那个小院门的人，确实是杨文轩不错。
“他之前招待完咱之后是咋说的来着？不是说他下昼要去谈一笔生意，而且还要筹备夜宴的事吗？”
“我咋觉着他跟个做贼的似的呢？有谁来这个后院这个旧院子谈生意啊？”
“就算是筹备夜宴，也该是在前面的杨府里啊，这不对劲儿啊！”
不知道是不是晌午吃了鱼肉鸡鸭补充了足够的蛋白质的缘故不，这会子杨华梅的脑子突然就变得很是灵活，在那叽里呱啦展开了一堆的推理和分析。
鲍素云也是轻蹙着眉头，满脸的诧异。
“是啊，我也觉得有诡。”鲍素云道。
“晴儿，这事儿，你咋不说话？”杨华梅突然又问杨若晴。
杨若晴抬头望了眼那边的小院子，勾了勾唇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事，只要不干扰到咱的权利和自由，咱就别去猜测了。”杨若晴道。
“主要是这人生地不熟的，咱还是尽量少去过问那些事儿，知道的少，麻烦少。”末了，杨若晴又补充道。
就算要八卦，也不是站在这路边望着那扇关紧了，啥都窥探不到的旧门八卦呀。
啥都扒不出来，搞不好还被扯进了浑水里。
“五婶，姑姑，时候差不多了，咱回去吧，睡个下午觉，夜里还要跟杨家老太爷一块儿吃饭呢！”杨若晴又道。
鲍素云连连点头：“好，回去，咱回去。”
看到杨华梅还是一副好奇得不得了，恨不得过去扒着那门缝偷窥的样子，杨若晴直接过来将小黑抱过来塞到了杨华梅的怀里。
杨华梅没辙，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杨若晴几个回来了。
回到自己的客房里，杨华梅还在想着这个事儿，不停的跟鲍素云和杨若晴这琢磨着。
鲍素云和杨若晴都在喝茶磕瓜子，因为实在无聊嘛。
听到杨华梅在那不停的猜测，杨若晴忍不住抓起边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不用猜了，要我说啊，文轩大伯进门都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八成是跟女人有关啦。”她道。
“女人？”杨华梅和鲍素云都同时惊讶了。
“晴儿，你是说，杨文轩在外面养小老婆？”鲍素云压低声问。
杨若晴道：“可能是养小的，不敢让周氏晓得，又可能是跟别人家的女人偷情鬼混，总之，见不得光就是了！”
“天哪，这些人咋这么会玩啊？杨文轩的年纪跟当初我二哥差不多呢，照理说，他应该也是要做爷爷的人了，咋还玩成这样啊？不怕丢脸？”杨华梅问。
“都四十出头了吧？这都快要老了，咋还这么花心呢？”她又问。
杨若晴笑了笑，“不是老人变花了，是花心大少变老了。再说了，”
“文轩大伯虽然跟我二伯差不多年纪，可他唯一的儿子两年前暴毙了，儿媳妇进门都还没给这杨府添下一儿半女，就守了寡，做哪门子爷爷！”杨若晴道。
“啊？还有这样的事啊？我咋不晓得啊？”杨华梅问，“晴儿你咋晓得的？”
杨若晴道：“在来之前我就晓得了，有一回文轩大伯逗弄兰儿姐家的小丫丫的时候，有点触景伤情说出来的。”
“那杨府现在孙儿辈里面有那些子嗣啊？“杨华梅又问。
杨若晴摇头，“具体的我没好问，爷他们有没有打听，我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大妈周氏是没有再给文轩大伯生儿子，膝下好像就生了一个闺女，”
“至于其他的小妾们有没有给文轩伯生儿子，我就更不晓得了。”
听到这番话，杨华梅看着那边正在玩耍的小黑，感慨道：“这不关多大的家业，一定得有儿子来继承才行啊。”
“虽说老王家穷，一大家子人住的地儿都抵不上这杨府的一个小后院，可我还是觉着好，哎，看来我也就是个村妇的命，注定做不成这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啊！”她道。
鲍素云笑了笑，对杨华梅道：“我跟你想一块去了，咱就是村妇，注定在长坪村过日子，自在，舒坦，也踏实。”
杨若晴点头道：“我也有同感，这些所谓的大户人家，水太深了，咱是过来认亲的，再送寿礼，”
“咱做完客了就走，远离这些是非，文轩大伯爱咋金屋藏娇，那是他的家务事，跟咱都没半文钱关系，不议论了，被丫鬟们听去又要起祸端。”她道。
鲍素云和杨华梅都表示赞同，这个话题打住，聊起了别的。
……
杨府后面，隔着一条小街的那个看起来冷冷清清的院子里。
外面冷冷清清，可是院子里面东厢房的绣花大床里面，却是锦被翻红浪啊！
略显富态的男人的身躯，跟女人光滑白嫩的身子死死纠缠在一起，如同两条巨大的鱼，在红浪中随波起起伏伏。
整张床，发出不堪承受的声响，吟哦声，喘息声，混杂在一起。
这世上有一种情，叫妻不如妾。
妾不如妓。
妓不如偷。
偷不如偷不到！
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情，那是一种扭曲的，不为世俗看好和接受的，叫——‘’。
“啊！”
随着女人一声快要断气的叫声，红浪里的风波终于渐渐的趋于平静。
杨文轩从女人的身上翻了下来，四仰八叉的平躺在一侧，望着这红色的帐子顶篷，大口的喘着气，眼睛翻着白，显然是刚从巅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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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院，各自安歇。
大安那屋。
大安吃过夜饭后，象征性的陪着老杨头身侧，跟长辈们一起闲聊了几句。
然后，他也起身告辞了。
回到自己的客房里，小花，以及云城杨家早就备好的丫鬟坐在一起，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正在一块儿聊天。
看到大安回来，两个人都赶紧站起身。
那个丫鬟道：“小花姐姐，大安公子回来了，那我去准备洗澡水可好？”
还没等小花回应，大安先出了声。
“我要晚些时候才沐浴，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先下去吧。”他道。
那个丫鬟看了小花一眼，小花笑着朝她点了点头，那个丫鬟便赶紧退出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大安和小花两个人。
小花问大安：“都嗅到酒味儿了，大安哥哥夜里喝了酒？”
大安淡淡‘嗯’了声，“今夜两家团聚，一时兴致起，喝了两盅。”
他说着，朝那边书桌走去。
小花却转身去了洗浴房，很快，就拧了一块帕子出来递给大安：“来，先擦把脸吧。”
大安接过，随便擦拭了一把便将帕子还给了小花：“我看会书再洗漱。”
他道，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小花把帕子放了回去，出来的时候大安已经在百~万\小!说了。
既然大安在专心百~万\小!说，小花便想着回隔壁自己的屋子去，不在这里打搅他。
“等一下。”身后，突然传来大安的声音。
小花转过身来，“咋啦大安哥哥？”
大安视线依旧停留在手里的书卷上，却抬手朝一旁床上放着的那件衣裳那指了下。
“那件衣裳的袖口处，好像开了一条缝隙，你帮我缝补一下吧。”他道。
“啊？”
小花怔了下，赶紧转身来到床边，捧起那件衣裳放在眼前细细找了一遍。
果真在袖口的地方看到一条缝隙，小花有点诧异。
这衣裳，昨日她整理的时候袖口还是好端端的呢，怎么这才过了一天就开了呢？
小花赶紧拿出针线来，坐在床边，埋下头，开始穿针引线，细细的缝制起来……
大安的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
夜宴终于以男人们的散场宣告结束。
杨家老太爷约了老杨头明日再一起吃饭，聊天，两个老汉各自散去。
这边，杨永仙等兄弟也都陆续回了后院下榻的客房，杨文轩却喊住了杨华忠杨华明杨华洲兄弟。
“文轩大哥，你还有啥事不？”杨华忠问，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同样带着酒气。
杨文轩喝得更是红光满面，走路都有些不稳。
他嘿嘿笑着，把这三兄弟拉到一旁，笑着道：“给你们哥仨屋里送去的丫鬟，你们就说那眉眼长得怎么样？好看不？”
杨华忠几个怔了下，出于礼貌，杨华忠道：“好看。”
其实，他压根就没看，没兴趣去看。
相反，汉子还蛮心疼这些丫鬟的，这么小的年纪，估计有的比自家闺女晴儿的年纪还要小吧，
就给人家做丫鬟，伺候人，怪可怜的。
杨文轩嘿嘿笑着，接着道：“那几个丫鬟，是大哥我专门为你们几个挑的，你们来之前我就给你们挑好了。”
“就是专门给你们暖床的……”
“啥？”
杨华忠猛地一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文轩却将杨华忠的反应误以为是惊喜。
“哈哈哈，老三啊，你们中意就好。”杨文轩道。
“在府里的这段时日，就让她们好生伺候着你们，”
“回头要是有相中的，带回长坪村都行，大哥我送给你们！”杨文轩道。
这下，杨华忠哥仨是真正听明白了。
杨华忠满头黑线，这拒绝的话都不好意思开口，羞死了羞死了。
杨华洲则是急得满头大汗，赶紧跟杨文轩那道：“大哥，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这事儿当真使不得啊！”
“有啥使不得的？咱是爷们，三妻四妾那是天经地义啊！”杨文轩很是不解的道。
“五弟妹要是真贤惠，她就要理解，而且还要积极为自己的男人准备屋里的丫鬟！”
“我屋里的那些小妾，通房丫鬟，全都是你们大嫂给准备的，这是一个女人该做的份内事！”杨文轩再次道。
这种在杨文轩看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东西，落在杨华忠杨华洲兄弟的耳中，却是如同惊雷。
杨华洲再次摆手，道：“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媳妇来了，我是万万不能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事啊。”
杨华忠也道：“我家孩子娘虽没跟我同行，但我也不会去搞那些事情，对不住孩子娘啊！”
杨华明没有像杨华忠杨华洲这些意志坚定的拒绝。
但他也没点头。
为啥？
他站在他们后面，沉默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下，然后黯然摇头。
家伙一坏就是好几年，用不了，拿啥去玩那些水灵灵的丫鬟？
哎！
这边，杨文轩还在开导这杨华忠和杨华洲。
“你们两个啊，怎么就这么古板呢？”
“咱们是男人，是天，那女人就是地。”
“地，是要跟着这天转悠的，天要咋样那就得咋样，你们两个怎么能被一个妻子给绊住了呢？”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个春秋，需行乐，就要及时行乐。”
“再说了，老是跟同一个女人睡觉，十几年，有意思吗？”
“没有！”
“所以，你们这趟难得出来，换个胃口，等到你们尝试到滋味了，就知道大哥我是为你们好了！”
杨文轩还在那孜孜不倦的劝着杨华忠和杨华洲，杨华忠和杨华洲招架不住。
杨华忠直接道：“大哥，你甭再劝了，我们兄弟当真不好这口啊。”
“你要是放丫鬟在屋里是帮咱洒扫的，那倒没啥，你要是交代给她们那些、那些差事，那我当真要搬去外面住客栈了。”
打从跟晴儿娘成亲的第一天起，他就告诫自己。
人家大姑娘，把青春年华和一辈子都交给了你一个爷们。
为你生儿育女，大姑娘变成了养儿婆，围着孩子和灶台转，帮你伺候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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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华洲恍然，“哦，那这么算起来，这关系跟咱差不多啊，咱爹，跟大伯，也是堂兄弟啊，咱也是本家亲戚啊！”
杨华忠点头：“好了，这事大家清楚了就行了，往后都不要再问辉哥的事儿了。”
“好，不说不说。”杨华洲赶紧道。
杨华明在那长叹了口气，道：“我原本还以为我是最惨的，没想到这文轩大哥比我还惨啊！”
杨华洲有点诧异的看了眼杨华明：“四哥，这话从何说起啊？你哪里惨了？我咋不觉着呢？”
杨华明道：“三个闺女，一个豁嘴儿子，那儿子还不是……”
‘我的种’这三个字，杨华明在看到杨永进杨永智哥仨时，到底还是憋在咽喉里没说出来。
但是在场的人都清楚，杨永进三兄弟个个一脸尴尬，不吭声。
杨华忠则是黑了脸，低喝杨华明：“好好的日子，人要知足，别在那里说些有的没的！”
杨华明咧了咧嘴，尴尬的笑了笑，“我就随便发句牢骚，没啥没啥，哎，主要还是心疼文轩大哥呀，”
“这儿子都养大了，媳妇都娶了，还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苦哇！”他又道。
杨华洲也点头，“确实不容易，难怪昨夜那么热闹的酒宴，大伯看到这一个个年轻后生，要难过了，换做任何老人，都会难过的。”
杨若晴这时也忍不住问道：“既然那个已逝的辉哥娶了媳妇，那昨夜也没见到那个寡居的大嫂啊？难道她不在府里？”
鲍素云道：“我也没见过，就只有你大妈周氏在招呼我们，也没提及什么辉哥媳妇。”
杨华忠道：“听说那些辉哥媳妇是谢家的闺女，辉哥死后，她伤心过度去了庙里住了。”
“说是在佛祖跟前为家里的双亲和长辈祈福，只逢年过节回一趟府里来尽下孝心。”他道。
“哦，原来这么回事。”鲍素云和杨若晴都明白了。
杨华明感慨道：“那侄媳妇年纪估计也就二十出点头，可惜了啊，这花一样的年纪，却要在庙里过，哎！”
“老四！”
杨华忠忍不住再次出声拦截住了杨华明：“你今个这话咋说的有些不合身份呢？也幸好四弟妹不在这屋，要不又得揪住你的话跟你闹了！”
杨华明再次尴尬的笑了笑，“我也没啥别的意思，就随口那么一说。”
“好了，我不说了，我出去转转，三哥你们先聊哈！”
撂下这话，杨华明一溜烟离开了屋子。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杨华洲有点诧异。
“是我一个人感觉呢还是你们也这么觉着，我咋觉着四哥自打要来云城，这整个人好像变了点似的。”他道。
杨华忠问：“变成啥了？”
杨华洲摇头：“说不上来，感觉跟往常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哈！”
杨若晴道：“有点浮躁，失去了往常的那种实在，对咱也藏头藏尾的了。”
一语道破了众人心里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东西。
众人都没反驳。
刚巧杨华梅抱着小黑回了屋子，刚好听到了这一截。
“不止四哥这样，他们两口子都一个德性。”杨华梅一脸鄙夷的道。
“刚才我带着小黑在那边玩耍，看到四嫂带着三丫头跟周氏一起走过去，怪不得都不来咱这里聊天呢，原来是跑去巴结周氏去了啊！”
众人听到杨华梅这话，都有点诧异。
鲍素云道：“四嫂的性格就是闲不住，估计也就是过去找周氏大嫂聊聊天吧，应该谈不上什么巴结……”
杨华梅道：“隔着老远一段路，我都看到她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用屁股想想也知道她是要巴结人家，我都不想看她了，丢脸！”
杨华梅抱起了小黑，回了自己屋子，因为小黑吵着要喝糖水了。
这边屋子里，杨华忠和一众人面面相觑，大家对此都很尴尬。
突然，杨永进生出了一个念头。
“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但我是晚辈，不知道当不当说。”他道。
“你要说啥你就说，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吞吞吐吐的。”杨华忠道。
杨永进道：“在来的这一路上，我是负责押运大家伙儿为大爷爷准备的礼品的。”
“每一回在路上的客栈投宿的时候，不是要把礼品都搬下来嘛，每一回四叔都过来帮我搬。”
“我留意了下，他们四房的礼品，他从来都不让我搬运，都是他自己搬运。”
“然后昨天到了这杨府，卸下礼品的时候他刚好在跟文轩大伯说话，我就搬了下他们的礼品。”
“我发现，咱们都是照着一样的单子准备的礼品，可是他们四房的礼品明显比我们其他各房的要重很多呢！”杨永进道。
“还有这样的事儿？”杨若晴来了兴趣，探寻的目光落在杨永进的身上。
“照理说不应该呀，咱们的礼品都是一样的，份量也应该是一样的。”
“而且，大家的外包装也都是一样，四房的礼品怎么可能会沉那么多？”杨若晴琢磨着。
鲍素云道：“进小子，该不会是你掂量错了吧？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杨永进道：“我怎么可能掂量错？我当时还特意看了一下，那重量，显然是不对劲儿的。”
“然后很快四叔就过来了，赶紧从我手里夺过去自己搬进了他们那客房。”
“原本这事儿我不想说的，这会子听你们大伙都这么说，我也就说一下。”他道。
众人都很诧异，目光齐刷刷的望向杨若晴，都在等待着她的分析。
杨若晴勾了勾嘴角，估计大家伙儿现在就想她说去杨华明屋里把那礼品拆开看看吧。
但是，这种话她不能说。
首先，贸贸然闯进别人的屋子里去翻东西，这是不好的行为。
四叔知道了，这很伤感情。
其次，也没人愿意挑那个头去翻，都不想做那个得罪人的出头鸟。
再次，大家统一的礼品单子是一回事，四叔他们当真要额外增添礼品份量，这也是他们的权利和自由。
就算当真被拆开发现东西多了，大家伙儿又能拿四叔咋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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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了一半，正在想着法子的套另一边手臂的袖子。
小黑手里拿着半截油条正在吃，嘴上，下巴上，全都是油花。
看到杨若晴和鲍素云进来，小黑咧开嘴朝她们两个笑，露出嘴巴里咀嚼得粘糊糊的油条……
这笑容，看起来有些呆傻。
杨若晴忍不住有点怀疑，村里人都说这孩子脑子有点不太灵光，难道是真的？
可是这么小，也很难诊断出来，只能从一些日常的小事去猜测。
好吧，但愿只是年纪的问题。
两个人随即进了屋，来到床边。
“呀，小黑今个穿新衣裳了啊？这可真精神啊！”鲍素云在那逗弄着小黑。
“噗！”
小黑一口就把嘴里咀得烂碎了的油条吐在鲍素云的脸上，然后嘿嘿的笑，在床上手舞足蹈起来。
鲍素云僵住了，万没有料到会来这一出。
杨若晴幸好当时躲得快，不然也得喷一脸。
这边，杨华梅见状，火了。
一把逮住还在蹦跳的小黑，照着他厚实浑圆的屁股上就‘啪啪’打了两下。
“你个兔崽子咋忒淘气呢？干啥往五舅妈脸上吐油条？”
小黑被打了两下，嘴巴立马瘪了下来，一副要哭的样子。
杨华梅还在那训斥着他：“快，给你五舅妈赔不是！”
“呜……”小黑开始咧嘴哭了，手里的半截油条也一把甩到了床上。
杨华梅更恼了，照着小黑的脑袋又用手指头戳了一下。
“你个混小子，我说话不听是吧？快，给我站好咯！”
“呜……”小黑的眼泪飙出来，裂开大嘴哭了起来。
这边，鲍素云回过神，她抬手抹掉脸上的脏东西，赶紧拽住了杨华梅。
“梅儿你做啥呢？小孩子不懂事，等长大了就好了，你别吓到小黑了。”鲍素云劝道。
一边又来哄着床上的小黑，小黑已经开始撒泼了，跑到了床里面，沿袭着小时候的习惯，把脑袋照着床内侧的墙壁上撞。
一下接着一下，‘砰砰砰！’
杨华梅看到这样，更加气急败坏。
“还撞？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那会子那样撞头？”
“你撞给谁看哪？你吓唬谁呢？”
“来来来，谁都不要拦着，就让他撞，你奶奶这会子在长坪村，没人护着，我今个倒要看看你能撞出个啥名堂出来！”
杨华梅将鲍素云拽到一旁，又对那边的杨若晴道：“晴儿你也不准去拉，就让他撞个痛快！”
杨若晴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心道就等你这句话了。
小孩子可以惯，但有些坏毛病却是不能惯的。
就拿小黑和大白两个撞头这事来说吧，从几个月的小人就开始了。
稍微一点事儿不如他们的愿了，立马开撞，遇哪撞哪。
墙壁，桌子，地上，甚至大人的腿，大人的头……
总而言之，他就使劲儿的撞，就如现在小黑在床里面撞那样，一边撞一边哭，
哭的时候还偷偷睁开一条眼睛缝隙去偷窥大人的反应，好决定自己下一步的动向。
小孩子，狡猾。
对于这种不好的现象，杨若晴是最不可能去纵容的。
碍于不是自己生的孩子，不然，早上去严格训斥了。
所以这会子，杨若晴也站在一旁没动，看着这对母子较劲儿。
这边，杨华梅还在跟小黑对峙，“你撞，你撞啊，这么暴躁的脾气你到底像谁？”
“你以为你把脑袋撞坏了，我就会心疼吗？”
“错了，我不仅不会心疼，还会狠狠的打你的屁股，因为你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你要是再不乖，我就不要你了，就把你丢在这里，不带你回长坪村了，以后就只喜欢大白一个！”
三岁的孩子，这番话应该是能听懂了。
就算是脑子有点不灵光的，也能听懂个大概。
于是，小黑的撞击动作顿了下，呆呆的看着杨华梅。
这副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让杨华梅有点心软，话音也软了几分。
“你要不撞头，就还是娘的乖宝宝，好儿子。”她到。
小黑又抽泣了两声，这时候，鲍素云再次出声打圆场。
“好了梅儿，差不多就得了，见好就收吧。”她道。
“等一会还要去前院厅堂拜寿呢，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你别把孩子搞得哭哭啼啼的，不好！”
听到鲍素云这番话，杨华梅皱了皱眉头。
“好了小黑，咱不哭也不闹了，过来，娘抱抱你！”杨华梅伸出手来。
小黑却不搭理她。
杨华梅道：“等会去前面拜寿，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哦，”
“你要是听话，现在不哭不闹，娘等会就带你过去吃好吃的，”
“你要是不听话，那就把你关在这屋子里，哪都不准你去！”
终究是吃硬不吃软，小黑顿时就怂了，赶紧爬起身来到了杨华梅跟前，伸出一双胖乎乎的手要杨华梅抱。
杨华梅抱了抱小黑，然后抽出一块帕子来给小黑擦拭了下脸。
“你这脸，分明是刚刚起床的时候就洗过了的，咋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呢？”
杨华梅自言自语着，把小黑的脸擦拭了几下，总算是哄好了。
换上了新衣裳，穿上了小鞋子，让他坐到桌子边吃早饭。
这时候，刘氏拽着三丫头风风火火进来了。
“五弟妹啊，你有空不？帮我给三丫头打扮下哈，”刘氏人才刚进门，吩咐声就到了。
鲍素云转过身来看了下三丫头，穿着睡觉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披在头上。
还在打呵欠，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样子，显然也是没有刷牙洗脸。
“先前我带三丫头去你那屋，老五说你过来了梅儿这边，我就把三丫头给带这里来了。”
刘氏的声音接着响起，然后，把三丫头往鲍素云这边推了一把。
“去吧三丫头，到你五婶那里去，让你五婶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会去给你大爷爷拜寿哈！”刘氏又道。
鲍素云扶住了三丫头，还没开口，桌边的杨华梅出了声。
“你好意思啊你？是你的闺女还是五嫂的？”杨华梅仰起头问刘氏。
“你是三丫头的娘，给自己闺女梳头打扮的事，难道你不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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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儿一子儿排开跪倒在地上事先铺好的蒲团上面。
“一拜……”
管家在边上扯着嗓子喊着，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顿住了下。
然后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好像是说谁来了啥啥的。
杨华梅忍不住好奇，扭头往那些人议论的方向去看，然后，杨华梅有些惊艳的睁大了眼。
杨若晴察觉到身旁杨华梅的异样，正诧异呢，就听到管家在那里道：“晴儿姑娘，劳烦你往边上跪一点，我们少奶奶过来给老太爷拜寿了。”
杨若晴身旁还有一只蒲团是空着的，她于是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
这时候，管家口中的那个少奶奶就过来了，挨着杨若晴的身侧跪了下来。
闻香识女人。
当一缕淡淡的幽香飘进杨若晴的鼻息中，尽管还没有抬眼去打量来人，杨若晴已笃定此女必定是个风流无双的美人儿。
这会子没空去细看了，因为管家已经在喊‘二拜’‘三拜’了。
等到拜完了站起了身，杨若晴这才看清楚这个少奶奶的模样。
不看不晓得，这一看，杨若晴也是暗暗震惊了一把。
不管是前世，这是这一世，不管是什么肤色，什么地域的美女，她见得太多太多了。
在南方，冰清郡主是荔城一枝花。
在京城，韩如意是才貌双全的女子。
在长坪村，杨若兰也是村花。
刁蛮机灵如齐傲珊，婉约娇弱如周霞，火辣干练如萧雅雪，朴实简约，外柔内刚如小雨……
杨若晴见过的美女，太多了，各种类型的，真的都快要审美疲劳了。
可是，当她看到眼前这个杨家少奶奶时，真的震惊了一把。
脑海里不禁想到了《红楼梦》里的那句台词：天底下，当真有如此风流俊俏之人物？
眼前这女子，杨若晴都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她的美了。
虽然穿着一身素衣，青丝如瀑，发髻上也没太多的珠玉啥的装饰。
可是，却让人看了第一眼就舍不得移开第二眼。
“这是辉哥媳妇儿，之前一直寄居在城外的庵堂里。今日老太爷做寿，特地回来拜寿的。”
杨文轩走了过来，对杨若晴她们简短的介绍了一下。
杨若晴顿时知道了，原来就是那个刚进门就守寡的媳妇谢氏啊？
当真是天妒红颜，这么标致的人物，却是这样悲惨的命运？
“见过大嫂！”
杨若晴微笑着主动跟谢氏打招呼。
谢氏腼腆一笑，目光看了眼鲍素云几个，然后欠身行了个礼。
“侄媳妇给两位婶子，还有姑姑请安，也给晴儿妹妹问好。”
鲍素云她们都友善的笑着，简单的寒暄了几句。
杨文轩又交代谢氏道：“都别站着了，辉哥媳妇啊，今日你婆婆要招呼那边的客人，你这几位嫂子和姑姑，就交给你去招待了，千万别怠慢了。”
谢氏点头：“公公放心，儿媳妇会好好招呼的。”
然后，谢氏招呼着杨若晴和鲍素云几个重新坐了回去。
“侄媳妇，你长得可真标志啊，我长这么大，以前一直以为我们家兰丫头是最好看的，后来又觉着晴儿更胜一筹。”
“今个见了你，我才知道啥叫真正的美人，你都是吃啥长大的呀？咋就能长这么好看呢！”
屁股才刚挨到凳子，刘氏就呱唧呱唧说开了。
不仅如此，还凑到谢氏跟前，似乎要瞅清楚谢氏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刘氏的话和举动，让谢氏有点尴尬。
她跟老杨家的人坐在一张大大的圆桌边上，对面是老杨头和杨华忠杨华明这些爷们。
自己身旁是刘氏这些妇人。
刘氏平时不注意个人卫生，一年中头发洗的屈指可数，那牙口是乱吃东西，吃过了也不清理。
心情好的时候就胡乱刷下牙，心情不好，或者起床起晚了，就胡乱漱下口。
刘氏有很严重的口臭，杨若晴深知这一点，所以每次吃饭，只要有刘氏在，她都会刻意跟刘氏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这会子，刘氏往谢氏那边凑，谢氏的身体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想躲开刘氏。
谢氏没往后面退一分，刘氏就前进一分，弄得谢氏苦不堪言。
但碍于杨文轩的交代以及亲戚的情面，又不便推开，所以谢氏坐在那里脸蛋儿微微涨红，如坐针毡。
刘氏还在那跟打量猪肉似的打量着谢氏：“哎呀，你这脸蛋儿咋这么白？唇咋这么红？”
“看你也没咋涂脂抹粉呀，这是天生的呀？能不能教教我，你是咋样保养的啊？”
“哎呀，还有你这头发，咋这么黑亮这么柔顺呢？”
刘氏说着，抬手撸了一把谢氏的头发在手里细细的瞅着，啧啧着道：“我听我们村的人说，多吃黑芝麻能让这头发变得乌黑乌黑的，是真的吗？”
“侄媳妇，你是不是天天吃黑芝麻啊？要不这头发咋能这么好呢？”
刘氏的嗓门大，说话的时候，那口气混杂着口水喷在谢氏的脸上。
谢氏苦不堪言，却还要陪着笑脸。
“四婶，您过奖了，我其实也没什么，就那样呗……”谢氏柔声道。
目光掠过桌上的每一个人，对众人友善的笑了笑。
众人也都对谢氏报以友善的笑，杨华明的目光最为友善了，友善到炙热。
炙热到如同一把刀子，恨不得挑开谢氏的衣裳，看到她的里面去。
谢氏也察觉到了杨华明的目光，也忍不住往杨华明这边多投来一瞥。
两个人的目光碰触在一起，谢氏心里一慌，吓得赶紧错开视线。
杨华明却暗吸了口凉气。
心道这女人是极品啊，且不说这容貌这风韵这撩人的身材，仅仅是一个慌乱的眼神，就能勾起男人心中的火。
即便他下面那玩意儿还用不了，可这念想却是一点都不少。
杨华明端起面前的茶碗狠狠灌了几口茶水，试图浇灭心里的火。
桌上，谢氏还在强撑着敷衍刘氏，招呼着众人。
老杨头和杨华忠几个关注的重点已转向了主位那边的杨家老太爷。
杨若晴百无聊赖，东瞧瞧西瞅瞅，反正现在人多，大家都在瞎看瞎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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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杨文轩也跟众人再次寒暄了几句，刚好这时候丫鬟们过来收拾桌上的茶碗和点心盘子什么的，寿宴要开始了。
“叔，老三，你们不要客气，尽情的喝酒吃菜，我等会再过来。”杨文轩道。
老杨头道：“文轩啊，你不用管我们，我们又不是外人，你一门心思的去招呼其他宾客就行了，我们都是自家人！”
杨华忠他们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老杨头的话。
杨文轩再次笑了笑，转身去了杨家老太爷那桌。
陆续端上来的酒菜佳肴，是让刘氏闭嘴的灵丹妙药。
她挥舞着一双筷子，在饭桌上叱咤风云。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寿宴结束后，宾客们渐渐散去。
老杨头也带着一众老杨家的人回到了后院，杨华梅迫不及待的把杨文轩和谢氏的事情跟老杨头那说了。
原本杨若晴是不打算让杨华梅说的，可是来不及阻拦了。
因为她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在听到杨华梅已经跟老杨头那边说开了的同时，
杨若晴只能默默的转过身将屋门给关上，然后自己站在窗口的附近，时刻监督着外面，省得杨府的丫鬟管家或者杨文轩他们过来。
这边，老杨头和杨华忠他们听完杨华梅激动且语序有些凌乱的诉说之后，一个个也都惊呆了。
老杨头第一个回过神来，沉下脸来呵斥杨华梅。
“你晌午是喝了酒吧？咋说出这种疯言疯语？”
“这些话只能在咱这里说下，在外面，往后，半个字都不准再提！”
老杨头道，又抬起头来看了眼屋子里，稍松了一口气。
四媳妇刘氏没过来，不然真的糟了……
杨华梅挨了老杨头这番呵斥，一脸的委屈。
“我可没有疯言疯语，更没有喝酒，我又不是爷们。”
“这些，是晴儿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爹你要是不信，问晴儿啊，晴儿总不会骗人吧！”杨华梅嘟囔道，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杨若晴。
老杨头和杨华忠他们也都将问询的目光投向杨若晴。
杨若晴满头黑线。
早知道就不该跟姑姑说了，哎，这都是些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包括自己。
“晴儿，这事儿……当真？”老杨头一脸慎重的问。
事已至此，杨若晴只能很认真的点点头：“嗯，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文轩大伯和谢氏大嫂在屋子里的对话就是跟姑姑先前说的那样子的。”
得到杨若晴的亲口承认，老杨头的面色彻底凝重下来。
杨华忠他们也都是满面错愕，杨华明直接拍了下大腿道：“难怪我就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嘛，谢氏那么一个大美人，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待在庵堂修行?”
“搞了半天，原来是被文轩大哥给养起来了啊？话说，这文轩大哥的胆子，也忒肥了吧？”杨华明道。
一颗心，也更加的痒了起来。
谢氏这块天鹅轩大哥这个做公公的能吃，那自己这个做四叔的，是不是也可以尝一口鲜儿呢？
杨华明打算今日夜里就要去找杨文轩，寿礼办完了，接下来得赶紧帮他联系个大夫，治好了下面的问题，他也好早一些重振雄风，去征服那一朵朵桃花！
这边，杨华忠的声音也响起：“那可是自己嫡亲的儿媳妇呢，他有脸面对九泉之下的辉哥儿？他就不怕给周氏晓得了，剥掉他一层皮？”
杨华洲一脸的鄙夷，道：“三哥，咱是正常人，咱才会有这样的担忧。”
“要我看啊，文轩大哥既然敢做出这样恶心的事，他压根就不算正常人了。”
“至于那些约束正常人的人伦，道德啥的，用在他身上估计都是放屁，啥用都没有！”他道。
杨华忠重重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汉子将目光投向老杨头：“爹，你看这事儿，咱都晓得了，那咱……”
“这个事儿，我得跟我堂哥说。”老杨头出声，打断了杨华忠的话。
“不能说！”
杨若晴第一个出声。
老杨头抬眼看着杨若晴，老汉一字一句，沉声道：“这种事，关乎到人伦，天罡，还有咱整个杨氏一族的名声。”
“有道是纸张包不住火，咱要是不晓得，那倒也罢了，”
“咱现在既然都晓得了，那就不能纵容这种事情继续恶化下去，到时候捅出来，丢脸的是咱整个杨氏一族啊！”
老杨头自打来了云城，跟杨家老太爷在一起畅聊之后，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咱杨氏一族’。
从前在长坪村那会子，是把老杨家的脸面放在首位，现在，是把杨氏一族的脸面放在首位了。
杨若晴有点忍俊不禁，爷这还真是会主动给自己揽责任呢！
只是，云城杨家可不会领情哦。
“爷，你正直坦荡，一辈子都是个顶天立地的人，这些我们大家伙儿都清楚。”杨若晴道。
“只是，这回的这个事儿，有些棘手，因为是文轩大伯和谢氏嫂子这翁婿俩的事，”
“你去跟大爷爷那里说，有两点不好。”杨若晴道。
“我去阻止，不让这种事再错下去，还不好？还有两点？你给我一点一点的说出来！”老杨头有点恼怒。
杨若晴却不恼怒，不急不徐的道：“其一，假设大爷爷不晓得这个事儿，那你去说去了，相当于就是把这个丑事给捅出来了。”
“大爷爷肯定也会觉得颜面无光，他就知道咱这么多人都晓得了，那以后咱两边走动的时候就尴尬了。”
“而且，大爷爷如果处理了文轩大伯的事，那文轩大伯肯定也会跟爷你，跟咱老杨家恼怒起来。”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你们想要跟云城杨家做长久走动的本家亲戚，那最好不要得罪文轩大伯，”
“因为大爷爷都七十的高龄了，这杨府，早已是文轩大伯当家做主了。这些是其一。”
“其二，假设大爷爷早就晓得了这个事，碍于脸面，一直不好戳穿。”
“那咱这贸贸然去说，反而让大爷爷为难，咱啥好都落不到，自己还招人嫌。”
杨若晴的这两点一说完，屋子里，包括老杨头在内，众人脸上都出现了动摇的神色。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还要补充一点。”杨若晴接着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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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嗞啦嗞啦，礼品盒子应声而开。
当杨文轩把里面的礼品一桩桩的拿出来的时候，他诧异了一把。
“哎哟，还以为是干鱼干虾，竟然不是，看来还是花了点心思准备的礼品嘛。”他道。
里面，有从杂货铺子里买的补品，但更多的，是山货。
这不是普通的山货，是那种纯野生的参，灵芝，还有其他一些市面上就算花钱都很难搞到的药材。
“这还真是真正的好东西啊，都是眠牛山里那种纯野生的药材，这要是卖到外面的药房去，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杨文轩看着这拆开的一只只来自老杨家的礼品盒子里的礼品，忍不住感慨道。
周氏也是赞同的点点头，“他们庄户人家，都是怎么搞到这些好东西的？难不成带着锄头上山去挖的？还是去外面买的？”
杨文轩道：“你们去过长坪村不清楚，长坪村后面那一溜儿的，全都是山。”
“那山叫做眠牛山，遮天蔽日，层层叠叠，全都是山，山里面啊，全都是宝贝。”他道。
说到此处，忍不住伸出舌头来了下嘴唇。
“据我这两回去长坪村得到的情报啊，老三家这个叫做晴儿的闺女，早几年就在十里八村拉起了采药队和运输队。”
“把山里的山货，药材，野味，各种好东西采集起来，往山外卖，赚了不少钱。”
“咱这些礼品里面的参啊啥的，对于人家来说，搞不好就是随便拿拿。”他道。
听完杨文轩的这番话，周氏无法平静了。
“天哪，照老爷你这么一说，这个老杨家还真是不可小觑啊。”她道。
杨文轩目中掠过一抹算计，道：“长坪村的老杨家对我们云城杨家来说，本来就是一只遗弃在外的羊羔子。”
“没想到这几十年一过，羊羔子长成了肥羊，所以这肥羊是肯定得找回来的，再宰杀掉，嘿嘿嘿……”
想到自己堪称完美的计划，杨文轩忍不住捏着下巴，眼底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冷芒。
一旁的周氏也彻底亢奋起来。
眼角的余光扫到桌上还有最后一只礼品盒子，“老爷，这还落下了一只没拆呢，你一并拆了呀。”
杨文轩一看，乐了。
“这是老四送的。”他道，因为虽然老杨家送的礼品里面都是一样的礼品一样的份量，但是外面都贴着各家的名字以作区分的。
杨文轩端起杨华明送的那一份礼品，突然，有些诧异。
诧异之后，便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四他们这礼品盒子，有点意思啊！”他道。
“什么意思？”周氏问，然后也上前来用手掂量了下，秒懂。
“老四和刘氏明着暗着的巴结着我们，就是想要我们给老四在云城安排差事，想不到还在礼品里添了码子，哈哈哈，当真有点意思呢。”
周氏道，然后再次催促着杨文轩拆。
杨文轩也已迫不及待了，三下五除二就把盒子给拆开了。
里面放在面前的礼品，跟老杨家其他人的礼品是一模一样。
不过份量要多一些。
“咦，这礼品盒子端起来明显要比其它的沉很多啊，怎么里面的礼品也差不了多少呢？这是什么情况？”周氏不解。
杨文轩同样不解，夫妇两个凑在一块儿把那礼品一桩桩的拿出来，一寸寸的找。
“找到了！”杨文轩道。
“是什么？”周氏凑了过来，问。
“这个！”杨文轩道。
手里勾出了一只秤砣，拳头大，实打实的重。
被杨文轩抓在手里，他的脸色，跟手里的秤砣一样的黑。
“这、这是……秤砣？”周氏指着那秤砣，诧异了。
杨文轩一把将手里的秤砣重重摔在地上。
“搞什么名堂，这是存心戏耍咱？”他问。
周氏看着地上被砸出的一个凹洞，也蹙起了眉头：“照理不应该啊！”
边上，丫鬟萍儿小声问：“夫人，这秤砣要不要也记进去啊？”
周氏狠狠瞪了萍儿一眼，萍儿吓得赶紧缩回了脖子，“奴婢知道了，不记，不记……”
周氏恶狠狠道：“为什么不记？给我记上，一笔一划都给记上，等下回他们家办喜事，我给送一车子秤砣去！”
萍儿赶紧点头，在账簿上添上了几笔。
这边，周氏回到杨文轩身旁，“秤砣这事，老爷你怎么看？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故意害的？”
杨文轩道：“这礼品盒子，我检查过来，不存在半路被掉包的情况。”
“即便当真被掉包了，那也不是我们府里的人掉的，而是老杨家的人掉包的。”
“不管是老杨家的谁掉包的，都跟老四有着莫大的关系。”
“反正我不管这包是谁掉的，秤砣怎么会出现在这礼品盒子里，这样戏耍我，他杨华明都要付出代价！”杨文轩咬牙切齿的道。
人最害怕的是什么？
就是希望落空，原本以为能获得，最后不仅打了水漂还被戏耍了。
这种愤怒，能焚烧一切。
……
“阿嚏！”
正在洗脚的杨华明突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哎呀，你打喷嚏咋也不跟我说一声啊，唾沫星子和鼻涕沫子全给喷我头发上了。”
刘氏正蹲在杨华明的跟前，伺候杨华明洗脚。
冷不丁被这一个喷嚏打过来，气得甩下手里的帕子豁地站起身。
杨华明抬手抹了把鼻子，也抬起头看着面前鼓着嘴黑着脸的刘氏。
“你这婆娘说话咋不过下脑子？你打喷嚏来得及事先跟我打个招呼？”
“还有你在被窝里放连环屁的时候，问过老子的意见没？”他问。
刘氏嚷嚷了起来：“啥呀，说起放屁，响屁不臭臭屁不响，你上回在被窝里放那一个屁把我都臭晕了，我都没骂你半句。”
两口子的这番对话，让内室正在照看三丫头睡觉的那个丫鬟听到了，丫鬟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杨华明顿时涨红了脸。
刘氏则直接冲到内室的帘子门口对着里面骂道：“主子说话，你个下人笑啥笑？闭上你的嘴仔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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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跛子说着，从身后掏出一张银票来，甩给了杨文轩。
杨文轩接在手里低头一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好啦，人钱俩清，你先忙，我先走啦！”
杨文轩把银票贴身收好，朝薛跛子那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却被薛跛子喊住。
“杨文轩，你带过来的人可是你的堂弟，那你就不担心我的新药不凑效，会害了你堂弟吗？”
“啊？”杨文轩怔了下，有点不太明白。
薛跛子笑得一脸的诡秘，指着自己刚才一直在捣鼓的东西。
一只石钵里，是捣得稀里哗啦的蝎子和蜘蛛，边上的一只篓子里，放着满满一篓子风干了的蛇皮。
这些东西，让杨文轩看着头皮都麻了。
薛跛子的声音接着响起。
他指着这些配料，一脸玩味的道：“给你堂弟的药，可都是用这些世间最阴毒的东西做成的，是药三分毒，就算治好了你堂弟的暗疾，你难道不怕你堂弟会因此出现什么不好的状况么？”
原来是问的这个？
杨文轩松了一口气。
“嗨，是他自己非要求着我帮他寻名医看暗疾的，这世上的事情，你得到了什么，就要失去些什么，对吧？”
“天上，不会掉馅饼的，治病也一样，病好了，毒副作用他也该受着，没什么好担心的。”
杨文轩一脸的无所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下回有机会我再给你带人过来！”
薛跛子点了点头，看着杨文轩离去。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没错，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天上不会掉馅饼。
缓缓转过身去，薛跛子接着捣鼓起他的秘药。
……
接下来这两日，杨华明每日进进出出都哼着小曲儿，陪着杨文轩去云城的铺子里打理生意。
杨文轩将杨华明介绍给铺子里的那些代掌柜们，面对着这些代掌柜和伙计们恭维的目光，杨华明深刻感受到一种四老爷的优越感。
也越发的相信杨文轩的承诺，自己很快就要摇身一变，拜托长坪村泥腿子的身份，成为这云城杨家的四老爷。
到时候进进出出前呼后拥，回到府里妻妾成群，从此过上另一种生活。
而夜里回到后院的屋子里，临睡前他会偷偷的拿出一颗药丸来，掰碎了混在水里喝下去。
喝完后就躺到床上去躺半个时辰，因为薛神医说了，吞服之后的半个时辰内，药效要发作。
这个时候要躺下来，配合自己的手指按摩那里，这样有助于恢复。
所以这两夜，杨华明都是吃过了夜饭就催赶着刘氏带着三丫头去了内室睡觉，然后自己火速躺到床上落下帐子，开始调理自己。
一直都相安无事。
刘氏压根就不知道杨华明的这一切，而杨华明也没打算告诉刘氏。
这可不是他要给她惊喜，而是他压根就不想碰刘氏。
邋遢，丑陋，没有半点女人味儿。
从前在长坪村，那是因为周边都是村妇，关了灯，憋急了的时候也能勉强那啥一下。
现在来了云城杨府，见到这莺莺燕燕的娇俏丫鬟们，他越发觉得自己前面那十几年真的是跟一头母猪在一块睡了，白瞎了这大好的年华和青春啊！
……
入族谱的仪式，原本杨家老太爷和老杨头那说的日子是农历的四月二十。
后来，因为杨家家族里有两位年长的族老家里临时有点事，日子推延到了四月二十六。
所以，老杨头把杨华忠他们全都召集到一起，跟众人商议着，二十六入了族谱，二十七再歇息一天，二十八动身回长坪村。
众人都很期待早点入族谱，早点回长坪村去。
初八出来的，二十八回去，到家估计都到五月初了。
这一趟出来，头尾加起来都快一个月了。
而且五月初五是端午节，大家都赶着回家去过节呢。
大家都在耐心的等待着……
夜里，前院周氏的屋子里。
“你说什么？谢氏那个贱人压根就没回庵堂去？”
周氏满脸惊愕的问面前的丫鬟萍儿。
“你确定你盯紧了？”周氏又问。
萍儿点头：“是的，昨天少奶奶过来跟夫人您这告辞，奴婢便谨遵夫人的吩咐，除了派出府里的车马送少奶奶去城外的庵堂。”
“奴婢还特意守在庵堂外面等候了一会儿。”
“果真，我们府里的车马送到庵堂门口就走了，少奶奶也进了庵堂，可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后，又有另外一辆马车来到了庵堂门口。”
“那辆马车虽然没有标识我们杨府的标记，可是赶车的车夫奴婢却认得，是咱们府里的。”
“奴婢正纳闷呢，难不成是少奶奶落下了什么东西在府里，所以夫人您派人送过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庵堂的门又开了，少奶奶带着那个丫鬟蝶儿又从庵堂里出来了。”
“奴婢亲眼看着他们上了那辆马车走了。”
“可惜奴婢是步行出去的，没法追上那辆马车，不清楚少奶奶坐着那辆马车最后去了哪里，但奴婢却记得那个车夫的样子。”
听完丫鬟萍儿的话，周氏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她咬着牙，眼睛眯起。
“我就知道谢氏这个贱人不安分，果真，我儿子死了，她不好好守寡，到处做对不起我儿子的事，这个贱人！”
周氏怒道。
丫鬟萍儿道：“也许，少奶奶是要去哪里办事……”
周氏打断了丫鬟萍儿的话。
“不可能！”
“那个谢氏，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魅惑我儿子。”
“那么卑微的出身，就是凭着美色蛊惑了我那个实心眼的傻儿子，才嫁进了杨府。”
“我第一眼看她就看出她不安分，一张狐媚子脸，我儿子要不是因为她的蛊惑，也不会纵欲过度……”
这个话题，周氏打住了。
儿子都死了，再提那些只是徒增伤悲。
“萍儿，你去把那个车夫给我找来，记住，这事千万不能惊动老爷。”周氏吩咐萍儿道。
萍儿诧异。
周氏道：“别多问，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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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事要跟夫人商量，你们都退下吧！”
蝶儿扶着谢氏出了屋子，萍儿也吩咐着仆妇们把谢氏的那一份饭菜送去了谢氏屋里。
杨文轩扶着周氏坐到了桌边，还为周氏倒酒，夹菜，一反常态的对周氏大献殷勤。
“老爷，有什么吩咐，你明说就是了，用不着这样大献殷情，我这都有点不习惯呢。”周氏将送到自己面前的调羹轻轻推开，道。
杨文轩嘿嘿的笑，继续赔着笑脸道：“夫人啊，从前是我怠慢了你，冷落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从今往后，我保证，我再也不从外面带女人回来了。”
“有你这么好的妻子，我杨文轩要是再从外面带女人回来，就让我出门被车撞……”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周氏用手给捂住了。
“老爷，你说就说，干嘛发那些毒誓呢？”
“呸呸呸，我家老爷喝多了酒胡乱说的，各路神明莫要相信啊，一阵风吹了吹了。”
周氏做完了这些小小仪式之后，方才收回手来。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般无私，那般伟大。”周氏接着道，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几分，变得有些严肃。
“你在外面，随便把任何女人带回来，我从来都是笑吟吟的接纳了，”
“不管是戏子，还是什么来路不明的，我都没有往外赶，都是收拾屋子来安置她们。”
“因为我知道，身为这一家之母，为杨家开枝散叶是我份内的事。”
“我自己这肚子不争气，我就要积极主动的去为你谋划，你看到萍儿了吗？”
“这丫鬟跟了我好几年，我那么用心的去调教她，目的是什么？”
“她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府里好多年轻的下人，一些年轻的管事，甚至本家好几个老爷和少爷都想要萍儿，”
“不知道来我这说了多少遍，我都没有松过口，目的就是想要把萍儿留给老爷你啊！”
“所以老爷，我对你，真的是一腔真心，只盼着老爷你多子多孙！”
周氏说到动情之处，忍不住垂下头来，挤出几颗热泪。
杨文轩看到周氏这样，更加的感动，也多了一些歉疚。
“委屈你了，真的委屈你了，跟儿媳妇那个……是我做错了。”杨文轩道。
“但我也是被她套路了，你知道的，我再好色也不可能打自己儿媳妇的主意。”
“实在是谢氏太有心机，把我灌醉了，我才……”
杨文轩说不下去，一脸的汗颜。
事实上，并不是自己被灌醉，而是自己酒壮怂人胆，去主动勾搭谢氏。
而谢氏呢，也半推半就。
“我跟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纳妾了，我的那几个妾和暖床丫鬟，回头我挑几个好的全送给老四，让他去折腾去。”杨文轩又道。
周氏道：“送不送，是老爷你自己的事，你若舍得你就送。”
“至于谢氏，她这个身份好尴尬，老太爷的意思是，先藏起来，藏在这院子里，先等她把孩子生下来。”
“等到孩子生下来了，到时候再看如何安置，因为这种事，实在太丢脸了，说出去，有伤风化。”
“老太爷还说了，这些年我们杨府的生意每况愈下，口碑很重要。”
“若是这名声坏掉了，就没人愿意跟我们杨府做生意了，老爷，你已经犯了一回糊涂，这一回可要听老太爷和我的，千万别再出错了。”
“人呢，就养在这院子里，我来亲自照顾，你不要担心！”周氏再次道。
杨文轩看着周氏这一脸的真诚，又说得苦口婆心。
“好，那就辛苦你了。”他道。
这一夜，杨文轩哪都没去，就歇在周氏的屋子里。
为了弥补对周氏的亏欠，杨文轩在宽衣解带之前，还偷偷吃了半颗从薛跛子那里拿的无敌大力药丸。
因为他担心不吃那种药丸，面对着徐娘半老的周氏，自己会提不起枪。
一个男人，连枪都提不起，拿什么去冲锋陷阵呢？
这一夜，杨文轩在床上非常卖力的表现，使劲儿的讨周氏的欢心。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吸土。
周氏现在正处如狼似虎的年纪，在床上更是早就抛开了年轻时候的矜持，不怕杨文轩狂野孟浪，就怕他跟不上节奏。
有大力丸的助兴，周氏枯木逢春，久旱的田地，终于得以狠狠浇灌了一番。
左厢房里，点着灯。
谢氏漱洗之后，穿着一身白色的亵衣靠在床头。
青丝如瀑披在身后，一张洗尽铅华的脸上，布满了凄清和担忧。
丫鬟蝶儿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红枣汤。
“小姐，你把这汤喝了吧，夜饭也没吃几口，夜里会饿的。”蝶儿轻声道。
谢氏却摇了摇头：“没胃口，一点都不饿。”
蝶儿又劝：“小姐，你现在是双身子，就算不饿也得吃一点，不然小主子在肚子里会长不好的。”
谢氏再次摇摇头，目光投向屋门口。
“老爷呢？他去哪个院子里了？”她问。
蝶儿道：“老爷今夜在夫人屋里留宿。”
谢氏点点头，“那就好。”
蝶儿有点不解，“小姐，你这才刚进府，今日白天又刚经受了惊吓，难道你不希望老爷过来陪着你，安抚你吗？”
谢氏道：“我当然想啊，可是，倘若老爷今夜当真过来陪我了，那在夫人那里，我就更加招仇恨了。”
“而且嘛，现在我怀了身孕，也没法伺候老爷。”
“他来了，也无趣，而我呢，既然都进府了，老太爷和夫人那里也都放出了话，那我就安分点好好养胎，走一步看一步吧！”她道。
蝶儿轻叹了口气，“小姐，你先把红枣汤喝了吧，身子要紧。”
谢氏拗不过蝶儿，只得坐起身，接过红枣汤喝了，然后孤单睡去。
隔天，杨文轩一早就出去忙活去了，因为过几日要搞一个老杨家人入族谱的仪式，杨文轩这几日不仅要筹备这件事，同时还有生意要打理。
所以，他离开周氏屋子的时候，也朝左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并没有去打扰谢氏，径直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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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杨若晴她们这些女眷，是不能进祠堂的。
但是却要去参加家宴，家宴是在入了族谱之后，会在前院摆酒席，招呼老杨家本家的所有人过来同居一堂。
老杨头在那里叮嘱老杨家的一众男丁们，关于等会进杨家祠堂的注意事项。
杨华忠他们，甚至包括杨永青和杨永柏兄弟都听得极其认真，一点都不敢马虎。
老杨头叮嘱完了一堆的注意事项后，稍稍放下了些心。
这时，他的视线落到杨若晴等几个女眷和孩子的身上：“上昼我们去祖宗祠堂，你们女眷不便进去，你们可以在这院子里待着，也可以去外面街道上随便逛逛。”
“等到午宴开始的时候，都要去前院，不准瞎跑，缺席，记住了吗？”他问。
杨若晴她们纷纷点头。
刘氏站了出来道：“那啥，爹啊，我和三丫头就不跟晴儿和五弟妹她们一块儿去逛街了。”
老杨头诧了下，看着刘氏：“咋？你这性格，还能在屋里待得住？”
刘氏摇头，“昨日大嫂就约了我，让我今个过去给她打下手呢！”
‘大嫂？’
老杨头怔了下，一时间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刘氏口中这‘亲热’的大嫂是谁。
意识到是喊杨文轩的媳妇周氏，老杨头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点的怪异。
杨华梅哼了一声，似笑非笑道：“这一口一个大嫂，喊的还真是亲热啊，长坪村那个跟你相处了十几年的正牌大嫂都没见你这么亲热过，这个相处了十来天的堂嫂就这么熟了啊？”
刘氏也毫不客气的怼了回来：“什么正牌副牌的？用咱爹的话来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
“我这个人没啥优点，就是与人为善，跟妯娌相处都好！”她道。
杨华梅扯了扯嘴角：“是嘛？有嘛？我咋瞅不出来呀？”
“那是你眼瞎！”刘氏道。
“说谁眼瞎呢？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杨华梅怒喝。
刘氏做出受了惊吓的样子，求助的目光投向老杨头。
“爹，你快看啊，我这说这话，梅儿上来就要打我，太粗暴了！”刘氏道。
“好哇，我这还没动手呢，你就先恶人先告状了？”杨华梅真的被激怒了。
松开小黑的手，撸起袖子上来就要来撕刘氏的嘴。
刘氏吓得哇哇的叫，往杨华明身后躲。
杨华明才不想护着刘氏呢，这两天，屋里那个丫鬟小娟莫名其妙被调走了。
送过来一个又老又丑的仆妇伺候，害得杨华明吃饭都吃不下。
肯定是刘氏这个妇人在背后搞鬼，杨华明烦她还来不及呢，抬手直接将刘氏推开了。
杨华梅逮住这个空子，一把抓住了刘氏，照着刘氏的嘴巴‘啪啪’就拍了两下。
刘氏被拍得哇哇大叫，挥舞着双手，踢打着双脚要打杨华梅。
杨若晴非常‘热心’的过来拉架了，直接将刘氏拦腰拽开，让杨华梅毫发无损。
这边，老杨头发飙了。
“你们这一个个，大早上的是吃了炮仗还是咋的？好好说话不行吗？”
“就算是爷们，打架也不对，何况你们还是女人家，这被人看到，像什么样，都给我消停！”
老杨头一通呵斥，杨华梅和刘氏都双双闭了嘴。
杨华梅是一脸的过瘾，上回刘氏偷偷给病重的小黑吃炒米，害得孩子病情反复。
这梁子，杨华梅就已跟刘氏结下来了。
今个不过是找借口发泄怒火。
而刘氏，满心的委屈，算起来，云城一行，这是第二回挨杨华梅的打了，两回还都是当着众人的面，两回杨华明都没护她。
伤心。
“我先去找大嫂了！”
撂下这话，刘氏拽着三丫头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望着刘氏离开的身影，老杨头重重叹了口气。
“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两家的关系是要搞好，可咱这做人的本分和尊严，也不能丢。”
“不能因为他们杨府家大业大，咱们就要去无条件的迎合，溜须拍马，”
“我把你们带来云城，是过来认祖归宗的，咱们不能放低了自个的位分，你们可懂？”
众人纷纷点头。
杨若晴更是为老杨头的这番话暗暗惊讶了一把。
活了六十多岁，爷这把世事看得很透，老汉当真是爷们，除了偶尔的一点偏私，大多数时候都很man啊。
不一会儿，杨文轩带着管家过来了。
“叔，我爹打发我过来请你们去咱们杨家祠堂呢！”
杨文轩进门就道。
“大家伙儿准备好了没啊？”他又问。
老杨头站起身来，道：“早就准备妥当了，都在这里等着呢！”
杨文轩笑着点点头，“好，既然妥当了，那就这边请！”
爷们全走了，屋子里就剩下杨若晴等几个女眷。
杨华梅好奇的问杨若晴：“这搞得一本正经的，入祖归宗这仪式很多吗？”
杨若晴道：“之前听爷和我爹他们说过，首先杨家这一族的几位年长的家族族老是要来主持的。”
“在杨家的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将爷和我爹他们的名字，年纪各房的妻子儿女的名字，全部一笔一划记入族谱。”
“然后再焚香，跪拜，献上对列祖列宗的供品，差不多就算完成了吧。”
听完杨若晴的解释，杨华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好吧，反正这也是他们爷们的事，没咱啥事，走吧晴儿，我们今个去逛街。”杨华梅道。
“前几忙着去外面找生意点子，都没好好陪我和五嫂逛街呢，今个可一定要陪我们。”她又道。
杨若晴勾唇一笑，“好啊，咱逛街去。”
小花道：“姐，你们去吧，我留下看屋子。”
杨若晴再次笑了：“你个傻丫头，咱这屋里有啥可看守的呀？”
“走吧，咱一起出去玩玩，等会晌午就回来吃酒席啦。”
小花也被拉着一起出了院子，几个人来了云城这大街上，走走逛逛。
云城在行政区域上，跟庆安郡是一个档次的。
但因为云城的地理位置，这里往来的客商比庆安郡的要多。
所以街道上的繁华和喧闹程度，是庆安郡所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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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大白两个打小在吃食这块我就纵容了一些，加上小黑小时候有个毛病，”
“只要一动怒，一哭，那肚脐眼就会冒出来，能鼓荸荠那么大，吓死人。”
“大夫说，尽量被让孩子哭，所以为了满足他，就是拿吃的来哄着。”
“久而久之，这馋嘴的坏毛病就养成了，如今啊，成了习惯，要改过来真的要褪掉一层皮。”
“但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在肥肉和甜食这块，已经开始控制了。”杨华梅道。
杨若晴点头：“开始控制了就好，等到再过两年，五六岁的时候送去村后的学堂里学。”
“早晚来来回回往返学堂，要走那么多路，应该能让身子瘦下来，精气神提上去！”她道。
杨华梅笑着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六岁就送去学，大白也去，”
“两个孩子两个希望，搞不好还能为他们老王家念出个有功名的来呢，哈哈哈……”杨华梅道。
杨若晴也表示赞同：“哈哈哈，这个真说不准哦！”
前院突然传来了碗筷砸在地上的声响。
“哎呀，这是哪屋传来的呀？”杨华梅一怔，问。
“好像是前面我爷那屋。”杨若晴道，随即放下筷子来到屋门口。
刚巧杨华洲和鲍素云也从隔壁屋子出来，也正朝前面声响传来的地方张望。
还没出声交流呢，前面那屋传来了老杨头的声音：“你给我滚！”
哎呀，这是在叫谁滚？
杨若晴更加诧异了，这时，杨华洲已经迈开步子朝前面老杨头那屋去了。
“我看看去！”他道。
杨若晴也扭头对屋里的杨华梅道：“我爷好像在训谁，姑，你先照看小黑吃饭，我和五婶过去看看。”
“不吃了不吃了，咱一起去看！”
杨华梅道，直接抱起小黑就跟了过来，小黑手里拿着最后一只鸡腿在啃，啃得满嘴流油的随着这几个大人去了前面的屋子。
老杨头的屋门口。
杨华明正耷拉着头站在门口，在他身后，还躲着刘氏。
两口子这站姿，以及两口子这衣服上沾惹着的饭米粒和菜叶子，显然，被老杨头吼‘滚’的对象是他们无疑了。
杨华洲在那里质问杨华明他们啥情况，杨若晴几个则直接进了老杨头的屋子里。
杨华忠和杨永仙他们都过来了，都在那里劝慰着老杨头。
杨若晴视线扫过桌上的饭菜，显然，几个哥哥还有老爹他们也都把自己的饭菜端来了老杨头这屋陪着老杨头一块儿吃。
可是，被大家伙儿劝着，老杨头还是坐在那里，气得脸膛涨红，呼啦啦的直喘着气。
四叔他们这是说了啥话，做了啥事儿，咋活生生把老汉给气成这样啊？
杨若晴心里反着嘀咕，要知道，老汉是个最要面子的人。
除非万不得已，不然，绝对不会在外面做客的时候发脾气。
家丑不能外扬，不让外人看笑话，这一直是老汉挂在嘴上的，而且也一直在努力去维护。
只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爹，这是咋回事啊？四哥四嫂他们到底又做了啥大逆不道的事儿把您给气成这样啊？”
刚进到屋里，杨华梅就放下怀里抱着的小黑，来到老杨头跟前关切的问。
小黑的脚刚沾着地，立马就看到了那边桌上摆着的酒菜，赶紧朝这边跑过去，爬上的凳子，伸出手去在桌上的盘子里抓菜吃。
大人们的注意力全都在这边老杨头的身上，谁都没有留意到那边的小黑。
这边，老杨头抬头看着杨华梅，老汉气得涨红的脸上，怒容不减。
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对杨华梅道：“他们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都不想说了，说起来就恼火！”
杨华梅道：“爹，你说嘛，说出来我去帮你骂他们！”
老杨头摆摆手，气得不想说。
“让你三哥他们说。”老汉道。
杨华梅便将问询的目光投向杨华忠，杨华忠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三叔，你不说我来说！”
边上，杨永进一脸愤怒的道。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接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晴儿，我说出来，你得保证你不要太动怒，因为这事儿也牵扯到你了！”杨永进道。
杨若晴讶了下，抬手指了下自己的鼻子，“我？我去！”
“二哥你说吧，我倒要看看我是咋样躺着中枪的。”杨若晴道。
杨永进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嘴唇，说开了。
“我们几个在这里陪爷吃夜饭，四叔四婶就进来了。”
“两口子扭扭捏捏的，你推我说，我推你讲，谁都不开口。”
“爷问他们到底啥事，最后四婶先开口的。”
“她说，明日不跟我们一块儿回长坪村去了。”杨永进道。
“啊？”杨若晴挑眉。
“为啥不回长坪村啊？”她问，随即扭头看了眼屋门口。
此时，杨华明和刘氏两口子也重新进了屋子，不敢太靠近这边，就在那缩着肩膀站着。
杨若晴收回视线，接着问杨永进：“这是出来走亲戚，孩子，房子，铺子，全都在长坪村那边，他们不回去，是想要留下做啥呢？”
杨永进哼了一声，朝那边的杨华明和刘氏投去鄙夷的一瞥。
“四婶说了，说文轩大伯给四叔在云城找了一份差事，往后四叔要留在云城帮文轩大伯打理铺子，做掌柜。”
杨永进说完这个，就停了下，有些担忧的看着杨若晴。
杨华忠他们也都是这样的表情，他们都不敢把这个事儿告诉杨若晴，就是猜测她肯定会愤怒，会寒心的。
因为在杨华明最困难的时候，是杨若晴给了杨华明机会，四房才能有如今这样吃穿不愁的生活。
杨华明才能在酒楼里做掌柜，风风光光。
而且，杨华明杨华洲杨永进他们这几个帮杨若晴打理酒楼的都清楚，
一开始是给薪酬的，今年，杨若晴改了规矩了，直接改成了股份。
杨若晴的词语叫‘股份’，用他们能理解的，就叫‘分成’。
天香楼一共开了六家，酒楼这一块，杨若晴是直接用扣去一切成本之后的纯收入来跟家里的两个叔叔，一个堂哥做分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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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办吧，我们都还在这里，看你那满月酒办给谁喝，看谁去给捧场！”老汉道。
杨永进气了个倒仰。
“爷你这话寒我的心啊，小黑是男娃，是你外孙，你疼，我也疼，因为小黑是我表弟。”
“可我二闺女是你的曾孙女，就因为她是女娃，就要在咱这个老杨家被冷落吗？”
“要是真这样，那没关系，我明个还真就要回去了。”
“八妹有娘家，是孙家，”
“满月酒办给孙家人喝，爷你们爱去不去，不去拉倒！”杨永进道。
“二弟，你少说几句，咱爷不是那个意思，二丫头我们都稀罕，我这个做大伯的，第一个稀罕！”杨永仙过来劝杨永进。
杨永智也赶紧点头，“我这个做三叔的也喜欢，二哥你别恼火，爷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杨永进一挥手，“我不管爷是啥意思，你们谁爱留就留下吧，我这就回去睡觉，明日一早动身回长坪村！”
撂下这话，杨永进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老杨头气得脸都黑了，“太不像话了，这样顶撞我！”
“爷，不能怪二哥顶撞，实在是那种重男轻女的话，你不该说的这么直白。”
“我也是女娃，我听了，心里也不爽！”杨若晴道。
老杨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杨若晴接着道：“这样吧，明天，你们想回去的就先回去，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加上这时节和天气，搞不好过几天会迎来雨季，到时候又得耽误。”
“我留在这里陪我姑和小黑，等小黑好了个七七八八，我们再回去。”她道。
杨华忠道：“那咋成呢？这可不行，宝宝也一个月没见你了，家里那边采药队运输队还有酒楼，都差不得你。”
“晴儿你先回去，我留下，就这么决定了。”他道。
“爹……”
“我是你爹，听我的！”杨华忠的口气硬了起来。
杨若晴没辙，看向杨华梅。
杨华梅道：“晴儿，听你爹的吧，家里那边的事儿都等着你回去呢，小黑我这两天再抱去换下药，用不着你们这么多人陪。”
杨若晴没啃声，看向老杨头。
经过大家伙儿的一番商议，本着自愿的原则，最后留下的人员名单如下：
老杨头，杨华忠，杨华明兄弟陪杨华梅。
其他人一概回长坪村去。
杨华明道：“爹，三哥，如果不是因为梅儿和小黑到时候还得回长坪村没有马车和车夫，不然，你们都走，我一个人都能照料好他们娘俩，因为我往后就留在云城做事了嘛。”
对于杨华梅的话，老杨头报以一个鄙夷的白眼。
杨华明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杨华洲道：“爹，三哥，我想过了，我也留下吧！”
老杨头讶异了下，“你先前不是说要赶着回去过端午节吗？咋又改主意了？”
杨华洲看了眼杨华梅和小黑：“素云让她明日跟晴儿一块儿回去，家里两孩子没娘照料也不好。”
“我这个做五舅的，也放心不下梅儿母子在这里，我留下，有啥事儿，也多个出谋划策的人。”他道。
杨华梅一脸感激，“五哥……”
杨华洲对杨华梅挤出笑，点了点头。
这边，老杨头满脸的欣慰。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众人各自回屋歇息。
杨华梅被吓坏了，担心夜里小黑会不会还出啥岔子，想要杨若晴搬过来一块儿睡。
杨若晴便抱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过来了，这一夜，几乎是没怎么合眼的。
因为杨华梅的精神处于一个高度紧张的状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黑，杨若晴能理解她这做娘的心，陪着她一起守护着。
前院杨华明那屋子里，刘氏正在跟杨华明那闹。
“啥意思嘛？说好了我也跟你一块儿留下的，你又丢下我？”
“快说，你丢下我，是不是想在云城勾搭那些狐狸精啊？”刘氏跌声质问。
杨华明翻了个白眼，“你东扯西拉个啥？我能不能做那种事，别人不晓得，你还不晓得嘛？”
刘氏怔了下，随即低头往杨华明身下扫了一眼。
稍稍放了一些心。
以前觉得自家男人没了这玩意儿，不健全，也给不了自己想要的快乐。
但现在来看，也是一个好事，没有惹祸的根，小狐狸精们缠上来也成不了事。
“好吧，那我明天回去，不过，你得明确告诉我，啥时候回去接我，不然我就不回去！”刘氏道。
杨华明道：“你急个啥？我在这边站稳脚跟，要一段时日呢。”
“你先回去，把家里整顿下，菊儿和康小子要你照料，荷儿也快要临盆了。”
“等荷儿过完月子，我这边也弄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接你们母子过来！”他道。
刘氏抬手指着杨华明的鼻子，“说话算话啊？”
杨华明再次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嘛，我都懒得跟你扯，你不心疼你男人我一个人在外面辛苦，净给我整这些没用的玩意儿，闹心！”
刘氏道：“杨华明，我可警告你哈，就算你下面不能成事，你也不准跟那些狐狸精鬼混。”
“我可是跟周氏大嫂交情好着呢，她是三丫头的干娘。”
“你要是敢去浪，她可是会跟我报信的，到时候你就给我等着吧……”
杨华明赶紧打断了刘氏的话：“晓得晓得，睡觉睡觉，你明天还要赶路呢！”
前院，周氏的院子里，周氏已经睡下了，可是，谢氏却没有睡下。
谢氏坐在窗前，窗口正对着外面的院子，进府的这么多天里，她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这里，望着杨文轩进进出出。
打从那天早饭的时候杨文轩过来冒了个头，训斥了她和蝶儿一番后，这么多天就再也没有过来。
这好几天，大多数时候都是歇在夫人周氏的屋子里。
今夜，长坪村那边的亲戚们好像是出了什么事，过来找杨文轩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谢氏坐在这里等，盼着他等会回来的时候，能来一下她这屋子。
视线前方，终于出现了杨文轩的身影。
谢氏目光一亮，整个人都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差一点就要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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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的族规，怎么能用在骆家的家业上面呢？”
听到杨华洲这番话，杨若晴暗暗点头。
老杨头这番维护的话，没毛病。
“搞了半天，原来曾祖父这一脉是庶出啊。”杨若晴道。
“对一个庶出的支脉的后代故意这么好，这么隆重的请过去入族谱。”
“还给我奶掏钱办寿宴，我就说天底下没有那么大公无私的人嘛，搞了半天，原来这坑挖在这里啊！”
杨若晴笑着摇了摇头。
杨华洲道：“是的，你爷确实是这么说的，这种事，你爷也是措手不及啊。”
“你说，这要是把那四成抽成给交出去了，我们一方面没脸来见晴儿你，另一方面，我们自个吃啥喝啥啊？”
“合着一年到头，全都是在为他云城杨家忙活啊？想想都亏啊！”他道。
杨永进直接道：“谁稀罕他们年末的那一点东西，我们只靠自己，我们踏实！”
杨华洲点点头，“我和你三叔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你四叔却不这么想！”
“啊？”杨永进诧异，其他人都错愕。
“我四叔……怎么打算的？”他问。
杨华洲道：“四叔也不晓得是被杨文轩那的灌了什么**汤，他第一个点头，说他的那一成的分红拿出来，还催赶我赶紧拿出我的那两成。”
“说只要我们两个做了表率，进小子那一成也就没问题了。”
“当时就被你爷给怼了一顿，骂他脑子长到屁股上去了。”
“他还觉得忒委屈，说咱既然认祖归宗了，就要服从族规啥啥的，可把你爷气的……”
“这不，那边等着要结果，你爷没辙，一直想法子拖着，打发我赶紧回来找你拿主意呢！”
“晴儿啊，这事儿你看可咋办啊？”杨华洲焦急的问道。
汉子这几天估计是急躁的，加之疲惫不堪的赶路，这嘴边都起了一圈的火泡呢。
当真是火急火燎，而屋里其他人也都将求助的目光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这个时候的她，无疑再一次成了大家的主心骨了。
杨若晴略沉吟了下，道：“这种事，说实话我也是头一回遇到，我这一时间，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姐！”
一直沉默的大安突然出了声。
“姐，我熟悉大齐律法，你先告诉我，你当初跟几位叔叔和二哥他们拟定分成条例的时候，是大家口头承诺的呢，还是拟定了什么文书之类的？”他问。
经过他这一番问，杨若晴认真的想了想。
“当初在打算将酒楼分成的时候，为了公平公正，我们是白纸黑字拟定了契约的，”
“而且契约书还送去了官府备案了。”她道。
大安略一沉吟了下，道：“也就是说，现在官府已经落下了官印，那么说，在大齐的律法里，那契约已经生效了。”
“而云城杨家那边的族规，以及大齐每一个家族的族规，也都是有它的存在性和约束性，这种事，如果通过官府，估计官府八成是要判给云城杨家的。”
“所以说，云城杨家要我们长坪村杨家交出那四成的酒楼分成，姐你是无权干涉的。”
“这是大齐律法明文规定的，大家都要执行，不执行，就是违逆官府。”他道。
杨若晴蹙眉。
心道这云城杨家，看来是把这边的情况打听了个一清二楚，然后钻大齐律法的空子。
用大齐的律法做枪，来掠夺他们长坪村杨家的家产。
娘希匹的，这也太无良了吧，连着乡下的穷亲戚都要搜刮？
另一边，杨永进他们一个个脸色大变，一颗颗心都如沉到了冷水盆里面去了。
杨永进更是一拳头砸在面前的桌子上，气得脸上的青筋和肌肉全都梗了起来。
“实在欺人太甚，搞了半天，认祖归宗就是一个圈套。”
“咱还一个个伸长着脖子往那个圈套里塞脑袋，我草他杨文轩的祖宗十八代！”他道。
曹八妹没好气的道：“你也别草了，杨文轩的祖宗十八代也是咱老杨家的祖宗十八代！”
杨永进怔了下，随即脸色更加难看了。
“早晓得是个圈套，我打死也不去那什么狗屁云城认什么狗屁的亲！”
“耽误我一个月的功夫，都没去酒楼。”他道。
曹八妹劝道：“你先别急着动怒，还是先听听晴儿和大安怎么说吧！”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杨若晴和大安的身上。
杨若晴蹙眉，做思忖状。大安则直接摇头：“白字黑字的契约，白字黑字的家族族谱，这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就算我姐认识一些权贵，但我想，估计也不太容易来扭转这种事……”
杨若晴抬手打断了大安的话：“这种家族内的家产纠纷，我估计也没有哪个权贵会愿意来管，掉价。”
杨永进道：“棠伢子不是将军吗？直接让他带一票兵去杨府，吓都吓死他们。”
杨若晴再次摇头：“军法如山，没有齐皇的命令，棠伢子要是私自带兵去了云城，到时候还得给安上一个谋反的罪名，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杨华洲道：“那听你这么一说，咱还真的没有退路，只能乖乖交出手里的四成分成了？”
杨若晴点头，“如果大安所说的律法都是真的，那么，这一回合，这个坑，我们必须睁着眼睛跳下去了。”
“啊？”
满屋的人都震惊了。
“晴儿啊，你平时不是主意最多的吗？咋这回就，就没辙了呢？”杨永进问。
“你要晓得，他杨家拿走的是我们几个的分成，但同时也在白吸你开的酒楼的血啊，你甘心？”他又问。
杨若晴道：“我傻呀我甘心？但眼下的情况对咱不利，走正规途径几乎是没有翻身的可能，反而会让咱落于更加不利的地步。”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这个交出去，然后，咱再从长计议！”
……
隔天，杨若晴专门去了趟县城，找了下邹县令把这个事儿给说了一遍，想听听面对这种纠纷，邹县令有没有什么经验。
结果，邹县令给出的回答，跟大安如出一辙。
“杨姑娘，你不是跟二皇子他们私交不错嘛？还救过驾，这个事，如果你往京城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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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若晴明察暗访的当口，杨文轩却迎来了一段无比滋润的日子。
滋润，是因为腰杆又硬了。
腰杆硬了，是因为有底气了，有底气是因为手里又掌握了来钱的路子。
那就是从长坪村老杨家那里抢夺过来的四成的红利，一年下来，几百两银子是稳稳妥妥的。
有了这几百两银子，他就用不着低声下去给跟周氏那里讨嫁妆钱来贴补生意上的亏空。
有了这几百两银子，他就可以继续挥霍，想在府里养几个小妾就养几个小妾。
放出去做印子钱，光用利息就能在外面再置办房产。
这不，杨文轩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进了院子。
周氏站在廊下，正在亲自给鸟儿喂食，顺便逗逗鸟儿。
萍儿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装了鸟食的小碗。
看到杨文轩进了院子，周氏目光一亮，忙地把手里的鸟食放回萍儿端着的碗里，转身下了台阶朝杨文轩这边迎了过来。
“老爷，你回来啦？吃了吗？想吃什么？我让灶房去给你做啊……”
周氏话还没说完，杨文轩就抬手打断了周氏的话。
“嗯，让后院的灶房多做几个下酒菜，今个老爷我心情好，要喝几盅。”他道。
“好嘞好嘞，我这就让她们去准备酒菜……”周氏笑得满脸的殷勤。
杨文轩再次打断周氏的话：“做好了酒菜，给我送那屋去，本老爷今个要在那屋吃饭！”
他朝左边谢氏那屋指了一下，然后，把周氏的手从他手臂上拿掉，转身头也不回的去了谢氏那屋。
这边，周氏站在原地，怔住了。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杨文轩已进了谢氏的屋子。
丫鬟蝶儿守在门口，那欢天喜地的样子落在周氏的眼中，就跟一把刀似的，再一次扎进了她的心窝窝里。
“这一对贱人！”她咬牙切齿，手指蜷缩成拳，深深刺入了手掌心里。
萍儿赶紧走了过来，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道：“夫人……”
“走，回屋！”
周氏狠狠一跺脚，转身回了正屋。
刚进屋，关上门，周氏就气得开骂了。
“谢氏那个贱人，，一准给那个蝶儿开了脸收在了屋里！”
“她自个怀了身子，没法儿伺候老爷。”
“老爷还屁颠着跑她那里跑那么勤快，都没去过其他小妾的屋里，八成是蝶儿开脸了，老爷贪图新鲜，这才天天往那骚狐狸洞里钻，气死我了！”周氏气得捶着胸口，呼吸都不顺畅了。
有了上回的教训，这回，萍儿都不敢劝了。
只能站在一旁，跟着周氏一起咒骂谢氏和蝶儿。
“就算开了脸又如何？就蝶儿那姿色，老爷也就是贪图个新鲜，没三两天就会腻歪的。”
“那些狐狸精，不老实不安分，贪图不该贪图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贱命……”
萍儿的这番骂，让周氏的怒火稍稍熄灭了一点。
“好了，好了，别骂了，骂能解决问题么？”周氏喝住了萍儿。
“你，赶紧去后院灶房，让她们做几个酒菜给送那屋去，那边还等着呢。”她道。
“是，奴婢这就去办。”
萍儿如大赦，赶紧退出了屋子。
这边，周氏靠在靠枕上，一双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在心里构思着……
左厢房。
谢氏一双青葱般白嫩的手，指甲涂抹着猩红的蔻丹。
她手里拎着一只鹤嘴壶，正给杨文轩面前的酒盅里倒酒。
一头青丝盘成了发髻，上面戴着杨文轩刚送的钗环。
这段时日日子过得不错，这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颜值又重新回来了。
今日的谢氏，略施薄粉，眉间还点着一朵梅花状的花蕊，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妩媚娇俏。
围绕在杨文轩的身侧，莺声燕语，尽显百般风情。
杨文轩的眼睛再也没法从面前丰盛的酒菜上挪开，视线粘在谢氏的身上，全都是宠爱。
“老爷，来，妾身敬你一盅酒。”谢氏道。
抬手端起面前的酒盅就要喝，被一旁的丫鬟蝶儿赶紧拦住。
“小姐，您如今可是有孕在身，是不能沾惹酒的，对小主子不好。”蝶儿提醒道。
谢氏怔了下。
这边，杨文轩赶紧道：“对对对，婷儿你有孕在身，确实不能碰酒，不然，对我儿子不好！”
“幸好有蝶儿这丫鬟机灵，提醒着，不错不错，喏，这是赏你的！”
杨文轩从身上扔过去一串钱给蝶儿。
蝶儿接了那钱，感激不已。
千恩万谢了一番后，站到一旁接着伺候他们两人吃菜。
这边，谢氏把自己手里的酒送到了杨文轩的面前，“既然妾身不能喝，那妾身便喂老爷喝，如何？”
杨文轩笑着道：“好啊，来吧！”
两个人把这一顿饭吃得是火力十足，频频的眉来眼去，谢氏尽显妩媚风情。
所谓这饱暖思，又有佳人在怀，杨文轩开始忍不住了。
丫鬟蝶儿看出了主子们的意思，偷笑着赶紧收拾了碗筷退出了屋子。
杨文轩将谢氏抱到了床上，上来就要吻。
谢氏用手指挡住杨文轩的嘴儿，“老爷，这大白天的，白日宣淫，传出去不太好啊……”
杨文轩嘿嘿的笑，“又不是没有过……”
谢氏翻了个身，道：“妾身这肚子里有块肉，前三个月不方便呢。”
“若是老爷愿意，妾身愿意为老爷吹一曲‘碧海潮生曲啊’，咯咯咯……”
听到谢氏这挑逗的话，又看到她那妖媚的样子，杨文轩浑身亢奋。
“好啊，那就吹呗！”
他道，裤子一脱，躺了下去，任凭谢氏伺候……
舒坦！
……
在杨文轩忘情于温柔乡，每天醉生梦死的时候，杨若晴依旧在马不停蹄的收罗罪证送交官府。
算算日子，都已经快六月底了，这一趟留在云城采集证据，转眼一个月又要过去了呢。
梅雨季节刚过去，天气真正的热了起来，她也换上了过夏的单衣。
为了行事更方便，在云城的这段时日都是以男装出行，而且脸上也稍稍易容了一番。
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是不会轻易认出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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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上的青筋也一根根的凸了起来，像是一根根会动的蚯蚓蛰伏在他的手背上，看着骇人。
“啪！”
老太爷将手里的账册重重摔在面前的桌子上，抬手照着杨文轩的脑袋狠狠拍了一巴掌。
杨文轩没提防，脸一下子扑进了面前的那一碗米饭里面。
眉毛，眼睛，鼻子上全都沾满了饭米粒。
老太爷又是一巴掌拍了下来，骂道：“你个混账东西，这是账册吗？这是生意吗？这是一坨狗屎！”
杨文轩抬手抹掉脸上的饭米粒，一脸惶恐一脸羞愧的道：“爹，是儿子无能……”
“你确实无能！”
老太爷喝断了杨文轩的话。
“这家业我当初交到你手上的时候，就叮嘱过你，就算你不能发扬光大，最起码也要能守住。”
“你看看你这几年，都做了些什么？”
“这个家，都快被你倒腾空了，你还跟我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撒谎，欺瞒，拆东墙补西墙！”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老太爷说到激动之处，脸都涨红了，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
“爹，您息怒啊……”杨文轩赶紧起身来到老太爷身后想为他抚背，却被老太爷一把推开。
“你个败家子，滚到一边去！”老太爷怒道。
“你就说吧，你这几年到底做了些什么事，为何把产业做成这样？”
“别人偷税漏税，你也学人偷税漏税，可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这漏洞，一个接着一个的，现在被我们杨家生意场上的对手送到官府去了，”
“官府要来查了，要追究则热了，你就说，你打算怎么把这个漏洞给补起来吧！”
老太爷太抬起两根手指头，敲打着面前的桌面，厉声喝问。
杨文轩耷拉下脑袋，垂着手站在一旁。
“这几年时运不济，原本的生意每况愈下，跟朋友一起找了几个新的赚钱的点子，又都打水漂了。”
“至于偷税漏税那块，有道是马无夜草不肥，大家伙儿都在偷，”
“我从前也一直偷得很好啊，也不知道这回是怎么回事，竟然就被人给抓住了把柄送去了官府，气死我了。”杨文轩道。
老太爷道：“外部的竞争对手一直都在，是我们内部出了内鬼，把你给卖了！”
杨文轩咬牙切齿，“气死我了，是哪个狗日的，天杀的，这样坑我！”
“别骂了！”老太爷道，“你有那力气去骂人，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把这个难关渡过去！”
说到这个，杨文轩再次低下了头。
“爹啊，这回的事情有些棘手啊，光靠儿子一个人的力量怕是渡不过去这个关口，还得，还得爹您老人家出山才行啊！”他道。
老太爷一听这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抬手一巴掌又拍在杨文轩的身上，“你爹我都十年没有出过这杨府半步了，到了这个年纪，你还要我舔着一张老脸去为你东奔西走求爷爷告奶奶？”
“你自己去，我是半点都帮不上你，滚吧滚吧，这夜饭你也别吃了，滚蛋滚蛋！”
杨文轩被老太爷赶出了屋子，垂头丧气的走了。
这边，从前的那个老管家，现在现任管家的爹，看着杨文轩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凑到老太爷的跟前，道：“当真不帮吗？我担心文轩少爷……”
才了个口，便挨了老太爷一记白眼。
“什么少爷？都四十出头的人了，还喊他少爷干嘛？他是你看着长大的，直接喊名字！”老太爷道。
老管家点点头，“老太爷，你当真不搭把援手吗？我看这回的事情有些呛啊，那账册可是见不得光的，一笔笔假账，偷税漏税加在一块儿可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啊。”
“靠着如今这府里账面上的钱，还有铺子里可以提出来的流动的钱，怕是不够填补！”
老太爷皱眉，道：“做假账的事，倒也不怕，大不了就是把亏空补上再罚款，”
“我那里还有几个棺材本，实在不行我就拿出来。”
“但我现在不想让他晓得我还有棺材本，我就是故意要让他去急一急，不然啊，这回我又帮他擦屁股了，他下回又拉不干净，得让他吃点苦头！”
杨文轩垂头丧气的回了前院的书房，也没心情去后院找小妾们寻欢作乐了。
城中的某一客栈里。
杨若晴站在窗前，从三楼的窗口眺望着外面的夜色。
初夏的凉风从窗口透进来，穿在身上很是清凉舒爽，亦如杨若晴此时的心情。
在云城蛰伏了一个月了，一直在调查取证，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好戏，刚刚开锣。
杨府。
早上的时候，萍儿领着喜鹊来到了谢氏的屋子里。
“少夫人，您起床了吗？”萍儿问道。
谢氏从洗浴房那边出来，“已经洗漱过了，萍儿姑娘何事啊？”
萍儿道：“是这样的，夫人说蝶儿现在那副样子，是断然没法伺候少夫人您的。”
“夫人又病倒了，老爷也忙着公事分身乏素顾不得这边，”
“这几日暂且让喜鹊过来服侍少夫人，等到过完这茬了，夫人还给少夫人寻找合乎心意的丫鬟来伺候。”
听到这话，谢氏怔了下，想到那个喜鹊之前的刁钻。
下意识想要开口婉拒，喜鹊早已从萍儿身后走了出来。
她俯下身来，恭敬温顺的朝谢氏鞠躬行礼：“奴婢喜鹊给少夫人请安，奴婢是受了夫人的吩咐前来伺候少夫人的，”
“奴婢来的时候夫人就说了，只要奴婢把少夫人伺候好了，就是为夫人她分忧了。”
“少夫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喜鹊去做就是了。”
喜鹊微笑着，把话说完，然后乖巧的站在那里听吩咐。
这样的她，跟上回那颐指气使的她，跟换了个人似的。
谢氏有点错愕。
这时，萍儿也开了口，却是叮嘱和告诫喜鹊的。
“喜鹊啊，从现在起，你就是少夫人的丫鬟，少夫人说什么你就要听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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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轩吼了一嗓子，一脚把周氏踹翻，然后过去把谢氏抱了起来拔腿就朝门口冲。
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一串的血珠子，以及杨文轩歇斯底里的咆哮：“快，喊贾大夫过来！”
……
手忙脚乱的一个多时辰后，贾大夫从谢氏的屋子里出来了。
“贾大夫，贱妾怎么样？孩子没恙吧？”杨文轩赶紧迎了过去，焦急的问。
贾大夫看了眼杨文轩，然后，摇了摇头：“我已经尽力了，实在是夫人伤势太严重，扎破了胎盘，羊水都流出来了，孩子没法存活。”
“啊？”
杨文轩傻眼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孩子已经是一个死胎了，必须要赶紧从母体里弄出来，否则，大人性命堪忧。”贾大夫接着道。
“我已给夫人喂下了催生的药，再过一碗茶的功夫，药性就会上来，杨老爷你准备一下接生的婆子吧，我先告辞了。”
贾大夫提着医药箱离开了。
屋子里，杨文轩依旧僵在原地，如同泥雕木塑般。
经过了一番歇斯底里的惨叫，谢氏豁出了大半条命才终于将体内的那个胎儿给生出来。
萍儿用帕子包着那一团模糊的血肉从内室里出来，来到杨文轩的跟前。
萍儿紧咬着唇，眼眶都红了，欲言又止。
杨文轩的目光落在那一团染血的帕子上，“能、能看出性别不？”
萍儿点点头。
杨文轩便伸出手来，颤抖着手将帕子掀开了一些。
将近四个月的胎儿，下面还不是很明显，可是，杨文轩看到那已经有了初坯的模子，
就有种强烈的感觉，这是个男孩，是儿子！
“拿下去吧，妥善安置！”
杨文轩哽咽着道，收回手转过头去。
萍儿含泪点了点头，带着那死婴离开了屋子。
这边，杨文轩跌跌撞撞着来到桌边，趴在桌上放声大哭，用拳头捶打着桌子。
哭了好一阵之后，他突然抬起头来，抄起桌上针线簸箩里的一把剪刀就冲出了屋子，直奔周氏那屋而去。
“毒妇，出来，为我儿偿命！”
周氏的屋门从里面紧紧的关上了，里面还插着门闩，门闩后面应该还搬来了椅子抵着。
目的很明确，防范过来找茬的杨文轩。
杨文轩在门口，使劲儿的踹打着屋门，拿剪刀在门上使劲儿的扎，使劲儿的划拉。
“毒妇，你开门，我要杀了你，替我儿子报仇！”
“毒妇，你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接着一声的咆哮传进屋里，吓得屋里的周氏三魂丢了七魄。
她裹着被子躲在床的最内侧，捂着耳朵，浑身都在颤抖。
看着那扇门，被使劲儿的踹，都快要摇摇欲坠了，周氏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屋外，杨文轩在孜孜不倦的想要突破这门，眼见踹不开，他朝管家那边吼，
“去拿斧头过来，我要劈了这门！”
“要劈门先劈了我这个老头子吧！”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是杨家老太爷在老管家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进了院子。
老太爷先是看了眼笼罩着沉沉死气的东屋，又扭头朝周氏这屋望来。
看到杨文轩拎着一把剪刀站在门口，老太爷的脸黑如锅底。
“生意上出现了那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在后院闹？”老太爷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的敲了几下，一脸的痛心疾首。
“闹够了没？闹够了就给我滚！”他道。
听到老太爷的训，杨文轩转过身来，一脸悲痛的道：“爹啊，是个儿子啊，就这么让这个毒妇活生生给扎下来了！”
“这口恶气，我不出，我做啥都不得劲儿啊！”他道。
老太爷听到自己的大孙子又没了，整个人的身子也是摇晃了一下。
眼角的鱼尾纹顿时多了好几条。
那边，杨文轩看到老太爷没吭声，以为老太爷是默认了他要劈门去杀了周氏的举动。
于是，在那里再次呵斥管家：“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去拿斧头来！”
管家一脸的纠结，问询的目光投向老太爷和老管家。
老太爷再次出了声：“没都没了，你就算把她给劈成两半，孩子也回不来。”
“你自个杀了人，还得背上杀人的罪名，周家那边追究起来，你是要砍头的！”老太爷厉声呵斥。
“家里都要破产了，还有心思在这里闹？给我滚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在老太爷的一番呵斥下，杨文轩终于丢掉了手里的剪子，哭着跑出了院子。
这边，老太爷对着周氏那紧闭的屋门道：“你自己造的什么孽，你自己心里清楚明白。”
“这个家，现在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再经不起折腾了。”
“萍儿你回头收拾一下，等会就准备车马先送你主子回周家去调养一段时日吧，省得留在这里，跟文轩时不时的闹腾，把性命给搭上了！”他道。
撂下这话，老太爷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院子。
下昼的时候，萍儿收拾好了东西，扶着眼睛哭得红肿的周氏出了屋子。
马车就停在这院子门口，车夫在那候着呢。
周氏边走边抹泪，一步三回头的望着身后的屋门，不想离开这里。
她深刻知道老太爷的用意，这是一种变相的要休掉她的意思了。
换做平时，她肯定闹，肯定要辩驳，肯定不会走的。
但是这回，她不敢跟老太爷和杨文轩那闹了，谁让自己的娘家已大不如从前了呢，没人撑腰，爷只能硬着头皮走了。
途经谢氏那屋门口的时候，周氏停下了脚步，朝着屋门口那里狠狠啐了一口。
“骚浪蹄子，人在做，天在看，孽种就是孽种，注定是要夭折的，注定是没法来到这世上的，我呸！”
周氏骂着，磨着牙。
身旁，萍儿的眉头皱了一起。
“夫人，一会儿老爷过来了又要找你麻烦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萍儿小心翼翼的劝着。
周氏又骂了几句，这才一脸不甘的跟着萍儿出了院子，上了门口的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载着周氏和萍儿朝着杨府大门口而去。
左厢房里。
谢氏斜靠在床边，腰间搭着一条被子。
她的头上，围着一块白色的帕子，这是妇人们产后以防惊风都会搭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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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面找个小县城先落脚，租个屋子，先做点小本买卖混日子。
等到下半年天冷了再把这偷来的皮草衣裳拿出来卖，就算打半折出售，一百两银子也是妥妥的。
有了那一百两银子，到时候就可以做更大的生意了。
等到赚了钱，就在外面买宅子，生孩子，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他要过属于自己的日子，向所有人，主要是老杨家人证明，
他的选择，永远是对的。
就算脱离了杨若晴的照拂，也没了杨文轩这棵大树的依傍，他杨华明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等到他到时候成功了，有钱了，带着如花美眷和儿子们衣锦还乡的时候，肯定没人敢说他半个‘不’字。
笑贫不笑娼，这世道，谁有钱，有权，谁说了算！
在杨华明和小娟趁着夜色火速离开云城的时候，官兵已经到了杨府。
枷锁铁链拘捕函，直接将正在跟老太爷还有其他杨家本家亲戚们商量事情的杨文轩带走了。
除此外，还有几个涉案的本家管事的，也一并带走了。
一时间，杨家乱作一团，见过一辈子大风大浪的杨家老太爷又气又急又惊，当即晕厥过去。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老太爷总算是醒了。
“醒了醒了，总算是醒了……”
床前，围了一圈的人。
有老管家，有家族里的本家亲戚们，一个个脸上都愁云惨雾，焦急难遏。
老太爷在人群中一眼看过去，没有看到自己儿子的身影，下意识就急了。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文轩呢？他哪里去了？”老太爷跌声问道。
床前的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其中有个老太爷堂弟的老者上前来哭丧着道：“大哥啊，家里出事了，文轩和文福他们几个都被官府抓去了，你忘了吗？”
什么？
被官府抓了？
老太爷晕乎乎的脑袋顿时回过神来，昏厥前的事情一幕幕闪过脑海。
他挣扎着坐起身，“快，拿纸笔过来，我再给南王府的大管家写信……”
前几天，为了家里的事，老太爷已经去了一趟荔城。
试图通过从前跟南王府大管家之间昔日的那么一些情分，让这大管家来帮帮忙。
南王爷洛飞雄那是贵人，杨家老太爷有自知之明，自己这种商户就算再有钱，也很难高攀上关系的。
但是那大管家就不一样了。
只要钱到位了，搞不好就会帮个忙。
宰相门房三品的官，南王爷南征北战，荔城是封地。
云城是荔城的附庸小城，郡守说起来就是南王爷的跟班小弟。
现在这个跟班小弟要折腾杨家，去找带头大哥身边的管家来调解调解，这事儿说不定就那么过去了。
所以，老太爷前几天去荔城，可是把棺材本都拿了一半出来，用来置办礼品送给南王府的大管家。
而那大管家爷收了礼品，也给了让老太爷放心的话，说让他回来静候佳音，会帮他搞定的。
可是现在，不仅没搞定，而且，文轩还又被查出几桩人命官司，被官府给拷进了大牢。
老太爷急了，难道棺材本打了水漂？
“快，笔墨伺候，我要亲自给大管家写信，问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老太爷又急又气，被人扶着下了床来到了桌边桌下。
提笔的手指都在颤抖，以至于还没写第一个字，纸张上便落下了一滴浓黑的墨汁。
而边上其他杨家的人，都将期待的目光落在老太爷那只颤抖的手握着的毛笔上。
就如同濒临溺水之人，看到一块从身边漂过的浮板那种。
老太爷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境沉静下来，然后组织好词语，以最快的速度写好了信。
又将信折叠好，装到信笺里，封上了火蜡，再交给老管家。
“快，找个会骑马的，可靠的人连夜送去荔城，亲手交给大管家。”
十万火急的信连夜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焦灼的等待了……
云城的大牢里。
杨文轩扒着那小儿臂膊粗的木条做的牢笼栅栏，把脑袋从栅栏的缝隙里努力的往外伸。
扯着嗓子朝过道另一端的出口处喊：“我真的是冤枉的啊，我要见你们郡守大人……”
几个狱吏在过道的入口这边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个小菜，还有两壶酒。
没错，这些酒菜是杨若晴送过来的。
有郡守大人的令牌，女扮男装的她来了这里探监呢。
好酒好菜的招待着这几个狱吏，然后还给他们每人送了五百文钱，在他们吃菜喝酒的时候，她大摇大摆沿着阴暗的过道走向了杨文轩的牢笼。
听到脚步声朝这边过来，杨文轩先是安静了下，似乎在分辨那声音是朝哪里来。
当发现当真是朝他这边过来时，他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更加亢奋起来。
“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有冤情啊，我要伸冤啊……”
“文轩大伯，别来无恙啊！”
一道清婉的声音响起，一个做男子打扮却面容清秀的人站在牢笼前面，隔着栅栏笑吟吟看着杨文轩。
这声音……是女的？
杨文轩怔了下，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来人。
牢房里光线昏暗，每隔一段路才在墙壁上的凹槽里插一根松油火把。
等到松油燃烧殆尽的时候，整个牢房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直至第二天天亮。
此刻，松油火把快要燃烧到尽头，光线越发昏暗下来。
杨文轩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暗吸了一口气，惊讶问道：“你是……老三家的那个做生意的闺女？”
上回老杨家一伙人过来认亲，那闺女也来了，当时也是这副女扮男装的打扮。
“好侄女儿啊，你来得正好，快想想法子把大伯我救出去吧。”
杨文轩对杨若晴这焦急的央求着，视线环顾四下，又道：“这里真的不是人过日子啊，到处都是苍蝇蚊子，我这进来还不到个把时辰都被叮了一身的包……”
“黑灯瞎火的，又热又闷，到处臭死了，你大伯我快要疯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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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尴尬的看了眼这双方，然后轻咳了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大管家，是你说，还是我来说？”郡守跟坐在身侧的大管家那客气的询问道。
大管家斜睨了眼郡守，道：“你先说。”
郡守点点头，将视线落到杨若晴身上，道：“杨姑娘，这内堂里就我们四个人，没有外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这位大管家，是荔城南王府的大管家，今日，也是专门陪同杨家老爷子过来了解案件情况的。”
“得知你是这状告人，他们便想要跟你私下聊聊，我的意思，你可明白？”郡守问。
杨若晴笑了笑，她又不傻，这‘聊聊’，她当然明白了。
想要私了咯，不要她再闹咯，要是不听话，那就拿势力来压人咯！
“哈哈哈，我明白，我当然明白了。”杨若晴道。
目光落在那个大管家的身上，他是boss。
“老家伙，你是打算过来替人强出头的吗？你想清楚了吗？”杨若晴直接朝大管家开问。
内堂里的其他两人都吃了一惊，大管家本人也是瞪大了眼。
“岂有此理……”
他把手里的茶碗重重放在桌上，再要开口，视线触碰到杨若晴抬起的手里勾着的那一块令牌，大管家的豁地站起了身。
“这是……”
他指着杨若晴手里的那块令牌，瞠目结舌。
杨若晴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咯！”
“闭嘴！”杨家老太爷再次呵斥杨若晴。
他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戳了几下，“真是没大没小的乡下野丫头，屡次这样冲撞大管家，就算把你砍了，也不为过……”
“闭嘴！”大管家也呵斥了一声。
“听到没，大管家怒了，你承受不起！”杨家老太爷再次喝道。
大管家却扭头恶狠狠瞪了杨家老太爷一眼，“我是叫你闭嘴！”
“啊？”
杨家老太爷一脸懵逼，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管家却没心思去打理杨家老太爷，而是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两臂的衣袖，一脸的恭谨，给杨若晴行了一个大礼。
“老奴上了年纪，眼花耳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恕罪啊！”
大管家诚惶诚恐的道，站在那里，低垂着头。
先前颐指气使的样子荡然无存，此刻面色苍白，额头渗出了冷汗。
双手双脚更是不知该往何处摆放，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
杨家老太爷和郡守都在一旁看着，看到这样，表情各异。
老太爷是又惊又愕，一脸的迷糊。
郡守则是暗暗点头，邹师兄果真没有说谎，这个杨姑娘，绝非常人。
因为，郡守也认识那块令牌，那是南王爷洛飞雄的东西。
这边，杨家老太爷的眼界可就低俗了很多个档次呢。
他再次不合时宜的开了口。
“大管家，到底什么情况啊？为何这死丫头拿块令牌出来就把你给唬成这样啊？”
他问，想到自己为了托这个大管家办事，棺材本全都搭进来了呢。
现在一块破令牌就让他吓成这样，那自己的棺材本不就全打水漂了吗？
绝对不可以！
“大管家，这……”
杨家老太爷刚刚开口，就被大管家再次喝住了。
“不想你儿子死，老东西你就给我闭嘴！”
杨家老太爷被大管家那恶狠狠的眼神吓唬住了，怔在了原地。
这边，大管家额头的冷汗更多了，他赔着笑，诚惶诚恐的对杨若晴道：“大水冲了龙王庙，杨姑娘，请你莫要跟老奴计较，老奴不知您是我家王爷的贵人，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大管家再次拜了下去。
这块令牌，是王爷的贴身信物。
王爷一直带着，从未送给任何人。
但是两年前，王爷为了剿灭黑莲教亲自率兵出征。
黑莲教狡猾多变，在大齐跟南蛮交界处的一座山上设下了陷阱，将王爷一行困在了山上。
那一回，大管家自己虽没有跟随王爷出征，但是从随行的贴身侍卫那里，大管家也能猜到当时情况有多么的危急。
敌人要放火烧山，王爷命在旦夕，这时候，是一位杨姓的大齐姑娘，率了一队人马突破了封锁线上了山，跟王爷汇合。
也是那个姑娘想到了办法，缓解了那漫天的大火，然后等来了那位姑娘的夫君营救。
王爷为了答谢她和她夫君的救命之恩，将这块令牌赠予了她。
令牌如同王爷，大管家能不恭谨嘛！
“杨姑娘，想不到您就是我们王爷时常念叨着的那位恩人啊？”大管家接着献媚。
但眼底，也是真的多了一些感激。
没有王爷，南王府就垮了，自己这大管家也就不能呼风唤雨了。
“杨姑娘，不知您几时有空？能不能顺道去荔城做客？”大管家接着询问道。
“我家王爷若是知道您来了这边，肯定会非常高兴的，王爷也非常期待您能再次去南王府做客呢……”
杨若晴淡淡一笑：“等得空了，一定回去拜访南王爷。”
“不过这回，是不行啊，我这不是手头还有事儿没处理完嘛……”
说到这儿，杨若晴故意眼角的余光瞥一眼一旁的老太爷。
至此，杨家老太爷也已听明白了全部。
冷汗淋淋，整个人，如同坠入冰洞。
搞了半天，自己辛辛苦苦搬来的靠山，原来，在这个死丫头的面前就是一个被踩在脚底下的小土坡！
完了！
完了！
这下真是赔了棺材本还没了儿子，老太爷一脸颓然的坐了下来，面如死灰！
杨府。
大管家对杨家老太爷道：“你说你们家得罪谁不好？偏生要去得罪那个杨若晴。”
“你可晓得，那丫头看似是你们那穷亲戚家的闺女，可人家两口子有本事啊。”
“她自己是大商人，跟南王爷还有救命之恩。”
“她夫君更是不得了，南边驻军里的大将，年轻有为，骆家军的首领！”
“两口子年纪轻轻，就去京城面圣了好几回，皇帝都封赏了他们。”大管家指着杨家老太爷的鼻子，跌声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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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把握着火候，从茄盒的成色来判断，估摸着差不多了，用竹捞子把茄盒子从油锅里捞出来，然后放到一旁的盘子里。
金黄金黄，散发出热腾腾的香味儿。
“晴儿，快尝一块，看看味道咋样。”孙氏又把筷子递了过来。
“刚出锅的，别烫着。”她又叮嘱。
杨若晴笑着接过了筷子，夹了一只，在嘴边轻轻的吹着。
咬了一口，哇，外面酥脆，里面柔软，肉馅儿又香又鲜美。
一开始怕烫着，只咬了一小口，浅尝则止。
然后就控制不住了，大口大口的吃，形象全无。
孙氏在一旁看着，叮嘱着，眼底全都是欣慰和幸福。
……
下昼的时候去跟小雨那聊了很久的天，得知小雨前段时间去了南方军营。
然后因为天太热了，宁肃他们又要忙着操练，所以便送她先回来了。
“他说让我这暑天就在娘家避暑，等到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时候，他直接来娘家接我回秀水镇呢。”
说到她跟宁肃的日程安排时，小雨满脸的娇羞和甜蜜。
杨若晴也是替她高兴。
“我原本还以为你上半年都是在婆家伺候双亲呢，搞了半天，原来是去了南方，那你婆婆公公没意见吗？”她故意这么问，调侃小雨。
小雨道：“我婆婆待我很好，我公公要忙着外面的事，家里这块不管。”
“我婆婆说了，宁肃一个人在军中她也不放心，身边得有人照料，就打发我去了。”
“哈哈哈……”杨若晴笑了。
“宁大哥又不是成亲后才去的军营，他在军营里可是待了好几年呢，从前难不成身边就有女人照料啦？”杨若晴又道。
小雨不好意思的道：“嗯，我也私下猜测，应该是我婆婆故意这样找借口，好让我能够心安理得的去南方跟宁大哥团聚，我婆婆真好。”
杨若晴道：“既然知道你婆婆好，那你也应该清楚她使劲儿的把你跟宁大哥撮合到一处去，目的是啥啦？”
小雨的脸红了，不好意思说出口。
杨若晴替她说：“没错，她是想要抱孙子啦，所以呀，你们得好好努把力，争取早日……嘿嘿……”
小雨扭捏着身子，嗔了杨若晴一眼。
“我也想早日怀上啊，可这种事不是我急就能急得来的，得看老太爷怎么安排的，讲究个缘分。”她道。
杨若晴道：“怎么，这成亲都半年了，你们在一起处得日子也不短，还是没动静？”
小雨摇头，“不晓得咋回事，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若晴诧异的挑了挑眉，不该呀。
“你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下脉看看。”杨若晴道。
小雨听话的将手伸了过来，杨若晴认真听了一会儿，收回了手。
“咋样？我该不会是身子哪里出了问题吧？”小雨有点紧张的问。
杨若晴道：“脉相一切正常，而且，你的气色也很好，红润有光泽，一看就是内外都很健康的啊。”
“那你每个月的月事怎么样？如期吗？”她又问。
小雨认真想了想，“很正常啊，肚子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杨若晴又问：“那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同房频繁吗？”
“啊？”小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频繁’是啥意思。
杨若晴比划了一下，“就是……多不多？”
小雨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死晴儿，连这个都问。”她嗔道。
杨若晴道：“你别不好意思，就把我当个大夫，跟大夫说话有啥不好意思的。”
小雨想想也是，仔细想了想，然后小声道：“十来天在一起那啥两三回吧。”
十天做三回？
杨若晴在心里快速的推算着。
那平均下来就是三天做一回咯？
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两口在一起三天才做一回，又是新婚燕尔，这是不是有点少啊？
换做自己跟骆风棠，刚成亲那会子，她都怕了，都不敢跟他在一起了。
别说三天一回了，他一天三回都嫌少。
就算是现在，孩子都两岁多了，只要骆风棠回家省亲，那也是每天一回。
相比较之下，棠伢子真是……牲口啊！
“那你们每回大概多久呢？”杨若晴又问。
小雨这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红着脸道：“问这么细干嘛呀？这个重要嘛？”
杨若晴很认真的点头：“当然重要啊，我得判断他是不是阳痿早泄啊……”
“啥叫阳痿早泄？”小雨有些不解。
杨若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把这个当作很正常的生理交流课。
而且，目的是为了闺蜜能够早些怀上孩子，过上幸福生活。
“阳痿早泄就是……”杨若晴贴着小雨的耳朵，细细的耳语了一番。
虽然自己是怀着一颗坦荡的心来跟小雨沟通这些，但这种东西，搁在这保守的古代，也不便拿出来跟门外经过的人分享哈。
小雨听得面红耳赤。
但同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担忧之色。
“晴儿啊，照你说的那些，那我真怀疑宁大哥那方面有点不济啊。”
“别说一碗茶，一炷香的功夫了，我感觉他就好像是撒了一泡尿就完事儿了。”
“好多时候，我都还没真正感觉到啥呢，他就下来了。”
“我以前又没经历过这种事，也不清楚到底是咋样的，就是成亲的当晚宁府有个仆妇跟我这私下教了几句。”
“那仆妇也没告诉我多长时候才是正常，哎呀呀，晴儿啊，该不会我这么久没怀上娃，真的是跟这些有关系吧？”小雨更加焦急起来。
杨若晴道：“就算他快，但也不至于怀不上。”
怀不上的原因，关键在小蝌蚪的数量和质量上。
“这样吧小雨，改天你腾出个时间来，我们一起去一趟镇上的怡和春医馆吧，让那里的老中医给你再好好看看。”
“如果你这里确定没问题，那下回你就跟宁大哥那里沟通下，也建议他去做个检查。”杨若晴建议道。
小雨有点担忧：“好端端的让他去看那方面的事，我怕他不高兴。”
杨若晴道：“都半年了还没动静，两边长辈都急啦，不管咋样，去查查总是有好处没坏处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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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文轩能出来，接下来的日子，我会鞭笞他，让他再去赚钱，来偿还你们，补偿你们大家。”
老太爷接着道，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晴儿孙女，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给你磕头，求求你再去一趟云城，把文轩救出来吧！”
杨若晴耐着性子道：“大爷爷，我跟你也把实话撩在这里吧。”
“文轩大伯身上摊上的事儿，可不止霸占我们老杨家的家产这一桩，还有很多很多。”
“我就算答应了你的请求，我也只是撤销我们长坪村的那一张状纸。”
“文轩大伯为了小妾，把别人打死了，这种事我可管不了，这个你得去找死了人的那家人的苦主求。”
“所以，我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跟你这说了，”
“其他的废话不多说了，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也跟我，跟我们老杨家无关，车轱辘话就不多说了。”
杨若晴一口气说完这些，站起了身。
“爷，爹，三哥，我跟你们几个说，这五百两银票你们要不要接受，你们自己商量。”
“这张酒楼的红利契约，我先拿回来了。接下来的事，你们自个去聊吧。”
撂下这番话，杨若晴扭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东屋，任凭杨家老太爷在后面怎么喊，都不再停留半步。
回到家，杨若晴随便收拾了几件衣裳，喊上小花小朵，带着骆宝宝和大志一块儿坐上了马车，出发去了县城。
打算去县城玩两日，带孩子们去县城的布庄做几身新衣裳。
再顺便给娘家和婆家的双亲们，扯几匹布料回来做过夏的衣裳。
小孩子们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跟着娘出去玩了。
当天傍晚的时候，五个人就到了县城的天香楼。
马车从后院进去，杨永进和曹八妹带着绣绣还有二丫丫过来接杨若晴一行。
绣绣跟骆宝宝关系好，骆宝宝刚下车，绣绣就过来拉起了骆宝宝的手，‘妹妹’‘妹妹’的叫唤。
杨若晴则来到曹八妹的跟前，打量着曹八妹怀里的二丫丫。
“天哪，上回看到还是个乳娃娃，这会子看到，明显长大了很多啊。”
杨若晴惊讶的道。
曹八妹笑了，道：“你上回见二丫丫的时候，她才半个多月，还没满月呢。”
“这会子都快三个月啦，每一天都在长呢！”她道。
杨若晴连连点头，“绣绣和二丫丫的长相，咋看都是像我二哥更多一点呢，瞧瞧这浓眉大眼的，都不像你啊八妹。”
“是吗？我也瞅瞅。”曹八妹也低下头来打量着怀里的二丫丫。
杨永进在那牵过了马车往后院走去，听到她们的这番对话，他忍不住笑着道：“你们这要打量孩子长得像谁，好歹也进屋去一边凉快着边说啊，这日头是落山了，可外面院子里晒了一天，你们不觉着热吗？”
杨若晴和曹八妹都笑了。
杨若晴道：“走走走，咱都进屋去吧！”
绣绣早就一手拉着骆宝宝，一手拉着大志，三个小家伙小跑着进了屋子。
前面三层的楼阁，是用作酒楼招呼客人用的。
后院是灶房，灶房后面，还连着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里面有东西厢房，杨永进和曹八妹一家四口，住在西厢房。
杨若晴的屋子在东厢房，小花和小朵住在隔壁。
“咋今个突然带着孩子来了县城呢？”曹八妹好奇的问。
“家里大家伙儿都还好吧？”她又问。
杨若晴道：“家里人都很好，我过来，一方面是带孩子们出来耍，另外，是为了躲清静呢。”
“躲清静？这话咋说？难不成云城的事还没完？”曹八妹更加讶异了。
杨若晴笑了笑，刚巧杨永进安置好了车马也来了这屋子。
杨若晴便将云城杨家过来负荆请罪的事对他们夫妇大概说了一遍。
“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杨永进长叹了一口气，坐在一旁连连摇头。
曹八妹道：“他们那是咎由自取，没啥好心疼的。”
“绣绣爹，你可别在那心软了啊，也不想想当初他们是咋逼迫咱老杨家的。”
“酒楼的红利都要，这是摆明着抢啊，让咱这一家四张嘴喝西北风去？他们活该！”曹八妹忿忿道。
杨永进便立马不叹气了，坐在那里附和着点头：“嗯，活该，纯属活该。”
这边，杨若晴看着曹八妹生气时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而且，曹八妹这养二丫丫的时候，感觉她月子的时候在村里，天天被谭氏骂。
心情不好，时常哭，人很憔悴。
自打二哥把她接来了县城住，这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都回来了。
哺乳期的缘故吧，二哥肯定也没少给她弄滋补的东西吃，她整个人明显胖了一圈。
脸蛋圆了，白了，坐在那里，腰上明显也有了一丝赘肉。
最明显的，还是她的胸口。
这型号，明显比正常状态下大了三倍。
怪不得二丫丫也被养得这么好，白白胖胖的，原来是这一对粮仓充裕啊。
曹八妹一扭头，发现杨若晴正在盯着她胸口打量，忍不住笑了。
“晴儿你这往哪盯呢？”她笑问。
杨若晴回过神来，看到杨永进在，有点不好意思。
忙地解释道：“我是在想，你以前养绣绣的时候，可是没啥奶水的啊，现在轮到二丫丫了，这奶水应该很充盈吧？”
曹八妹也低头看了自己的胸口一眼，道：“那就别提了，好多好多呢，有时候二丫丫都喝不过来，衣裳都湿了。”
“我让绣绣也来喝，这孩子长大了，竟然就忘记了怎么裹奶了，胀死我了。”曹八妹道。
“你二哥都笑话我是奶牛呢，真是的！”她又道。
杨永进咧嘴笑了笑，“奶牛好啊，我二闺女就不用饿肚子了。”
曹八妹瞪了杨永进一眼，道：“就只晓得你二闺女，也不看看我这身形，都给毁了，双下巴都出来了，丑死了。”
杨永进道：“这叫福相，说明我媳妇你旺夫，太瘦了像啥？跟一副鸡架子似的，男人都不喜欢，我就喜欢你白白胖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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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县城，夜市上人多，小花小朵本身也才十二三岁，再带着这几个更小的，曹八妹也不放心。
“好，那我先带她们几个回去，你自个当心点，别被陈金红发现了。”她叮嘱杨若晴道。
杨若晴点点头，目送她们几个走了，然后自己也跟上了那边的陈金红。
陈金红一路走，一路看，不管是路边的小摊位，还是街边的商铺，只要墙壁上开着门洞的，她都要钻进去溜一圈。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手里拎着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
杨若晴一路跟着，原本以为她会往烟花一条巷子那边走，没想到她竟然不是。
走着走着走着，来到街边的一个十字路口，在那驻足等待。
很快就过来了一辆马车，接着她们主仆三个上了车。
夜市上人多，马车不敢行驶太快，杨若晴的脚力足够跟上。
一路跟着马车来到了望海县城北面的一条宽阔大街上，这里，可是望海县城的富人区。
马车停在其中一座宅院的门口，那宅院，很气派。
当然了，出现在这条街上的宅院都很气派。
陈金红进了宅院，杨若晴原本想翻墙进去，爬到墙头发现院子里面养了好几只大狼狗。
夏夜，那几只狼狗拖着舌头在那哈喇子直掉，一个身高跟武大郎差不多，体型却跟猪肉荣一样的胖子站在那里，手里拽着几根铁链子正在院子里遛狗。
看到陈金红进来，那个胖子转过身来，朝陈金红腾出一只手来。
“宝贝回来了？过来，让爷抱抱你！”
这话，让趴在墙头的杨若晴一阵恶寒，肉麻得差点从院墙上栽下来。
尤其是那个男人，一看年纪就有四十开外，矮胖也就算了，脸上还一脸的麻子。
杨若晴就没见过这么丑的男人，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可是陈金红却一脸享受的靠倒在那丑男人的怀里。
陈金红的身高在女人堆里是高挑的，比那男人足足要高出一个脑袋。
此刻是俯下身来依偎过去，还在腻歪着，辣眼睛……
杨若晴低下头来揉了几下眼睛，等到再次抬头的时候，院子里那一双男女已经搂搂抱抱着朝屋子里走去了，那几只狼狗重获了自由，拖着铁链在院子里疯狂的追逐，玩闹。
杨若晴琢磨着这个时候是肯定没法跳进院子里去深入调查的，因为那几条狼狗不好对付啊。
待会被发现了，叫唤起来，有点棘手。
于是，她悄然退了下来，记下了这家宅院的地理位置以及周边的景物和建筑特征，打算回头请骆风棠的结拜大哥徐莽帮忙调查下情况，然后自己回了天香楼。
把这些情况跟杨永进和曹八妹那一说，杨永进的眉头皱了起来。
“光听你这说，那个男的就不是啥正经人。”他道。
曹八妹表示赞同的点点头，“那么多狼狗，吓死人。”
杨永进道：“莫看这只是一个县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曹八妹道：“我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就不能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好好过日子，生儿育女呢？”
“那种养了好几条狼犬，跟流氓地痞一样的男人，会娶她吗？”
“那肯定是养在那里当玩物玩玩的啊，啥时候玩腻歪了，不就又跟破衣裳一样丢掉了嘛！”她道。
杨若晴道：“人各有志，或许她手段高明，能稳稳做个妾，要是再生个一儿半女，指不定还混得不错了。”
“不过，不管她混得好还是坏，那都是她自个的造化，跟咱没半文钱关系。”她道。
“关系是没关系，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杨永进道。
“二哥你担心啥？”杨若晴问。
杨永进道：“我感觉陈金红那个女人，是个小心眼的，还恨记仇。”
“她要是当真傍上了有钱有势的，到时候指不定会去找你三哥的麻烦，报复他。”他道。
杨若晴脸上的笑容敛去，神色多了一丝严肃。
“不排除这个可能。”她道。
“不过，好在三哥现在没去外面做事，进了采药队，都是在家门口做事。”
“所以陈金红就算想报复，也是很难找到机会的。”她道。
“回头我会叮嘱三哥和三嫂他们，要是去镇上或者县城这些地方，多留意点，照理不会有啥事的，那个养狼狗的男人就算是地痞流氓，咱们也不是软柿子。”
她最后道。
不惹事，但更不怕事。
别说是县城区区一个三教九流的人了，就算是天王老子，她杨若晴也没怕过啊。
“好啦，你们赶紧睡吧，我也回屋去了。”杨若晴道。
在县城又待了一天，估摸着云城杨家的人应该是回去了，杨若晴在第三天的时候，带着两孩子回了长坪村。
“你走的当天，云城的人就回去了。”在娘家吃夜饭的时候，杨华忠道。
杨若晴点点头。
她去县城之前，留下了一张撤销告状的信函，杨家老太爷拿着那张信函去郡守那里，也只不过是撤销这边的罪名。
但是人命官司那些，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事了。
农历的六月，迎来了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
田里的稻谷进入了最后的成熟阶段，地里的棉花，也要开始抗旱。
杨华忠每天起早贪黑，带着家里请来的帮工们在田间地头忙活。
他们抬着长长的龙骨水车去田间地头，把龙骨水车架在小池塘的边上，然后将池塘里积蓄的水，源源不断的卷入附近的田地里。
那一条条田沟如同人体的筋脉和血管，将水这生命的源泉，缓缓输送出去……
干涸的庄稼，得到了水的滋润，尽情的生长着。
稻谷成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田里一片金黄。
杨华忠也在积极的准备着镰刀和打谷需要用到的农具，每天进进出出，风风火火。
“爹，这白天太热了，我担心你会中暑，那些帮工也都扛不住。”
杨若晴跟杨华忠这道，“我建议你们早上可以去早一点，日头快要落山的时候，再去做一会，白天就别出去了。”
他们白天在外面做事，家里的她和娘亲孙氏也都担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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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瞒着我自家儿子，偷偷来了长坪村找你们。”
“我是豁出我这张老脸来求求你们，可怜可怜老太爷吧，我跟了他一辈子，享受了那么多的荣华富贵，实在是没想到他到垂暮之年竟然落到这样的境地，”
“吃不起药就罢了，好歹，好歹你们能不能给点钱，帮他置办一副下葬的棺木啊？”
“老太爷他现在，是连棺材本都搭进去了，摊上文轩老爷这样的不孝子……”
老管家说得声泪俱下。
饱经风霜的斑白两鬓，让他看起来，更显憔悴荒芜。
老杨头和杨华忠他们听到这番话，也是又悲叹又气愤。
杨华忠道：“杨文轩这个混账，王八羔子，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亲爹？”
“他爹，就算有再多的不是，也为了把他从牢里捞出来，把棺材本都贴进去了。”
“他杨文轩做人怎么能这样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呢？”杨华忠很是恼怒，就没见过这样的儿子。
老杨头也是满脸的悲痛。
“摊上这样一个不孝子，我那老堂哥啊，落到这么一副晚景，也是可怜。”他道。
边上，杨若晴也在旁听。
老太爷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养儿不孝，主要也是自己当初教子无方，才会落到如今这样凄凉的晚景。
至于杨文轩，不做评价。
因为那种人，说他是畜生也不为过的。
“老管家，你这也上了年纪，一路赶过来也累了，你先去歇息吧，我让我三孙媳妇给你做了夜饭，你快去吃吧！”
这边，杨永智赶紧过来搀扶着老管家：“走吧老管家，我媳妇做了饭菜，我先扶你过去吃几口。”
老管家千恩万谢了一番，跟着杨永智走了。
这边屋子里，老杨头问询的目光落在杨若晴和杨华忠的身上。
“这事儿，你们咋看啊？”老汉问。
杨若晴道：“只要不把老太爷接回长坪村赡养着，其他的，爷你想怎么发善心就怎么发，我这回不干涉。”
老杨头又看向杨华忠，“老三，你说呢？”
杨华忠道：“不管如何，我觉得我还是不忍心看着大伯就这样病死，我想自个掏腰包给他一些钱，抓点药吃，先把病治好再说。”
老杨头连连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这里也有一点私房银子，是你们平日里孝敬我的。”
“我没花多少，都攒在那呢，我这就让你娘拿出来。”
“拿什么拿？一个子儿都不给！”谭氏直接拒绝了老杨头。
“也不想想当初他们是咋对待咱的？心软过吗？”谭氏接着道。
“老三你要赞助那个老不死的药钱，我不拦着，但我这里的银子是我和你爹的棺材本。”
“想要我把自己的棺材本拿出去给那个老不死的花，你们现在就拿根绳子把我勒死拉倒！”
谭氏异常强硬的态度，让老杨头没辙。
老杨头最终只得作罢。
杨华忠道：“这个老管家也上了年纪，我担心他一个人带着银子回去路上不安全。”
“就算安然带回去了，我担心也会被杨文轩给抢去，还是买不到药。”
“爹，晴儿，我想再去一趟云城，好歹喊一声大伯，好歹上回人家也晓得错了，”
“七十多岁的人了，过来给咱磕头。现在，我不忍心见死不救啊！”杨华忠道。
老杨头连连点头：“老三啊，爹的好儿子啊，爹就晓得这普天之下要是仅有最后一个孝子，那必定是你！”
“你今日能对你大伯这样善良，你爹我，也踏实了。”
“将来，我和你娘要死了，你肯定也会不离不弃的，我的好儿子，爹替你大伯，替这普天之下的老人谢谢你！”
老杨头说到最后，两行老泪滚了出来。
杨若晴原本还想要拦截下杨华忠，可是，此刻，拦截的话也没有勇气说出口了。
只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老爹呀，当真是世上最孝顺的儿子呢，也是真正心地善良的人。
好吧，那就随他吧，就当是行善积德。
那个老太爷，本来就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又遭受如此的打击和折腾。
这一病，估计再爬起来的可能性很渺茫，随爹过去，见最后一面，送最后一程。
另一边，谭氏似乎也被老杨头的这番话说得有些动容了。
但即使如此，谭氏也还是不愿意拿出一文钱来。
老杨头道：“老三，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跟你一块儿去云城。”
隔天一早，杨华忠赶着一辆马车来到了村口等，很快，老杨头就和大管家一块儿从村子那里出来了。
看到杨华忠和马车，两个老汉赶紧加快了步伐朝这边过来。
老杨头手里还挎着一只包袱卷，鼓鼓囊囊的。
“爹，你这包袱里都装的啥啊？”杨华忠伸手过来接住，感觉还沉甸甸的。
老杨头道：“我自个的换洗衣裳鞋子，另外还给你大伯带了两套夏天的衣裳和鞋子。”
“走吧，上车吧！”老杨头道。
先扶着老管家让他上了车，老杨头自己正要上的时候，却见那边杨若晴家的院子里，杨若晴牵着一匹枣红马过来了。
老杨头讶异了下，突然就想到了啥，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
“晴儿，你咋过来了？”这边，杨华忠过来搀扶老杨头，一抬头，看到杨若晴牵着马过来，也诧异了下。
杨若晴已来到了他们近前，道：“我跟你们一块去。”
杨华忠道：“这大热天的，你还是在家待着吧……”
“没事儿，走吧，咱早去早回。”杨若晴道，随即翻身上马在前面带路。
这大热天的不在家里消暑，还要大老远跑去云城，当真是吃饱了撑着啊。
杨若晴在心里骂自己。
在家里的凉床上四仰八叉的躺着多爽，渴了就吃两块西瓜。
这真是出来遭罪。
可是，不出来遭罪，在家里爷不能安心。
此去云城好几百里路程，她不放心爹和爷他们，算了，还是辛苦一趟吧。
杨华忠见状，知道闺女这是打定了主意，劝不回去的。
只得坐上了马车，也行驶起来。
经过了几天的赶路，杨若晴和杨华忠他们顺利抵达了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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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口，一个浓妆艳抹，打扮妖艳却又媚俗的女人吓得贴着那屋门不敢动弹。
天哪，是我听错了吗？
里面这个恩客方才说什么来着？
杀人？
杀的还是自己的爹？
女人吓得赶紧往回跑，找到了勾栏院的老鸨。
“妈妈，妈妈，不得了啊，我那屋那恩客，搞事请啊！”她惊慌失措的道。
老鸨正在剔牙，闻言瞪起了眼：“什么情况？你把话说清楚了。”
妖艳女人赶紧把刚才听到的东西一股脑儿给说了。
“妈妈啊，你还是让别人去伺候那个恩客吧，我可不敢伺候啊，这要没命的！”女人道。
老鸨豁地站起身来，抬手戳了一下女人的额头：“做咱这行的，只要有钱赚，还挑肥拣瘦啊？”
“哎呀妈妈，那是个坏人，我不敢接……”妖艳女人跺着脚道。
老鸨道：“要是好人，能上咱这来找乐子吗？”
妖艳女人一想，这倒也是哦。
而且，那个男人现在睡着了，估计也没法成事儿，只要过了今夜，钱就赚到手了。
妖艳女人转身要走，突然被老鸨喊住。
“等一下，你看下这个画卷，那个人是不是长这模样的！”老鸨道。
转身扭着屁股跑到那边的桌上，拿过来一张画卷。
“你看你看，你屋里那个男人是不是长这个样儿的？”老鸨问。
妖艳女人往前探了个脑袋，然后眼睛睁大。
“哎呀，这可不就是我屋里那个男人嘛？”
“天哪，杀人犯啊，真的杀了亲爹啊，在逃啊，官府还在抓他啊！”
“妈妈，你就是给我一万两银子，这个恩客的生意我也不做了，”
“连亲爹都杀的人，这是畜生啊，畜生都不如啊，这种人搞不好睡了我就杀了我，还要抢走我的钱呢，我不接我不接……”
妖艳女子说着，惊恐的就要逃，却被老鸨一把抓了回来。
“你逃什么啊？回来，咱要发财啦！”老鸨神秘兮兮的道。
“啊？”妖艳女人错愕了下，不太明白。
老鸨接着道：“你不识字呀？你没看到这底下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吗，”
“官府悬赏一百两银子，缉拿这个叫杨文轩的人归案呢。”
“你去看着那个人，把屋门锁上别等他跑了，我去报官。”
“哈哈哈，一百两银子啊！”
老鸨扭动着大屁股屁颠着跑出了屋子，去了官府。
……
“什么？逮住了杨文轩？”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酒楼这边，老杨头听到这消息，豁地站起，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猎猎作响。
“那个畜生在哪里？我这就去一巴掌拍死他！”
老杨头说着，撩起了衣裳袖子，气呼呼往外走。
杨华忠和杨若晴赶紧上去拦住老杨头。
杨华忠道：“爹，天这么热，你别出去，就算要打，也是我去，我替你多揍他几拳！”
杨若晴道：“爷，爹，你们谁都用不着去，等会郡守大人会派人把他扭送来这里，让他先给老太爷的牌位磕头认错，然后再送去大牢里接受惩罚！”
“当真？”老杨头问。
杨若晴赶紧点头。
老杨头道：“好，那我这就去准备棍棒！”
老汉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棍棒。
“啥破地方呢？还天子号客房，连个打人的家伙都没有！”老杨头很不爽了，在那抱怨。
杨华忠道：“爹，你当着这是咱庄户人家的杂屋，专门放锄头和铁锹的啊？”
杨若晴道：“爷，何必找棍棒呢？打出人命来了还得把你自个搭进去，直接用大耳光子抽！”
……
还是那个僻静的小院子里，杨家老太爷的牌位，还有杨家祖宗们的牌位都挪到了这里来了。
因为杨府整个被查封了，要用来变卖抵债。
养出了这样的不孝子孙，杨家的列祖列宗都跟着受罪，这下全由原来的大祠堂搬来了这个小院子里的小屋子里。
此刻，这屋子里很热闹哈。
杨文轩跪倒在那一排排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面，痛哭流涕。
“你个畜生，你杀了你亲爹，还有脸在这里哭？”
“你哭脏了这里的地儿你晓得不？”
老杨头一声怒喝，冲上来，脱下自己的鞋底板照着杨文轩的脸上噼里啪啦就是一通打。
杨文轩被打得直接懵比。
老杨头长这么大，活了大半辈子了，今个也是头一回甩开了膀子去打人。
这鞋底板子都要快抽断了，杨文轩的脸也肿成了包子，红通通的。
嘴角咧开了，淌出了血，眼角破了，耳朵也红了，脖子以上的部位火辣辣的。
老杨头打的还是不解气，在那呼啦啦的喘着气，还要打。
杨文轩终于回过神来，梗起了脖子。
“你个老东西，你凭什么打我？你也想死吗？”
他腾地站起身，脸上露出狰狞的凶光，他伸出手来，朝老杨头的脖子伸了过去。
“咋？你掐死了你亲爹，还想把我亲爹也给掐死是嘛？”
杨华忠吼了一嗓子，扑了过来，从侧面一拳头砸在杨文轩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之后，杨文轩应声倒地。
杨华忠追了上去，抬脚照着杨文轩的身上就是一通狂踹。
踹得杨文轩嗷嗷嗷的叫，跟杀猪似的凄惨。
杨华忠老老实实了一辈子，唯一的一次打架，是跟李家村李财主养的那几个刁蛮长工打。
而且那回，杨华忠是被那几个长工欺负了，这会子是他第二次打架，不过却是暴揍杨文轩。
杨华忠打得那叫一个过瘾啊，就连边上的杨若晴看到，都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她深刻明白自己的战斗力，这要是也上去打了，估计就没衙门啥事了。
因为她会直接把杨文轩给怕死的，就跟拍死一只蟑螂那样简单。
杨华忠把杨文轩打得就剩下一口气的时候，终于收了手。
此时的杨文轩已快要陷入昏迷了，杨若晴又让衙门的人把杨文轩给带走了。
接下来，等待杨文轩的，不再是啊啥的折磨了，而是一个字：死！
杨文轩被带走后，杨若晴把这现场收拾了一下，重新给杨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面摆上了供品。
而老杨头也恢复了平静，老汉跪在那，沉声跟列祖列宗诉说了这件事，然后带着杨华忠磕了头，方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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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儿的眼底闪过一抹自信，“只要你能给我图案，我都能绣出来。从前在杨府，老太爷他们的那些精细料子，全都是我来绣的。”
杨若晴笑了，“好，既然如此，那我这里还真的有一份适合你的差事。”
“真的吗？什么差事？能说细一点嘛？”萍儿忍不住追问。
“如果我没记错，我听夫人和老爷他们说过晴儿姑娘你做的生意。”
“他们说，你是开酒楼和贩卖山货的，并没有开布庄和衣料铺子啊……”她又道。
杨若晴勾唇，“谁说只有开衣裳铺子的才会请绣娘？我开酒楼的，照样需要自己的专用绣娘啊！”
天香楼是一家极赋特色的酒楼，那些vip等级不一样的包厢房里的桌布，椅子垫，还有一些帷幕，窗帘，窗纱，以及各种布衣的花和小动物等各种摆件，都需要绣娘来做的。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批新颖的。
所以，这几年光花在请绣娘这一块的成本就很多。
手艺一般的绣娘，做的成品让杨若晴不满意，手艺比较好的绣娘，那工钱又很昂贵。
而且，绣娘同时还要接别的生意，所以很多时候并不是有钱就能请到合适的绣娘来做，很多时候还得预约，说好话啥的去捧着，不太爽。
如果萍儿的手艺当真不错，到时候让小花小朵小洁她们全跟着萍儿去学这门手艺，家里这六家连锁酒楼的绣活，就够她们一年忙到头了，天天都不用下岗。
“萍儿姐，你先好好歇息，等日头稍微弱一点的时候，我们就上路。”
“到时候在路上，我再细细跟你说绣活得事，不急。”
……
紧赶慢赶，初十的时候杨若晴一行终于回到了长坪村。
萍儿和花花两个安置在杨若晴家的院子里，骆宝宝和大志这下又多了一个玩伴了，尤其是骆宝宝，可高兴了。
原本花花还有些不适应，哭着要找娘，被骆宝宝直接拉去了那边的‘儿童乐园’。
毕竟是孩子，看到儿童乐园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游乐设施，椰子树造型的旋转木马，滑滑梯，跷跷板，花藤串着的秋千架……
花花很快就跟骆宝宝和大志玩到了一起。
萍儿却是闲不着的，当天夜里，就熬了一个通宵，照着杨若晴给的几张图纸赶制出了成品。
当第二天杨若晴起床时，看到萍儿送来的几个活灵活现的生肖玩偶，惊呆了。
“天哪，萍儿姐，你这手工当真的好啊！”
杨若晴打量着手里的玩偶，这一个个的，就跟上辈子在玩具店里买的似的。
萍儿这手艺，一点都不输给以前请的那些自命清高的绣娘。
“萍儿啊，你这手艺好，靠着这手艺，一辈子吃穿不愁，来来来，我们来谈下薪酬的事……”她道。
萍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晴儿姑娘，是你带我回来的，只要给口吃喝，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了……”
杨若晴摆摆手：“那可不行，你帮我做事，我付给你薪酬，这是公平的交易。”
“何况，你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养活花花呢。”
“嗯，给你多少呢？这样吧，就跟着酒楼里得小管事得标准来，一个月给你三两银子，”
“逢年过节的红包除外，目前就住在我家这大院子里，拨给你三间屋子。”
“一间你跟花花住，一间用来做绣活，还有一间用来做灶房用，”
“我小堂哥是个泥瓦匠，回头我让他过来帮你搭个小灶台就行了。”杨若晴道。
听完这一切的安排，萍儿简直受宠若惊。
她慌忙站起身来，对杨若晴道：“晴儿姑娘，你都给了我们这么多的好处，给吃给喝还给住。”
“一个月三两银子太多了，我只要一两就够了！”
从前在杨府，也是包吃住，一个月的月钱也就一两。
而且还是她们这样的大丫鬟，至于府里那些做粗使活计的丫鬟，一个月六百钱，八百钱，司空见惯。
听到萍儿这话，杨若晴摆了摆手：“就三两，因为你这手艺值这个钱。”
“好好做，到时候我给你找两个帮手过来，让她们帮你打下手。”她又道。
萍儿连连点头，满脸尽是感激之色。
“晴儿姑娘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感激不尽……”她俯身就要给杨若晴跪下去磕头拜谢，被杨若晴一把拉了起来。
“我还有个事儿要认真叮嘱你。”杨若晴道。
“入乡随俗，来了我们这里，你以后就别老爷夫人奴婢的称呼了。”
“更不要动不动就下跪磕头，那是从前杨府的那些规矩，”
“在我们这庄户人家，大家都是平等的，不存在谁尊贵谁卑贱，乡里乡亲的，大家都是一块儿唠嗑打趣，你习惯了就好了。”她叮嘱。
听到这一切，萍儿轻轻咬唇，然后用力点头。
“嗯，奴……”
她尴尬的笑了笑，赶紧改口道：“萍儿知道了，我会入乡随俗的。也后也不喊花花小姐了，直接喊名字，是这样吗？”
“对嘀！”杨若晴笑着眨了眨眼。
“而且，你比我年长半岁，往后我喊你萍儿姐，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得了，不用姑娘长姑娘短的，听得有点别扭，嘻嘻。”她又道。
萍儿的脸红了几分，却还是很欢喜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晴儿，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自个屋去了。”她道。
“嗯，好的，你去忙你的好了。这两天就过来一块儿吃饭，等到锅台搭好了我再给你一些米粮你自己生火。”她道。
萍儿再次点头，转身愉快的离开了。
……
吃过早饭，杨若晴带着俩孩子过来孙氏这边串门的时候，孙氏在后院的老槐树底下整理早上摘回来的豇豆。
杨华忠蹲在一旁，手里端着一只敞口大碗，正稀里哗啦喝着粥。
看到杨若晴带着俩孩子进来，杨华忠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俩宝儿，快来嘎公这里，嘎公喂你们吃西瓜粥。”杨华忠用筷子敲了敲碗口，朝俩小只这里招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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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就对他开始失望了。
后来当众要飞高枝，这对她是**裸的打脸，她是不会拦着他去发大财的，但她也是有脾气的。
她不是跳板，更不是收容所。
“晴儿啊，你这样当面说你四婶，这脸面会不会撕得太破了啊？”孙氏有点担忧的问。
杨若晴道：“跟四婶那种人，没法和和气气的，你越对她和气，她就越想着要占你的便宜。”
“得了便宜还会把咱当傻子在心里偷笑，咱对她狠起来，她反倒怂了，人就是这么贱。不信啊，你就看着吧！”杨若晴道，埋下头接着刷过洗碗。
孙氏道：“有句话叫‘鬼怕恶人’，指不定啊，还真要被你说准咯。”
“罢了罢了，我也不管了，你说咋样就咋样，你在这块，比我拿手。”
……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着，下了几场秋雨，村后山里的枫叶，开始变红了。
田地里的庄稼都成熟了，小孩子们身上的衣裳也多添了两件。
这期间啊，骆风棠一直忙着军中的事务，整整一个炎热的暑天过去了都没能回来探一次亲。
家里刚好赶上收割晚稻，捡棉花。
山里的草药也都进入了收获的季节，杨若晴每天起早贪黑忙着这些，也抽不出时间去南方探望他。
只能忍受着这种两地分居的思念，不过，鸿雁传书是没有断的。
每一天结束了一天的繁忙，夜里洗过澡，坐到灯下。
杨若晴就会提起纸笔，将自己的思念，揉进纸上的字里行间，然后寄给他……
杨华明一直没有消传回长坪村，长坪村的众人也都很默契的不去提及。
荷儿的孩子满月回来上门了。
周家村的周旺抓了一只公鸡来了骆铁匠家报喜，小环生了，生了个儿子。
至于周霞，依旧终日窝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副要与世隔绝的样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日子在继续……
这一转眼啊，秋风凉，桂花香，月儿圆，中秋节快要到了。
中秋节的时候，杨若晴给酒楼放假两天。
额外派送了过节的红包和月饼，上到掌柜，下到每一个小伙计。
当然，酒楼的专属绣娘萍儿也有份。
中秋节前夕，老骆家来客人了。
是周旺，专门过来给骆铁匠老两口送中秋礼。
给外祖家送中秋礼，端午礼，以及年节根下的礼，这是风俗也是规矩。
除非穷苦得自家都揭不开锅盖，不然，不管多少，都会给外祖那边意思意思。
这不，周旺来了。
代表着他母亲骆大娥，来外祖这边送中秋礼。
王翠莲过来跟杨若晴这说，杨若晴便立马跟随王翠莲一块儿去了老宅。
虽然自己这小家跟骆铁匠老两口是分开住，也属于分家的模式。
但亲戚来给家里的长辈送礼，杨若晴出于礼貌是肯定要过去打招呼的，并且主动承担起烧饭烧菜来招呼客人的责任的，这是一个晚辈，一个媳妇的份内事。
老骆家老宅，杨若晴刚进院子，就看到院子里面停着一辆马车。
咦，周旺表哥竟然还赶马车来了？
这不是骆大娥她们母女的那辆马车吗？难不成骆大娥大发慈悲终于舍得把马车借给儿子啦？
“晴儿，你过来啦，快来快来，你周旺表哥来了。”
堂屋里传来骆铁匠的招呼声。
杨若晴收回视线，赶紧进了堂屋。
骆铁匠正陪着周旺坐在桌边，桌子上，放着一捆礼品，看外面得外包装，就是月饼。
然后，糖，红枣，还有用稻草栓着的二斤五花肉。
这中秋礼，在庄户人家，可是送的不轻啊！
杨若晴将视线从礼品上扫到了周旺的身上，微笑着主动打招呼：“表哥！”
周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这个弟妹很有本事，又很会为人的缘故吧，
每回见到杨若晴，都有些拘谨。
他原本是坐着的，听杨若晴跟自己打招呼，赶紧从凳子上站起身。
“晴儿弟妹。”他回应着，站在那里，脸膛涨红了几分。
杨若晴看着周旺这副拘谨的样子，心道我难道有那么威严吗？
我可是最温和的呀。
“表哥，就你一个人过来了吗？咋不把小环和孩子带过来一块儿耍耍？”杨若晴微笑着，主动攀话题。
周旺咧嘴笑了笑，道：“孩子太小了，才两个月不到，我们是打算等明年正月拜年的时候带过来。”
杨若晴一听，也微笑着点点头。
“嗯，这会子是八月，等到明年正月孩子就半岁了，确实大了一些，到时候带过来上门哈。”她道。
周旺用力点头。
骆铁匠道：“你们别站着啊，都坐下来，坐下来说话。”
杨若晴笑着道：“表哥，你坐呀，我去灶房帮我大妈烧饭，晌午给你们整几个下酒菜。”
周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道：“晴儿弟妹，用不着整多，两个下饭菜就行了，我吃完了得赶紧回去，家里就小环和孩子，我不放心。”
杨若晴怔了下。
王翠莲道：“你放心，不多整，那啥，晴儿你先陪你周旺表哥说会话吧，我先去趟菜园子。”
也就是说，就算杨若晴现在去灶房，也是没有食材的……
“好，那等大妈你回来了咱就烧饭，反正现在时候还早，我陪表哥拉会家常。”
杨若晴落落大方的道，随即也坐了下来。
将装着瓜子和花生的碟子推到周旺的面前，“表哥，嗑瓜子，边嗑瓜子边聊。”
周旺点点头，随手抓了几粒在手里却没急着嗑。
这边，骆铁匠抽了一口旱烟，问周旺道：“咱接着方才说的那个话说，孩子叫啥名来着？取好了吧？”
周旺笑着，看了眼杨若晴，道：“小名叫狗子，好养活，大名还没取。”
“小环说了，说晴儿弟妹和棠伢子都是有本事的人，”
“让晴儿弟妹你帮我们狗子想个名字吧，也沾惹下你们的福气。”他道。
“我？”杨若晴有点惊讶的指了下自己的鼻子。
还沉浸在‘狗子’这个极赋特色的名字里没拔出来呢。
“你们是孩子的爹妈，这取名的事儿理当你们爹妈来做啊，我怎么能喧宾夺主呢……”杨若晴有点不好意思的道。
周旺却是一脸的认真，道：“是真的，晴儿弟妹，我和小环都是粗人，啥都不懂。”
“你们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你们就帮我儿子取个名字吧，但愿他将来长大了，走在外面也能有个能拿得出手的名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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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天下父母心。
即使是贵为大辽国主的拓跋娴也同样如此，瞧瞧，后院灶房里，这锅里温着的吃食，小心翼翼，温暖如初，亦如做娘的那颗火热的心。
杨若晴给骆风棠装了满满当当一碗红枣稀饭，放到他的面前。
然后又去给他拿水煮的鸡蛋，放到盘子里端上桌。
蜜汁豆腐干，酸辣豇豆，豆腐乳，一应俱全。
“饿坏了吧？来，先喝口稀饭润润肠胃。”杨若晴微笑着将筷子塞到他的手里。
“这红枣，是村后山里的野酸枣，前段时日摘的，可好吃了，你尝尝！”
杨若晴直接夹了一颗喂到了他的嘴边。
骆风棠张开口，吃了一颗，在嘴里轻轻蠕动着，品味着。
这种酸枣，是眠牛山里的特产，营养价值非常的高，还有很好的药用价值。
生长这种酸枣的枣树，长在很陡峭的地方，一般人是搞不到的。
杨若晴身手好，搞到了，但也就几斤。
除了给娘家送了一些，剩下的一个没外流，留着，等到天冷了，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煨饭，熬粥……
“咋样？好吃吧？我没骗你吧？”杨若晴探着身子，期待的问道。
骆风棠笑着点点头，“味道真不错，沙靡靡的，酸酸甜甜。”
“那是！”杨若晴道，“来，再来一颗，我喂你，犒劳我们家凯旋归来的英雄哈！”
她又夹了一颗送到他的嘴边，他却将头扭到一旁躲开了。
“这几天有点上火，不能吃红枣，下回再吃。”他道。
抬起筷子，将自己碗里的枣子全都夹到了杨若晴的碗里。
杨若晴怔了下。
上火？
她赶紧放下筷子，一脸紧张的站起身来。
“哪里上火了？是不是嘴里起火泡了？来，让我瞅瞅。”她道，并朝他伸出手去。
骆风棠握住了她的手：“没起火泡，没事儿，等会回屋去再说，咱先吃饭。”
“都上火了还不碍事吗？是不是牙疼啊？”杨若晴又问。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正常状态下吃红枣是没事儿的，但牙疼的时候吃，那火力就蹭蹭的上来了。
“不行，这红枣稀饭会让你更加难受的，我来给你煮面条吃。”
她转身就去煮面条，被骆风棠拉了回来。
“晴儿，牙也不疼，用不着煮面条。”他道。
“时候不早了，你就别东忙西忙了，来，乖乖坐下来陪我一块儿吃饭，吃完了回屋洗刷去。”他道。
杨若晴看他这气色，似乎也还好。
又想到他这几天翻山越岭的往家赶，没吃好没睡好也没好好洗澡，确实最需要的就是回屋去休息。
“那好吧！”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抬起了筷子。
酸枣全都到了她的碗里，她喜欢这酸酸甜甜的口味，连带着粥都变得清香暖糯。
吃起来格外的带劲儿。
她吃东西的时候是很认真的，这是一个吃货，对美食最基本的尊重。
骆风棠也不说话，一边吃边看着对面的她。
他的眼底溢满了宠溺和幸福。
小半年了，都没好好见过这丫头吃东西的样子，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连她吃饭的样子，都是这么的好看。
看不够。
吃饱喝足，杨若晴要去洗刷锅碗，被骆风棠拦住。
“我来。”他撸起了袖子大步过来。
杨若晴笑了：“这是咱女人的活计，你边去，别跟我抢。”
骆风棠道：“在军营的时候吃完了还要出去跑两圈，操练下。”
“这陡然吃完就啥都不干，难受，晴儿你就成全我吧！”他道。
杨若晴竟然没能拗过他。
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站在锅台边俯下身去刷锅洗碗，杨若晴又是觉得甜蜜又是觉得好玩。
忍不住就发出了感慨，“哎，这要是婆婆过来，看到你在刷锅洗碗，估计会心疼的。”
天底下做娘的，应该都会心疼的，如果换做谭氏那种，估计会直接骂媳妇懒，折磨她儿子。
“不过，我婆婆比别人家的婆婆要睿智，也要宽容，”杨若晴接着道。
“她就算心疼，也不会说我半句，只会在心里偷偷的心疼你，呵呵呵……”
她忍不住捂着嘴笑。
这几年来，不管骆风棠在家与否，她跟拓跋娴婆媳两个都相处得非常的融洽。
从未红过脸，更别提吵架了。
因为她们两个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为了骆风棠。
这是她们两个共同在乎的男人。
这边，骆风棠把洗好的碗放在一旁，又接着洗筷子。
听到杨若晴方才调侃的话，他微微一笑，并摇了摇头。
“或许，我娘会偷偷心疼一下下，但她更多的应该是欣慰才对。”他道。
“哦？”杨若晴挑眉，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骆风棠接着道：“刷锅洗碗是小事，主要是我娘能看到咱俩这么恩爱，她就会欣慰，放心。”
“因为她知道，她再怎么疼我，也不能陪我一辈子。”
“而能陪我走一辈子的人，是她的儿媳妇，是晴儿你。”
“所以，相对于心疼，我娘更欣慰。”他道。
话音落下的时候，杨若晴瞠目结舌。
她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反倒弄得骆风棠有点诧异，“晴儿你咋啦？咋这么瞅着我呢？说话呀！”
杨若晴回过神来，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哇，方才那番话，说得太棒了！”
“骆将军，没毛病啊，顶起顶起……”
骆风棠满头黑线，好不容易煽情了一回，这丫头……
回到了自己屋里，杨若晴就抢着去给骆风棠准备洗澡的水，然后在衣柜里帮他找干净的换洗衣裳。
骆风棠这回没有跟她争抢，因为衣裳收纳这类事情，他是外行。
这一块，一直都是媳妇打理。
他也很享受这种媳妇打理着衣物的感觉，男女分工，是一个真正的家。
……
“晴儿，你在弄啥呢？咋还不上床来歇息？”
骆风棠靠在床上，目光追着屋子里某个娇俏的背影，忍不住催问了。
他都洗完澡上床好一会儿了，这丫头还在地上蹦跶。
“马上就好。”杨若晴头也不回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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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扯淡！”杨华梅跳了起来，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要是都是大肉骨头，那也就算了，你明明就做了红烧肉，可你藏在里面那口大锅里，明明就有一碗五花肉。”
“难怪开饭了，荷儿和余金宝都不坐桌子，”
“我就说奇了怪了，咋啥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呢？”
“原来是端起碗就偷溜来灶房夹五花肉吃呢，这让人火不火？哪有这样子的啊？”杨华梅愤怒的道。
刘氏立马抢过话茬，道：“你四哥跑了，不要这个家了，把这一家子老的小的全甩给我一个人。”
“我一个妇道人家，拿啥来养活这一帮子闲人？”
“现在这老杨家，日子最苦哈哈的，就我们四房了。”
“我这十天半个月都吃不上一回肉，好不容易荷儿和金宝送点肉过来，我藏了一点咋啦？”
说到这儿，刘氏将视线再次投向杨若晴。
“晴儿你来评评理，我要是把那一碗五花肉端上桌，就你小姑家的大白小黑，那还有的剩？”
“先前那一碗大肉骨头，我数了一下，一大半都是他们两个啃的。”
“又不会啃，啃又啃不干净，尽是糟蹋东西，看得我心疼，肝疼，肺疼，全身的肉都在疼啊，那可是糟蹋白花花的钱啊！”
刘氏说到此处，频频摇头，一张面孔都因为极度的心疼而拧在一起。
杨若晴满头黑线。
就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她这个评判，真的都不想当了。
等等，听听先……
这边，杨华梅对刘氏的话不乐意了。
“哈，你既然也晓得小孩子们啃肉骨头不方便，你就应该给我家两个孩子弄点他们能吃的啊！”
“哪怕你把大肉骨头收起来，稍微切一点肉片儿跟鸡蛋或是白菜做个汤，”
“我家两孩子有肉汤拌饭吃，也就用不着去嘴馋啃肉骨头。”
“说到底，你就是存心的，故意的，这桌上三四个菜，就每一个是我家孩子能吃的。”杨华梅道。
刘氏嗤笑，“就你加孩子是孩子，我家孩子就不是孩子啦？”
“我家康小子那嘴巴更不好使呢，不也是跟着咱吃？”
刘氏手一挥，扬声道：“说一千道一万，想吃好的，我也想啊，可没钱啊。”
“往后老两口在我们四房过，你们要来走亲戚，记得把东西送到我这里来，不然我拿啥置办菜来招呼你们？”
“老四媳妇！”
老杨头忍不住第二次出声了。
“我听你跟梅儿扯了那么久的皮，我也听腻歪了，说来说去，就是一个菜的事儿。”
“多大个事儿？啊？”老汉问。
刘氏一脸委屈的道：“爹啊，你这可是站着说话不怕腰疼。”
“你老人家的四儿子跑啦，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四房的顶梁柱塌了，往后你们老两口，还有这三个孩子，都得靠着我这肩膀来扛啦！”
刘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往后，吃糠野菜的日子要来啦，我一个妇道人家没那么大的本事赚钱养家，”
“你们老两口要是愿意跟我一块儿受苦就一起，要是看不起我们四房这些粗茶淡饭，就去投奔其他几房吧，他们日子过得舒坦！”
撂下这番话，刘氏转身气呼呼回了西屋，‘砰’一声摔上了屋门。
这边，老杨头怔在原地，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杨华梅则是气得跺脚，恨不得把地上给跺个洞出来。
王栓子温声劝着：“好了梅儿，咱不气恼了啊，咱回去吧……”
杨华梅气得一把推开王栓子，并指着王栓子的鼻子骂：“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人家都这样骂咱，”
“故意不给你儿子肉吃，你也不上去甩她一巴掌？”
王栓子对杨华梅的这个谴责，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自己块头不大，身体状况也不是太好，但终究是个爷们。
是个爷们，就要有一颗爷们的心，怎么能在这种连鸡毛蒜皮都还算不上的事儿上去较真呢？
“算了梅儿，咱夜里回去，让我娘给大白和小黑做肉丸子吃。”王栓子接着道。
“今个中秋节呢，家里也是称了肉的，等着我们夜里回去一起吃。”他又道。
杨华梅还是不解气，望着西屋紧闭的门，咬牙切齿。
“啥叫我四哥跑了？你个小气吧啦的妇人你就偷着乐吧，我四哥不在家，你就作威作福。”
“等到我四哥回来了，看我不把这些跟他说，让他休了你！”
“闭嘴！”
老杨头喝断了杨华梅的话，“越扯越远了，回屋回屋，收拾下东西跟着栓子回去吧！”
“来一回吵一回，让人脑瓜仁子都痛！”
老杨头抱着大白转身回了东屋，王栓子也抱起了小黑尾随其后，经过杨若晴身旁的时候，
王栓子看了眼杨华梅那边，对杨若晴欲言又止。
杨若晴知道，他这是想要她去劝一下杨华梅，杨若晴丢给王栓子一个会意的眼神，赶紧朝杨华梅那边走了去。
“好啦好啦，姑，回屋来吧，差不多就得了。”杨若晴说着，拉起杨华梅的手往回走。
杨华梅忿忿道：“晴儿你方才都听到了吧？就没见过这么小气巴拉，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你四叔不回来，别人家的女人不知道要担心成啥样，可她呢？”
“吃着喝着，甭提多开心了，吵架的时候嗓门比天高。”
“看到你四叔不在家，没人写休书，越发的嚣张了，当着你爷奶的面都敢这样怼我，这真的是要翻天了啊……”
骂骂咧咧的杨华梅终于被杨若晴拽进了东屋。
杨若晴这才发现谭氏一直都坐在屋子里，破天荒的，这回杨华梅受委屈，谭氏竟然半句声都没做。
这不正常啊？
谭氏不是最护着梅儿姑姑的吗？
就在杨若晴满腔疑惑的当口，杨华梅夹带着哭腔凑到了谭氏跟前。
“娘，你今个咋一句都不说呢？难不成你这眼瞎了，被刘氏那个泼妇爬到了头上？”杨华梅诧异的问。
谭氏扯了扯嘴角，慢悠悠的道：“跟刘氏那种人扯那么多，就算你把这天给吵翻过来，她该咋样还咋样，半点都不会改的。”
“一堆的歪理，还能把你给呛死，要治她，就要抓住她的命门！”
“要不，都是白扯淡，浪费我唾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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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反握住他的手：“啥都不说了，我们两个，上有老下有小。”
“不管是你在军营，还是我在家里，咱两都要各自珍重，为了你，为了我，为了家里的老老小小，咱两都要顶起来，头一桩事就是照顾好自己！”
“嗯！”
骆风棠用力点头。
杨若晴看了眼东面的天色，“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上马吧，一路顺风！”
“好！”
骆风棠接过包袱，转身翻身上马。
再次看了她一眼，啥话都没再说，扭头，双腿夹紧马腹，马儿嘶鸣了一声扬尘而去。
不是不想再说话，而是，怕再开口，就舍不得走了。
他没再回头，一路朝前……
身后，杨若晴站在路边，静静的看着他的身影在视线范围内一点点的变小。
直到最后浓缩为一个小小的黑点，她还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晴儿，回去吧，棠伢子都已经走远了。”
孙氏温柔的声音，传进耳中。
杨若晴扭头，便见孙氏臂弯里端着一只盆，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只木桶，里面装满了脏衣裳和鞋子，以及棒槌等其他的洗漱用具。
“晴儿，回去睡一会吧，睡醒了，就好一点了，等到下回有假他就回来了，这不……还有过年嘛，别太难过了啊！”
孙氏来到了杨若晴近前，慈爱而又心疼的哄劝着。
杨若晴回过神来，有点小尴尬。
“娘，你说啥呢？我和棠伢子都老夫老妻了，没你说的那样啦！”
她不好意思的道，伸手接过孙氏手里的盆桶。
“我去洗，娘你回去做家里事儿吧。”她道。
闺女就嫁在一个村，怎么能让自己的老娘去洗衣裳呢？
孙氏道：“家里的早饭是小花在烧，院子前后还有鸡窝那些地方，都是小朵在打扫，我这回去了，也没啥事做呀。”
杨若晴道：“没事儿做那娘就歇着呗，反正，我这会子就想要洗衣裳！”
这会子，心里空落落的，屋子里也空落落的。
到处残留着骆风棠的气息，这个时候回去，她担心自己会有点不习惯。
她不是一个依赖上一个人就没法独立的女人，她能独当一面。
只是，相思之苦，她也有。
那种感觉好难受哦，所以现在是真的不想回去，反正两个孩子还要睡一个多时辰，足够她去把衣裳给洗了。
孙氏清楚杨若晴的性格，要强，还死鸭子嘴硬。
“要不这样吧，你陪我一块儿去洗衣裳，咱娘俩说说话。”孙氏提议。
杨若晴欣然一笑，伸手接过孙氏挎着的木盆，娘俩个一块儿往村口的池塘去了。
……
自打中秋那天，杨若晴跟杨永仙那说了一个关于掉鞋子的故事后，从那天起，杨永仙再也没有去过李家村了。
下半年昼短夜长，杨永仙白天天麻麻亮，第一个去了村后半山腰的学堂。
亲自擦拭课桌板凳，等候每一位学生的到来。
日头下山的时候学堂放学，杨永仙最后一个离开，锁好学堂的门回到村里。
夜里，挑灯看书，备课，为明日的教学做准备。
没有备课的时候，他就在屋里看书，练字，写写文章来陶冶自己。
如果这些事情都做完了，或者有时候不想做了，他就会踏着月色来到村口杨华忠家串门，陪杨华忠一块儿聊聊天。
这样悠闲的日子，一晃就过去好几个月了。
杨永仙倒是好像从之前的情感漩涡里抽出来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也好多了。
重新恢复这种单身的生活，好像让他整个人如获新生了似的。
可是，悠闲的是他自己，一大堆人背后被他着急了。
没错，那就是以老杨头为首的老杨家的长辈们。
杨华忠，孙氏……
杨华洲在每次写回来给杨华忠的家书里，也都会询问一下杨永仙跟李绣心的事情。
这天，刚好赶上杨华忠过三十六岁生日。
杨华忠十七岁的时候娶了十五岁的孙氏，一年后生下了长女杨若晴。
如今，杨若晴十八岁，杨华忠刚好三十六。
在眠牛山这一带，有个风俗，小孩子的周岁，成年人的三十六，老人的六十大寿。
人的一生中的这三个生日，被看作是三道关卡。
所以，每一道关卡的时候，都要慎重，于是便衍生出做这三个生日的时候，邀请亲戚朋友们过来小聚一下，吃吃喝喝，热热闹闹的庆祝一下，意在驱逐邪祟，好让做生日的人接下来的人生路更加顺畅，平安。
这不，杨华忠做三十六，杨若晴这个出嫁的女人，带头给老爹操办了一场生日寿宴。
庆安郡的大安专门请假回来了，小安也歇了一天学在家里，三个子女一起来为老爹操办这场寿宴。
远在南方军营的骆风棠虽然无法赶回来为岳父庆贺，但却捎带了寿礼回来。
杨若晴在镇上酒楼里布置了酒席，大安则写了邀请函，给家里的亲戚朋友们送了过去。
终于到了这一天。
一大早，杨华忠就在孙氏和杨若晴的夸赞声中，换上了一套暂新的衣裳。
连里面的鞋袜，都是暂新的。
“这衣裳从头到脚可都是咱闺女一针一线做的啊，你觉着咋样？”孙氏一边伸手为杨华忠平整着肩膀上的一丝不起眼的褶皱，边笑着问。
杨华忠连连点头：“这衣裳，穿着真的贴心啊。”
孙氏笑了：“为了给你准备这套新衣裳，咱闺女可是熬了十多个日夜呢。”
“我和小花小朵要帮她分担一点，她都不让。”
“非得说这衣裳，必须她全程一针一线才能虔诚，才能让你穿的身体健康，出入平安，呵呵呵，咱闺女啊，总有她自己的一套说法呢！”孙氏道。
杨华忠也是笑得满脸的欣慰，“怪不得都说闺女是爹妈的贴心小棉袄，这话当真不假啊！”
孙氏抬头仰望着杨华忠，满脸感慨的道：“晴儿爹啊，你前半生吃了苦头，为了这个家，太辛苦了。”
“如今咱的孩子们，除了小安还在念书，晴儿和大安都长大了，也都有出息了。”
“家里的日子也过好了，往后，你年纪也不小了，不是毛头小伙子了，就不要再那么拼了，好好的享点福，别那么累了，好不好？”孙氏问。.
听完他这么一番分析，老杨头也哑口无言了。
因为事实确实是如此。
“那进小子你说咋办呢？”老杨头问。
“咱总不能因为咱青小子这条件，就去刻意的放低姿态，去找那些嫁不出去的女子来娶吧？那也忒委屈咱青小子了。”老杨头道。
杨永进道：“青小子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舍得那样委屈他？”
“但我的意思是，咱不放低自己，但也不能太抬高自己了。不然，青小子的婚事难成，会拖成一个老光棍！”他道。
老杨头点点头，“好吧，青小子的婚事，你们这些做叔叔的，做兄长的来操心。”
“我和你们奶，也上了年纪，不管这些了，只要你们觉着不错，那就行。”老汉道，重新把烟杆子塞到了嘴里。
杨永进感激的笑了笑，对老杨头的明事理颇感欣慰。
他转头，想跟身旁的杨永仙道：“大哥，你是我们哥仨的长兄，老四的婚事，你咋想的？”
杨永仙有点尴尬的笑了笑道：“虽说长兄如父，可我这个长兄做的失败啊，自个屋里的事都是一团糟呢。”
“这样吧二弟，四弟的婚事，你和八妹多操心点，到时候有了合适的姑娘，我这里出三两银子给他娶亲。”
在庄户人家，三两银子基本就能娶个媳妇。
如果家境再好一点，或者再想要体现隆重一点的人家，会再添加到五两，或者六两银子。
当然，这也是这两年长坪村这一带的婚礼标准，因为这两年风调雨顺。
加上杨若晴的采药队和运输队带领了村里人发家致富，这日子过得比从前好一些了，各方面的标准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一些。
搁在从前，二两银子就能娶媳妇，杨华忠娶孙氏，杨华明娶刘氏，都是这么来的……
听到杨永仙的话，杨永进当即点头，“好吧，大哥你的情况我们也都晓得，做弟弟的，也不敢多问。”
“大哥你先专心处理你自个的事吧，四弟的婚事，我来整！”他道。
杨永智道：“我回去也跟柳儿那说，让她在村里的时候，多去打听打听。”
杨华忠和杨华洲对视了一眼，道：“我们是爷们，这些事不太擅长，不过，你们三婶和五婶是肯定会出力的。”
杨若晴也表态，“酒楼那边，哪个管事家有闺女啊侄女啊，或者那个伙计家有堂妹表妹啥的，咱都可以动员起来，”
“广撒网，总能找到一个跟小堂哥有缘分的姑娘来给他做媳妇！”
众人就着杨永青的亲事又展开了一番热聊后，方才散去。
从隔天起，大家伙儿当真行动了起来。
鲍素云和曹八妹赵柳儿她们在池塘那洗衣裳的时候，都会跟边上的大娘大婶们打听这十里八村哪家的姑娘要说婆家。
然后，孙氏还在杨永进的拜托下，专门去了一趟大牛家，跟大云私下探口风。
“三婶，大云婶子那边的意思咋样？有可能不？”
夜里，杨永进和杨永智过来了，跟孙氏这询问。
杨若晴刚好也过来了，也是为了听结果过来的。
于是赶紧找了一把凳子在桌边坐了下来旁听。
孙氏道：“我这两天去了两趟大云家，头一回就是去探大云口风的，大云的意思是，她对青小子还是中意的。”
“虽说家里没有公婆照拂，可好歹图个路近。”
“可大云在这一块做不了主，还得大牛说了算，她让我晚些时候再去一趟，她得跟大牛那说下，看大牛咋说。”
“这不，先前烧夜饭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她道。
“大牛叔咋说？”杨永进赶紧问。
孙氏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道：“大牛的意思是，青小子前两年看着还跟个孩子一样，跟柏小子一块儿玩泥巴掏鸟窝啥的。”
“不是相中相不中这上面说，人家压根还是拿看孩子的眼光去看青小子，这会子说要当女婿，脑子转不过来这个弯儿。”
“至于其他啥家里的公婆啥的，这也是人家不太中意的地方，不过要是男孩子本身有担当，这也是可以揭过去的。”孙氏道。
听到孙氏这番话，杨若晴默默的抿了一口茶。
大牛叔和大云婶子的意思，她听懂了。
没有答应，也没有满口拒绝。
可是，急性子的杨永进听得一头雾水，更加的急躁了。
“三婶，那大牛叔他们说那么多，到底是啥意思啊？”
“答应？还是不答应啊？”他问。
孙氏道：“没给准话。”
“没给准话？这……”杨永进抬手抓了抓脑袋，更加的迷糊。
杨若晴道：“说白了，人家的意思是要看小堂哥接下来的表现才好做决定！”
“表现？”杨永进挑眉。
杨若晴点头，“人家的话意思很明白啊，家世啥的，其实都是次要。”
“关键是男孩子本身能不能靠得住，能不能像个爷们一样顶起来给他们家闺女一个归属。”
“你说男孩子要是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做事不认真，心智不成熟。”
“就算一大家子人帮衬着，那也没用啊。”
“所以，大牛叔他们没把话说绝，暗示了，所以接下来，咱要是想结这门亲，哦，说错了，”
杨若晴赶紧改口，“要是小堂哥自己想要结这门亲，就要拿出他的本事来，多去大牛叔家走动走动，”
“帮他们挑挑水啊，劈劈柴啊，好好表现一下，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杨若晴道。
孙氏点头，“没错，正是这个意思。”
杨永进这下算是彻底听明白了，他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好办，等会回去我就跟青小子那好好说说，让他打从明日起，就好好表现，争取年内就把这婚事给定下来！”
孙氏点头，“这就好。”
杨若晴突然想到什么，出声道：“二哥，我都忘记问了，跟大牛叔家的黄毛那提亲这事儿，是你来托付我娘去探口风的。”
“那在这之前，你有没有私下里先跟我小堂哥那问问？”
“你现在叫他去表现，别告诉我他还不知道你在背后撮合他跟黄毛啊！”杨若晴道。.
杨若晴道：“那估摸着过一会儿周旺哥就要抱娃过来‘吃早饭’了，哈哈……”
小环也笑了。
杨若晴道：“还别说，这男人啊，其实跟女人都差不多，从前还以为给孩子换尿布啥的是女人的天职，”
“自打看了周旺哥给娃儿换尿布，我才晓得，原来男人需要的是训练，熟练了，一点都不比女人差！”她道。
说到这儿，就忍不住想起了当初的骆风棠。
那时候初为人父，给骆宝宝换尿布的时候，也是笨手笨脚的，一头的汗。
洗澡就更别说了。
后来做得多了，熟能生巧，麻利得很呢。
“咦，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周旺表哥父子嘛，来啦！”
杨若晴指着那边，果真看到周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过来了。
“那我先去一下。”小环道。
杨若晴道：“你先去把孩子喂饱要紧，这里不急。”
小环感激一笑，忙地站起身朝那边迎过去了，然后两口子一起带着孩子进了旁边的一个小亭子。
小亭子周围垂落了竹帘子，夏天的时候遮挡阳光，冬天的时候挡风。
小环抱着孩子，小三口进了亭子里去了。
这边，杨若晴坐到了小环的位置上，跟小朵一块儿研究起这些绣花的路数来……
萍儿一边做自己手上的活计，抽空朝杨若晴这边瞅一眼，笑着，不时搭两句腔。
“萍儿，花花呢？”杨若晴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六岁的花花自打跟萍儿逃难来了这里后，大小姐脾气收敛了很多呢。
从前有爹娘疼着宠着，刁蛮又傲娇。
后来爹死了，娘也跑了，自己跟着萍儿流浪，睡桥洞，翻垃圾堆，一路乞讨。
被野狗追咬，被坏人追赶，小姐脾气磨得差不多了。
到了长坪村后，啥事都听萍儿的。
平时萍儿做针线活，花花就在一旁陪着，帮萍儿穿针引线的活计都学会了。
前几天杨若晴过来玩耍，都会看到花花也在，偏生今天不在，于是便好奇的问了句。
“不会是天冷了，在赖床吧？小孩子都喜欢这样，我家那两个今个赖床了。”杨若晴道。
萍儿却摇了摇头，“花花没赖床呢，怕是跟着三丫头一块儿去耍了吧，因为先前三丫头过来，两个人神秘兮兮的，也不晓得是约好了去哪耍。”
“花花跟三丫头还处得这么好啊？”杨若晴有点讶异的问。
萍儿道：“这小孩子的事情，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自打来了长坪村后，三丫头倒是过来找花花玩的比较多。花花听话，我叫她别去外面乱跑，于是她们两个就都是在这院子里耍，今个出去了，也不晓得去哪了，等会我得去找一下。”她道。
杨若晴道：“这快要腊月了，腊月黄天的，十里八村，还有山里面得人出来赶集，都要打从咱村子附近经过。”
“有很多陌生的人呢，我建议萍儿你还是这就去寻一下花花吧，让她们回院子里耍更放心。”她道。
听到杨若晴这话，萍儿顿时坐不住了。
赶忙儿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把花花找回来，小花啊，你帮我看着点儿，别等风把这些吹散了，我去去就来。”
小花忙地点头，“萍儿姐，你放心去找花花吧，我会帮你看着的。”
萍儿又跟杨若晴这说了一声，急匆匆走了。
杨若晴接着跟小花小朵一起切磋起绣花的技巧来，并调侃她们两个道：“你们两个都十二岁了，再过两个年头句十四。”
“等到了十四岁呀，我就要开始着手为你们寻婆家了。”
“所以，趁着这两年的功夫，好好的跟萍儿和小环这里多学一些针线女红哦！”
“到时候去了夫家，这可是你们能拿得出手的本领哈。”她道。
小花和小朵的脸都红了。
小朵是纯粹的害羞，在那朝杨若晴嗔道：“姐，你就拿我们说笑吧，我们还小，不考虑那些。”
小花则是红着脸道：“姐，你到时候先帮小朵寻婆家吧，我就算了。”
“你说啥傻话呢！”杨若晴白了小花一眼。
小花抬起头来，一脸认真的道：“不是说傻话，是认真的。”
“姐，我记得上回我就跟你说过，我不想嫁人，我就想留在这个家里，陪伴三婶一辈子……”
“我真的，哪里都不想去，求姐姐成全……”小花再次道。
杨若晴看着小花的表情，无比的认真，还有一份说不出的倔强。
似乎，不是小孩子气的话，更不是一时冲动，或者羞涩。
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杨若晴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吓了一跳，也赶紧坐直了身，“小花，你到底咋啦？”
“这里没有外人，就咱仨，你老老实实告诉姐，你到底是咋啦？咋会生出这样奇怪的念头啊？”杨若晴问。
古代人普遍早熟，十二岁的年纪，已经足够让她思考很多未来的事情了。
而且小花口中的‘上一回’，杨若晴自然记得。
年初的时候，大舅妈那边急着给大杰订亲，然后相中了小花。
大舅妈的意思是要跟孙氏这里直接就拍板了，是杨若晴提出要先问问两个当事人的意思。
结果，大杰那里是无所谓，可小花这里却不乐意了。
杨若晴记得当时小花的回答也是这样的，说一辈子都想要留在这里。
当时，杨若晴虽然也批评了小花，但却没有将她的话当真。
这一回，杨若晴是真正的引起了重视。
“小花，你到底咋啦？你跟姐姐说，姐姐为你做主。”杨若晴接着道。
小花笑了笑，“姐，我哪里有什么委屈要做主的啊，我就是真心的不想出嫁，真心的想要留在家里。”
“肯定有啥隐情，不然，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怎么可能生出这样奇怪的念头呢！”杨若晴道。
“你又没受啥刺激，而且女孩子早晚都要嫁人的。跟姐姐这里，没啥不好说的。”杨若晴又接着道。
小朵也在一旁表示关心的询问，可是，任凭她们两个怎么问，小花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
“姐，我肚子痛想去茅厕了，你们帮忙看一下萍儿姐的这些绣活啊，别让风给吹跑了。”
小花撂下这句话，捂着肚子一阵风似的跑了。
“这肚子痛，一看就是假装的！”小朵看着小花的背影，撇了撇嘴道。.
对此，杨若晴淡淡一笑。
“不管花花她长大了怎么看待这件事，怎么看待我们老杨家，”
“我们现在收留她，照顾她，纯粹是因为她是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我们问心无愧，她如果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而来怨恨我们，她只会让她自己更痛快，谁都拯救不了她。”杨若晴道。
自己这边做了该做的一切，就够了。
萍儿的态度却异常的坚定，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花花本性是个善良懂事的孩子，”
“而且，现在是我在抚养她，我会好好的教导她的，让她走正道。”她道。
杨若晴勾唇，“萍儿姐，你也是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老天爷都不会辜负的。”
萍儿垂眸，脸上掠过一丝黯然。
“不敢奢求老天爷辜负与否，只求这余生能够踏踏实实的度过去，不要再生什么变数了。”她道。
“变数肯定还会有的。”杨若晴道。
萍儿愕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惊慌。
“什么变数啊？”她问。
杨若晴抿嘴一笑：“你今年十九了，甭管是在咱庄户人家，还是在城里的大家族，”
“想必你这个年纪都应该婚配了啊，可你现在还一直单着，所以变数就是嫁人啊！”她道。
不过，萍儿从前是周氏养在屋里的大丫鬟，大户人家的大丫鬟，通常都是给老爷留着的。
想到这儿，杨若晴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萍儿。
不知道这么温柔善良又心灵手巧的萍儿，有没有被杨文轩那个已经砍了头的老畜生玷污？
似乎是看出了杨若晴在想啥，萍儿有点尴尬。
“我是家生子，我娘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死了。”
“我爹酗酒，娶了后娘之后我在府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是夫人发了一点慈悲把我接到了她屋里调教着，这也是我现在不想放弃花花的最主要原因。”萍儿低声道。
“夫人把我养大，我知道夫人是怎么打算的，她一开始应该也是想要让我收在屋里以后留给老爷。”
“因为我是夫人的心腹，可是夫人同时又是一个很纠结的人。”
“她既想利用我的年轻来帮他拉住老爷的心，可同时她又担心我会危及到她的地位，到时候背叛她。”
“就在这样矛盾和纠葛中，我一直都没有正式被收房，更没有去伺候过老爷。”
“一直到我拖到了十九岁，一直到现在云城杨府家破人亡，”
“在从前的杨府下人们眼中，咋现如今村里好多人眼中，我就是大户人家的姨娘。”
“但其实，我还是个老姑娘……”萍儿低声说道，一张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杨若晴却捂嘴笑了。
“老姑娘好啊，冰清玉洁，你要是信任我，你这根红线往后我来帮你拉，保准帮你拉个如意郎君过来，咋样？”杨若晴问。
萍儿的脸更红了，“晴儿，你快别说了，花花都这样了，咱再说这种话被人听去，得笑话死我。”
杨若晴道：“花花这样，跟你说婆家不冲突啊！”
“再说了，花花会有好的时候的，我又不是这会子就要去给你拉红线，我是说以后啦！”她道。
“以后……以后再说吧！”萍儿道。
虽然嘴上说着抗拒的话，可是眼底的向往，难逃杨若晴的眼。
孙氏熬好了药送过来的时候，花花醒了，孩子吐了一大堆。
萍儿看到这状，再次急哭了。
“咋会这样啊？先前喝下去的红糖生姜水全都吐出来了啊。”她担忧的道。
杨若晴道：“吐出来好啊，”
“你看看这吐的东西里面的粘液，显然红糖生姜水把她肚子里的浓痰和寒气在往外赶。”
“等她把这些吐干净了，再喂她喝药，慢慢来，不要急。”她道。
萍儿点点头，这个时候的杨若晴，成为了萍儿的主心骨了。
在杨若晴的帮助下，强行给花花喂了药。
中药苦啊，不比现在的西药，还能为小孩子们量身制造出各种水果味的糖浆来。
这古时候，全都是草药，苦到你怀疑人生。
花花起初不想喝，哭着挣扎着，在萍儿的好说歹劝下终于肯张口了。
喂完药，孩子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大人们也都累得满头的汗。
就这么一直在床边守着，杨若晴也没有离开，一直到临近晌午的时候。
拓跋娴做好了晌午饭直接送来了这屋。
“娘，宝宝和大志呢？”杨若晴问。
拓跋娴道：“小花小朵她们一直在带着宝宝他们耍呢，这会子在宝宝嘎婆家吃晌午饭，你不用担心。”
杨若晴点点头，娘，婆婆，姨妹多，就是这个好处，自己忙的时候，有可以信任的人帮忙照看孩子。
“萍儿，你吃一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照看花花。”杨若晴道。
萍儿点点头，以最快的速度吃了一碗饭，然后对杨若晴道：“晴儿，劳烦你再在花花边上守一会儿，我出去一趟，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
杨若晴猜测萍儿应该是要去茅厕吧，人都有三急的。
就算是美女，也要吃喝拉撒的嘛。
“你去吧，反正我这晌午也没啥事，我守着花花。”杨若晴爽快应道。
萍儿感激一笑，起身出了屋子。
村后半山腰的学堂里。
此时，正是晌午。
学堂里的学生们吃过了晌午饭，要么回他们歇息的学生宿舍去午休去了，要么，就回了上课的屋子里伏案看书。
作为先生的杨永仙则跟他的同窗好友，学堂里的另一位先生在屋子里讨论书本和习题的相关问题。
突然，杨永仙的同窗停下了正在说着的话，望着窗外，眼睛亮了几分。
“郝兄，你怎么了？怎么不接着说？”杨永仙诧异了下，问。
郝姓男子没有理睬杨永仙，而是望着窗外，眼中露出几分痴迷，口中更是喃喃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所谓佳人……”
杨永仙愣了下，顺着同窗的视线也望了过去。
这一望，杨永仙猛地睁大了眼，整个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那不是……萍儿姑娘么？
她、她不是应该在家里照看花花么？
怎么来了学堂啊？.
杨若晴道：“大哥的事儿，先不急，还是那句话，缘分的安排，水到渠成。”
“现在，相比较大哥，小堂哥的婚事才真叫人着急呢。”
“二哥去县城的时候虽然撂下狠话说不管了，可是，这前两天还从县城捎话回来了，问爷托付的媒人那可有消息不？”杨若晴道。
孙氏和大孙氏都摇头，孙氏道：“你爹跟你爷那问了，托付的是咱村的周媒婆。”
“咱村目前是没有跟青小子年纪相符还没许亲的姑娘家，去了李家村和郑家村问了两家。”
“对面听说是长坪村老杨家，第一面都很乐呵，可听说是咱老杨家大房的青小子，一个个就不乐意了。”
“都说咱青小子是没长大的孩子，前两年还去他们村掏过鸟窝。”孙氏道。
大孙氏捂着嘴笑，“那些人起初第一声听到是咱老杨家派出去的媒人，搞不好以为是大安哦！”
“咱大安那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家里条件就没得说了，是在读的举人，前途不可限量，”
“哪个姑娘谁不想嫁？若不是小洁才刚刚十岁，我都恨不得把小洁嫁给大安呢，哈哈哈……”大孙氏心直口快的道。
孙氏笑而不语。
杨若晴则直接摇头道：“太亲了，不能做亲，生孬子和畸形儿的几率很大。”
大孙氏撇嘴，“不会吧，我看以前孙家沟，还有现在这长坪村，好多人家都是表亲结亲，亲上加亲呢！”
大孙氏一口气数了两三家长坪村的。
孙氏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杨若晴笑了：“大舅妈，你刚才数的那几家，你想想看他们各家是不是都出了畸形儿呢？”
“就拿最后一家来说吧，表姐嫁表弟，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大儿子是个傻子，要变天下雨他就要犯傻拿着菜刀要剁他娘。”
“二儿子不傻，也不瘸，可成亲都十年了，还是养不出孩子来。”
“唯一的闺女一切正常，嫁人后生下个外孙，六根手指头……”
“还有另外好几家，就不细数了，反正每一家都有状况。”杨若晴道。
对于近亲结婚这一块，在这个时代是被允许的。
古代人不懂那么多生物和医学方面的知识，以为生下了畸形儿是做了缺德事。
可来自现代的杨若晴懂啊！
而且从刚才大孙氏说话的口音，搞不好还真有点想要让小洁跟大安的意思。
很多的念头都习惯用玩笑的方式说出来，意在试探，给对方也给自己留个台阶下。
杨若晴别的事情可以准许，也会为两家的亲近关系考虑。
但是关于近亲结婚这块，那是坚决抵制的，半点火星儿的念头都要摁灭掉！
大孙氏和孙氏都不傻，顿时都感觉到了杨若晴在这件事上的坚定态度。
孙氏于是道：“嗯，好像还当真是这么回事儿呢，虽说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做夫妻也会生畸形的孩子，”
“可是看这周围，当真是那些近亲结婚的，生畸形孩子的更多。”
杨若晴接着道：“是的，很多人都不清楚，都想要亲上加亲，都觉得近亲结婚没啥，但只要心细的人就会发现，这样是有问题的。”
“因为表兄妹跟亲兄妹之间，也就差了那么一点。”
“亲兄妹在一起是**，堂兄妹也不能在一起，那表兄妹？”
“血缘亲近自然是跟堂兄妹一样的啊，在一起自然也不妥，道理摆在那。”杨若晴最后道。
这么一番解说，大孙氏和孙氏都明白了。
“听晴儿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呢，哎呀，看来好多东西世人都被蒙蔽了呢。”大孙氏道。
“还以为是老天爷的责罚，原来，竟都是自己做的孽！”她又道。
孙氏点点头，“姐，小洁还小，才十岁，婚事压根就不急。”
“倒是大杰，你从年初就一直在为他寻亲事，这都年尾了，寻得咋样了啊？”孙氏又问。
被问到这个，大孙氏摆了摆手，“懒得寻，出力不讨好。娘也骂我，大杰也不怎么搭理我。”
“为啥啊？”孙氏问。
大孙氏道：“大杰自然是觉得自己年纪不大，才十四，他说大安做哥哥的都没定亲，他做弟弟的也不想那么早。”
“娘那边是恼我没寻到一个让大杰满意的，不然大杰也不会说那种话。”大孙氏道。
孙氏道：“顺其自然吧，大杰和大安确实还小，等再过一两年才是最好的成亲年纪。”
大孙氏点点头，“急也急不来啊，小花那丫头不赖，我问过大杰了，大杰当时也没反驳，看来也是中意小花的。”
“可小花不中意咱大杰，我也不能强求啊。”
提到小花拒绝了大孙氏那边的求亲这件事，孙氏略显尴尬。
杨若晴则是若有所思。
小花的拒绝，是因为小花心中有人了，那个人，会是谁呢？
在脑子里将所有跟小花有接触的适婚男子一一过滤了下，脑子里突然跳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天哪，该不会是大安吧？
小花心有所许的人，是大安？
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小花跟大安在一起的画面，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一回送大安去书院，在家门口告别的时候，
两个人四目相对，那笑容……
大孙氏啥时候走的，杨若晴都没怎么去关注。
直到孙氏的声音传进耳中，杨若晴方才回过神来。
“晴儿，你在琢磨啥呢？咋出神了呀？”孙氏诧异的问道。
杨若晴道：“娘，今个听到大舅妈说大杰的事儿，我忍不住想到了跟大杰同龄的大安。”
“大安咋啦？”孙氏问。
杨若晴道：“娘你打算啥时候给大安说亲啊？”
孙氏怔了下，正在拿碗筷的手顿了下。
她扭头看着杨若晴：“大安的婚事，我跟你爹其实私下里合计过了。”
“啊？合计过了啊？咋合计的呀？”杨若晴再次问。
孙氏道：“不管是大安还是小安，他们将来要娶谁，我们都不掺和，让他们自个去选择。”
“啊？”
杨若晴惊讶的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面对杨若晴的问，金氏也是再次摇头，把那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
老杨头急躁了，跺了跺脚：“又聋又哑，一问三不知，连个家都看不住，真是个废人！”
看到老杨头这副火冒三丈的样子，金氏吓得赶紧垂下了头，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敢去看老杨头的脸。
那边，赵柳儿还在那到处找，找不到钱，急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杨若晴转身来到赵柳儿身旁，“丢了多少钱啊？”
赵柳儿哽咽着道：“二两银子……”
“永智上个月的工钱，全都搁在我这了……”
“原本是打算用这二两银子，过几天去置办年货的，这下全没了，呜呜呜……”
赵柳儿哭得伤心不已，回到了床边，趴在被子上接着哭。
“哎呀，想不到这腊月皇天的，不仅外面乱，家里也一样哈。”
“幸好我那屋里半文钱都没有，不怕被贼惦记……”
最喜欢看热闹的刘氏在那撇着嘴开始说风凉话了。
杨若晴扭头瞪了她一眼：“不说风凉话你会死啊？”
刘氏一怔，也有些恼火了。
“我这是说的风凉话吗？我说的是大实话呀，瞧瞧，这屋里都被贼给翻成啥样了啊？”刘氏抬手指着四下，嚷嚷了起来。
“四婶，你要是帮不了忙就请出去吧，哪里好玩去哪里，请不要再跟这添乱了，多谢多谢！”
杨永仙也站起身来，朝刘氏那道。
刘氏愣了下，一脸的不甘愿。
“你们这一唱一和都是干啥呀？合着伙儿的欺负我是吧？”
“这钱又不是我偷的，人也不是我推的，你们这一个个的冲我嚷嚷个啥嘛，真是的！”刘氏叽里呱啦了起来，说得唾沫横飞。
杨若晴和杨永仙都眉头大皱。
老杨头唬下脸来，“你还有完没完了？真以为老四不在家里，咱就治不了你？”
刘氏缩了缩脖子，然后撇撇嘴，转身扭着屁股跑开了。
老杨头暗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只听到杨若晴突然低呼了一声。
“咦，我找到了，银子在这呢！”
众人一看，只见她手里拿着二两银子。
杨若晴把那银子塞到赵柳儿的手里，“三嫂，快些收好。”
赵柳儿看着手里的二两银子，摇了摇头，重新塞回了杨若晴的手里。
“晴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不是我丢的那二两。”她道。
“啊？”
杨若晴挑眉，“咋就不是了呢？这就是二两啊，我刚在那边床脚下找到的。”
赵柳儿挤出一丝感激的笑来，道：“我那二两银子，是用一只小荷包收着的，”
“而且，我那二两银子上面还有个牙齿印，是鸿儿拿在嘴里咬了一下。”
“这二两是你的，你自己收好，我不要。”赵柳儿道。
杨若晴满头黑线，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被揭穿了，晕。
老杨头和杨永仙在一旁看着，也都看明白了。
杨永仙道：“既然三弟妹说不要，那晴儿你就算了吧，你的好心，咱都看到了。”
杨若晴轻轻点了点头，只得将银子收了回来。
这边，老杨头再次来到了金氏的身前，黑着脸道：“你肯定晓得是咋回事，好歹给点暗示，到底是谁做的？”
金氏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站在那里牙关紧咬，浑身发抖。
老杨头再问，她就吓得咧开嘴哭了。
看到金氏这副样子，老杨头也是真心的烦躁。
“一问三不知，哎，永仙啊，带你娘先出去吧，看着闹心。”老汉道。
杨永仙点点头，过来扶住金氏往门口走，又顺便把福儿也牵着一起出去了。
快到屋门口的时候，又被老杨头给喊住了。
“这家里闹贼了，你等会去跟大家伙儿那都打声招呼，白天，夜里，都注意着点儿，腊月到了，不太平。”老杨头叮嘱。
“诶，好。”
杨永仙离开后，老杨头又转身看着床这边还在抹泪的赵柳儿。
“像钱财那些东西，就不该放在枕头底下，就该藏深一些。”他道。
“好了好了，你也别哭了，哭瞎了眼钱也回不来，往后当心些吧，哎，注定破财啊！”
老杨头摇摇头，转身也走了。
屋子里就剩下杨若晴和赵柳儿，以及还站在那边扶着凳子哭的鸿儿。
赵柳儿又是愧疚又是自责，又是愤怒又是伤心，眼泪依旧止不住。
杨若晴道：“别再哭了，鸿儿不晓得发生了啥状况，看到你哭，他也吓得哭个不止呢，你快些哄哄他吧。”
赵柳儿回过神来，赶紧朝鸿儿那边过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回了床边。
“鸿儿不哭，没事了没事了……”赵柳儿哄劝着。
杨若晴快步出了一趟屋子，很快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副碗筷。
她装了一碗腊八粥过来，“这粥应该不烫了，你喂鸿儿吃一些，估计他也饿了。”
赵柳儿点点头，跟杨若晴这道过了谢，伸手接过了碗和勺子开始给鸿儿喂食。
杨若晴道：“你自己也吃一碗，空着肚子去洗那么多衣裳，也没力气了。”
赵柳儿苦笑，“我哪里还有脸吃这香香甜甜的腊八粥啊？”
“要是那二两银子不丢，能让永智和鸿儿吃上一年的腊八粥，都怪我，走的时候就该把门给锁上。”
“可是鸿儿在睡觉，我又担心他醒了看不到大人，会怕，我就只是把门给掩着。”
“没想到，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
赵柳儿还在那抽泣着道。
杨若晴道：“显然是有人闯进了屋子里来抢钱的，你应该庆幸，偷掉的是二两银子而不是鸿儿！”
这件事，让杨若晴想起了当初的辰儿。
就是睡在摇篮里，被钱氏偷走的。
这件事，是她心里永远的痛，就算钱氏死了，虽然都说孩子是无辜的，可是，这个恨，让杨若晴对福儿那个孩子，始终，永远，都不会有好脸色。
她没有去动福儿，已经是足够的仁慈了。
赵柳儿听到杨若晴的话，又抬起头来看到杨若晴冷寂下去的脸。
她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晴儿，对、对不起……我，我不哭了。”
赵柳儿有些担忧的看着杨若晴，她知道这事儿让杨若晴勾起了伤心事，赵柳儿更加的愧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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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婶？四婶！”杨永青的声音再次传进刘氏的耳中，刘氏回过神来。
“干啥？”她没好气的问。
杨永青急道：“四婶，我这还等着你帮我出出主意咋样搞到钱呢，你别走神啊！”
刘氏目光闪了闪，道：“富贵险中求，你小子要真能拿得出魄力来，我这就给你指一条路子。”
“这条路子你要是走好了，别说娶一个余金桂了，就是娶十个余金桂的钱都有了，敢不敢？”她问。
杨永青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激动起来。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其他的，我都敢，哪怕让我去后山刨坟，我都不皱下眉头。”他道。
“好！”刘氏脸上露出一抹赞许，朝杨永青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道：“你爷奶屋里有钱。”
“你奶的钱，全都放在一只上了锁的小木匣子里，那小木匣子，她藏在床底下的一个装鞋子的木柜子里。”
“你要是能把那小木匣子弄出来，你就啥都有了！”
听到刘氏的主意果真是让他去偷谭氏的钱，杨永青立马就想要打退堂鼓。
“我奶的钱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偷啊，何况，她天天就待在那屋里，哪都不去，不好下手啊！”杨永青道。
刘氏道：“你奶是个瞎子，啥都瞅不见。”
“再说了，她一天里也会出来一回，那就是上茅厕啊！”
“她上茅厕的时候，四婶给你把风，只要你把木匣子弄出来了，就有钱了。”
“那匣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钱，你三叔和晴儿他们分年过节孝敬老两口的钱，你奶全给装在那匣子里了。”刘氏鼓动着。
看到杨永青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刘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加大力度鼓动。
“你有了钱，风风光光娶了金桂，还能在村子里盖一座新宅子，置办个十几二十亩田地，租赁出去。”
“到时候你跟金桂就在家里吃着喝着等着收租子，啥酒楼小跑堂的，伺候人的差事咱还不稀罕做呢，你说是不是？”
听到刘氏说的这番话，杨永青仿佛看到了一幅极其美好的画卷在自己的眼前缓缓展开。
他的一颗心，早就飘出去了。
最后，他咬咬牙，心一横，“好，那就去偷！”
刘氏道：“做这个事儿，不能急。”
“咱得等待一个好时机，要趁这院子里人少，你爷出去了，你大哥和三哥三嫂他们没来这后院的时候才能动手。”
“你奶今个早饭后上茅厕去了，是你三嫂扶着去的。”
“等明日她再去茅厕，我就喊你，因为那会子你爷吃过了早饭也要出去遛弯，找老姜头他们晒日头，唠嗑。”刘氏道。
杨永青连连点头，突然，他道：“四婶，你好厉害啊，连我奶啥时候上茅厕你都摸得一清二楚！”
刘氏怔了下，随即扯了扯嘴角，“岂止是你奶？你爷啥时候上茅厕我也晓得啊，”
“你爷喜欢夜里睡一觉再去茅厕拉一泡，打从我进老杨家们至今，十几年了，他这习惯就没变过。”她道。
杨永青满头黑线，“四婶，你咋留意这些啊？那你可晓得我啥时候上茅厕不？”
刘氏照着杨永青的脑袋瓜上拍了一下，“你啥时候拉屎我不晓得，不过你啥时候玩蛋蛋，啥时候偷看你三哥三嫂睡觉，我却是一清二楚！”
杨永青怔了下，顿时涨了个大红脸。
他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咧着嘴笑得一脸的尴尬：“四婶，你瞎说啥呢，没有的事……”
“嗛！”刘氏丢给杨永青一个白眼。
“少跟我这扯，是不是要我跟你细细掰扯掰扯呀？”
“不了不了，用不着细细掰扯了。”杨永青赶紧告饶。
刘氏便暧昧的瞟了杨永青一眼，“一个人玩蛋蛋多没意思啊？赶紧搞到钱，把媳妇娶回来，灯一吹被窝一钻，那才就好玩呢！”
杨永青被刘氏这话，这眼神撩得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他看到刘氏站起身来，踮起脚来，胳膊肘往他肩膀上搭了过来。
杨永青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那啥，我就先回去等消息了，啥时候动手，四婶你喊我一声我就来了，反正那酒楼我也没打算再去了！”
撂下这番话，杨永青转身一阵风跑出了屋子。
“跑那么快做啥？老娘又不吃你，没出息的怂蛋，我呸！”
刘氏朝着杨永青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然后转过身去，从身上掏出一只小荷包来。
拆开，瞄了几眼荷包里的银子，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傻子，愣头青，就是好骗！
一扭头，看到缩在墙角的三个孩子，刘氏的脸冷了下来。
“我和你们堂哥的话，不准对外人说，谁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就不给他饭吃，活活饿死，听见没？”她压低声喝问。
三个孩子连连点头，刘氏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过身去，找了个地儿把银子连带着荷包一起收好。
哼哼，杨华明你个天杀的，管你是生是死，回不回来，老娘手里有钱了，照样逍遥快活！
杨永青这一回来等消息，一口气等了三天，都没等到刘氏过来喊他‘行动’。
他自己是每天都要来后院，往刘氏这屋里转好几遍。
前两天，刘氏都是安抚他：“别急，这小老太太啊，以前也这样过，怕是肠胃不好，又或是这窝冬吃的东西少，隔天上一回茅厕也不稀奇。”
可是，这到了第三天，不仅杨永青急了，刘氏自己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是个啥情况啊？就算一天喝一碗稀饭，这都三天了，也该拉了吧？”刘氏站在自个这西屋的窗户后面，朝对面的东屋那瞄着，自言自语道。
杨永青更急，“今个都腊月十二了，还有十多天二哥还有五叔他们全都要家来，到时候要偷匣子就更不方便了，咋办啊？”
刘氏道：“你绝对放心，这小老太太不可能一泡屎憋十几二天，那肚子还不得炸开啊！”
杨永青道：“四婶，你倒是帮我想想法子啊，我这都急死了啊！”.
等到孙氏端着热水，和赵柳儿一块儿回屋的时候，谭氏缩在床后面的角落里，早已把身下的脏裤子给脱了。
“我来帮你奶洗，你去那边衣裳柜子里找两条干净的裤子。”
孙氏吩咐赵柳儿，两个人分头行事。
“你把水盆放我边上，我自个来擦拭，你们都出去吧！”
谭氏道，一张老脸，憋得通红通红的。
做了一辈子威严的婆婆，今日，真的是……
但人到了这个程度，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啊。
孙氏看出了谭氏的尴尬，善解人意的笑了笑。
“娘，你眼睛看不见，我怕你擦漏了，这天又冷，还是我帮你擦拭了把衣裳换上，别冻到了。”她道。
谭氏想想也是，自己黑着一双眼，保不齐哪里没擦拭干净，想到都恶心。
“那就快点吧，我难受死了，自个都嫌弃自个。”谭氏道。
孙氏低笑了声，“好嘞！”
于是赶紧擦拭起来。
这边，赵柳儿找到了干净的衣裳，又找到了干净的床单和棉絮，去那边把床上的脏床单被棉絮全给撤了，重新铺干净的床。
等到赵柳儿做好这一切，这边的孙氏也已帮谭氏重新换上的干净的衣裤。
“娘，床上也干净了，我先扶你去床上躺着休息，我去把那些脏衣裳和床单洗了。”
孙氏一边收捡着地上的脏东西，边道。
“嗯！”谭氏应了声，坐到了床边。
赵柳儿来到孙氏跟前，“三婶，我去洗。”
孙氏摇摇头，“家里还有孩子要你照看呢，我去就行了，你在家里照看着老的小的。”
赵柳儿点点头。
孙氏又过去把门啊，窗户啊，全都开了。
让屋里通风透气，好把那些污秽的气味吹走。
自始至终，谭氏都坐在床边不出声，老太太耳朵里听着孙氏和赵柳儿的对话，以及她们两个忙忙碌碌的动静，神情复杂，满心感慨啊。
患难见真情，患难见真情啊！
孙氏离开了东屋，去洗衣裳去了，赵柳儿来到谭氏的跟前，“奶，你饿了没？晌午饭熟了，要不给你装碗饭菜来先吃着？”
谭氏摇摇头，“折腾累了，啥胃口都没。”
“不吃也不好啊……”赵柳儿又道。
谭氏道：“先前吃了梨子，这会子也不饿，你去吃吧，让孩子们先吃。”
赵柳儿有点错愕。
不晓得是先前折腾得快虚脱了呢，还是咋地，这祖母跟自个说话，头一回这么和缓了。
“你爷和智小子他们也不晓得上哪去了，你去喊喊他们，都赶紧去饭堂吃饭吧，”
“跟你爷他们打声招呼，晌午都别来这东屋，我要歇息，莫打搅我。”谭氏道。
这话，赵柳儿不信了。
祖母这怕是要面子，嫌这屋子里有气味儿，所以不好意思让他们进来。
知道，但不拆穿。
赵柳儿抿嘴一笑，“好的，我会把话传到的，那奶你好好歇息，我先去灶房了，有啥事就喊一声，我就过来了。”
“嗯，去吧去吧。”谭氏抬手做了个挥赶的手势，转身躺了下来，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赵柳儿还没走到屋门口，这边床上，谭氏突然叫了一声。
“不得了，快扶我下来！”谭氏道。
赵柳儿怔了下，还没明白过来啥意思，谭氏道：“不行了不行了，憋不住了，快拿马桶过来！”
赵柳儿这下听明白了，赶紧拿了桶过来，谭氏急吼吼脱了裤子刚坐到马桶上，再次泄洪了……
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第四次……
“娘，你咋在这洗衣裳呢？我奶咋样了？”
有声音从塘坝上传来，孙氏抬头一看，便见杨若晴和老村医福伯一块儿从那边过来。
“晴儿，你这是去哪里把福伯请来了啊？”孙氏问。
杨若晴跑到了孙氏这边，道：“我去福伯家请，福伯不在家，一家人都不在家。”
“我问了他家隔壁邻居，才晓得他们全家都去了隔壁村的闺女家吃晌午饭。”
“我估摸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就回去赶了家里的马车去接福伯。”
“福伯去了他家那边拿医药箱了，娘，我奶这会子咋样了？”杨若晴紧接着问。
孙氏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道：“许是那碗冰糖炖雪梨有用，你走了没一会儿，她就拉下来了。”
听到这话，杨若晴也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就用不着再喊福伯过去嘛，我奶死要面子。”
孙氏点头，“是用不着了。”
杨若晴道：“那我这就去一趟福伯那，让他不用跑这一趟了。”
孙氏道：“好，你快些去。”
杨若晴又看了眼孙氏身边的木桶和木盆，“娘，这冰天雪地的，你先别洗了，搁这里等会我回来了洗。”
孙氏笑着摇了摇头：“快洗完了，你先去忙你的。”
杨若晴道：“那好吧，我先去一下，等下再来这边找你。”
很快，杨若晴就回来了，刚好孙氏也已洗完了，杨若晴快步过来，接过孙氏挎着的木盆和木桶。
“走吧娘，咱一起去老宅看奶。”杨若晴道。
孙氏道：“哪能让你拿这么多东西？我来拎一些。”
“不用，这又不重。”杨若晴道。
这么冷的天，滴水成冰，娘的手都冻成了红萝卜，都快要没知觉了。
看一眼就心疼。
“走吧娘，真的不重。”杨若晴再次道。
孙氏没辙，只得随了杨若晴，母女两个一起朝老宅那边去了。
刚到后院，还没来得及晾晒衣物呢，就看到赵柳儿急吼吼从东屋里出来，手里又拿着一团脏衣服。
一看就知道是谭氏的衣裳。
“三嫂，你这是……？”杨若晴诧异了下，问。
赵柳儿转过身来，看到孙氏和杨若晴过来，目光一亮。
“三婶，晴儿，你们回来的正好，奶刚又拉了。”她道。
“啊？”杨若晴挑眉，“又拉在身上啊？”
赵柳儿道：“第二泡是拉在桶里，这是第三泡，当时我去倒桶去了，没来得及，奶就拉在身上了。”
“嘶……”杨若晴暗吸了口凉气。
“这是三天不拉，一拉拉三天的节奏啊？闹肚子吗？看看去！”
三人随即进了东屋。
刚进来，就被一股臭味儿给熏到了。
谭氏蜷缩在床上，脸色蜡黄蜡黄的，黄到什么程度呢？
就跟年节跟下，大家给祖宗烧的香纸那样的黄。.
谭氏再次叹了口气，“你娘，是真心的好，可惜我年轻的时候，没有行清风，对她苛刻了。”
“等到这临老，才看清楚好多东西，哎！”
听到谭氏的这番话，杨若晴也忍不住感慨起来。
养儿防老，这话当真不假。
年富力强的时候莫嚣张，莫觉得自己能把所有不顺眼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做人，做事，都要留有余地。
没有人会一直强下去，每个人都有老，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躺在床上，别人端给你的碗水，喂给你的一口饭，病痛折磨时陪着你，帮你熬药……
这才是最大的幸福。
“奶，别这么内疚嘛，啥时候改都来得及，以后对我娘好点就行了。”杨若晴笑了笑道。
谭氏没吭声，翻了个身，把背对着杨若晴，抬手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
孙氏很快又过来接班来了，此时，杨若晴坐在东屋里陪着谭氏，刘氏去了后院的水井边给谭氏洗那些脏衣裳。
一边洗，心里面把谭氏咒了个体无完肤。
抄起棒槌捶打那些衣物的时候，也幻想着这衣物是谭氏，捶得眼睛都红了。
到了夜饭之前，谭氏的情况缓和了一些。
但还是隔一段时间就要起来一次，不过，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
这是好转的迹象。
烧夜饭的时候，赵柳儿给谭氏弄了一碗稀饭送过来。
虽然肠胃坏掉了，可米粥还是得吃一点，不然身体脱水严重就不好了。
除此外，红糖水，盐水，也会隔一段时间就给谭氏喝几口。
就这样，赵柳儿一直服侍到掌灯之后，临睡之前。
在这过程中，刘氏也在屋里陪着。
临睡之前，杨华忠陪着孙氏过来了，今夜孙氏要在东屋里守夜。
老杨头去了隔壁屋子睡。
看到孙氏过来守夜，刘氏就想溜，被老杨头给拦住了。
“都是媳妇，你三嫂大老远的都能过来守夜，你咋就不能？”
“你要是再这样推三阻四，你今夜就滚出老杨家，话就给你撩在这！”
老杨头直接发了狠话，刘氏顿时就怂了。
整个人坐在凳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老杨头又跟孙氏那交代了两句，孙氏道：“爹，你放心吧，我夜里守着娘，有啥情况我就喊你过来。”
老杨头这才放心的离开了东屋。
这边，杨华忠将带来的厚棉衣给孙氏披在身上，“夜里地上冷，把这衣裳穿上，别忘了泡热茶捂手。”
孙氏笑着点点头，因为谭氏就在那边床上躺着，所以孙氏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没事的，娘这屋里暖和，晴儿爹，你也赶紧回家去歇息吧，小安和小花小朵他们在家里我不放心，你赶紧回去吧。”她道。
杨华忠‘嗯’了声，“晴儿说明日一早来换你，那我先回去了。”
孙氏再次笑着点点头。
杨华忠又来到床边。俯下身来，握住谭氏的手。
“娘，你莫慌，吃了药就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晴儿娘在这陪着你，你夜里有啥事儿，就跟她说，明日白天，儿子再来看你。”汉子道。
谭氏也用力握了握杨华忠的手，虚弱的声音道：“好，好，夜里路滑，你过塘坝的时候慢着点，莫摔着了。”
杨华忠怔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汉子的眼眶，随即就红了。
家里兄弟多，日子也紧巴，从小到大，娘这是头一回这样温柔的叮嘱自己。
杨华忠赶紧转过身去，唯恐眼泪掉到谭氏的脸上，害她担心。
“好，儿子记住了，娘你也睡一会吧，儿子先走了。”
“嗯！”
谭氏缓缓松开了手，扭过头来，用没有焦距的眼睛‘目送’杨华忠离开。
这一夜，谭氏断断续续的睡着，也起来了两回。
孙氏在床边是衣不解带的服侍着。
而刘氏，回自己那屋去扛了一床脏兮兮的被子过来将自己裹成个粽子，倒在两把拼起来的靠背椅子上睡得口水直流。
梦里面，还在叽叽咕咕，嚷嚷着要吃‘红烧大肘子’。
半夜，屋外，躁动的杨永青是半点都睡不着。
为啥？
因为他一直在等刘氏的行动信号。
在冰糖雪梨里放巴豆粉，就是为了把奶给放倒。
只有奶放倒了，频繁的跑后院茅厕，自己才有机会溜进去偷奶藏钱的匣子。
可是，奶确实是被放倒了，却依旧没有出东屋半步。
不仅如此，屋里还多了个三婶，真是让人急啊，恼啊。
杨永青在东屋前后转来转去，兜着圈子，还不时贴到窗户底下学两声猫叫，以引起刘氏的注意。
可是，东屋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到第三回学猫叫的时候，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却是孙氏来到了窗边，推开窗子朝外面拍了拍，压低声呵斥了声，便再次关上了窗户。
杨永青躲到一旁，郁闷死了。
杨永青挨着墙壁坐了下来，一直在等里面刘氏的消息。
夜渐渐的深了，这滴水成冰的夜晚，北风呼呼的刮着。
还没坐一会儿，杨永青就冻得牙齿打颤，清鼻涕都淌出来了。
当他想要爬起身的时候，发现四肢都有些发僵。
“青小子，你咋跟这站着啊？”
孙氏的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杨永青猛地一惊，抬头发现孙氏再次推开了窗户。
光线从屋里洒出来，照在院子里，让他的脸无所遁形。
“那、那啥，我、我担心我奶，睡不着……”杨永青结结巴巴道。
“啊？”
孙氏惊讶得睁大了眼，随即，便是一脸的欣慰。
“难得你有这份心，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孙氏道。
虽然杨永青已十九了，长得也是牛高马大的，可是在孙氏的眼中，还是孩子。
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呢。
“夜里冷，青小子你赶紧回屋去睡觉去吧，你奶这里，有我看着呢。”孙氏又道。
杨永青点点头，走了两步，又想起啥，问还站在窗口一脸慈爱的目送着自己的孙氏：“三婶，就你一个人看着我奶吗？没人给你搭把手？”
孙氏扭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笑了笑道：“你四婶也在呢，不过她睡着了。”.
撂下这话，谭氏翻了个身，背对着刘氏。
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刘氏毫无睡意，一直坐在那里等。
等啊等，等啊等……
等了一碗茶的功夫后，她探着身子，朝着床这边轻轻唤了声：“娘？”
“娘？你渴不？”
“喝茶不？”
没有谭氏的回答。
刘氏坐着没动，接着等，耐着性子等……
又过了一碗茶的功夫，刘氏起身来到床边，探着身子朝床里面瞅了一眼。
“娘，你憋不？要不要起来小解啊？”
她又轻声问，并试探着伸出手去，轻轻推了推谭氏。
回应她的，是谭氏均匀的呼吸声。
刘氏赶紧转身，蹑手蹑脚的来到屋门口，屋门原本就是虚掩着的。
她把门拉开，朝外面压低声做了一声猫叫：“喵呜~”
很快，一个身影便猫着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正是杨永青。
“四婶，我奶睡着了？”杨永青压低嗓音问。
刘氏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她伸手朝谭氏睡觉的那个床底下指了指：“我打量过了，那床底下有一个装鞋子的麻线袋子，你钻到那床底下去，匣子应该就在那麻线袋子里。”
杨永青点点头，蹑手蹑脚来到了床边，然后趴下去钻到了床底下。
床底下随即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刘氏急了，也赶紧俯下身对床底下的杨永青压低声道：“你动静小点儿，待会把你奶给惊醒了咱就完蛋了！”
床底下的动静顿时就小了。
很快，杨永青就从床尾的地方爬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只木匣子。
“四婶，你看看是这个不？”杨永青压低声问。
刘氏奔了过来，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快，用这个打开匣子先瞅瞅。”
刘氏递过来一根钥匙。
“四婶，你咋有钥匙？”杨永青诧异了，小声问。
刘氏道：“老早就搞到了手，一直没机会搞到这下子，让开，先打开瞅瞅，没用的东西就不要。”
只挑里面的银票和银子带。
刘氏和杨永青两个都蹲在床尾跟墙壁之间放马桶的地方。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块儿，刘氏利索的打开了木匣子。
摆在最上面的，是一块帕子，刘氏揭开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帕子，很期待这里面是啥。
可是，当帕子完全揭开，却发现里面就是一叠鞋样子。
“死老太太有病吧？眼都瞎了还把这些破玩意儿当宝贝似的，嗛！”
刘氏嘀咕了句，随手把鞋样子甩到了一边。
“四婶，底下肯定是银子！”杨永青道。
刘氏的视线重新回到匣子里，面前，是一只大大的荷包，鼓鼓囊囊的。
从外面摸一下，刘氏的手指都在颤抖。
“天哪，怪不得方才你搬出来的时候这匣子沉，这大块头的，是金元宝啊！”刘氏激动的道。
杨永青连连点头，催促着刘氏快些打开一睹为快。
刘氏赶紧打开，手指激动得都在颤抖了。
心早就飘走了，眼前，看到了在城镇里买下的大宅子，一堆的丫鬟仆妇前呼后拥。
出门坐着华贵的马车，马车里面还要摆着小炕桌，备着瓜果点心和茶水。
伺候自己的丫鬟仆妇，样貌必须要比自己丑，这样好当绿叶来衬托自己这朵红花。
赶车的马车夫，还有家里的家丁，得去招那些年轻力壮，又相貌俊美的。
对，就跟村里的宝柱玉柱兄弟那样的，嘿嘿，到时候杨华明死在外面不回来，
自己这个当家主母闲着无聊了，就找那些年轻家丁们过来聊聊啊，玩玩啊，哈哈哈，想到这儿，刘氏差点笑出声来。
“嘶……”
耳边，突然传来杨永青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啥？”杨永青惊问，“金元宝原来就长这样儿吗？我咋瞅着像石头呢？”
刘氏回过神来，低下头看手里的东西，眼珠子差点掉出了眼眶。
石头？
她赶紧拿起一块石头来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咯嘣！’
一声脆响后，那牙齿一阵酸痛。
刘氏丢掉石头捂着侧脸，痛得龇牙咧嘴。
“四婶，这咋是石头啊？说好的银子呢？金元宝呢？”杨永青急了。
刘氏还没来得及给他答案，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在屋内响起。
“这就是石头，还是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
声音响起的同时，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也涌进了屋子里，直奔床尾这里而来。
刘氏和杨永青慌了，因为他们听出了那是杨若晴的声音。
刘氏吓得顿时就瘫软在地，不敢动弹。
杨永青仗着自己年轻，手脚利索，赶紧起身朝着后面窗户奔去，试图夺窗而逃。
一阵疾风从身后袭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追上来追得这么快，后背一股巨力压了下来。
他整个人被按趴在地，双臂被扭到了后背，一动不能动。
稍微一动，那骨头就跟要断了似的，痛得他的冷汗汩汩的往下冒。
先前还光线昏暗的屋子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老杨头披着外衣站在杨永青的身前，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眼睛里，全是痛心疾首。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你个小畜生啊！”
老杨头伸出手来，指着杨永青的鼻子，那手指颤抖得厉害。
“爷，你说错了，不是一个畜生，是两个。”杨若晴道。
说话的当口，已用麻绳将杨永青的双手绑在身后，然后一把揪起杨永青，另一手拽起吓尿了的刘氏，将他们两个一起拽到了屋子中间的地上，往地上一扔，砸出两声闷响。
然后她自己拍了拍手，坐到了一旁，接下来就是看戏了。
这边，老杨头也跟着出来了，那脸，比锅底还要黑。
谭氏也已从床上坐起了身，因为事先杨若晴跟老太太私下沟通了这个事儿。
老太太知道今晚的戏码，之前假睡也一直是在配合。
之前沟通的时候，杨若晴只对老太太说了怀疑杨永青是家贼，老太太当时不敢相信，还跟杨若晴这辩解了几句。
这下结果出来了，老太太啥话不说了，坐在床上脸色无比的黯然。.
杨若晴抬头，对孙氏那笑了笑，又抬手轻轻摸着骆宝宝的脸。
“你这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再睡一会嘛！”孙氏道。
杨若晴摇了摇头，“没事儿，今个夜里睡早一点就行了。”
孙氏对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没辙了，笑着道：“那好吧，就先让宝宝跟你耍一下，我去灶房把蛋花端来喂她吃。”
杨若晴点头，“娘，大志呢？”
孙氏道：“早上我过去那边接宝宝的时候，大志还没起床呢，我就先把宝宝带过来了，大志有你婆婆照看着。”
杨若晴方才放下心来，道：“好，我晓得了。”
孙氏于是去了灶房端蛋花汤来。
床边，骆宝宝歪着小脑袋问杨若晴：“娘，嘎婆去端蛋花，是要给宝宝吃的吗？”
杨若晴笑着道：“那当然啊。”
骆宝宝道：“娘，嘎婆为啥要给宝宝吃好吃的蛋花？”
杨若晴道：“因为你是我的宝宝呀。”
骆宝宝又问：“我是娘的宝宝？”
“嗯。”杨若晴点头。
骆宝宝歪着脑袋，“那娘又是谁的宝宝？”
杨若晴道：“娘是嘎婆的宝宝。”
骆宝宝再问：“嘎婆给娘的宝宝吃蛋花，为啥不给自己的宝宝吃蛋花？”
“啊？”杨若晴怔了下，突然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像绕口令。
“哈哈，因为娘还没起床呀，再说了，娘是大人，不太喜欢吃甜蛋花。”她解释道。
“那娘早饭喜欢吃啥？”骆宝宝孜孜不倦的问，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如同黑宝石般明亮璀璨，清澈迷人。
杨若晴弯起嘴角，想了下，道：“娘早饭喜欢吃稀饭搭配咸鸭蛋呀。”
“咸鸭蛋？”骆宝宝睁大了眼。
小小的身躯趴在床边，双手手肘撑在柔软的被子上，小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很认真的想了想。
“咸鸭蛋……是咸鸭下的蛋么？”她问。
“噗呲！”
杨若晴忍不住笑了。
这逻辑……还真是头一回听到呢。
她轻轻捏了下骆宝宝的小鼻子，“咸鸭蛋就是鸭妈妈下的蛋呀，嘎婆把鸭蛋捡起来，用盐水腌制，就变成了咸鸭蛋。”
“呜……好可怜！”骆宝宝突然皱起了眉头，也撅起了小嘴。
“咋可怜了？”杨若晴一头雾水。
骆宝宝接着道：“鸭妈妈下的蛋，孵出来的是丑小鸭，长大后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
“嘎婆却把它腌成了咸鸭蛋，给娘下早饭，丑小鸭好可怜，再也没法长大变白天鹅了，呜……”
看到小家伙这副伤心的样子，杨若晴怔住了。
这不是很久以前，她跟她讲过的的故事么？
当时是为了哄她睡觉才讲的，没想到，这孩子记性这么好，一直记到现在啊？
杨若晴突然响起最近一段时间，孙氏和拓跋娴她们反馈到她这里的，关于骆宝宝吃饭不再啃鸭腿的事情了。
起初她还以为是这孩子挑食，现在一想……
“傻宝宝，你咋这么善良呢？”
杨若晴忍不住坐起身，将骆宝宝抱到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闺女，看似个性嚣张跋扈，跟个女汉子似的。
就算跟大白小黑他们这些小哥哥们在一起玩耍，她也从来不吃亏，而且还都是处于孩子王，领导者的角色。
原来，女汉子的内心，是这么的柔软善良啊！
杨若晴感觉这孩子的这些性格，完完全全是随了她爹骆风棠。
因为她这个做娘的，可没那么好。
放在前世，那更是机器似的，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哟，这娘俩咋这么好呢？”孙氏端了甜蛋花回了屋子。
看到床上这母女俩，孙氏也是满脸的欣慰，却忍不住故意逗弄骆宝宝：“这孩子呀，做奶奶和嘎婆的，甭管咋样对她掏心挖肺，始终还是娘好啊！”
骆宝宝紧紧的搂住杨若晴的脖子，还把小脸紧贴在杨若晴的怀里。
杨若晴轻轻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也是笑容柔软。
“宝宝，过来嘎婆这里，嘎婆喂你吃甜蛋花。”孙氏在那招呼着。
骆宝宝却赖在杨若晴的怀里不愿意下来。
杨若晴道：“娘，把甜蛋花拿过来，我来喂吧。”
孙氏依言拿了过来，杨若晴接过，开始喂了起来。
过完年，骆宝宝就快三岁了。
其实，在她一岁半的时候，杨若晴就已经在训练让她自己拿勺子吃饭的。
包括现在每天的饭菜几乎也都是她自己吃，但这甜蛋花有些烫。
家里的大人担心小孩子不能吹到位，到时候烫到了小嘴儿，所以类似这样的食物都还是大人来喂。
才喂了两三勺子，赵柳儿突然来了。
“三婶，晴儿在你这里不？”人才刚跨进来一只脚，声音就已传到了床边。
“在呢，正在喂宝宝吃东西，咋啦柳儿？有事儿？”孙氏忙地起身迎了过去，问。
杨若晴也抬起头朝那边望去，“三嫂，咋啦？”
赵柳儿气喘吁吁的道：“爷奶让你和三叔赶紧去一趟老宅，出大事了！”
“我在堂屋遇到了三叔，跟他说了，三叔已经过去了！”她道。
“啥大事啊？”杨若晴问。
“难不成是四婶不想离开老杨家，在那一哭二闹三上吊？”她随即又问，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恶劣的事情。
赵柳儿摇头，“四、四叔回来了，还带了个女的！”
……
老杨家老宅。
杨若晴和赵柳儿火速赶到的时候，老杨家的正门口早已围拢了一大拨看热闹的大娘大婶们，有的背上还托着小孩子，看来是专门赶过来看热闹的。
这腊月里，田地里几乎没活，大家伙儿都在家里窝冬，顺便准备过年的事情，最是清闲。
所以村子里谁家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全赶过来了。
这会子看到杨若晴和赵柳儿过来，这些大娘大婶们的议论纷纷不仅没有停止，反倒更加热烈起来。
而且，还有个大娘拉住了杨若晴。
“晴丫头，早前不是说你四叔那方面不行嘛？咋这会子带了个婆娘回来，还是个肚子里有货的啊？”那个大娘双眼冒光的问。
还没等杨若晴回答，边上另一个大婶抢先回答了：“怕不是在外面发财了，买了个年轻貌美的，买一送一喜当爹呢！”.
这边，杨华忠一把接住了刘氏，将她平放在床上。
因为杨华忠是男人，实在不方便再做接下来的事。
于是杨若晴赶紧过来给刘氏检查……
“还有得救！”她道，一双将双手重叠着，一遍遍的按压在刘氏的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
一遍遍的做，还不忘扭头对杨华明道：“赶紧过来给四婶人工呼吸！”
“啥叫人工呼吸？”杨华明问。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老杨头赶紧解释：“就是嘴对嘴吹气，记住要捏住她的鼻子，别让气儿从鼻孔里冒漏掉了！”
别问老杨头为啥这么清楚且专业，因为很久很久之前，那时候为了王栓子和杨华梅的婚事，
栓子娘曾在某个清早，拿着一根绳子挂在谭氏那东屋的门框上。
当时，是杨若晴抢救回来的，老杨头就在边上看着，目睹了全过程。
所以后来但凡有谁突然这样，老杨头就会把当初看到的这起死回生的一招说出来。
嘿，还别说，蛮有用的。至于原理，他问过，但杨若晴却没有解释太清楚。
解释太多，他也未必能听懂。
听到是要自己过来嘴对嘴给刘氏吹气，杨华明更加恐惧了。
“给一个死人吹气这都脏啊，也晦气呀……”他道，打死不想上前来。
这边，杨若晴直接撒开了手。
“好吧好吧，那就让四婶死了算了，准备后事吧。”她也转身离开了床边。
这话，被屋外的菊儿三姐弟听到了，三个孩子一起放声大哭。
“娘，娘，我们要娘……”
老杨头铁青着脸对一脸迟疑的杨华明道：“这个女人再不是，也给你生了三个闺女，做了十几年夫妻。”
“从前一个被窝睡十几年，你没亲过她的嘴？”
“这会子让你给她吹几口救命的气儿，你就嫌弃成这样？”
“再有十多天就要过年了，你非得在这当口给家里添桩丧事不成？啊？”
杨华明被老杨头的一番训斥，搞得面红耳赤。
杨华忠直接三步并两冲到了院子里，一把揪住杨华明的衣裳领子，不由分手将他拽进了屋子里，丢到了床边。
“快点救人，不然我真揍你了！”杨华忠吼道。
杨华明没辙，只得一脸嫌恶的俯下身来，照着老杨头教的那法子给刘氏吹气……
屋外院子里，灶房的小娟和杨华梅她们也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全出来了。
杨华梅喜欢看热闹，早就丢下了小娟一个人屁颠着跑到了西屋门口往里面探着脑袋张望。
赵柳儿陪着小娟站在灶房门口，也在朝那边张望。
“哎，四婶咋会做这种傻事呢？三个孩子都还那么小，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孩子们可咋办啊？”
赵柳儿是个善良的姑娘，看她对陈金红留下的鸿儿照顾得那么好，视同己出就可以知道。
她说这番话也纯粹是无心一说，完全从几个小孩子的角度去思考的。
但是，听在身旁小娟的耳朵里，却极不是滋味，脸上火辣辣的。
她双手抚着自己高高凸起的肚子，满脸的纠结和内疚。
要不是自己的到来，恐怕刘氏也不会这样上吊。
希望不要闹出人命啊，不然，自己这罪孽可就真大了。
而且，这老杨家的人肯定也不会待见自己，觉得自己晦气，四哥的几个孩子，也肯定会把自己当做仇人看待。
往后自己母子可怎么活啊……
想到这儿，小娟六神无主。耳边又听着菊儿几个凄惨的哭声，小娟更是无地自容。
只盼着这刘氏千万不要有啥三长两短才好。
西屋里，经过好一番折腾，一脚踏进鬼门关的刘氏，终于又被拽回来了。
她睁开眼皮子第一眼就看到杨华明正俯下身来拿嘴亲自己的样子，刘氏抡手照着杨华明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着实不轻巧，直接就把杨华明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子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刘氏一骨碌坐起身，朝地上连吐了好几口口水，又抬手嫌恶的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杨华明你个天杀的，少拿你那亲过贱逼浪蹄子的臭嘴来亲老娘，你不够格，我呸！”
刘氏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朝杨华明狠狠唾骂。
杨华明也回过了神，他坐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疼痛的脸也朝刘氏这还击道：“丑八怪黄脸婆你想多了吧，也不撒泡猴尿照下自个那样儿？”
“老子就是亲一头母猪也不会亲你，方才那是给你救命吹气来着呢，你要想死，就死远点，就赖在咱老杨家寻死觅活的，闹给谁看哪！嗛！”
杨华明一脸鄙夷的摇了摇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还没站稳，刘氏就从床上蹦了下来，双手叉腰，跟村里那些老牛们打架似的。
拿自己的一双牛角去狠命的顶和撞对方。
刘氏毕竟是人不是牛，头上没长角，但她这一下撞的，杨华明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肠子一寸寸的断裂。
“你这个疯婆娘，这是要谋杀亲夫吗？滚一边去。”
杨华明双手抓扯住刘氏的头发，猛地一用力将刘氏甩到了一边。
不是因为那边是一道土砖墙壁，刘氏肯定得摔倒。
但刘氏的额头还是在土砖墙壁上磕出了一声破音。
“为啥要救我？这样的日子，活着比死难受啊，让我死了算了吧，呜呜呜……”
刘氏没有再扑上来纠缠杨华明，而是挨着墙壁，哭着缓缓瘫软下去。
“疯婆娘，你死了算了，吓唬谁？哎哟，我的肚子……”
杨华明捂着还在转筋的肚子撒腿跑出了屋子。
这边，老杨头来到刘氏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好死不如赖活着，几个孩子的娘了，何必这样？”
“莫要再做蠢事了，到了阎王那里，自杀的人会十八层地狱，割舌剁头，”
“上吊死的人，每天都要轮回这种颈脖子套绳子的痛苦。你自个琢磨吧！”
撂下这话，老杨头掉头出了西屋。
杨华忠他们也都不再多看刘氏一眼，跟着老杨头出去了。
菊儿和三丫头还有康小子几个冲了进来，围在刘氏身旁哭成一团。
杨若晴最后一个离开西屋，她对菊儿道：“能劝就劝劝你娘吧，大过年的，搞出人命对大家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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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阿豪对你兰儿姐很不错，也是个有责任心的Щщш..lā”沐子川接着道。
杨若晴点点头，“那必须的呀，我阿豪哥虽然没去念书做官，也没从军做将军，”
“可我阿豪哥会狩猎，能吃苦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他能靠着自己的肩膀，给我兰儿姐和妞妞撑起一个家来。”
沐子川点点头道：“人生在世，匆匆几十载也就过去了。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可遇不可求。”
杨若晴笑了笑，道：“遇一人白首，择一城终老。”
沐子川转过身来，打量着她，眼底都是惊艳。
“怪不得晴儿你能写出风靡全京城坊间和贵族妇人圈里的，这随口一句，都是这般耐人寻思啊。果真厉害！”
他腾出一只手来，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如今我对你是越发的佩服了，甚至自叹不如。”
若是某一天大齐制定了政策，女子也可以考功名。
那么，晴儿必定是妥妥的女状元。
这边，杨若晴对沐子川的夸赞有点不好意思。
她摆了摆手，自己文化方面的斤两自己明白，还不都是靠着一副好记性，所以把上一世的那些文化知识全都剽窃过来了。
心虚，心虚……
“对了晴儿，你先前想说什么来着？接着说啊。”沐子川的声音再次传入杨若晴的耳中。
她怔了下，“啊？”
沐子川道：“先前我问你在琢磨啥，你不是说，跟我有关来着吗？呵呵呵……”
经过他这一提醒，杨若晴彻底回过神来。
“哦，那啥，我是想问问你，你打算啥时候成亲啊？”
“什么？”他愕了下。
杨若晴道：“对呀，啥时候成亲？有没有相中的姑娘啊？”
沐子川淡淡一笑，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没有。”他吐出两字。
“没有啥？”杨若晴追问，“是没有相中的姑娘呢，还是有了相中的姑娘，然后具体婚期还没打算好？”
“两者都没有。”沐子川道。
“啊？”杨若晴蹙起了眉头。
沐子川却淡淡一笑，“不说这些了，走吧，雪越下越大，我送你回去。”
他优雅转身，缓缓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转身，他看着她：“怎么了？为什么不挪步子啊？”
杨若晴上前几步来到他面前，抬头望着他的眼。
“为什么？”她问。
“嗯？”沐子川挑眉。
“为什么都二十四了，还不成亲？”她问。
“你看看我们大家，都升级做了孩子爹娘，你从前是为了专心念书求取功名。”
“所以干娘才没有急着为你安排亲事，后来你去了京城，”
“你要拼事业，所以干娘也没有急着为你安排亲事。”
“但现在，你都二十四了，再过六年就三十了，仕途那块，你这个年纪，这个家庭背景，”
“你能爬到这个高度，已经是足够足够优秀了，你现在真的可以放慢脚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好好谋划一下了。”她一口气说完这些，然后抬头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好希望能点醒他。
他没说话，沉默的看着她。
“怎么不说话？我说的这些，你都听进去了吗？”她又问。
沐子川身体终于动了动。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的弧度，眼睛微微眯起。
这清俊好看的容颜，配上这玉树临风的身形，以及这通身的优雅气度，是这天地间最美丽的一抹风景。
周围的雪，似乎都放缓了飘落的速度，一切都成为他的背景色，他的点缀。
“你看看你，学富五车，颜值爆表，”
“这么好的条件，只要你愿意成家，小拇指随便勾勾，不晓得多少好姑娘涌过来任你挑选。”她道。
沐子川却还是摇头：“这些话，是我娘让你来说的吧？”
杨若晴怔了下，可不能把干娘出卖了啊。
“没有，干娘才没有跟我说这些呢。”杨若晴赶紧道。
“是我自己替你着急啊！”她又道。
沐子川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但是看着她的眼神，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忧伤。
“你就这么盼着我娶别的女人，跟别的女人一个屋檐底下生活，吃饭，睡觉，红袖添香，做所有男女夫妻都会做的事？”他问。
杨若晴睁大了眼看着他，哇，好长的一段问话啊，还都是排比句，不愧是高材生，探花郎。
“我……”她才刚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他给打断了。
“如果这是我娘的意思，那我还会继续遵循自己的本心去做，不想将就婚姻，不想随波逐流的找个女人成亲。”他道。
“如果这是你晴儿的意思，是你想要我早些成亲，”
“那我答应你，等过完年回京城，我就接受我恩师张大人的安排，娶他的内侄女。”
“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他问。
盯着她的眼，眼神突然好犀利。
唇角的笑容，也变得那么的疏远，而讽刺。
说完这番话，他转身朝着前方的塘坝走去，通过那条塘坝，她就快要到家了。
身后，杨若晴望着他气呼呼的背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好心好意劝他成家，他咋这么气呼呼的，好像我是要推他下火坑似的。
怪不得干娘让自己来说，怪不得干娘说她自己已不敢跟他那里催促，果真，催促的结果很可怕啊！
杨若晴追了上去，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冒死上谏。
因为这是干娘的嘱托，他不高兴，不乐意，她逮住了今天这个机会还是要把恶人做到底，说说到位，以后就不说了。
“子川，我不管你心里是咋想的，有时候，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也要适当的为自己身边的亲人考虑。”
“你娘为了你的婚事，头发都白了一大片你看到没？”
“她年轻时候就做了寡妇，一个人拉扯你长大。”
“在咱这村子里，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有多不容易，你应该清楚吧？”
“你看得到的，看不到的，你娘都一个人扛着，就盼着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学有出息，将来娶妻生子。”
“如今，你已经长大了，事业有成，你娘也老了，想要有儿孙承欢膝下。”
“你是时候成全她的心愿，也成全你自己了。”她道。.
看到杨若晴一行进了院子，老杨头目光一亮，三步并两朝这边过来。
“咋办啊，这都叫了好一阵了，还是没半点动静啊！”老汉道。
“晴儿奶正在里面，她瞎了个眼，啥忙都帮不上啊，”
“晴儿娘，晴儿，你们都是过来人，赶紧的进去搭把手，看看到底是个啥情况啊！”老杨头道。
孙氏连连点头，转身进了小娟的屋子。
杨若晴和赵柳儿紧随其后。
屋子里，光线昏暗。
为啥？
因为门，还有前后的窗户全都被关得死死的。
这是这一带的风俗，说是生孩子的屋子里，容易招惹那些阴气。
所以把门窗都要关起来，才不会让产妇和新生儿被邪祟之气侵蚀。
但是从现代的医学角度来看，这空气不流通，才是滋生细菌，影响健康的罪魁祸首。
好吧，飘远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现在最迫切的事情在于那边床上，正痛得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的小娟。
她时而平躺着，时而蜷缩着，那肚子大得跟皮球似的。
双手捂着肚子，下面的裤子都脱掉了。
肚皮上，那妊辰纹一根接着一根，如同活了的蚯蚓似的随着她呼吸的动作而起伏，挣扎。
好像，有个魔婴要横空出世似的。
“我是瞎了眼，老四是瞎了心眼。”谭氏没好气的声音在屋子里乍响。
“带个啥样的女人不好？非得带这么一个娇气的女人回来。”
“听听，都来听听，这好几天了，都叫成个啥样啊？”
“咱庄户人家生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就没见过这样难的。真是没用，叫得我耳膜痛。”谭氏喋喋不休的说着，站起身来往回走。
“老三媳妇你们来的正好，你们过来看着点，我得回屋去睡个回笼觉了，”
“等会生下来要是个小子，就过去跟我那说一声，要是丫头片子，就别去烦我！”
撂下这话，谭氏蹬着小脚出了屋子。
这边，孙氏三人来到了床边，此时，小娟已经痛得视线模糊，满头满脸都是热汗。
“三嫂，是三嫂来了嘛？”
她的声音如同梦呓，朝孙氏这边伸出手来。
孙氏忙地握住了小娟的手，“是我，是我，别怕啊，我们都在呢，陪着你……”
“痛，好痛啊……”小娟呢喃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孙氏看了眼小娟那高高鼓起的肚皮，一动一动的，确实有点吓人啊。
但孙氏还是安抚着小娟道：“莫怕，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等娃生下来就不痛了。”
“老四去喊村医去了，一会儿就来……”
在孙氏安抚小娟的当口，杨若晴一直在打量着小娟的脸色以及肚子。
那脸色，不用说了，比纸还要苍白。
那肚子，都不敢看了。
“娘，你先在这陪着小娟吧，我和柳儿先去灶房烧开水，烫剪刀。”杨若晴道。
孙氏点点头，“你们去吧，一会儿福伯就要来了。”
杨若晴和赵柳儿刚出屋子，杨华明就带着福伯过来了，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面生的妇人。
福伯正在那里跟老杨头这介绍呢。
“这个郑婆啊，是我的表姐，从前我那医术就是跟我这表姐的爹，也就是我的舅父学的。”
“我表姐也学了，学的是接生这块儿，今个刚好她过来我家串门，我就把她给一并带过来。”
“在接生这块啊，我表姐可比我在行多了呢，他们那边的十里八村，一大半的孩子都是她接生的。”福伯道。
听到福伯这话，老杨头惊讶得睁大了眼，他看了眼郑婆垂在身侧的双手，眼珠子睁得更大了。
“莫非你就是从前郑家村的那个郑小手？”他问。
郑婆点头一笑，“嗯，因为的手天生比别人要小，他们给我取的绰号，都好多年没人这样喊了，老杨哥，你是咋晓得的？”
老杨头咧嘴笑了，“哈哈哈，我当然晓得你啊，三十年前，你还在郑家村做姑娘的时候，可是咱这一带的名人呢。”
“爹，郑婆，你们能不能等会再叙旧？那屋里，正生着孩子呢，咱赶紧进去吧！”杨华明打断了这二人的话，心急如焚的道。
郑婆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四说的对，咱先做正事要紧。”
然后，杨华明带着郑婆进了屋子，临走前，郑婆对福伯道：“表弟，你先就甭进来了，等会要是有啥情况用得着你过来搭把手的，我再喊你！”
福伯连连点头，陪着老杨头一块儿站在院子里等。
赵柳儿去后院抱柴禾去灶房，杨若晴则跟老杨头这打听那个郑婆。
因为先前她听到老杨头喊‘郑小手’，还真有些诧异，不明白咋会有女人叫这个名儿。
接着，她特意瞟了眼郑婆的手，乖乖，好家伙啊。
那手，估计就跟一个六七岁孩子的小手那般大小，还白嫩嫩的，手指头弯曲在一块儿就显得更小了。
听到杨若晴的打听，老杨头和福伯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老杨头的眼中露出一抹追忆，和昔日的崇拜。
“哎呀，你们这一辈的年轻人是不晓得啊，当年，这个郑婆可是这一带的名人呢。”老杨头道。
“天生一双小手，骨头都软得跟没有似的。”
“做农活和洗衣裳啥的有些欠缺，可是她有一门绝技。”
“那就是帮人接生，十里八村，就没有她不能接生的。”
“再困难的产妇，甭管你是胎位不正呢，还是咋样的原因一时半会生不下来，”
“只要这个郑婆的小手儿啊，往里那么一掏，保准把娃儿给掏出来。神奇呀！”
听完老杨头的这番话，杨若晴也是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福伯也揽过了话茬，道：“这确实是门绝活，也只有我表姐自个能做，但她也是个可怜人啊，天生的手残！”
杨若晴道：“老天爷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必定再为你打开一扇窗，这话当真不假呀，我今个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奇特的小手。”
郑婆的身高面容，完完全全是成熟的临近五十岁的妇人。
可是那一双手，又小，又白又嫩。
就跟没有发育似的，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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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也没见过。”杨若晴果断摇头。
因为就算自己说出是‘返祖’，到时候他们又要追问一堆。
这是一个说不清楚的问题，涉及到人类的进化，而且，就算她知道一些出现这个问题的原因，但她却给不出解决这个方案。
所以，说了等于没说，还不如不说。
这边，老杨头又道：“我让你奶去问了那神婆，神婆说，你四叔是冲撞了蛇精，蛇精惩罚你四叔，就让那孩子长了一条小蛇尾。”
“还有这样的说法？这也太吓人了吧？”杨华忠问。
堂堂的七尺汉子，竟然都有些毛骨悚然。
孙氏更是一脸的惊怕。
杨若晴则是暗暗扯了扯嘴角，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啊。
可是庄户人家迷信，相信蛇啊，狐狸啊这些东西有灵性，能成精。
“那神婆可给出了化解的法子么？”杨若晴故意问。
老杨头摇头，“没有，神婆说自己能力不及，还说你四叔杀戮太重，所以蛇精要惩罚。”
“这也越说越离谱了……”杨若晴忍不住嘀咕了句。
“蛇精？”
一道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一看，竟然是满面憔容的杨华明过来了。
他双眼直勾勾盯着老杨头，三步并两步冲到了老杨头跟前。
“爹，你把先前的话再跟我说一遍，我要听，我要听！”杨华明像个孩子一样，蹲在老杨头的腿边，使劲儿的摇晃着老杨头的腿。
老杨头于是把先前的那番话再说了一遍。
听完后，杨华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一屁股跌坐在地。
一副魂魄都不能归位的样子，浑身，更是如筛糠般抖得厉害。
口中，更是喃喃着道：“蛇精？报应，报应啊……”
众人听到这话，都露出诧异的目光。
杨华忠第一个冲了过来，“老四，你是不是当真做了啥？你快说呀，到底隐瞒了咱啥？”
杨华明摇头，“不晓得，我不晓得，我啥都不晓得！”
老杨头也走了过来，一脸痛心又一脸焦急的道：“事到如今你还在瞒咱？”
“要是你真的做了啥缺德事，你就说出来，不然，这报应会一直传下去，将来你再生儿子，还会长尾巴，长蛇头，到时候看你咋办啊！”
杨华明疯狂摇头，“别，别害我，别害我……”
说着说着，他突然跪到地上，头往地上狠狠的磕着。
发出‘砰砰’的声响。
杨华忠和老杨头更急了，围在杨华明周围，又怎么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华明疯狂的磕，把脑袋都磕破了，流了血。
他好像不怕痛似的，站起身来推开杨华忠和老杨头，拔腿就要往外面的夜色中跑。
“快拦住他！”老杨头疾呼了一声。
一个身影突然一闪，下一瞬，杨华明的衣领就被杨若晴给拽在手里拖了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杨华明还在杨若晴的手里挣扎，叫喊。
杨若晴不耐烦了，对老杨头和杨华忠道：“四叔现在很不稳定，随时要发狂做出傻事来，你们谁过来拍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下。”
老杨头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巴掌，想打，又不忍下手去打的纠结样子。
“老三，还是你去打吧！”老杨头道。
杨华忠也是一脸的为难。
杨若晴更加的不耐烦了，“你们不要逼我出手啊，我是晚辈，你们这样是害我遭报应！”
杨若晴这个人有个原则。
除非是那些大奸大恶，要将她搞死搞残的对手，她该打打，该杀杀，毫不心软手软。
但对于像家里这些亲戚朋友们，说白了，还达不到那些程度。
撑破天了也就是人性中的一些自私的东西而已，所以，杨若晴就算恼火和鄙夷他们的行为，也不会跟他们喊打喊杀。
没那个必要，也找不到爽感。
而且，杨华明再渣，毕竟是长辈，是老爹的亲弟弟。
自己做侄女的打了做叔叔的一巴掌，就算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打的，传到外人耳中，对她的声誉终究是不好。
不仅自己要被人喷，还得连累自己的爹娘被人喷。
“爹，你快些过来拍一巴掌啊，四叔不挨打是不会消停下来的。”杨若晴再次催促道。
杨华忠抬起手来，朝着杨华明的脸上拍了一巴掌。
可是，无效，杨华明还是在那发了疯似的又叫又喊。
“蛇，蛇，好多蛇，到处都是蛇啊……”
到最后，都喊到有些精神错乱，语无伦次了。
杨若晴也是醉了，对杨华忠道：“爹，你那一巴掌不是巴掌，是给他挠痒痒啊。”
“拜托你稍微用多点力气，我真的快要抓不住他了。”她道。
杨华忠一咬牙，抡起大巴掌，朝杨华明那张被惊恐扭曲了的脸上狠狠拍了下去……
“啪！”
听这声音，这一巴掌，给力，到位。
杨华明脑袋往一边歪去，嘴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后，整个人突然就老实了下来。
“我完蛋了……”
这是他安分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随后，便咧开嘴呜呜的哭，身体缓缓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脑袋。
“别再装疯卖傻了，我们都受够了你这样。”杨若晴冷冷道。
“就问你最后一遍，要么老实交待事情，要么现在就滚蛋，要死要活咱都不管。”她又道。
杨华明缓缓抬头，望着面前的杨若晴等人，抬手抹了把眼泪，终于缓缓说出了自己的事情。
“神婆说我得罪了蛇精才遭到报应，这是真的。”他道。
“这事儿，还得从云城说起……”
接下来，杨华明仔仔细细，一字不落的将当初杨文轩带他去求访那个所谓的神医的事跟杨若晴和老杨头等说了。
听完后，老杨头惊愕道：“一副药就治好了你身上的暗疾，那个薛跛子，看来还真的是个神医啊！”
“可这跟你得罪蛇精又有啥干系呢？薛跛子应该是你的恩人才对啊！”老汉道。
杨华明摇头，道：“那一副药，他让我要每天夜里入睡前吃一粒就行了，但他又叮嘱我，让我每个月的十五十六这两天，都要吃蛇羹。”.
骆风棠摇了摇头，一脸冷峻的道：“首先，我是一个军人，保家卫国是我的本分。”
“其次，军令如山，皇命难为！”
还有最后一条，那就是，这些进犯大齐的大辽军队，都是拓跋裕的手下。
也是授意于拓跋裕才来进犯大齐的。
而拓跋裕，正是当初趁着娘亲南下来长坪村母子团聚，便施展诡计挟持了小皇帝，篡夺皇位的那个亲王。
这几年，娘这个昔日的大辽长公主，幼帝的辅政者一直低调的生活在长坪村。
虽然在他的面前，娘表现得很是淡定从容，而且一副很享受天伦之乐，含饴弄孙的快乐。
但是，骆风棠知道，娘的苦，娘的不甘，只能深深埋藏在心里。
于公于私，这次出征，就算皇帝不钦点，自己也必定要请缨出征！
“晴儿会理解我的！”思绪回来，骆风棠看着沐子川，再次沉声道。
声音极其的笃定，不带半丝迟疑。
这让沐子川错愕了下，心道这两人对彼此的信任，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走吧，该上早朝了。”骆风棠抬手拍了下沐子川的肩膀，抬步朝前方大门那边走去。
沐子川应了一声，提步跟了上去。
“对了风棠兄，先前我过来的时候，见到你跟左大人聊天。怎么，你们从前认识？”沐子川又问。
“左大人？不认识。”骆风棠摇头。
“是他主动跟我攀谈的，听言辞是认识我的，但我不认识他，跟他请教名讳，却故弄玄虚不说，我也懒得再问！”他接着又道。
沐子川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风棠兄，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或许，是我多虑了，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沐子川道。
骆风棠也停下了脚步，侧首看着沐子川：“我洗耳恭听。”
沐子川道：“先前的那个左大人，是新上任的兵部尚书。”
“哦？”骆风棠挑眉。
既然跟自己是上下级的，为啥先前不说明身份？
沐子川接着道：“你这一年里几乎都在西山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操练兵士，不晓得外面朝堂的变数。”
“这个左大人，跟从前的那个兵部尚书，也就是把你抓去兵部白虎堂的那个尚书是表亲。”
骆风棠恍然。
“朝堂之上，难道他还想公然给我穿小鞋不成？”他道。、
沐子川道：“此人诡得很，又最后讨好皇上，他的同胞妹妹年初的时候入宫，这年末已身怀六甲，年后就要为皇家添丁了，如今风头正盛。”
“所以，等会上了金銮殿，风棠兄你还是尽量小心点，别着了那个左大人的道道。”
骆风棠皱眉，眼中掠过一丝嫌恶，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了。
但他还是对沐子川感激一笑，“放心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沐子川也点头，“那就好，等会假若他趁机刁难于你，我也会见机行事帮你的。”
骆风棠再次笑了笑，抬手拍了下沐子川的肩膀：“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齐走过一条长长的大理石铺砌的大道，然后踏上了前方用白玉石砌成的高高的台阶，一路直上……
朝堂上，文臣武将齐聚于此，气氛却是极其的紧张。
因为，北方又传来急报，凌王率领大军南下，三日后便可抵达雁门关。
雁门关是大齐的北大门，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雁门关一旦失守，那大齐的都城京城，便面临危急。
所以，齐皇坐在龙椅上，面色忧郁，气色不佳。
待太监将军情念报完毕，齐皇长袖一甩，
“北方战事搞基，危急我大齐江山社稷，诸位卿家请各抒己见吧！”他道。
可是，朝堂上却鸦雀无声，一个个垂首而立，双手抄在身前，恭谨而站。
眼观鼻，鼻观心，诺大的朝堂，安静到仿佛能听到绣花针掉地的声响。
齐皇等了片刻，没等到半点声响，视线扫过面前，又看到没人出列，顿时龙颜不悦了。
“上回主和谈的时候，你们这一个个说得口若悬河，对大辽一百般的分析，推测，就差没有打保票。”
“为何今日真正撕破脸皮，该要拿起刀剑的时候，你们又如此六神无主？”
“没错，朕渴望天下太平，不喜杀戮，”
“但国家到了如此时刻，佛祖也要拿起刀剑！”
“现在，我需要听到你们的声音，谁先说？”
齐皇威严的目光扫过底下众人，众人全都低下头去，唯恐跟齐皇的视线对接。
齐皇气得差点翻白眼，他于是抬手指了其中一个大臣：“王大人，如果朕没有记错，前几回朝堂之上谈论大辽骚扰我大齐领域一事，你是最侃侃而谈的。”
“那么这回，你有何主意？不妨说出来一听！”齐皇道。
姓王的这个老家伙，其实在上回自己就打算下战书，被这个老家伙死劝活劝。
老家伙还拉了一票人一起劝，大意就是能不打就不打，能谴责，能交涉就不要舞刀弄棍。
“陛下，大辽欺人太甚，得寸进尺，老臣自然是想要给他们狠狠一个教训，好让他们知道我们大齐的国威，陛下您的威严，是不能触犯的。”王大人唯唯诺诺道。
“只是，战神云王殿下，此番正在南方，忙着讨伐黑莲教和南蛮子。”
“倘若将云王殿下调往北方，那我们大齐的南大门就岌岌可危了。”
“而兵士们远在南方，远水救不了近火，等到兵士们赶到，早已过去了一月有余，延误了战机不说，南面也危险……”
“还请陛下三思，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给出更多的诚意来……”王大人道。
“什么叫更多的诚意？”齐皇沉声问，眼底，已有压抑的怒火在翻涌。
“是割地赔款，让出城池吗？”他问。
王大人道：“也不一定，让公主过去和亲也是不错的选择……”
“放肆！”
齐皇一巴掌拍在面前刻画着龙凤的案台上，火冒三丈。
“一退再退，我们大齐天朝上国，岂能受此大辱？”
“来人，割去王不升史部尚书职位，此人有通敌卖国之嫌，押下去，暂交宗人府收押稍后再严加审问！”
“陛下，老臣冤枉啊！”
“陛下，老臣冤枉啊……”.
“嗷！”
彭副官直接摔到地上，头上的头盔也滚出了好远。
他的酒性顿时恢复了几分，原本也是带着几分装疯卖傻的成分。
此刻，他捂着摔痛了的屁股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娘希匹的，你算哪根葱，敢跟老子这耍横？比划比划！”
“哐当！”
彭副官直接拔出腰间的刀，朝端坐在马背上的骆风棠的腿划了过来。
骆风棠手里的马鞭甩了出去，直接勾住彭副官的那把刀，卷住，再甩了出去，稳稳插在前方十米开外的地上，发出一声颤音。
彭副官望着自己的那把刀，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马背上，骆风棠抬起手里的马鞭指向彭副官，神色冷峻，眼底有着低沉的怒火。
“身为大齐的兵士，你的刀口，永远只能指向敌人！”他一字一句，沉声道。
彭副官回过神来，也是火上心头。
又看到身后运送粮草的队伍都跟了上来，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这边。
彭副官站直了腰杆，对骆风棠道：“你算老几？凭什么训斥老子？”
“别以为皇上封了你个什么将军，就跑到老子头上来拉屎拉尿。”
“老子告诉你，老子跟着战神云王打战的时候，老子有个外号叫‘鬼见愁’，就算老子现在混伙房，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彭副官大声道，额头上的青筋梗了起来，一路延伸到了脖子上。
“姓骆的，别坐在你那高头大马上俯视着我，如果是男人，敢不敢下来我们好好比划比划？”
“我要是输了，就给你牵马执鞭，你他娘的要是输了，就给老子磕头认罪，从老子的胯下钻过去！”
众人听到彭副官这番挑衅的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后面赶过来的章副官也刚好听到这一截，章副官没有打圆场，而是跟其他士兵们一起做起了围观群众。
不怕事大的围观群众，甚至，章副官的眼睛里还闪过一丝隐隐的兴奋。
这边，骆风棠冷冷勾唇，“牵马执鞭就算了，我骆风棠不缺马夫。”
“你输了，这一路上，不准再明着暗着撂挑子，故意耽误行程！”他道。
彭副官咧嘴，轻蔑一笑：“没有你，我自己照样押送粮草安然抵达雁门关。”
“不过，在那之前，老子要先腾出手来好好教训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
押送粮草的队伍暂停了下来，骆风棠也已翻身下马。
彭副官在前面的一块空地上撸起了袖子，扎了个马步，摆开了阵势。
一双眼睛微微眯起，视线捕捉着面前的骆风棠，如同猎鹰在天际翱翔，俯瞰底下草地上奔跑的猎物。
又如暗夜里的猫头鹰，眼底尽显冷厉和凶残。
其他人将场子周围围了一个大圈子，一双双视线都聚焦在场地中间的二人身上。
看到彭副官摆开的那个架势，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章副官的那个心腹小兵也站在人群中观战着，他压低声询问身旁的章副官：“老大，你看着两人打架，谁赢？”
章副官斟酌了一番，摇了摇头道：“难说。”
小兵接着道：“骆将军听说身手了得啊，不然怎么会被封将军呢！”
章副官再次摇头道：“年纪轻轻就被封了将军的，在咱大齐又不稀罕。”
“好多都是关系户，贵族人家的公子哥，祖父和父亲都是将军，然后到了自己这一辈，只要跟出去打了几场战，再跟皇上那说说好话，不就成小将军了嘛，含金量低呀！”
小兵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章副官接着道：“我从前不认识骆风棠，也不晓得他这号人物，所以不好评价他实力如何。”
“不过，姓彭的却是真有几把刷子的，他十二岁就投军了，一直跟随战神云王爷。”
“云王爷打过的好几场硬仗，姓彭的都参与了，而且还立了不少功劳，‘鬼见愁’这个外号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不过后来，也不晓得是咋回事，就被贬来了我们这伙房里做伙头军的头儿。”
“今个这两人对打，有点意思，值得一看。”章副官道。
小兵连连点头，视线扫过圈子外围，道：“那边已经在押注了，老大，我也去赌一把，你押谁赢？”
章副官本想说押骆风棠，迟疑了下，改口道：“还是押姓彭的吧，押小一点。”
小兵心领神会，赶紧挤出了人群去下注去了。
千万别小看这一千人的伙房军，押送粮草不积极，可开赌下注的时候，那可是人才济济呀。
场地中间，彭副官摆好了阵势后，朝对面的骆风棠大声道：“姓骆的小子，你准备好了没？别怪我没提醒你，等会打得喊娘，我可是不心软的！”
骆风棠双手背在身后，迎风而立。
棱角分明的脸上，除了淡漠，还是淡漠。
这副淡漠的样子，俨然不将对手放在眼中，彭副官的怒火被彻底激起。
“啊！”
他嘶吼了一声，挥舞着双拳朝骆风棠扑了过来。
彭副官的拳头，如同沙包般大小，那身形，一点都不输给骆风棠。
伙房军里很多小兵不听话，都吃过彭副官的拳头，现在，他要让骆风棠也好好吃一下。
“轰！”一拳头砸向骆风棠的面门。
曾经这一拳砸碎过别人两颗牙。
但这一回，骆风棠只是脑袋微微一侧，便轻松躲开了彭副官的那一拳。
而骆风棠脚下并没挪动分毫。
彭副官第一拳打空，站稳身形后，看了眼自己的拳头，有点错愕。
不过没事，他再次抡起第二拳，朝骆风棠的胸膛捅来。
骆风棠身形一侧，脚下依旧没动，彭副官照样砸了一手的空气。
“娘希匹的，装大爷吗？好，你不出手是吧，那老子就打到你出手。”
彭副官忿忿道，一记旋风腿扫向骆风棠的下盘。
这一回，骆风棠突然身形往后一仰，脚下依旧如磐石般紧紧立在地面，身体却如平行线般跟地面并肩。
几乎就是擦着地面，而他的双手依旧优雅的背在身后，并没有去撑地面找借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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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的身体付出了代价，你已经昏睡了十多天，现在，我们的马车早已远离了京城，都快要到庆安郡了。”
“最后，我帮你跟皇上那里请假了，专门接你回村去，好好调理身子，过大年，”
“所以，从即刻起，你要乖乖的，听从我的调理，我可不想让家里老人们看到一个虚弱的你，他们会担心的！”
骆风棠笑，宠溺的目光包裹着杨若晴。
“晴儿，能不能告诉我，为啥大辽会突然退军啊？”骆风棠问。
之前，大辽在关外都骚扰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这回雁门关外，更是大军压境，兵临城下。
怎么突然就退兵了，骆风棠很不解。
听到他的问，杨若晴抬手轻戳了下他的额头。
“你才刚苏醒，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不准问战场上那些事。”
“等到回了家，等到你身体好一点了，我有大把的时间跟你慢慢道来。”她道。
骆风棠欣然点头，“好，啥都听你的，我不问就是了。”
杨若晴也笑得眉眼弯弯，“这才乖嘛！”
“我这么乖，那有没有奖励呢？”骆风棠又问。
杨若晴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呢？”
骆风棠的眼神突然就有几分火热，“媳妇你懂的。”
杨若晴心领神会，嗔了他一眼，“少来，前面赶车的车夫耳朵好着呢，被人听去，还要脸不？”
骆风棠咧嘴嘿嘿的笑，压低声道：“好，那这奖励先存着，等回家了，我要双倍的。”
……
太祖血脉每次爆发一次，虽然赐予骆风棠的是无穷无尽的力量。
但是，当力量消散，留给他的也是常人无法承受的疲累。
他喝了几口茶，吃了两块点心，然后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等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快要到长坪村了。
而车窗外面，已经是滚墨般的黑夜，马车车厢里。
马车车厢外面挂着一盏引路的风灯，马车里面也挂着一盏照明用的风灯。
骆风棠坐起身，揉着有点昏沉的脑袋问杨若晴：“这又是到哪了？”
杨若晴道：“过了清水镇，再有几里地咱就要到家啦。”
骆风棠又问：“晴儿，今个是多少号？”
杨若晴道：“腊月二十八呢，今年是年三十过年，也就是后天。”
原本还以为今年又不能一起过年了，没想到竟然能，杨若晴心里激动死了。
骆风棠放下手来，脸上露出浓重的愧疚。
“对不住啊晴儿，我去年没陪你们过年，今年又差点回不来，这算起来，头尾我都有一年半没回家了。”他道。
杨若晴温柔一笑，抬手握住他的手。
“愧疚啥呀，你在外面做大事，我们都理解的。”她道。
骆风棠反手用力握住了杨若晴的手：“不晓得宝宝还人不认得我这个爹，当初走的时候，她才两岁半，这回来，都快四岁了。”
提到两个人共同的闺女，杨若晴也是满脸的甜蜜。
“放心好了，那丫头就是忘了我这个娘，也不会忘记你这个爹的。”她道。
“你是不晓得啊，你不在的这一年半时间里，她长了很多，不仅是个头，还有那嘴巴，啧啧！”
杨若晴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叹为观止的样子。
骆风棠却是来了兴趣。
“我闺女咋样啦？你快跟我说说，我想听。”他道。
杨若晴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在脑子里回想了下，然后对骆风棠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啊，那小丫头可嚣张了。”
“又狡猾又嚣张，当着我面儿的时候稍微收敛一些，”
“一旦我转身了，那跟她奶奶，嘎婆，还有她翠莲大奶奶那，可叫一个嚣张跋扈。”
“说的那些话，压根就不是从一个快四岁的小孩子嘴里说出来的。”她道。
“哦？打个比方啊？”骆风棠好奇的问。
杨若晴道：“就拿上回暑天天热，我给她把小辫子给剪了那事来说吧，”
“她当时那个恼哦，瞪着我，眼眶都红了，还咬牙切齿的说，我有你这样的娘亲真是倒霉！”
“哈哈哈……”
骆风棠忍不住大笑。
杨若晴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类似于这样的话，还多了去了呢，小丫头长大了，早晚跟个小管家婆似的管着咱俩，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杨若晴道。
骆风棠止住了笑，但眼角眉梢依旧洋溢着自豪和愉悦的光芒。
“被我媳妇和闺女管着，我乐意，我自豪！”他道。
杨若晴道：“你呀，这还没到家呢，就开始宠了，那小丫头早晚被你宠上天。”
……
长坪村。
马车停在自家院子门口的时候，这个时间点村里的人都已歇下了。
但是，拓跋娴却披着斗篷，手里拎着一盏灯笼，站在院子门口。
“晴儿，风棠，你们果真回来了。”拓跋娴拎着灯笼赶紧迎到了马车附近，欣喜的笑容布满了整张脸。
“娘，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啊？”骆风棠下了马车后，诧异的问道。
拓跋娴道：“我原本是睡了的，躺着躺着突然就梦到风棠回来了，我就赶紧来这院子门口等。”
“没想到，还真的被我等到了，实在是太好了。”她道。
骆风棠神色微动，千言万语梗于喉间。
杨若晴也是满脸动容，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母子心灵感应？”
骆风棠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来握住了拓跋娴的手，“娘，让您担心了，是儿子不孝。”
拓跋娴微笑着摇头：“不，你是一个好孩子，娘理解你，来，外面风大，咱进屋再说话。”
温暖如春的厢房里，拓跋娴拉着骆风棠和杨若晴上了暖炕。
暖炕很长，另一边的被褥里，骆宝宝和大志睡得正香。
骆风棠来到两孩子的身旁，俯下身去亲了两下，不敢惊醒了孩子们，便又重新坐回了小炕桌这边。
拓跋娴泡了热茶过来，“你和晴儿先坐着暖和下身子，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杨若晴忙地跳下炕：“娘，我去我去，你陪棠伢子好好说会话。”
拓跋娴道：“你这刚回来，车马劳顿的，你好好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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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日头还没落山的时候，大安在堂屋里写春联，骆风棠和杨华忠在一旁打下手。
小安也探着脑袋，跟在大安身侧看大安写字，不时抬起手来临空描摹着。
骆风棠见状，笑着摸了下小安的脑袋，道：“你要是也想写，姐夫给你准备纸笔？”
小安赶紧摇头，“我不写，这里好多春联都是村里别人家送过来央求我哥写的，我怕我给写坏了。”
骆风棠哈哈一笑，道：“没事的，姐夫家的春联让你练笔。写吧！”
小安很是兴奋，赶紧撸起了袖子拿起了毛笔，去了另一张桌子上写去了。
骆风棠看着小安全神贯注的模样，眼底都是欣慰之色。
杨若晴从后院过来了，看到堂屋里这一幕，也很开心。
“哟呵，都写上了呀？”她问。
小安抬头，对杨若晴这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姐，我在给你们写春联呢，姐夫让写的，姐你没意见吧？”
杨若晴瞥了眼骆风棠，笑吟吟道：“你姐夫的意见就是你姐的意见，你敞开了去写，写坏了没事儿，红纸有的是。”
说完这番话，她去了外面院子里收衣裳。
看到院子门口有人在那里探头探脑。
“谁啊？”杨若晴朝那边喊了一嗓子。
“是谁在那？有事就出来说话啊！”她又道。
随即，两个妇人过来了，一看，是村口老林家的一对婆媳。
婆婆年纪跟孙氏差不多，媳妇跟杨若晴年纪相仿，两个人穿的衣裳都是村里那种最常见的，上面还打着补丁。
这老林家，杨若晴知道，在村里条件属于中等偏下。
不是人不勤快，而是人丁少，跟王洪全家一样的情况。
一个独苗儿子还是个病秧子，家里的活计都靠着公公和媳妇在撑，婆婆料理家务，喂猪喂鸭，照看三个孙子孙女，还要给病怏怏的儿子熬药。
从前日子过得极其艰难，后来两年媳妇加入了采药队，赚了点小钱，家里条件才渐渐好一点。
而今年，婆婆春天的时候摔断了腿，媳妇没法在采药队里做事，这份活水钱就又断掉了。
“林家婶子，大嫂子，你们过来有啥事不？”
杨若晴一边收拾着干燥的衣物，边扭头问。
林家婆媳两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一脸的窘迫，谁都不好意思开口，都指望着对方先说。
这当口，孙氏刚好也来了前院帮杨若晴这收拾衣物，看到林家婆媳过来，孙氏是一个热情友善的妇人。
“林家嫂子，侄媳妇，你们咋得空过来啦？快快快，屋里坐。”
年长一些的那个婆婆道：“晴儿娘，不用那么客气了，今个我和我媳妇厚着脸皮过来，其实……其实是想要跟你们借点东西的。”
“啊？”孙氏怔了下。
妇人随即就笑了，“林家嫂子，你们要借啥呀？”
林家婆媳对视了一眼，然后，做婆婆接着道：“想跟你这借十斤米，十斤麦子粉，好歹把这个年，还有正月几家亲戚拜年的口粮给糊弄过去……”
听到这话，孙氏有点惊讶，但妇人还是啥都没问，爽快的点头：“好，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我跟你一道去吧。”林家婆婆道，也赶紧跟上了孙氏的步伐去了后院。
这边院子里就剩下垂着头站在门口，双手绞着衣裳角的林家媳妇。
杨若晴来到那媳妇的跟前，打量着她蜡黄的脸。
心道林家的日子看来是越发的不好过了，当家的主劳力身体不行，还要花钱吃药。
公公的身体也一天天垮下去，孩子们又没长大，在这望天收的农耕时代，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们真的好辛苦。
“嫂子，你们家这过年的米和麦子粉都不够，那鱼肉那些过年待客的东西，岂不是也都没有？”杨若晴关心的问道。
林家媳妇抬起头来，一脸羞愧的道：“晴儿，说来不怕你笑话，鱼有，是前段时日老骆伯的鱼塘打捞，我公公去赊了二十斤鱼回来。”
“猪肉没有，但我婆婆养了五六只鸡，正月里来客人也有肉菜招待，”
“缺的不是别的，就是米和麦子粉。”
“暑天的时候我男人病了，婆婆的腿也还不能下地，我得留在家里照看他们，没法去田里伺候稻谷。”
“三四亩田里的稻谷干涸了一大半，还被虫子吃了，收成不好，家里缺粮。”林家媳妇低声道
“干涸？”杨若晴挑眉。
“我记得暑天的时候，我爹他们可是不分昼夜的抬着龙骨水车去给村里人家叉水呀。”她道。
林家媳妇点点头，“我家的田位置不好，要不是你爹帮我们叉水了，恐怕颗粒无收啊。”
“叉水后，那田里不晓得冒出多少黄鳝出来，往田坝上打了好多洞，田里的水存不住，稻谷到底还是干涸了。”她又道。
杨若晴恍然。
黄鳝这玩意儿，就这喜好。
不过，有了林家媳妇这话，杨若晴感觉自己这几年一直忙着扩大外面的生意。
村里田地这块疏忽了一些，嗯，等到来年春末夏初开始的时候，要搞一场大规模的抓黄鳝行动了。
为家里的几间酒楼定时供应黄鳝，是一道美味的佳肴，能卖钱，能养身，关键是还能为庄稼除害。
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这时，林家媳妇的生意又传进了耳中。
“晴儿，你们家的米粮应该是足够的吧？倘若要是不怎么多，这段时日也最好莫去镇上买米。”她道。
“为啥？”杨若晴问。
“镇上的米咋啦？是坏米吗？”她又问。
实不相瞒，不管是家里一年四季吃的米，还是几个地方的酒楼的米。
从不需要去外面卖，全都是杨华忠家这几十亩田地里的产出。
所以，杨若晴已好久没去关注外面的大米情况了。
林家媳妇接着道：“原本我是不想来跟杨三婶这里借米和麦子面的，这大过年的，厚着个脸来借这些实在是……”
“可实在是没法子，瓦市的米涨价涨得太离谱了，我们家原本是留了三十斤的米钱的。”
“这会子，别说三十斤了，三斤都买不到，还得找人走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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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个屁的和！”谭氏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大孙子多好的男人啊？两年了，宁可一个人苦闷着都没再娶。”
“这要是换做别的男人，早娶了！”
谭氏这话一说出口，这饭堂里有三个人尴尬了。
分别是杨永智和赵柳儿小两口，以及坐在那里闷头喝稀饭的杨华明。
前者是陈金红和离的半年之后，跟赵柳儿定亲了。
这个虽是情理之中的事，可被这样说出来，当事人还是有点小尴尬的。
至于杨华明，也是脸色变了变。
因为他还没和离呢，就瞒着刘氏跟小娟在一起了。
当下，谭氏这话一出，他们三个都尴尬了，而饭堂里其他人也都下意识朝他们三个瞥了一眼，都尴尬。
杨若晴进屋的时候，刚好赶上这一茬，她干咳了声，笑吟吟道：“奶，你要夸赞我大哥，也用不着损毁别人，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别的不说，就拿我三哥三嫂说吧，就陈金红那样的女人，值得我三哥为他守一辈子？”
“何况，当时鸿儿那么小，大妈也照看不了，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三哥也得赶紧给孩子找个娘啊！”杨若晴又道。
谭氏听到杨若晴这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一篙子打翻了一船人。
谭氏却不是一个容易承认自己错误的人，她只能就此转移话题。
“那啥，晴丫头你先前过来的时候，瞅见李氏还在不在永仙那屋啊？”谭氏问。
杨若晴道：“在呢，两个人关起了屋门，嘀嘀咕咕也不晓得在说啥，我没细听，就赶着来了后院。”
接着，杨若晴把杨华忠嘱咐的事情跟老杨头和杨华洲他们说了。
一直沉默着抽旱烟的老杨头拔出嘴里的旱烟杆子站起了身。
“都吃好了没？吃好了就准备准备，该上茅厕的上茅厕，该喝茶的在家里把茶喝好，”
“青小子，你去前院喊一声你大哥，就说爷喊他去山上给你们老子烧香，让他跟李氏有啥话回来再说。”老杨头吩咐道。
“爷，青小子压根就不在这。”杨永智道。
老杨头怔了下，视线扫过饭堂里的众人，“先前吃饭的时候还在，咋一眨眼就跑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曹八妹在一旁喂一岁多的二闺女吃稀饭，闻言抬头朝这边道：“先前我去灶房给二丫头换粥的时候，刚好瞅见他去了灶房后面，搞不好是上茅厕去了。”
听到这话，老杨头就没再问了。
“智小子，你去前院喊永仙过来，等会青小子上完茅厕，咱就一起去村口跟你三叔他们汇合，再去山上烧香。”老杨头吩咐。
杨永智应了一声，赶紧去了前院。
不一会儿，杨永智和杨永仙就一块儿回来了。
他刚进饭堂，谭氏就问杨永仙，“咋，李氏都跟你说啥了？快跟奶这说下！”
“还能说啥，就说她打算回来了呗。”杨永仙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因为媳妇回来团聚过年而有的喜悦之色。
谭氏看不见杨永仙的脸色，但却能从杨永仙的语气里听出大孙子并不是多么的乐意。
“永仙啊，你就老老实实跟奶说，你心里到底是咋想的？”谭氏又问。
杨永仙不吭声。
谭氏急了，“你这孩子，奶问你话呢，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咋想的就咋说嘛！”
“你要是不乐意跟李氏一块儿过了，我这就去撵她走！”谭氏又道。
杨永仙赶紧抬起头来，“奶，别，别撵……”
“咋？那你就是乐意跟她一块过了？”谭氏又问。
杨永仙皱眉，再次沉默。
谭氏还要再刨问，老杨头拔出旱烟杆子用力敲了敲桌面。
“好了好了，这会子都莫问了，先去山上烧香，有啥事等回来再说吧，今个过大年呢！”老汉道。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谭氏也只得讪讪闭了嘴。
这边，杨若晴也站起身来，“爷，那我这就回去跟我爹那说一声，让他们来塘坝这边等你们。”
老杨头道：“好，你赶紧去吧。”
……
男人们上山烧香去了，骆家爷俩还把大志和骆宝宝也一并带去了。
杨若晴留在家中，半上昼的时候就跟王翠莲和拓跋娴一块儿准备夜里的年夜饭食材。
因为夜里有丰盛大餐，所以晌午等会就煮几个茶叶蛋，等他们回来了，每人吃两只茶叶蛋先垫吧下肚子。
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当太阳挂在西面的山头，还没完全落山的时候。
长坪村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炮仗声，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院子门，一家人拉开了大桌子，围坐在一起，要准备吃年夜饭了。
骆宝宝和大志两个早就兴奋得不行，从山上回来后就吵着要换过年的新衣裳。
拓跋娴便带着他们回屋去洗‘年澡’，换上新衣裳。
新衣裳刚换上，两个小家伙就拉开了衣裳口兜，这是要拓跋娴给装上糖呢。
所以，当杨若晴和王翠莲将一碗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菜端上桌。
骆风棠把两个小家伙从院子里逮回来抱到凳子上坐好的时候，两个人面对着琳琅满目的饭菜竟然都吃不下了。
“这饭前就把糖给吃饱了，吃撑了，你们两个接下来只有看的份了。”杨若晴笑着道。
骆风棠凑近杨若晴，压低声道：“我娘啊，就是溺爱他们，有求必应，我都说了她好几遍了，听不进去。回头我再说说她。”
杨若晴抿嘴一笑，嗔了他一眼。
“说啥呀？没必要说，隔代亲就是这样，随她去吧，只要她开心就好。”她道。
治标治本，最好的法子还是要从两小家伙身上着手，回头得空了，好好的给他们讲讲道理，用长蛀牙来吓唬吓唬。
骆铁匠，王翠莲，拓跋娴，杨若晴夫妇外加两孩子。
萧雅雪和那日松一家三口。
杨若兰和阿豪没去邀请，因为杨永柏是跟着他们过的，再算上他们的闺女丫丫，这一家四口如今把日子也是过得红红火火。
年夜饭的菜非常的丰盛，鸡鸭鱼肉，大虾，鳖汤，蔬菜，甜甜的炒玉米粒都有。
骆风棠拍开一坛子杏花酒，从骆铁匠起，挨个的满上。
：。：
:,,!!.
??杨永仙说完后，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满脸的懊恼。
他皱紧了眉头道：“她发现了也好，省得我去解释。两年了，我等了她两年，她都不回来。”
“头一年我隔三差五去李家村求她，丈母娘还拿水泼我，各种风凉话挖苦我，叫我先去吃药，治好身上男人的病再去求。”
“我的脸面，实在是半点不剩啊，每回从李家村回来，我堂堂一个男人，好歹也是个秀才，十里八村的教书先生，我都是哭着回来的。”
“不敢让路上的熟人看到，我还躲去了那边的山洼里哭。一哭，就是一个时辰。”
“爷，奶，主位长辈，”
“也许你们会觉着我怎么也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
“没错，我承认，我没守住自己的心，我心里又装了别的女人。”
“我孤单啊，我也想要人陪我说说话，一起鼓鼓劲儿。”
“我也想要一个家，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这有错吗？有吗？”杨永仙问。
杨华忠他们不能给予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对他们几个来说很矛盾。
为啥？
因为他们本身就有那个知冷知热的人，而且还是发妻。
不过，杨华明和杨永智对此就深有体会了。
杨永智道：“大哥，你的话，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是缘分，要是缘分没了，就不要再强求了，不然就是遭罪，两个人都遭罪。”
杨华明则直接拍了下桌子大声道：“咱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回到家里，不说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还老是闹腾。”
“这种女人，换做我，早就休了他娘的八百回了！”
“永仙，别磨叽了，四叔给你胆子，休了休了，你娶的是能给你生儿育女的妻子，不是娶个祖宗回来供着。”
“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她李绣心好歹也是念过书的女人，更应该明白这个理儿，皇帝老儿还有几百号妃子呢，大正统啊！”杨华明大义凛然的道。
“啊呸！”
刘氏直接朝杨华明那啐了一口。
“老不要脸的，自己作风不正，还在这散播歪风邪说带坏别人，你不要脸！”刘氏直接开骂了。
杨华明直接指着睚眦欲裂的刘氏，对杨永仙道：“瞧瞧，睁大眼瞧清楚。”
“你要是不休掉李绣心，十年后，就是这副模样，天天追着你咬，搅得家里乌烟瘴气，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杨永仙抬头看了眼刘氏，有点发怵。
这样的婚姻家庭生活，想起来就暗无天日。
刘氏更恼了，直接就把手里的一碗喝了一半的茶照着杨华明身上泼了过去。
“就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自个养小老婆，还反过来骂我，”
“管不住自个下半身的臭男人，你可对得住你几个闺女？”
稀稀拉拉的茶叶混合在茶水沾着杨华明那一身崭新的行头上，他从凳子上弹跳了起来，气得七窍生烟。
“你这个死女人，疯婆子，你晓不晓得老子这一套衣裳花了多少钱做的？”
他朝刘氏咬牙切齿的骂着，恨不得将刘氏给撕成碎片再丢出去。
刘氏却是畅快了，双手叉腰站在那，歪着脑袋，扯着嘴角冷笑。
“管你这身行头值多少钱，老娘送你一句话，狗坐椅子装人样，你穿得再光线，也遮不住你那颗黑漆漆的心，没良心！我呸！”
刘氏朝地上啐了一口，踢开凳子一阵风似的跑出了东屋。
“死女人你给老子滚回来，看老子不大耳刮子抽死你！”
杨华明要追上去打，被杨华忠给拦住了。
“这大年夜的，还嫌闹得不够吗？消停！”杨华忠低喝道。
杨华明气得站在原地大口的喘着气。
“永仙，你都看清楚了吧？刘氏的今天就是李绣心的明天，赶紧的做决定吧，这种女人是祸害，会闹得家宅不宁！”他接着以身说法。
杨永仙苦笑。
在他心里，李绣心的性格和行事方式跟四婶刘氏是不一样的。
至少，李绣心不会这样当众撒泼打骂自家男人，这一点，杨永仙还是要实话实说的。
这边，老杨头起身扶起先前被刘氏踹翻的那只凳子，又抬头朝着传来哭声的西屋那望了一眼，重重叹出一口气。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这大年夜，都不得消停！”老汉道。
谭氏冷哼了声，道：“四房的事情犯不着上火，我也算是看开了，看透了，随便他们几个瞎折腾，咱也看热闹得了！”
“眼下是我大孙子的事得抓紧了，永仙啊，你就跟奶说说你自个心里到底咋想的吧。”
“甭管你咋想的，奶都站在你这边！”谭氏道，而且，还对杨永仙露出了一个笑容。
杨永仙道：“奶，多谢你对孙儿的疼爱，是孙儿不争气，让你们为我操心。”
“也是孙儿没本事，又因为我的事，让大家伙儿在这大年夜都不好过。我，我，我真的好羞愧……”
“好了！”谭氏有点不耐烦的打断杨永仙的话。
“这会子不是要批斗你的时候，这会子要做的，就是把你这个事儿给处理了啊！”
“你就说，你到底咋想的吧，其他的话用不着说。”谭氏道。
杨永仙认真想了想，道：“我还是想去一趟李家村，好好跟绣心谈一谈，推心置腹的谈一谈。”
谭氏撇撇嘴，嘀咕道：“有啥好谈的……”
老杨头道：“永仙说的对，不管啥结果，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要有。”
“是该好好谈谈，那啥时候去谈？”老汉又问。
杨永仙想了下，“明日一早吧，今夜过去了，在火气头上，搞不好她娘又要拿洗脚水泼我。”
“今夜让大家都好好冷静下，明日一早我再去，先就这么定了吧！”
说完这话，杨永仙站起身来，“我回屋去准备下东西，等会四叔五叔你们去三叔那边拜年喊我一声。”
杨永仙离开了东屋，众人又围绕这件事唏嘘了一番。
老杨头道：“今夜过年，万事图个吉祥。这事儿大家伙儿暂就谈论到这里吧，”
：。：.
同样的除夕夜，大辽，上京。
裕王府张灯结彩，阖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诞下麟儿，裕王府双喜临门。”
稳婆从裕王妃的屋门里出来，怀里抱着一只用锦绣小褥子包裹着的小婴儿，跟守在门口的中年男子连身道喜。
拓跋裕方脸络腮胡，红膛膛的脸上布满了笑容。
他俯身看了眼稳婆怀里抱着的小孩子，哈哈大笑。
“老天果真待我不薄，人都说三十六乃人生一大坎，本王却在本命年再次得一子，人生之大幸也！”
“照看好王妃和小王子，稍后皆有重赏！”
稳婆和一干伺候的仆妇们闻言，一个个欣喜激动，千恩万谢了一番后，抱着小王子回了产房接着伺候去了。
裕王转身，看到身后不远处立在树下，一半脸露在月光下，另一半脸隐藏在暗影之中的义子拓跋凌，裕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随机，便恢复如常。
他大步流星的走向拓跋凌，人还没到面前，豪爽的笑声便传了过来。
“凌儿，今夜父王高兴，走，陪父王再去痛饮一番，我们父子不醉不归！”
拓跋凌抬手，报了个拳：“孩儿遵命！”
拓跋裕走在前面，拓跋凌紧随其后，朝着前院花厅走去。
一路上，拓跋凌都在暗暗打量着拓跋裕的背影，脑子里，将小时候的事情一遍遍的回忆着，梳理着。
如果长公主的那封信里说的是真的，眼前这个看似对自己很慈爱的男人，当真是杀害了自己爹娘的凶手？
拓跋凌清楚拓跋裕的性格，深沉，摸不到底。
而且，从这几年陪在他身侧，为他效力来看，义父绝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拓跋凌闷着头往前走，双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直到，耳边突然传来女人的惊叫，方才发现自己光顾着想事情，不知不觉已到了花厅。
差点跟迎面而来的侍女撞个满怀。
“大胆贱婢，竟敢冲撞凌王？还不速速认罪！”
拓跋裕威严且略带不满的喝声随即响起，侍女吓得脸色惶白，忙地跪下身，跟拓跋凌这磕头认罪。
拓跋凌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侍女，道：“今夜我父王再添王子，喜事临门，我就不罚你了，起来做你自己的事去吧！”
侍女面露感激，却跪在原地不敢起身。
拓跋凌没再理会那个侍女，转身走向桌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拓跋裕看了眼拓跋凌，又看了眼那跪地不起的侍女，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他没好气的对那侍女道：“既然凌王豁达不与你计较，府里又添王子，本王也破例不责罚你，下不为例，下去吧！”
侍女方才跪地磕头，赶紧端着盘子匆匆离开了花厅。
这边，拓跋裕转过身来，脸上再次恢复了慈父般的笑容。
他来到桌边坐下，和蔼可亲的看着拓跋凌：“凌儿，父王看你今夜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是不是遇到让你困惑的事情？不妨跟父王说说。”
拓跋凌抬起头来，看着面前一脸慈爱的拓跋裕，有点错愕。
六岁之前，自己是没有记忆的。
打从他有记忆开始，就在这裕王府生活了。
那时候面前的这个男人还很年轻，他告诉他，他的亲生爹娘死于饥荒，是他把他带回来的。
十岁之前，他一直养在裕王府。
阖府上下的人明面上对他恭恭敬敬，背地里聚在一起就议论他，说他是路边捡回来的小杂种。
只有这个男人，对他是真心的好。
给他锦衣玉食的生活，请了先生回家来教他念书习字，教他武功。
十岁以后，这个男人不远千里送他去了大齐的少林寺做了俗家弟子。
他在少林寺一待就是十年。
在这十年间，这个男人每年都会抽空去一趟少林寺探望他，跟他说很多掏心窝子的话。
无非就是对他灌输一种，你是练武的奇才，你是为父的骄傲和希望。
十年间，他在少林寺刻苦习武，红尘事暂抛脑后，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早日学成归来，等待父王的召唤，成为父王的左膀右臂，为父王效力！
“凌儿，在想什么呢？如此出神，父王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拓跋裕的声音再度传进拓跋凌的耳中，拓跋凌瞬间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拓跋凌忙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微俯下身对拓跋裕愧疚一拜。
“父王恕罪，儿臣只是看到新出生的小王弟，忍不住想到了儿臣幼时，是父王百般呵护才有儿臣如今之日，不由心生出几许感慨！”
拓跋凌撒了和谎，垂下眼眸，不让拓跋裕看到他眼中的心虚。
好在拓跋裕似乎并未察觉什么，他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声，抬手朝拓跋凌招了招手。
“你能记着从前的事情，父王颇为欣慰啊，凌儿快些坐下，今夜除夕守岁，陪父王好好喝几盅！”
“儿臣遵命！”
酒过三巡，拓跋裕的脸上沾上了几分酒色，但眼底的精明却丝毫不减。
“凌儿，父王虽然膝下儿女众多，但比起你这个义子，他们都是平庸之辈。”
“即便今夜出生的这个小儿子再如何天纵奇才，可为父年岁已高，怕是等不到他的出息之日。”拓跋裕道。
拓跋凌忙地道：“父王，您年富力强，为何要说这等丧气话？”
拓跋裕摇头，“不，这不是丧气话，这是大实话。”
“在人前，父王绝对不会如此说，也就当着你的面，父王才掏心挖肺。”
“父王……”
拓跋凌刚刚开口，拓跋裕便抬手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
“听为父把话说完。”
“为父不清楚你这回何故突然退兵，为父也不想去追究这突然退兵对我方士气的打击，更不想去追究雁门关之内，何故两千骑兵精兵会惨遭对方一支伙房军的重击，全军覆没！”
“自从你从少林寺学成归来这几年，一直辅佐父王南征北战，屡创佳绩，是我们大辽的战神，常胜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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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傻，大家伙儿顿时就晓得了杨华明也是那囤货居奇的黑心眼商人中的一员。
“怪不得跟小娟两个吃香的喝辣的，浑身上下戴着金银首饰。搞了半天，原来是在做这种黑心勾当，坑蒙拐骗来的钱呢！”
“就是，还想要卖天价发横财，比那蚊子蚂蝗还要贪婪吸血，我呸！”
“看到官府的救济粮食下来了，这些黑心商人们都急了，哈哈，除非他们的价钱比官府的低几成，不然，我宁可去买官府的也不再让这些黑心商人赚咱的血汗钱！”
“就是就是，走，咱也一道儿去镇上买些米粮回来。”
乡亲们将杨华明挖苦了一顿后，一哄而散，纷纷去了镇上。
留下杨华明一个人站在老枫树底下，沮丧得恨不得一头扎进前面那口池塘里。
啥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了！
悔不当初啊！
清水镇，第一天，官府运来了三百斤稻谷，三百斤麦子粉，以及其他的一些能够填饱肚子的农副作物。
数量不是太多，短短的两个时辰就兜售一空。
但官府承诺了，这只是一个开始。
明天，后天，会一直持续的兜售下去，确保百姓们不会兜里有钱而买不到米粮。
第一天，镇上的那些手里有货的商人们保持观望状态。
第二天，当得知望海县城也在组织兜售粮食，这些商人们便有些坐不住了。
第三天，第四天……
兜售活动一直在持续不断的进行着。
很多老百姓家里已经买了足够的粮食回去备着，稳稳能度过青黄不接，等到暑天第一季稻谷成熟。
老百姓们心安了，对米粮的需求不再如年前那般如狼似虎。
商人们再也按捺不住了，于是纷纷将自己囤积的米粮拿出来甩卖。
一开始还想负隅顽抗一下，价钱稍微比官府的售价高出那么一星半点。
结果，压根就没人鸟。
老百姓们不紧不慢的排着队，宁可等着官府第二天的救济粮也不去急吼吼的买商人们的贵稻谷。
商人们没法子，一咬牙，再次降价，跟官府的价格都平价了，可还是卖不出去多少。
因为大家对这一块都不再是刚性需求了。
囤积了那么多的稻谷，要是现在不卖掉，等到暑天这一季的新稻谷出来，
这隔年的陈稻谷就更卖不上好价钱。
而且，这每一天的打理，都要成本啊，防火防潮防耗子，伤不起。
很多商人实在是没辙了，一咬牙，忍着割肉的痛，不得不开始降价甩卖稻谷……
……
看着家里粮仓里重新装满的干燥饱满的稻谷，杨华忠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晴儿啊，这一招，有点险啊，”
杨华忠拍着自己的胸膛道，“前段时日，看着咱家这空荡荡的粮仓，我嘴上不敢说，心里是暗暗的捏了把冷汗。”
“你说那些黑心商人要是不上钩，那咱自个，咱的酒楼，都要喝西北风了。”
“好在他们终于上钩了，哈哈哈，这下咱的粮食不仅回来了，还是用低价收购回来的，真好真好！”
听到杨华忠这番话，杨若晴也是满心的感慨。
没错，什么官府发放的救济粮，根本就是她私下里做通了杨华忠这边的思想工作。
把家里粮仓里的粮食全部拿出来，又去跟左君墨那里借了一批粮食过来撑场面。
借邹县令的手，以官府的形式面向老百姓们兜售。
目的有几个，一，安抚民心，让老百姓不要慌乱。
二，给黑心商人施压，你们可以囤货居奇，我们可以釜底抽薪。
此外，官府还给出了正式的公告，那就是北方战事平息，谁再散播战乱的谣言，一律法办！
“晴儿，左大哥那边的稻谷我明日就给人家送回去？”骆风棠征询着杨若晴的意见。
杨若晴欣然点头，“跟左大哥那边借的是一千斤稻谷，给他还一千两百斤回去。”
在她孤注一掷，背水一战的时候，左君墨毫不犹豫的把家底压仓库的存粮都贡献出来了。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可不是区区两百斤的稻谷能表达的。
“哎，你四叔这下，哭都没有眼泪了。”杨华忠突然叹了口气道。
“听你爷说，他都两三天没吃了，倒在床上病得要死不活的。”
“那也是咎由自取。”杨若晴是半点都不同情。
“我都跟他说了两回了，他还是过不了自己贪心那道坎。结果呢，镇上别的商人都开始纷纷甩卖稻谷，他还在那抱着幻想。”
“这下好了吧？八十两银子砸进去，能捞到八两银子出来就算不错咯！”
杨若晴摇了摇头，对杨华明是不想再评价了，也无语了。
因为有些人，即使撞到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头破血流的时候，才晓得痛，一个字：该！
元宵节的时候，萍儿如期回来了。
“晴儿你看，这是我给宝宝和大志扯的衣裳料子，云城最好的布庄里新进了一匹从西域过来的衣裳料子。”
“我一眼就相中这这匹，这花色，做成对襟的春衫很显肤色呢，给宝宝穿肯定好……”
萍儿一脸的风尘仆仆，却挡不住脸上的兴奋。
这让杨若晴感觉，萍儿现在似乎是真的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这份归来后的兴奋和雀跃之情是伪装不出来的。
“晴儿你看，这衣裳料子是给三叔和三婶扯的……”
“萍儿，你买这么多东西，实在是破费了。”杨若晴道。
萍儿笑颦如花，摇了摇头，“没啥，这一年多来，都是你，还有你们一大家子照顾我和花花。”
“比起你们大家对我的好，我买这点东西又算得了啥呢？”她问。
杨若晴勾唇，看到包袱里面露出一双男式的新鞋子。
青蓝色的鞋背面，白色的鞋边儿，打着麻线的鞋底板。
这鞋子穿在脚上肯定很舒适，因为一看就是用心去做了的。
“这鞋子，是我大哥的吧？”杨若晴突然问。
萍儿怔了下，顺着杨若晴的视线看到了那鞋子，俏脸顿时一红，下意识就想要把包袱卷合拢起来。
杨若晴抬手按住了萍儿的手，“别遮遮掩掩了，我都看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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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也气得脸红脖子粗，做娘的，谁不想着偏袒自家孩子？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够理智了，教训了自家闺女，还过来给受伤害的小孩子家赔罪。
“棠伢子你别拦着我，这摆明是她纠缠不休，不给大家台阶下，既然如此，那我也犯不着再给她客气了，咱该咋滴咋滴！”
“凤枝嫂子你要是觉着小孩子干架不过瘾，咱做娘的再来一场，我奉陪到底！”
杨若晴气呼呼道，果真扯起了袖子。
先礼后兵，对这种农村泼妇有时候就要动粗的对方才晓得见好就收！
凤枝见到杨若晴这样，也开始怂了。
坐在那里嚷嚷着，跟周边看热闹的其他顾客和伙计大夫道：“大家伙儿都帮着评评理啊，哪里有这样欺负人的？”
“她闺女把我儿子打到头破血流，她自个还要冲过来打我！”
边上看热闹的也不是傻子，就有人说了：“这位嫂子你也别这么说，谁家孩子还不打个架呢？”
“人家都追上这儿来赔礼道歉软话也说了，你见好就收吧，得理不饶人到最后还是你自个落个不好！”
“就是啊，乡里乡亲的，犯不着为了小孩子的磕磕碰碰把大人的和气给伤了，没一会儿，小孩子保不齐又耍一块去了，何必呢？”
“……”
舆论的风向标显然没有倒向凤枝这边，凤枝闹了个大红脸，更加的心不定气不平，但也不好再发作。
刚好这时，怡和春的老大夫和拓跋娴一块儿过来了，拓跋娴的手里还拎着一包药。
老大夫过去再次检查兵兵的伤口去了，拓跋娴则来到周生跟前。
她把药递给周生，“大夫说这药拿回去熬成汤，两天后再给兵兵用这药汤洗伤口，一天洗一回。”
“伤口五天内不要沾生水。”
周生接过药，对拓跋娴道了声谢，拓跋娴摆摆手，不敢受这个谢。
那边，凤枝再一次追着老大夫问：“大夫啊，我家儿子才七岁，脑袋就破了这么大个血窟窿失这么多血，往后会不会变傻，一辈子都比别人傻啊？”
这是啥逻辑？
医馆里懂的人都笑了。
围观者中有个人就道：“这嫂子真是瞎操心啊，合着那大街上的傻子都是打小跟人打架打出来的？”
凤枝瞪了人群中那人一眼，“又没问你，我问老大夫来着的，要你多嘴！”
那人哈哈笑，也懒得跟凤枝争吵。
凤枝扭过头，一脸紧张的询问老大夫：“老大夫，除了那包擦洗伤口的药，还要不要再开一些其他的补药啊？瞧瞧，都流这么多血了，得吃多少补品才能补回来哟……”
老大夫看了眼拓跋娴那边，后又微笑着对凤枝道：“方才在后院抓药，跟你一块儿过来的那位娴夫人就问了这个事儿，她早就央求我给多开些补品。”
“可我说了，补品这东西，小孩子吃了不好，对日后的生长不利。”
“其实今个这伤口也不是很严重，流的血对身体造不成多大影响，只是破了，有点疼而已，你真的不用太担心。”
“要是你真的不放心的话，这几天给孩子喝点猪肝汤就行了，别的还是照旧，该咋样就咋样，放宽心，没事的！”
听到老大夫这番话，凤枝脸上的紧张之色稍微好了一点点。
拓跋娴也来到了凤枝跟前，柔声道：“我家里刚好有二斤猪肝，是早上棠伢子他大伯送过来的，等会回了村子，我就送去给你，你做汤给兵兵吃。”
凤枝听到这话，撩起眼皮子看了眼拓跋娴，鼻子里哼哼了声。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更不说谢，总之，就是咋样矫情咋样来。
……
“就没见过这样不讲道理的家长，以后两家的孩子再发生这种事，我再也不跟她先礼后兵了，我先兵后礼把她给打一顿再来掰扯这个理儿！”
终于回到了家，杨若晴直接歪到窗下的软塌上，气哼哼道。
骆风棠走过去给她倒了碗热茶过来，“媳妇，喝口茶，消消气。”
杨若晴坐起身来，喝了一口茶，抬头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有些不解。
“我说骆风棠骆大将军，咱俩屁颠着过去跟人赔礼道歉，还被人家指着鼻子说道，你咋还乐呵得起来呀？”
“这说起来，我有钱，你有拳，咱俩联手那可是黑风双煞走江湖都不怕，”
“今个还真是人生头一回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说道，你还跟没事人似的乐呵？我真搞不懂你耶！”
听到杨若晴这番酸溜溜，又带点抱怨和质疑的话，骆风棠唇角的弧度更大。
他挨着杨若晴的身侧坐了下来，抬手轻揽住她的肩。
“媳妇儿，问你个问题。”他侧首看着她，道。
“问呗。”她道。
“倘若今个换个面儿，是咱的闺女被人兵兵给打得头破血流，人家周生哥和凤枝嫂过来赔礼道歉，你说，你心里舒不舒服？”
“这还用问嘛，肯定不舒坦呀，我闺女可是实打实的吃大亏了呀！”杨若晴毫不犹豫道。
骆风棠笑了，点点头：“这就对了嘛！”
“所以，就算咱第一回去做低伏小赔礼道歉，还碰了一鼻子灰，但我一点都不恼。”
骆风棠接着道。
“因为我晓得我家闺女，在外面不吃亏。”
“咱闺女才刚刚五岁，人家兵兵都七岁了，小了整整两岁呢。”
“咱闺女，哈哈，厉害着呢，我偷着乐还来不及！”
听完骆风棠的这番话，杨若晴如醍醐灌顶。
先前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忿忿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胸膛瞬间就开阔了起来。
“嗯，咱闺女，还真是够狠，虎父无犬女，这话一点不假！”
杨若晴也道。
回想起自己这宿主小时候，又傻又胖。
那时候老杨家没分家，杨华忠和孙氏忙完家里忙田里，压根就没多少空闲来看管她。
于是在村里玩耍的时候，被同龄的，或者比她年纪还要小的小孩子欺负，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陈屠户家的陈狗蛋和陈虎陈熊兄弟简直就是宿主儿时的噩梦啊，有一回不是杨华洲撞见，五岁的宿主差点就被十岁的陈虎兄弟骗到树林子里去脱裤子去了…….
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我就是想要烧掉，你若不信你看那桌边，火盆子我都准备好了，就差火折子了。”
李绣心扭头一看，果真是这样。
她心里蒙着的阴云突然就被风吹掉了一大半，人也轻快了几分。
杨永仙看到她这副样子，也暗松了口气。
“既然你回来了，那你赶紧帮我找下火折子，我都不记得放在哪了。”他道。
李绣心撇撇嘴：“你当真舍得烧啊？烧掉了你小情人送的香囊，以后拿啥做念想啊？”
杨永仙无语了。
“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其他啥念想都不需要，因为你就是我的念想。”他道。
这话，让李绣心更加觉得轻松了，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来。
“得了吧，我看你还是别烧了，你要是心里没她，真放下了，香囊留着也不算啥。”
“你要是心里一直惦记着，那烧香囊也不过是个过场，何必呢？别烧了，我准你留着！”
杨永仙怔了下，一脸诧异的看着李绣心，“你……说的是真的？”
李绣心也看着杨永仙，“嗯。”
杨永仙的脸上露出激动和欣喜的光芒来，“绣心，我实在想不到，原来你还是这样的通情达理深明大义，但我还是……”
‘要烧掉’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绣心便冷笑了一声。
“还说自己要放下了，瞧瞧，我这才刚刚试探一下，就露馅儿了。”
“杨永仙你真是够可以啊，我实在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一次次的骗我，忽悠我，”
“现在当着我的面儿都敢骗，你还有啥不敢的？”
李绣心坐在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哭开了。
杨永仙满头黑线，一口老血闷在胸口堵得他只想一头撞到这墙壁上才好。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杨永仙抬手指着李绣心，气得那手指头都在颤抖。
李绣心看着杨永仙那颤抖的手指，哭得更加的绝望和凄凉。
“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那你打吧，我这个结发妻子竟然都不如你那个小情人送你的一只香囊来得重要。”
“你打你打，你把我打死了，你就自由了，我也解脱了！”
李绣心站起身来，朝杨永仙这奔来。
杨永仙吓得赶紧往后退，作为一个打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念书的人来说。
骂鸡打狗这样的事情都没做过，又怎么敢打人呢？
而且，君子动口不动手，打女人就更不是一个男人所为了。
“李绣心你听好了，这香囊，我原本就是要烧掉的，你莫要再胡搅蛮缠了！”他道。
他把手里的香囊甩到地上，“这香囊我不要了，你拿去烧，拿去处置，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往后好好过日子，别再闹了，算我求你了！”
撂下这话，杨永仙拂袖而去，跑回了学堂。
屋子里，李绣心蹲到地上捡起了那只香囊捏在手里细细打量着。
除夕那天夜里也就匆忙见了一眼就跟烫手山芋似的丢开了。
当时感觉脑袋里被雷给劈中了似的，一片空白。
现在，她拿起这只香囊坐回床边细细的看着，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酸，辣，痛，又有点新奇，带着些猜测，想象着他们两个在赠送这香囊时那你侬我侬的样子，李绣心的手指就忍不住的颤抖着，
心脏也是突突的跳，浑身冰凉，手掌心里更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豁地站起身来到那火盆跟前，火折子已经抽出来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李绣心又赶紧吹熄了火折子站起身来。
小狐狸精趁我不在就勾搭人，想要取代我李绣心的位置登堂入室吗？
哼，装柔弱，装白莲花。
这香囊我还偏就不烧，就要留着，拿着你们的信物打你的脸！
让你尝尝当初赠送香囊有多窃喜，日后你就有多扎心，狐狸精，贱人，别以为躲去镇上了就没事了，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
当第一茬稻谷快要成熟的时候，暑天到来了。
“这段时日一直在忙着采药采花的事儿，给皇上和宫里娘娘们专供的香水也已经做好了，这两日就可以让运输队押送去京城了。”
“哈哈哈，一想到那马车里装的可不是香水，而是白花花的银子，我就开心得睡不着了。”
夜里坐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望着头顶的繁星点点，杨若晴忍不住跟骆风棠这道。
骆风棠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正在那给凉床上的骆宝宝和大志摇扇子。
屋里有点闷热，所以傍晚洗过澡之后，杨若晴就用湿帕子把屋里的竹子凉床擦拭一番，让骆风棠搬到了院子里的树荫下面纳凉。
两小孩洗完澡，换上能吸汗透气的小衣裳，就不准他们再满地跑了。
直接逮住放到凉床上让他们坐着，困了就躺着睡觉，反正就是不准去跑，再跑满头的汗，澡都白洗了。
于是，两小家伙就这样坐着，躺着，听着爹娘说事情，最后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晴儿，这批香水不同于别的货物，是给皇上专供的，我想由我亲自押送吧。”骆风棠提议。
给皇上的香水，第一年的时候，是他跟晴儿一块儿押送的。
后面两年里，他忙着军营的事情，都是晴儿带着运输队押送，考虑到运输队里的成员大多是村里的相亲父老。
即使是壮汉和年轻小伙子，但去京城千里迢迢，一路的穿洲过郡。
所以晴儿都会花重金请庆安郡口碑最好的一支镖师同行。
“今年有我来护送，镖师的钱就可以省下来了。”骆风棠接着又道。
杨若晴思考了下，却摇了摇头。
“今年即便你护送，我也还是想要继续跟镖局合作的。”她道。
“首先，你一个人再能打，但运输队里跟着的是不是伙房军，是咱这父老乡亲，十里八村的年轻后生。”
“他们跟着咱赚辛苦钱，跑远路，一路上不知要遇到多少不可知的危险，我必须要对他们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负责，一个都不少的带回来。”
“其次，你今年有空在家可以押送，那明年呢？后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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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强硬的话传进了东屋，听得杨若晴和老杨头都错愕了下。
这几年的家庭婚姻生活，让杨若荷懂得了很多东西，从前那个偷懒卖坏把一条狗使劲儿当人来宠的杨若荷长大了，
变成了一个牙尖嘴利，越发自私自利的妇人了。
瞧瞧，这话把谭氏给顶撞得，老太太一口气老半天才喘下来。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老杨家甭管分家还是没分家，都轮不上你来插嘴！”
“你老子娘都要听我这老太婆的，我让他们在这老杨家后院有个住的地儿，你就有个回的娘家。”
“惹恼了我这老太婆，一纸休书丢给你娘。”
“你要是个真孝顺的，就把她接去余家村给她养老送终，那才叫真孝顺，站在这屋前骂骂咧咧，吵得老婆子我头晕耳鸣，闭嘴闭嘴！”
看到谭氏发了狠，还撂下了狠话，杨若荷有点怂了。
不是怕谭氏，反正自己现在是余家的媳妇，能当家作主，怕个瞎了眼的老太婆那不是可笑嘛！
杨若荷怕的是真惹恼了谭氏，到时候一纸休书下来，自己当真要摊上刘氏这个难缠的包袱，那就亏大了！
杨若荷赶紧闭嘴。
刘氏也不敢多吱声，妇人清楚自己当初往梨子汤里下药，为啥还能继续留在老杨家的原因。
那就是因为这两老的要面子，看到自己儿子带回来一个小老婆，立马就要撵走大老婆，怕被人戳脊梁骨。
所以自己才能接着在老杨家待着。
但真的惹恼了老太太，吃亏的还是自己。
“算了算了荷儿，你是个好孩子，为娘出气也出的差不多了。”
“只是那狐狸精脸皮比城墙还要厚，你就是骂个三天三夜她也不见得脸红，反倒还让你爷奶不清净了。”
“你奶说的在理，咱回屋去吧，”
刘氏一边将杨若荷往西屋里拽，边对谭氏那边道：“娘，我没回屋去了，你好生歇息着哈，有啥吩咐吱一声！”
“哼！”
谭氏才不领情呢，转身蹬着小脚也回了东屋。
院子里总算恢复了清净。
看着接着吃西瓜的谭氏，杨若晴抿着嘴笑。
这姜还是老的辣呀，谭氏出马，非同凡响。
对面西屋里。
杨若荷坐在凳子上气得呼啦啦的直喘气，小孩子在床那边扶着床沿玩一只破破烂烂的拨浪鼓。
这边，刘氏拧了一块冷水帕子递给杨若荷：“先擦把脸，看你这满头大汗的！”
杨若荷接过帕子才刚往自己的脸上抹了两下，就皱着眉头把那条皱巴巴已分辨不出颜色的帕子甩到一边。
“娘你是不是拿错了，把洗锅布拿给我抹脸了啊？一股子馊味儿，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杨若荷捏着鼻子，皱起眉头，指着那帕子道。
刘氏白了杨若荷一眼，没好气的道：“啥呀，这可是我跟康小子的洗脸帕子，不过就是三天没洗罢了嘛，有啥大惊小怪的！”
“这么热的天，帕子三天不拿去池塘里过水？哎哟我滴个天哪，差点把我熏死！”
杨若荷再次翻了个白眼。
刘氏撇撇嘴，抬手戳了下杨若荷的额头：“你个死丫头片子，打小娘就是这么拉扯着你们姐弟长大的，如今翅膀硬了就来挑剔娘了？”
“你们打小就这么洗过来的，不也长得好好的？矫情，你不抹我抹！”
刘氏抓起那块帕子在那照着自己的脸胡乱抹了一通。
杨若荷一脸嫌恶，赶紧坐得离刘氏更远了。
刘氏撇了撇嘴，把帕子丢进了那边的水盆里，也坐了下来。
“这大热天的，你老娘我都热得没地儿躲，正打算收拾两件衣裳去你家住几日呢，你倒跑回来了。是不是有啥事啊？”刘氏问杨若荷。
“哎哟我的个亲娘嘞，求求你这当口千万别去我家，金桂回来啦，屋子里腾不出地儿来住你。”杨若荷道。
“荷儿，你这话，娘可就不爱听了啊。”刘氏瞪起了眼睛。
“金桂是嫁出去的二姑子，我可是你娘家亲娘，是我把你从肠子里拉出来的，谁跟你亲，你心里该有个谱儿！”刘氏道。
杨若荷摆摆手：“我又不是不稀罕你去我家串门？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呀！”
“那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啥调调来。”刘氏哼哼道。
杨若荷无耐的翻了个白眼，“金桂跟她男人吵架了，那男人还打了她，气得跑回了娘家。”
“我和金宝还以为是跟前两回那样小两口闹闹别扭，男的买些东西过来娘家赔个罪接回去就完事了。”
“没想到这回，等了三天了，在我家白吃白住了三天，男的还没过来接。”
“昨儿我让金宝进山去打听了一下，娘你猜咋样？”
“咋样啊？”刘氏脸上的愤怒早烟消云散了，眼底全都是燎原的八卦之火。
杨若荷冷笑，“原来，是被她山里的男人给休了！”
“啊？”刘氏抬手捂住嘴巴。
她对‘休’这个字儿，比一般人要敏感很多倍。
打从嫁进老杨家的第二天开始，这个‘休’字就一直伴随着她，如同悬挂在她脑袋上的一把宝剑似的，一直到现在自个都做了嘎婆的人了，死老太婆那边还是动不动就拿‘休’来威胁自己。
“那个男人家真不是人，金桂这嫁过去才多久呀？一年都不到！”
刘氏突然就莫名的愤怒了起来，气呼呼的谴责了起来。
“那山里人，真不是东西，穷得鸟都不生蛋的地方，人家姑娘不嫌弃嫁了过去，咋？爷们睡腻歪了这就要休掉了？”
“良心都被山里的野狼野狗给吃了，我呸！”
看着刘氏这副愤怒的样子，杨若荷怔了下。
到底谁是她的闺女？
“娘，你咋光顾着心疼金桂那个死丫头不来心疼我呢？”杨若荷不爽的问。
刘氏一头雾水：“心疼你啥？你又没被休！”
杨若荷满头黑线，差点吐血。
“我那二姑子被休掉了，没地方去，现在就一直赖在娘家不走。”
“小姑子跟她打小就亲近，如今也长大了，跟菊儿那么大的一个死丫头片子牙尖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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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清新香味儿的米粉粑粑，是过节的彩头。
一家人吃饱喝足，下昼的时候，骆铁匠，王翠莲，杨若晴三个大人带着骆宝宝和大志一块儿去了村后的山上烧香。
山上的板栗熟了，还有一种比板栗的个头要小，外形却极其相似的果子，村里祖祖辈辈都叫它‘毛栗’。
不管是板栗还是毛栗，都是骆宝宝的最爱。
所以出发的时候，骆铁匠特意带了一把柴刀和一副扁担绳索。
下山的时候，挑了满满当当一担子的板栗和毛栗枝丫，打算回到院子里再慢慢的拾掇，打出果肉来给孩子们吃。
找到了事情做的骆铁匠，充实多了，也就没有那么多失落的情绪了。
毛栗这边刚剥出来，那边就落进了骆宝宝和大志的小嘴巴里。
看着俩孩子吃的这副欢快的样子，骆铁匠脸上的笑容甭提有多欣慰了，干起活来也更加的有劲头了。
“这里刺儿扎人，你们得了毛栗肉先去别处耍，等回头给你们做更好吃的糖炒板栗！”
杨若晴走了过来，一边往手里戴着麻线手套，边对骆宝宝和大志道。
两个孩子跟着拓跋娴去了别处玩耍，杨若晴和王翠莲也加入了剥壳的阵营里。
那板栗球，一只只的，都有大人拳头那么大呢，上面全都是一根根钢针似的刺儿。
成熟后的大毛球，上面会出现裂痕，山脚下的人们靠山吃山，祖祖辈辈早已摸索出了拾掇的法子。
只要循着这规律，轻轻松松就把大毛球给掰开了。
里面一颗颗饱满结实的板栗肉，带着坚硬的暗红色外壳，被撸下来，滚落进脚边的一只篾竹筛子里。
等到筛子里都铺了厚厚一层的时候，杨若晴起身端起筛子，跟筛米似的将其中的草木碎屑筛掉，然后端去了后院的灶房。
先是把板栗放在清水里浸泡一段时间，待到上面的壳稍微软一点，杨若晴拿来剪刀。
王翠莲道：“还要剪啊？让我来吧。”
杨若晴摇头：“这得要点巧劲儿呢，还是我来吧。”
庄户人家这板栗几乎是生吃，最多也就是晒干了然后用棒槌把脆脆的壳敲碎，磨成栗子粉来和面。
像杨若晴这种糖炒栗子的吃法，庄户人家一般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弄的。
镇上和县城有卖糖炒板栗的，但有点贵，一般人家还是舍不得买。
所以当杨若晴说要做糖炒板栗的时候，王翠莲和杨若兰全都好奇的跟来了后院灶房看她是怎么做的。
“晴儿，我会剪花样子，巧劲儿我有，我来给你打下手。”杨若兰道。
杨若晴笑着再次摇头：“也不用，这玩意儿不仅要巧劲儿，还需要一股子蛮力。还是我一手来吧！”
把滤干了水分的板栗用剪刀剪个花口出来，两根手指夹住，另手下剪刀。
每一只板栗两刀了事再丢在一旁的干净小箩筐里，动作娴熟利落，看得杨若兰和王翠莲目瞪口呆。
她们两个实在忍不住，非要尝试一下，杨若晴没辙，于是让给她们来玩玩。
刚好自己腾出功夫回一趟后院去收下衣裳，日头先前还挂在西面的天空，这会子突然又上了云。
夏末秋初，这雷阵雨也是不少，估计等会又有一场雨要来。
等她快速收好衣裳回到灶房的时候，发现这两人都站在锅台边一脸的沮丧。
而面前的箩筐里，两只板栗被剪得七零八落的，没法看……
“哈哈哈，不是件好差事吧？”杨若晴笑着问。
王翠莲摇头苦笑：“看晴儿你剪得那么轻轻松松，我们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杨若兰也道：“我还差点把手给剪到了，哎，不得不服，还是晴儿你厉害。”
杨若晴抿嘴一笑，“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大妈和兰儿姐擅长的针线女红，我就是个外行啦。”
说说笑笑间，板栗壳就剪好了，王翠莲把锅烧热，杨若晴就撸起袖子抄起锅铲开始炒了。
一边炒还不忘跟身边的两个‘徒弟’解释，“因为是糖炒板栗，所以盐和糖都要放，”
“剪出花刀主要是为了让味儿更好的渗透进去，吃起来就不是白味了。”
王翠莲和杨若兰纷纷点头。
等到这甜香的气味在灶房里弥漫开来的时候，拓跋娴也带着骆宝宝和大志以及杨若兰的闺女进了灶房。
“几个小的早就等不及了，非得来后院，怎么都哄不住。”拓跋娴道。
杨若晴笑着道：“来得正好，糖炒板栗也快要出锅啦！”
当热腾腾的糖炒板栗出锅的时候，外面一道闪电突然劈过。
‘轰’的一声响后，瓢泼大雨接踵而至。
灶房里，杨若晴把板栗剥开，又软又香又甜的板栗肉喂到孩子们的嘴儿里。
“好吃不？”她问。
几个孩子争抢着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娘，还要还要！”骆宝宝大声道，并朝装着熟板栗的筛子伸出手去，被杨若晴挡了回来。
“好烫，让大人给你们剥。”她道。
反正这会子外面那雨已经下得极大了，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大家伙儿便都围着灶房的桌子坐了下来，给孩子们剥着板栗吃，自己也吃着。
王翠莲道：“板栗这种吃法还真不赖，好吃。”
拓跋娴道：“书上说，板栗养胃，多吃能健脾，对身子有益处，可以多吃。”
杨若兰道：“好吃是真好吃，滋养也是真滋养，就是这做工有些耗功夫，怪不得外面摊位上糖炒板栗要十多文钱一斤呢，那么贵，也是有贵的理儿啊！”
杨若晴笑着点头，今天这板栗炒的多，回头给家里的这些亲戚朋友们都包一些送去。
外面的雨，依旧在哗啦啦的下。
电闪雷鸣不断，原本正在津津有味吃板栗的几个小孩子，后来也都渐渐的不吃了。
杨若兰家的丫丫吓得索性躲进了杨若兰的怀里，“娘，我怕！”
杨若兰搂着丫丫，一手去捂住她耳朵。
“不怕，娘在呢，你看，这么多人都在，哥哥姐姐也都在呢，不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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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坪村中元节当天被雷劈死人的消息，很快就如飓风般席卷了附近的十里八村。
就连清水镇那边的人，都晓得了这个事。
而且，一传十，十传百，在经过了很多人的口之后，大平被劈死这件事情，被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就是，说大平前世是眠牛山里的一只精怪，这一世转世轮回是为了修行。
还说当时村子里有人看到一条黑龙从云后面冲下来，跟着雷电一起劈到了大平的身上。
然后，大平的肉身被劈焦了，那魂魄却被黑龙给卷上了天，注意哦，是上了天，不是下了幽冥地府哦！
“哎，这些人，都是一帮子闲得无聊喜欢嚼舌头根子的，这传的也太离谱了吧？”
在孙氏家吃晌午饭的时候，孙氏一边吃边跟杨若晴这说自己洗衣裳的时候听到的。
杨若晴也是满头黑线。
“就是不缺这样的人，别的不说，我四婶就是其中一个。”她道。
这几天，杨华忠忙着帮小琴婆媳处理大平的身后事，除了夜里回家睡觉和白天回家吃两顿饭，其他时候都在小琴家那边。
而四婶，这几天也都是放下碗筷，孩子都不顾，自己就屁颠着去看热闹去了。
混在一帮子老太太们堆中，边看边议论，比谁都敬业。
“娘，听我爹说，你打算过几日给小琴嫂子家送些米粮过去？”杨若晴又问。
孙氏点点头，“是啊，大平没了，旺福也不晓得躲哪里去了，留下家里妇人孩子，那晚稻肯定是没法打理的。”
“我打算五十斤稻谷过去，磨出米来熬粥，她们孤儿寡母的四口人一个月的粥也是有的。”
杨若晴没有阻拦孙氏。
“嗯，到时候我也送点钱过去，大平哥和小琴嫂子人都还不错，两闺女又小，能帮就帮一下。”杨若晴道。
在里正杨华忠的带头下，乡亲们有钱有钱，有力出力，总算是把大平入土为安了。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生活还得继续。
人这一辈子，总会摊上那么几桩糟心的事，要不咋说做人难呢，真正无忧无虑穷开心的，是那些傻子。
傻子，其实是最快乐的。
大家伙儿的生活都回到了正轨，秋雨停了，棉花开始迎来了一年中成熟的时刻。
庄户人家男女齐装满员的出动，披星戴月的捡棉花，等到棉花捡完，到时候又该收割晚稻了。
杨若荷又带着闺女回了娘家，一进门，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就朝着刘氏这抱怨了。
“娘你咋搞的嘛？我让你去给我那二姑子金桂留意婆家，你倒好，当时满口应着，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半点动静都没有，你干嘛啊！”
听到杨若荷的这一通抱怨，刘氏愣了下，随即就咧着嘴笑了。
“哎呀，这不是咱村大平被雷给劈死了嘛，你也听说了吧？”
“这几天都在为这个事儿忙活呢……”
“大平死了就死了，他又不是你啥人，要你忙活个啥？”
刘氏的话才说了一截，就被杨若荷给掐断了。
“我才是你亲闺女，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情你不放在心上，你是要等我给我那二姑子给膈应死了，然后你也跟大平娘那样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才痛快了是吧？”
杨若荷愤怒的朝刘氏抱怨道。
刘氏怔了下，脸上随即露出些慌张的神色。
“即**嘴，瞎说瞎说，呸呸呸！”
刘氏往地上连吐了好几口口水，以此还冲掉杨若荷话里的晦气。
杨若荷看到刘氏这副着急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她哼了声，转过身去，梗着脖子。
刘氏走过去拿了一把糖果子给小外孙女吃，打发她在屋里玩耍。
然后转身端了把凳子给杨若荷坐：“别急躁嘛，我是你娘，咋会不把你吩咐的事放在心上呢？”
“你放心好了，就算这几天我在忙着看大平家的热闹事，可金桂的事儿我也没耽误呢，”
“这不，就有一个最好的人！”刘氏道。
“真的吗？是谁？咱村的还是别村的？我认得不？”杨若荷赶紧问。
刘氏神秘一笑，“你不止认得，还熟悉得很呢！”
“啊？那是谁呀？多大年纪？”杨若荷又追问。
刘氏挑着眉头笑。
杨若荷更急了，摇晃着刘氏的手臂：“娘你就别故意卖关子了，赶紧说吧，到底是谁呀！”
刘氏抬起下巴朝前院那边呶了下嘴，“你小堂哥呢！”
“啥？”杨若荷诧异了下。
“上回小堂哥彩礼钱没攒够，金桂嫁到了山那边，这回金桂可不是清白身子，小堂哥搞不好不稀罕了哦！”
杨若荷一脸为难的道。
刘氏摇头：“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啊，说白了就是贱。”
“越是没吃到嘴里的，越觉着香。”
“你小堂哥这一年多来一直都没有再定亲，因为他没放下金桂，他现在是不晓得金桂被休了，不然，估计早就去登门求亲了。”
“前几天中元节他跟着你二哥从县城回来了一趟，烧完香，住了一宿又走了。”
“等到中秋节他再回村的时候，我给他那好好说说，保准把他的心给重新捂热。”刘氏道。
杨若荷道：“要是小堂哥真愿意，那咱可就不能一两银子，彩礼钱最起码得三两银子。”
刘氏道：“哎哟，一个弃妇，哪里还值三两哟？人家黄花大闺女也就那个价！”
杨若荷笑得一脸的险恶，道：“娘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嘛，男人贱，吃不到嘴的越想吃。”
“换做别的男人，咱肯定一两银子打发了金桂，可小堂哥不同啊，他一根筋的，从前就一直稀罕金桂，咱还不得再敲诈他一笔啊，总不可能让金桂嫁三五回吧！”
听到杨若荷这番盘算，刘氏也觉得有道理。
“成，那就定在三两银子，那到时候我得分五百钱！”刘氏伸出五根手指头道。
杨若荷一咬牙，“只要能成，五百钱就五百钱吧！”
母女两个合计好后，杨若荷让刘氏煮了一碗面条，往里面打了三只荷包蛋。
自己一只，小闺女一只，她带过来的飞飞一只。
：。：.
有个大婶抢着道：“哈哈哈，小伙子，这事你问我们可就问对啦，”
“你瞧，那一片山望不到头的，就是眠牛山，眠牛山底下那一大片的村子，最大的那个，就是长坪村。”
“咱几个全都是长坪村的呢，哈哈哈……”
这边，杨若晴暗暗皱眉，这个大婶啊，嘴巴也是太快了一点吧。
底细一下子就掏了个精光，她是不晓得眼前这假扮商贾的人是谁吧？
这可是一个修罗，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啊。
这伙乔装后的商队，八成也是他的手下。
棠伢子不在村子里，要是这一伙人大开杀戒，屠村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单凭自己和那日松萧雅雪以及那几个侍卫，恐怕也救不下多少人！
咋办？定时炸弹啊！
“姑娘，前面那座村庄果真是长坪村么？”
高坐在马背上的年轻男子又跟杨若晴这主动询问。
杨若晴抬眼看着他，这个凌王，还真是多疑啊。
边上，先前说话的那几个妇人有点不满的嚷嚷了起来，“哎，我说小伙子啊，我们这些大妈大婶的，难不成还会忽悠你？”
“你要不信，就问晴儿，她可是我们村里正的闺女，她是不会撒谎的！”
“晴儿？”
年轻男子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眯了眯眼睛。
杨若晴轻咳了一声，一脸淡漠的对拓跋凌道：“前面确实是长坪村，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子，我也冒昧的问一句，敢问阁下你们来我们村，是要办啥要紧事不？我爹是里正。”
拓跋凌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有友人约了我在长坪村见面，我这趟是专门过来跟她会面的。”他道。
“哦。”杨若晴随口应了声，心中却想着，那个友人该不会是婆婆拓跋娴吧？
因为上回婆婆可是让自己捎带了一封信给拓跋凌。
信里面的具体内容，自己并没有看，因为私自拆看别人的信笺，是不礼貌的行为。
“晴儿姑娘，再冒昧的跟你打听一下，”拓跋凌已经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站在杨若晴的面前。
杨若晴抬起头来，眼前的人，身形高大威猛，跟棠伢子差不多。
自己在女人堆中，这身高已经算是很出挑的了，可是站在他们面前，就显得有些单薄。
“打听啥？你说说看。”杨若晴很平静的问。
能在身高差距上带给她压迫感的，这世上就一个人。
那就是骆风棠。
其他所有人，都不能！
拓跋凌看着杨若晴，对眼前这个村姑眼中的沉稳大气，也是暗暗惊奇。
他十来岁就进了少林寺学功夫，跟武僧一起同吃同住，日子清苦，几乎不跟女性接触。
离开少林寺之后，直接投奔战场，协助义父平定北方大辽诸部，不归顺的，血战，血洗。
除了王府里几个伺候的侍女，他几乎是不近女色的，女人们也怕他。
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出。
眼前这几个大年纪的村妇，那是因为无知，所以无惧。
而这个叫做晴儿的村姑，他明明在她的眼里看到了跟这些老村妇们不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做灵气。
可是，这个有灵气的姑娘，却不怕他，好几次都敢跟他的眼神对视，这让凌王暗暗惊讶。
“我想跟姑娘打听下，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娴夫人的？”
“我是她的友人，这趟也是受她之邀前来长坪村探望。”他道。
果真是婆婆邀请的，婆婆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吧？
杨若晴暗暗心想。
边上，大娘大婶们听说是拓跋娴邀请过来的，她们再一次将长坪村人热情好客的特性给发挥得淋漓尽致。
“哎呀小伙子，你这可真是打听对人了，晴儿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娴夫人的儿媳妇呢。”
“儿媳妇？”
拓跋凌诧异的目光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长公主在信中只是说了自己如今暂居在此处，让他若是有疑问，可以亲自来面谈。
却从未听说过长公主有儿子啊。
而且，长公主是没有成婚的，上至大辽的皇室贵族，下至大辽的平民百姓都知道。
长公主毕生为了大辽，为了辅助幼帝，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给耽误了。
哪来的儿子和儿媳妇？
杨若晴看出了拓跋凌的猜测，她微微一笑，道：“没错，我确实喊娴夫人一声婆婆，但她却不是我亲婆婆，是我家男人认的干娘呢！”
拓跋娴和棠伢子之间的关系，现在还不到公诸于众的时候。
“这位大哥，既然你是我婆婆邀请过来的客人，那就是我的客人，来，我给你带路，这边请！”
杨若晴赶紧换了一副热情的表情，招呼着拓跋凌往前走。
……
拓跋娴和拓跋凌去了家里后院的一间比较僻静的堂屋里说话。
拓跋娴的守卫，以及拓跋凌带来的守卫都守在堂屋附近，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而杨若晴则一到家就赶紧将孩子们全都送去了隔壁娘家院子里，交给小花小朵去带着他们耍。
自己则跟杨华忠，骆铁匠，孙氏，王翠莲等几个坐在一起，谈论着这件事情。
对了，那日松和萧雅雪也都被杨若晴喊过来了，一起探讨。
杨华忠对大辽来人这件事情，很是高兴。
“娴夫人在我们长坪村这乡下小地方一住就是六年，实在是委屈她了。”
“如今大辽来人，说不定是接她回去继续做长公主的呢，他原本就是金枝玉叶，就不属于咱这种小地方，回去也好啊！”杨华忠道。
骆铁匠则是满脸唏嘘，吐出一口烟圈道：“她要是真回去了，这跟棠伢子不又母子分离了吗？”
“哎，可怜娴夫人半辈子都活在对儿子的日思夜想中，棠伢子也是从小到大想娘。”
“在忠义不能两全，哎！”骆铁匠摇头叹息。
王翠莲和孙氏也都各抒己见，四个长辈探讨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娴夫人到底是回去好呢，还是不回去好这个事儿。
而杨若晴和萧雅雪那日松三人，则都在沉默着。
四个长辈不清楚，可是这三个年轻人懂啊。
大辽如今是拓跋裕专政，幼帝是傀儡，也是拓跋裕死死拽在手里的一张王牌。
：。：.
拓跋娴道：“上回雁门关风棠挂帅征讨拓跋凌，拓跋凌会不会认出风棠来？”
杨若晴怔了下，道：“照理……不会的。”
“因为他们都还没打照面拓跋凌就撤兵了。”
“不过棠伢子在关内带领一千伙房军全歼大辽混进关内的那两千骑兵精英的事情，拓跋凌应该是知道了。”
“所以骆风棠这个名字，拓跋凌应该知道。”
“我建议，我们尽量喊他棠伢子，不要提军营和全名的事，让拓跋凌以为娘你的干儿子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但如果他有心，跟村人那里打听到了棠伢子的将军身份，咱就跟他当面锣对面鼓。”
“毕竟这里是长坪村，不是战场，咱过咱的居家日子，而他也是乔装南下，瞒着拓跋裕的，并不是带兵过来打仗。”
“所以，倘若真晓得了棠伢子的真实身份，咱就敞开天窗说亮话！”
……
“凌公子，你的夜饭我给你送屋里来啦，请问方便进来不？”
杨若晴拎着一只食盒，站在拓跋凌的屋门口，抬手轻叩了几下门。
“吱嘎！”
屋门随即就开了，拓跋凌站在里面，看到杨若晴，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在你家叨扰，还要劳烦你亲自送饭菜过来，实在抱歉。”他道。
杨若晴勾唇，“你是我婆婆的客人，就是我家的客人，不用客气。”
然后，她直接拎着食盒就进了屋子，径直来到桌边，打开食盒盖子把里面的饭菜一碗碗的拿出来放在桌上。
“听我婆婆说，你是从大地方过来的，呵呵，我们这乡下小地方也没啥好吃好耍的。”
“不过，这些菜都是咱庄户人家自己种的，干净，吃的放心。”
杨若晴把饭菜摆好后，转身对身后跟了过来的拓跋凌道。
拓跋凌淡淡一笑，又一次抬手抱了个拳对杨若晴道：“多谢嫂子的款待。”
“嫂子？”杨若晴怔了下。
“我今年二十，我男人二十四，敢问凌公子你几岁啦？”她问。
被一个看起来年纪就比自己大，还如此牛高马大的人喊嫂子，有点那啥。
拓跋凌道：“我今年也刚好二十四。”
“几岁生的？”杨若晴又问。
拓跋凌道：“我义父说，我是十月生的。”
杨若晴释然一笑，“虽然我年纪比你小，不过我家男人比你大一个月，他九月的，你喊我一声嫂子也可以。”
拓跋凌笑了笑，“过来叨扰了半日，也没见你夫君，冒昧问一句，他不在家么？”
杨若晴道：“我家也是做点小生意的，他最近出了一趟门，这几天就回来了。”
拓跋凌‘哦’了声，视线落到桌上的菜上面。
板栗烧鸡，红烧鲫鱼，凉拌黄瓜，丝瓜条炒鸡蛋。
一碗冒着尖儿的白米饭，此外，还有一只小碟子，小碟子上面摆着几块一看就辣的豆腐乳，上面浇着亮晶晶的芝麻油。
五脏庙顿时就被勾得翻江倒海起来。
“趁热吃吧。”杨若晴一眼就看出了拓跋凌的状态，笑容灿烂的招呼着。
拓跋凌点了点头，于是坐了下来。
他刚抬起筷子，杨若晴又问了：“我们庄户人家不懂那些礼仪啥的，不过大家都是直来直去有啥说啥。”
“冒昧的问一句，凌公子你这趟过来，打算在我家住多久？”
“哈哈，我不是要驱赶你啥的，就是想了解下，好做安排，毕竟，你这哗啦啦的带了一支商队呀！”
听到杨若晴的话，拓跋凌刚抬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眼杨若晴，脸上表情不变，心里面却有了一丝厌恶。
村妇就是村妇，就算长相还不错，但粗俗就是粗俗。
“我来这边拜访娴夫人，见这里风景还不错，打算逗留个十天左右。”
“啊？十天啊？”杨若晴假装惊讶，还下意识抬起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这副小家子气，顿时让拓跋凌的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厌恶。
“放心，不会白吃白喝的。”拓跋凌淡淡一笑道，从身上取出一只金元宝放在桌上
杨若晴怔了下，顿时就笑了。
眼睛盯着那金元宝看，一副挪不开眼的样子，脚下却站在那里并没有去拿那个金元宝。
“哎呀，凌公子你这是做啥嘛？咱虽然是庄户人家，可也不缺那几顿饭的钱。”
“不过，那你们十几号人的衣裳啊，床铺啊啥的，那我也得去布置布置……”
拓跋凌抬手，打断了杨若晴的话。
他又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来。
那银票上的面额是一百两。
“在来的路上，我也了解了一些你们这里的风土人情和物价水平。”
“你们六口的庄户人家，通常三两银子就可以满足全年的花销。”
“我给你一百两银子，我们一行十五个人，在你这里住十天。”
“劳烦你在这十天里多担待。”拓跋凌耐着性子道。
从来没想过看起来这么清秀又有灵气的年轻媳妇，这么贪财，骨子里的小家子气真是不因外表而改变。
有点失望。
杨若晴笑得一脸的缠烂，“哎呀，凌公子当真是大手笔，这阔气的，我还真是头一回看到。”
“既然凌公子这么关心我们这边的百姓营生，一个家庭一年花销多少都了如指掌，小妇人不才，也来算一笔账哈。”
杨若晴掰着手指头，开始算给拓跋凌看：“一百两银子维持十天的吃喝拉撒的花销，那一天就是十两银子。”
“一天吃喝拉撒的是十五个人，也就是说，每个人每天的花销标准不到一两银子，六百钱，对吧？”
听到杨若晴这番账，拓跋凌愣了下。
杨若晴变戏法似的从后腰拔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算盘，一撩裙摆直接在拓跋凌的面前坐了下来。
秀气，芊细的手指灵巧的拨弄着算盘，发出一连串极赋节奏感，又清脆好听的声音来。
“猪肉目前瓦市是十五文一斤，土鸡是自家养的，三斤多重的母鸡三十文钱一只，鲫鱼七文钱一斤，”
“你们十五个人，都是青壮年汉子，一日两顿正餐，十斤猪肉，四只土鸡，六斤鲫鱼的荤菜需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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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有的抵抗全都化作了温柔的迎合。
“傻瓜，我是你的，晴儿是你的，身子，心，全都是你的！”
她柔软的双臂主动缠上了他的肩膀，他抱紧她，一个翻身再次压了下去。
帐子落下，衣物被一件件的丢了出来，大大的绣床重新开始了剧烈的摇曳，诉说着这对爱人的缠绵……
……
骆风棠回来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平静中，迎来了这一年的最后一波农忙。
披星戴月的捡棉花，收拾各种农副作物。
菜园子里吃不完，又快要因为季节的缘故而谢幕的各种蔬菜瓜果，被妇人们拾掇起来，
该捞的捞，该腌的腌，该晒的晒。
在下半年这几个月里，这些东西都将是庄户人家用来下饭的菜肴。
杨若晴也忙着跟王翠莲和孙氏她们一块儿弄腌菜，来了这个世界后，她教会了她们很多东西，也从她们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瞧瞧，这后院一排排的坛坛罐罐里的腌菜，好多都是她亲手弄的。
很有意思的。
“晴儿，过来搭把手。”那边，孙氏在喊。
杨若晴扭头一看，只见孙氏拎着一只菜篮子，菜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大个头的鸭蛋。
杨若晴赶紧过去帮着孙氏将那被鸭蛋重量都压得变了形的篮子端了过来。
孙氏道：“五十只鸭蛋，全腌了吧，宝宝喜欢吃咸鸭蛋粥。”
“好嘞，我来腌，娘你洗把手坐会儿。”杨若晴道。
转身抱了一只大罐子过来，往里面撞上干净的井水，然后把盐放进去。
这时代，盐这玩意儿可不像现代，一块钱一包。
这个时代的盐，是由官府统一开发和售卖的。
贩卖私盐，那是要砍头的。
所以盐比较贵，一般人家都是悠着吃，像她刚穿越来的那会子，吃菜基本就没啥味儿。
菜叶子基本都是水煮，搁一点盐花意思下就行了，油也不敢多放。
就算是现在，像这样大规模腌菜的也就只有杨若晴和村里几户条件好的人家。
其他人家，大多都是捞菜和晒干菜。
所以在古代，大家不要进入一个误区，觉得穷人家才是吃咸菜，
错，
真正能肆意吃咸菜的，是有钱人家。
腌制咸鸭蛋很简单的，就是把新鲜的鸭蛋放进干净的盐水里，然后密封起来，等过个四十天左右的样子，就差不多了。
这法子是孙氏教的，孙氏腌制的咸鸭蛋很美味。
剥开后，鸭蛋黄能流出红色的油，而鸭蛋白呢，也是咸淡适中。
吃稀饭的时候，将煮熟的咸鸭蛋连着外壳切成两瓣儿，跟黄瓜条和蜜汁豆腐干一块儿做配菜，别提有多美味了。
不仅骆宝宝和大志爱吃，杨若晴自己也很喜欢呢。
这边，孙氏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旁看杨若晴腌咸鸭蛋，妇人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我家晴儿真是能干，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呢。”孙氏由衷道。
杨若晴一边俯身往大罐子里轻手轻脚的放鸭蛋，闻言往孙氏这边投来一个笑。
“都二十岁了，孩子都五岁了，怎么着也得学着做这些呀。”她道。
不能因为两边的长辈们都健在，就啥都仰仗着她们。
腌咸菜，烙饼，裁剪衣裳，纳鞋子……
在美食这块杨若晴承认自己学的比较快，而针线女红那块有点满，
但她一直都在做，都在学，从未放弃。
因为长辈们终有一天会老去，会离开。不可能帮着你腌一辈子咸菜，烙一辈子饼，纳一辈子鞋子的，
你终究要长大，跟那鸟儿一样，而且你还要将这些手艺，再传给你的子女们。
人类就是如此，如接力棒般，一代代的往下传，主宰着这片大地，繁衍生息。
跟孙氏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的当口，鸭蛋全都拾掇完毕。
其他的缸豆啊，黄瓜条啊，韭菜啊啥的，也全都腌制好了。
看着这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坛坛罐罐，杨若晴拍了拍手，一种充实的感觉灌满了心间。
这种幸福和满足感，一点都不比赚到白花花的银子弱。因为这是自己动手做的，体验的是过程，爽！
“晴儿啊，明日你爷奶要过来咱家这边住了，你爹跟我商量，说想把后院那只鸭子给杀了，明日好招待你爷奶。”孙氏又跟杨若晴这道。
杨若晴怔了下，算下日子，老两口确实轮到三房赡养了。
这边，孙氏接着道：“明日你跟棠伢子记得带着孩子们一起过来吃晌午饭啊。”
因为骆风棠回来了，刚好又赶上农忙，所以这几日骆铁匠和王翠莲也都在杨若晴这边吃饭。
夜里吃饭的时候，骆铁匠不时叹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杨若晴于是问骆铁匠：“大伯，你咋啦？是不是这菜不合你胃口啊？”
骆铁匠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有碗糠咽菜都能吃，不挑那些，何况咱家这菜也没得挑，好得很！”
杨若晴看了眼面前这桌上的菜。
虽然是夜里，但白天一直都是做力气活，夜里肯定得烧饭烧菜，稀饭吃不饱。
大盆装着的白米饭，辣子呛回锅肉，酱肘子，鸡蛋炒虾仁，茄子炒缸豆，还有一碗韭菜烧酱干。
这菜确实没得挑，比村里一般人家过年的年夜饭都要好。
“大伯，那你是咋啦呢？我看你心里好像搁着事儿的样子。”骆风棠也出声了。
骆铁匠摇头，不吭声。
王翠莲急了，对骆铁匠道：“你有啥心事你就说出来呗，没看见孩子们着急嘛？”
骆铁匠于是放下了筷子，看向杨若晴和骆风棠。
“今个周旺过来采药，跟福伯那里买了一副药回去。”
“我问他是哪个病了，他先是支支吾吾不说，后来我逼问才晓得是他娘摔断了腿。”骆铁匠道。
周旺和小环如今都在帮杨若晴做事。
周旺跟了采药队上山采药，能一直做到农历的九月下旬。
而小环则跟萍儿一起给酒楼做绣活，两口子这一年来，小日子过得有起色。
“我姑摔断了腿？”骆风棠也放下了筷子。
“这是啥情况？咋摔的？”他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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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笑了笑，道：“大伯你不是上了年纪，是关心则乱。”
“话说，这周旺表哥和小环上哪去了呢？”骆风棠也走了过来，打量了眼四下，有些疑惑。
杨若晴道：“八成是去大娥姑姑那照料去了。”
骆铁匠正犹豫着到底是大家伙儿一起去骆大娥那屋子呢，还是自己先过去喊周旺，让棠伢子和晴儿先在这里等。
正在这犹豫的当口，一个人从那边过来了。
杨若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旺。
“大伯，周旺表哥回来了！”她道。
骆铁匠也看到了，“旺儿！”
他朝周旺那边吆喝了一嗓子，并抬手挥了几下。
周旺低垂着头赶路，好像在一路琢磨着什么事，陡然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喊，脚下一怔。
随即便看到了自家窝棚前停着的马车，以及站在马车边的三人，周旺又惊又喜。
三步并两步跑到了篱笆门前，喘着气跟三人一一打了招呼。
“大舅，棠伢子，晴儿，你们咋过来了？”
“快，快，进来坐，喝茶！”
他一边招呼着，推开篱笆门，又跑过去打开了窝棚木门上的锁并推开的木门。
骆铁匠道：“用不着进去喝茶了，我们今个过来为了两件事。”
“一，问下你爹啥时候迁坟，我们这些做亲戚的好回去准备下。”
“二，顺便看看你娘的腿咋样了。”骆铁匠道。
周旺一脸的感动，脸上赔着笑道：“大舅，甭管是几件事，你们这到了外甥家屋门口，咋滴也得进去坐一下，喝口茶啊！”
“再说了，晴儿弟妹还是头一回过来，我这啥准备都没有，连个迎接的炮仗都没有，茶总要喝一口吧？”他道。
杨若晴微微一笑，“表哥用不着那么客气。”
这边，骆铁匠一听这话，觉得也在理，于是道：“成，那就先进屋吧。”
几个人进了窝棚。
原本就低矮狭窄的窝棚，因为骆风棠的进入而显得越发的逼仄。
这让骆风棠有点尴尬，随便找了把凳子就坐了下来，不敢乱动。
生怕自己这一乱动，抬手踢腿啥的，就把这窝棚给踹倒了。
杨若晴则好奇的打量着这窝棚里面的布置，一句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还有就是，小环是个会持家的女人，这窝棚，虽是陋室，却也被她打理得很干净整洁。
一个女人料理家务那块是不是干净利落，从她睡觉的床被子，还有收纳衣物的架子，以及碗筷和茶壶茶碗就能看出来。
邋遢的女人，那被子一般很凌乱，枕头床单肯定也是脏兮兮的。
茶碗和桌面是粘糊糊的，至于锅碗，估计好几天的都堆在那里。
而这窝棚里，每一样东西都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乖乖的待着，不错不错。
“晴儿，来，喝口茶。”
周旺双手捧了一碗茶送到了杨若晴的面前。
杨若晴道了声谢，接过茶坐了下来。
这边，骆铁匠已经跟周旺那再次询问了起来。
周旺道：“找先生看了日子，说这个月不宜迁坟，日子定在八月初二。”
骆铁匠掰着手指头也算了下日子，道：“今个是七月二十三，还有十来天，嗯，来得及准备。”
周旺点点头，“是的，棺木是年前就准备好了的。只是，没想到我娘摔断了腿，估计到时候是不能下床走动的，这就有点麻烦了。”
做这些白事，是要请村里人来帮忙的。
捡骨，挖坟，抬棺，下葬……
这些事情全都要照着规矩来，他作为儿子，到时候自然有安排的仪式要举行。
所以请人帮忙，肯定得提供饭菜啊。
娘这摔断了腿往床上一躺，啥事都打理不了，小环带着孩子，也顾不了那么多，烦啊！
骆铁匠看出了周旺在担心啥，他抬手拍了拍周旺的肩膀。
“莫担忧，还有咱呢，到时候让你大舅妈过来帮着料理酒菜这些，我和棠伢子过来帮着筹备其他东西。”他道。
杨若晴道：“还有我呢，我过来帮小环带孩子，让她全力以赴的忙事情。”
听到杨若晴他们这样说，周旺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大舅，晴儿，多谢，多谢你们……”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家里就自己一个男丁，没有哥哥弟弟帮衬，甚至连个能一起出出主意的姐姐妹妹都没有。
唯一的妹妹周霞，比陌路人还不如。
从前最困难的时候，生活的担子，这各方面的压力压过来，周旺感到很疲惫，好想有个人帮自己一把，哪怕出出主意都行啊。
幸好，幸好有大舅一家，有表弟和表弟媳。
如果不是他们的拉扯，自己这小三口恐怕早喝西北风去了。
“大舅，棠伢子，晴儿……”
“你们对我家的大恩大德，我都不晓得该咋样报答。”
“我和小环经常说，要是没有你们，我们估计都活不下去了，这一回，又是你们过来帮我撑场面，壮胆，我，我真的不晓得该说啥……”
周旺道，感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骆铁匠抬手再次拍了拍周旺的肩膀：“你是我外甥，棠伢子是你表弟，咱是亲戚啊，亲戚间，就要互相拉扯一把。”
“迁坟的事儿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们都来，你不要担心。”
“你还是跟咱说说你娘的腿，这会子啥情况？”骆铁匠又问。
提到骆大娥的腿，周旺的脸色就变得有点不好了。
“右边那脚踝扭到了，整个脚都肿了，脚背上一个好大的包，红通通的。”
“没法走路，上马桶小解都是小环扶着过去。”
“我其实接她回来的时候，途经白岩镇那边的一家专门正骨的医馆就进去瞧了一下，因为她嚷嚷着痛。”
“那家医馆的大夫说，里面有淤血，往那酒里面扔了一把火给推拿了一番，还扎了银针。”
“那大夫说还得开三副跌打损伤的药回来煎着吃。”
“我去付账的时候，一看那价格，带去的二两银子竟然不够！”
“没辙，我只能先把我娘推拿和扎针的钱给付了，用剩下的钱跟那个大夫那里买下了药方子，回村后跟老村医福伯这照着单子抓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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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刚才看到骆大娥那副样子，吐得那个惨，她实在是没胃口在这里吃。
虽然早上出发得早，早饭也就随便吃了几口，这会子是有点饿、
可是，待在这院子里，实在是有些……
小环目光一转，揽过话茬道：“周旺哥，你留在这里照看娘。”
“我带着棠伢子和晴儿回咱自个那窝棚去烧饭。”
周旺点头，“好，好！”
骆风棠对杨若晴道：“晴儿，既然表哥表嫂这么真诚邀请，咱就留下来吃过了再走吧？”
“而且我看大伯那个样子，估计姑姑不醒，他也是不放心跟咱回去的。”
杨若晴略思考了下，点头道：“说的在理，成，那就吃完再走吧。”
然后，她将视线落在小环身上：“别太麻烦，随便炒两个吃饭的小菜就行了。”
小环欣喜的道：“放心，没有多菜，走吧！”
骆铁匠也从屋子里探出个头：“你们都先过去吧，我留下陪着你们姑。”
周旺道：“大舅，我先把他们送过去，一会儿就过来。”
“晴儿，棠伢子，你们坐一会儿，我来烧饭，很快就好。”
进了窝棚，小环一边招呼着杨若晴和骆风棠做，顺手已把围裙围到了腰上。
“周旺哥，赶紧给晴儿他们泡茶呀！”小环又吩咐周旺。
周旺道：“好嘞，我这就来！”
骆风棠拦住了周旺：“用不着泡茶，我们先前那碗才喝了几口呢，就往那里面加水就行了。”
周旺道：“那咋成呢？过去那么长时候，茶水都淡味了……”
骆风棠道：“没事的。”
周旺估计拉下了脸，“咋，到了表哥家难不成表哥连茶叶都换不起吗？”
骆风棠被堵了个哑口无言，求助的目光看向杨若晴。
杨若晴抿嘴一笑，对骆风棠道：“罢了，你就随表哥吧。”
周旺听到这话，顿时笑容堆满了脸，屁颠屁颠的去给他们换茶叶换水去了。
这边，杨若晴看到小环在那找出了一包干蘑菇，放在一只盆里用泡上。
杨若晴道：“要我帮你的忙不？”
小环笑着摇摇头，“就搞两个菜，煮点米饭，我一个人足够，你安心坐会就行！”
蘑菇浸泡在那里，小环又风风火火出了窝棚。
临走前，还把小孩子给带到窝棚外面去玩耍去了。
“玩泥巴去吧，不准瞎跑啊。”小环叮嘱了孩子一声，掉头忙自己的去了。
这边，周旺将新泡好的茶放到两人面前，脸上布满了愉悦和感激。
愉悦，是因为这是表弟表弟媳头一回过来这窝棚走动。
感激，是因为他们的到来，再次拯救了娘的命。
他算看明白了，这个表弟媳啊，就是自己这一家的福星啊！
“棠伢子，晴儿，来，喝茶！”周旺招呼道。
杨若晴端起茶碗，正要喝，窝棚外面传来了声音。
“哆哆哆……”
那是小环的声音。
庄户人家的妇人们喂鸡鸭的时候，都是这么喊的。
随即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之后，传来了母鸡惊惶的‘咯咯咯’的声音。
杨若晴放下茶碗对周旺道：“小环莫不是要杀鸡？表哥你去说一声，用不着那么麻烦，随便炒两个小菜就行了。”
周旺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随她去整吧，我们原本也打算今个杀鸡的，不是单单为你们加菜的。”
杨若晴晓得周旺是故意这么说的。
因为这同样的话，她以前经常听杨华忠和孙氏他们说，一样的套路，熟悉到再熟悉不过了。
她扭头看了眼骆风棠，接触到骆风棠的眼神，杨若晴淡然一笑。
不打算再阻止了，给予是一种幸福，接受也是一种快乐。
表哥表嫂有这份真心，再拒绝，就有些矫情了。
你来我往，这才是亲戚之间健康的相处模式。
杨若晴于是端起茶碗接着喝茶。
这时候，窝棚外面又传来小环的声音。
“周旺哥，瓜子和花生在橱柜左边的格子里，空碟子在右边的格子里，你装些出来打发无聊啊！”
周旺一听这话，猛地拍了下脑袋，自嘲道：“哎呀，瞧我这脑瓜子。”
于是赶紧起身过去装瓜子花生。
杨若晴看着周旺弓着身在橱柜那里翻找着的样子，忍不住压低声对身旁的骆风棠道：“有了小环，周旺哥这日子过得才真像一个正常的人家。”
骆风棠的视线也一直追着周旺的身影，听到杨若晴这话，骆风棠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慨。
“看到周旺哥，我就想到了我自个。”他道。
他转过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杨若晴，“要是没有遇到你，我估计也不是像现在这样滋滋润润的活着，有妻儿，有长辈，有亲娘，还有岳父岳母大舅子小舅子这一大家子的亲人。”
“我或许还是拿着把弓箭，在眠牛山里钻来钻去，猎到一只狍子换三天米粮就能高兴半天的猎户！”他道。
杨若晴勾唇，眼中浮起笑意。
“要是没有遇见你，我可能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生意也不可能做到这么大。”
“人生，也不会这么圆满……”
最艰难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白手起家。
卖豆腐的那阵子，从长坪村到清水镇，几十斤豆腐浸泡在清水里面，全都是靠着他一双肩膀一条扁担。
天晴倒还好一点，赶上那刮风下雨，那一条路上的烂泥巴，都快要淹没膝盖了。
她这个步行的人都举步维艰，何况他还是负重前行？
如今条件好了，家里光马车就有两辆，还有车队。
每次在那条路上车马飞驰，她总会想起当初的他们俩。
幸福的日子，就是这样一步一泥泞走出来的。
风雨一肩挑，是他挑出来的。
两个人正深情对视的当口，周旺端着碟子兴冲冲走了过来。
“来来来，吃花生，嗑瓜子。”他招呼着道。
看到两个人这副模样，周旺怔了下，随即笑了。
“你们两个，感情可真好，小环时常回来跟我说，说你们两个都成亲这么多年了，孩子都那么大了，棠伢子看晴儿的眼神，还跟人家定亲的时候差不多……”
周旺这话，让杨若晴的脸蛋刷地就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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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有脸没脸的？咱都是亲人，我是你亲大哥。要看书”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那脸，真比你那命要紧？”
“就算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给顶着，你有儿子媳妇有大孙子，有啥想不开要寻死觅活的？啊？”
骆铁匠这劈头盖脸一通训，骆大娥破天荒的没有跟从前那样反驳。
反倒耷拉着脑袋，双手抓着盖在身上的被子角，就像一个不听话的小妹妹在挨大哥训时的乖巧温顺。
这场景，倒让杨若晴觉得有几分有趣。
让她想起了老杨头训杨华梅。
仔细一想，骆铁匠可是比骆大娥大了整整十岁呢，他们爹娘走得早。
听说他们爹娘走的时候，骆大娥才三岁。
可以说，骆大娥当真是骆铁匠拉扯大的，既当大哥，又当爹。
这边，眼看着‘小妹’骆大娥快要被骆铁匠给再次骂哭，骆风棠道：“大伯，先别骂了，我看姑姑这个样子，应该也是晓得错了，”
“但愿她接受这回的教训，以后别再做出自寻短见的事了。”
杨若晴也赶紧点头，“对对对，这自寻短见啊，死了的人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倒是解脱了。”
“苦的，可是活着的人。瞧瞧，周旺哥和小环都被折腾成啥样了，小孩子大半天都没人照料，一个人玩泥巴，都是大娥姑你给闹腾的！”
别人不敢说的话，杨若晴敢。
就要当面说出来，让骆大娥明白她给别人制造的麻烦有多大。
果真，听到杨若晴这话，骆大娥的脸涨得通红。要看书·ｙ·
她羞愧的看着面前的众人，尤其是已经擦干了眼泪重新回到床边的周旺。
骆大娥伸出一双颤抖着的手去，“旺儿啊……”
周旺赶紧俯身过来，好让骆大娥的手抚摸上他的脸。
“娘，儿子在呢。”他道。
骆大娥一寸寸抚摸着儿子的脸，眼中滚出大颗的热泪。
“快三年了，娘三年都没有好好的摸过你的脸，都没好好的瞅过你一眼。”
“为了你妹妹，娘还狠心把你和小环撵出去了，大冷的天，住窝棚，”
“娘真的不是个好人，这样对待自个的儿子和怀了孕的媳妇，”
“旺儿啊，娘错了，娘对不住你啊，娘自觉没脸见你，这才一头寻了死，”
“可娘又舍不得死啊，呜呜呜……”
骆大娥再次哭了起来。
周旺忙地道：“娘，你别哭，儿子不怪你。”
“就算你护着妹妹，我也从没从心里去真正责怪过你啊。”
“为啥呀？”骆大娥不解的问。
周旺咧嘴，憨厚一笑道：“不为啥，习惯了呗。”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护着妹妹的，妹妹身子弱，我是男孩子，娘护着妹妹也是天经地义，我做哥哥的，也想护着她。”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咱这样护着她，疼爱她，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
“可她自个不走正路，还那么自私，对外人自私就罢了，她对自己人，对她自个生的娃，对娘你，都那么自私，冷血，这我就真的看不下去了。”
说到此处，周旺有些愤怒。
骆大娥也讪讪收回了手。
“不能全怪你妹妹，有一半，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有教好。”她道。
“好多坏主意，其实是我教的，她小时候，也不是这样子的，那会子一家人出去干活，稻谷叶子上蹲着一只土蛤蟆，她都不忍心去拍。”
“是后来，是我这个做娘的心歪了，一心想要给她谋个好婆家，就出馊主意，带坏了她。”骆大娥道。
“娘，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在偏袒她？”周旺皱起了眉头，问道。
“你这样偏袒她，她都丢下你不管不顾跑回了京城，人家去飞高枝去了，”
“你掏心挖肺把她当闺女，可她呢？有奶就是娘，只要能飞上高枝，估计一辈子都不想回来了，更不想再认你这个乡下的娘！”
周旺大声的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骆大娥被驳得哑口无言，愣愣坐在那里，眼泪哗啦啦的流。
口中，更是喃喃着：“我做梦都想不到，我掏心挖肺去爱护的闺女，到头来会把我像破布一样说甩掉就甩掉……”
“她连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都能掐死，何况你这个老娘？”周旺又道。
骆大娥脸色惨白，眼中一片灭寂般的黑。
“那个孩子，好可怜啊，出生才三天，我给他洗澡换尿布的时候，还会冲着我笑呢……”
骆大娥抬起手来，比划了一下。
“我就这么抱着他，连夜送他走，他还在我怀里咯咯的笑，多好的孩子啊……”
“大娥啊！”
骆铁匠走上前来，“孩子的事儿，等会再说。我先跟你说个事儿，这回，你必须给我认真听着。”
骆大娥抬起一双泪眼看着骆铁匠。
骆铁匠道：“周霞，甭管她跑哪去，都不准你再去找了！”
“天下这么大，她要是存心躲起来不让你找到，你就是找到死，你都找不到的！你能答应大哥不？”骆铁匠问。
骆大娥点点头：“不找了，往后再不找了……”
骆铁匠也点头，看了眼身旁的骆风棠他们，“这可是当着孩子们的面，你亲口保证的。”
“往后，你就在村子里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帮周旺和小环带孩子，”
“通过这几年的观察，我是看出来的，周旺是个真孝子，小环也是个贤良的好媳妇。”
“你往后收起你从前的那些小心眼，好好改改你那坏脾气，帮衬着你儿子媳妇，把这个家重新整起来！你能做到不？”骆铁匠再次问。
骆大娥看了眼周旺和小环，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有点尴尬，有点为难的道：“过去的几年里，我做了那么多苛刻的事，还折腾得小环滑了胎，我担心他们嫌弃我……”
骆铁匠便也将视线落在周旺和小环的身上，意思是让他们两个表态。
周旺欣喜又激动，“娘，只要您改掉性子，跟咱一块儿安生过日子，儿子还是您的儿子，还是愿意为您养老送终的啊！”
“小环，你也说句话，让咱娘安心安心啊！”
周旺央求的目光落在小环的身上。
小环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形容憔悴的老妇人。.
“娘碟子里的蟹肉好辣，到爹这里来，爹给你剥不辣的。”他道。
然后将骆宝宝拉到了自己跟前，又问大志：“志儿吃蟹肉不？爹也给你剥。”
大志却摇了摇头，“我吃鱼肉和饭。”
然后，乖巧的坐到了凳子上，自己吃了起来。
骆风棠欣慰一笑。
骆宝宝撒娇道：“爹，我要看你剥蟹肉。”
骆风棠收回视线，对骆宝宝宠溺一笑，“好，爹剥给你看。”
他单臂抱起骆宝宝让她侧身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剥起了蟹肉……
看到骆风棠如此对待骆宝宝，骆大娥是又惊讶又羡慕。
“我们家打小就寡言少语的棠伢子，没想到如今对自个的闺女这么耐心啊，我活这么大年纪，还以为我们家周旺对孩子是最有耐心的，”
“这会子见了棠伢子，才晓得现在这世道是真的变了啊，这男人，一个个都会当娘了，哈哈哈……”
听到骆大娥的话，骆风棠淡淡一笑，手指温柔的将蟹肉一块块喂到了骆宝宝的小嘴里。
边上，小环道：“婆婆，你这是头一回见，我上半年在这里住了好久，”
“一开始看到的时候呀，我的惊讶不比你少，这会子都看习惯了，棠伢子面冷心热，”
“尤其是对孩子，有时候晴儿反倒还不及他有耐心呢！”小环道。
杨若晴故意拉下脸来，“啥意思啥意思嘛？”
小环抿嘴笑，“我是说实在话嘛，你问问宝宝她更怕谁？我可是看见过你打过宝宝屁股，而棠伢子，连大嗓门吼孩子都没有过呢！”
杨若晴满头黑线。
桌上的其他人都偷笑。
骆风棠微笑着暂放下手里的筷子，视线扫过桌上的众人，道：“表嫂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教导孩子这块，晴儿比我厉害。”
“而且，”
他看了眼身旁的杨若晴，目光中盛满了宠溺和欣赏。
“我们商量好了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唱红脸的那个要背黑锅，晴儿背了，她不容易啊！”
听到骆风棠的话，杨若晴朝他挑了挑眉。
这家伙，不错嘛，当众，第一时间的维护，满分，没毛病！
桌上的其他人也都再次会心一笑。
“我们棠伢子是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疼媳妇，疼孩子。”骆大娥朝骆风棠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又对周旺道：“旺儿啊，你得跟棠伢子学着点儿，对小环好点，晓得不？”
周旺一怔，随即咧嘴嘿嘿一笑，连连点头。
小环则羞红了脸，埋下头去扒饭。
桌上的气氛很好，大家说说笑笑。
……
“今个你大伯是打心眼的乐呵啊，我好几年都没看他像今个这样乐呵了。”
送走了周家人，王翠莲和杨若晴回到灶房收拾碗筷的时候，王翠莲跟杨若晴这道。
杨若晴点头，也道：“是啊，我也留意到了，但愿大娥姑姑是真心的知错能改就好，不要再让大伯失望了。”
王翠莲道：“我瞅着，应该是真的会改的。”
“为啥这么笃定啊大妈？”杨若晴问。
王翠莲道：“因为周旺和小环的孩子。”
“小皮蛋？”杨若晴问。
周旺的儿子小名叫小皮蛋，长得虎头虎脑的，光头，头当顶留了一簇桃心形的头发，就跟年画上的孩子似的，可爱，机灵。
“我特地留意过了，你大娥姑姑啊，看小皮蛋的时候，那眼睛里都是疼爱呢。”
“那眼神，不是假的，是真的疼到心肝里去了的那种。”王翠莲接着道。
“有了这么招人疼的小皮蛋，又有孝顺的儿子媳妇，你大娥姑姑啊，应该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搅风搅雨了。”她最后道。
杨若晴勾唇，思忖了一番后，道：“这应该就是隔代亲，希望小皮蛋的存在，能让大娥姑姑迷途知返，不要再跟从前那样。”
晚上跟骆风棠一块儿带着孩子们在杨华忠家夜饭。
孙氏照例在后院灶房准备了一堆的食材，全都是硬打硬上的好菜。
还把老杨头和谭氏，以及老杨家的其他人全都请过来了。
堂屋里摆开了两大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杨若晴在人群中，看到了杨永仙和李绣心。
这是李绣心回来之后，第一回来这边，半年来一回啊……
这侄媳妇做的，跟婆家的这些婶娘妯娌间，当真是不打算亲近啊。
而且，纵使这会子过来吃夜饭了，李绣心坐在那里，也是一副拘谨得不得了的样子。
连带着孙氏和小花小朵她们也跟着不晓得该怎么招呼才妥当了。
“绣心，别干坐着呀，嗑点瓜子啊！”
孙氏烧饭的空隙抽空来前院堂屋拿装热水的瓦罐，还不忘招呼下李绣心。
李绣心便欠身笑了笑，然后抓了几粒瓜子在手里掂量着，也不吃。
孙氏没辙，只得给了晴儿一个眼神，示意杨若晴多招呼着点儿，自己接着去伺弄那丰盛的菜肴去了。
这边，杨若晴来到李绣心的身旁坐了下来。
“大嫂，来了这里就别拘谨，想吃啥喝啥自己拿，要是有点无聊，就去看看我叔叔和哥哥他们打牌。”
“要是觉得屋里闷，我可以陪你去院子里走走，透口气。”
杨若晴饶有耐心的道。
进门就是客，今夜是三方举办的家宴，肯定要去尽量照顾每一个过来吃饭的家庭成员的情绪。
尽管，杨若晴现在是越发的跟李绣心疏远，不想跟这个矫情的女人打交道。
但也就一顿饭的功夫，给爹娘面子，给大哥面子。
听到杨若晴的话，李绣心还是报以生硬的一个笑，摇了摇头：“不闷，也不无聊，我坐着就挺好的，晴儿你不用管我，忙你自个的去吧。”
这是要变相打发她走了？
李绣心的不领情，杨若晴还巴不得呢。
她赶紧起身去了那边桌旁，跟曹八妹一块儿站在杨永进身后看他们打牌。
“你抱得手酸了吧？来，我给你换换手。”杨若晴道。
于是接过曹八妹的二闺女抱着，接着看打牌。
杨永仙站在她们对面，正站在杨华洲身后看牌。
：。：.
“晴儿，你们先合计着，我得先去把青小子给找回来。”杨永仙道。
杨永智也站起身：“我跟大哥一块去找。”
杨永仙对坐在他身旁的李绣心道：“绣心，你先在三婶家坐会儿，大家伙儿都在，等会我先把青小子找回来再送你回老宅。”
李绣心点点头：“甭管找到找不到，半个时辰内你得回来给大家伙儿回个话儿。”
杨永仙笑了笑：“他跑不远的，那我先去了。”
堂屋里，杨华忠问老杨头：“爹，听你和娘先前的意思，青小子和余家的那门亲事，你们二老倒是没意见？”
老杨头一直在抽烟，听到这话，把嘴里的旱烟杆子拔了出来。
“唉，这回……没意见了！”老汉道。
这边，杨永进又要出声反驳，杨华忠抬手，制止了杨永进。
他接着问老杨头：“爹，娘，你们二老做事，一惯都有你们的理儿，还都是能服众的理儿。”
“为啥这回，就答应了呢？那个余金桂，我们倒不是嫌弃她前面走了一家，”
“因为有些人和离，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可是，有些人被夫家休掉，却是因为自身品行不行。”
“我从不背后说谁的坏话，这会子也不是要说余金桂的坏话，我就是觉得，余家的这个闺女，品行怕是不太好……”
“品行就摆在那，确实不咋滴！”谭氏打断了杨华忠的话，开门见山道。
“一个女人，出嫁的时候死劲儿的盯着礼金不松口，压根就不顾念啥情义。”谭氏接着道。
“她要是当初嫁给咱青小子，就算少二两银子的礼金，好歹也是亲上加亲。”
“但她就不，为了多那二两银子非得嫁到山那边去。”
“听说嫁的是兄弟三个里面的老大，一个家里都是光棍，大半个村子都是光棍。”
“据说是受不了那山嘎哒里的穷，偷懒卖坏，男人气不过才把她给休掉的。”
“如今啊，才晓得咱这的日子好过，一两银子的彩礼，巴巴着要嫁给咱青小子。”
“这样掉价的女人，我是打死也相不中做孙媳妇的，可青小子就跟鬼上了身死的，不答应，他就跪到我那床前不起来，烦都烦死了。”谭氏道。
老杨头道：“要仅仅是长跪不起，也就罢了。”
“他还绝食，昨日从酒楼回来后，夜饭不吃，今日的早饭晌午饭也不迟，跪在我们那床前，拿一把小刀出来，往自己大腿上，手臂上，划拉着那一条条血口子……”
“哎，疯了，当真疯了，被一个女人鬼迷心窍了！”
众人愕然。
原来杨永青是这么死缠烂打的去逼谭氏和老杨头松口啊？
太狠了，也太固执了，固执到可怕。
曹八妹苦笑，“四弟也不晓得是咋回事，我们在县城的时候，账房先生家的闺女就不错，对咱青小子也有那么点意思。”
“还有瓦市卖豆芽菜的那个陈家姑娘，街头铁匠铺子里的闺女，都稀罕咱青小子。”
“稀罕他模样好，身板好，话不多。”
“这一个个姑娘们，哪个都比那个余金桂好啊，模样也比余金桂标致。”
“咋就？咋就一头扎到余金桂那边拔不出来了呢！哎！”曹八妹摇头叹息。
赵柳儿也是一脸的不解，“我那表妹人品也不错，我还一直盼着嫩撮合他们两个呢，这样我往后回娘家也多个伴儿。”
“可青小子连去见一面的兴趣都没有，我也是没辙了。”
鲍素云道：“这或许就是孽缘吧！”
众人叹息。
杨若晴没吭声了，索性做起了吃瓜群众。
这种事，其实也没啥好不解的。
杨永青的初恋是余金桂，初恋这玩意儿，往往是一个人年少最冲动最懵懂，情窦初开时候对异性滋生出的那种强烈的冲动。
初恋是完美的，无暇的，是最想得到的。
越是得不到，就越觉得与众不同，非她不可。
尤其是这种失而复得，就更加不愿意放手，近乎疯狂。
所以还是那句话，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杨永青和余金桂的事，杨若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拦着。
因为感情这东西，是拦不住的，他们两个才是当事人。
这边，杨华忠作为长辈们的代表，在那里跟杨华明杨华洲几个商量了一番后，开始表态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这些叔叔的，也就不掺和这个事儿了。”
“一切就交给永仙永进永智你们兄弟去商量吧，你们爷奶都没意见，我们这些做叔叔的，也啥都不说了。”他道。
杨永进眉头紧皱，“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余金桂那女人一进门，咱老杨家大房又得家宅不宁了！”
曹八妹道：“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大嫂平时不咋说话，也拉不了仇恨。”
“我长期跟你在县城，也跟余金桂磕磕碰碰不到一块儿去。”
“至于柳儿，她是个最好相处的，宁可自己吃亏也不会委屈别人，我相信她跟余金桂就算一个屋檐下，也不会闹。”
听到曹八妹这话，赵柳儿赶紧表态：“多谢二嫂对我的夸奖，你们也别为我担心了，永智说了，九月底要盖新屋子，正在跟三叔这里合计买新宅基地的事儿呢。”
“我们年底的时候就要从老宅搬出来，到时候也不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自然也不会有啥矛盾冲突的。”
听到这话儿，杨永进和曹八妹都很惊喜。
“真的吗？真的要盖新屋子了啊？那可真是喜事！”曹八妹道。
“我们都两个闺女了呢，你二哥两年前就谋划着要盖，一直都没盖上。”她道。
赵柳儿道：“二嫂，这不怪我二哥，你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钱，一半都是帮了永智。”
“这些恩情，永智和我都记在心里呢！”
从之前杨永智跟陈金红在县城开铺子借钱，到后来杨永智和赵柳儿成亲啥的，杨永进和曹八妹夫妇都对杨永智这边慷慨解囊。
听到赵柳儿感激的话，杨永进不以为然的摆摆手。
曹八妹则道：“他们是亲兄弟，互相帮衬是应当的。等到你们新宅子盖起来了，我们回来了保不齐还要去你那新屋子里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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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有话好好说，你咋能直接就上手呢！”杨若晴看了眼李绣心，实在是有些诧异。
以前看到的李绣心，话不多，身上还带着一点书卷气。
这会子突然发现，这女人，手劲儿还真是不小。而且，脾气有点火爆，
不对，不是火爆，是冷爆。
冷漠，而暴力。
因为换做别的女人，看到自家男人摔在地上痛得起不来，怎么着都会上来扶一把。
可是，李绣心却是冷漠的站着，冷眼看着。
“大嫂，你快些把我大哥扶起来呀！”杨若晴又道。
李绣心冷哼了一声，“这就是瞒着我，跟狐狸精鬼混的下场！”
撂下这话，李绣心看了眼那边已经快要到近前的老杨家其他人，哼了一声，扭头一口气跑回了村。
望着她跑开的背影，杨若晴愣了愣。
尼玛的，这个李绣心，原来是个这样的女人啊？
这样性格的女人，哪个男人受得了？
原来还觉得杨永仙说的有些夸张，说当初李绣心跑回娘家去，他去接，
每次去接，她说不见就不见，甚至丈母娘还拿洗脚水泼他……
泼成了落汤鸡，这女人都躲在屋子里不出来见一面，半点怜惜之情都没有，半级台阶都不给别人下……
以前不信，觉得这可能是大哥的一面之词。
但现在，杨若晴是真的信了。
这世上，是真的存在这样的人。
“永仙啊，啥情况啊？你和绣心到底咋啦？”
老杨头他们已经到了，众人将杨永仙从地上扶起来，围住他追问。
杨永仙紧咬着唇，不吭声。
杨若晴则跟曹八妹一块儿来到了萍儿这边，杨若晴抱起了花花，曹八妹则扶着萍儿，萍儿也是以手掩面，抽泣着。
众人一看这势头，都隐约能猜出些什么。
因为李绣心没回来之前，杨永仙时常往萍儿这边跑，村里已经有一些风言风语了。
而且，要是李绣心再不回来，孙氏她们都要忍不住给萍儿和杨永仙拉红线，好让他们两个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这会子，这阵仗，众人都在心里猜测，却没人说出口……
哦，错了，刘氏在，刘氏敢说出口。
“哎呀，这不是萍儿吗？”
刘氏歪着脑袋打量着萍儿，看到萍儿捂着脸，刘氏又绕到另一边接着打量。
“萍儿你不是在镇上的酒楼吗？咋回来了呀？”
“哎呀，你这头发咋这么乱糟糟的？是不是被李绣心给拽的呀？你们三个到底咋回事嘛？”
“别哭别哭嘛，快快快，跟咱这些长辈们说道说道，让我们给你们拿拿主意！”刘氏道。
曹八妹一直在给刘氏使眼色，刘氏假装看不见，一个劲儿的问。
杨若晴直接呵斥了刘氏：“四婶你有点眼力见没？不嫌事儿大？去去去，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被杨若晴训斥，刘氏现在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为啥？
不是她当真如何的惧怕杨若晴，有道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刘氏的惧怕，是因为她有目的。
目的就是来孙氏这边蹭吃蹭喝。
目的就是杨若晴有钱，又是采药队又是运输队又是酒楼，村里很多人家都要巴结着她。
刘氏不傻，她看杨若晴就像看着一座会移动的金山银山。
是半点脾气都木有，只有厚着脸皮嘿嘿嘿的笑，装傻充愣的退到一边去了。
刘氏跟苍蝇似的，又跑去那边叮杨永仙那颗蛋去了。
这边，杨若晴对曹八妹道：“花花应该是生病了，额头滚烫，八妹，我们先把她们娘俩送回屋里去吧。”
曹八妹点点头，两个人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扶着萍儿，跟孙氏和鲍素云这边说了一声，扶着萍儿先走了。
这边，杨永仙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得可怕。
牙关紧咬着，好像要拿铁棍来才能撬开似的。
不管是谁问，都不开口。
老杨头急了，道：“老三，进小子，你们爷们先带永仙回院子里去，晴儿娘，老五媳妇，你们两个赶紧去一趟老宅，”
“看着点，别让永仙媳妇又做出傻事来！”
孙氏和鲍素云应了一声，赶紧朝老宅走去，刘氏自告奋勇，“我会劝人，我跟三嫂和五弟妹一块儿去。”
……
萍儿这边，杨若晴先安抚了花花，让她睡着了。
然后，来到外室，萍儿趴在桌边，已经没再哭了，可是那眼眶，红肿如桃，脸上，也是肿得跟被马蜂蛰了似的。
瞅着都疼！
曹八妹在一旁，拧着帕子递给萍儿：“再敷一敷吧？”
萍儿摇摇头，趴在桌上，整个人的双目空洞凝滞，魂魄好像没有附体。
杨若晴走了过来，手里多了一只白色的小瓷瓶。
“先别趴了，把这个清凉药膏子抹了，不然你这连三五天都消不下肿来，那可丑了！”杨若晴道。
萍儿摇摇头，声音有点沙哑的道：“丑就丑吧，横竖我往后也没脸见人了。”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瞪了萍儿一眼：“你瞎说啥？脸面是自个挣的，不是谁给的！”
边上，曹八妹也道：“晴儿说的对，萍儿啊，你别太把我大嫂的话放在心上，”
“你也晓得，人在盛怒下，说话是口不择言的，只要你自个身形正，就不怕影子歪。”她道。
萍儿抬眼看了眼曹八妹：“我承认我以前是对永仙大哥有一些仰慕，因为我觉得他那个人真心不赖，又热心，又有学问，而且还救过花花的命。”
“那时候，李绣心不在，永仙大哥一个人也怪孤苦的，我们就往来的稍微频繁了一点。”
“但我可以发誓，我们也都是规规矩矩的说话，从没有做过啥于礼不符的事情来。”
“要说出格，那就是我给永仙大哥绣了一个香囊，他收了，除此外，再无其他。”
“可是，自从李绣心回来了，我就再没跟永仙大哥说半句话，见半个面。”萍儿道。
“我去了镇上酒楼，说白了就是成全他们，让他们夫妻好好过日子。”萍儿又道。
杨若晴道：“嗯，这一点我可以作证，萍儿确实是主动退出了。”
“不过萍儿，今夜的事，到底咋回事啊？”杨若晴又问。
“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和八妹好好说说！”.
“娘，四婶说的是真的？”她问。
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鬼魂，如果是前世的杨若晴，会不假思索的说‘no’!
但魂穿这种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的世界观，说实话，有点动摇了。
孙氏道：“那背影确实有些像大平。”
杨若晴道：“像也没事儿，管他是啥，咱又没做亏心事，一切邪魔歪道都不惧！”
就算是真有鬼魂，又如何呢？
如果真有阴阳，那么，冥冥中肯定会存在阴阳之间的秩序，以及那些维护阴阳平衡的生物。
我有我的阳关大道，你有你的独木小桥，这没啥。
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骆风棠这时候出声了。
“岳母，晴儿，你们莫慌，有我在呢。”他道。
杨若晴道：“对，我们棠伢子可是将军，有他在，一切邪魔歪道都要退避三舍。”
刘氏也赶紧点头：“对对对，人家都说鬼怕恶人，咱村从前那个杀猪的陈屠户，别人走后山茶林那段路老是遇到鬼打墙，就他没有遇到过。”
“为啥？就因为他杀猪的，一身的血气，鬼见了都怕。”
“咱棠伢子可是将军，杀的不是猪，是人，这杀气，杠杠的！”刘氏呱唧呱唧着道，说得唾沫星子都飞溅到杨若晴脸上来了。
杨若晴抬手抹了把脸，有些恶心的往后退了几步。
“四婶，咋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了个味儿呢？”杨若晴道。
“棠伢子上战场，那斩杀的都是敌国的坏人，你不杀那些敌国的坏人和黑莲教的坏人，他们就会来杀咱大齐的老百姓！”
“从你嘴里这么一说，搞得好像我家棠伢子是个杀人狂魔似的，真是的！”杨若晴嫌恶的道。
骆风棠也是满头黑线，忍不住侧过身去抬手摸了下鼻子。
杀人狂魔……汗！
这边，刘氏赶紧嘿嘿笑着赔罪，“我这嘴巴，除了吃，喝，就是不太会说话，不过我是好意。”
“哈哈哈，那啥，你们三个就赶紧回去吧，趁着这还没到凌晨，”
“听说子时的时候阴气最重，到时候路更不好走了……”
“行了行了你还是闭嘴吧！”杨若晴不耐烦的道。
然后，转身挽住孙氏的手臂，“娘，走吧，有我们呢，没事的。”
孙氏朝杨若晴这慈爱一笑，“娘不怕。”
然后，她化被动为主动，将杨若晴的肩膀给挽住，似乎要用自己的身体来挡住她。
三人朝着村口家中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刘氏说的那个路口的时候，杨若晴还特意往那边的院墙角落处瞟了一眼。
月光很大，明日就是中秋节了，今夜这月亮挂在头顶，跟洗脸盆似的又圆又大。
皎白的月光洒下来，地面能照到月光的地方亮如白昼，而那些月光照不见的地方，自然在强烈的对比下，就显得越发的阴暗了。
“啥都没有……”杨若晴话音还没全落，突然，斜侧的阴暗处突然传来一声异动。
“谁？”
她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吓得尖叫，而是将孙氏交给骆风棠，自己则一阵风似的朝异动传来的那个角落奔去。
那边，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朝着村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冲了过去，一闪即逝。
“啊，大平！”
孙氏惊叫了一声，双膝一软差点摔倒，幸而骆风棠一把扶住。
“岳母莫慌，不是鬼，是个人！”他道。
是人？
孙氏依旧惊魂未定，看到杨若晴追着那个黑影朝村后面去了，她赶紧催促骆风棠：“快，快去帮晴儿……”
要是自己的双腿没有软到抬不起脚，自己肯定去追了。
骆风棠其实先前就想要去给杨若晴搭把手，可是看到孙氏这副惊魂不定的样子，他迟疑了下。
“岳母，晴儿把你托付给我，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危！”他道。
军人，服从命令的天性在此刻发挥了出来。
孙氏急了：“我没事的，你快些去帮晴儿啊！”
骆风棠望了眼杨若晴消失的地方，眼底一片焦急和担忧。
但是，看到面前面色苍白，站都站不稳的丈母娘，他是进退两难。
晴儿是一个最有孝心的人，他明白丈母娘在晴儿心中的份量。
晴儿是宁可让她自己受伤，也不能准许丈母娘有半点损失。
“岳母，快到我背上来！”
骆风棠扎了个马步，一把将腿软了的孙氏驮起来，健步如飞的朝着杨若晴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才是两全的办法！
这一阵狂奔就一直奔到了村后的小树林边上。
月光下，前面的草地上，杨若晴正拧住一个人的双臂，将那个人面朝下背朝上的按在地上起不来。
那个人的嘴里，还发出嗷嗷嗷的声音。
骆风棠赶紧将孙氏放了下来，三步并两冲到了杨若晴的跟前，“是谁？”
杨若晴笑了，“还能有谁跟大平哥的背影那么像？自然是旺福这只老狗啊！”
骆风棠揪住地上那人的头发将他拽了起来，一看，果真是旺福。
“一个月不见，还胖了一圈，这白发人送黑发人，送的还真是心宽啊！”
杨若晴趁势收回手来，过来扶住孙氏。
孙氏借着月光打量着面前的旺福，惊讶问道：“先前我们几个过去老宅的时候，也是你躲在那墙角嘎哒里？”
旺福瞪了孙氏一眼，“是老子，咋滴？咬我啊……哎哟！”
话还说完，他就惨叫了一声。
因为屁股被杨若晴狠狠踹了一脚。
“不像吃狗屎，嘴巴就给姑奶奶放干净点！”杨若晴喝道。
旺福的一双手原本是在跟骆风棠的手腕做搏斗，试图把头发从骆风棠的手指里拔出来，然后开溜。
这会子屁股吃了重重一脚，痛得龇牙咧嘴跳了起来。
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揉着屁股并朝杨若晴这咆哮。
“死丫头片子，要不是老子动弹不得，干死你！”
“啪啪啪！”
骆风棠出手了，照着旺福的脸就是一通巴掌。
快到在月光下只看到手的残影，而且那力度，不用想，上百斤的弓箭能拉个满怀，几百斤的兵器能轻轻松松就单手拎起来的，
这扇巴掌的力度，不是他控制了，直接就能把体型彪悍，还长着福肚的旺福给扇到死！
：。：.
?凭着她的本事，完全可以操控哪一面朝上示人的，但她却没有。
“旺福这件事，我想过了，咱都是站在咱自己的立场，理智的立场去看待问题，”
“所以才会觉得旺福的离开，是对大家最好的。”
“但当我看到旺福婆娘哭的说的那些话，我又觉得法理，也不外乎人情。”
“咱们觉得咱做了一件明智的好事，可是在旺福婆娘她们的眼中，搞不好咱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拆散了他们一家人呢。”
“所以，恶人我不做，不想凭白又去跟人结怨。”
“旺福要留下，那是旺福婆娘她们的选择，我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将来家里再摔摔打打，那也是她们要承受的，跟咱，没半文钱关系！”
听完杨若晴这一番仔仔细细的分析，骆风棠沉吟了下，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清官也难断家务事。”
“就好比有一些男人喝醉了酒就打老婆，可是，那女人就算打个半死还要回到那个家，跟男人一块接着过日子。”
“父母官要是利用职权把那男人给关押起来，估计那女人还得恼恨上父母官。”
“这世上的事啊，不是非黑即白，还有很多灰色的中间地带，咱，过好咱的小日子就行了。”
骆风棠最后道。
杨若晴笑了，他悟了。
而那边，没悟的人显然还有很多很多。
譬如孙氏，刘氏，鲍素云她们，都还在一个劲儿的替旺福婆娘唏嘘，说她傻，担心她再挨打啥啥的。
杨若晴也懒得去跟她们那洗脑了，去替别人担心，永远是她们这些妇人最大的爱好。
开心就好。
……
“我大哥大嫂啥情况了？”
杨若晴跟过来串门的曹八妹这里打听。
今天是中秋节，曹八妹和杨永进他们晌午带着两个闺女在孙家吃团圆饭。
小闺女不喜欢在屋里待，曹八妹就带着小闺女出来溜，刚好在孙家的院子里遇到了正送月饼过来的杨若晴和孙氏。.
老孙头也笑了，笑声爽朗，这几天一直笼罩在心头的惆怅，也消失得无隐无踪。
“我在想啊，咱从前养过的猪里面，搞不好也有猪宝，”老孙头接着道。
“咱都是喊屠户来拉走就完事，看来往后，是得留意了，这可比养猪要划算啊！”他又道。
老杨头也连连点头，心里也在想自己从前是不是也错过了一大笔钱？
哎！
缺的不是钱，是一个善于去发现钱的人啊！
想到这儿，老杨头看着杨若晴的目光，更加的喜欢和欣赏了。
可惜没养猪，家里几个儿子孙子，就智小子两口子养了一头猪。
嗯，回去后得赶紧跟智小子两口子那说说，让他们盯着点后院的猪，搞不好也能从肚子里弄块猪宝出来呢！
这边，大孙氏激动的问杨若晴：“晴儿啊，这玩意儿咋保管啊？我看这是个新鲜货，我怕在手里搁时候久了会坏。”
杨若晴道：“先给我，我来简单弄一下，应该是跟麝香差不多的保管方式。”
“等过两天我二哥他们回县城了，到时候咱也一块去，直接送去县城的医药总会找王会长。”她道。
大孙氏道：“晴儿，那你得陪我和你大舅一块去，我们到了县城是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得。”
杨若晴道：“这还用叮嘱嘛，我肯定去啊！”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杨华忠和杨若晴大舅把这猪给装到了一个大麻袋里，然后放在木板车上推着去了村口的树林子深处埋葬。
这边，老孙头一高兴，跟老杨头这道：“老哥哥，晌午别家去了，就在我这吃，我让我闺女整两个下酒的菜咱喝两盅。”
老杨头心里兜着事儿，没心思留下来喝酒。
“老亲家你客气了，今个就不喝了，等改天你们把猪宝卖了钱，到时候我再过来喝酒。”他道。
老孙头笑眯了眼，连连点头。
“也好也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老孙头哼着小曲儿回了前院，老杨头也匆匆忙忙从后院走了，赶着回家去跟杨永智他们说这个事儿。
猪宝的事儿，如同一股旋风般，瞬间就刮遍了长坪村。
大家伙儿全赶来孙家看新奇，有的是专门跟大孙氏这讨养猪，尤其是养出长着猪宝的养猪经验。
孙家的院子门都快要被挤爆掉了。
孙家人很是热情好客，屋子里坐不下，就索性把几条长高凳搬到了院子里，大家伙儿坐的坐，站的站，蹲的蹲。
杨若晴大舅和大孙氏忙着给大家伙儿倒茶，装旱烟，老孙头陪着他们聊天。
应众人的强烈要求，大孙氏用托盘托着猪宝出来了。
上面还盖着一块红布呢，揭开红布，让众人挨个的看。
这接待工作，从早饭后就一直持续到晌午饭的时候。
总算等到众人都散了，大孙氏捶着腰对杨若晴这道：“这招待了半天，可把我累的，腰酸背痛腿抽筋啊，铲半天的猪圈都没这累啊！”
杨若晴抿嘴一笑。
边上的孙老太出声了：“你这给人端茶倒水忙活了小半日就累趴下了，那晴儿酒楼里跑堂的伙计们，天天又天天都是做这些事儿呢，人家那才叫累呢！”
大孙氏一屁股靠坐在摇椅上，冲着孙老太这边摆摆手，“哎，不说啦不说啦，我这命啊也就只能养养猪，别的差事让我做，我还真是做不来呢！”
孙氏也过来了。
“娘，大姐，我煮了晌午饭，你们晌午都去我那边吃吧。”她道。
大孙氏仰起头对孙氏道：“哎，这才是我的亲妹妹啊，晓得你姐我今个上昼骨头散了架，烧好了饭过来喊，好人啊！”
孙氏笑了。
孙老太也笑了，打趣道：“你这姐姐啊，像妹妹，妹妹呢，却像姐姐，打小就是这样。”
大孙氏挑眉，在那做了个鬼脸，孙老太笑得更欢了，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是愉悦。
杨若晴把大舅妈这些看在眼底，也很开心。
彩衣娱亲，有娘在，不管自己多大的年纪，不管自己在外面多么的能干，沉稳，能独当一面。
在老娘的面前，你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这边，孙氏来到了孙老太的身旁，微俯下身对坐在凳子上的孙老太道：“娘，我瓦罐里炖了肉和香菇，您是我扶你过去吃呢，还是我把饭菜送过来？”
孙老太跟谭氏一样，老太太们上了年纪都不太喜欢动弹，就连吃饭都不太喜欢上桌子。
喜欢一个人端碗饭菜坐在边上安安静静的吃，尤其是赶上桌上有好几个喝酒的老汉们，她们就更不喜欢上桌子。
“娘，咱家里几个人，到时候要喝酒，就让晴儿爹陪我爹喝点，您看呢？”孙氏又耐心的问。
孙老太今个心情大好，道：“成，那我就过去一块儿吃吧，省得你端来端去的也麻烦。”
几天后，当杨若晴带着大孙氏两口子从县城回来，并带回了好几摞礼品，全村再次沸腾了。
之前尽管大家伙儿都过来看热闹，看新奇。
那是因为猪宝这东西，他们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过。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心底还是对这个东西能卖钱，持怀疑态度。
直到大孙氏他们从县城回来，带回了一大堆的礼品后，一切得到证实，这下，众人才是真正的沸腾了。
于是，孙家的院子门再一次被挤爆，院子里过来问询和讨经验的人，简直比村里唱大戏的时候还要多。
大孙氏拿出从县城买回来的甜瓜子来招待乡亲父老们，直到日头下山，众人才渐渐散去。
大孙氏再一次揉着腰靠到摇椅上，用一对绢花做交易，让小洁过来给她捶腰，捏肩。
“一个两个都跟我这讨要养猪宝的经验，我哪里有那些经验哦？就是闭着眼睛养猪啊！”
大孙氏侧身躺着，享受着小洁的伺候，边跟屋里的杨若晴他们道。
老孙头道：“好多人也跟我这打听来着，我也是答不上来，搞不好得罪人了，说咱故意藏着掖着。”
杨若晴笑了笑：“这经验，当真没有。”
“那玩意儿就跟人肚子里长石头一样，谁长谁不长，那是天老爷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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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真的好办事呢，从前咱不信，这回是当真领教到了！”她又道。
杨华忠他们也都是笑。
杨若晴笑过后，对大孙氏道：“即便如此，但盖新宅子的时候，让我大舅和嘎公随时随地的盯着，”
“过来帮忙的这些乡里乡亲的里面，固然有像长庚叔他们那样老实，负责任的。”
“但也不排除过来混水摸鱼偷懒耍滑的。”
“尤其是在用材方面，更要多留心眼，盖新宅子是大事儿，马虎不得。”她叮嘱道。
大孙氏点点头，看了眼身旁的杨若晴大舅。
“我跟你大舅商议过了，下半年养猪场里的猪，我来全权负责。”
“他和你嘎公，吃喝拉撒全在工地上，跟他们一块儿做，在眼皮子底下起宅子！”她道。
杨华忠道：“岳父年纪大了，工地上那些活计他还是别做了，我下半年有空，我跟大哥一起忙工地。”
孙氏也赶紧搭腔，“对呀，让晴儿爹跟大哥一起盖宅子，咱家盖过，晴儿爹有经验。”
“大姐你一个人打理养猪场那么多猪，也累得够呛，还是让咱爹留家里跟你一块儿打理养猪场比较好。”
听到孙氏这话，大孙氏道：“养猪场那块，我和爹两个那完全能忙得过来，小洁如今大了，也能帮着洗衣做饭。”
“只是，工匠们一日两顿的饭菜，我恐怕是抽不出手来烧啊，咋办？”她问。
孙氏也一脸的为难，“这个事情，当真是个大事儿啊，当初我们家盖这宅子，我可是啥活不干，整整烧了将近两个多月的饭菜。”
“后来晴儿他们盖新宅子，又烧了小半年的饭菜，每一天两顿，每一顿都有二十多个工匠吃喝。”
“那会子还是上半年，很多人家要做农活，工匠还不是太多。”
“这会子是下半年，大家伙儿都得空，估计工匠更多，大姐，这饭菜咋整啊？我还要给学堂烧饭……”
大家伙儿都陷入了两难。
这时，杨若晴再次笑了。
“还是那句话，钱能解决的问题，都是不问题。”
“当初我娘家盖新宅子，那会子钱没到位，所以让我娘受累了。”
“后来我和棠伢子盖这新宅子，钱已足够了，我娘舍不得我们多浪费那个钱，又把烧饭这事儿给包揽了……”她道。
“家里盖宅子，我再累，也是乐呵的。”孙氏一脸慈爱的对杨若晴道。
“晴儿啊，你有啥好法子就赶紧说出来，你大舅妈这里正犯愁呢。”孙氏又提醒。
杨若晴笑了笑，将目光望向大孙氏，“大舅妈，咱可以在村里请几个干净利落，又身体健康的妇人来给大家烧饭啊。”
“就在工地边上搭个小灶房，这样一来，小洁也用不着烧饭了，你们也都可以直接去工地那边吃，多省事啊！”
听到杨若晴这话，众人目光一亮。
大孙氏更是直接拍了下大腿激动的道：“哎呀，我咋就没想到这一点呢？还是咱晴儿脑子转的快啊！”
“这个法子好！”杨若晴大舅也笑着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大孙氏接着问杨若晴，“那咋个弄法呢？你再教教大舅妈我。”
杨若晴道：“这简单啊，你把每天两顿饭要用到的食材，提前准备好，到时候直接交给那几个烧饭的妇人让她们去煮就是了。”
“食材那块，在大概要用到的份量基础上，再稍微准备多一点，水至清则无鱼。”
“这样一来，她们烧饭也更带劲儿，这就是人性。”她道。
“抓的拢，撒的开，这一点小东西你大舅妈我还是给得起的。”大孙氏笑呵呵的道。
“可问题是，让谁来给咱烧饭呢？桂花？大云？”她又问。
孙氏道：“接，桂花和大云是最好的人选，可她们两个跟我一样，都要给学堂的学生们烧饭，应该是抽不开空的。”
大孙氏点头：“这倒也是。”
“宝柱媳妇？不行不行，听说怀了二胎。”
“包子和玉柱两个人的媳妇？不行不行，太年轻了，几十号人的饭菜怕是撑不起来。”
“晴儿四婶倒是闲在家里，要是让她来烧饭……”
“大舅妈，我四婶就拉倒吧。”
杨若晴直接打断了大孙氏的话，“且不说一斤肉到了她手里能有三两端上桌就不错了，就她那邋遢样子，洗脚帕子当抹布用来洗碗，她烧的饭菜谁敢吃？”
大孙氏的表情也有点怪异。
“我这不是想尽量先从自己人里面找嘛！”她道。
杨若晴摇头，“其实也用不着这样，目光可以稍微放远一点。”
大孙氏道：“那晴儿你来帮我推荐几个人啊！”
杨若晴想了想，道：“我觉得村口韩家的媳妇玉枝还不错。”
“韩家的媳妇？”
大孙氏和孙氏对视了一眼，都在努力想。
然后大孙氏道：“是不是去年腊月婆媳两个过来你爹娘这边借米的？”
杨若晴点头，“没错，就是她们婆媳。”
“韩家日子不好过，家里的农活都是落在韩家老汉和媳妇玉枝的肩上。”
“韩家儿子身体跟我栓子姑父有得一拼，都是常年要吃药的。”
“韩家婆子要留在家里照看儿子，还有两个孙子孙女，洗衣做饭啥的，这家人日子不好过。”
“可我看那韩家媳妇玉枝，却是一个干净整洁的人。”
“家里的大人孩子在村里走动，衣裳虽然旧，打满了补丁，可却干净。”她道。
说到这儿，孙氏也揽过了话茬道：“我跟玉枝在池塘那一块儿洗过好几回衣裳和菜，那媳妇确实是个做事利落又干净的。”
“那洗菜的篓子和箩筐都干干净净的，这在村里是很少见的。”
“有一回我看她洗韭菜，那就一个仔细，一根一根的掐，可细致了。”她道。
杨若晴点点头，“这会子农活暂闲了，韩家也是在家里坐吃山空，咱让玉枝过来烧饭，”
“过段时日等到种油菜麦子的时候，咱工地上给大家伙儿放几天假就是了。”
“再说了，咱自家也得种呢，对吧？”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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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院灶房找到了孙氏，孙氏正站在锅台边切洗过后的韭菜。
看到杨若晴她们进来，孙氏抬起头来很是高兴的道：“来得正好，前两天不是说想吃鸡蛋韭菜饼吗？今个夜里就烙啊！”
杨若晴欣然一笑，视线扫过灶房里，“娘，就你一人？我四婶呢？”
孙氏怔了下，又看到小花小朵的表情，顿时猜到她们姐妹把事情都告诉了杨若晴。
孙氏有点尴尬的笑了笑，道：“从后院走了，我让她回家去了。”
“这韭菜，也是她给洗的……”
杨若晴看了眼那韭菜，每一根都水灵，干净，根部的泥巴全都洗干净了。
青葱的韭菜叶子中间，半点泛黄的部位都被掐去了。
杨若晴最讨厌洗韭菜和蒜黄了，一根一根的掐着洗，老麻烦。
显然，刘氏洗韭菜，花了好大一番耐心。
“跟你四婶做了十几年的妯娌，今个，是我见过的她最勤劳，做事最仔细的一天了。”孙氏唏嘘道。
杨若晴点点头，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小花和小朵道：“你们带俩孩子出去耍吧，我来帮我娘烧夜饭。”
小花小朵带着两个小朋友离开了，这边，杨若晴围上了围裙也来到了锅台边，开始舀麦子粉调面粉糊糊。
“四婶啊，这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杨若晴便弄面糊边道。
“想去工地上做厨娘，上昼专门跑去我那屋找我了，被我驳了回来。”
“我说她邋遢，懒惰，不适合厨娘那差事，这不，跟娘你这来表现来了。”杨若晴道。
孙氏笑着摇摇头，“她今个在咱这忙活了一整天，晌午饭烧熟人就走了，不像往常一样在这蹭饭。”
“我也就猜到了八成是有事要求，没点破。”她道。
杨若晴点点头，“厨娘这事儿，要是可以，我当然希望优先给自己家的亲戚啊。”
“五婶和八妹拖着两个孩子，一个在郡里一个在县城，都要照顾男人和孩子自然是抽不出身来。”
“大嫂就拉倒吧，如今越发的鼻孔朝天，三嫂柳儿是最佳人选。”
“可这个月爷奶跟着大房过，柳儿也抽不出空来，下个月估计是成的，回头我跟她那问下。”
“至于四婶，我是怎么也不会用她的，偷懒卖坏，做事邋遢。”
“不过，要是她能每天都像今个这样干净利落，那也不错，可我不相信她能坚持那么久。”杨若晴道。
孙氏叹了口气，“哎，这找人烧饭也是个难题呀。”
杨若晴道：“不急，慢慢找，这不还有三五天才开始挖地基嘛，来得及。”
盖房子，可是大事情。
事先得请地仙看地，掐日子，以及一系列其他的相关事宜。
一切都得照着规矩来，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因为在庄户人家的心目中，不管是盖阳宅还是盖阴宅，都是一个关乎风水，关乎子孙后代的大事，不能有半点马虎。
“晴儿啊，我担心你四婶明日还要过来，那咋办啊？”孙氏接着又问。
杨若晴正在往面粉糊糊里掺入鸡蛋液，拿着筷子一通搅拌呢。
闻言，抿嘴一笑，“照理说，应该不会来的吧！”
孙氏道：“假若再来呢？”
杨若晴道：“再来的话，咱就把话跟她说清楚，厨娘这差事，可不是她伪装了自己，强打精神豁出两三天的力气就能胜任的。”
“大舅妈家的新宅子，最起码得盖两三个月，两三个月里每一天都要烧两顿饭菜，”
“每一顿饭菜都有几十号人吃饭，清洗每一片菜叶子，刷锅洗碗，就连娘你这样勤劳有耐心的人，当初都累得够呛，何况四婶？”
“她坚持不下来的！”
……
出乎杨若晴的预料，这一回，刘氏似乎的豁出去了。
隔天一早，孙氏刚刚起床去后院鸡窝那边捡鸡蛋，就看到一个人头上包着帕子，身上系着围裙，
坐在墙角的小马扎上面，正在那里折棉花杆子，然后用稻草捆着。
捆成一只一只的柴禾，然后放在一旁。
在她身后，已经捆好的棉花垛子码放整齐。
“哎呀，四弟妹，你，你这……”
孙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刘氏扭头，冲孙氏咧嘴一笑。
“昨夜躺在床上，想到三嫂你家的棉花杆子还没折，一宿都睡不着。”
“天刚麻麻亮我就过来了，呵呵……”她道。
孙氏看了眼后院那插了栓的院子门，“四弟妹，你咋进来的呀？”
前面院门关着，后院的院门也关着，这是咋进来的啊？
“嘿嘿，我翻墙进来的呢。”刘氏抬手指了下那边的院墙。
这院墙都比较高，一般成年的男人翻进来都要费些力气，主要是用来防盗的。
但刘氏指着的那个地方，前段时日因为一些原因，土砖豁掉了一个洗脚盆大的地儿。
如此一来，那个地方就显得比其他地方要低矮一点。
刘氏就是从那个地方翻进来的。
“四弟妹，你这也太……你，你让我说你啥好呢！”孙氏道。
“你快些家去吧，孩子们都在家呢，这些棉花杆子回头我和小花她们一个下昼就弄完了。”孙氏又道。
这几天没折，是因为想要多晒晒，尽量让里面的水分少一些，这样烧起来也更利索。
而且，还因为在忙着娘家那边的事，所以耽误了。
听到孙氏的话，刘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事儿，我家三个孩子睡得沉，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醒的。”刘氏道。
“再说了，就算醒了，这不还有菊儿在家嘛，菊儿都十二岁了，能独当一面。”
噼里啪啦说完，刘氏抓起几根棉花杆子，两手抓着棉花杆子的两端往弯曲的膝盖上猛地一用力。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棉花杆子折断，刘氏捞起一束稻草将折叠后的棉花杆子绑紧，然后丢到身后码放整齐的垛子上。
“三嫂啊，你就别劝我回去啦，我这会子正做得带劲儿呢，你该忙你的就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刘氏又道。
孙氏站在那里，一脸的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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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栓子爹王洪全吧，这老汉是真心没得挑。”
“农忙的时候打理庄稼，这农闲了，他也不闲着，”
“早就过来跟我大姐那报名，回头去工地上做小工呢，等到进入腊月了，栓子爹还要去帮棠伢子他大伯打理鱼塘，捞鱼啥的，这些都不是白干，都有工钱的。”
“你瞧瞧，只要人够勤快，这边捞一把，那边整一下，”
“看似不咋起眼的钱跟雪球似的滚到一块儿，家里不就渐渐的宽裕了一些嘛！”孙氏道。
听到孙氏这么一番分析，刘氏也觉得在理。
不过，刘氏还是坚持谭氏暗中塞钱给杨华梅了。
“老太太对咱和咱家的孩子们往死里抠门，咱逢年过节送的那些礼品和孝敬的钱，估计她全塞给梅儿了。”她道。
孙氏摇摇头，“你都说了那是咱送给二老，孝敬二老的。”
“既然送出去了，那个钱就是二老的，咋处置，咱就别过问了。”
“咱自个做到问心无愧，尽到了咱的孝义就够了，至于他们要贴补给谁，那是他们的事儿，咱做媳妇的还是别过问。”孙氏道。
刘氏有点憋屈，“我可没过问，就咱家那老太太的脾气，我敢去过问嘛！”
孙氏笑。
刘氏道：“我这不是心里憋得慌，跟三嫂你这私下说道说道嘛！这老太太呀，真心不是个东西！”
孙氏满头黑线。
“四弟妹，咱做媳妇的，还是别在背后这样说长辈，顶头三尺有神明，这样不好！”孙氏忙地道。
孙氏不再跟刘氏那多议论啥，找了个借口赶紧走开了，刘氏一个人也觉得有些乏味，只能悻悻闭了嘴去别处找人聊八卦去了。
夜里，杨若晴做了满满一大盆的猪肉炖粉条，把那日松和萧雅雪他们喊了过来一起吃。
这道北方特色的菜，是他们几个的最爱。
这道菜，现在也成了杨若晴的拿手菜，因为经常做来犒劳他们的缘故，所以越做越有心得。
“晴儿，你这猪肉炖粉条做的真叫一个地道，我从前在大辽，府里的厨子做的都没你做的带劲儿。”萧雅雪一边吃一边夸赞。
杨若晴欣然一笑。
看着夜里不咋吃夜饭，可是此时却装了一碗猪肉炖粉条在那吃得津津有味的拓跋娴，杨若晴心里的愉悦，无法言喻。
婆婆跟自己一块儿住，一定要让婆婆住的开心，舒服。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婆媳关系都那么紧张。
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肯拿出真心去，时间久了，对方也能感受到的。
当然了，一切都有例外，但那例外是小概率事件。
“晴儿啊，你别光顾着让咱吃，也给你爹娘和大伯大妈那送些去啊！”拓跋娴提醒道。
杨若晴勾唇一笑：“下昼的时候我去大伯大妈那边请他们夜里过来吃猪肉炖粉条，大妈说来不了。”
“因为今夜大伯几个一起帮忙打理鱼塘的朋友要去大伯那打牙祭呢。”
“我爹娘那边，我这就送些过去。”
杨若晴端着大碗来到隔壁杨华忠家院子里的时候，发现韩家婆媳都在。
孙氏正陪着她们婆媳在堂屋说话，杨华忠不知去向。
也不晓得韩家的老婆子跟孙氏那聊了些啥，韩家老婆子抬起身上打着补丁的青老布衣裳角擦拭眼角的泪花。
孙氏也红了眼眶。
而韩家媳妇玉枝则温顺的站在韩家老婆子身后，手里还拎着一只绑了翅膀的鸡。
那鸡瘦不拉几的，正歪着脑袋，骨碌碌转动着一双圆溜溜的鸡眼打量着四下。
瞧见杨若晴进来，玉枝第一个发现。
她赶紧转过身朝杨若晴这边腼腆而又感激的笑了笑。
“晴儿，你过来了”玉枝主动跟杨若晴这打招呼。
韩家老婆子也随即扭头朝门口这边望来，看到杨若晴跨步进堂屋，韩家婆子忙地站起身来。
布满了风霜和皱纹的脸上，蜡黄得如同脚下这片黄土地，那一条条皱纹，如同千沟万壑，见证着岁月的沧桑和生活的艰辛。
“韩家大娘，玉枝嫂子，这夜里你们咋还过来了呢？”杨若晴笑吟吟跟她们婆媳打招呼。
韩家老婆子道：“玉枝说，厨娘这个好差事全村好多人都抢破了头想做，晴儿你们却私下给咱留了个空缺。”
“咱家穷是穷，可也不傻，分得清好歹。”
“你们这样照顾咱家，咱心里感激得不得了，又拿不出啥好东西来报答你们，只能绑一只鸡过来给你们添道下酒菜。”韩家婆子道。
杨若晴讶异了下，视线再次落在玉枝手里拎着的那只鸡身上。
玉枝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家里人都吃不饱肚子，压根就没多少东西喂鸡，都是敞开了让它们自个在门口的池塘边草丛里找吃的。”
“鸡真的好瘦，身上没有二两肉，不过多加点辣子炒一炒，多少也能添道菜，万望你们收下，莫要嫌弃！”玉枝小心翼翼的道。
杨若晴看了眼孙氏，见孙氏正朝自己这边暗暗使眼色。
杨若晴明白孙氏的意思，她于是对玉枝婆媳道：“咱都是乡里乡亲的，能拉扯一把的，就拉扯一把，”
“何况，让你过来是烧饭，不是享福的，你用不着这样来答谢我们。”
“鸡我们是不会要的，你拿回去给孩子们打牙祭吧，要是当真感激我们啊，到时候就好好烧饭烧菜，烧出可口的饭菜来让工地上做事的人更有力气干活！”
韩家婆媳终究没能拗过杨若晴，两个人带着鸡回去了。
这边，杨若晴问孙氏：“我爹呢？”
孙氏道：“去你骆大伯那边吃夜饭去了，小安也去了。”
杨若晴道：“哦，这样啊，娘，我夜里做了猪肉炖粉条，给你们送些过来添菜。”
孙氏道：“不用猜，八成又是你婆婆催促你送过来的吧？”
杨若晴笑了，点点头。
孙氏一脸的感慨，道：“你这个婆婆啊，虽说是金枝玉叶，可却是一个最亲和，友善的人了。”
“吃啥好东西，都不忘记我们。”
杨若晴道：“是啊，我婆婆确实不错，其实我灶房都给娘和爹准备好了猪肉炖粉条呢，”
..
那个地方的地址，是拓跋娴提供的，拓跋娴是在大辽的皇家密宗里看到的。
告诉了杨若晴和骆风棠，然后他们两个，还有左君墨三人一起进山，根据密宗里的提示，果真找到了宝藏。
山洞的地下，埋藏的全都是，金银珠宝，珍珠翡翠。
她就走的时候随手抓了一把金叶子在口兜里，其他什么都没动。
因为现在用不到那笔钱，家里做生意的资金周转，以及过日子的花销，早已足够。
山洞里的金银珠宝留着，以后肯定能派上用途。
难道，刘氏说的是那个宝藏？被人发现了？
“四婶，这个故事有趣，你再说详细一点，山里是不是真的有宝贝？”杨若晴又问。
刘氏道：“到底有没有，我自个也没亲眼见啊，我是听人，有人进山去拢柴禾，在牛肚子附近的一棵大树底下坐着歇息。”
“突然觉得屁股底下有啥东西膈着，那人就把那土刨掉一些，看到一只瓦罐的盖子。”
“他就接着往下挖，你们猜怎么着？”
说到此处，刘氏故意卖了个关子，眨巴着眼睛问灶房里的人。
玉枝和小琴她们听得正在兴头上，闻言都纷纷摇头。
刘氏撇撇嘴，笑眯眯的，故意不说。
杨若晴的脸色落了下来，“要说就好好说，卖啥关子？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嘛，快说！”
刘氏嘿嘿笑着，道：“晴儿你这急性子，还不准人卖个关子啊！”
“好好好，我说我说。”
“那人啊，接着挖，从土里面挖出来一只瓦罐。”
“那瓦罐跟咱家里塞灶口煨肉的瓦罐不大一样，听说上面还雕刻着一些花纹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用过的东西。”
“里面装的呀，是铜钱，满满当当一罐子铜钱。”
“那人把铜钱倒出来数了下，好几千呢，那可就是好几两银子呢，这下啊，一家人两三年不干活，躺在家里吃喝拉撒都不成问题咯！”
听完刘氏的话，玉枝和小琴她们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四婶，当真有这样的好事啊？那回头咱也结伴去山里挖？”小琴问刘氏。
刘氏撇撇嘴，“那个钱啊，我可要不了，牛肚子那里可是这山窝窝深处，到处都是野兽出没。”
“别到时候钱没挖着半文，还把自个给搭进去，做了野兽们的开胃小菜了。”刘氏道。
小琴缩了缩脖子，“说的也是，咱们一般拢柴禾和捡蘑菇啥的，都只是在柳树林还有林子后面的那一片山坡转悠转悠。”
“再往深里去，实在不敢。除非跟着采药队的人一块儿进去，这样才不怕。”小琴道。
杨若晴将视线落在小琴身上，道：“采药队一般也不轻易进深山老林，也都是在外面山坡那些地方转悠，因为我们现在种植了自己的药园子，用不着往深山里走。”
小琴点点头，手里的锅铲不停。
杨若晴将视线收了回来，重新看着在那抓起大碗如牛饮水的刘氏。
“四婶，那个挖到瓦罐的人是哪个村的？”
“这事儿，又是啥时候发生的？”杨若晴接着问。
刘氏道：“那个人好像是李家村的，啥时候发生的？这个我也不清楚，应该就是最近吧，因为我是最近才听到的这个八卦呢！”
杨若晴点点头，接着对刘氏道：“这个事儿有点意思啊，搞不好我也去挖，也去发财，就用不着这么辛苦的做生意了，呵呵……”
大家都笑了。
玉枝道：“晴儿你就说笑吧，那种好事，也就一千个人里头出一个，咱还是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比较好。”
杨若晴勾唇，对玉枝这种踏实，知足的心态表示赞同。
而刘氏却道：“晴儿，你说的是真的嘛？你要是当真去挖，带上四婶我啊，我保证不拖你后腿，翻山越岭都杠杠的。”
杨若晴看了眼刘氏，笑了笑道：“可以啊，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个差事要托付四婶你去帮我做下。”
……
许诺了刘氏十文钱，让刘氏去打听出那件事的真伪。
具体的人物，时间，地点，是不是真的挖到了钱。
刘氏是个八卦精，十里八村的消息都走她这里过，跟个信息中转站似的。
在这种时候，竟然就派上了用途。
所以再一次让杨若晴相信一句话，这世上，没有垃圾。
所谓的垃圾，其实都是放错了位置的宝贝。
哈哈哈，刘氏，去战斗吧，等你的好消息！
……
夜里回到家，跟拓跋娴和骆风棠这儿把这事儿一说，他们两个要都有些惊讶。
“照理说，应该不会被找到吧？”拓跋娴道，
“以前听你们回来说，那个藏着宝藏的山洞极其隐秘陡峭，一般人是找不到的啊。”她又道。
杨若晴点头，“是啊，即便上回我们自己去找，也没找到，后来是不小心从一处峭壁上滑下去了，才无意中误打误撞进了那个山洞。”
“再说了，那附近经常有野兽出没，洞口那些藤蔓，比咱这手臂还要粗，纠缠在一起，不晓得过了多少年呢。”
“这么粗的大蟒蛇挂在洞口，一般人谁敢靠近？”
“而且，还有追云看守，要是有啥情况，追云也应该会来跟我这提醒的。”杨若晴认真分析道。
拓跋娴点点头，“照你这么说，那很可能李家村的那个人，只是一个例外？”
杨若晴道：“嗯，不过，因为就在那山洞附近，所以还是让我有些担心。”
“是啊，确实担心，”拓跋娴道。
“那山洞里的地下，埋的可全都是金银珠宝啊，”
“这要是被人发现了，真的要出大乱子！”拓跋娴又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有时候，财富带给人的优越的物质生活。
可有时候，泼天的富贵，却会给人带来灭顶之灾。
“这事儿……”拓跋娴才刚开了个口，一直沉默的骆风棠突然站起身来。
“娘，晴儿，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决定了，明日一早我就进山去，亲自查看下！”他道。
拓跋娴跟杨若晴对视了一眼，拓跋娴点点头。
然后，杨若晴也站起身来道：“我跟棠伢子一块儿去，做个伴儿。”
骆风棠抬手摆了下，“不用，我一个人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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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动了。”骆风棠突然道。
杨若晴回过神来，顿时一脸的警惕。
“该不会是发现了这个山洞的位置，正要下来吧？”她问，手已摸向了腰间。
那里，钨金打制的软鞭贴身收着，实在不行，就合二人之力把拓跋凌干掉！
“晴儿别轻举妄动！”骆风棠再次沉声道。
他眼睛微眯，锁定前方正在移动的三个人影，如同，猎人盯住了快要闯进自己狩猎圈子里的野兽。
他英俊的侧脸，一片冷沉，唇微微抿着。
这份严肃和冷峻，让他帅得发狂。
要不是此刻情况特殊，杨若晴恐怕真的要跳到他所在的那棵树梢上去，捧住他的脸狠狠的吧嗒吧嗒几口。
“走了！”骆风棠突然又道。
“走了？”杨若晴如同花痴般回过神来，一看，悬崖上先前站过的地方，果真空无一人。
“往哪个方向去了啊？该不会是循着咱下来的小路也下来了吧？”杨若晴又问。
骆风棠摇头，“不是，走了相反的方向，我推测，他们应该是准备离开这里。”
两个又跟哨兵似的在树梢上又蹲了好一阵，留意着四下的动静，看他们又没有去而复返。
又或者跟近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出没。
蹲到汗流浃背，估计都有半个多时辰的样子。
“有状况！”
杨若晴突然低呼了声，钨金软鞭抽了出来，一道白光掠过。
一个不明物体被她一鞭子抽到了地上。
低头一看，竟然是一颗被抽成了两半的松子球。
而隔壁另一棵大树上，一只猴子正朝她这边龇牙咧嘴。
杨若晴满头黑线，刚才就是这畜生搞恶作剧啊，姑奶奶有这么好欺负嘛！
她挥动了几下手里的鞭子，往空气中抽了几下。
“啪！啪！”
几声清脆的声响过后，那只调皮的猴子显然被吓到了。
一扭身，脚底抹油的溜了，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茂密的山林里，再也找不着踪迹。
“小畜生，有种别跑呀，回来再战！”杨若晴朝那只猴子消失的方向不爽的道。
这些举动被身旁的骆风棠看在眼底，他忍俊不禁。
这丫头，有时候还有着孩子气的一面呢，跟一只猴子都能较劲儿，哈哈……
“晴儿不气了，猴子认输了所以逃跑了，咱下去吧。”他微笑着道。
杨若晴点点头。
两个人麻利的回到了地面，杨若晴对骆风棠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测。”
“啥不好的预测？说说看。”他道。
杨若晴道：“拓跋凌不会就此离开眠牛山的，他八成跟随先前那个山里汉去了山里汉的家，以进山收山货为借口，暂行在山里汉家落脚，然后，再逐步的去实现他的计划。”
骆风棠微微皱眉，做思忖状。
然后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身为大辽的战神，拓跋裕的左膀右臂，不可能有这么多闲工夫跑这里来游山玩水。”
“他来这里，必定是有目的的。”他道。
“我对别人的秘密不怎么感兴趣，”杨若晴道，“可是，拓跋凌的秘密，我有预感跟娘，跟大辽，甚至跟大齐以及咱的利益都有关系。”
“所以，棠伢子，我想要好好调查下拓跋凌进山的目的！”她道。
“嗯，这事确实不能坐视不管，肯定是要查清楚的。”他道。
“晴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跟踪一下他们，看他们到底是往哪个村寨去了。”他道。
杨若晴笑着摇摇头，“不用去跟踪，如果他当真要找个村寨落脚，那就必定是先前那个山里汉所在的寨子！”她道。
骆风棠道：“嗯，只是，我不晓得那个山里汉是哪个村寨的，我得去跟踪……”
杨若晴道：“不用，他们去了四山坳村寨。”
“四山坳？”骆风棠挑眉，“晴儿你咋晓得的？”
杨若晴反问他道：“你难道不觉着先前那个给拓跋凌带路的山里汉有些眼熟吗？”
听到杨若晴这话，骆风棠道：“我先前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杨若晴笑了，道：“都说了是四山坳的啦……”
骆风棠一拍脑袋：“余金桂之前嫁的那个男人？”
杨若晴点头：“对滴，三兄弟里面的老大。”
骆风棠满眼惊叹，道：“这天下说大爷大，说小也小啊，转来兜去都是熟悉的人，这就好办了！”
知道了在哪个村子，就可以潜伏过去暗中调查了。
“棠伢子，让我混进那村子里去调查吧，你混进去反倒不方便，你这身形，容易被拓跋凌识破。”她道。
“啥？”骆风棠筱地睁大了眼，
“我没听错吧晴儿？你要撇下我，自己一个人混进那个光棍村子去调查拓跋凌？”
“不行，绝对不行！”
他毫不犹豫的摇头，一脸的抗拒。
自己的媳妇，这副如花似玉的容貌，当真去了四山坳，那不是羊入虎口了嘛？
这边，杨若晴一眼就看穿了骆风棠心里在担心啥。
她抿嘴一笑道：“哎呀，你绝对放心啦，就我这身手，这世上也就除了你，其他哪个男人敢靠近我，打我主意？”
“除非他是活腻歪了！”她又道。
骆风棠道：“不行，就是不行！”
就算清楚自己媳妇身手好，一般的汉子都打不过她。
可是，只要想到自己这么如花似玉的媳妇要被其他男人多瞟几眼，他心里就不爽到了极点！
在这个时候，杨若晴感觉自己就像是骆风棠肚子里的蛔虫。
“我不会以这副真容混进去的，拓跋凌可是认得我，晓得我是婆婆的媳妇呢。”
“你别忘了我会乔装啊，不仅样子变男的，连声音都能变呢，放心吧，我安全着呢！”她道。
“可是……”
骆风棠刚张口，就被杨若晴给打断了。
“没啥可是的，我另外还给你安排了任务，很重要很重要的任务！”她道。
“啥任务啊？”骆风棠问。
杨若晴道：“你得回家去跟家里人那交代一声，不让他们担心啊。”
“另外，你回去找那日松，然后带几个人再过来，到时候有啥情况，咱也好里应外合！”.
杨若晴抬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大磨哥，我打小就有个怪毛病，夜里睡觉喜欢磨牙，还有些梦游，”
“屋里还是没其他人还好，有一回我跟我哥一块儿睡，差点没把他给掐死。一看书·”
“还有一回家里来了个亲戚，跟我一个屋里睡，夜里他那脚丫子差点被没我给啃下来。”
“所以在家我都是一个人一个屋睡的，今个夜里你还是让我去你家的柴房凑合一宿就行了，我就不跟你这屋睡了。”她道。
听到杨若晴这番话，大磨一脸的惊愕。
“啊？还有这样的怪事啊？我还是头一回听到呢。”他道。
杨若晴羞愧的笑了笑，“我家条件在村里也不是太差，因为有个有钱的亲戚在山外做买卖，时常接济我家。”
“可因为这个怪毛病，一直娶不上媳妇儿，哎！”她说着，还忍不住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大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杨若晴道：“小棠兄弟，你别难过了，娶不上就娶不上呗，咱村娶不上的多着呢。”
“我家兄弟三个，就我大哥成了亲，我和我三弟都光着呢，我三弟跟你年纪差不多，也是二十刚出头。”
“我们村还有个人家，哥仨，去年腊月合伙从山外娶了一个媳妇回来，这不，前两个月那媳妇还是跑了，受不了这山里的穷日子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谁家啊？咋那么倒霉？”杨若晴问。
大磨道：“还记得咱先前进村的时候，有一个人家屋前面栓了一头骡子没？就是他们家了。一看书·”
“那家人姓葛，老大叫葛大蛋，老二葛二蛋，老三叫……”
“葛三蛋？”杨若晴问。
大磨摇头：“不是，老三叫葛小蛋。”
杨若晴满头黑线。
大磨接着道：“葛家三兄弟钱是花了，媳妇跑了，娃也没生下半个，比起咱，那才真叫一个亏呢！”
杨若晴知道大磨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她。
这个大磨，人丑，心还是热的。
“上山骡子平川马，下山毛驴不用打。”杨若晴道。
“这骡子，我听我哥他们说，就算是小骡子没个二两银子是买不到的。”
“我看葛家院子里那骡子，膘肥体壮，得值不少钱啊，看来葛家才是你们四山坳的首富啊！”杨若晴故意这样道。
听到这话，大磨有些不服气了。
“啥呀？他们家要是有钱，那媳妇能跑？”他道。
“媳妇都跑了买媳妇借的钱都还没还上呢！”他又道。
杨若晴：“那为啥……”
大磨打断了杨若晴的话道：“葛大蛋也不晓得踩到啥狗屎运了，今个出村一趟，回来的时候就带回来两个山外的人。”
“说是过来收山货的，骡子是那两个人的，又不是他葛家的。”
“不过，那收山货的人说了，让葛大蛋在这跟近的几个山村里帮着收，回头给他跑腿费呢！”
大磨的话里透着的信息量正是杨若晴所需要的。
拓跋凌果真在葛大蛋家落脚，而且这一落脚，估计得待几天。
啥山货？杨若晴才不信呢，拓跋凌此趟进山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你们磨蹭个啥？吃饭也不过来？是皇帝老子吗还要我把饭菜送到你们这屋？”
中年男人没好气的声音突然在屋门口响起。
撂下这话，他转身就走了。
这边，大磨咧嘴一笑，对杨若晴道：“小棠，你是客人，咋能要你睡柴房呢？你睡我这屋就行了，我去柴房凑合一宿。”
“可是……”杨若晴刚刚张口，就被大磨再次打断。
“没啥可是的，这是我家，我说了算。”
“嘿嘿，走吧，咱吃饭去！”
堂屋里的桌上点了一盏豆油灯，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一些的男人面对面坐着。
杨若晴猜测这应该就是大磨的大哥和三弟。
刚才在屋里听大磨简单介绍了一下，大哥叫老磨，三弟叫小磨。
为啥叫磨，听说是当初这三个‘磨’的爹娘磨玉米麦子啥的，全都是用舂来捣，好费力。
所以做梦都想要有一台石磨。
于是给家里的三个儿子取名老磨，大磨，小磨。
听大磨说，他们家到现在都还没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磨，要碾磨谷物的粉末啥的，都要翻两座山梁去对面一个村子里有磨的人家磨。
此刻，老磨和小磨兄弟俩面对面的坐着，都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稀里哗啦。
大磨带着杨若晴出来的时候，老磨头都没抬一下。
小磨扭头朝这边好奇的瞅了一眼，看到杨若晴那暗黄的脸，邋遢的衣裳，小磨拗过头去接着扒拉碗里的东西。
“小棠兄弟，来这边坐。”
大磨招呼着杨若晴在其中一把凳子上坐下，他在杨若晴对面坐了下来。
桌子粘糊糊脏兮兮的，看到这桌子，杨若晴就没胃口。
也不饿，晌午吃烤兔腿耐饿。
“来，小棠，你吃这碗。”
大磨把一只豁了口的碗放到杨若晴面前，还有一双筷子。
杨若晴对大磨感激一笑。
“我吃不了这么多，分给你一些吧。”
杨若晴道，把碗里的野菜粥倒了一半到大磨的碗里。
大磨咧嘴笑了笑，端着碗埋下头哗啦啦喝了起来。
老磨和小磨也都是把脸埋在自己的碗里，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谁都不说话。
杨若晴自然也没啥好说的，埋下头小口小口的吃着。
野菜粥的滋味不咋滴，主要是太淡了，还有点苦涩。
说实话，就算是很久以前老杨家还没分家那当口，孙氏做的野菜粥滋味也比这个好多了。
可见，同样的食材，煮妇不同，熬出来的野菜粥味道也不同。
一个好的煮妇做出的菜之所以好吃，就算是普通的食材也能做出好滋味，
那是因为煮妇在烧菜的时候，将自己的爱心倾注进了菜里面，
因为对家人的爱，所以这爱也便充满了爱，充满了用心。
所以自然不同。
这是很玄妙的，千万别不信。
而显然，老磨的婆娘做菜的时候显然是没倾注啥爱心的，所以……
正在那小口小口吃着，胡思乱想的时候，坐在杨若晴右边的老磨突然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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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早上就去帮小棠打听了啊？哈哈，哥你真好，我替小棠多谢你！”
大磨腮帮子里被土豆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的道。
老磨也没搭理大磨，接着道：“等下吃完了，就走吧，年纪轻轻的不跟家里人一块老老实实待着，就瞎跑，不让人省心！”
大磨咧嘴一笑：“嘿嘿，小棠他也不是故意的，这不，他哥陪他嫂子去拉尿去了，他又被一条大蟒蛇吓得跑丢了……”
老磨瞪了大磨一眼，“咋啥话都是你替他说？他没长嘴？”
大磨怔了下，咧嘴一笑，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了。
却在那朝杨若晴暗暗使眼色。
杨若晴抬起眼来，看着老磨，一脸真诚的道：“老磨哥，你有心了，一大早就去帮我打听回家的路。”
“我是打心眼里的感激你，只不过，我对这山里实在是不熟悉啊，要不然也不会迷路瞎窜到你们这来……”她道。
“那你啥意思？”老磨瞪了杨若晴一眼。
“难不成还要我八抬大轿吹锣打鼓送你回去？”他又问。
杨若晴满头黑线，“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老磨问，并把手里的土豆放回到桌上，一脸认真的看着杨若晴。
“我可跟你把话撩这，我们没那闲功夫送你回去，那么远的山路，一来一回耽误死人了！”老磨道。
杨若晴赶紧摆手道：“不用送不用送，我的意思啊，我一夜没回去，我哥他们八成会出来这些山寨找我的，”
“我能不能跟你家这再多待两日，等我哥过来接我？”
“啥？”老磨皱眉。
“你的意思是，你还想在我家住着？”他问。
同桌的小磨不爽的嚷嚷了起来。
“不成不成，咱家粮食自个都不够吃，他这早上多吃一只土豆就要害我少吃一只土豆，不行不行！”
大磨道：“三弟，你莫说这种话，人家小棠可是给了咱五文钱的！”
小磨道：“猪肉还得十五文一斤呢，他那五文钱连半斤猪肉都买不到，凭啥让他在咱家白吃白喝傻等啊？”
大磨皱眉，懒得跟小磨那掰扯，扭头跟老磨那央求：“哥，这山路本来就不好走，我看小棠文文弱弱的，想必在家里也是被哥嫂惯着，不咋做重活的。”
“让他一个人走那么远的山路，我也不放心啊，咱还是让他就在咱家等着吧，等他家里人过来接……”
“二哥，他每天都要吃啊！”小磨直接喊了起来，恨不得来把杨若晴手里正捧着的半个土豆给夺过去。
大磨见状，直接把自己手里的土豆塞到了小磨的手里。
“大不了这几天我不吃了，我的那份给小棠兄弟，这下成了吧？”大磨粗着嗓子问小磨。
小磨把大磨的土豆往自己嘴里塞，一顿狼屯虎咽。
大磨又转头巴巴的望着一家之主的老磨。
老磨嘴里已经塞了旱烟杆子，阴沉着脸，吧嗒吧嗒的抽着。
缭绕的烟雾后面，老磨的眼中有纠结的东西在涌动。
半响，老磨拔出手里的旱烟杆子，往桌腿上磕了磕，“三天，最多三天，三天后甭管他家里人能不能找来，都得走！”
撂下这话，老磨起身，背着手出了屋子。
这边，大磨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小棠你听到了没？我哥答应让你留下呢！”他道。
杨若晴微笑着点头。
大磨的热心和善良，让她感动到了。
而老磨，看似威严的家长，简单粗暴，但这骨子里应该也没那么坏。
至于小磨……
小磨早在老磨宣布这个事情的时候，早就气哼哼的站起身跑回了后院，当然了，临走前还不忘把桌上的最后一只土豆抓到手里带跑了。
这边，大磨迫不及待的来到杨若晴跟前，激动得伸手就要来拉杨若晴的手，杨若晴赶紧让到一旁。
“大磨哥，多谢你帮我跟你哥那说好话。”她笑着道。
大磨很是高兴的道：“哎呀，这没啥，你是我带回来的客人，我当然要让你安然无恙的跟你家里人团聚啊。”
“小棠，这几天你就安心的在我家住下，三天后要是你哥他们还没来接你，我就送你回去！”他道。
“可是，大磨哥，你也没去过孙家沟，不晓得去那里的路啊……”杨若晴道。
大磨咧着嘴笑，“路长在嘴上，没事儿，咱肯定能找到的，你就放心吧！”
杨若晴点点，再次被大磨感动了一把。
心里却道，棠伢子今个应该就要过来了，到时候，我先让他在村口的小竹林里潜伏着，先观察个三天再做打算。
“大磨哥，这土豆我吃不下，你帮我吃了吧。”杨若晴把自己的土豆塞给大磨。
“我方才是掐着吃的，没用嘴咬，你放心。”她又补充了句。
大磨笑了：“都是大老爷们，还计较这个？”
“只是，我吃了，你不就饿着吗？”他又问。
杨若晴摇头：“我早上一般都不咋吃。你吃吧！”
大磨也不客气，张嘴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顿时撑了起来。
眼睛完成了一条缝隙，满脸都是开心的笑容。
看着长相丑陋的大磨吃得这么开心，笑得这么缠烂。
杨若晴突然觉得，有时候幸福真的只是一种心态。
大磨应该是一个心里装着太阳，又很温暖的人吧，所以他很幸福。
缺陷就是长相太丑了，而且还出生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所以注定孤单啊！
“大磨哥，你上昼打算干啥呀？”杨若晴问。
大磨道：“村后有一片开荒的地，种的是花生，我哥让我去把那些花生给拔了。”
“小棠，你一个人在家里也怪无聊的，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地里拔花生啊？”大磨问。
杨若晴本来想找个借口不去，她来这里的目的是要监督拓跋凌，不是来上山下乡参加劳动的。
还没找好婉拒的借口，先前走出屋门的老磨去而复返。
“大磨啊，上昼你去拔花生的时候，用不着带回家来，直接就跟地边把那花生给卖了！”老磨进屋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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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喜赶紧埋下头来，乖乖跟在老磨身后回了村。
“小棠，来，我这饼子分你一半！”
大磨凑了过来，把手里的玉米饼掰扯了一半塞给了杨若晴。
“我看你蛮喜欢吃玉米面饼子的啊，哈哈，我家别的好东西没有，玉米倒是不少。”大磨又道。
“你要是喜欢吃，夜里我叫我嫂子搞玉米面糊糊吃，好不？”大磨一脸期待的问。
杨若晴笑着点点头，“好啊。”
嘴里吃着饼子，仰头看着已经到了头当顶的日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奇了怪了，棠伢子咋还没有过来里应外合呢？
昨日在四山坳的小竹林附近分道扬镳的时候，明明约定好的呀。
她先来这边乔装潜伏，他先回家去给家里人交代一声，算是报个平安。
然后，他再跟那日松他们过来跟她汇合，一旦拓跋凌有啥异动，他们好见机行事，跟她里应外合。
算算时间，他就算是今天麻麻亮的时候动身的，这会子晌午了，也该到了。
难道，是路上有啥耽误了？
该不会是棠伢子昨天一个人出山的时候，遇到啥危险了吧？
想到这儿，她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小棠，你咋啦？脸色不大好啊？”大磨看到杨若晴这副样子，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到她身旁。
“来，喝口水？”他把自己的那只装水的干葫芦递到她面前。
杨若晴摇了摇头，“不渴。”
大磨看了眼四下，“八成是累了，走，去那边树林子里坐一会儿，这一块日头晒的难受。”
大磨道，不由分说拉起杨若晴来，两个人来到了不远处的树林子里，找了棵大树的树荫底下坐了下来。
“小棠，你是不是想家啦？”大磨接着又问，满脸的关心。
杨若晴道：“想家，更多的是担心我哥。”
“我不见了，他肯定会来找我的，可是这都日当午了，还没找到这里来，我有些担心他。”她道。
大磨点点头，“你不要太担心了，照理说不会有事的。或许，你哥家里临时有事耽误了，又或许是正在赶来的路上呢。”
“你就在这安心的待着，要是再过两天你哥还没有找来，我就想法子送你回去。”大磨道。
听到大磨这一番劝慰的话，杨若晴心里稍微好了一点。
棠伢子可是打小就在这山里长大的，那么多年的猎户经验，迷路应该是不会的。
再加上他的好身手，连吊睛白老虎都被他打死过，应该不会有啥危险。
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
又或许，家里有啥事给耽误了。
杨若晴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脸色也就恢复了正常。
“大磨哥，你人真好，咱们萍水相逢，你却对我这么好，我真的感激得不晓得敢说啥。”杨若晴一脸真诚的道。
可惜了大磨哥这容貌实在是太丑了，不然这年纪，跟萍儿倒是可以。
当然，也仅仅是闪过一下这个念头罢了。
婚姻是当事人自己的事，别人是强求不来的，一切都要看缘分。
要是有缘分，美女配野兽，帅哥配恐龙。
“咕隆……”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大磨的肚子里传来。
大磨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道：“这肚子不争气，刚吃的饼子，这会子又饿了，哎！”
杨若晴笑着把手里最后一小口饼子塞到嘴里，然后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大磨哥，你回花生地里去接着拔花生，我去树林子有点事儿，等会就来找你们。”她道。
“啥事儿啊？我陪你去，我怕你又迷路了……”大磨问。
杨若晴笑着摇摇头：“这回不会了，再说，人有三急，你去了，我不好意思。”
大磨懂了，嘿嘿一笑。
“成，那我先回地里去了，你完事儿了就赶紧过来找我们。”
看着大磨走开，杨若晴也转身一头扎进了树林子。
……
当大磨兄弟将下昼拔的花生再次跟葛大蛋那里卖掉，正准备收工回家的时候，杨若晴从树林子里出来了。
“二哥，你瞧瞧，你带回来的那个人好吃懒做，一下昼啥都没干，这会子晓得咱要收工回去吃夜饭了，他就冒出来了。”
小磨远远看到杨若晴从树林子里出来，很不满的道。
大磨朝小磨尴尬的笑了笑，道：“三弟，别这样，人家小棠瘦瘦弱弱的，估计也没多大力气。”
“大磨哥，你看，我给你们带啥了！”
说话的当口，杨若晴就跑到了大磨兄弟的跟前，然后举起手里的手晃了晃。
大磨一看，惊呆了。
“哎呀，好大的野兔啊，这少说也有五六斤吧？”他问。
小磨看到这只灰毛野兔，也惊了下。
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好肥！”
小磨道，脸上的笑容咧开了花。
大磨道：“小棠啊，这只野兔子是你猎的？”
杨若晴点头：“嗯，我哥以前是猎户，教过我一点皮毛啦。刚好遇到这只大野兔，嘿嘿，也算我运气好。”
“来，大磨哥，野兔给你拿着，等会夜里添道菜！”
……
今个卖花生得了一两百文钱，这对于老磨来说，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
加上收工的时候杨若晴还猎了一只肥野兔回来加餐，老磨就更高兴了。
他撸起袖子要来剥野兔，被杨若晴拦住。
“老磨哥，还是让我来吧，我想弄一副完整的兔皮下来，回头给大磨哥做哥围搭子。”她道。
老磨一听这话，赶紧让到一边。
大磨在一旁听着，高兴得嘴巴都咧到一边去了。
小棠兄弟真是个好人啊，大磨心里暗暗想着。
剥干净的兔子交给了翠喜拿去灶房烧。
老磨很开心，想喝点酒了，奈何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过年的时候留下的那点酒坛子底儿都没了。
“哥，葛大蛋家应该是有酒的，上回他媳妇跑回娘家去，他出山去找了一趟。”小磨在一旁道。
“回来的时候，媳妇没跟回来，媳妇娘家那边好像给了两坛子酒给葛大蛋赔罪。”
听到小磨这话，老磨道：“好菜没有酒，缺了滋味，刚好今个卖花生有钱，我去葛大蛋家买二两酒过来，今夜咱哥仨……咱哥四个爷们喝两盅！”
这是把杨若晴也算进去了？
大磨高兴死了，一个劲儿的朝杨若晴使眼色。
杨若晴笑了笑，突然感觉这个村子里的人，好像并没有余金桂说的那么可怕啊。
尤其是老磨和大磨兄弟，心正，也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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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棠兄弟，你还是给黑骡子把手臂给接上吧！”老磨道。
杨若晴耸了耸肩，“我又不是大夫，当时火气上老了，用力过猛了，我可不管接啊……”
老磨满头黑线。
央求的目光又看向拓跋凌。
拓跋凌冷眼看了眼那边的黑骡子：“我可以帮你把手臂接回去，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黑骡子此刻痛得是浑身抽搐，别说一件事了，一百件都不敢推辞。
黑骡子连连点头。
拓跋凌道：“我帮你把手臂接回去，但这个小女婴，你不能扔，必须要养！”
“你若真心不想养，等我过几日离开四山坳，如果你能说服你媳妇同意，我愿意把这个孩子带走，为她找一个好人养抚养！”
“你，能不能做到？”他一字一句的问。
脸上的威严，让杨若晴突然就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军人的威严和霸气。
他绝对不是在跟黑骡子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再看黑骡子，根本都没去多想就赶紧点头。
“成成成，只要把我手臂接、接上，我啥都答应你！”黑骡子喘着粗气道。
拓跋凌又看了眼老磨和葛大蛋，“你们为我作证。”
老磨和葛大蛋都点头。
拓跋凌于是撸起了袖子，来到黑骡子的跟前。
只见他抬起黑骡子的一条手臂，然后，手指在黑骡子的手臂上作势捏了几下。
在黑骡子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的时候，拓跋凌掌心猛地一抬。
“咔嚓！”
“啊！”
一声痛呼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后，黑骡子的手臂已经归位了。
“试着晃动几下。”拓跋凌道。
黑骡子忍着痛，轻轻晃动了下手臂。
然后惊喜的叫出了声，“哈，哈哈，我的手臂，又好了……”
……
回到老磨家后，杨若晴原本想用桌上剩下的酒给大磨处理伤口。
没想到，酒坛子竟然是空的。
“咋？酒坛子里没酒？”老磨经过桌边，见状问了声。
杨若晴直接将空酒坛子交给老磨，让他自己去看。
老磨看了眼空酒坛子，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咱走的时候，我记得这里面明明还有二两酒的样子，咋出去一圈回来就见底了？”他自言自语道。
杨若晴没理会老磨，转过身去，对大磨道：“没有酒，我去灶房弄点盐水过来给你处理伤口。”
大磨点点头，抬手捂着腮帮子，腮帮子都有些肿了。
杨若晴帮大磨处理完了伤口后，又拧了块冷水帕子递给大磨，让他捂在肿了的脸颊边。
“小棠，你也坐下歇会吧，这忙得脚不沾地的。”大磨道。
杨若晴点点头，在桌边坐了下来。
“大磨哥，我实在搞不懂，黑骡子为啥这么不待见闺女啊？”她很不解的问。
这个问题，今夜一直困扰在她心间。
重男轻女这个观念，在这个时代是普遍。
长坪村那边的人也一样，谭氏就是典型。
只是，再怎么重男轻女，也不至于把刚生下来的闺女就淹死，或是摔死啊！
这太残忍了！
“别说是自己闺女了，就算真的是小猫小狗，也不忍心啊！”她接着道。
听到她这话，大磨叹了口气，道：“这不是黑骡子一个人的事儿，是整个四山坳村人的事儿。”
杨若晴挑眉，示意大磨接着说。
大磨道：“在我们村，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觉得的，大家都说，女孩子是不祥的，是扫把星，谁家生了女孩子，就预兆着要给家里带来厄运！”
“我没亲眼见过从前他们是咋处理的，打从我记事起，就听到过好几起咱村人把刚生下来的小女婴扔到山崖下去的。”
说到这儿，大磨朝老磨那屋瞥了一眼。
老磨方才拿着空酒坛子回屋去了，这会子没有出来。
大磨于是压低声道：“远的不说，就拿我家来说吧。”
“我哥三十五六的年纪，我二十五六，他比我足足大了十岁。”
“我听说我和我哥中间，还有三个姐姐。”
“我娘一口气生了三个姐姐，都没活过三天就被我爹给处理了。”大磨道。
“啊？”杨若晴的眉头蹙了起来。
“怪不得你们村号称光棍村，一个村九成的男人娶不上媳妇，”
“外村的姑娘打死不想嫁过来，本村连换亲的姑娘都没有，原来就是因为你们村子的人，这么恶劣，这么残忍的对待小女婴。”
“天哪，这就好像春天的时候不播种，还敢指望秋天收谷子？我也是醉了！”杨若晴再次摇头。
这个村的人，重男轻女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了。
大磨接着道：“这些，其实也不能怪村里人。”
“要是你们村，有啥东西是从祖辈就一代代传下来的，作为儿孙，怕是也只会遵守，照着去做的吧！”他又道。
杨若晴道：“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所谓的那些规矩，传统的习俗啥的，都是人给定下的。”
“人能定，自然也就能改。”她道。
大磨惊讶的看着杨若晴，张大着嘴。
这种言论，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呢，实在太新奇了。
“你以为说改就改？要是都像上嘴皮子跟下嘴皮子碰一下那般简单，咱村也就用不着打光棍了。”
说这话的，是老磨。
他正唬着一张脸从屋里出来了。
老磨来到桌边，也坐了下来。
“这不是谁定下的规矩啥的，是因为咱这村，是被猪娘精诅咒了的。”他道。
“啥？”杨若晴诧异。
老磨拔出旱烟杆子，往嘴里吧嗒着狠狠抽了几口。
然后吐出一口烟圈来，道：“跟你说了，也不碍事。”
“很久以前，咱村那会子也重男轻女，不过没现在这样对女孩子恐慌得像是怕洪水猛兽。”
“那会子，也有一些人家是养闺女的，不然咱村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一代还有这么多人的。”
“记不清是哪一年，村里有个人家养了一头老母猪，专门用来生小猪崽子的那种。”
“养公猪，养到一定的时候还得给公猪阉割，大家嫌阉割麻烦，没阉割好，公猪还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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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哪里才是回家的路？”
骆宝宝看着四下这些啃啃哇哇的土巴路，犯起了迷糊。
她抬头望天，天蒙蒙亮了，四下的景物都能看清楚。
周围都是空旷的地方，连个村子都没有。
她拖着先前从窗户上跳下来时，摔痛了的腿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不管往哪个方向，都不能停留在原地。
一定要先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因为那些坏人很快就要找过来了。
骆宝宝咬着牙，拼了命的往前走，没挪动一步，那腿就痛得跟刀子刮似的。
长这么大，爹娘从没舍得打过她，今天，是第一回受伤。
她一路的心疼自己，眼泪都掉出来了。
爹，爹你在哪里
那日松叔叔，你在哪啊？
宝宝好怕！
骆宝宝一边跑一边抹泪，泪水模糊了视线，好几次都摔倒在地，手掌在地上蹭破了皮。
一宿没吃东西了，还是昨日晌午那些坏人给她吃了半个窝窝头。
好饿，好累，好困，好痛啊……
好想就这样趴在地上，爹娘来把自己抱回家啊。
可是……
骆宝宝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扭头望了眼身后，远远的，她看到了两个人影正朝这边奔来。
还听到有声音在叫：“在那边，找到啦！”
骆宝宝脸色大变，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拼命往前跑，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
“快快快，小丫头片子往码头那边跑去了，过去拦住她！”
身后传来的声音更加清晰了，骆宝宝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就不晓得他们口中说的‘码头’是啥，
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赶紧跑，往死里跑！
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整了一些，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空旷的大平台。
平台前方是一条大河，好大好大的河，比长坪村后面的那条河大得多啊。
一艘大船，从那边过来，正缓缓往平台这边靠拢。.
鲫鱼还没来得及送去给黑骡子媳妇，黑骡子家就出事了。
“大磨，你回来的正好，你哥让你们回来了就赶紧去黑骡子家，出大事儿了。”
翠喜正站在院子门口朝着黑骡子家那个方向踮着脚张望，竖起耳朵听。
看到大磨和杨若晴进来，她赶紧朝这边奔了过来，黯淡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些光亮。
大磨诧了下，“出啥事了？”
翠喜道：“黑骡子到底还是趁着他媳妇睡着了，把闺女偷出来给扔掉了。”
“他媳妇扛不住，一头撞死了。”
“啥？”大磨惊得睁大了眼。
杨若晴手里的鱼也掉到了地上。
黑骡子昨晚上明明当着里正老磨，葛大蛋，以及他们几个的面做了保证。
不会去扔那个闺女，是拓跋凌逼着他做的保证。
而且，拓跋凌还说了，要是黑骡子当真不乐意养这个孩子，他愿意带走，给孩子找个好人家。
黑骡子都是答应了的啊，咋这……那可是自己的亲闺女，亲骨肉啊！
杨若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虎毒不食子，只能说，愚昧的黑骡子，连畜生都不如！
“哎呀，这还不算啊，”翠喜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底下的女人，几乎都喜欢八卦，只不过这兴趣或深或浅罢了。
翠喜这会子八卦之火也被点燃了。
“凌老板发火了，冲到黑骡子家把黑骡子给杀了！”
“啊？”大磨惊得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杨若晴则是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便回归了平静。
老虎，终究是老虎。
黑骡子的死，是自找的，谁让他对拓跋凌言而无信呢？
人家可是大辽的战神，修罗一般的人物，别以为他现在乔装成商人，一文钱一斤的带土花生都收就当人家是傻子。
那就大错特错了！
杀了黑骡子，这才是真正的拓跋凌的性格啊。
骨子里的酷冷。
“凌老板杀了黑骡子，现在黑骡子家的那些本家亲戚们全都过去了，说要杀了凌老板给黑骡子报仇呢。”翠喜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大哥和三弟也过去了，大磨，你们也赶紧过去吧，你大哥不准我过去，要我在家里看家。”翠喜又催促道。
杀了人啊……
大磨的双腿一直在打颤，都站不稳。
杨若晴扶住大磨：“你干脆别去了，就在家里待着吧，我去看看。”
大磨做了几个深呼吸，好让自己站稳。
两个人一块儿朝黑骡子家那边跑去。
院子里，翠喜捡起地上的鲫鱼，兴奋死了。
这个小棠的到来，虽然多了一张嘴吃饭，也要多洗一个人的碗筷。
可这小子每天不是野兔就是鲫鱼的，倒也还不错，每天都能开荤。
翠喜拎着大鲫鱼兴奋的回了灶房，晌午准备煮一大锅鱼汤，好好的给自己滋补滋补。
……
杨若晴和大磨赶到的时候，黑骡子家的门口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十几户的小山村，几乎全村的老少爷们全都出来了。
不管老的少的壮的年轻的，一个个手里都拽着家伙。
锄头，铁锹，扁担，棍子，犁头……
一个个凶神恶煞，就跟黑涩会火拼似的，刺刀在手，就等着谁喊一声冲锋号，立马就能上演一幕血流成河的大场面了。
“我的天，咋变成这样了啊！”
大磨惊呼了一声，看到快步走在他前面的杨若晴，赶紧追上去拽住了她。
“咋啦？”杨若晴问他。
大磨道：“小棠，我看村民们都恼了，你又是外村人，我担心你这个时候过去会被牵连，你还是别过去了，我自个过去看看情况。”
杨若晴怔了下，抬头看了眼前方的人群。
这些村民们现在都红了眼，将拓跋凌主仆两个围困在中间。
有的在吼，有的在骂，有的在说狠话。
“黑骡子把闺女扔掉，是为了他们这个家好，为了咱整个村子的兴旺。”
“他媳妇想不开一头撞死，是那个女人不懂事，蠢。”
“蠢人死了也活该，还给咱村增晦气。”
“你把黑骡子杀了，你凭啥？你这个讨厌的外村人，你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想多管闲事？”
“他那么喜欢多管闲事，搞不好跟黑骡子媳妇有一腿……”
“放肆，不准你摸黑我家主子！”
拓跋凌主仆两个一直沉默着，直到有个村民说这句话，拓跋凌的那个随从再也忍不住，喝了一声。
这不喝不打紧，一喝，把众人的愤怒全都调动了起来。
“多管闲事，杀人偿命！”
众人都在吼。
黑骡子娘的哭声更是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
“这个外村人是葛大蛋带回来的，葛大蛋你给我们滚出来！”
葛大蛋夹在人群中想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还是被人给拽了出来。
你推我搡，葛大蛋夹在中间求爷爷告奶奶赔着小心装着孙子。
“大家伙儿别怪我呀，我哪里晓得他是这样喜欢杀人的人，我不过是带回来一个商人，给大家伙儿谋点福利啊，我是好心啊……”
“大家伙儿要咋地就咋地，我葛大蛋不说半个字，我跟大家伙儿站一块儿，咱才是土生土长一个村的呀……”
葛大蛋毫不犹豫就把拓跋凌给卖掉了。
“大家伙儿也别拿我说事儿了，我给不出说法，找老磨吧，他是里正，要杀要剐大家伙儿找老磨去……”
葛大蛋挣扎着挤到了人群外面，然后，众人就将视线落在老磨的身上。
“老磨，你是里正，你来下个命令，杀了这个外村人！让他给黑骡子偿命！”
老磨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被愤怒扭曲了五官的众村民们，
看着阴沉着脸，昨夜还在一块儿喝酒吃兔子肉的拓跋凌，
又听着身后屋子里传来的骡子娘撕心裂肺的哭声……
老磨陷入了极度的纠结和矛盾之中。
“大家伙儿先别激动，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老磨道。
“我是里正，不是官老爷，我没那权力去下啥杀人的命令，这个事儿，咱得去报官……”
“报官？老磨你就扯吧你，咱这深山老林里头的事儿，皇帝老子都管不着！”
村民中立刻就有人打断了老磨的话。
“老磨啊，你可是咱推举出来的里正，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可不好吧？”
“不管老磨，咱杀了这个外人，杀了他，杀了他……”.
“什么法子？小棠兄弟，你快说来听听。”拓跋凌迫不及待的问。
杨若晴淡淡一笑，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办法有三，一，跟村里人摆事实，讲道理，告诉他们他们，独木难支，无阴不阳。”
“阴阳是相辅相成的，这个村之所以九成的人打光棍，就跟他们的人为遏制女婴生长有直接关系。”
“告诉他们，现在就已经是最坏的结局了，再不善待女婴的存活，这个村子不出二十年就要断子绝孙，这才是真正的诅咒呢。”
“二，制定严明的村规，谁家再把女婴丢弃者，严惩不怠！”
“三，那就是开学堂，让村里年纪小一些的孩子和新出生的孩子们走进学堂，学知识。”
“打败愚昧和落后最好的手段，就是让他们知书识礼，”
“鉴于这个村的恶劣情况，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所以思想上的改造，也非一朝一夕，所以需要时间。”
“但至少，照着这三点去做去了，就有希望改变，不做，这个村的情况就只会越来越恶劣！”她最后道。
拓跋凌看着杨若晴，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杨若晴发现他的目光越来越灼热起来，甚至，还带着几丝崇拜的意味。
“唉，你千万别这样看着我啊，我只是理论上的行家，但我对改造这个村子可没兴趣啊，也没那能力！”杨若晴赶紧道。
拓跋凌凑了过来，在她身前俯下身来，打量着杨若晴，目光越来越深。
“看啥啊？你就算把我脸上看出一个洞来，我也不会去做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的，你想都别想！”
杨若晴接着道，把头扭到一边。
拓跋凌的唇角缓缓往两边勾起，然后，一个深邃的笑容在他的脸上释放开来。
“放心，我不是让你去做改造这个村的事儿。”他道。
“小棠，我终于想起你是你谁了！”他道。
“哈哈哈，原来是你啊，怪不得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呢，哈哈哈，原来是你！”
他笑了起来，然后退了回去，依旧靠着她面前的那棵树，眼角眉梢都是愉悦。
杨若晴心里却咯噔一声响。
“你说啥？我咋听不明白？”她问。
拓跋凌止住笑，目光落在杨若晴的身上：“怪不得上回你送完信之后，我想要再找你过来当面问询，找遍了全军上下都找不到你人，”
“搞了半天，原来是你大齐人，原来你躲在这里！”
听到他这番话，杨若晴明白了。
也不禁暗暗感叹拓跋凌的记性当真好啊。
年前雁门关被困，她混进拓跋凌的军营里，将婆婆拓跋娴的那封信交给拓跋凌。
当时拓跋凌只是扫了她一眼，就那么一眼，他竟然就记到现在。
“哈哈哈，好吧，既然被你认出来了，那我也没啥好伪装的了。”杨若晴道。
“没错，就是我，是我给你送信的。”她道。
“你为什么……”
拓跋凌再次开口，却被杨若晴打断。
“你肯定是要问，为啥送信的人是我？我是不是知道一些跟信里面内容相关的东西？”她问。
拓跋凌怔了下，看着杨若晴。
他的眼神告诉她，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杨若晴接着道：“好吧，你啥都不用问，你现在转过身去，从一数到十，然后你再转过身来，一切就明白了。”
拓跋凌眨了眨眼，觉得这有些……荒诞。
杨若晴道：“咋？还担心我会跑？堂堂的大辽战神凌王爷的眼皮子底下能跑掉，那是我太厉害了呢，还是凌王殿下你太废材了呢？”
拓跋凌竟然被问了个进退两难。
“好吧，我转过身去，看看你到底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他道。
……
“好了，凌王爷你可以转过身来了。”杨若晴道。
拓跋凌转过身来，当看到侧身斜坐在石头上的杨若晴时，他愕住了。
哪里还是先前那个肤色暗黄的小后生，眼前这明明就是一个清秀佳丽。
秀发如瀑披在肩上，鹅蛋脸，柳叶眉，大眼睛。
目光清澈明亮，灵气动人。
唇儿如桃花瓣儿，肌肤更是白皙娇嫩。
坐在那里，微微浅笑，这周遭的一切草木，大树，山里的风景，全都成了她的背景。
拓跋凌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艳，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两句诗词。
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但随即，他就认出了眼前这个清秀女子是谁了。
“你，你是长公主家的那个干儿媳妇？”他惊讶的问。
“原来，你是女人？”他再次问，满脸的错愕。
杨若晴满头黑线。
“是的，我叫杨若晴，就是上回拿着算盘跟你算伙食费，把你气跑的那个村妇。”她道。
拓跋凌石化在原地。
似乎很难将这几个角色融合在一起。
杨若晴也没兴趣去帮助他融合，让他看到了她的真容之后，她侧过身去，接着把头发挽了起来。
女子身份这个事儿，目前只能让拓跋凌知道，不能让这个村的人知道，包括老磨大磨兄弟。
拓跋凌站在那里，看着她挽发。
这是他第一回看女子挽发。
从他的角度，看到的是她颀长优美的脖颈，秀美的侧脸，微扬的唇角。
不施半点粉黛，却清新动人。
山风扬起她两鬓的刘海，轻轻舞动。
让她看起来仅仅是秀美，又多了几分婉约。
拓跋凌看得有些回不了神，感觉在看一副动态的画。
“凌王爷，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了，我其实这趟进山来，也是为了跟踪和监督你的。”
杨若晴一边往脸上弄些拓跋凌看不懂的东西，一边道。
“我把这些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到了这一步，咱们之间也没啥好隐瞒的了，大家都累，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说到这句话，已经挽好了头发，站起身来面向着拓跋凌。
那张清秀的女人脸已不见，站在拓跋凌面前的，又是先前那个黑黑瘦瘦的小棠兄弟。
“你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拓跋凌笑着道。
杨若晴道：“这是易容，不叫变脸。”
“不过，我都跟你这样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如果你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希望你也跟我坦诚，不然，我会真的变脸给你看。”.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在京城，齐星云对她某些方面的暗示，让她本能的抗拒，想要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吧！
齐星云听到杨若晴这话，有点小尴尬。
他笑了笑，赶紧改口道：“姑娘，或者夫人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若是你介意，我以后不那么喊就是了，是星云鲁莽了，抱歉，抱歉。”
杨若晴勾了勾唇，没回话。
转过身去，接着用眼神问询骆风棠。
真不明白他怎么会把齐星云给带了过来，这多不方便啊。
一个大辽的战神拓跋凌都还没搞定，又来一个大齐的战神，山里的宝藏要是被这些家伙们发现了，咋办咋办嘛！
骆风棠自然是直到杨若晴在想啥，他看了眼这边的齐星云，道：“齐兄，对不住，劳烦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喝口水，我跟晴儿去那边说点事情，家里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她担心。”
齐星云表示理解的点点头，“无妨无妨，你们先去说，我去那边看看风景。”
齐星云转身就走了，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这边，骆风棠转过身来，伸手握住杨若晴的手。
“晴儿，这回，我们真的欠了齐星云一个天大的人情。”
“真的，要是没有他，我们这个家都要毁掉了！”他道。
“啊？”杨若晴蹙眉。
“啥情况？你赶紧说。”她道。
骆风棠点点头，整理了下思路，“这是你让我说的，要是可以，我真的不想说。”
“因为没说一回，我就跟着后怕一回，真的，只要一合上眼，梦里面都是！”
“这还得从三天前咱俩分头行事开始说起，我当时赶回家，还没来得及跟娘和那日松那里说我们这边的情况，”
“我大伯从镇上跑回来，说去赶集，跟宝宝走散了……”
“啥？”刚听到这里，杨若晴倒吸了口冷气，双腿开始发软。
手下意识就抓住骆风棠的手臂：“咋会这样？接着呢？宝宝找到没啊？”
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手指也在颤抖。
骆风棠赶紧握住她的手：“晴儿莫慌，晴儿莫慌，宝宝找到了，现在在家里，很安全！”
听到这话，杨若晴的心稍稍放回去一点。
“到底是咋回事？咋跟她大爷爷去赶集就走散了？是人为的还是咋的？后来又是咋样找到的？快说快说！”杨若晴焦急的问。
骆风棠点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杨若晴这说了。
“幸好齐兄是走水路过来，刚好在码头撞见，也幸亏咱闺女机灵，不然……”
骆风棠没再说下去，因为自己每回想一次，心就揪紧一回。
不敢去想象，要是闺女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这日子怎么过？
一片黑暗！
而杨若晴听到此处，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刀架在脖子上，枪口抵住太阳穴也不会皱下眉的她，
此刻浑身冰冷，冷汗更是渗了出来。
“我的天！”她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轻轻摇头，心脏砰砰的跳。
“太惊险了，这还要不要我活了？”她喃喃着道。
辰儿当初丢了，她就像是死了一回。
睡着醒着的时候，都在反反复复想着，这个时间点儿，我的儿子在哪里？
饿了吗？渴了吗？
尿了吗？
身边有没有人在？是被照顾着呢，还是虐待着？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第一年，整个人都要傻掉了，有时候，是刻意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
只要想起来，就坐立不安，就扎心，恨不得把这天地给翻个底朝天，把儿子刨出来！
走在大街上，看谁家抱在怀里的小男孩，都有种想要冲上去揭开看看是不是辰儿的冲动！
如果可以，她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叶给切掉一些，忘记那些痛苦，又无能为力的事情。
如果这回，宝宝再丢失了……
一个五岁多的小女孩，长得又那么漂亮，可爱。
这个世道，男尊女卑，这么漂亮的小女孩被拐卖走了，下场咋样，深知这个社会阴暗面的杨若晴真的不敢去想！
“棠伢子！”杨若晴抬起头来看着骆风棠。
“你觉得，这回的事情，齐星云的出现，是巧合？还是一个设计好的连环套？”
她问。
这世道人心险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因为之前齐星云一直想要拉拢骆风棠，而骆风棠是尽一切可能去对齐星云敬而远之。
“晴儿，你的意思我懂。”骆风棠道。
“如果我是你，乍然听到这里，肯定也会这样去揣测会不会是齐星云设计好的。”
“但当我晓得了全过程，又去细细琢磨了一番后，我觉得这是巧合，跟齐星云无关，相反，齐星云真的是无意中搭救了咱闺女。”
接着骆风棠将齐星云护送骆宝宝到天香楼之后的事情告诉了杨若晴。
“如果是他设计的，那他的目的就是要卖咱一个人情，会巴不得让我们晓得是他救的。”
“甚至会主动护送宝宝回长坪村，亲手交到咱手里。”
“可是他没有，他把孩子送到就走了，甚至都没想过要留下姓名，是我后来猜出来的。”
“还有就是，我是进山来找你的时候，半途中遇到齐星云的。”
“是我主动跟他打招呼，他才发现了我，所以，我觉着这就是一个巧合。晴儿，你说呢？”他问。
杨若晴没吭声，脸上露出思忖。
片刻后，她抬起眼来，“嗯，听你这么一说，这应该就是巧合，齐星云，当真是咱宝宝的大恩人，咱们，也是真的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齐星云救了我闺女，这个人情我骆风棠会一辈子记着，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他道。
杨若晴道：“咱一起还！”
不过，这还人情，也不能无底线和违反自己的原则。
这原则就是，骆风棠现在是二皇子这个阵营的，不能因为齐星云的这个恩情，就立马改变自己的立场，去做背叛自己原来那个阵营的盟友的事情。
报恩，跟背信弃义是不划等号的。
“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报恩的事儿，以后再议。”杨若晴道，“齐星云进山是为了啥？”
被问到这个，骆风棠的表情有点怪异。
“这个……还是等他过来了，让他自己说吧，反正，我是觉得蛮荒诞的。”他道。.
拓跋凌笑了笑，视线落到杨若晴身旁的骆风棠的身上，然后，抬手抱拳拱了一下。
“阁下就是骆将军吧？久仰久仰，今日终于得见真颜。”他道。
骆风棠也礼貌性的抬手回拱了一下。
杨若晴打趣道：“拓跋凌，咋样啊，我家男人是不是跟你想象的有些出入？”
拓跋凌有点尴尬的笑了笑，道：“确实有点。”
想象中的那个能以一敌百的骆将军，应该跟兽巨人似的。
可眼前这位，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家男人啊，是最平易近人，最亲民的将军呢，因为他是草根出身，”
“拿起刀剑就是大将军，能保家卫国，放下刀剑拿起锄头犁头，他就是庄稼地里的一把好手。”
“穿上铠甲，他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杀伐果断，”
“换上布衣，他是个孝顺儿子，是给岳父家劈柴挑水的好女婿，是趴在地上陪小闺女爬乌龟的好爹爹，更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好夫君！”
杨若晴挽住骆风棠的手臂，兴致所到，竟然说了这么长的一段排比句来形容骆风棠。
这下，不仅拓跋凌惊愕住了，就连骆风棠都愣了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晴儿，被你这么一夸，我自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他道。
杨若晴却仰起头望着他，“我说的是实在话呀，嘻嘻。”
这旁若无人的秀恩爱，落在拓跋凌眼里，有点尴尬，但也有点羡慕。
“你们确实像两口子。”他道。
杨若晴白了他一眼，“啥叫像两口子啊？我们俩本来就是两口子好不好？”
拓跋凌赶紧笑着纠正道：“对对对，是我没说完全，我的意思是，你们很般配。”
杨若晴挑眉，这还差不多。
骆风棠则是上前一步，对拓跋凌道：“既然你和云王爷都是乔装过来，大家现在也已通过了气儿，那么，我们三方就达成一个约定。”
“在这里，我们就是临时的队友，一起去寻找宝剑的下落，不谈国事，军事，不牵扯各自的立场，咋样？”他问。
杨若晴也扭头看着拓跋凌。
这三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三个人的武力值，放在这片大陆上，恐怕都是佼佼者。
他们三个要是掐起来了，那就真的是华山论剑，黄老邪，洪七公和欧阳锋的三角战斗了。
“没错，回到你们自己的地盘，你们想怎么争斗都行，在这里，咱大家先放下那些，先合作去找剑。”杨若晴也道。
拓跋凌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放心，我跟齐星云昨夜彻夜的谈天，已经达成共识了。”
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两口子都松了口气。
既然都不打，那他们也安心陪他们一起找个六七天。
那边，老磨他们过来了，这边的话题赶紧打住。
“大磨哥，这下着雨，你们急吼吼的是要上哪去呀？”杨若晴看到这哥俩都在那找斗笠和蓑衣，赶紧问。
老磨在那接着穿蓑衣，没搭理杨若晴。
倒是大磨道：“今个要把黑骡子送去那边的山谷里下葬，咱村人手本来就不多，这种时候更是要全村的爷们一块儿出力才能成事儿，我和我哥还有三弟一起过去呢。”
原来是这样，杨若晴懂了。
这边，老磨穿好了蓑衣，接过翠喜递过来的斗笠戴在头上，又捞起铁锹在手里。
临走的时候，对骆风棠和拓跋凌这边道：“今个下雨，等雨停了你们再走吧，我们先去忙了。”
说完，老磨又看了眼身旁的翠喜，没好气的道：“上昼老子不在家，你最好安分点，敢给老子丢脸，回来要你好看！”撂下这话，老磨一头钻进了大雨里。
大磨和小磨也都赶紧跟了上去，堂屋里，就剩下翠喜。
许是昨天老磨那一顿打，让翠喜怕了。
这会子眼眶的淤青还没散，嘴角也破了皮。
她看都不敢再看骆风棠一眼，赶紧一头扎进了自己那屋，关紧了屋门。
骆风棠不明状况。
杨若晴却是比谁都清楚，哈哈哈，不怪翠喜花痴，要怪就怪自己的男人太优秀了。
就算是在齐星云这种俊美的皇子身边，当齐星云隐藏掉那个让女人们亮瞎眼的加分筹码的皇子头衔后，
仅仅是当两个人站在一起，骆风棠的魅力明显盖过了齐星云。
拓跋凌原本也是很出类拔萃的人物，可是在骆风棠和齐星云的面前，他就顿时逊色了几分。
而翠喜的眼睛，就是最好的测试标准，哈哈哈。
不怪翠喜看得回不过神来，人天生都是爱美的，都是喜欢对美好的事物多看几眼。
杨若晴不介意自己的帅帅老公被别的女人多看几眼，反正多看几眼也不会掉块肉。
而是为翠喜担心。
见过了骆风棠他们这样优异的男子，回头再看年纪都快要赶上做她爹的老磨……
将来这漫长的几十年的日子，咋过？每一天都是扎心啊！
而老磨呢，也挺烦的。
因为娶了个不省心的媳妇，当初贪图媳妇的年轻，却不知道自己的年纪和财力都驾驭不了太年轻的媳妇。
所以说啊，除非你在财力或者势力上能够完全碾压对方，不然，还是老老实实娶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吧。
……
老磨和大磨哥仨回来的时候，是下昼。
看到家里还是满满当当这么多人，老磨怔了下，大磨却是很开心。
杨若晴对黑着一张脸的老磨道：“嘿嘿，不是咱不走，实在是这雨下的太大了，想走也走不了啊。”
老磨没吭声，脱下身上湿哒哒的蓑衣甩给翠喜，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这两天还是别走了，山鬼又出来了，这山里不太平，等雨真正停了，日头出来，阴气驱散了你们再走吧！”
老磨道，端起桌上的茶仰头咕噜咕噜的喝着。
这边，杨若晴和骆风棠齐星云等人面面相觑。
“啥山鬼啊？老磨大哥，你能说明白点不？”杨若晴也挨着桌子坐了下来，问。
老磨抬手抹去嘴巴上沾着的茶水，看了眼大磨，“我跑累了，你来跟他们说吧，省得他们去山里瞎转悠！”
撂下这话，老磨起身回了自己屋躺着去了，并让翠喜等会夜饭烧好了再喊他。
：。：.
日头也出来了，从东面的山坡上升起，虽然还不是很暖和，可是，
这光明，却能驱散黑暗，带给众人心中的光明和勇气。
“咱都到了这白骨冲附近了，我觉着这没啥呀？”葛大蛋在前面带路，一边带路一边扭头对身后众人道。
“难不成是前几日过来送黑骡子下葬那天，下着大雨，又抬着棺材，本身就渗人还是咋地？”
“今个过来，这前后瞅瞅，没那么可怕啊，跟咱那边的山林也差不多呢！”葛大蛋道。
大磨表示赞同的点点头，“下雨那天送黑骡子上山，我也来了，那感觉跟今个就是不一样呢！”
葛大蛋道：“保不齐是白骨冲这里有啥好宝贝，他们鬼精鬼精，生怕外村的人晓得了，这才编出这样一堆鬼话来吓唬咱。”
大磨道：“不该吧？”
葛大蛋眼睛一瞪，“有啥不该的？这人哪，就是自私，贪心。”
“嗯，对，还是你了解人性。”杨若晴道，“因为你自己就是一个自私又贪心的人，为了钱，啥节操都可以不要，生死状都敢签，哈哈哈。”
要是换做别的地方，杨若晴敢这么当面数落自己，葛大蛋肯定会发飙。
但这会子，都是杨若晴这边的人，就打磨跟自个是一个村的。
但大磨显然是向着这个叫小棠的家伙的，葛大蛋精着呢，不做吃亏的事儿。
“嘿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自私，我贪婪，说明我是一个真正的人啊，哈哈哈……”
葛大蛋自圆其说，见没人搭理他，他也悻悻闭口，走在前面接着带路，嘴里还哼起了小曲儿。
“小棠，瞅见没？那边那个村子就是白骨村。”大磨来到杨若晴身旁，跟她一起并肩走着，并抬手指着前边的某个方位道。
顺着他的指引，杨若晴看到了掩映在大树缝隙中的低矮屋脊。
“我先前跟葛大蛋那合计了下，咱不进村，直接从这边绕过去，绕到那边的山谷里。”他道。
杨若晴知道那个山谷。
就是大家伙儿说的那个闹鬼的山谷，说那里有个鬼洞，是山鬼的巢穴。
“嗯呐，你们是向导，你们说了算。”她对大磨嘻嘻一笑道。
大磨也笑了，又看着杨若晴手里拿着的长竹棍，“等会要是真有危险，莫慌，大磨哥我带了柴刀呢！”
杨若晴笑着道：“咋？大磨哥你看不起我手里这竹棍呀？”
大磨笑着如实道：“你这竹棍，也是赶赶蛇虫鼠蚁，吓唬吓唬兔子啥的，真的遇到啥，压根不顶事儿啊！”
杨若晴抿嘴一笑，“这得看着竹棍是谁使了，换做别人，当然不顶事儿，在我手里，嘿嘿……”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赶着路，身后的骆风棠和齐星云拓跋陵三个也是边走边看着这周围的地势，山土，在那压低声交谈着。
他们三个，跟前面的杨若晴和大磨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杨若晴知道，他们这是在边走边琢磨宝剑大概会埋藏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
宝剑的事儿，不便让大磨和葛大蛋知道。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倒不是好事。不告诉，也是对他们好，他们注定只是普通的山民，简单快乐的度过一辈子，就行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去经历那些大风大浪，那些起起落落。
如果可以自行选择，杨若晴宁可跟辰儿骨肉团聚，然后一家人过着小富即安的日子就知足了。
杨若晴没再说话，心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都是辰儿。
辰儿的笑，辰儿的哭……
那段日子，孩子没还没有丢失，还在她的身边。
那段日子，她忙得天昏地暗，有时候天没亮就要带着采药队的上山，天擦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村里。
在村口的池塘边，娘和婆婆每人抱一个孩子站在那里等。
杨若晴这辈子最感到温馨的，就是看到孩子等娘回家。
这辈子也感到最心酸的，还是看到孩子等娘回家。
为了生活，为了生意，为了一家人的未来，大人不得不去拼。
如果可以，谁不想整天整夜的陪着孩子，跟孩子在一起玩耍，陪伴孩子成长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但现实让你心有余力不足。
每一次回村，都是两个小家伙最开心的时候。
辰儿乖巧，温和，每一次看到杨若晴回来，他就会兴奋得咯咯的笑。
他也好几次伸出小手想要娘抱抱，亲亲。
可是，骆宝宝打小就霸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杨若晴只能先安抚那个哭闹的。
给宝宝洗澡，喂奶，一阵手忙脚乱。
辰儿会在一旁耐心的等，不哭也不闹，一直等到他睡着了为止。
所以很多时候儿子到手里的时候，几乎都是睡着了的状态。
辰儿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杨若晴会趴在他的身边，静静的看着他，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
摸着他的小手，小脸蛋，又是欣慰，又是愧疚。
老天爷会不会是心疼辰儿，心疼他得不到更多的母爱，所以，就把辰儿从她身边带走？
然后再为辰儿找一个更好的母亲？
想到这儿，杨若晴的眼窝一热，几颗眼泪滑出了眼眶。
她扭过头去，吸了下有点酸酸的鼻子。
这辈子，最对不住的，最亏欠的人，就是她的儿子辰儿了。
孩子，你在哪啊？
酸酸时间，如今你也五岁半了，你蒙学了吗？你过得好吗？
脑子里又想到骆宝宝前几天的惊险遭遇，杨若晴的心里就更加的如同一只猫在狠狠地挠着。
辰儿该不会也被那些坏人控制着吧？
他们会不会去逼迫他做一些没法想象，挑战人类底线和三观的事情？
想到这儿，那些关于这个社会阴暗面的事例，前世今生所见所闻的阴暗事例，如雪花般涌了过来。
她有些喘不过气儿，脚下的步子也越发的沉重起来，然后停在了路边，扶着一棵树，有一种想要抱住这棵树大哭一场的冲动。
“小棠，你咋啦？咋不走了？”大磨走了几步，发现刚才还跟自己并肩的杨若晴突然掉队了，他赶忙转身回来。
杨若晴听到大磨的话，摇了摇头，抬手抹了把自己的眼角，“没事儿……”.
杨若晴有点担心恼怒下的骆风棠会直接从正面跟齐星云怼，却见骆风棠绕到了齐星云身后。
一拳头直接砸在齐星云的后背。
这一记拳头，骆风棠只用了六成的力道，他怕用到八成，会把毫无防备的齐星云给活活砸死。
果真，齐星云现在没被砸死，却直接从石头上翻滚了下来，倒在地上那一片花丛中。
闷哼了几声后，他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放肆，竟敢弑君篡位？来人啊，把这个逆贼给我推出午门斩首！”
齐星云‘龙颜大怒’，挥舞着手臂，好像在调遣御林军。
“好家伙，你二哥这是在做皇帝梦呢？”大磨看着那边手舞足蹈的齐星云，满脸的错愕。
“假扮皇帝是要砍头的，还要诛九族呢！”他又道。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好家伙，还没当上皇帝呢，杀气就这么重，这要真当上了，岂不血流成河？”
“小棠，你嘀咕些啥呢？我咋听不明白啊？”大磨又问。
杨若晴道：“没事没事，我自言自语呢。”
“大磨哥，你看着葛大蛋，别让他醒来再跑咯，我过去给我大哥搭把手！”
杨若晴撸起袖子就朝那边过去，路过拓跋凌身旁的时候瞟了眼他。
这小子，就跟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已经打在一起的骆风棠和齐星云。
“别傻愣着了，快过来拉开他们啊！”她退了拓跋凌一下。
拓跋凌瞬间回过神来，他扭头看了眼杨若晴。
杨若晴愕住了，这……这人咋泪流满面了呢？
她是诧异得合不拢嘴，这当口，拓跋凌皱着眉头道：“你去拉吧，别喊我，我爹不亲娘不疼，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野人，烦着呢！”
然后，转身背对着杨若晴蹲了下来，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杨若晴目瞪口呆，今个这是咋啦？咋一个接一个的精神失常啊？
照理说，他们这几个，都不是那种情绪化的人啊，都是伪装的高手，最擅长的就是掩饰自己的情绪和内心的欲望。
这下可好，一个个的，掏心挖肺。
想娶媳妇的，想做皇帝的，还有这个跟小孩子一样的拓跋凌……
等等，
杨若晴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也没有去拉那边的骆风棠和齐星云，先让他们两个打一阵子。
她的视线落在周围草地里，灌木丛中的这些颜色各异的小野花上。
然后，俯身摘了一朵暗红色，美艳得让人心惊肉跳的花在手里打量，搁在鼻子跟前细细的嗅。
阿嚏！
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脑子里也有一道灵光劈过！
然后丢掉手里的花，赶紧从身上掏出好几只小小的药瓶子。
打开其中一瓶，先是来到葛大蛋跟前，往葛大蛋的人中穴处狠狠掐了一下。
葛大蛋打了个喷嚏睁开眼，那眼神还是迷茫的，咧着嘴：“媳妇儿……”
“媳妇你老墓！”杨若晴骂了一声，把药瓶子堵住葛大蛋的鼻子，让他嗅。
“阿嚏！”
葛大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坐起了身。
“哎呀妈呀，我咋睡着了呢？这是啥情况？”他看着四周，一头雾水。
大磨道：“你中邪了！”
“啥？”葛大蛋的脸都惊白了。
“咋会这样？我可是戴着护身的铜钱的！”他急忙道。
杨若晴道：“大磨哥，你先跟他说吧，我去那边把他们弄醒！”
大磨点头。
杨若晴先是来到拓跋凌这边，趁着这个‘小朋友’还蹲在地上画画的当口，她一个偷袭。
让他嗅到了瓶子里药物的气味。
拓跋凌一把将杨若晴推开，然后双手捂着自己的鼻子站起身，被呛得轻轻咳嗽了几声。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恢复了清明。
“什么情况？你给我嗅的是什么毒药？”他盯着杨若晴手里的小瓶子，一脸防备的问。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穿肠烂肚的药，你等死吧！”
拓跋凌满头黑线，这个女人，刀子嘴豆腐心，得理就不饶人啊。
“既然清醒了就别傻愣着了，赶紧的过来搭把手把他们两个拉开，不然，这得打个三天三夜两败俱伤不可。”她道。
“嗯！”拓跋凌点头，赶紧跟在杨若晴身后朝这边走来。
此时，骆风棠和齐星云两个人已经打到了山坡的那边去了，那边，两个人在盛开着繁花的山坡上拳打脚踢。
破天荒的都没有用武功招数，竟然都是用嘴传统最本能的那种套路。
就跟两个闹脾气的大孩子似的。
“这架打的，真叫人dan疼。”杨若晴道。
“花花草草都被你们给踩坏掉啦，快停手停手！”
她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又指挥着拓跋凌上前去。
“把齐星云给我按住，我让他嗅一下这药先让他清醒过来。”杨若晴吩咐道。
拓跋凌点头，带着目的性的加入了战团，然后跟骆风棠两个人一起将齐星云给制服住了。
杨若晴赶紧屁颠着跑了过来，拿出手里事先准备好的药瓶子就要往齐星云的鼻子跟前送。
齐星云使劲儿的扭着脑袋，疯狂的躲避着，抗拒着，愤怒的咆哮着。
“大胆，我可是九五至尊，你们这些刁民拿的什么东西来毒害朕？”
“来人啊，救驾，救驾！”
“救你个大头鬼啊救！”杨若晴一巴掌拍在齐星云的脑门上。
这人真可怜，想做皇帝想疯了。
“拿开，拿开，我不会嗅的！”齐星云还在疯狂的大叫。
“陛下，这不是毒药，是西域进攻的灵丹妙药，能让你腾云驾雾爽歪歪的，来来来，你瞅瞅。”
杨若晴笑嘻嘻的道，把瓶盖子上的木栓子给拔了，再次将药瓶子凑到齐星云的鼻子底下。
齐星云还想抗拒，骆风棠直接按住齐星云的脑袋将他按倒到了瓶子上。
“阿嚏！”
齐星云一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骆风棠和拓跋凌松开了齐星云，退到一边。
骆风棠起身之际，还忍不住往齐星云身上踹了一脚。
这孩子气的举动，让杨若晴有点想笑。
骆风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很豁达的，尤其是齐星云还是骆宝宝的救命恩人呢。
这会子做这么小孩子气的举动，八成是因为齐星云之前幻想做皇帝时，把她也卷进去了，还给封了个贵妃……
她知道，她是他的逆鳞，也是他的底线，不可触碰。.
那边，骆风棠把已经昏迷了的葛大蛋平放在地上，然后双手按住他撑得跟皮球似的肚子就是一通按。
每按一下，那水就哗啦啦的从葛大蛋的嘴里往外冒。
猛地咳嗽了一声，葛大蛋终于睁开了眼。
睁开眼后他先是哇啦啦的把胃里面的水还有胃液胆汁都快吐了个干净，完事后，跟个小孩子似的，抱住骆风棠的手臂就是一通哭。
“哎呀妈呀，我滴个亲娘咧，差点就没命啦……”
看着他哭成这副样子，众人满头黑线。
杨若晴一边将长竹杆子收了回来，并朝葛大蛋这边瞪了一眼，没好气的道：“看你下回还乱不乱下水洗澡，差点把你那小命都洗丢了吧！活该！”
葛大蛋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上气不接下气。
骆风棠也是哭笑不得，他这个人，这辈子只擅长哄两个人。
而且还是两个女人。
一个是杨若晴，还有一个就是骆宝宝了。
对于哄葛大蛋这样的男人，骆风棠实在是没经验也没那兴趣。
“好了甭哭了，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快看看身上哪里受伤了。”骆风棠道。
葛大蛋抽泣着埋下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然后就开始‘这里疼，那里也疼……’的嚷嚷了起来。
大磨也在一旁帮着葛大蛋检查伤势，“葛大蛋，你别嚎了，我帮你看过了，就这里破了一些皮，你这衣裳穿的多。”
葛大蛋哭丧着脸道：“那畜生的牙齿该不会有毒吧……”
杨若晴直接丢给大磨一只药瓶子，“帮着给葛大蛋抹一些，别全部抹了。”
大磨点头，给葛大蛋抹了。
葛大蛋一骨碌爬起身来，“那畜生在哪？我要弄死它……”
“早被弄死了！”大磨道。
葛大蛋一看，果真死了。
众人围到了那条身首异处的大鱼跟前，细细打量着。
“应该是鱼。”齐星云道。
拓跋凌道：“你见过长脚和兔子耳朵的鱼？”
齐星云道：“能在水里游的，这形态，像鱼更多一些，总不可能是兔子。”
骆风棠道：“甭管是鱼还是兔子，都是有眼睛的，你们瞧这畜生，啥都没。”
“不会吧？”
众人将视线全都落在那鱼头上，全都错愕了。
“我去，这畜生都没眼睛，是咋瞅见老子还把老子给拽下水的啊？”劫后余生的葛大蛋显得格外的愤怒，又哇哇的叫了起来。
除了杨若晴，其他几人全都惊愕住了。
不管是十多岁就背着弓箭在眠牛山里讨生活的骆风棠，还是博学多识的齐星云，
亦或是在少林寺跟着武僧们学了十几年功夫的拓跋凌，都对此给不出一个答案。
“大家也别太诧异了。”
杨若晴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条鱼没眼睛，其实也很正常，有句话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条鱼长期生活在这种地底下的暗河里，跟外面的阳光和空气隔得那么远，还长了脚会跑，”
“显然是这种特殊的生存环境造就的。”
她道，这是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来解释。
如果换做他们听不懂的语言，那就是，这条鱼，是史前的鱼。
在这地底下，在这暗河里，类似于这种史前生物的，应该还很多。
“大家小心点，这里类似于这种怪鱼的东西估计还会有，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骆风棠赶紧提醒众人。
大磨道：“大棠，你跟小棠两兄弟当真有默契啊。”
“先前从鱼嘴巴里把葛大蛋抢下来的时候，你俩配合的那叫一个默契，我都替你们捏了一把冷汗呢！”
大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敬佩和赞叹。
骆风棠笑了笑，杨若晴则是挑了下眉。
我们科是夫妻耶，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那种，能不默契么？
大磨的话音刚落，杨若晴突然望着河的对面，道：“这说啥来啥，你们快看，那又是啥？”
河的对面，先前那些如同萤火虫般的东西，越聚越多，然后，就跟滚球似的在一起。
周围的光线也在一点点的变得明亮，众人恍然，先前关顾着去救葛大蛋和打量着那条死鱼，
竟都忽略了置身之处这渐渐变得明亮的异常情况。
这会子，那些萤光越来越亮，好像升起了很多个绿色的大彩灯。
大家伙儿这才发现，在河的对面，竟然矗立着一座造型类似于塔的建筑。
那些萤光围绕着那座塔，闪烁着，就好像长长的迷你彩灯串联在一起。
一起闪烁起来，当真好看。
只是，这绿光，把大家伙儿的脸都照得绿油油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彼此看彼此都透出一出怪异。
“想不到这地底下还有一座塔？”齐星云直直望着那座塔，喃喃着道。
“这太不可思议了，到底是什么人，会把塔修建在这个地方啊？”他又问。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
拓跋凌道：“我有一种预感，这塔里面，绝对有好东西，说不定正是我们一直寻找的东西！”
“凌老板，你们要找啥东西啊？”大磨问。
拓跋凌看了眼大磨，然后故作神秘的一笑。
“说了你也不懂，还是别问。”他道。
大磨讪讪的退了回来。
葛大蛋也是目光放光的望着河对面的塔，道：“我听老一辈的人说，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那会子还没有大齐和大辽这些国家呢，那会子咱眠牛山这一带也有一个小国。”
“搞不好啊，这塔就是那会子那个国家的人修建的呢，把一个国家的好宝贝全都藏在这个塔里面！”
“哈哈哈，我就晓得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塔里面肯定全都是金银珠宝，这趟出去，我要娶十个媳妇！”
要是换做别的任何时候，杨若晴估计又要怼葛大蛋了。
但这会子，她却没有心思去怼他，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在眼前那塔上面。
“之前下来的时候那山坡上一路的骸骨，就算这塔里面藏着好东西，也邪门。”她道。
“你们两位想清楚，咱是去开塔呢，还是离开？现在做决定还来得及！”她又道。
现在光线明亮了起来，她看到暗河那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石拱桥可以去到对面。.
杨若晴的眼睛里，只有杀戮。
除了杀戮还是杀戮。
手里的鞭子，抽得风雨不透，又带着雷霆万钧的力度。
一鞭子抽出去，那个挠了骆风棠一爪子的小粽子直接被抽飞。
又一鞭子出去，两个抱住骆风棠大腿的小粽子也被抽得仰背倒地。
“你咋样？撑得住不？”杨若晴来到了骆风棠的身旁，跟他后背抵在一起。
此时的骆风棠其实状态不是很好，手臂的地方那种麻痛，让他感觉自己的整条手臂就像是被浸泡一桶辣椒水里面，而且一浸泡就是好几个月的那种，都要没知觉了。
看到杨若晴不顾一切的冲杀过来，两人后背紧紧抵在一起的时候，
骆风棠丧失了的力气，突然就如泉涌般瞬间回来了。
“我没事儿！”他道，然后一声吼，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另一条手臂上，一拳打出去，如同山崩地裂。
摧枯拉朽的强劲力度下，缠绕在周围的小粽子竟然全部被震退了好几丈。
有几只甚至还掉进了那边的暗河里。
他拉起杨若晴往这边奔跑，那些小粽子再次缠了上来。
拓跋陵和齐星云反应了过来，也再次过来解围。
他们仨个男人再次跟小粽子们缠打在一起，混乱中传来骆风棠的声音：“晴儿快带着大磨他们原路返回，快！”
拓跋陵和齐星云都没有反对。
大磨也已经驮起了葛大蛋，可是，杨若晴却站在原地。
这摆明着是要延误逃跑的最佳时机啊，骆风棠更急了，大磨也急的满头大汗，赶紧过来催，杨若晴却突然拔腿跑向了幽骨塔的门口。
所有的小粽子都再次复活了，可是却有一只趴在幽骨塔的门槛上一动不动。
杨若晴跑到那小粽子的跟前，俯下身去打量着这只似乎是真的不能再动的小粽子，突然，她发现了什么。
“晴儿你干啥？快逃啊！”
骆风棠跃到了她身旁，一边用手里的刀抵挡着进攻过来的小粽子，边焦急的催促她。
杨若晴却兴奋的道：“棠伢子，我找到克制它们的法子了，快，用你的血撒出去！”
骆风棠怔了下，没有多问半句，下一瞬，他手里的刀划向了自己的手掌心。
扬手一挥，手里的血珠子撒了出去。
那点点滴滴，落在那些小粽子们的身上。
它们的进攻速度，顿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变得迟缓。
然后，它们竟然一个个就跟那阳光下被拔出了泥土的藤蔓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枯萎下去，
很快，地上就倒了一大片，手脚抽搐了几下后，它们全都不动弹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齐星云一脸惊愕的看着这一切，问。
杨若晴指着其中一具小粽子的脖子，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你们来看！”
众人凑了过来，一看，都倒吸了口凉气。
“这是什么？虫子吗？好奇怪的虫子！”齐星云道。
杨若晴道：“这是蛊！”
“这些小孩子，不是尸变的粽子，他们是死后被人下了蛊，肉身又用了不腐败的材料来保存。”
“肉身不败，蛊的操控，让他们变成这样不人不鬼。”她道。
“蛊？”齐星云挑眉，“我听过，在南疆一带，这种东西不稀奇，”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跟南疆的一个姑娘一见钟情，并私定终身了。”
“他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负了那姑娘，”
“在他新婚的当夜，他突然就死了，没有人知道原因，只知道他死的时候，面相凄惨，一张脸都快被他挠破了，”
“密密麻麻的，全是小虫子。”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那个跟他私定终身的苗疆姑娘在我朋友身上种下了‘金蟾蛊’，据说这是一种用在青年男女们身上的蛊，倘若我朋友一辈子不变心，那这蛊根本不妨碍什么，一旦变心，就会性命不保！”
“我怀疑这些小孩子身上的蛊毒，应该也是这种邪恶的。”他道。
听完齐星云的话，众人都是满脸的凝重和惊愕。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今日这一趟，说实话，颠覆了我对这世间事的认知了。”拓跋陵也道。
“我从前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样离谱的东西，今日这一见，突然觉得我以前实在是有些狂妄自大了……”
就拿先前来说吧，差一点被这些怪小孩给弄死了。
想到这儿，拓跋陵感激的目光投向骆风棠。
当看到骆风棠正抬手捂着肩膀，脸色有些苍白时，拓跋陵的眼底露出深深的愧疚。
“多谢你救了我的命……”
“这些花等会再说，让让，让让……”
杨若晴打断了拓跋陵的话，她凑到了骆风棠的身旁，扶住骆风棠。
“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她道。
骆风棠摇头，“没事儿，不用看。”
杨若晴瞪了他一眼，“怕有毒，快让我看看！”
骆风棠道：“就是有点痛，应该是伤口还没长好的缘故，真的不用看。”
杨若晴坚持要看，不然不放心。
骆风棠没辙，只得把手挪开。
看到这被挠的好深好深的伤口，杨若晴心疼得心脏都收紧了几分。
不过，这伤口周围，却没有如同电影里的那种中了尸毒的异色。
“为什么这伤口周围没有中毒的迹象呢？”齐星云也看出了端倪，问。
杨若晴道：“显然，这跟他的血本身有关系。”
她也是无意中发现骆风棠的血竟然能够克制这些操控小孩的蛊虫。
同理，他的血也能克制这种尸毒。
太祖的血脉，当真不一样，再一次拯救了大家的性命。
杨若晴都忍不住对那位太祖感到深深的好奇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过去多少代了？他的血脉竟然还能如此庇佑自己的子孙，好神奇，太神奇了，这可不是任何科学能够解释的问题啊！
听到杨若晴的这个解释，齐星云没有半点质疑。
相反，他的视线也落在骆风棠的手臂上，眼底都是惊叹。
“大千世界，当真无奇不有啊，风棠兄，我又欠你一条命了。”齐星云道，
话刚出口，他便随即改口道：“错了，是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欠你一条命！”
：。：.
拓跋凌也来到了棺椁的旁边，两个人围着那棺椁，激动得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边，杨若晴也忍不住抬腿朝那边走去，却被骆风棠拽住。
骆风棠有点为难的道：“咱们当真要去帮忙开棺吗？这是盗墓，对逝者不敬啊！”
杨若晴道：“咱们陪着他们两个历经千辛万苦下到这里来，目的就是找那对雌雄宝剑。”
“就算咱两个不去搭把手，他们两个也肯定会弄开的。”
“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了。而且，能来到这里，还没被机关弄死，那就说明咱跟这里是有缘的啊，大不了棺材里的金银珠宝咱不拿，就看看。”
撂下这话，杨若晴快步朝那边奔了过去。
一方面好奇，两世为人，还是头一回做这种盗墓的事儿。
真的很想看看这古人的棺材里面到底是啥个光景，是不是当真如前世看的那些里一样？
还有一方面，就是她感觉有一种神秘的召唤，忍不住就想去看看那棺材里躺着的女王遗体。
看到杨若晴都过去了，骆风棠没辙，只得也跟了过去。
那边，拓跋凌和齐星云两个人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最外面的那一层棺椁被推开，露出里面用纯金打造的一副棺材。
“哇，不愧是女王，这棺材就是气派啊。”杨若晴忍不住道。
想到了家里老杨头和谭氏他们，都是五十八九岁的时候，杨华忠兄弟去村后的山上砍伐了一棵大树回来打造的棺材。
当时全村的老头老太太都来看，都羡慕老杨头和谭氏百年后能躺在这么好的棺材里长眠呢。
这要是跟眼前这女王的棺椁一比，我勒个去，简直跟暴尸荒野没啥区别了。
“哐当！”
一声巨响将杨若晴的思绪拽了回来。
一看，这两位爷已经迫不及待的将金棺给推开了。
“啊？怎么里面还有一层啊？”拓跋凌探身看了一眼，疑惑道。
齐星云道：“不急，接着来。”
金棺套着银棺，银棺套着铜棺，铜棺套着……
一层套一层，足足套了七层，直到最后露出一副梓木打造的棺材来。
棺材上面雕刻着凤舞九天的图案。
那凤，叫一个栩栩如生。
梓木的纹路，就跟那槟榔似的，齐星云抬手轻轻敲击了一下，竟然发出敲击在金银玉器上的清脆鸣音，就跟凑响乐器似的，好听，太好听了！
“不愧是女王，这葬礼的规格就是不一样！”见惯了那些皇家大场面的齐星云都忍不住叹了声。
拓跋凌道：“齐兄，我们开棺吧！”
齐星云点点头，两人正要抬起棺盖，突然，杨若晴伸手按住了。
“骆夫人怎么了？”齐星云问。
杨若晴道：“等一下。”
然后，她看了眼四下，那边的石壁上就有蜡烛。
她手里的乌金软鞭挥了出去，将那一小截蜡烛弄到了手里。
然后，在这棺椁的东南方位，小心翼翼的点上一盏蜡烛。
看着那跳跃着的白色烛火，齐星云他们面面相觑。
显然都不明白她这又是唱的哪出。
杨若晴道：“咱们到了这墓里，要开别人的棺材打扰别人的长眠还想要拿别人的东西，就要遵守这里面的规矩和门道。”
“人点蜡，鬼吹灯。”
“棺材一开，要是烛火不熄，这说明东西可以拿走。”
“如果烛火熄灭了，不管这东西对你们怎么重要，都得放回去。”
“这是活人跟死人之间的一个契约，祖祖辈辈但凡是做盗墓这一行的，都要遵守，别问为什么！”
杨若晴说完，返身回了棺椁这里。
看了眼齐星云和拓跋凌：“好了，开棺吧！”
他们两个从她的那套规矩里回过神来，将注意力落在面前的梓木棺材上。
然后两个人点点头，一起用力，终于将棺材盖给推开了。
棺材盖刚推开，一股异样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杨若晴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香料，两世为人都没有嗅到过。
而且这一世她自己还是做香水这一块的呢，经常跟各种花花草草打交道，依旧没有嗅到过这样的香味儿。
麝香？
冰叶？
菩提子？
都不是！
难道是女王的遗体天生异香，在这封闭的棺椁里经过了这么久都不散去？
“你们快看，她还是完好无损的啊！”拓跋凌惊愕的声音响起。
杨若晴回过神来，随即凑了过去，视线投向棺材里面。
棺材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女子。
她的身上，穿着的不是女王的龙袍，而是一件猩红的嫁衣。
她的双手，白皙而柔软，手背上的筋脉都能隐隐看见。
中指上，戴着一只象征着帝王身份的玉扳指。
“这只扳指，我好像从前在一本书籍上看到过相关的记载。”齐星云道。
“我们大齐开国也就百年，听说在百年之前，这天下是一片大乱的，四处小国林立。”
“其中，有一个国家叫南国，南国是这些小国里面，最早一批灭国的。”
“据说南国的子民信奉狼，他们自诩为狼的传人，传国的玉玺和玉扳指上，刻的也是狼的图纹。”
“而南国最后一个皇帝，据说就是一位女帝。”
“该不会就是眼前的这位吧？”齐星云问。
拓跋凌道：“我书念的少，十多岁就上少林寺习武去了，我对这一块不清楚。”
骆风棠道：“我也是个粗人，平时也就看些兵法啥的，不过，我媳妇晴儿看的书比我多。晴儿，你也来说说。”
杨若晴秀眉轻蹙，道：“云王爷看的那些书，肯定是皇家秘辛，我们这些老百姓是肯定看不到的。”
齐星云点点头，“确实是秘辛。”
杨若晴道：“照着云王爷这么说，或许我们眼前的这位当真是前朝南国最后的一位女帝。”
“因为我们眠牛山这地方，听老一辈的人交口相传，说从前是小国。”
“嗯……这么说来，南国是前朝乱世那一批小国里率先灭国的。”
“那这么一算，这位女帝在这里长眠了至少有……”
“两百年时间。”齐星云道。
“两百年？两百年这尸身竟然都没有腐烂，简直太神奇了。”拓跋凌一脸震惊道。
齐星云点点头，视线落在女王脸上罩着的银色凤藻花面具上。
“两百多年了，我倒很想目睹下女王的风采。”
他说着，忍不住将手伸向女王的脸…….
?“叮……”
莫邪剑不费吹灰之力又被杨若晴拔出来了。
她笑了，“哈哈，这剑咋就这么喜欢我呢？可我却并不怎么喜欢用剑啊，咋办？”
骆风棠道：“晴儿，干将莫邪这对雌雄宝剑是挚情之剑，有灵性。”
“我觉得这雌剑会自己选择主人的，现在，莫邪选了你做主人，你就算不习惯用剑，也得接受莫邪剑的一片心意，让它跟随你。”他道。
齐星云这时也走了过来，“风棠兄说的没错，骆夫人，既然是这把剑选了你做主人，”
“它本身也是雌剑，那你就收了它吧。”
听到他们两个这番话，杨若晴想想也是。
但凡这种古剑，都是有灵性的。
“好吧，那我就收下它了。”她道，将宝剑重新插入剑鞘，然后挂在腰间。
“接下来你们还有啥打算？几时离开这里？”她又问。
齐星云道：“先找一下，看看有没有雄剑干将的影踪，若是没有，我也想走了，有些累。”
骆风棠点头，“也好，找剑这种事得看缘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齐星云挤出一丝苦笑。
确定了南国女王的棺里不再有雄剑干将的影踪，骆风棠他们重新将棺盖一层层给盖上。
出了石墓，跟等在上面的大磨和葛大蛋汇合后，众人一起沿着原路回到了地面。.
“搞不好一个闪神，儿子就被人给偷了，治标治本，我必须要为抓人贩子这事儿出一份力！”她道。
“再说了，我跟晴儿一块儿做诱饵，也好有个照应的，风棠，你说是吧？”萧雅雪问。
她把骆风棠纠结的心情是拿捏得很准啊。
果真，骆风棠点了点头，“有你一块儿，我自然是更放心，只是，你去了，你们儿子怎么办？”
萧雅雪笑着道：“简单啊，我都跟娴夫人那说好了，送过来，一块儿带。”
“娴夫人说了，只要你们通过了，她那边是没问题的。”
听到这话，骆风棠道：“好，我是没意见。”
萧雅雪满意的笑了，又跟杨若晴道：“带上我，不带就不是好姐妹了，以后我都不跟你说话了。”
杨若晴也是哭笑不得，对萧雅雪道：“你先说服你家那日松，我也是没问题的。”
萧雅雪便将央求的目光望向那日松，破天荒的露出讨好的笑容来。
“夫君……”
这嗲的，杨若晴三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日松赶紧摆了摆手：“你还是别撒娇了，这不适合你。”
“哼！”萧雅雪眉眼竖了起来，双手叉腰。
“我就问你，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她恶狠狠问。
那日松道：“这才是你的风格嘛，真是的……”
萧雅雪抬起手来：“你再扯那些有的没的？是找打吧？”
那日松立马就笑了，“别别别，让人晴儿和风棠看笑话，你要去就去吧，只要儿子有人照看就行。”
“我也晓得，你是好久没打架了，手痒……”他道。
萧雅雪笑，“你知道就好！”
‘引蛇出洞’的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
……
清水镇的瓦市到处都是熟人，不好乔装。
杨若晴和萧雅雪两个一合计，两人直接来到了望海县城的瓦市口。
望海县城的瓦市口。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水陆都很方便的县城，这里的瓦市口，每天都是川流不息的人流和马车。
小贩们讨价还价，各种跑江湖的，卖狗皮膏药的，
捏糖人的，搞小杂耍的，应有尽有。
此刻，在瓦市口的一个比较偏僻的巷子夹道里，一个妇人跪在地上，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蓬乱着头发，头还还插着一根稻草。
在她的身旁，冰凉的地上躺着一个同样衣裳破烂的女人。
女人眉眼紧闭，脸色蜡黄，一副病得不轻巧的样子。
因为夹道有点偏僻，所以相对于那边喧闹的瓦市口，这里相对人流要少很多。
不过，但凡路过这里的人都会驻足朝这边的两个女人望一眼。
有心善的，会询问几句，然后放下一两文钱再离开。
从早上到半上昼，两个妇人一直待在这里不曾离开。
有一双眼睛，在不远处盯着这边。
等到临近晌午，瓦市里的人越来越少，经过夹道这边的人也更稀少的时候，
那双眼睛的主人出来了。
是一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中年妇人，穿着县城普通小老百姓家妇人穿的粗布衣裳，头上梳着一个妇人髻，手臂上挎着一只篮子，篮子里装着两把青菜。
妇人来到这跪着的妇人跟前，弯下身问跪着的那个：“大妹子啊，你们这是遭了啥罪要在这里卖身啊？”
一直跪着的妇人抬起头来。
脸上虽然粘着一些灰土和脏兮兮的东西，但那双淡淡的弯弯的峨眉，大大的眼睛，
不高不低的鼻梁，以及小巧饱满的嘴唇……
一看就是个极其标志的女人。
老婆子按捺下心里的激动，接着问：“大妹子莫怕，我叫王婆，家就住在这巷子后面。”
听到这话，跪着的妇人轻轻抽泣了声，道：“我们一家人从外乡逃饥荒来了这一带，娘半路就病死了，遇到了山贼，”
杨若晴可是从现代过来的，这口音，是说变就能变。
这番话，能来十几个版本，东北味儿的，川味儿的，江浙味儿的……
而自称是外乡人，也能瞒天过海。
“山贼贪图我们姐妹的容貌，要抢我们去做压寨夫人，我爹为了保护我们跟山贼拼命，被山贼活活打死了，呜呜呜……”
“我姐姐还被山贼给糟蹋了，后来我们找了个机会逃了出来，姐姐惊吓过度，也病倒了，”
“我姐姐是为了保护我，才带着我逃出来的，她忍辱偷生都是为了我。”
“现在姐姐病了，没钱买药，我卖身为奴也要救活我姐姐，呜呜呜……”
杨若晴觉得自己哭得真是到位，连自己都快要被感动了。
一边哭还一边往身后瞄了一眼。
看到萧雅雪睁开了的一只眼睛里全都是谴责和幽怨。
显然是在抗议杨若晴把她说得那么惨，都被山贼给糟蹋了，那躺在这里的就不是一个完璧了……
杨若晴丢给萧雅雪一个眼神，大意就是在告诉萧雅雪，不把故事编得曲折坎坷一点，是不会被人信服的。
这个时代，女人的贞洁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不存在拿自己的贞洁和名誉来开玩笑。
所以，让萧雅雪失贞，更能让人信服。
先前那些路人问的不详细，杨若晴也就没细说，就说卖身为姐姐筹药费。
这会子这个婆子问的详细，杨若晴就多说了一些。
果真，这婆子一脸的唏嘘，也跟着流下了几滴泪。
“哎，真是两个可怜的人啊，要是你们信我，去我家先落个脚吧。”中年妇人又道。
“你要是真想卖身给你姐姐筹药费，我这里倒是有个好人家介绍给你。”
不待杨若晴问，中年妇人接着自顾自的道：“是我的一个远房侄子，家里家底还不错，不过因为算命的说他命硬搞不好会克妻，都快三十了，都还没娶上媳妇，跟近的姑娘晓得他底细的都不敢嫁……”
听到这话，杨若晴赶紧抽泣着道：“只要他能给得起钱让我给我姐姐抓药，我啥都不怕，都卖身了，这条命就不是我自个的了，我不怕！”
中年妇人一听这话，抚掌道：“好，冲着你对你姐姐的这份真心，我王婆就豁出去帮你了，”
“来，先去我家落脚，我老伴走得早，膝下就一个儿子，还在外地做买卖，平常不回家的，你们去我家落脚也方便……”.
车厢帘子被撩起，刀疤男几个把杨若晴和萧雅雪弄下了马车，抬进了一间货仓里。
往地上的干草堆上一丢，他们几个就转身离开了货仓。
锁门，铁链子栓了好几圈，还传来刀疤男吩咐手下的声音。
“好生看管着，上回那个小丫头逃窗跑了，大黄哥很生气。”
“这回要是再让这两个女人跑掉，你们就等着下河喂王八！”他道。
“疤哥放心，窗口都钉死了，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保证不会出半点岔子。”小弟们道。
刀疤点点头，“我去跟大黄哥那禀报，你们用着点心，走了。”
“好，好，刀疤哥您慢走。”
……
仓库外面，那几个看守的人在门口打起了牌。
仓库里面，杨若晴和萧雅雪也终于‘活了’。
两个人是背对背把手绑在一起的，这会子，两个人的手指极其灵动的你帮我，我帮你，随便两下就把这绳索给解开了。
“王婆的脑袋瓜进水了，竟然把我们两个这样绑，哈哈哈……”萧雅雪压低声道。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
不是王婆脑子进水，是她们两个不是一般的女人。
这绳索，不管怎么绑，对她们来说都是如同无物。
杨若晴站起身来，抬头打量着四下。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仓库，散发出潮湿和霉味儿。
而且，还夹杂着尿骚和shi臭味儿。
头顶上方，成人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窗户。
那窗户是这里唯一的通风口，但现在被两块交叉在一起的木板给钉住了。
“当初，我闺女应该就是从这个窗口爬出去的吧？”
望着那窗口底下斑驳的脚印子和踩踏的地方，杨若晴的心脏狠狠地抽搐着。
仿佛能想象到几天前，在这同一个地方，闺女经历了什么！
萧雅雪也来到了杨若晴身旁，看着那窗口，她也是又心疼又愤怒。
“这帮天杀的，我先前在那边的一堆杂物里，看到了一只小手。”她道。
“啥？”杨若晴扭头。
萧雅雪道：“小手都腐烂了，看样子那孩子不超过八岁，断裂的地方，不像是被利器砍下的，而像是……”
“是啥？”杨若晴追问。
萧雅雪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有齿印，像是被狗咬断的！”
杨若晴倒吸了口凉气。
这帮人，比魔鬼还要恐怖，他们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吗？
“晴儿，接下来我们怎么做？”萧雅雪问。
杨若晴咬牙道：“两条路，一，那个大黄本人来了，咱们直接动手。”
“二，大黄本人没来，派人来带咱走，咱就见机行事。”
萧雅雪点头。
“对了晴儿，咱到时候是抓活的送去官府吗？”她又问。
杨若晴蹙眉，正要出声，这时，仓库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随即就听到那几个打牌的小弟们赶紧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喊：“大黄哥好！”
“嗯！”
仓库外面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随即，铁链子就哗啦啦的响了起来。
“吱嘎！”
沉重的大木门推开，光线射进来，在仓库对面的墙壁上投下一束光柱。
一个男人的身影就映在那墙壁上，个头不是很高，膀阔腰圆，五大三粗。
这是一个让杨若晴看了就想要暴揍的身影。
“人呢？”
大黄哥目光环视了仓库里一圈，别说两个女人了，两根女人的头发丝儿都没有。
“人呢？”
他朝身后吼了一嗓子。
突然，头顶一个风刮了过来，大黄哥抬头，看到一条鞭子朝自己这边抽了过来。
他抬手，一把接住了鞭子，吼了一声竟然从头顶拽下一个人来。
大黄哥看着面前手里拿着鞭子，俏脸涨红的杨若晴，怔了下。
随即眼中露出凶残和贪婪。
“哈哈，小美人还是只小辣椒？躲在这跟哥哥玩偷袭吗？”他问。
“放屁！”
杨若晴狠狠剜了大黄哥一眼，手腕一转，试图将鞭子从大黄哥的手里拽回来。
可是这个大黄哥手里的劲道，实在是出乎杨若晴的预料。
她抬脚一记旋风腿扫过去，试图攻击大黄哥的下盘。
大黄哥似乎早就有预测似的，腰肢一扭，双腿一弯一曲间，竟然将杨若晴的脚给夹住了。
“嘎嘎，别踹啊小美人，踹坏了，等会哥哥拿什么来疼你？”
他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杨若晴冷笑，“敢调戏姑奶奶的人，坟头草都及腰了。”
杨若晴索性借力打力，身体轻盈跃起，另一只脚脚尖往大黄哥的胸口猛地一点。
在大黄哥哈哈笑着伸出来来试图抓住她小腿的时候，她腰肢一扭，以他的胸膛为定点身体旋转了起来。
抬手一扬，银针如雨丝般从袖底激射出去，直射大黄哥的面门。
“呃……”
大黄哥抬手抵挡，但肩膀上还是被两根银针扎到了。
在这个过程中杨若晴已重获自由，身体在半空中腾空一圈稳稳落到地上。
手里的乌金鞭子再次抽出去，压根不给大黄哥任何喘息的机会。
两人虽然过了三招，但却只是几个呼吸间的事。
此时，仓库外面的刀疤等人都呼啦啦一窝蜂的冲进了仓库。
“大黄哥，出什么事了啊？”刀疤慌里慌张的问。
大黄哥把那两根插在自己肩膀上的银针拔出来，丢在地上。
刀疤哥见状，更惊了。
“咋会这样？这女人不是喝了王婆的药昏睡了吗？咋醒了？”刀疤问。
“滚一边去！”大黄哥一把推开了刀疤。
他上前几步，双手叉腰，色眯眯看着面前的杨若晴。
将她从脸到脚看了一遍，又从脚到脸再次看了一遍。
“小美人，听说你还有个姐姐，你姐姐在哪呢？”大黄哥问。
又抬起头来在头顶找。
“找奶奶是吧？你奶奶在此！”
萧雅雪冷笑了声，也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在杨若晴的身旁。
“妹妹，这个矮胖子，看来是个练家子啊。”萧雅雪对杨若晴道。
杨若晴抖了抖手里的鞭子，也冷笑道：“你不是好久没打架手痒了吗？今天让你过回瘾！”
萧雅雪道：“胖子归我，小罗罗们归你咋样？”
杨若晴道：“胖子是块硬骨头，有点不太好啃，还是给我吧！”
“喂，两个小美人，你们嘀嘀咕咕在商量什么呢？”
对面，大黄哥笑眯眯问。
“是不是在商量今夜谁侍寝？嘎嘎，一起来嘛，哥哥我保证把你们两个都疼得不要不要的。”他道。
然后，身后的刀疤等人都跟着哄笑了起来。.
两人刚回到酒楼门口，就看到骆风棠站在酒楼门口，正朝这边路口张望。
看到她们两个过来，骆风棠眼前一亮，赶紧小跑着来到二人跟前。
“晴儿，这大晚上的你们去哪了啊？我方才跟二哥说完话回屋不见你……”
酒楼还没有打烊，门口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都是焦急和担忧。
杨若晴心里一暖，道：“不用担心，我跟雅雪出去找那个王婆去了。”
骆风棠讶了下，“没找到？”
杨若晴摇头：“狡兔三窟，可能那个地儿不是她的窝，我们打算明日再去盯着。”
骆风棠点头：“横竖我们也要在县城待几日，这个事儿交给我，我去盯。”
杨若晴勾唇。
身旁，萧雅雪朝骆风棠身后张望，又朝着酒楼的门口那边望。
“风棠，那日松呢？”她问。
这么晚了，她跟晴儿一起出去，骆风棠晓得在门口等，而自家那位呢？
听到萧雅雪的问，骆风棠道：“那日兄应该是喝醉了，我过来的时候听到他屋里传来鼾声……”
“那个死猪，早晚醉死！”萧雅雪没好气的骂了句。
“晴儿，我先回屋去了，明儿见！”
萧雅雪跟杨若晴这摆了下手，掉头进了酒楼。
杨若晴应了声，跟骆风棠将手紧紧握在一起。
“下回不见了我，你不要着急，我是一个成人，会对自己做的事负责的，不会犯傻。”杨若晴仰起头，对他柔声道。
骆风棠垂眸看着她：“我晓得你有分寸，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
“那个大黄哥，身手好，你不是他对手，我一想起这个事儿，就后怕，假若没有带莫邪剑出来……”
杨若晴抬起两根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她微笑着道：“今天的事情，是例外中的例外，平时的话，我这身手可是从来没吃过亏的哦！”
骆风棠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着，他忍不住转过身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并俯下身来盯住她的眼睛。
一脸严肃一脸认真的道：“答应我，往后甭管是啥行动，不准再擅自行动了，必须让我跟你一块儿！成不？”
杨若晴也看着他，然后，很认真的点点头：“成！”
骆风棠这时方才有心情露出笑容。
“这我就放心了，”他道，捏了捏她有点微凉的手。
“都快霜降了，夜里出去连件外衣都不加，这手都凉了。”他道。
杨若晴恍然，这节气，已经临近霜降了。
村子里，油菜这两天正在种，完事了很快又要赶在霜降之前把麦子种下去。
早晚的时候，都有露水了，凉意深深。
“出去那会子刚吃过夜饭，夜饭吃了辣子羊肉汤，浑身发热就没穿披风，”她嘻嘻一笑道。
“走吧，咱回酒楼去。”
两人才刚刚走到后院的小拱门边，就跟从里面风风火火出来的萧雅雪差点撞到。
“咋啦这是？”杨若晴被骆风棠揽在臂弯里，稳住身形后赶紧问萧雅雪。
萧雅雪一脸的诧异，看着骆风棠：“风棠，你先前不是说那日松喝醉了在屋里睡觉吗？屋里啥都没有啊！”
听到这话，骆风棠也讶异了下。
“咋会呢？我先前打从那边过来的时候，原本是想要去喊他一块儿的。”
“还没推门就听到打鼾的声音，又想到之前吃夜饭的时候我们都放筷子了他还在喝酒，这不显然是喝醉了倒头就睡了吗？”他道。
杨若晴道：“甭管他是喝醉了还是咋地，现在的问题是雅雪你确定那日松不在屋里？”
萧雅雪点头。
杨若晴道：“搞不好是去茅厕了？”
萧雅雪道：“我去茅厕找了，没有。”
杨若晴道：“也不在前院大堂，我们刚才那边过来，我二哥在那边招呼客人，并没见那日松身影。”
骆风棠疑惑道：“这么晚了，那日兄会去哪里？”
萧雅雪急得跺脚，在那咬着唇，“这个死猪头，到底跑哪去了？”
杨若晴道：“别急，我们一起去找找。”
骆风棠道：“你们现在酒楼等消息，我带几个伙计去找，这大晚上的，你们就别再出去了。”
“一起找，多个人找多双眼睛。”杨若晴道。
骆风棠笑了笑，“好，那就一起。”
萧雅雪喊住了他们：“不用去别的地方找了，去后面的烟花一条街找！”
“啊？”骆风棠讶了下。
杨若晴暗暗捏了捏骆风棠的手，示意他别多问了。
萧雅雪说去哪找，那就去哪找吧。
自己的男人，自己清楚什么样的性格。
三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后面的烟花一条街。
这个时间点，别的铺子基本都快要打烊了，而这里，却是一天中最繁华的时候。
吹拉弹唱，丝竹管弦，女人的笑声，劝酒声，此起彼伏。
走在这烟花一条街上，鼻子里嗅到的不仅是胭脂水粉的香味儿，更有酒菜的气味。
这个地方，当真是个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好地方啊。
是温柔乡，是销金窟。
是男人的天堂。
“雅雪，我觉得那日松不太可能会在这里……”杨若晴来到前面，对萧雅雪道。
萧雅雪的目光从两边的小院子前面的那个花姑娘和老鸨的身上扫过。
“狗改不了吃屎，他从前在大辽的时候，有事没事就喜欢来这样的地方喝花酒。”
“这几年在长坪村，我知道他憋得慌。”
“今夜看我出去了，所以他揪住这个空子就赶紧出来找姑娘喝花酒，肯定是这样子的……”她道。
“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杨若晴道。
“我倒感觉那日松这几年，真的变好了很多，而且也很在乎你，”
“在村里，也没见他怎么跟别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咋样，要知道，咱村可是有不少小媳妇和大姑娘就稀罕你家那日松那高高大大的身板，这种粗犷豪迈的北方汉子的魅力，对咱这南方的小女人有着挡不住的魅力和诱惑哦！”她道。
说完，她忍不住扭头看了跟在身后的骆风棠。
他正在四下张望，试图从路上这些来来往往的男人里找寻那日松。
杨若晴心里满意了下，方才自己说的那话，说白了其实就是代表了她的择偶观。
她就喜欢那种款式的，拥有一半北方大辽血统的骆风棠，就是这款呢。.
被问到这个，王婆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没有接话。
陈金红看到王婆这副样子，心里更加狐疑，这贼老婆子肯定知道啥不说。
“干娘，这天也快冷了，我这挺着个大肚子也不方便做针线活，这点钱给你，自个去布庄扯两套衣裳暖和暖和吧。”
陈金红又放了二两银子在王婆手里。
王婆看到银子，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果断收了银子，对陈金红道：“昨天来了两个新货。”
“女人？”陈金红问。
王婆点头：“一对姐妹花，姿色一个比一个好。”
“我跟刀疤那说了，刀疤说这两个新货不能私下处理了，得让大黄哥亲自处置，然后就从我这里把人带走了，抽成的钱到现在都还没算给我呢！”她道。
听到这话，陈金红的脸色不好看了，双手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
“是啥样的女人？咋弄来的？是两个狐狸精吧？”她又问王婆。
王婆道：“操着外地口音，说是逃饥荒过来的，长相都出挑。”
“比我咋样？”陈金红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王婆。
王婆打量了一眼陈金红，道：“没法比，”
“干娘，你这就不地道了啊，吃了我的糕点，收了我的银子，说话还吞吞吐吐的，不地道啊！”
陈金红说道，脸子冷了下来，坐在那里气呼呼的。
王婆见状赔了两声笑，“我没有不地道呀，我原本就是靠着这个吃口饭的，我也是个可怜人。”
陈金红皱眉，“少扯别的，你要是受得住我孝敬你的这些东西，”
“要是还想往后从我这里再得到好处，就老老实实跟我交待清楚，昨天那一对姐妹花到底啥情况？大黄哥他是不是被她们绊住脚了？”她迭声质问。
王婆道：“我晓得的我都跟你说了，她们在我手里待的功夫不超过一个时辰啊，就被刀疤给带走了。”
“大黄哥有没有被绊住脚，我这老婆子是当真不晓得，我只负责去把那些小孩子和落单的大姑娘小媳妇哄骗到手，”
“再倒卖给刀疤他们，其他的，我一概不晓得啊！”她道。
陈金红气得站起身来，“你这个老贼婆，你还在骗我？”
“你鬼精鬼精的，有啥是你不晓得的？”
“肯定是大黄哥在外面弄屋子，把那对姐妹花藏起来养了是吧？”
“你是不是也认了她们做干闺女，也收了好处？”
王婆连连摆手：“哎哟，冤枉死我了……”
陈金红抬手指着王婆的鼻子：“你个老贼婆，八面玲珑，姑奶奶我喊你一声干娘是给你面子，你别仗着这张老脸不要脸！”
被指着鼻子骂，又被冤枉，王婆也不乐意了。
她抄着双手稳稳坐在那里，似笑非笑道：“陈金红，你别以为我叫你一声夫人，你就当真是夫人了？”
“你也别仗着这肚子里怀了大黄哥的一块肉，你就真的能只手遮天，想咋样就咋样了？”
“大黄哥是爷们，爷们在外面养女人，不稀奇呀？”
说到这儿，王婆嫌恶的瞟了眼陈金红，“说到底，你自个不也是大黄哥养在外面的女人嘛？”
“他要是真想娶你，早就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他养在外面的一个女人，一个玩物罢了！”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试试？”陈金红气得浑身发抖。
她故意挺起自己的肚子，对王婆道：“我这肚子里，可是怀了他的儿子的，他前两天还甩手送了我一百两银子。”
“你个老贼婆，别得意，回头我就跟他那说，要你好看！”陈金红恶狠狠的道。
王婆摇头，冷笑。
“你这一年多来确实是讨好了大黄哥，肚子也算争气。”王婆道。
“可你别忘了你自个的出身，你可是勾栏院里出来的，千人骑万人压，你浑身上下没有哪处是干净的。”王婆道。
陈金红抬手指着王婆，气得手指头都在颤抖：“你……”
“我什么我？”王婆也站起了身。
她逼近了陈金红，看着陈金红那颤抖的手指头嗤笑道：“你要是聪明点，识相点，就回去乖乖的养胎，守住你那一亩三分地，”
“当真生个儿子下来，大黄哥还能给你点甜头。”
“你要是生个闺女，又对大黄哥在外面的花事儿管这管那的，大黄哥一个不高兴，就把你给卖了。”
“买卖倒手人口这块儿，可是我王婆的行当，到时候你落到我手里了，你自个掂量掂量吧！”
撂下这话，王婆转身坐回了桌边，抓起桌上的点心接着吃了起来。
陈金红站在一旁，气得浑身颤抖。
“老贼婆，我们走着瞧！”
陈金红狠狠跺了下脚，摔门而去。
屋子里，王婆朝着陈金红的背影啐了一口：“不就是一个被人玩烂了的肮脏货嘛，上蹿下跳的还真把自个当回事儿了，我呸！”
然后，她扭过头来，接着吃她的点心了，还哼起了小曲儿。
窗户外面，目睹了全过程的杨若晴忍不住想笑。
啥叫狗咬狗一嘴的毛？这就是了！
活该！
她又看了眼屋里正津津有味吃东西的王婆，这里应该就是王婆的真正的家了。
老贼婆做了一辈子的坏事，怕是攒下了不少家底，瞧瞧这屋里的家具摆设啥的，都值钱呢。
杨若晴正寻思着是现身审问王婆呢，还是出去接着跟踪陈金红，想了想，放弃了跟踪陈金红。
显然，陈金红不过是大黄哥的一个玩物，大黄哥的很多秘密，估计王婆知道的都远比陈金红要多。
因为王婆是大黄哥的生意伙伴嘛。
正当杨若晴准备跳进窗户去教训王婆的时候，骆风棠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她的身旁。
“晴儿，我看到陈金红走了，咱要不要跟上去？”他压低声问。
杨若晴道：“不用跟了，通过她让我找到了王婆就行了，陈金红那边，怕是没有啥可以挖掘的东西。”
搞不好还会把自己给暴露。
骆风棠听到这话，点点头：“好，那接下来我们做啥？”
杨若晴正要说进去教训王婆，再顺便拷问一些关于大黄哥，关于这一桩妇女儿童拐卖事件背后的东西来。
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是男人的声音，听声音，还很年轻。
窗外的两人极有默契的同时打住了谈话，一起朝屋里看去。.
“毁掉了多少家庭？残害了多少孩子？”
“诶对了晴儿，跟你说个奇事儿。”萧雅雪凑过来道。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里面，一个小女孩跪在我床前给我磕头，还说感激我替她报仇呢。”
“我当时就纳闷了，我没做啥呀，也不认识那个小女孩呀，你说这事儿怪不怪？”她问。
杨若晴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你梦里的那个小女孩大概多大的年纪？”她问。
萧雅雪想了下，道：“七岁到十岁之间吧，瘦瘦的，头发都枯黄枯黄，不过眉眼五官看起来很乖巧，一看就是个懂事的小姑娘。”
“你看得这么清楚？”杨若晴问。
萧雅雪点头，“是啊，所以我才跟你说奇怪嘛。”
杨若晴道：“一点都不奇怪，我知道是谁了。”
“谁啊？”萧雅雪问。
杨若晴道：“还记得昨日在仓库里，你捡到的那只小孩的断手么？”
萧雅雪蹙眉，“就是被狗咬断的那只小孩的手？”
杨若晴点头。
萧雅雪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微微白了几分，“这么说，是那个小女孩的魂魄托梦，来给我答谢了？”
“这么说来，那只断手的小主人，并没有残疾的活着，而是早就死了？”
“搞不好，还是被大黄哥的那条恶狗给吃掉的，那只小手是狗吃不下去，遗漏的？”
问到最后，萧雅雪的声音都微微发颤。
杨若晴也是一脸凝重的点点头。
“是的，”她道。
“因为你砍下了大黄哥的一条手臂，你当时还说了算作对那个断手主人的补偿，所以，那孩子就记住了你，过来跟你答谢了。”杨若晴很是平静而认真的分析道。
萧雅雪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半晌后，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晴儿，你说的这么玄乎，那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鬼魂？”萧雅雪试探着问。
杨若晴淡淡一笑，“从前，是完全不相信的。”
“但现在，我持保留态度。”
“因为有些东西，咱不晓得，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譬如鬼魂，譬如其他一些比鬼魂还要玄乎的东西。”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顶天三尺到底有没有神明，谁都不晓得，”
“但咱做人做事，凭着自己的良心就可以了。”杨若晴最后道。
萧雅雪忍不住轻轻点头，脸上的震惊不散。
“晴儿你说的太好了，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其实长久以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这嘴巴，说不出你说的那种话，表达不出来。”萧雅雪道。
杨若晴勾了勾唇。
萧雅雪接着道：“假如真的有，那么昨夜托梦的事，应该是个让我害怕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我竟然有种心疼得想哭的冲动呢？”
“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如果还活着，就算是残疾，被我遇到，我也愿意把她抚养长大，照顾她，呵护她啊……”
萧雅雪蹲在那里，抱紧自己的膝盖，深深的埋下头去。
杨若晴抬手轻轻拍了拍萧雅雪的肩膀。
“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那个小姑娘的仇恨报了，如果真有那么玄乎的说法，那她的怨气也应该散了。”杨若晴接着道。
“她来找你说谢谢，完事了，应该就可以去投胎转世，开始下一世的轮回了，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希望她下一世能托生在一个温暖，安全的好人家。”
“日子清苦一点不要紧，至少能在爹娘的呵护下安然无恙的长大，结婚，生子，平静的渡过自己的一生。”杨若晴道。、
萧雅雪连连点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愿她下辈子别再这么惨了！”
杨若晴点点头，视线投向那边动静还在持续的屋子。
“王婆这个老东西，既然敢出来做这种事，想必也是见过大风浪的。”
“一般的戳银针，打打骂骂这种手段，对付陈金红那种估计可以，对王婆估计是没多大用处。”杨若晴接着道。
萧雅雪道：“你这招，让十来个叫花子和流浪汉过来那啥她，我感觉比拿刀子杀她更让她难受，”
“哈哈哈，那些叫花子，好多都是几年不洗澡的，”
“身上脓疮一大堆，看到就恶心，我一想到王婆正在被这样一群人那啥，我就感觉好爽好痛快哦！”她道。
杨若晴道：“我也是，不管能不能逼问点啥出来，都要让王婆受这份罪。”
萧雅雪道：“估计时候差不多了，咱让他们中场歇息一下。”
杨若晴站起身来，“嗯，是轮到咱出场了。”
两人进了屋子里，屋子里的场景让人恐惧。
王婆的床上，三四个，地上等了三四个，还有两个估计是等不及，又闲得无聊，
刚好地上还趴着王婆养的那个小白脸，于是，那两个家伙就索性把那个小白脸给拽到那边的软塌上去那啥去了。
“哎呀妈呀，这一个个的好会玩啊，大场面啊！”萧雅雪打量着四下，乐了。
杨若晴则是捂着鼻子，皱着眉头。
她拿出手里的鞭子来抽了一下，“滚下去。”
床上的几个男的赶紧跟蛤蟆似的跳下了床躲到一边去了。
今天杨若晴和萧雅雪去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看到她们两个姑娘，还这么标致，不是没想过调戏的。
结果，吃了杨若晴一顿鞭子，全老实了。
这会子杨若晴一声喝，哪怕某些事正做了一半，也吓得赶紧跳下来躲到一边巴巴的看着，等待着接下来的吩咐。
萧雅雪抬手朝他们挥了挥：“你们中场累了吧？去灶房里找些吃得先填饱肚子，等会攒足了力气还得忙活，去吧去吧！”
叫花子和流浪汉们顿时一哄而散，跑出了屋子，开始对王婆家进行了‘查抄’。
萧雅雪走过去，打开窗户通风，好让屋里的怪气味散掉一些。
这边，杨若晴站到了床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王婆。
“咋样？这么多男人把你跟女王似的伺候着，比你那个小白脸给力多了吧？”杨若晴笑眯眯问。
王婆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连抬手给自己遮盖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那目光却仇恨的瞪着杨若晴。
“你们……这样作践我，你们……不得好死！”王婆咬牙切齿的骂道。.
在这之前的两天，萧雅雪和那日松已经拿着花名册提前回去了。
为啥？
大黄哥一死，他底下的那些人，有精明的可能会预感到不妙提早卷铺盖跑路。
对于这些垃圾，让他们跑掉一个，很可能就会让一个小孩子遭受拐卖的危险。
所以，趁着大黄哥的死讯还没来得及传到底下那些小镇之前，那日松和萧雅雪先行动起来。
所以杨若晴和骆风棠这会子回去，并不是太紧迫。
“棠伢子，等会顺道去一趟县城的医药商会吧，我想找一下王会长。”杨若晴道。
骆风棠问：“去找王会长有啥事？”
杨若晴道：“是这样子的，前段时日，王会长找人捎了一封信给我。”
“说是因为去年跟大辽战事吃紧的缘故，药材供货断了，”
“现在库存的很多药材，都紧缺。虽然也有很多外地的药材供应商听到风声找上门来，”
“但王会长有顾虑，然后他就想到了我，来了一封书信，意思是想要我帮他想点法子，弄点药材过去应应急。”
“因为他那边的稳定药材供应渠道，估计还有三五个月才能修复，所以，我今个想亲自过去谈下。”她道。
骆风棠道：“咱们是本土人氏，这药材又是来自眠牛山，甭管是你的人品还是药材的安全问题，王会长都放心。”
“只是，咱的药材都是给男方军营稳定提供的，会有多余的给王会长那边提供吗？”他问。
杨若晴想了下，“所以今个才想过去面谈一下，具体的了解下，若是份量不是太多，还是可以匀些出来给王会长应急的。”
骆风棠点头，“好，那我陪你一起过去。”
……
跟王会长详谈了一番，杨若晴和骆风棠起身告辞。
王会长道：“两位这么忙，还亲自抽空过来一趟，帮我这样的大忙，”
“我在前面那家酒楼预定了饭菜，吃过晌午饭再回去吧？”王会长邀请道。
杨若晴心里惦记着闺女，不想吃。
“多谢王会长的盛情招待，这回就不吃了，家里孩子还在等呢，还想去买点小东西就直接赶回去。”她如实道。
王会长表示理解的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强留，下回我再登门道谢。”
杨若晴道：“客气。”
骆风棠也笑了笑。
王会长送两人来到院子门口，刚好看到一辆马车从那边过来，停在医药商会的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药箱子的跟班。
中年男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埋着头走路，差点跟这边出来的三人撞上。
等到发现的时候，他惊了一下，忙地后退几步双手拱了拱赔着不是：“抱歉抱歉，差点撞到会长和两位。”
杨若晴和骆风棠都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王会长则是有点不悦的看了眼面前的人，道：“刘大夫，你这匆匆忙忙的从哪来啊？先前有个事儿想找你，你人都不在会诊室里……”
刘大夫道：“先前出诊去了，县城北面……”
王会长诧了下，道：“该不会还是那位动了胎气的黄夫人吧？”
刘大夫点头，“正是。”
王会长看了眼那边的骆风棠和杨若晴，似乎有点顾忌。
这边，杨若晴和骆风棠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猜到了王会长是想要问刘大夫一些话，
却碍于他们两个在这，不方便问。
于是，杨若晴道：“王会长，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走了。”
王会长笑着点点头，“那药材的事，就劳烦两位费心了。”
杨若晴笑了笑，“嗯，告辞。”
又看了一眼那个刘大夫，算是打了个招呼，刘大夫也朝他们笑了笑。
转身走开没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王会长和刘大夫的对话。
“那位黄夫人动了胎气，孩子保住了没有？”王会长问刘大夫。
刘大夫道：“那妇人脾气急躁，原本只是跟人争吵恼怒动了胎气，”
“我给她开了一副药吃了，胎相暂且区域平稳。”
“可今日她家中发生了一件事，好像是她家男人死了，怕是受不住这个刺激，这下是真的滑胎了……”
“属下赶到的时候，已回天乏术，若不是我救治及时，那妇人的性命也差点搭进去……”
“……”
杨若晴和骆风棠的耳力极好，虽然走出了一段路，但还是全听到了。
“这个黄夫人，应该就是陈金红。”骆风棠道。
杨若晴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这么说来，陈金红的孩子滑胎了。”
骆风棠不吭声了。
杨若晴也没说话，心里却想着，像大黄哥那样坏事做多了的人，真的是有报应的。
断子绝孙，就是老天爷对他最好的惩罚。
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所以啊，就算你不去刻意的做善事，也尽量别去做坏事。
这世上，因果报应，真的存在。
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了长坪村。
主要是衣裳布料和一些补气补血的补品。
农历的八月底，快要到九月了，这天气冷啊。
一场风一场雨后，两件的秋衣就扛不住了，得穿往衣裳里塞棉花的夹衣了。
所以杨若晴给双方家里的老人孩子都扯了这些加厚的布料回来做衣裳。
马车驶进院子里的时候，已经临近夜饭的饭点了。
院子里，桂花的香味儿飘进鼻子里，伴随着前方堂屋里亮堂的烛光，家的温馨和温暖的感觉迅速将二人包围。
“宝宝，我们回来啦！”
杨若晴朝着堂屋里喊了一声，并从马车里跳下来。
很快，一个小身影就从堂屋里欢快的跑了出来。
“爹，娘，抱抱！”
骆宝宝扑到了骆风棠身前，直接抱住了杨若晴的腿，仰起头开心的望着杨若晴。
杨若晴俯下身来，在她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
五岁多的孩子，这个头，遗传了骆风棠的良好基因，这个头比村里同龄孩子都要高一点。
所以杨若晴抱在怀里，手感还是蛮沉的。
“跟娘说，在干嘛呢？”杨若晴问。
骆宝宝捧住杨若晴的脸，在她的额头上也响亮的亲了一口。
“吃饭饭呀，奶奶给我做了荷包蛋，还有面条。”骆宝宝道。.
因为前身那时候是个傻子，脑袋里浑浑噩噩的。
“这脑袋瓜，那时候估计都晓得钱是啥概念吧。”她接着笑道。
听到杨若晴的话，骆风棠却没有笑，相反，眼底都是心疼。
“晴儿，对不起。”他突然道。
“啊？你咋跟我说对不起呀？”她诧异的问。
“我的痴傻，是天生的，跟你又没关系。”她道。
骆风棠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她问。
骆风棠道：“我那时候一方面是为了生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的性格和家庭情况，”
“我跟村里的那些孩子们玩不到一块儿，尤其是陈屠户家的陈虎陈熊兄弟……”
“所以尽管我晓得村北头的杨三叔家有个痴傻闺女，却极少去关注你。”
“要是带着这会子的记忆让我重回小时候，我哪都不去，我一定守着你。”
“陈虎陈熊他们谁敢欺负你，捉弄你，我就用我的拳头狠狠的揍他们，揍到他们满地找牙！”
骆风棠说着，还作势挥了下拳头。
涨红了的脸，愤怒的眼，让杨若晴狠狠的震惊到了，也深深的被感动到了。
“十二岁遇到，也不晚啊。”她微笑着道。
“从十二岁起，我刚开始做生意，就是你陪在我身边，”
“风里来雨里去，那时候咱买不起马车，一担水豆腐连着木桶，都上百斤重，”
“当时才十六岁的你，往返镇上全都是一肩挑。”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我的，更没有这如今的好日子。”她道。
做生意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大小困难，地痞流氓也遇到不少。
虽然她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可毕竟是十二岁的小姑娘。
总有一些力不从心的时候，那时候，幸好有他……
想到过往的点点滴滴，杨若晴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骆风棠也是满脸的感慨和追忆。
“晴儿你晓得吗？那时候虽然咱日子清苦，一只肉包子还得两个人分着吃，”
“可我每次回想起那时候的事儿，都是甜的，真的。”
“那时候吃的苦，现在回味，真的都是甜的。”他一脸认真的道。
杨若晴甜甜一笑，伸出手来，隔着桌子握住了骆风棠的手。
“以前，现在，以后，”
“这一生，下一辈子，”
“我们都要在一起，好不好？”她问。
骆风棠将另一手搭到了杨若晴的手背上，目光深深的望着她：“好！”
……
杨若晴有个原则，她不会像其他的那些家长一样，为了暂时打发和安抚孩子，
所以会给他们许诺一些空头的承诺。
她从来不会轻易给孩子们许诺什么，但一旦许下诺言，就必定要去实现。
只有自己做到了言而有信的表率，才能给孩子无形中树立一个好榜样。
服众，威望，以身作则。
所以，即使夜里跟骆风棠情到深处，恩爱缠绵了大半夜，
隔天一早，她还是起早爬起了床，给家人做早饭，特别给骆宝宝做了昨夜许诺的一种吃食。
煮了软糯的红枣糯米饭，娃娃菜的叶子在烧开水的锅里烫熟，
然后在案板上摊开来，将红枣糯米饭放到菜叶子里，再小心翼翼的卷起来。
这道菜，当做骆宝宝的主食。
天冷了，让孩子吃点糯米养胃，红枣补气血，娃娃菜补充维生素。
除此外，杨若晴取出在锅里蒸熟的土豆，捣成土豆泥，然后压得平平整整的。
用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笑脸’磨具，大概跟啤酒瓶盖那般大小吧，是骆风棠刻的。
用着模具往压得平整的土豆泥上面用力烙刻下去。
就会得到一只只小巧的土豆笑脸。
将土豆笑脸在边上的鸡蛋液里滚一下，均匀的沾惹上一层鸡蛋液，最后放到油锅里炸。
捞出锅的时候，就是一只只金黄色泽，外脆里软，香飘四野的土豆‘笑脸’饼了。
这还不算，杨若晴还用生土豆条拼成了爱心的形状。
放在油锅里煎，然后往爱心框框里打入一个鸡蛋，做成‘爱心’鸡蛋。
当这三道精致的早餐摆上桌，带着一点起床气，坐在那里鼓着腮帮子的骆宝宝立马就被吸引了。
她咬了一口‘笑脸’土豆饼，笑得眉眼弯弯。
“好吃！”她大声道。
杨若晴欣慰的笑了。
“喜欢吃就多吃点，娘去看看大志哥哥起床了没。”杨若晴道。
大志和骆宝宝从前都是在一块儿睡，现在两个孩子都五岁多了，杨若晴给两个孩子分床也分房了。
两个孩子的小房间，原本都是在杨若晴和骆风棠那个院子里。
这几天，因为杨若晴和骆风棠去了县城办事，拓跋娴便将两个孩子带到了她屋子里。
骆宝宝跟她暂且睡一块儿，大志因为是男孩子，就让他在拓跋娴屋子隔壁的屋子里单独睡。
昨夜杨若晴回来的时候，大志睡着了，她去看了他一下，给他盖了下踢掉的被子。
这会子还没过去看呢，也没见他来后院。
“许是昨日跟宝宝一起玩的太疯了，累着了吧，我先前过来的时候，看他在睡就没惊动他。”一旁的拓跋娴道。
杨若晴道：“嗯，或许吧，娘你跟宝宝先吃吧，我去看看大志。”
拓跋娴道：“风棠呢？”
杨若晴道：“应该是去我娘家了，还有大伯那边，早饭我给他留了。”
拓跋娴放心的笑了笑，“好，那你去看大志吧。”
杨若晴快步来了前院大志睡觉的屋子。
轻轻推开门，床上被子鼓起一个小包。
她的唇角勾了勾，脸上都是温柔的笑容。
“志儿，起来吃饭咯，娘做了爱心荷包蛋，你爱吃的哦！”杨若晴侧身坐到大志的床边，轻声唤了句。
大志没醒，侧着身子把个小小的后脑勺对着杨若晴。
杨若晴诧了下，俯下身去看了眼他的正脸。
眉眼紧闭，呼吸有点粗重，小脸蛋红通通的。
是先前裹在被子里闷的还是咋地？
杨若晴伸手摸了下大志的额头。
就像摸到一块烧热的铁，烫得她的手都缩了回来。
“不好，这孩子发高烧了。”
杨若晴秀眉紧蹙。
大志这孩子，身子一直都比较弱。
三年前她把他带回来至今，小病小痛几乎每年都要来那么十来次。
尤其是换季的时候，更是容易感冒。
这几天气温陡然下降，怕是昨日疯玩出了一身的汗，然后没处理好，毛孔开了惊了风，所以又生病了。.
这孩子刚被她带回来的那阵子是最粘她，后来长大一些，天天跟骆宝宝一块儿玩，
杨若晴又时常教导他们要学会独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啥啥的，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像个小大人一样很独立。
可这会子一生病，就回归原形了。
渴望母爱，渴望安全感，渴望得到更多的在意和呵护。
这些，他的亲娘也是想给他的，但他亲娘却力不从心。
但杨若晴却能。
“好，娘哪儿都不去，娘就陪着大志。”杨若晴赶紧安抚着他道。
并抬头对小花说了下衣裳大概放在哪处，又大概要拿哪些衣裳，让小花去收拾去了。
“晴儿，你在家里照看宝宝，我去镇上医馆照看大志吧？”拓跋娴牵着骆宝宝来到了屋子门口，刚好跟抱着大志出门的杨若晴兜面相遇。
杨若晴果断摇头：“我去医馆，娘你在家里照看好宝宝就行了。”
“今个要是能赶回来夜饭之前就必定能回家，要是夜饭之前没回来，那今个就是要留在医馆了，娘早点关好门窗睡觉，不用担心我们。”
拓跋娴点点头，看着大志，忧心忡忡。
杨若晴道：“娘不用担心，去大医馆了应该就没事儿，这孩子身体本来就弱。”
拓跋娴点点头，但愿没事吧。
杨若晴又看了眼拓跋娴牵着的骆宝宝，小家伙此刻正仰着头，一脸好奇的看着被杨若晴搂在怀里，被裹得都看不见脸的大志。
“哥哥，你别怕，小猪佩奇给你带着，有它陪着你，你就不怕啦！”
骆宝宝踮起脚，把自己手里的小猪布偶递了过来。
可惜，大志现在虚弱得厉害，根本就没有力气去拿。
杨若晴接了过来，对骆宝宝道：“这么懂事，真是娘的好闺女。”
“爹娘等下就带哥哥去医馆，你在家里跟着奶奶，乖乖的。”
骆宝宝用力点头：“我听娘的话，也听奶奶话。”
“好！”杨若晴朝骆宝宝笑了笑，这时，前院传来了哨子的声响。
杨若晴知道，那是骆风棠在给她发暗号呢。
“娘，那宝宝就交给你了，我先去镇上了。”
“好，路上小心点。”
……
两口子以最快的速度将大志送到了镇上的怡和春医馆。
怡和春的掌柜，也是馆里医术最好的那个老大夫亲自给大志诊断。
一番诊断之后，老大夫告诉杨若晴的答案，果真跟杨若晴猜测的差不多。
大志的问题在肺，用老大夫的话来说，就是邪气郁结，需要用药来疏导。
转换成杨若晴的语言，那就是肺炎，要消炎，而且还要住院治疗。
在后院拾掇了一间干净整洁的病房，让大志入住并开始接受治疗。
“棠伢子，你回去吧，我留在这里照看大志就行了。”
喂大志喝下药，哄他睡着之后，杨若晴对骆风棠道。
骆风棠道：“这咋成？我不可能让媳妇和孩子在这过夜啊，我得陪着你们！”
杨若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大志，又对骆风棠道：“我放心不下大志，又也惦记着宝宝，派你回去，我心里更踏实。”
“宝宝有我娘照看着呢，你不要担心，我不回去，这里就你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必须留下。”
杨若晴知道自己是说不动他的，只得作罢。
骆风棠看了眼外面，已经临近晌午了。
“这会子大志睡了，我去趟天香楼弄点吃的过来。”他道。
杨若晴点头：“让他们给大志熬点小米粥，等会孩子醒了喂他吃点东西。”
骆风棠离开后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问询声。
杨若晴立马就听出那是骆铁匠的声音，她赶紧从病床边起身来到屋门口，刚好看到骆铁匠和杨华忠正朝这边过来。
“大伯，爹，你们咋来了？”杨若晴诧异问道。
骆铁匠道：“听说大志病了，咱急啊，能不来瞅瞅啥情况嘛！”
杨若晴点点头。
杨华忠道：“晴儿，大志呢？啥情况？大夫咋说的？”
杨若晴便将老大夫的诊断，告诉了他们两个。
骆铁匠道：“老大夫的意思就是说，只要把那个肺里面的邪气给平了，孩子就没事儿了，对吧？”
杨若晴点头。
杨华忠问：“孩子在哪屋？这会子啥情况？”
杨若晴道侧身让他们进了屋子。
“刚喂他吃过药睡下呢，这会子还没有剧烈咳嗽。”站在床边，她压低声道。
骆铁匠和杨华忠都看着床上的大志，都露出心疼的模样。
杨华忠道：“孩子受苦了。”
杨若晴苦笑。
骆铁匠道：“棠伢子呢？他不是跟你一起过来的吗？”
杨若晴道：“他去天香楼打包晌午饭去了，一会儿就来。”
骆铁匠道：“今夜你们应该是没法回去了吧？”
杨若晴点头，“嗯，今夜很重要。”
骆铁匠道：“那你们就好生照看着大志，我让你大妈也去了你们那屋，帮着你婆婆一块儿照料宝宝。”
杨若晴笑了笑，“你们都在，家里我也就放心了。”
了解了下大概情况，又不敢大声说话怕吵醒大志睡觉，骆铁匠和杨华忠没有多待就回了村。
这一夜，杨若晴和骆风棠都是衣不解带的守在大志的床边照料着。
偶尔打个盹儿，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长坪村。
刘氏把从工地灶房打包回来的晌午没吃完的饭菜随便在锅里热了一下，就端上了桌。
白萝卜烧肉，韭菜炒鸡蛋，白米饭，还有两只馒头。
刘氏自己拿了一只馒头在手里啃，还有一只馒头掰成了三份，分别给了菊儿，三丫头和康小子。
“吃吧吃吧，吃饱了赶紧爬床上睡觉去。”刘氏道。
娘四个围着桌子吃起了夜饭。
嘴巴里大口的嚼着肉，扒拉着白米饭。
刘氏含糊不清的对菊儿道：“等下吃完饭，碗筷让三丫头去洗，你去趟对面那骚狐狸洞。”
“去那干啥呀？”菊儿拿筷子努力挑拣着韭菜炒蛋里面的蛋块儿往嘴里塞，边含糊不清的问。
刘氏道：“这个月快没了，下个月还得买米买菜呢，又到了你爹给生活费的时候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就无法真的沉下心去睡。
因为心里记挂着隔壁床上的大志，还有就是大志睡梦中不时要咳嗽几声。
每次当他咳嗽的时候，杨若晴都会睁开眼看一眼隔壁床，随时提防着这孩子出现别的状况。
而且，隔一段时间就要起来喂他几口水，或者给他把尿。
当然了，每次当杨若晴醒来要做这些事的时候，骆风棠都会跟着醒。
然后他抢着去做，就让她坐在床上遥控指挥就可以了。
“再有个把时辰估计就要天亮了，明日一早你想吃啥？换我去天香楼弄。”
重新躺回了床上，两个人都没有睡意了，杨若晴便问骆风棠。
骆风棠道：“我吃啥都无所谓，你和大志想吃啥你就弄啥。”
杨若晴道：“那好，我要吃皮蛋瘦肉粥，给大志带两个奶黄包，给你带大油条。”
“好！”骆风棠笑着，揉了揉杨若晴的头发。
两口子依偎在一起，都一起静静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大志。
两口子都沉默了。
“棠伢子，你咋不说话？在想啥？”
过了一会儿，杨若晴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望着他，问。
骆风棠垂下眼看着她：“那你又在想啥？”
杨若晴目光闪了闪，眉心也轻轻蹙了下，眼底掠过一丝苦涩的笑。
“看到大志，我又想到了咱辰儿。”她道。
骆风棠也苦笑：“其实，我刚才也在想辰儿。”
“你在想他啥？”杨若晴问。
骆风棠道：“我在想，大志和辰儿长得这么相像，现在的辰儿，应该也是这差不多的样子吧？”
“辰儿的身体不晓得好不好，会不会也是这样文弱？”
“若是他在我们身边，那我肯定已经让他扎马步开始准备练拳脚功夫了。”
“他现在在哪呢？五年过去了，这孩子一直都杳无音讯的……”
在这午夜，骆风棠的声音很低沉，低沉中有着白天的时候所察觉不到的悲伤。
杨若晴知道，身为一个男人，他是把悲伤和一切负面的情绪全部压在心里。
展露给她，给家里长辈的，永远是阳光底下，那个就算是天塌下来都压不垮的男人，铁一般的男人！
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她忍不住伸出手臂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后背。
“我一直相信母子间的心灵感应，我也相信辰儿一定还活在这个世上。”
“我更相信因果循环，咱现在能这样对大志，对别人的儿子这么好，衣不解带的照看着，”
“我相信，咱的善良，会为咱辰儿谋到福报。”
“当他生病的时候，也一定有人像咱这样守在床边照看着他！”
听到杨若晴的话，骆风棠的心里稍稍宽慰了一些。
他抬手紧紧握住杨若晴的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都会一直找下去的，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死了，我就让宝宝接着找她哥哥！”
“等到某天找到了，到时候一定要记得带到我的坟头去，让我看看我骆风棠的儿子到底是个啥样的人，这样，我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杨若晴满头黑线。
“这深更半夜的，越说越远了。”她嗔了他一声。
“好啦，这个话题先就说到这儿，还有一会儿就天亮了，咱都抓紧功夫眯一会儿。”
她道，不由分手拽着他躺了下去，才躺下没多久，外面传来了拍门的声响。
病房在后院，前面是就诊的大堂，声音是从大堂门那里传过来的。
传到这里的时候就有些模糊和飘渺了。
“好像有人来看急诊了！”骆风棠翻身坐起，侧耳捕捉着外面的动静，道。
杨若晴道：“这大半夜过来拍医馆门的，应该就两个可能，要么病重，要么妇人要临盆了……”
骆风棠道：“咋办？咱要不要去前院看看？”
杨若晴道：“前院大堂应该是安排了守夜的大夫和药徒的，他们应该也听到了，估计很快就会开门。”
骆风棠道：“若是带了病人过来，搞不好是要住下的，这里现在就剩下这最后一张空床位还被咱占着，咱赶紧下来吧，把床位腾给病人。”
杨若晴点头：“好的。”
两口子赶紧从床上下来，并整理了下床铺。
前院那边，应该是开了门。
然后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奇怪，我咋觉着这声音有点熟悉呢？像是我四叔？”杨若晴问骆风棠。
骆风棠诧了下，“不会吧？”
杨若晴道：“棠伢子，你在这守着大志，我去前院看看。”
骆风棠拽住她：“这医馆可不是啥好地方，有的人不治身亡直接就在这里过世的，你还是在屋里守着大志，我去前院瞅一眼就回来。”
杨若晴嘴角轻轻抽搐了下。
这都啥跟啥呀？
以前半夜赶路，在山里蹲点，杀过山贼，在南方也跟黑莲教和南蛮子短兵相接杀出一条血路过。
她还会怕这医馆里的邪气？
“我晓得你不怕，可我在这儿，我是你男人，还轮不到你去。”
骆风棠将外衣披在身上，转身拉开门出了屋子。
留下这串霸气的话，当真是让杨若晴感觉自己瞬间成了一个小小小的女人了。
曾经的自己，是女人们心中的大哥，是女汉子，独当一面。
现在的自己，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大哥心中的女人。
虽然自己依旧能独当一面，并没有因为他的保护而折掉自己的翅膀。
可是，这种被呵护被保护的感觉，当真的好。
骆风棠去了好一阵，都没回来，而前院，闹哄哄的声音一直在继续。
这是啥情况？
难道真的是四叔？
要是别的不认识的人，棠伢子应该看一眼就会回来的，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干等。
唯一的可能就是遇到熟人了。
正这么琢磨着的当口，终于有脚步声朝这边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晴儿，我们回来了。”骆风棠的声音在屋门口响起。
杨若晴已同步拉开了屋门，站在门口的，不仅有骆风棠，还有杨华忠。
“爹，你咋过来了？”杨若晴诧异的问。
杨华忠道：“说来话长啊！”
骆风棠道：“晴儿，外面风大，先让岳父进来再说吧！”
杨若晴回过神来，赶紧让开身让他们进了屋子，并关上了门。.
后院的大灶房里，周大厨几个在那忙碌着，而这边的小灶台边，萍儿正在那忙碌着。
看到杨若晴进来，萍儿目光一亮，“晴儿，我给大志熬了清淡的红枣糯米粥，你来尝尝这个甜度他喜欢吃不？”
杨若晴心里感动了下。
“萍儿，你有心了，我替大志谢谢你。”她走了过来，对萍儿道。
萍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好谢的，不过是一点点小事。”
杨若晴便尝了一口这红枣糯米粥，连连点头：“嗯，这粥熬的好，别说是我家志儿了，就是我，都喜欢喝呢。”
萍儿笑了，“我熬的多，有你的那份儿在里面呢。”
“萍儿你考虑的真周全，不过，我还得多做几份其他的，我四叔和我爹也来了。”她道。
“三叔四叔过来是看志儿的吗？”萍儿问。
杨若晴一边把粥往保温的多层食盒里装，对萍儿这压低声道：“不是，是小娟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啊？”萍儿问。
她跟小娟，都是从云城杨府出来的。
谈不上什么样的交情，但对彼此都是知道的。
“晴儿你快告诉我，小娟到底怎么了？”萍儿又问。
杨若晴刷干净了锅，开始做别的吃食，一边将小娟事件的来龙去脉跟萍儿这说了。
萍儿听完，大骇。
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响，才喃喃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天哪，那真的好严重啊，也肯定好痛。”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咱平时一碗热茶溅到手背上，都要起个水泡呢，”
“她那可是一海碗刚出锅的面条，带着热腾腾的面汤，”
“从头扣下来……反正我在医馆看到她的时候，头上都缠成粽子了，就露几个眼睛鼻子孔在外面了。”
“头发估计也都烫没了吧，不过我没细看，好惨！”杨若晴道。
萍儿更是惊得连连摇头，老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晴儿，我等会跟你一块儿过去医馆吧，我想去看看小娟。”萍儿道。
“好歹曾经一起在杨府待过，如今，她变成这样，实在让人痛心。”
杨若晴摇头：“你就算要去看她，今个也别去了。”
“为啥呀？”萍儿问。
杨若晴道：“她今个才刚住进来，这会子用了药正昏迷着呢，你去看她她也不晓得。”
“而且，今个刚住进来，啥啥的都有些手忙脚乱，等明后天她清醒了一点，你再去看夜不迟。”她道。
萍儿一想，点点头：“有道理，那就明后天再去看，到时候她应该也能吃东西了，我给她带点稀软的东西给她吃。”
杨若晴‘嗯’了声，翻动着手里的蛋炒饭。
萍儿绕到了灶口那里，往里面塞了一把柴禾，又回到了杨若晴身旁。
“小娟当真不该跟你四叔，这条路，当初她就走错了。”萍儿道。
“哎，现在人都变成这样惨了，说啥都没意义了，只希望她能早一点康复吧，少受点罪，往后在老杨家做人，做事，都低调点，别再那样跟你四叔的几个孩子说话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菊儿几个，个赶个的都快长成大姑娘了，”
“而小娟自己，无所出，从前是凭着年轻和姿色拉拢了你四叔的心，”
“这回毁容了，往后这日子估计没那么好过了。”萍儿摇了摇头，幽幽道。
脸上，不仅有对小娟的惋惜，更多的是对自己前路的迷茫。
“小娟从前在杨府，其实也发生过一次类似的事件呢。”萍儿接着道。
杨若晴侧眸看了小娟一眼，“说说看？”
萍儿道：“那时候在杨府，我是跟在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帮着夫人打理后院。”
“有一回有小丫鬟过来喊，说是后院大厨房那里打起来了，我就赶紧过去处理。”
“结果是一位姨娘屋里的丫鬟去后院给姨娘取燕窝粥，结果厨娘弄错了，熬的是百合莲子粥。”
“那小丫鬟当时肯定就是数落了厨娘，刚好赶上那厨娘家里出了点事儿，心情怕是不太好。”
“于是厨娘就给了那小丫鬟一巴掌，说你这年纪，老娘都能把你给生出来，”
“府里的姨娘们见了我都要给几分面子，你个小丫鬟凭啥对老娘指手画脚的。”
“也是当众打巴掌，那小丫鬟平时看着话不多，那会子怕是伤到了面子，火了。”
“端起那刚出锅的百合莲子粥照着那厨娘的脸上泼了过去……”
“那厨娘烫的……脸上的皮都掀掉了一层，后来找大夫瞧，也没瞧好，伤口感染溃烂，最后就那么死掉了。”
萍儿说着，轻轻摇头，事情过去好几年了，可回想起来，脸上还是惊悸和后怕。
杨若晴道：“可别告诉我，那个小丫鬟就是小娟？”
萍儿点点头。
杨若晴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表情有点奇怪：“天道好轮回，试问饶过谁，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是告诉我们，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无法做到的事情，不能履行的规则，
就不要拿去要求别人。
同理儿，你自己也是一面镜子。
你对别人做过什么，终有一天，那镜子里照出的你，总会有另一个人来扮演，重复当初的事情。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感同身受。
譬如小娟。
又譬如那些玩弄别人感情的红尘男女，今天，你欺骗了别人的感情，让别人心碎，受伤了。
那么将来，你也会遇到一个人，将今日你施加给别人的伤痛，变本加厉的发生在你的身上。
所以，还是那句话，不提倡做包子。
但在这个世上活一遭，待人接物，也尽量结善缘，少去种恶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每个人也都要对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杨若晴道。
“小娟被我四婶烫了，四婶确实做的不地道，下手也重了。”
“可是，小娟本身也是有责任的。”
“她虽然是我四叔的小老婆，可是，菊儿他们是我四叔的孩子，她无权也不能去阻止我四叔抚养自己的孩子啊。”
“如果她不用言语来刺激，我四婶也不可能闹上门，所以，是小娟挑起的祸端，怨不得谁！”.
但是，只要几个时辰之后这药性渐渐散掉，疼痛就会如洪水袭来，到时候就够小娟受的了。
杨若晴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今夜熬通宵，她和骆风棠倒没啥，一宿不睡就不睡。
就是担心大志，到时候小娟痛得哎哟哎哟起来，孩子被吵得睡不着。
所以这白天，趁着小娟药性没过去，还在沉睡，也赶紧让大志多睡一会吧！
等过个三两天，大志情况更好一些了，就回家去调理。
临近的晌午的时候，杨华明一个人回来了。
“晴儿，这是你娘让捎带给你的东西，都在这包袱里呢。”杨华明把一只眼熟的包袱卷递给杨若晴。
杨若晴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嗯，果真都是自己需要的那些换洗的衣物和日用品。
“我没让你爹来，我把我家的马车修了一下，耽误了一会儿，不然早半个时辰就到了。”杨华明又道。
撩起帘子往里面瞅了一眼，把包袱放了进去，然后很快就退了出来。
“这一上昼都没醒啊？”他跟杨若晴和骆风棠这问。
杨若晴道：“嗯，应该是那药的作用，等到药性散了，肯定会醒的。”
杨华明点点头，在杨若晴身旁坐了下来，叹了口气，掏出一根旱烟杆子塞到了嘴里。
正要开抽的时候，杨若晴拦住了他。
“四叔，这里是病房，你要抽烟就多走几步路，到门口去抽吧。”她道。
大志肺炎，要是让他嗅入了烟味儿，会不好的。
杨华明怔了下，赶紧拔出来塞回了后腰。
“瞧我这记性，不抽了不抽了。”他赶紧道。
杨若晴笑了笑，这一点上，四叔还不错，可沟通。
“四叔，那你喝碗茶吧，家里带过来的茶叶。”
边上，骆风棠用刚才带过来的茶叶泡了两碗茶，一碗给杨华明，一碗给杨若晴。
先前杨若晴私下跟他说了，小娟头上脸上好多皮肉都被烫熟了，混合上药物，散发出一种怪气味。
同处一屋，杨若晴感觉胃里面不是太舒服，所以才让杨华忠捎带茶叶过来。
杨华明接过了茶碗，杨若晴也端着茶碗，抿了两口。
嗯，清新中略有苦涩，纯正的眠牛山野茶的滋味，这会子喝，醒目提神。
“晴儿啊，我思来想去，打算今日在这里守一天，明日一早就回去。”杨华明接着道。
“我今个回去，跟你四婶那好好训了一顿，她闯的祸，烂摊子得来收拾。”
“这明日白天让她过来照看下小娟，我得回工地去干活。”他又道。
杨若晴讶异了下。
“四婶答应了？”她问。
杨华明道：“不答应也得答应，这事儿是她捅出来的，她必须负责！”
“这要是换了别人，还得赔钱，打官司啥的呢，我让她过来照料，她不来，那就休了滚蛋！”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四叔这话说的在理。
那明天聒噪的四婶就要过来了。
“四叔，你这几天就别去工地做事嘛，专心在这照料啊！”她又道。
杨华明摇摇头，“白天让她过来照看，傍晚收工了我来接班，”
“我琢磨了下，越是在这种时候，我就越要去工地赚钱啊。”
“这人往医馆里一住，每天那银子都在哗哗的花，那边几个孩子也还等着我去养活，挣钱，必须挣！”他道。
听到这番分析，杨若晴倒是对杨华明有点意外。
这话说的，跟早上的时候判若两人，男子汉的担当又出来了。
“四叔，那住医馆多出来的三两银子你别担心了，我爹都帮你垫付了。”杨若晴道。
其实是她和骆风棠出的钱，但这话没必要说……
“要是钱还不够，我和棠伢子也会帮助你的。”她又道。
杨华明有点感激的看了杨若晴和骆风棠一眼，果断摇头。
“不了，你们帮我的已经够多啦，从前的事就不说了，就说这回。”杨华明道。
“你爹帮我垫付了三两银子，你们又跟我说了这话，说实话，四叔真的很感激，但我不能你们给啥我就接啥。”
“小娟就算过几天伤好一些了，可以回家了，可那药也得接着吃接着抹，那都要钱。”
“我和小娟要接着过日子，几个孩子也得吃饭穿衣，这随便拎出哪一桩来都得花钱，”
“我总不能事事都去跟你们借吧？前面欠的，都还没还清，后面咋有脸开口？”杨华明道。
杨若晴勾唇，笑而不语。
骆风棠道：“四叔你别这么说，咱是亲戚，亲戚间，相互扶持一把是应当的。”
杨华明摆摆手，“你们的好意四叔心领了，你们帮的也都到位了，这路呢，四叔还得自个去走才行啊。”
“我决定了，明日等你们四婶来了，我就腾出功夫去工地干活，这样一来，药钱不会断，家里孩子们也不会断炊，这一张张的嘴都还指望着我呢！”
……
“晴儿，我发现你四叔先前说的那番话蛮不错的，有担当了。”屋门口，骆风棠送杨若晴出来。
她要准备去天香楼准备晌午饭了，因为大志估计快要醒了。
“他现在懂得了一肩挑的责任感了，没有抛弃小娟不管不顾，也没有不管孩子们的温饱，我觉得这还真是不错。”他道。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
从前丢下孩子，自己跑去外面风流快活这种事，杨华明不是没做过。
杨若晴笑着道：“这日子啊，快得很，晃一下，小孩子就长大了。”
“晃一下，就人到中年了，晃一下，人就老了，再晃一下，人就没了。”
“我四叔快要四十岁了，这都晃了两下了，再不挑起这责任来，那这辈子就真的是白活了。”她道。
骆风棠点点头，“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他能往好的方向去改，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去走得。”
杨若晴‘嗯’了声，心道，就算不会走得太好，至少也不会变差。
有时候并不是耕耘就有收获，成功，需要的不仅是汗水，还需要运气。
两者缺一不可。
“先不说他了，我去酒楼准备晌午饭，你进去陪着大志吧，等他醒了就跟他说娘去给他烧红薯粉圆子去了，一会儿就来，让他乖乖的等。”杨若晴叮嘱道。
骆风棠点头：“那你路上慢点，走路当心点。”.
“大哥，我让酒楼多炒了几个菜，你先别急着回去，等会吃过了饭再走也不迟。”杨若晴道。
杨永仙也不推辞，点点头，坐在那里接着跟骆风棠说话。
而杨若晴则跟菊儿坐在一块儿小声说着话。
小娟晚上叫累了，伤神了，这白天就昏昏沉沉的睡，倒是很安静。
不过大志却醒了，杨若晴给他穿好衣裳，抱在腿上坐着，让他喝了药和水，舒舒服服的靠在她怀里，听她说话。
顺便还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玩具，让他耍着。
“晴儿姐，陈彪是不是快来了呀？”菊儿朝着门口张望了一下，问。
杨若晴勾唇，“应该快了吧。”
这都是菊儿第三回问了，这丫头，果真是个急性子。
就没见到姑娘家相亲猴急成这样的，菊儿真是第一个。
“快了啊？那我进去一下。”菊儿起身，去了帘子里面。
里面随即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还有水的声音。
杨若晴闭着眼睛也能猜到菊儿是在那洗脸，梳头，哈哈哈……
在这当口，屋外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这是送饭菜来了？”杨若晴道。
“估计不晓得在哪个病房，我出去接一下。”骆风棠随即站起身。
杨永仙道：“我帮你。”
随即也起身跟着骆风棠出了屋子。
屋外，随即传来了骆风棠的声音，“萍儿，陈彪，劳烦你们一起送过来，我来拿就行了。”
萍儿？
杨若晴赶紧抱起大志起身来到了屋门口，果真看到院子里，萍儿和陈彪两个人的手里各自拎着一只食盒站在那里。
萍儿的眼神，正跟杨永仙的眼神纠缠在一起。
杨若晴咯噔一声响，想起了上回萍儿回村，刚好赶上花花生病，
萍儿背着花花从老村医福伯家往回走的路上遇到杨永仙，杨永仙帮她背了一段路的花花，结果被大嫂李绣心撞见，
李绣心狠狠大闹了一场后，萍儿的心是彻底的寒了。
杨若晴对杨永仙在处理这种事上的态度和行为，也大失所望。
当时，面对李绣心的无理取闹和咄咄逼人，杨若晴真的好反感。
婚姻都到了那种草木皆兵的程度，真的没必要维系下去了。
那个当口，杨若晴甚至都想过只要大哥杨永仙勇敢的站出来休了胡搅蛮缠的李绣心，她一定会撮合他和萍儿。
但是杨永仙终究还是屈从了李绣心，连当面跟萍儿道歉都不敢。
萍儿心彻底的寒了后，再次离开了村子来了镇上，这期间再没回去。
没想到，今个竟然又在这里碰上了。
“萍儿，你是过来看大志和小娟的吧？快进屋啊！”
杨若晴赶紧朝萍儿那喊了一声，并对骆风棠道：“屋里地方小，转不开身，你们就把饭菜摆在院子里的花坛上吃吧。”
并朝骆风棠暗暗使了个眼色。
骆风棠会意，赶紧来到萍儿跟前接下了萍儿手里的食盒，好让萍儿能被杨若晴带进屋。
而他自己，则招呼着杨永仙：“大哥，来花坛这边吧。”
杨永仙自打看到萍儿，这魂儿就跟被勾去了似的，一直望着萍儿的背影进了屋子。
骆风棠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才回过神来，“哦，好，好。”
他随着脚下的步子来到了花坛边坐了下来，端起了碗筷，心不在焉的吃着。
脸颊滚烫滚烫，心脏也在‘砰砰’的跳着。
“大哥，你吃菜啊，光夹大蒜和生姜干啥？”
骆风棠看着在那里只吃蒜头和生姜却不吃排骨的杨永仙，满眼的纳闷。
杨永仙回过神来，赶紧点头，“吃，吃，都吃。”
“大哥，你筷子拿反了……”骆风棠又指了下杨永仙手里的筷子。
杨永仙低头一看，果真如此。
他手忙脚乱的换了过来，脸涨得通红。
当院子里的杨永仙手忙脚乱的同时，屋子里的萍儿在逗过大志后，也是心不在焉的打量着病床上的小娟。
杨若晴看了眼床前心不在焉的萍儿，又看着那边扒拉着门框正朝外面张望的菊儿。
先不管菊儿，让她看去吧。
杨若晴收回视线，落在萍儿身上。
“你今个咋这么急就过来了？”她问。
萍儿道：“我想过来看看大志喝小娟，刚好陈彪要送饭菜过来，我就跟他一块儿过来了，也好帮着拿点东西。”
“晴儿，我没料到你大哥也在，不然，我今个就不过来了……”她又道。
杨若晴道：“我大哥是临时送菊儿过来的，吃完饭就要回去了。”
萍儿道：“我等下就走了，不等陈彪了。”
等陈彪，就要等他们吃完晌午饭带空碗筷回去。
那也就意味着要跟杨永仙再多待，萍儿不想！
杨若晴也看出来萍儿的顾忌，也不想强留她下来聊天。
“成，那你就先走吧。”她道。
萍儿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小娟，摇了摇头。
“这罪真的是遭大了，哎！”
萍儿转身朝屋门口走去，杨若晴抱着大志送出了屋门口。
萍儿跟骆风棠那边打了个招呼，又跟陈彪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陈彪点头，“萍儿姐你先回去吧。”
从花坛边经过的时候，萍儿加快了步伐，低垂着头，视线都不斜一下。
而杨永仙呢，则端着碗，低垂着头，脸也差点埋到碗里面去了。
直到萍儿的身影彻底消失，杨永仙才敢抬起头，那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杨若晴暗暗撇嘴，在感情的世界里，懦夫和拖泥带水的人，是不配得到祝福的。
杨若晴又瞅了眼屋门口还在朝陈彪这张望的菊儿，招呼道：“出来吃饭啊。”
菊儿赶紧垮了出来，扯了扯衣裳角，有点扭扭捏捏的走向这边的花坛。
“诶，小伙计哥，筷子在哪呢？”菊儿直接走向陈彪跟前，笑吟吟问。
陈彪看了眼花坛上摆着的筷子，微笑着道：“在这呢，我帮你拿。”
筷子和饭碗端到了手里，菊儿又扭头对陈彪报以甜甜一笑。
“多谢你哈，小伙计哥。”
这一口一声‘哥’，让陈彪脸红了下。
他赶紧摆了摆手，道：“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分内事。”
菊儿勾唇，侧身坐在一旁，小口小口，斯斯文文的吃起了饭。
看到菊儿这副文静吃饭的样子，杨若晴偷着笑。
看来，菊儿对陈彪是看上眼了，接下来就看陈彪对菊儿咋看了，回头就去问问。
“娘，吃饭，我饿了……”
大志软软糯糯的声音传进耳中。
杨若晴赶紧道：“好的，你的饭菜娘都放在另一只食盒里，咱拿回屋子里去吃哈！”.
夜里，长坪村。
老杨家前院的大堂屋，前阵子老杨头做主，做了一些调整。
原先是以中间的天井为轴线，前后分为两截。
前半截是大房的屋子，后半截是二房的。
大房二房的屋子格局都是一样的，都各自拥有四间。
从前杨华安和杨华明都没死的时候，杨华安和金氏夫妇睡一间。
念书的杨永仙单独住一间，最早成了亲的杨永进和曹八妹住一间，还有一间，是杨永智和杨永青兄弟合伙住。
那时候因为杨永智长期在邻镇的师父家住，所以那屋子都是杨永青一个人享用。
后来杨华安死了，金氏就独自带着福儿住。
杨永仙成亲了，跟李绣心住。
接着杨永智也带着妻子和儿子回来了，这个时候，杨永青就搬出去了。
搬去哪了呢？
搬去了二房。
因为二房的杨华林和杨氏也都过世了，二房的四间屋子，杨若兰出嫁后，就只有杨永柏一个人住。
杨永青就住了二房的屋子。
大房有杨永仙杨永进杨永智三对夫妇，可大房只有一个灶房，那就是老杨家后院的大灶房。
都是三个媳妇共用的，又因为曹八妹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个月都是跟着杨永进在酒楼里。
就算回来了，也大多数时候是往娘家孙家这边跑，蹭饭啥的，
所以大房的大灶房几乎就是李绣心和赵柳儿共用。
现在，很快杨永青就要把余金桂给娶进门，两口子虽然有屋子住，可却没灶房。
于是杨永青求到了老杨头那里。
老杨头经过一番细细的思忖之后，打算就留给二房两间屋子。
一间杨永柏住，还有一间将来用作堂屋和灶房。
将剩下的另一间屋子劈成两截，前半截给赵柳儿做灶房，后半截给余金桂做灶房。
身为大房大嫂的李绣心，则得到了后院的大灶房，也就是从前那么多年老杨家的灶房。
而灶房隔壁的那间饭堂，老杨头化为公用。
啥个公用法呢？
那就是大房的四个孙子孙媳妇娘家来人啥的，置办酒菜招呼客人可以借用下大灶房。
平时吃饭啥的，都是做好了各自在灶房里吃，或者端回你们自个的屋子里吃都成。
于是这会子，外面都黑透了，李绣心才抹黑从后院灶房回了前院自己的屋子。
“咱看似分到了一个大灶房占了便宜，可这夜里得走好长一段夜路。”
她进了门口，径直走去那边桌上倒茶喝，嘴里说道。
“赶上下雨天，去后院烧个饭吃个饭拿罐子热水啥的，都要穿木屐披蓑衣戴斗笠的，老大不方便啊。”
“我真的恨不得去跟柳儿那边商量下，看能不能换一下……”
说了这么多，李绣心发现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杨永仙压根就没给予半点回应。
“永仙，你在做啥呢？咋不吭声？”
李绣心问道，端着茶碗转身朝床边走去。
帐子，一半挂在边上的铁钩上，另一半垂落下来，遮住了杨永仙的上半身。
从李绣心的角度，只看得到他的一双腿躺在床上，脚上还穿着白天穿的那双袜子。
“永仙你做啥呢？我说话你不搭理我就算了，脚都没洗就穿着这双脏兮兮的袜子躺床上来，你到底在干嘛？”
李绣心有些不悦的道，并一把撩起了帐子。
帐子里面，杨永仙靠在两只叠在一起的枕头上，脸歪向床内侧，显然已经睡着了。
“才刚吃完夜饭就睡着了？这白天得有多辛苦啊？”李绣心自言自语道。
也怪不得先前没去后院接她回来，搞了半天，原来是睡着了。
想起先前自己从后院一路走过来的情景，还是忍不住有些后怕。
公爹，二叔，二婶，全都死了。
二叔还是死在那口天井里。
每回夜里打从天井边上经过，她都好怕，都盼着杨永仙能来接一下。
所以杨永仙每回都会去接，今夜却没有去接。
李绣心压下肚子里的憋屈，今夜暂且先绕过他，明天白天等他醒了，再好好算算这笔账！
“永仙，睡过来一点，我帮你擦个脸和脖子再睡。”
李绣心说着，过去拧了帕子过来。
给杨永仙擦手的时候，一个东西从他掌心里掉到床上。
一眼看到那上面的鸳鸯戏水的图案，李绣心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炸开了。
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用细看也晓得，这是那个狐狸精萍儿的香囊。
也是那个被自己收缴了的香囊。
李绣心想起上回自己说要处理掉这个香囊时，杨永仙还说一切全凭她处置呢。
后来自己也没怎么处理，就是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面。
突然有一天不见了，还以为是自己错放在哪呢，因为丢三落四这个坏毛病，半岁了她从小到大。
此刻，李绣心忽然明白这香囊其实压根就没丢，而是，而是……
她打量着熟睡中的杨永仙，眼神冰冷得如同路人甲乙丙丁。
就这样一直盯着，看着，最终，李绣心啥话没说。
收缴了那荷包，自己一个人踏着夜色回了后院。
之前过来的时候还怕这怕那的，这会子，李绣心的心里面，突然就无所畏惧了。
这事儿……没完！
狐狸精萍儿，我跟你没完！
……
隔天一大早，一艘船便驶离了岛上，洛儿站在船头，朝着岸边那个熟悉的高大魁梧的身影，跪了下来。
五体投地，抬头磕在甲板上。
祖父，多谢你的成全，洛儿一定会回来的，您等我！
清水镇。
杨若晴和骆风棠今日心情都比较轻快。
虽然昨夜小娟又是惨叫了一宿，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小两口的心情。
为啥？
因为大志没再反复发烧了，而且，大夫诊断后说了，今日再在医馆住一天，夜里再观察一宿，
要是没有其他情况，明日就可以回家了。
这真是太好了，都好几天没有回去没有看到宝宝了，是该回去了。
吃过了早饭，骆风棠抱着大志在院子里散步，杨若晴跟在一旁，陪着他们爷俩。
很快，菊儿就过来了，今天送她过来的是三堂哥杨永智。
“刚好我也要来镇上办点事，所以就顺便送菊儿过来了。”杨永智道，.
杨华明哈哈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已经不错啦，我就是怕这臭味儿熏着你了，拉完了还故意在外面院子里溜达了两圈才进来呢。”
杨若晴哭笑不得，“成，我能忍受你这臭味儿，四叔啊，不开玩笑了，小娟一直在叫呢，你赶紧进去安抚下吧！”
杨华明其实一进屋就听到了小娟在叫，这一连两夜，不管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了，还是半醒半睡的时候，
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小娟的叫声，听得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安抚啥呀？我一不是大夫，二不是那止痛生肉的良药，三又代替不了她痛，我拿啥安抚？”他两手一摊道。
杨若晴道：“甭管咋样，你去她床前守着，跟她说说话，给她打打气呗。”
杨华明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哎！”
然后掉头进了帘子里面，这一进去，这一整夜就都没再出来，等到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晴儿，我要回村去工地上做事了……”
“四叔，你今个就别去工地上了。”杨若晴正在那里给大志穿衣裳。
“为啥呀？”杨华明道。
杨若晴道：“两个原因，一，今天你刚好去跟陈彪他爹见个面，谈下菊儿和陈彪的婚事。”
“二，大志的病好了个七七八八，我们等下就要回村去了，你要是也走了，这小半天小娟床前就没人看守了。”
“你们要回去了？哎呀，这是好事啊，回去调养好，这医馆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两夜我都是蜷着身子在那床尾睡得，脚都伸不直，白天干活的时候老是抽筋……”
杨若晴没兴趣听杨华明对医馆的抱怨，住院可不就是这样嘛，
想要享福，就别来这儿，来了这儿，整个人的全部心思全都在患病的亲人身上了。
吃喝睡啥的，当真没去计较，只盼着亲人能早一点康复，不要遭受这病痛的折磨。
冲着四叔说出这样的话，杨若晴可以笃定的说，小娟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真的很轻很轻。
说句不道德的话，这要是换做躺在这床上的人不是小娟而是菊儿他们，四叔保证不是这样。
话说回来，四叔能够给小娟付医药费，每天干完活就赶来医馆陪着，而不是无情的把她扔掉不管死活，也已经算不错了。
也算是顾念那‘一夜夫妻百夜恩’的情分了。
“四叔，等会我走的时候，会去酒楼那边跟周大厨说一声，让陈彪爹上昼过来找你，你就别离开医馆了。”她又道。
杨华明连连点头，“好好好，等你们走了，这床空出来，我刚好先补个觉先。”
三句话离不开睡觉，杨若晴也是无语了。
……
老大夫过来给大志做了一番细细的检查，然后开了一些药，让杨若晴和骆风棠带着，去前堂一次性结算清楚了这几天的全部医药费用，杨若晴抱着大志上了停在医馆门口的马车。
这年头，人力推着的单轮推车，相当于现代社会的自行车。
人力双把手的板车，相当于现代社会的电瓶车摩托车。
而马车和牛车驴车这些，相当于现代社会的私家车。
牛车驴车的档次类似于十五万以内的小轿，而马车则是十五万朝上，配置更高更好的。
在马车里面，从拉车的马的品种，血统，体型，以及后面衔接着的车厢的规格，用料，车厢里面的配置，空间大小啥的，又有三六九等。
杨若晴和骆风棠不缺钱，但他们的生活却保持着低调的作风。
马车从外面看，拉车的是普通的马，并不是那种特别的名驹。
但这普通的马却被喂养得膘肥体壮，毛光发亮。
车厢从外面看，没有半点奢华，但车厢里面却是极其的舒适，空间也大。
杨若晴抱着大志坐在马车里，行驶在街道上，四平八稳，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三个人先是把马车拐了一段，去天香楼找周大厨说了杨华明和陈彪爹的事情，托付周大厨去跟陈彪爹那报个信。
然后三人在天香楼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动身往长坪村的方向行驶而去。
快到镇口那家张记包子铺的前面时，骆风棠的马车速度缓缓慢了下来。
车厢里，杨若晴抱着大志，母子两个都打起了瞌睡。
这会子，杨若晴的鼻子轻轻动了动，突然就睁开了眼。
她透过车厢窗户往外一看，哈，果真到了张记包子铺。
这里的包子，承载着她一段最美好的回忆。
即使现在不馋肉，但每回经过这里，都习惯下车去买点包子带着。
“我就晓得你醒了。”隔着一道车厢帘子，骆风棠的声音传了进来。
“走，咱过去照顾下他家生意。”他又道。
杨若晴道：“好啊好啊，我发现咱家闺女老喜欢吃他家的包子了。”
骆风棠将马车赶到了张记包子铺门前的街边上停了下来。
“晴儿，咱买多少？”他又询问车厢里面的杨若晴。
杨若晴也跟着钻出了车厢，闻言勾唇一笑：“当然是老习惯咯。”
骆风棠道：“我知道了，十只薄皮多馅儿的大肉包，十只韭菜粉丝包，十只大白菜香菇包，还有十只雪菜肉丝包，对不？”
杨若晴朝他竖起大拇指：“我家棠伢子记性真好，一个不落呢！”
骆风棠笑着道：“那我买包子去了，你看好志儿。”
杨若晴扭头望了眼身旁的车厢，“放心吧，睡得正香呢，你赶紧去买，速去速回。”
骆风棠点点头，大步流星进了包子铺。
这边，杨若晴站在马车旁，舒展着双臂，呼吸着这清晨的新鲜空气。
看着早上这些镇上的居民们出来买菜，妇人们好多都带着小孩。
太小不会走路的，就用布带子绑在背上。
稍微大一些的，就牵着走。
手里要挎着菜篮子牵不了的，就让孩子紧紧抓着娘的衣裳角走。
“宝儿，饿了吗？”耳边，传来妇人温婉的声音。
杨若晴听到这孩子的名字也有个‘宝’字，跟自家闺女同个字呢，于是好奇的朝那边望去。
一个年轻的妇人，背上背着一个一岁多大的孩子在背上，孩子睡着了。
身旁站着一个大概三四岁大的孩子，看发型和身上穿的衣裳，应该是个小男孩。.
“呵，三少，你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百合叫成那样，你都不出去应一声，果真是郎心如铁啊！”
内室里，香炉里飘出浓浓的香料的气味。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正横着躺着床上，架着副二郎腿，双臂枕在脑后，睁着眼，嘴里还在嚼槟榔。
听到甄氏这话，他不屑的哼了一声，懒得做回应。
甄氏也懒得跟他扯，这几年，甭管香的臭的，一股脑儿往屋里拽就对了。
她气哼哼的走向那边的梳妆台，看着镜子里被打成了猪头的自己，气得一把就把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全扫在地上。
三少从床上跳了起来，朝着甄氏的背影吼了一嗓子：“你有完没完？看小爷不说话，你还得寸进尺了是吧？啊？”
“进尺你个死人头啊，我在外面被人欺负成这样，回到府里还要被你欺负，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少奶奶也没法当了，呜呜呜！”
所有的委屈一齐袭上心口，甄氏趴在梳妆台上哭了起来。
三少诧了下，随即走了过来，一把将甄氏的头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三少怔了下，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随即笑得腰都弯了下去。
甄氏更加的羞恼了，一把甩开三少的手，气呼呼道：“人家都被打成这样了，你做夫君的还笑得出来？你好狠的心啊！”
三少勉强止住笑，指着甄氏的脸，“我就很好奇，到底谁这么有才竟然把你给打成只猪头啊？”
“这要不是夜里回府，换做白日，我怀疑护院们都不认识你，不敢放你进来咯，啊哈哈哈，太好笑了，猪头啊，还是红烧猪头的那种，红通通的，哈哈哈……”
“老板，这只猪头给小爷我切半边，下酒……”
曹三少抬起手来，照着甄氏的脑袋比划了几下，自己又爆发出笑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看惯了甄氏盛装华服，妆容画得跟画里的人似的，这会子画风突转，坐在面前的是这样一个人时，错愕和视觉冲击，暂时胜过了对其他方面的关注。
“你滚，你滚，你滚出这屋子不要再回来了！”甄氏则气得把曹三少直接推出了屋子。
“喂，是谁把你打成了猪头啊？你还没跟我说呢？你说呀，我去给你报仇啊，哈哈哈……”
“你滚开，滚远点，再也不要回这屋子了！”甄氏的骂声从窗口传出来。
曹三少撇撇嘴，“嗛，还敢叫小爷我滚？那小爷就滚给你看，再也不回来了，猪头三，丑八怪，黄脸婆！”
“小爷这就出去喝花酒去，才懒得看你这个丑八怪呢！”
曹三少哼着小曲儿离开了院子。
甄氏站在窗口，看着曹三少大摇大摆出了院子，气得跺脚。
“你个没良心的，人家心情不好，你就不能耐着性子多哄几句多问几句吗？这就出去找别的女人了，我恨你我恨你！”
且说曹三少不敢这大夜里还从前院出府，这段时间，家里正在筹办一件大喜事。
那就是二姐跟大齐六皇子齐星云的定亲酒宴，所以阖府上下，都被老爹打了叮嘱了，每个人都要谨言慎行，不能搞出负面的，对曹家不好的事情来。
所以这夜里出去喝花酒，得从侧门出去。
曹三少带上了几个小厮，然后，又去喊了几个狐朋狗友，打算去青楼爽一把。
结果，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个建议，道：“青楼的那些，我们哥几个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穿上衣裳熟悉，脱掉衣裳更熟悉，什么套路什么姿势什么技活儿都一清二楚，没啥好去了的，还不如换个地方，换换口味。你们说咋样？”
人群中立马就有人道：“换哪里去呀？但凡是这庆安郡数得出名儿来的青楼和勾栏院，还有咱们哥几个没有去过的？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漏掉哪处了，反正我是觉得一家不落。”
“是啊，对于那些档次太低的勾栏院，就算漏掉了就漏掉了吧，便宜无好货。”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不知是谁喊了句：“你们都别嚷嚷了，有我们三少在，自然是三少说了算，大家都听三少的。”
“对对对，三少，你就发个话吧，你说上哪咱哥几个就跟着你上哪去！”
曹三少一直靠在马车的内壁里悠闲的伸长着的双腿，嘴里还在嚼槟榔。
听到这话，他把嘴里的槟榔吐掉，拿起一块帕子来擦拭了下嘴角。
然后又往马车外面摁了一下鼻涕，道：“吃腻歪了私房菜，突然就有些想要尝点家常菜了。”
“喝腻歪了女儿红，突然就想要来两盅烧刀子酒，或是红薯酒，高粱酒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对曹三少这话弄的一头雾水。
“三少，大家伙儿都在商量去哪儿玩姑娘呢，你这是要去下酒楼吗？”
曹三少嗤笑了声，道：“我们曹府，可是常年养着东西南北的顶级大厨，这烧出来的菜可不是外面那些酒楼里的厨子能比的。”
“有好几个，甚至都是从前在御膳房做过呢，我会稀罕去酒楼吃那些跛脚厨子们做的垃圾东西？”
“三少说的在理，在理……”立马就有人拍马了，“在我们这里，提起曹家，无人知不无人不晓啊！”
很快，衔接拍马的人立马来了。
“那必须的呀，我们三少家，别说在咱庆安郡了。就算是搁在咱大齐，那也是屈指可数的名门望族，咱三少什么场面没见过？”
“三少，你说吃什么咱就吃什么！”那人又道。
曹三少唇角勾起一丝酷冷切嗜血的笑容。
“我刚不说了嘛，想吃家常菜。**我不睡风尘女子了，我要吃家常菜，去睡别人家的老婆，你们说，这个主意好不好玩啊？”
曹三少这话一说出口，马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平静，紧接着便爆发了一片欢呼。
“好好好，去睡别人家的了老婆过瘾，只是三哥，咱有四五个人，哪里弄那么多人妇过来陪咱玩耍啊？”又有人提出了质疑。
曹三少的眼底，掠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一个极品就够了，咱兄弟情同手足，女人是衣服，咱轮着穿就行了！”.
“那你去做你自己的事，这里有我，你不用担心。”拓跋娴又道。
杨若晴感激一笑，下了床，穿好鞋子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隔壁杨华忠家的院子里，堂屋里点起了火烛，院子里也挂了灯笼，到处都照得亮堂堂的。
可是，老杨头站在院子门口，正踮着脚朝大路那边张望，烛光照在他的脸上，全都是焦急和担忧。
堂屋里，谭氏坐在桌边，老太太此刻也不能淡定了。
不停的跟身旁的孙氏和曹八妹道：“咋还没回来？不会是真出了啥事儿吧？”
孙氏和曹八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一遍遍的安慰，可是这语言的安慰，此刻是真的很苍白。
十二岁的小安拿起一把匕首藏在靴子里，走了过来。
“奶，娘，你们甭担心，我去清水镇那边的路上再看看。”
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男丁，小安觉得自己该顶起来了。
孙氏忙地站起身来，一脸紧张的道：“你回后院看你的书去，这大晚上的，添啥乱？”
虽然小儿子都十二了，长得也壮壮实实的，不再是当初那个四五岁的小屁孩。
可是在孙氏的眼中，小安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家里最小的一个。
“你爹和你姐夫二哥他们都去找去了，你就别去了，回屋看书去！”孙氏再次催促道。
小安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孙氏更急了，刚好这当口，杨若晴和老杨头一块儿进来了。
看到小安这副样子，立马就知道啥情况了。
老杨头道：“你爹他们都去找了，先前你大哥和三哥也都去了，不差你一个，你赶紧的回屋去。”
小安道：“多一个人手找，多一个希望。”
孙氏道：“你还是个孩子，这大晚上的，到处黑灯瞎火的，怕有坏人！”
小安乐了，他拍了拍胸膛道：“娘，我可是个男子汉了，再说了，姐夫可是教给我一些防身的功夫，我每天都有练，三两个毛贼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这话，孙氏不敢信，可杨若晴却信。
小安的拳脚功夫，都是来自骆风棠的言传身教。
这小子的骨骼，身形，以及这面相，跟大安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是亲哥俩，同父同母，五官也有几分相似。
可大安是清隽飘逸，儒雅出尘，一看就是念书人的样子。
而小安，一看就是个武夫的长相。
小的时候杨华忠他们每回看小安背起书包去念书，都会忍不住调侃他，说这个打铁的去学堂了……
哈哈哈，言归正传，小安现在每天上学之前，都会提前一个时辰起床。
在院子里扎马步，打拳，踢腿……
不分寒暑。
所以杨若晴绝对相信三两个小毛贼是绝对难不倒自己的弟弟，只是……
“小安，你听娘的话，别出去了。”杨若晴也出了声。
“爹他们都去找五叔去了，家里就爷一个男丁也不成，你得留下来给大家伙儿作伴！”她道。
杨若晴的话，小安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
为啥？
因为杨若晴这个长姐比小安整整大了八岁。
四岁到六岁之间的那两年里，都是姐姐给他洗澡，穿衣，带着他玩，给他买好吃的。
他那时候被姑姑和姑姑养的狗给欺负了，也是姐姐去给自己出头。
在小安的心里，相比一辈子做老好人和包子的孙氏，杨若晴这位长姐如母，一直塑造的是这个带给小安安全感的伟大角色。
当然了，对孙氏，小安肯定也是非常尊敬的。
因为孙氏才是真正生养了他，将他带到这个世上来的那个女人啊。
“好，我不去就是了，我把匕首放回去。”小安道，转身回了后院。
这边，孙氏松了一口气。
“还是你的话管用。”她对杨若晴道。
杨若晴勾唇，“娘，你该不会是吃我的醋吧？”
孙氏撇嘴，笑得一脸的无奈：“吃醋又能咋样？你这个姐姐做的，远胜过我这个娘啊。他们两兄弟听你的话，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话，杨若晴来到孙氏身旁，搂住她的肩膀撒娇。
“甭管咋样，我们姐弟三个可都是娘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这是铁打的事实哦！他们两个听我的，我听娘的，所以到最后，还是娘来统领我们姐弟三个，哈哈哈……”
这番话，把孙氏给逗笑了，也欣慰了很多。
“娘跟你开玩笑的呢，娘咋会吃你们的醋啊？”孙氏抚着杨若晴的发丝，柔声道。
“再说了，看到你们姐弟三个这样要好，娘和爹也放心，将来我们百年之后，你们三个也能互相照应，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了……”
“呸呸呸，我爹娘长命百岁，不准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杨若晴赶紧截断了孙氏的话。
那边，谭氏也出声了。
“我这把老骨头都还在呢，哪里轮得到你说那种话？快些住口吧！”谭氏道。
杨若晴和孙氏都有点诧异的看了眼谭氏，老太太这话说的，杨若晴乐了。
孙氏也是满脸的开心。
老太太这是明显护着孙氏的意思啊，意思跟杨若晴先前的话的意思差不多，只不过老太太一辈子是不习惯说太漂亮和柔软的话的。
所以好心意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味道都会有点点变化。
大家习惯了就好了。
“嘻嘻，我奶说的对，咱们这个家族都是长寿家族，大家伙儿都要长命百岁。”杨若晴打圆场道。
“所以，五叔也一定会没事的，估计他们快找到了，正在回来的路上也说不定呢！”
那边，老杨头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拔了出来，道：“哎，但愿如此吧！”
杨若晴道：“嗯，那咱就慢慢等，我相信棠伢子他们很快就要回来。”
不管找到找不到，棠伢子不可能一去就去太久，他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她会担心。
然后，杨若晴又转头对孙氏道：“娘，夜饭烧了吗？”
孙氏摇头，“一直都在这里等呢。”
杨若晴道：“我爷奶估计也饿了，先去烧饭吧，等会他们回来了，也得吃饭。”
老杨头道：“甭烧了，哪里有心情吃饭哦……”
杨若晴道：“爷，再怎么着急也得吃饭啊，不吃饭，就没有力气等了。”
看到老杨头不反驳，杨若晴又对孙氏使了个眼色，孙氏赶紧起身朝后院灶房走去。
“我跟三婶一块去烧饭。”曹八妹也跟着起身。
孙氏道：“都是晌午的剩饭剩菜，往灶膛口扔把柴禾就行了，你不用来。”
曹八妹道：“那我去隔壁看看两孩子去。”
众人分头行事，杨若晴则接着留在前院陪着老杨头和谭氏等待…….
“我上去带她下来，那帮人见到我了，就不让我走，说要我过去陪他们喝几盅酒。”
“我从不喝酒的，而且也不会去招呼男宾客，除非是来了妇人，我才会去招呼，毕竟男女有别。晴儿你说是不？”鲍素云问。
杨若晴点头，“是的，不管是你还是八妹，其实我都没有让你们去招呼女宾，我让你们跟着五叔和二哥住酒楼，是让你们好好照顾我五叔和二哥的。”
鲍素云道：“晴儿你的好意，我清楚。可你五叔是掌柜，我是掌柜的妻子，”
“有时候来了一群女性贵宾，出于礼貌我也会去招呼几声的，礼多人不怪，这样也能拉住她们做回头客。”她道。
杨若晴‘嗯’了声，五婶和八妹也一直在为酒楼做奉献。
“五婶你接着说。”她又道。
鲍素云道：“那伙人要我留下来陪酒，我肯定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些公子哥们一看就不太正经，看人的眼神，色眯眯的。”
“你五叔就替我打圆场，说我是她媳妇，不能喝酒，得回去带孩子。”
“你五叔说他来陪他们喝，还免费赠送一坛子酒楼自己酿制的桂花酒，可是那帮人却不领情，死活拦着我不让我走。”
“有个人还过来拽我的手，我当时也不晓得哪来的胆子，就给了那个人一巴掌。”
“这下他们就炸窝了，说我打了他们三少，他们当时就闹了起来。”
“你五叔到了这个份上也恼了，喊了酒楼的护院过来，那帮人似乎要亮身份，被那个什么三少给拦住了。”
“当时他们人少，我们还有一帮的护院，他们就赶紧走了，临走的时候那个三少放了狠话，说要砸了我们酒楼，还要抓我卖去窑子里。”
“他们走后，我跟你五叔说，我说咱要不行就回村去避避分头吧，”
“你三叔说，这种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出来找茬的公子哥，他以前在荔城见多了。”
“你三叔让我别担心，说套是一般的公子哥，咱酒楼的这些护院就足够应付。”
“要是在郡里有点来头的，等天亮他去一趟宁家，说下这个情况，让宁家人帮忙照拂下。”鲍素云说到这儿，顿了下。
杨若晴见缝插针的问：“那我五叔去宁家了吗？”
宁家就是宁肃家，因为骆风棠和宁肃的生死兄弟的交情，还有杨若晴跟小雨的闺蜜情分，
天香楼开在庆安郡，宁家照拂不少啊。
而且宁家老爷子，也就是宁肃的爹，在庆安郡的兵部举重轻重。
所以这两年酒楼在郡里，黑白两道都相处得还不错，一切照着规矩来，大家和气生财。
听到杨若晴的问，鲍素云摇摇头，“还没等到天亮你五叔去宁家说这个事儿，后半夜的时候，趁着护院们都睡下了，外面突然来了一波人，”
“那帮人好凶，手里拿着棍棒啥的，把咱酒楼砸了个七七八八，”
“晴儿你上回用来做装饰的那些青花瓷的瓶瓶罐罐和布艺假花啥的，全都被毁掉了。”
“你五叔一看情况不对，就把我和两个孩子给藏到了屋子的暗壁里面。”
“你五叔被他们抓住，他们要你五叔把我交出来，你五叔不交，那帮人就把你五叔往死里打！”
“他们打完了，跟你五叔说，限他在两天内把我交出去，送给那个三少赔罪。”
“不然，就要让官府封掉咱这酒楼，还要以偷税漏税的名头抓你五叔坐牢……”
“等到他们走，你五叔就带着我和两个孩子，衣裳都来不及收拾赶紧从后门跑。”
“我们都来不及去宁家寻求庇护，坐上马车就拼了命的往家里赶，生怕被他们追上。”
“你五叔的手指头被砍掉了一根，身上也是伤得不行，勉强支撑到了望海县城附近就再也扛不住，晕过去了。”
“我没辙，只得将他先送到医馆救治，刚好遇到了一个熟人，我认得，他是棠伢子的结拜兄弟徐莽。”
“徐莽真的是个好人啊，我把孩子托付给他，让他帮我们回家跟你们报信，你们就立马赶来了……”
杨若晴点头：“徐大哥的人品，没得说，他是真正可以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那种。”
骆风棠也‘嗯’了一声。
“我和三叔二哥三哥昨夜正是因为遇到了徐大哥，才知道五叔的事，不然，黑灯瞎火的当真不晓得该往哪里去寻。”他道。
鲍素云又道：“这世道，坏人多，可好人也是有的。”
“徐大哥如此，王会长也是如此啊！”
“原本咱昨夜到这里，是没有多余的病房的，王会长认出了棠伢子，直接就把他自个的休息屋子改成了病房让你五叔来住呢！”
听到鲍素云这话，杨若晴环视过屋内。
怪不得这屋里的床比别的病床要大，还有软塌，那边还有一张桌子和几把凳子。
“徐大哥和王会长那里，我和棠伢子都心中有数了。”杨若晴道。
徐大哥跟骆风棠的交情，那自然不用多说。
王会长肯定是为了报答上回药材的事，上回他断货了，是杨若晴帮了他。
“五婶，五叔，言归真传，你们可知道那伙人什么来头？尤其是那个三少，口气不小，做的事更是嚣张，他什么来头？”杨若晴问。
骆风棠的脸色也严肃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鲍素云和杨华洲。
鲍素云茫然摇头，杨华洲这时终于艰难的开了口。
“三少，是、是颍川曹家的三公子！”他道。
又是颍川曹家？
杨若晴愕了下，看向骆风棠，他眼底有着同样的错愕。
“怎么哪哪都有颍川曹家？这个家族的人，最近是跟咱有仇吗？到处都阴魂不散！”杨若晴嘟囔道。
暂且不说拓拔凌的真正身份是颍川擦曹家的一个分支血脉，前两天在镇上打的那个嚣张的曹家少奶奶，以及这回五叔的事……
尼玛啊，真的是纠缠上了！
“晴儿，那个三少说，要封了咱在郡里的酒楼，咋办啊？”病床上的杨华洲忧心忡忡的问。
“那个三少，是真的狠，剁我手指头的时候说，这只是利息。”
“两天内部把你五婶交出去，到时候……”
杨华洲又气又怕，气到浑身都颤抖，加上失血过多，这会子这脸色，这嘴唇，是半点血色都没有。.
杨若晴神秘一笑，“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今个见小雨了，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些新的情报。”
“啥情报？”骆风棠问。
骆风棠便将齐星云的婚事给说了，骆风棠诧了下。
“齐星云肯定是看中了曹家在大齐的影响力，虽然曹家的嫡系并没有在朝中和军中做出杰出贡献的，但曹家老树盘根，人脉广，朝中军中很多人都跟曹家有交情。”
杨若晴道：“齐星云素来就是一个喜欢钻研的人，从前想纳你表妹周霞为侧妃，是因为看中了襄阳王老太妃在齐皇那里的影响力。”
“后来老太妃病重去世，周霞被襄阳王府‘遗忘’，齐星云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他明明知道周霞是你表妹，你看上回去找那一对剑，他跟你这半个字都没提呢！”杨若晴道。
骆风棠点点头，“他跟周霞的事，我们也是没打算干涉的，周霞她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
“即便齐星云当真愿意纳周霞为侧妃，我或许都会站出来把周霞做的那些事跟齐星云说清楚的，毕竟人家救了咱闺女一命，咱不能让人家蒙蔽受骗。”他道。
杨若晴无奈的瞪了骆风棠一眼，“上回咱帮他找剑，差点把命给搭进去，咱报答的也够多了。”
骆风棠笑了，“好，晴儿你说啥就是啥，现在咱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想晓得你接下来修改后的计划是咋样的！”
杨若晴神秘一笑，对他勾了勾手指头。
骆风棠赶紧将耳朵伏贴过来，杨若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后，骆风棠目光一亮，点了下头。
“成，那我这就去准备！”撂下这话，他转身一阵风似的出了屋子。
屋子里，杨若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曹三少，遇上姑奶奶我，你就自认倒霉吧。
很快，我就要让你懊悔来到这个世上一遭，要你怀疑人生！
……
曹三少大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在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只鸟笼。
鸟笼里，关着一只老鹰。
这只老鹰是灰褐色的羽毛，两只小眼睛如同两颗小冰粒子，眉心中间一小簇雪白的羽毛，让它看起来，霸气又帅气。
没错，这只老鹰正是从北方雪域高原花了重金，费了好一番周折弄过来的雪域雄鹰‘藏白’。
“哟哟，这人是不是傻了呀？这都跟这只老鹰大眼瞪小眼快一个多时辰了，你不累吗？”
甄氏从院子里进来，看到曹三少这副样子，忍不住奚落道。
前两天自己的脸红肿未消，这个没良心的不安慰就罢了。还嘲笑她是猪头脸，哼！
曹三少没好气的瞪了眼甄氏：“小爷这叫熬鹰，你个土包子说了也不懂，一边去！”
甄氏撇撇嘴，“是你老爹不要你出府去惹事，又不是我，你有那邪火去跟你爹那里撒呀，冲我凶什么凶！”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看我不拔下你的舌头喂我的鹰！”曹三少扭头朝甄氏那边吼了一嗓子。
甄氏吓了一跳，丢给曹三少一个恨恨的白眼，跺了下脚，扭身进了内室。
曹三少也冷哼了声，收回视线，接着跟笼子里的鹰大眼瞪小眼。
这在家里待了一天一夜，都快要发霉了，每个时辰都度日如年啊！
老天爷，二姐的定婚宴还有好几天，难道自己这几天都不能出去玩吗？那得活活出人命啊！
说好的熬鹰，那老鹰还在笼子里精神抖擞，而曹三少则已趴下了，打起了盹儿。
梦里面，他看到了那个美妇人鲍素云朝自己走来，馋得他的口水稀里哗啦往下流……
美妇人说，她是来跟他赔罪的，说是她不识趣，有眼不识泰山。
还说往后要好好伺候他，让他满意……
曹三少嘿嘿的笑着，伸出手来就要来抱这个成熟的美妇人，没想到果真抱了个满怀。
只是，这美妇人的腰肢看着这么芊细，这抱起来怎么这么粗呢？
手感不对呀？
而且，他还嗅到了一股子男人身上的汗臭味。
他打了个激灵，赶紧睁开了眼，却见自己正把跟班小厮小胖抱在怀里。
曹三少恶心得差点吐出来，一把推开小胖，“你来干嘛？该不会又是我爹喊我去训话吧？”
曹三少没好气的问。
小胖嘿嘿一笑，凑了过来，“三少，好……”
“你口臭，站远点说话！”曹三少抬手。
小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那里一脸兴奋的道：“先前王家公子派人来说，说潇湘馆新来了一批异域的歌姬，个顶个的都还是雏儿，今夜要文斗武斗，在恩客里寻找有缘的入幕之宾。”
“王公子说去那里的人都要预约，他已经帮三少你预约了，还留了一个位置最好的包厢。”
听到小胖的这番话，曹三少困意顿时全消，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
“我要去我要去，都好长时日都没玩异域歌姬了。”他磨拳擦掌道。
“上回跟我爹和大哥去京城，原本是想要玩一下的，哪晓得被我哥给拦住了，他自个那方面不行娶一房正妻三房小妾肚子都没半点动静，就看不得我爽，哼，我今个夜里就要出去好好快活一把！”
小胖也很激动。
跟着三少这样的主子，小胖也养刁了。
三少一天一夜不能出去，浑身要发霉，他小胖又未尝不是这样呢？
“可是三少，老爷说了，不准你这几天出府啊……”小胖有些犹豫的道。
曹三少目光一闪，“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要出去玩，我爹是关不住的，他难道以为我真的是这笼子里的老鹰吗？”
哼，我才不是呢！
“三少，要是老爷知道了怎么办啊？”小胖又问。
曹三少道：“先斩后奏，我爹最疼我了，放心吧，就算真逮到，他也舍不得惩罚我的，顶多训斥几句，”
“训斥又不少块肉，走，小胖，赶紧去跟我找点行头来，今夜我要去拨头筹！”
主仆两个兴匆匆的准备起来。
曹府外面的一条偏僻巷子里，先前去跟小胖接洽的那个王公子的跟班小厮正弓着腰站在女扮男装的杨若晴跟前。
“公子，您吩咐我去传的话我传到了……”
“嗯，很好！”杨若晴拿出一锭银子放在那个小厮的手里。
“该怎么做，你清楚？”杨若晴又问。
小厮连连点头，“公子你放心，小的清楚，谁都不会透露半个字，这戏一定演全套。”
杨若晴颔首：“刚才给了你十两银子，今夜演完后，余下的二十两再给你，车马停在南面城门根下，你直接坐车回老家去吧。”
“多谢公子成全。”小厮收了银子，欢天喜地的走了。.
杨若晴突然就有了主意。
这回的事情，曹三少是主谋，其他那几个公子哥儿，都是共犯，
不管是打五叔，还是调戏五婶，还是煽风点火啥的，他们都要受到惩罚。
王公子敢调戏她，这就是送上门的一块肥肉，她不吃白不吃！
又把曹三少揍了一顿，揍成了一只酱猪头，保证他亲爹老子都认不出来后，杨若晴也打过瘾了。
这才让骆风棠将那小胖子给弄醒，打发他们主仆滚蛋了。
回到自己下榻的客栈里，骆风棠打来了干净的水给杨若晴洗手。
“晴儿，今个打过瘾了没？”他微笑着问，眼底都是宠溺。
杨若晴正在那往手上打香胰子呢，桂花香味儿的，完完全全将那些血腥的气味给覆盖了。
听到骆风棠的问，她连连点头，脸上的兴奋未消。
“今夜过瘾了呢，尤其是看到曹三少那惊恐的如同受伤小鹿的眼神，我不晓得有多解气呢！”她道。
骆风棠嘴角上扬，这丫头，别人就算是一般的男人，见了血都怕。
她倒好，越血腥越兴奋，天生的大魔王啊。
“你过瘾了就好。”他道。
“一物降一物，那曹三少遇到我家晴儿，当真是遇到了克星呢，嚣张狂妄的日子要划上句号了。”他笑着道。
“他活该！”杨若晴挑眉，一脸得意的道。
“这会子，估计整个曹家轰动了，他老爹曹正宽怕是又心疼又愤怒，恨不得带人来把咱的天香楼一把火给烧了，再把咱这下榻的客栈也给推平了吧？哈哈哈……”
杨若晴笑了起来，擦拭干净双手，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并翘起了二郎腿轻轻的晃动着。
“两朝的名门望族又如何？我杨若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动了他儿子又如何？”
“曹三少吃了我的毒药，狗命就牢牢握在我的手里，他曹正宽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得给姑奶奶我老老实实趴着！”她道。
眼底，掠过一丝冷酷。
骆风棠看着杨若晴，眼底都是赞同之色。
他熟悉的杨若晴，是一个敢爱敢恨，爱憎分明的人。
她对亲人那是无怨无悔，对朋友是两肋插刀，对手底下的伙计，那也是体恤有加。
但对于那些危害到性命安全，和财产利益的坏人时，
他的媳妇晴儿，那就如同她手里的那把宝剑莫邪。
削铁如泥，毫不心慈手软。
他喜欢这样的她，有魄力，有魅力！
“说到这儿，晴儿，咱还真得再次多谢左庄主啊。”骆风棠也出声道。
他来到床边，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那毒药如果我没记错，应该还是几年前在眠牛山找宝藏时，左庄主送给你的吧？”他又问。
几年前，他和杨若晴还有左君墨三人，循着拓跋娴提供的线索去眠牛山找宝藏，也就是那个遍地埋着黄金的山洞。
在途中遇到了黑莲教派过来，同样也是找宝藏的几个人，其中，带路的就是当初从李家村逃走的恶霸地主李财主。
骆风棠和杨若晴他们几个干掉了那两个黑莲教的，生擒了带路的李财主。
从李财主的嘴里逼问出了一些关于黑莲教的事情，还得知李财主在黑莲教里面还做了个小头头。
为了更好的控制李财主，好让他做线人，墨家后人的左君墨送给了杨若晴一种药。
“对，也不对，”杨若晴歪着脑袋，对骆风棠道。
“当年给李财主吃的那种药，考虑到南方距离远的问题，那毒性的发作时间是半个月。”
“而我给曹三少还有王公子吃的那种，发作时间是七天，大大缩短了。”
“不过这两种药都是左大哥给我的，后者是他这几年改良加工后的新药呢，正愁没人做实验，刚好撞上这两个傻帽，我好期待这棒棒哒的效果啊！
她笑眯眯的道，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这亦正亦邪的样子，让骆风棠忍俊不禁。
“棠伢子啊……”她突然抱住他的手臂。
“嗯，在呢。”他侧眸看着她，微笑着应道。
杨若晴仰起头问他，“你说，曹正宽那只老狐狸，啥时候会跑来找咱谈判？”
骆风棠想了下，道：“我觉得，像他那样久居上位，又老谋深算的人，应该不会太快就范，就算担心他儿子，也会努力沉住气再等，或者暗地里去找名医来先给他儿子解毒的。”
杨若晴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让那个姓王的走在前面，曹家人肯定会密切关注王公子的动静的。”
“反正，我先前打发曹三少滚蛋的时候给他留话了，这毒药的期限是七天，过了第七天，就算有解药都没用，只有等死一条路。”她道。
骆风棠点头，“咱该做的，做到位了，接下来是生是死，就看曹家如何抉择。”
“这世上，没有亲爹会眼睁睁看着儿子死的，他曹正宽再老谋深算，再狠的角色，也有他的软肋，而曹三少，正是他的软肋。”
杨若晴依偎进骆风棠的怀里。
这件事，她一开始是想着直接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溜进曹府杀掉曹三少了事。
可是，酒楼被查封，这生意，她是要继续做下去的。
在这一带，她也要接着混下去的。
弟弟大安，也是要在仕途上一直走下去的。
既然有这么多事情要去发展，那么，干掉曹三少，就是最亏本的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法，是下下之策。
杨若晴现在是生意人了，生意人做事，要的是利益最大化。
与其杀掉一个曹三少，跟两朝的名门望族曹家做鱼死网破之争，还不如把曹正宽的软肋牢牢握住，让整个曹家为她杨若晴鞍前马后，这才叫一个赚呢。
五叔挨了一顿打，断了一根手指头。
她把曹三少也揍了一顿，剁了他一根手指头，也算是对五叔有了一个交代了。
“曹家的事，不浪费我的脑细胞去想了，接下来是他曹正宽该费脑子的时候了。”杨若晴抬起头来，再次道。
“此刻，我只有一个愿望。”她道。
“啥愿望？你说。”骆风棠宠溺的问。.
曹正宽虽然嘴上说着杨若晴是坑蒙拐骗的小把戏，但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一边去请名医过来为曹三少的健康保驾护航，另一边派人去暗中留意王家公子。
王家公子在曹正宽的眼中，俨然就是一只做实验的小白鼠了。
除此之外，他让全城戒严，拿着杨若晴的画像挨家挨户的搜寻她。
“曹正宽这只老狐狸这下应该是气疯了，他家二闺女都要跟齐星云定婚了，他还把这个事儿搞得动静这么大。”
郡里某家客栈的天子号客房内，杨若晴懒洋洋偎在窗边的软塌上，手里拿着一只好大好大的橘子在剥。
视线偶尔从洞开的窗口望向外面的街道，就在刚才，已经过来了两拨搜寻的人。
一队是官府的，还有一队，是曹家的家丁组成的。
拿着画像挨间客房的对比，可惜，杨若晴这女扮男装，喉咙巧妙一变声，那些白痴只扫了一眼就走了。
这边，骆风棠听到她的话，笑了笑。
“据说，这个曹正宽虽然有两个儿子，家业都交给了嫡妻生的大儿子去打理，可是最宠爱的却是妾生的这个三少。”
“今个看这动静，传言果真不假，这为了给曹三少出气，都把二小姐议亲的事先放一边了，也不去管这件事搞这么大动静造成的负面后果。”他道。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爷奶疼头孙，爹娘护幺儿，曹正宽都五十开外快要六十了吧？那个曹三少才刚刚二十出点头，可谓是老年得子，又是宠妾生的，能不被他宠到菊花里去啊？”
“宠到菊花里去？啥意思啊？”骆风棠一脸的不解。
刚好，他正准备给杨若晴泡菊花茶，白瓷的浅口小碗里刚放了几颗冰糖，正准备抓几朵风干的小胎菊呢。
他看了眼手里抓着的小菊花，再次看向杨若晴：“晴儿，啥叫曹正宽疼曹三少疼到菊花里去了啊？这两者，我咋想不出有啥相关呢？”
看着他这好学的样子，杨若晴忍不住笑了。
“菊花就是腚眼啦，我不过是说得文雅了一点，用咱长坪村人的土话来说就是曹正宽把曹三少疼到腚眼里去了，或者或，曹三少被他爹宠得连腚眼都没啦……”
这解释，够详细了吧？
骆风棠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晴儿，你这……嘿嘿，真的狠文雅。”他也笑了，又想到啥，问：“可是，你还没说为啥腚眼儿要跟菊花联系到一块儿呢？这又是有啥典故不？”
杨若晴目光转了转，心道这典故可多了，不过都是来自现代的二十一世纪哦。
那是一个科技和信息化飞速发展的时代，互联网的普及，带给人类现今和便捷生活的同时，也衍生出一大堆的网络用语。
有的网络用语，实在是很雷人，譬如此刻正在探讨的这个菊花和腚眼儿。
“你不觉得没有擦干净的腚眼儿，金灿灿的，跟怒放的菊花有点相似么？”
她接着解释道，突然发现自己适合当一个好老师，有耐心，解释得也很透彻。
这解释，让骆风棠涨红了脸。
“这也真能想啊……”他干笑了声，然后端起那只白瓷的小碗来到杨若晴跟前。
“冰糖泡腚眼儿茶，媳妇，你喝了吧。”他坏笑着把碗伸到她面前。
杨若晴刚好解决了手里的那只大苹果，正想要喝口水呢，听到他这话，满脸黑线。
“你你你、你这活学活用的也太可怕了吧？后生可畏，可畏呀！”她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接过了冰糖菊花茶。
骆风棠笑着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看着她喝。
这是上好的吭洲胎菊，这个季节用来泡茶是最好的。
价格不菲，他买了半斤，专门留着给晴儿泡菊花茶喝。
杨若晴抿了一口菊花茶，有点不爽的道：“棠伢子你晓得我对曹正宽那只老狐狸哪里最不爽吗？”
骆风棠道：“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纵子行凶，仗势欺人……”
杨若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些其实只是其次啦，我最讨厌最不爽的是，”
“那个老东西，找的啥狗屁画师，姐姐我明明那么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怎么能把我画得那么丑啊？”
骆风棠怔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啥，可不就是告示上的那些画像么。
“瓦市口，街道口，衙门口，城门口，但凡人多的地方，全都贴了我的画像。”
“你说你贴就贴呗，为啥把我画那么丑？我都没追究他侵犯肖像权，他竟然还故意埋汰我，哎，不爽啊！”她再次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脸无奈的道。
骆风棠道：“没有啊，先前我看到那两拨搜寻的人手里拿的画像，跟你真人很相似啊，很美啊，一看就知道在搜寻一个大美女呢！”
杨若晴道：“相似个屁哦，”
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张画纸来摊开，手指用力敲打着画相上的某处对骆风棠道：“你看你看，我明明是外双眼皮，这狗屁画师竟然给画成了内双。”
“还有这鼻梁，我的可是很小巧很立挺的，这上面都是啥？那么塌，就跟一根柴火棍子似的。”
“还有我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和一颗小虎牙的，这些亮点，他都没画出来，就画了一幅瞪眼锁眉，苦大仇深的样子，你说我郁闷不郁闷？”
听完杨若晴的这一堆牢骚，骆风棠一愣一愣的。
最后，他忍不住笑了。
这女人，计较的东西还真是与众不同啊，这都啥跟啥啊？
“晴儿，你要是实在不满意，不如咱重新画一张逼真的给贴出去咯？你看咋样？”
他宠溺的看着她，故意逗她道。
杨若晴嗔了他一眼，撇撇嘴，“得了吧，我可没那闲功夫，哎，丑就丑吧，反正现实的我照样美我的就是了！”
说完，端起冰糖菊花茶小口小口的抿了起来。
哇，胎菊就是清香，甘甜，爽口。
好喝好喝。
骆风棠忍不住抬手揉了下她的秀发，“不气恼了，等回头曹家父子过来给你赔罪的时候，你再把这笔账给他们算上就是了。”
杨若晴赶紧点头，“那必须的，连本带利的算！”
骆风棠哈哈笑着，将她拥进了怀里。
虽然正在被全城搜捕，可是，这屋里两人的气氛却是非常的好，就跟出来度蜜月似的。.
“大娘，你莫慌啊，你放心，我们不会插手这些事的。”杨若晴赶紧道。
“我也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家的这个表妹，家里人都约束不了她。”
“家里的老娘，她估计也是没打算认了，我跟你说这些，是要提醒你，好生盯着点，别到时候人财两空，她这个人，人品不行。”
杨若晴直接道，啥叫帮里不帮亲？这就是了。
周霞确实是个坏透了的人，在路上跟陌生人相遇，或许陌生人都比周霞要好。
听到杨若晴的一番话，老妇人有些意外。
杨若晴道：“我们对这个表妹，早就寒心透底了，没啥好说的。”
“这回要不是因为有些其他的事，不然也不会过来找她。等办完了这件事，她往后得死活跟我们没关系，就是希跟你提个醒儿，当心着点儿，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说完这些，骆风棠的马车已经过来了。
杨若晴转身上车，老妇人跟了过来，对杨若晴道：“杨姑娘，你是个实在人，跟我掏心挖肺说这些话，老婆子我多谢你。”
杨若晴笑了笑。
她不是在拆周霞的台，是因为周霞这个人，极度危险，而且，周霞从前做的那么多事，这个人，她不配得到幸福。
“我走了，回头让你儿子过去找我们。”杨若晴又叮嘱了一句。
老妇人感激的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
隔天一早，那个老妇人的儿子就过来了。
杨若晴和骆风棠正在吃早饭呢，两碗稀饭，一笼小笼包，一笼蒸饺。
蒸饺是蒸的米饺，里面是韭菜和粉丝儿馅儿的。
“敢问你怎么称呼啊？”杨若晴放下筷子，问。
男人道：“我姓牛，又因为我鼻孔有些大，别人都叫我老牛。”
老牛？
杨若晴忍不住想笑，这个男人的鼻孔确实比一般人要大呢。
不过，老牛眉眼五官还算周正，个头有点矮，比骆风棠足足矮了将近两个头。
颜控的周霞，能忍受现在的枕边人是老牛吗？
打死杨若晴都不相信周霞会安分的跟着这个老牛过日子。
还有这个老牛，身上穿的衣裳也打着补丁，估计这做的生意，也是薄利得不行。
这么薄利，还能花十两银子去买个媳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八成是被周霞那楚楚可怜的姿容给迷惑了！
“老牛大哥，你吃过了没？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杨若晴又朝面前这个男人微笑着招呼道。
原本是想喊大叔的。
因为面前的男人，一眼看上去就跟杨华洲年纪差不多，估计有三十一二岁的样子。
可是因为是周霞的丈夫，而周霞又是棠伢子的表妹……
所以这声大哥也喊得好勉强，准确来说应该是喊妹夫的。
杨若晴心里暗暗想着的当口，面前的男人有些尴尬的开了口。
“多谢表哥表嫂的招呼，我是吃过了过来的，你们先吃，我在边上等一会儿，等你们吃好了咱再说事儿。”
男人的脸上露出朴实谦逊的笑来，赶紧退到了一边。
“额，还有就是，我虽说年纪比你们要大一些，可这辈分摆在这儿，你们喊我名字就成了，嘿嘿……”
老牛又笑着补充了句。
杨若晴点点头，“成，那你也别喊我们表哥表嫂了，直接喊名字就沉。”
“喊他棠伢子，喊我晴儿，我们就叫你老牛，这样大家都随意一些。”她道。
老牛连连点头，“成，那棠伢子，你和晴儿先吃早饭，吃完了咱再谈事情。”
骆风棠道：“你先坐一会儿，喝口茶。”
他在说话的当口，已起身给老牛泡了一碗茶端给他。
老牛再次受宠若惊的接过茶，又在凳子上坐了回去，耐心的等着。
平常要细嚼慢咽，缓缓品味一会儿美食来给味蕾和身体愉悦感觉，这会子，随便填饱了肚子就让小二来撤了。
把桌子清理出来，杨若晴再次招呼着老牛坐过来。
然后，她对骆风棠那使了个眼色，骆风棠会意，直接抽出一张银票来放在老牛的面前。
老牛一看那银票的面额，不是三十两，而是整整一百两。
他大吃了一惊，“两位，这……”
“老牛，这一百两银子，是我们借给你做生意的，周霞那边说什么先付三十两啥的，是我故意气她的。”杨若晴开门见山道。
“这钱，我们不敢交给周霞，是担心她拿着钱跑，所才给你。”她又道。
老牛点点头，一脸的感激，但同时，又有些诧异。
“两位，我问句话，请你们莫要恼怒。”他道。
杨若晴道：“你是不是想问，别人家娘家人都是护着女方的，为啥我们要这样对周霞严防死守？对吗？”
老牛点头。
杨若晴便看了眼骆风棠，骆风棠皱了下眉头，出了声。
“我这个表妹，我不晓得她现在跟你做夫妻咋样，但我晓得她从前在娘家的时候，是个冷漠，自私，毫无亲情可言的人。”
“她爹临终躺在门板上就想看她最后一眼，找她回来奔丧，她都不乐意。”
“她让他亲哥净身出户，把她娘当仆妇驱使，她善妒，心狠，心机深，手段毒辣，”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们一次次的相信她，给她机会，帮助她，”
“最后却一次次的被她伤害，实在是太寒心了。最后，她瞒着家里离家出走了，她娘，也就是我姑姑为了找她，半路摔断了腿，”
“可是昨夜，她看到我们，半句都没问家里的事，她娘和亲哥哥的死活，她是一点都不上心的，对于这样一个表妹，我们怎么可能护着她？相反，我们宁愿帮你，希望你别被她骗！”骆风棠一脸诚恳的道。
听完这些，老牛惊得嘴巴张得大大的，都能塞下一只鸡蛋了。
“原来小环是个这样的女人啊……”老牛喃喃着道。
“啥？小环？”杨若晴挑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你媳妇叫小环？”她问。
老牛愣了下，“难道不是吗？”
杨若晴的表情一脸怪异，再看骆风棠，他也一样。
“老牛，你家里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媳妇不叫小环，叫周霞。”.
但身上这股当家大少的气魄和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曹三少有些忌惮，他不甘愿的闭了嘴，挣扎着坐起身来，梗着脖子望着床的另一侧，不去看曹夫人。
这边，曹大少来到曹夫人跟前，微微躬身，温声道：“娘，三弟情况特殊，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替他给娘赔罪。”
曹夫人看了眼曹大少，真是自己生的儿子啊，越看越中意。
“他目无尊长，没有规矩，跟你没有关系，你用不着赔罪，反正我也习惯了。”曹夫人道。
她又扫了眼床上的曹三少，“王家那孩子吃夜饭的时候就断气了，常遇春大夫都束手无策了这回。本夫人不跟一个快要死的人计较，你就好自为之吧！”
“小红，我们走！”
撂下这话，曹夫人转身，在丫鬟小红的搀扶下转身欲走。
“站住，你给我把话说完了再走！”
曹三少朝曹夫人的背影喊了一声，并伸出手来想要去抓。
‘噗通！’
他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摔了下来，就摔在曹大少的脚边。
曹大少往后优雅的退了一步。
曹夫人则脚步微顿，侧眸看了眼身后趴在地上已经站不起来的曹三少，冷笑了声。
“短命鬼，活该！”她轻啐了句，扭头在丫鬟的搀扶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曹三少气得握了个拳头往地上狠狠一砸，曹大少俯下身来，把曹三少从地上拽了起来，用力一甩，将曹三少如同破麻袋般甩到床上。
曹三少的后脑勺磕在床头的木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你们都欺负我！”曹三少痛得眼冒金星，一手捂着后脑勺，愤恨的瞪着曹大少。
曹大少摊开手来，一脸的无辜。
“三弟，你误会我和我娘了，我们是亲人，我们都是关心你的啊。”曹大少道。
曹三少一脸仇恨的看着曹大少：“我受够了你的人模狗样儿，少跟我这睁眼说瞎话，方才你都亲手推我，还演戏？演戏给谁看啊？”
“要不是小爷我现在中了毒，不然我早起来甩你大耳光子了！”曹三少咬牙切齿道。
曹大少微微耸肩，笑得一脸的亲和。
曹三少却更加的愤怒，“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灭口，不然，等爹过来，我一定要告诉他方才你们这对恶毒的母子是怎么欺负我，对我一个病重的人落井下石的，我要拆穿你们的假面孔。”
曹大少笑着摇摇头，“三弟，我看你真的是中毒太深，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走到床边，抬手，照着曹三少的脸上就甩了一巴掌。
巴掌清脆响亮，力气不小，直接把曹三少从床外面拍到了床内侧。
曹三少捂着脸，一脸震惊的看着曹大少，“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曹大少耸了耸肩，“我没打呀，三弟你看错了。”
曹三少正要开口，这当口，他发现自己的发妻甄氏刚好进来。
曹三少如遇救星，赶紧朝甄氏那边道：“你来得正好，快去喊爹来，大哥他打我巴掌，要置我于死地！”
甄氏看了眼曹三少，又看了眼曹大少，然后，笑了笑。
“三少，你这毒真的不轻，胡言乱语成这样了！”她道。
曹三少怔了下，一脸错愕的看着甄氏，“不是，我没有胡言乱语，他是真的打我了，打你男人了……”
曹三少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发妻甄氏走到曹大少身旁。
她对他双手奉上的，不仅是她手里的茶，还有那媚眼。
曹大少接过了她的茶，顺势在她的手上轻轻摸了一下。
两人毫不避讳的四目相对，空气中，都是暧昧的东西在流淌。
“你们，你们这对贱人，狗男女！”
床上的曹三少气得七窍生烟，他挣扎着跳下床要来打他们两个，被曹大少抬脚踹回了床上。
“大少，你好厉害哦，这出脚的姿势真是潇洒极了！”甄氏在一旁双手抚掌，嗲声嗲道。
曹大少侧眸笑看了甄氏一眼，“真的吗？那你喜欢看吗？”
“喜欢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呢！”甄氏赶紧道，脸颊都红了。
曹大少伸出手去，轻轻捏了下甄氏的脸，甄氏一副要酥软下去的样子。
“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几时勾搭上的？快说！”
曹三少蜷缩在床上，五脏六腑痛得快要炸开了，他声嘶力竭的喝问他们。
“大少，奴家那屋里跑进来了一只蟑螂，奴家好怕好怕呀，你去帮我把蟑螂赶跑好不好？”
甄氏没搭理曹三少，保住曹大少的手臂笑颦如花的问。
曹大少也笑了，“当然可以啊，走吧！”
两个人不再多看曹三少一眼，相拥着去了隔壁屋子。
丫鬟仆妇早就被打发在院子外面，这院子里，就他们三个。
曹三少蜷缩在床上，忍受着肚子的剧痛，还要忍受着隔壁屋子传来的那些让他恶心的声响。
贱人，贱人，两个贱人，只要我不死，就要你们好看！
……
曹三少不知道隔壁屋子里那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散场的，因为他是活生生被气晕过去的。
等到他被唤醒的时候，床前，曹正宽一张放大的焦急的脸正在眼前。
“儿啊，你怎么样了啊？”曹正宽颤声问。
曹三少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曹正宽的手臂：“爹，大哥和甄氏两个勾搭，他们两个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还去隔壁屋子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来恶心我……”
曹正宽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爹，你要给我做主啊，我都病入膏肓了，他们还这样欺负我，”曹三少接着嚷嚷了起来。
“还有大夫人，她也跑来嘲笑和奚落我，爹，他们全都盼着我死，都盼着我死啊……”
曹三少的情绪异样的激动，他死死抓着曹正宽的手臂，抓得曹正宽的手臂疼痛不已。
曹正宽抬手扶住曹三少的肩膀，一脸心痛的道：“儿啊，爹晓得这毒让你的神志都模糊了，胡言乱语，爹不怪你，”
“你大哥他们，也都不会怪你，但爹却不想听到你再说这些话，被外人听到了对我们曹家是羞辱！”他一脸正色的道。.
“当时你们外祖还说，我们婷婷错过了一门好姻缘。你们看，如今这更好的姻缘就来了呢！”曹夫人满脸欢喜的道。
曹婷婷勾唇，如黄莺般的声音娇声而起，“大皇子永远就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每天都要吃药，药罐子一个，也就韩如意眼瞎，换做是谁，都不会答应的。”
曹大少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或许大皇子没我们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曹夫人也点头：“是啊，你大哥说的在理。”
曹婷婷一脸的不以为然，道：“管他简单还是复杂呢，反正跟我是没半文钱关系的，我如今的夫婿可是云王爷呢，大齐的战神，贵族小姐们心中最想嫁的情郎啊！”
“我还记得几年前，云王爷开了个赏花的酒会，邀请了全京城达官显贵之家的小姐们过去。”
“那些小姐们一多半都是冲着云王爷去的，看什么花，饮什么酒哦，都是想要做云王正妃的。”
“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当时襄阳王府老太妃带了个雪舞郡主过去。”
“老太妃的意思很明显，想要撮合雪舞郡主和云王爷，只可惜呀，那个什么雪舞郡主出身太差了，是老太妃从外面带回来的养女，压根就不是襄阳王府嫡出的郡主。”
“就算是襄阳王府嫡出的郡主，也不配来跟我争抢这个位置，因为襄阳王府的郡主是一个丑八怪，又矮又胖还一脸的黑痣，咯咯咯……”
曹婷婷说到得意之处，抬手捂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
曹夫人和曹大少也都是与有荣焉，一脸的骄傲自豪。
“想不到我们曹家真的能出一位皇后呢，怪不得当初婷婷生下来的时候，请算命先生算命，就说我们婷婷有凤格，当真如此啊！”
曹大少也道：“婷婷是皇后，娘是皇帝的丈母娘，我是国舅老爷。”
“哈哈，将来我的外甥就是太子，我们曹家，当真是要成为大齐除了齐家之外最庞大的家族了。”
娘仨个在屋子里畅想着未来，激动得不得了。
……
杨若晴正带着酒楼里的管事和伙计们在热火朝天的打扫着酒楼呢。
被封了好几天，酒楼里脏兮兮的，因为突然被查封的嘛，有的桌子上顾客吃完的酒菜还没来得及收拾，后院的灶房里各种食材也没处理。
所以这会子要重新开业，还得先好好的，费一大番功夫去打扫呢。
她换了一身干活的衣裳，轻装上阵。
伙计们看到东家亲自带队，一个个也是满头的劲儿。
这当口，骆风棠从外面进来了。
有两把凳子坏了，他去外面买工具回来修理。
“晴儿，我刚从街道那边过来，发现这庆安郡今日真的是旧貌换新颜了。”他放倒了那把坏了的凳子，一边敲打一边对杨若晴道。
“那当然了，云王爷今天到庆安郡，全大齐那些达官显贵们好多都来了曹家道贺。就算本尊不能亲自过来的，也都派了能代表家族的人过来道贺，这郡里肯定热闹啊！”
骆风棠道：“我在想，要不咱就不要让周霞去了？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啊。”
“横竖曹家也跟咱认错了，还赔了钱和地契啥的，事情差不多就过去了。”
听到他这话，杨若晴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身看着他道：“棠伢子，关于这个我得跟你好好的纠正一下。”
“周霞要去曹家做啥，这是她自己的自由和打算，可不是咱安排她去的呢。”
“她不去，咱强迫不了，她要去，咱也阻拦不住，这是她跟齐星云之间的事，跟咱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至于那一百两银子的事，是咱借给老牛做生意的，跟周霞也没关系。”
“至于她说的什么看好戏啥的，咱就当是付钱看个热闹。”
“就好比她是唱戏的，咱是买票进来看戏的而不是那戏班子的班主，唱不唱，是唱戏人的事儿，看不看是咱看戏人的事儿。一个大戏楼每天那么多人看戏，总不可能因为今天张三买了票却缺席了没来看，就取缔今天的戏曲节目吧？没这道理！”
杨若晴发现自己其实还蛮会洗脑的，这么一番分析之后，骆风棠恍然大悟。
“我懂了，那随便周霞吧，跟咱没关系。”他道。
杨若晴欣然一笑，“你明白就好了。”
很快，就到了曹家大喜的好日子。
曹家前面的一整条街道全都被清空了，平常那些摆摊的小商贩们，也早就不知道被撵到哪里去了。
整个曹府上下张灯结彩，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断。
天香楼里，杨若晴和骆风棠正在一起打扫二楼。
两口子忙得热火朝天，不时看到曹府那个方向的上空响起烟花的声音。
杨若晴便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半空中炸开的烟花，忍不住笑了。
“这些人非要选择在大白天放烟花，真是脑子被驴踢了啊！”她道。
“除了那点响动，这烟花放到天空里是半点花样都看不见啊！”她又道。
骆风棠笑了笑，道：“风俗习惯呗，等到夜里，估计还得放，到时候我提醒你看啊。”
杨若晴摇了摇头，“看不看烟花倒是无所谓，我这会子关注的是，你表妹周霞有没有粉墨登场，给众人唱一出好戏啊？”
骆风棠怔了下，道：“我在想，她都没有邀请函，怎么能混进曹府呢？今天的曹府可是守卫森严啊。”
杨若晴道：“周霞的手段，你千万别低估她，她既然说了要去唱一出好戏，就必定是有她的套路。咱不用担心，直接听戏就行了。”
只要周霞闹出动静来，坏事传千里，肯定很快整个庆安郡都会知道的。
到时候，自然会传入她的耳中。
“干活干活，干完了咱好好吃饭！”杨若晴道。
“好嘞！”骆风棠点头，两口子接着忙活起来。
这一天都快要过去了，等到了夜里的时候，骆风棠预料中的烟花并没有在曹府的上空升起。
“奇了怪了，怎么没放烟花了呢？”他问。
杨若晴道：“搞不好啊，是你表妹唱戏去了呗！”.
“五叔，这个是给你的，曹家给的。”杨若晴笑眯眯道。
曹家一共送了一百两银子过来，说是给杨华洲买礼品滋补身体的。
杨若晴嫌这么多钱不方便携带，就自作主张兑换成了银票。
看到这面值一百两的银票，杨华洲震惊了。
“这、这……”
“别这这这了，这是曹家给五叔你买补品的，五叔你收下，回头让我五婶多买些好东西给你补补身子，这趟遭罪了。”杨若晴道。
杨华洲道：“这也太多了吧，我就算天天躺着吃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杨若晴嘻嘻一笑，道：“那是你们自个的安排，反正钱你收下就对了，曹正宽还让我跟五叔你转达一声对不起，说是他教子无方让你受罪了，让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家的犬子一般计较！”
听到杨若晴的这些话，杨华洲脸上的表情复杂啊。
这几日躺在病床上，心里的那些郁结之气，也随着这些话而瞬间烟消云散了。
“该赔罪的话也说了，曹三少也赔了我一根手指头，这事就让它过吧，钱也不要了，”
“我和你五婶虽说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可这几年帮你打理酒楼，我们手头也攒了一些银子，买滋补品啥的，咱自个有钱……”
“五叔！”
杨若晴直接打断了杨华洲的话。
“你们攒的钱是你们的，这钱，也是你和五婶该得的，是曹家对你们的赔偿。”
“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
“而且，一百两银子对庄户人家是天文数字，可是对于曹家那种大家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曹三少出去玩两天，喝两回花酒，保不齐还不止这个钱呢，所以，让你拿你就赶紧拿着，没必要推辞！”
杨若晴直接把那银票接过来，塞到了鲍素云的手里。
“五婶，你听话，收好了，回头给我五叔给孩子们弄点好东西补补身子。”她道。
鲍素云问询的目光却看向杨华洲，等着杨华洲拿主意呢。
杨华洲叹了口气，道：“既然晴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你就收下吧！”
……
日子依旧慢悠悠的过着，大家伙儿该干嘛干嘛。
一晃眼一个月过去了，真正的冬天降临了。
孙家的大院子基本都立起来了，现在，泥瓦工那块的活计都接近了尾声，基本上就是木工的活计了。
大家伙儿细细盘算了一下，最多一个月，就可以完全竣工。
大孙氏可激动了，赶忙儿的找了孙氏一块儿去后村的神婆那里掐了个进新屋的良辰吉日。
就定在腊月十八。
腊月十八进新屋，然后明年正月正式迎娶大牛叔家的闺女，乳名‘黄毛’进门。
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吃过早饭，杨若晴带着穿了夹棉衣，戴着帽子和小手套的骆宝宝和大志兄妹俩来了隔壁杨华忠家的院子玩耍。
院子里，有日头，柴草垛子挨着院墙摆，挡住了风，上昼和午后搬着凳子在这里，边晒日头边做针线活，妇人们聚在一起聊天拉家常，是最舒服的。
也是庄户人家冬天最常见的活动。
这不，杨若晴带着孩子过来没一会儿，杨华梅，杨若兰，萧雅雪她们也都带着各自的孩子们过来了。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在一起追逐打闹着。
一辆马车停在杨华忠家的院子门口，赶车的人是杨华洲。
虽然大夫说杨华洲两个月不能干重活，尤其是那手指头，三个月都不能拎重东西。
可是，汉子是个闲不住的。
这不，才一个月呢，就迫不及待的下地了。
鲍素云不让他挑水拎水啥的，可是家务活，扫地啥的，杨华洲都要抢着做。
“三嫂，梅儿，你们大家都在啊，正好，我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杨华洲走下马车，两个脸颊上被风吹得通红。
他的手上戴着保暖的棉手套，他把手套扯下来，笑呵呵对众人道：“今个晌午都别烧饭，全去我家，我刚去镇上买了菜，晌午让素云整两桌好菜，大家伙儿都去啊！”
听到这话，孙氏忙地道：“老五啊，你的伤还没好全，还是别，你们太受累了……”
杨华洲摆了摆手，道：“我的手没事的，前段时日我伤着，劳累大家伙为我熬心费神的，都耽误了不少功夫。”
“我和素云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前段时日我不能下地，家里家外素云一个人，还要带孩子，忙不过来。”
“这会子我能下地了，就打算整两桌酒菜，答谢下大家。”他道。
汉子是个实诚人，心里想啥就说啥，感激就是感激，答谢就是答谢，不会搞虚招子。
这也正是大家喜欢他的地方，实在！
孙氏道：“要不明天吧，我今个等会还得去学堂烧饭，没法帮素云烧饭啊，我提前跟桂花她们打声招呼，明天我帮素云烧……”
杨华洲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道：“三嫂，我菜都买回来了……”
这先斩后奏的……
边上，杨华梅道：“五哥，你个五嫂有心，我肯定成全你们。”
“我等下就把大白和小黑送给他们奶奶带，我去帮我五嫂烧饭。”她道。
杨若兰道：“刚好阿豪也在家，我把闺女交给他，我也去帮忙。”
杨若晴笑着道：“梅儿姑姑去帮忙可以，兰儿姐你就算了吧，你闺女这两天有点小受凉，老粘你了，你还是一门心思的陪着她比较好。”
“我等会跟我婆婆那说一声，我也去帮五婶，有我和姑姑帮忙，两桌饭那不是随便整整嘛，姑姑，你说是吧？”她朝杨华梅抛去一个笑眼。
杨华梅挑眉，“那必须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杨华洲又去后院跟杨华忠那打了声招呼，风风火火送菜回家去了。
在杨若晴和杨华梅的帮助下，两桌大人的饭菜，一桌小孩子们的饭菜赶在晌午饭点的时候全做出来了。
鸡鸭鱼肉，鸽子枸杞汤，老鳖当归汤，桌上的菜多到都放不下去了。
“好家伙，这一顿饭菜整下来，至少得花七百文吧？”
酒足饭饱，刘氏打着饱嗝问鲍素云。
鲍素云笑了笑，“只要大家伙儿吃的开心就成！”
“哎，到底花了多少钱啊？”刘氏还在问。
鲍素云笑了笑，摇了摇头，不说。
刘氏还要问，杨华梅出声了：“四婶，这顿饭可不止七百文，我先前听我爹他们说话，花了快二两银子了。”
“酒是最好的酒，老鳖啥的，都是最好的！”她道。.
“它只有一只眼睛，是个丑八怪老鹰。”
“鸽子的小伙们都被这只丑八怪老鹰给吓坏了，好几个小鸽子都哭了起来，呜呜，我要娘，我药娘……”
说到此处，骆宝宝还捏了个小拳头放在眼睛下方比划了几下。
“就在这时候，鸽子里面有一只非常勇敢的小鸽子站了出来，”
“它是一个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可是她很勇敢的，真的哦，”
“它扑扇着翅膀，把小伙伴护在身后，她还骂那只老鹰是丑八怪，她拿出她的鸽子爹爹送给她的武器，打算跟丑陋的老鹰搏斗，赶跑老鹰……”
听到这儿，杨若晴砸吧出一点味儿来了。
这个小家伙，这故事编的……没毛病，六六六啊！
“娘，你说，如果鸽子妈妈知道自己的小宝宝鸽子这么勇敢的去保护同伴儿，是不是应该夸赞她勇敢呢？”
故事说完了，骆宝宝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杨若晴。
那狡黠的目光，让杨若晴突然有了一种棋逢对手的危机感。
……
“咦？你不是给两孩子讲睡前故事去了么？咋一副刚从战场下来的样子啊？”
寝房里，骆风棠斜依在床边，修长的双腿随意的轻搭在一起。
手里捧着一本兵书，正微微侧身，借着床边瓜形宫灯里的光亮翻阅着。
看到杨若晴这副样子回来，他诧了下，问道。
听到他的问，杨若晴朝他抬手摆了摆：“哎，这可比上战场还要累，都是被你闺女给整的！”
“啥？”
骆风棠挑眉，随即放下了兵书，坐起身来。
“宝宝咋啦？”他好奇的问。
杨若晴走过去直接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哗啦啦的倒着茶，边朝他这边递过来一个眼神。
“咋啦？套路太深了，这都不是一个五岁多的小孩该有的套路，满满的，真的满满的都是套路啊！”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杨若晴仰头如同牛饮。
先前在那边屋子跟骆宝宝展开了一场辩论，最后打了个平手，弄得口干舌燥。
而小人儿这会子则带着满足和胜利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咋样的套路啊？快跟我说道说道。”
骆风棠已来到了杨若晴的身旁，他抓起桌上的茶壶，接着为杨若晴倒茶，又扶着她坐了下来。
杨若晴润了润嗓子，便将之前跟骆宝宝之间的事，三言两语跟骆风棠这说了一遍。
骆风棠哈哈笑了起来，满脸都是骄傲和自豪。
“这不叫套路，这说明我闺女脑瓜子贼好使啊，竟然晓得避其锋芒，不正面跟你辩驳，而是也用另一个故事来表达她的想法，哈哈哈，聪明，巧妙，厉害啊！”
听到骆风棠这一大番夸赞，当真是往死里夸，毫不吝赞啊！
“你呀，就是个闺女奴，你闺女放的屁都是香的！”杨若晴嗔了他一眼，笑着，没好气的道。
骆风棠一点都不恼，坐在那里还是咧着嘴乐呵。
“晴儿啊，还真别说，咱闺女看似滑头，套路深，”
“可这孩子脑子灵活，这也是真的。”他道。
杨若晴点点头，“是的，换做别的孩子，估计就想不出用这种法子来为自己辩护，只会顺着大人的思维去走。”
大志就不会，完完全全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的思维。
而骆宝宝的智商和情商，显然已超出了同龄孩子。
“咱闺女说的故事，是站在另一个角度，其实也有道理的。”骆风棠接着道。
“她那么勇敢的去保护小黑和绣绣，说明这孩子很仗义，也有担当，勇气可嘉，嗯，不愧是我骆风棠的闺女，哈哈哈……”
骆风棠说着说着又夸上了，夸着夸着又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满脸的骄傲和自豪，真的是……
杨若晴再一次深刻领教到有一句话的真谛，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小情人，因为情缘未了，又或者一些其他的因果，所以这一世过来投胎做他的闺女。
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给予宠爱，给予呵护，
然后，做你们夫妻的贴心小棉袄，温暖一世。
瞧瞧，她跟他谈论别的女人的时候，就算是谈论她的那些闺蜜家的事情的时候，他虽然不敢不听，但看得出来，他其实是不感兴趣的，是耐着性子听的。
而且往往都是左耳听，右耳出。
但当谈论到骆宝宝的时候，他整个人就来了劲儿，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一件小事，每一个微末的小细节他都要听，要推敲，要追问，要琢磨……
然后牢牢的记在心尖儿上。
他的心尖儿上，从前只有她杨若晴一个，现在，并列的位置上多了个骆宝宝。
她都忍不住要吃醋了，哈哈。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她怎么可能跟自己的亲闺女吃醋呢？
再说了，闺女这么聪明，她这个做娘的，心里也是有着说不出的骄傲啊。
“再过两年，我怀疑我都管不住她了，这可咋办呀！”杨若晴有点发愁的道。
骆风棠道：“为啥非得要管住她呢？她有自己的主见，这不是很好嘛？”
杨若晴怔了下，道：“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再聪明的脑瓜，可她还是缺乏生活的经验和人生的阅历。”
骆风棠想了下，道：“我们从旁提点就行了，用不着把孩子管得太严，从前我在山里狩猎的时候，看到过很多老鹰教小鹰学飞的事儿。”
“那老鹰都是直接把小鹰叼到高崖边，直接就松开了嘴，眼睁睁看着小鹰往下坠。”
“能学会的，就在那坠落的一瞬间，不能学会的，就会被摔死。”
“最后存活下来的，都是雄鹰，我当时就想，飞禽走兽的世界有它们的一套严酷的生存法则。”
“咱做人，在人世间走一遭，应该也是这样的。想要强，就要能经得起摔打。”
说到这儿，骆风棠忍不住伸手捏住了杨若晴的手。
“你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闺女不好管教，心里面却是担心她。”
“你放宽心，要相信她能经得起摔打，毕竟咱不能陪她走一生，咱总会先她而去的！”他道。.
要是换做别人来对鲍素云说这个话，那倒没啥。
可当说这话的人是孙氏时，杨若晴笑了。
“娘啊，你还说五婶，你自个呢？你自个可是长坪村第一包子啊，哈哈哈……”杨若晴打趣道。
孙氏看了眼杨若晴，笑了。
“正是因为我自个是做包子过来的，我才劝你五婶别跟我一样做包子啊，啥事儿都是憋在心里面，自个委屈自个，不好受。”孙氏接着道。
鲍素云道：“我一直想着与人为善，其实，她们咋样背后说我，我真不在乎。”
“我担心的是她们当着大宝的面说那些话，孩子还那么小，我不喜欢他跟其他孩子们在一块儿玩耍，”
“身后跟着一帮子人拿手指着他，说那些话，这是我的过错，我却不想祸及孩子……”鲍素云轻声道。
孙氏点点头，杨若晴也不吭声。
这是人之常情，都想要尽一切力量去保护孩子。
“好啦，今个的事过去了，都不提了，往后五婶你适当的强硬一点吧，”杨若晴道。
“女子虽弱，为母则强，你看今天，都是我一个人在那里跟凤枝怼，你一句话都不敢说，这可不行。”
“不管什么时候别忘了，你是大宝的娘！”
听到杨若晴的这番话，鲍素云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再有下回，我也不会再软弱了。”
杨若晴笑了，这就好，她相信鲍素云可以做到的！
……
等到鲍素云收拾好了，杨若晴陪着她一块儿去工地上吃早饭。
工地灶房外面的棚子里，小琴和玉枝正在那里给工匠们装稀饭，拿馒头啥的，鲍素云赶紧过去帮忙。
工匠们吃饱喝足，等会上昼才有力气干活呢。
杨若晴目光扫过四下，独独不见一个人。
她于是朝着那边的灶房走去。
走到灶房门口，发现屋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杨若晴一把推开了灶房门并进了灶房。
灶房里，刘氏正站在锅台边上，面前摆着一副案板。
案板上放着一坨五花肉，她一只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看到杨若晴突然进来，刘氏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菜刀落到案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呀，是晴儿来了呀？你早饭吃过了没？要不要吃个馒头啊？”
刘氏的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来，一边跟杨若晴这寒暄着，一边将肉放回边上的菜篮子里，把刀和案板也推到一旁。
杨若晴的视线扫过那五花肉，“四婶你在做啥？”
刘氏道：“切肉哦。”
“你为啥要切肉？这是小琴和玉枝的活计，你的活计是倒泔水啊。”杨若晴又道。
说是倒泔水，说白了就是从孙家上回盖屋子的时候，刘氏厚着脸皮非要蹭个差事。
孙家人抹不开这面子，只得给刘氏单独安排了这么个差事。
说白了，就是让她也拿份工钱，算是照顾她。
“四婶，我问你话呢，”杨若晴再次出声，“切菜这些活计都是小琴和玉枝她们的事，你咋在这切肉了？再说这会子也不是切肉的时候，你到底在干啥？”
刘氏目光闪烁了几下，道：“我晓得是她们的差事啊，这不，我看到那块大肉上面有一些脏东西，就顺手给切了，省得她们看了闹心。”
“哦？”杨若晴挑眉，点点头。
刘氏道：“晴儿，要是没啥其他事儿，我就先出去啦！”
“嗯！”杨若晴点头。
刘氏整了整衣裳，赶紧往灶房门口走，从杨若晴身旁过去的时候，杨若晴突然一把拽住她，抬手往她胸口一摸。
刘氏惊叫了一声后，一团东西从她衣裳里面掉下来，发出‘啪嗒’一声响。
是一坨肉。
杨若晴俯身把那坨肉捡了起来，在手里掂量了下。
好家伙，少说有半斤。
这当口，刚好小琴和鲍素云一块儿回了灶房来取馒头，看到这一幕，又联想到刘氏的为人，鲍素云和小琴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怪异，也有些尴尬。
小琴随即意识到自己毕竟是外人，她们三个都是老杨家的，于是找了个借口赶紧溜出了灶房。
刘氏也想跟着一块儿溜出去，被杨若晴伸手拦住。
“四婶，这是啥情况？你也不给个解释吗？”她似笑非笑的问刘氏。
链式的目光持续闪烁着，不敢正视杨若晴的眼睛，也不太敢去看鲍素云。
只是支支吾吾的道：“那啥，我也搞不清楚，八成是先前切脏东西的时候随手就塞到了衣裳里，忘记拿出来了吧……”
这个解释……杨若晴翻了个白眼。
边上，鲍素云蹙着眉头看着刘氏：“四婶，我和老五是信任你，也是同情你，再看你是自家人，才让你继续在灶房里转悠，给你开跟小琴她们一样的工钱。”
“我们信任你，你就是这样来坑我和老五的？”鲍素云问。
她牢记先前杨若晴说过的那些话，做人不能一味的只做包子，该争取的利益要争取，该明辨的道理要去明辨。
刘氏也有些诧异鲍素云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那啥，五弟妹你多想啦，我真的不是那种人，我也是掏心挖肺的为你们着想。”刘氏道。
“你为我们着想？那这半斤五花肉咋说？”鲍素云指着那肉问。
“你晓不晓得这每天的伙食食材，都是照着单子去采办的，份量啥的都是照着人头来算的。”
“你这顺手就拿走半斤，其他的东西也顺手拿一点，回头摆上桌菜不够工匠们吃，你让我和老五的脸面往哪搁？”鲍素云接着又问。
刘氏越发的诧了，不明白鲍素云今日怎么这么不好说话！
刘氏赔着笑解释道：“五弟妹，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是无心的……”
鲍素云蹙眉，不说原谅的话，也不说不原谅的话。僵持在原地。
这边，杨若晴把肉放了回去，又走回了刘氏身旁。
“四婶，我代表五叔五婶正式告诉你，从这一刻起，你被辞退了。”杨若晴很平静的道。
刘氏大惊，猛地抬起头来望向杨若晴。
鲍素云也有点意外，自己也是说几句不高兴的话，还没想过要辞退她呢，那就有点撕破脸了。.
“你这个女人是翻天了嘛？自家男人也敢打？还当着咱的面打？你无法无天！”
周强冲了过来，一把将凤枝拽开并推到了地上。
凤枝跌坐在地，抬手指着周强：“你个老东西你算老几？”
“周生是我男人，我想咋打就咋打，轮不到你管！”她大声道。
周强也恼了，涨红着脸朝凤枝那边吼道：“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你再敢这样撒泼，我就叫我弟弟休了你！”
凤枝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双手叉腰朝周强那啐了一口。
“休了我？你叫啊？有种你叫一个试试啊？看他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凤枝一脸挑衅的道。
周强气得脸都青了，抡起巴掌就要打凤枝。
周生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周强的手。
“哥，别，别打凤枝……”他央求着。
周强看着周生，怒道：“这个女人撒泼都撒到这里来了，这样不给你面子，你还要护着她？”
周生道：“哥，凤枝心地其实不坏的，就是脾气有点暴，我清楚她……”
这边，凤枝在那得意的叫嚣着：“周强你个老东西，喊你一声大哥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还想让周生休掉我？你还真是脸大心更大呀！”
“你叫啊，你叫他休啊，我呸！”凤枝朝周强这边使劲儿的挑衅。
周强气得再次抡起了巴掌：“无法无天了，老子今个就要打你！”
“来呀来呀来打呀，你当我是你家那个不争气的婆娘？动不动就被你打一顿？你来打老娘啊，不打不是男人！”凤枝在那跳着，骂着，不停的挑衅着。
周强气得七窍生烟，周生也忍不住朝凤枝这边吼了一嗓子：“你闭嘴！”
凤枝愣了下，随即朝周生更加凶猛的扑了过来。
“你个没用的怂包软蛋，我让你来扇杨若晴巴掌的，你跑来赔哪门子的不是啊？你到底在怕啥呀？你真没用啊！”
凤枝一边骂一边打，不依不饶。
周生起初还是躲闪，避让，到后来脸上又着着实实被挠了好几条血痕，又挨了重重一巴掌后，周生也有些恼了。
一伸手就把凤枝推倒在地，凤枝的额头磕到了一个小马扎的角上，当时就出血了。
“啊？血！”
凤枝眼皮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这么彪悍泼辣的人，原来晕血。
周生抱起凤枝赶紧跑回了家，这边，周强转过身来对杨华洲鲍素云以及杨若晴三个陪着不是。
“再一次让你们见笑了，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周强道。
杨华洲很尴尬的笑着，不知道该说啥好。
杨若晴道：“周家大哥，劳烦你家去后还得帮忙多约束下，我担心她醒了还可能会再跑过来找茬。”
“找茬咱不怕，我这拳头不是吃素的，我就怕到时候凤枝无理取闹挨了打，周生大哥心疼！我们大家伙儿之间也伤了和气。”
听到杨若晴这话，周强更加的窘迫。
“放心，我一定会帮着周生约束凤枝的。”周强道。
杨华洲也出声道：“周大哥，还好你明辨事理，咱乡里乡亲的，我也想着和和气气的。”
周强点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他道。
杨华洲点点头，周强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住了。
“咋啦周大哥？还有啥事吗？”杨华洲问。
周强道：“那啥，我就想问问，你们这工地上还招小工不？”
“啊？”杨华洲怔了下。
这拨的工匠都是给孙家盖屋子的原本人马，杨华洲都没有额外去招。
周强道：“是这样子的，上一波孙家盖屋子的时候，我当时手头有事儿就没过来招工。”
“这会子我在家里窝冬了，天天也都是吃闲饭，要是你们这边还招人手，我想过来做哥小工。成不？”周强小心翼翼的问。
听村里人说，孙家和杨华洲家开出的工钱都是一样的。
泥瓦工和其他的木工这些工匠们，都是一百文一天。
小工是八十文一天，灶房这块烧饭的是五十文一天，包早上和晌午两顿饭。
这还有两个多月过年，盖屋子差不多也要两个月的样子。
那就是六十多天，就算赶上雨雪等恶劣天气没法做工，年内最起码四十天是可以做的。
一天八十文，四十天下来就是三千两百文，也就是三两多银子啊！
这过年的钱不仅有了，明年正月还有多余的钱抓两只小猪崽子呢！
这边，杨华洲笑着，很爽快的点了点头。
“周大哥，别人要来，那我肯定得考虑考虑，因为工地上人手够了。”杨华洲道。
“但你周大哥说了这个话，开了这个口，我肯定是要答应的，因为我晓得你是个做事肯出力气的人。”
“你啥时候过来上工呢？”他又问。
周强大喜，兴奋的道：“那我今个就来上工吧，我家去跟我婆娘那说一声，省得她找不见我！”
杨华洲点头，“好啊，去吧！”
周强要走，鲍素云追了上来。
“周大哥，把这只芦花鸡带走吧。”她道。
这只芦花鸡，是先前周强和周生兄弟拿过来赔罪的。
“周大哥，这鸡你拿回去吧，这是凤枝和我之间的事，不能让你们家白白糟蹋了一只鸡啊！”鲍素云道。
周强说啥都不肯接。
“凤枝不懂事，周生又镇不住他媳妇，给你们添乱了。”周强道。
“这鸡，你们必须接，你们要是不接，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最后，在杨华洲和杨若晴的劝说下，鲍素云只得接了。
“那明日晌午就把这鸡给宰杀了，给工匠们添菜吧！”她道。
周强道：“鸡送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咋整你们安排就是了。”
“我先家去，跟我婆娘那说下我要来做小工这事儿，让她也乐呵乐呵。”
周强离开后，鲍素云松了一口气，道：“这个凤枝，当真不是一般的泼辣啊。”
“我看周生大哥长得那么彪悍，在她跟前，就跟一头山羊似的，这是半点脾气都没有啊！”她道。
杨华洲道：“周生不是真的怕媳妇，他动一动手指头，都能把凤枝给摁死。”
“他这是疼媳妇，是真正的好男人啊。”他感慨道。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
只不过自己比周生幸运的是，自己的媳妇温柔贤惠，人前人后都极给自己面子。.
小琴这婆媳俩啊，怨不得别人，都是自己选择的，选择要旺福留下来，说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和顶梁柱，”杨若晴道，
“那现在也自然要忍受这顶梁柱砸在身上的滋味了，想要爬起来，推翻这根顶梁柱得靠她们自个。”她最后又道。
大云摇摇头，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
吃过早饭，杨若晴兴冲冲来到工地这边，经过灶房的门口，听到屋里传里轻轻的啜泣声。
杨若晴脚下一顿，赶紧推门进了灶房。
灶房里无别人，就小琴一个人坐在灶门口抹泪。
看到杨若晴进来，小琴立马抬手抹去了脸上的眼泪，并侧过脸去，假装搅里面的柴禾靶子。
一边还用那包头的头巾来遮掩住自己的脸。
杨若晴道：“别遮掩了，我都看到了，你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听到这话，小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晴儿你说话也太夸张了吧？我是哭了，可我并没有流鼻涕和哈喇啊!”
杨若晴道:”好啦不开玩笑了，说说吧，你咋一个人躲在这里哭呢？谁欺负你了？”
小琴摇摇头，“没事儿，就是想起了大平，心里面难过，所以坐在这里掉了几颗眼泪。”
杨若晴道：“人死如灯灭，你也别想太多了，这活着的人还得接着活呢，你还有两个闺女啊，你把她们照顾好了，自然有的是你享福的时候。”
小琴苦笑，“我家大闺女跟你家骆宝宝差不多大，六岁还差一点。”
“小闺女才刚刚两岁多，等她们长大，我怕是这些年也被生活给熬成了老太婆吧，也享不了几年的福了。”
杨若晴笑了下，忍不住又道：“有句话我说了，你别不好意思。”
“如今大平哥离开也都两年了，你也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下了。”她道。
“打算啥？嫁人吗？”小琴红着脸问。
杨若晴点点头，“你才二十出点头，这么年轻，难不成要一辈子这么熬着？你应当找个男人一起日子，疼你才行哦。”
小琴再次苦笑着摇摇头，“晴儿啊，莫说我跟大平的感情摆在那，就算没感情，我这拖着两个孩子的人，谁愿意娶我啊？”
“你叫我把孩子留下自己去改嫁，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我惦记着孩子们啊。”
“最后一种就是招婿上门了，你觉得我婆婆公公，尤其是我公公，他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不？”
听完小琴的这一番分析，杨若晴觉得也是有道理的。
小琴接着道：“我也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打从大平走之后好多赞同村的人去跟我，我婆婆。甚至我公公那些打探消息，为我能不能嫁！”
“我那婆婆公公啊，在别的地方水火不相容，可偏偏如何带孩子和挣钱养家这块，两个人实在是太有默契了，两个人都从不在我面前提及改嫁啥的事儿。”
“怕你跑了，撂下这个家和孩子不管，哎，人之常情！”杨若晴道。
小琴也点点头，“就拿昨儿晚上里说吧，我爹吃饭的时候，一条腿架在桌子上面，我娘就说了他两句，叫他把脚放下来，可他呢，不放就罢了，还说咱家他就是男人里面的火苗，让咱好生保留之着他这最后的火种。”
“然后我娘也不晓得说了句啥，我都不记得了，我爹就开始打，疯了似的打我娘，”
“拳打脚踢，我娘的一条腿骨都被他给踢踹了，这会子只能在家歇息，真的好可怜啊!“小琴道，眼眶就红了。
“你娘身边没人照看吗？”杨若晴问。
小琴道：“我家大丫头在呢，我出来工地的时候叮嘱过她，今个就在家里玩耍。”
“奶奶渴了要喝水了，就帮奶奶拿一下，小丫头也放在家里，让大丫头带呢！”
想到在外面狂奔着玩耍的骆宝宝，再想想小琴家的孩子这真是同人不同命，不同的家境结果自然就不同。
“小琴，前两天你预支的那二两银子，跟你公公有关系吧？”杨若晴突然问。
小琴怔了下，随即点点头。
“公公去了趟清水镇，回来说跟人打架，把人给打伤了，得赔钱，不然那人就要去衙门口告。”
“公公不想去做牢，就答应了对方私了。”小琴道。
杨若晴道：“你是亲眼看见了对面那些人呢，还是从你公公额身上搜刮出出让你们怀疑事情真伪的证据来？”
小琴摇头。
“都没有，就是听他嘴里面说的，我哪里敢问哦，我娘问了几句，叫他往后别再跟安歇人混在一起去哪里玩，这打架的事，搞不好是碰瓷哦，”
“可我爹不仅听不进去，还给了我娘两巴掌，叫她妇道人家闭嘴，我也不晓得该咋办了！”
听完小琴的话，杨若晴暗暗摇头。
他们家，现在真的是地狱模式了吗，说啥都没用了。
“其实有个事儿我一直没跟你说。”杨若晴道。
“啥事儿啊？晴儿你说就是了。”小琴道。
杨若晴道：“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能找个男人陪你一起分担下这压力。但是有些男人，又不适合你，所以我才没说。”
小琴从话音里听出些什么来，红了下脸问杨若晴：“是不是有谁跟你这说了啥话？你说给我听。”
杨若晴道：“你可晓得周强周生他们周家的老三，叫田伢的那个？”
小琴想了下，点点头，“都说他脑子里有点问题，都二十七八的人了，还没娶上媳妇呢。”
杨若晴道：“我要说的就是他，这个田伢，他除了脑子有点不太灵活，其实也还好，就是比不上正常人说话做事反应那么快而已，他永远都要慢两拍的样子，可慢两拍那不也照样把事情给做完了吗？”
“他大哥和二哥跟我这说，说想要给你和田伢拉条红线，大家伙儿一个村的，谁都晓得谁是谁。”
“让田伢去娘家入赘也好，还是你们两个就这样搭伴过日子都行，”
“反正周强大哥说了，他一定会护着你们这小家庭的，让你绝对放心！小琴，这事儿你咋看呢？”杨若晴最后问。.
杨若晴不走，站在屋门口直接朝旺福伸出手去。
旺福诧了下，露出为难来。
“晴丫头，这、这一时半会我上哪里去给你弄钱啊？”他道。
“要不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去帮你找找小琴，看那懒鬼到底躲到哪里去了，我找到了就催促她去工地烧饭，咋样？”旺福商量着道。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你这是打发我走吗？二两银子不拿回来，我是不会走的。”
“麻利点，快点去给我拿钱！”杨若晴落下脸子来，摆出不要到钱就不走的阵势。
旺福一脸的为难，他道：“那你等下，我进去去瞅瞅。”
然后，他转身就回了屋里，杨若晴正准备强行跟进去的当口，里面传来旺福故意很夸张的声音。
“哎呀，小琴你个懒鬼，我还以为你躲出去浪去了呢，咋还待在家里啊？”
“晴丫头，找到了，这懒鬼当真在她自个屋里，是我不晓得！”
旺福随即跑了出来，对杨若晴这道。
“那啥，你也晓得，儿子没了，这寡媳的屋里我这做公公的不方便进去，别人会说闲话的。”
“所以她在屋里，不吱声，我也不晓得。”
“那啥，你们聊，我先出去有事了！”
撂下这话，旺福脚底抹油的跑了。
望着旺福的背影，杨若晴皱紧了眉头。
这个老东西，撒谎的技术太蹩脚！
杨若晴收回视线，赶紧进了小琴的屋子。
屋子里，一片狼藉，凳子反倒在地，桌上的茶碗也摔碎了好几只。
床上的被子一片凌乱，小琴披头散发坐在床上，抱着双膝，肩膀靠着床内侧的墙壁。
不过，身上还好穿了好几件衣裳，并没有如杨若晴预想的那样衣不遮体。
“到底啥情况？”
杨若晴阴沉着脸，站到床前，目光落在小琴的身上，问。
小琴抬手撩了下额前的乱发，转过头来，一边脸上红肿了，还有五道清楚的手指印。
“他就是个畜生，老畜生！”小琴咬牙切齿道。
杨若晴懂了。
“他得手了没？”她紧接着问。
小琴摇头，伸出藏在袖子里的一只手给杨若晴看：“我说了，他要是敢碰我，我要么杀死他，要么杀死我自个。”
杨若晴皱眉，走上前去把小琴手里的那把剪刀拿了下来，放在一旁。
然后，她侧身在床边坐了下来，将小琴拉了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另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背。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杨若晴道。
小琴趴在杨若晴的肩头，先是咬紧了牙关，身体绷紧，再绷紧。
最后，她忍不住啜泣起来，身体更是颤抖着。
“晴儿，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小琴哭了起来，“我亲爹在我三岁的时候死了，我娘带着我改嫁。”
“继父酗酒，又爱打人，我娘是活活被他打死的，我亲眼看到的，可我却不敢说。”
“我娘死后，我继父就打我的主意，我实在受不了就跑出了家门，”
“躲到了我姑姑家，我姑姑可怜我，给我寻了门亲事，嫁给了大平。”
“大平对我好，我进门后连生了两个闺女他都没说过我半句不是，处处维护着我，跟着他的那几年，是我长这么大过得最好的几年啊！”
“老天爷为啥要让好人短命？为啥啊？”
小琴哭成了泪人，眼泪都把杨若晴的肩膀打湿了。
杨若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小琴，因为，小琴的遭遇，实在是太……地狱模式。
“这个老畜生是从啥时候开始对你不轨的？”杨若晴问。
“你放心的跟我说，我来帮你摆脱这个恶魔，我也会保守秘密，不让外人知道这些的，会保住你的声誉！”杨若晴接着道。
之前小琴一直都不说，八成就是担心声誉受损。
这年头，女人的声誉有时候比性命还要紧。
“说吧小琴，相信我，我一定能帮你的！”杨若晴接着道。
小琴抬起一双泪眼看着杨若晴，如同溺水之人看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后，她抹去了眼泪，坐到一旁，抱着膝盖小声的跟杨若晴这说起了她的噩梦。
“大平刚走的那两个月，我公公很老实，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家里家外都很勤快，”
“对两个孙女也和颜悦色，我和婆婆眼里看着，心里都暗暗高兴着。”
“大平没了，这日子总还要往下过，公公要是能改邪归正，从此踏踏实实的守着咱几个娘们，不让咱被人欺负，这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两个月一过，公公就渐渐的露出原来好吃懒做的面目了。”
“但是在人前，他学会了装。”
“他对我有不轨的举动，应该要从几个月前的暑天说起。”小琴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很不想去回忆那段让她不想面对的东西，可是，小琴也清楚，若想要杨若晴帮助自己，就不能隐瞒。
“来，擦下眼泪，接着说。”杨若晴递过去一块帕子，轻声道。
小琴感激的看了眼杨若晴，接过帕子擦拭了几下，接着往后说。
“暑天的一天傍晚，我给小闺女洗澡。”
“小孩子喜欢闹，当时我给她洗澡，她也泼了我一身的水，那水把我上身的衣裳打湿了，就黏在身上。”
“我当时光顾着给孩子洗澡，夏夜蚊虫多，洗完了好让她拿着蒲扇自己扇。”
“当我一抬头，发现我公公就站在不远处，那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胸口看。”
“瞧见我朝他瞅来，他赶紧把眼睛错开了。”
“我原本以为只是意外，就没往心里去，可是打那以后每回傍晚我给小孩子洗澡，我公公就在附近瞎转悠。”
“好几回他还过来，也在洗澡盆边上蹲下来，说要帮我给孩子洗澡。”
“我说不用，他就把手放到了水盆里，在里面假装给孩子洗澡，那手却来抓我的手……”
说到这儿，小琴扭过头去，闭了闭眼。
实在是不堪去回顾这些东西，回顾一次就，就难受一次。
而杨若晴也是听得眉头大皱，尤其是听到水盆里捉小琴手的那个片段，她都能幻想出当时的画面来。
突然就一阵恶心！.
小琴就此在杨若晴这住了下来，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前院的客房。
白天的时候，她去工地那边烧饭，把两个孩子一并带过去。
大闺女跟骆宝宝差不多大，这个时代的小女孩，五六岁大，带弟弟妹妹对她们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不像现代，五六岁才刚刚幼升小，上下学都是一家人接送。
这时代的孩子懂事的早，也是形势所逼啊。
起初旺福还能忍着，可是这稍微多过了几天，旺福就有些忍不住了。
白天时不时的往工地这边转悠，想喊小琴回去，可小琴压根就不给他私下接触的机会。
“小琴是被我五叔家花钱雇来烧饭的工友，她收了我们的钱就要安安分分的给我们干活，”
这不，旺福晌午后又过来转悠了，杨若晴直接过来跟旺福开门见山的道。
“你要耍，请去别处，这里不是你耍的地儿，别耽误工地上的工匠和工友们干活！”
杨若晴一脸严肃的道。
旺福对杨若晴的霸道和不给面子气得龇牙咧嘴。
但他是有些忌惮杨若晴的，因为之前杨若晴和萧雅雪打过他，他知道这两个女的，不是一般的女的，她们两个打人痛，啥卑鄙的折磨人的手段都会使。
“那啥，晴丫头啊，我不是存心要过来耽误小琴做事的，实在是小琴她婆婆生病了，打发我来喊一声小琴，让她回去帮忙照看下。”
旺福赔着笑道。
“生病了？那应该请老村医去啊！”她道。
旺福道：“庄户人家皮实，用不着花那个冤枉钱，让小琴回去看她一眼吧，老是在你家住着，也给你们家添麻烦了不是？”
杨若晴扯着嘴角冷笑，“旺福，你少跟我这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为啥让小琴搬过来住，别人不清楚缘由，你难道不清楚？”
“我警告你，少来招惹小琴，不然，有你好看！”
撂下这话，杨若晴转身回了工地灶房。
旺福在外面朝着灶房这边咬牙切齿的瞪了一会儿，跺了跺脚，气呼呼走了。
小琴从灶房的窗户里看到旺福离开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我婆婆真的生病了嘛？今个上昼我打发大闺女给她送菜过去的时候，听说还在扫院子呢。”小琴道。
杨若晴道：“显然，这是旺福骗你的，别上当。”
小琴点点头，“晴儿，我难道要这样在你家躲一辈子嘛？”
杨若晴道：“暂且先住在我家呗，等我想个完全的好法子把你公公弄出村，你就安全了。”
“再说了，这段时日我估计要忙一下，你等我忙过这一阵了，我就一门心思的帮你想法子！”她道。
小琴欣然点头，反正这段时日带着孩子们住在晴儿家，也是安全的，。
……
这冬天，田地里的庄稼活几乎是没有的。
庄户人家一年中最清闲的日子也就是这几个月了，而对于杨若晴家来说，却是很忙。
为啥这么说呢？
因为鱼塘那块，快要迎来一年中打捞的时候了，养了一年的鱼儿到了这个时候都养肥了。
罗铁匠跟骆风棠那合计着，一旦进了腊月就要放干鱼塘里的水，捕捞鱼儿。
赶着腊月天气好，日光暖和，卖出去，给乡亲们做过年的腌鱼。
然后杨若晴这段时日生意方面的事情也有些忙了，年尾了，几个地方的酒楼那些账目，以及其他药材方面的账目，全都到了盘点的时候。
做甩手掌柜就是这样，年尾是最忙的时候，平常都很空闲。
这不，杨若晴这一忙起来，有时候早上跟骆风棠一块儿吃的早饭，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夜里睡觉的时候了。
他要忙鱼塘，要忙工地，还要忙着帮孙家筹备搬新家。
忙碌，且充实。
两口子这忙起来，骆宝宝自然就是全部丢给了拓跋娴去照看。
这不，麻烦事又来了。
这一日，杨若晴难得在日头没落山之前回了村，才刚下马车，就看到村口那边的塘坝上，一个妇人边骂边朝这边走来。
“不得了，无法无天了，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还是个丫头片子，这样欺负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这咋咋呼呼的声音，一听就是凤枝。
杨若晴朝那边扫了一眼，果真是她，手里还拽着兵兵。
兵兵咧着嘴在哭，凤枝人高腿长，一步跨出去要抵兵兵好几步，兵兵被拽的一个劲儿的趔趄。
在她们母子的身后，还跟着一帮的村里小孩子，以及一些看热闹的妇人。
“啥情况啊？该不会又是来咱家的吧？”
杨若晴对过来帮自己牵马车的骆风棠问。
骆风棠摇头，“我今个白天去跑了好几个村子，找那几个鱼贩子说鱼的事，也才刚到家。”
杨若晴诧了下，随即道：“不用猜了，又是朝咱家这边来了。”
这说话的当口，凤枝已经拽着兵兵过了塘坝，看到杨若晴和骆风棠站在院子门口，凤枝跳着脚喊：“杨若晴，骆风棠，你们别躲，看看你们闺女做的好事！”
杨若晴站定，看向已来到跟前的凤枝。
“又咋啦？”她问。
心道前段时日凤枝不是气得跑回了娘家嘛？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凤枝一把将兵兵拽到了杨若晴的跟前，大声呵斥兵兵：“把先前你跟我说的话，当着骆宝宝的爹娘再说一遍！”
兵兵咧着嘴哭，抬手揉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还说得了？
“你个小哑巴，你说呀，光哭有个屁用？快说！”凤枝抬手拍了下兵兵的头。
兵兵挨了这一巴掌，哭得更凶了。
她们母子身后跟了一大帮的看热闹的大人孩子，一个个都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周生也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凤枝，你干嘛打孩子啊？你那巴掌没个轻重的，孩子都要被你给打傻了！”
周生来到兵兵跟前，一把将兵兵拽到了自己跟前，抬手揉着儿子的脑袋，一脸心疼的道。
凤枝朝周生狠狠啐了一口，“现在是你儿子被人欺负了，我带他过来讨个公道，你要是不能像个爷们一样强硬起来，就给老娘滚到一边去怂去！”.
骆风棠在那里为周生抹药，也就是用棉球沾一点消炎的药粉，往周生脸上，手背均匀的涂抹着。
而杨若晴则将兵兵拉到一旁，用毛巾拧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兵兵擦拭了一把脸。
“好了，不哭啦，再哭就成花脸猫了，到时候小朋友都不跟你玩耍咯。”杨若晴道。
兵兵便抽泣着不敢哭，眼睛却巴巴的看着骆宝宝。
骆宝宝站在一旁，朝兵兵做鬼脸。
杨若晴扭头朝骆宝宝那边瞪了一眼，骆宝宝立马就老实了，站在那里，但一双眼睛还在骨碌碌的转着。
把这两父子都弄妥当了，周生起身牵着兵兵的手跟杨若晴和骆风棠告辞。
“今个的事，叨扰了，兵兵娘就是那个咋咋呼呼的性格，见风就是雨，”
“我替她给你们赔个不是，实在是对不住，搞得人仰马翻的……”
骆风棠微笑着摇摇头，道：“周生大哥，你千万别这么说，都是为人父母，凤枝嫂子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这事儿要是换做我和晴儿，肯定也会着急的。”骆风棠道。
杨若晴道：“没错，确实会着急，但再着急也得先搞清楚状况再去责难别人。”
她走了过来，对脸上有着愧色的周生道：“今个的话，说到底还是我们大人对孩子们的安全意识没有叮嘱到位，孩子们小，不懂事，不是他们的错，是我们大人的错。”
周生道：“啥都不说了，事情过去了，大家乡里乡亲的，都不要放在心上。”
骆风棠微笑着点头。
杨若晴则从身后拿出一包糕点来，“今个兵兵被关在茅厕那么久，受惊吓了，这包点心拿回去给你吃，压压惊。”
周生忙地道：“这咋成呢？我们跑到你家来闹，还要拿你们的东西……”
“哎呀，没事的，小孩子的零食而已嘛！”杨若晴道。
然后把点心放到兵兵的手里，兵兵双手抱着点心，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周生父子两个离开后，骆风棠把骆宝宝喊到跟前，又在那里耐心的跟她叮嘱了一番安全意识后，方才抚摸着骆宝宝的脑袋，道：“好了，这事儿翻篇了，你去找奶奶和大志哥哥玩耍吧，往后跟兵兵一块儿玩耍的时候要好好的，危险的东西不能碰。”
骆宝宝认真点头，然后蹦蹦跳跳跑了。
从杨若晴身旁经过的时候，脚步都不带停一下的。
等到她跑过去了，杨若晴对骆风棠道：“你闺女不得了。”
骆风棠笑着问：“咋不得了？”
杨若晴道：“你瞅瞅先前跟凤枝那说那一大段话，我滴个天，我都有些意外呢。”
“我晓得她现在能说清楚一件事，不会别人说啥就是啥了，可我没想到她的口才变得这么好，”
“一边阐述事实，还能一边跟凤枝驳斥，把凤枝驳得都哑口无言了呢。”她道。
骆风棠笑了，笑得一脸的骄傲和自豪。
“这孩子八成是像了你的口才，我记得咱刚开始做买卖那会子，去跟那些客商们谈买卖，都是你，说的那叫一个好！”他道。
杨若晴挑眉，“有可能吧，可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却是啥都说不出来啊。”
“她这会子就能，那等她再大一些，我都担心我管不住她了。可咋办呀？”她问。
骆风棠一脸不解的看着杨若晴：“为啥老是想着要管住她，控制住她呢？”
“闺女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念头，这很好啊。”他道。
杨若晴怔了下，觉得也是哦。
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做爹妈的，你可以用你的人生经验去指导她，用你的阅历去引导她。
一些大的错误，可以帮她规避，让她尽量少走弯路，少掉陷阱。
可是，人生路漫漫，还得她自己去走，你代替不了她。
所以有些跟斗，也得她自个去摔。
摔着摔着，她知道痛了，长记性了，以后就会越走越稳。
周生回去之后跟凤枝还有没有再吵架，杨若晴不关注。
这是他们的家务事，何况，她作为骆宝宝的娘，自认已经做得不错了。
没有偏袒自己的孩子，而是一起批评，最后还送了一包点心给兵兵，当做补偿。
毕竟被关的是人家孩子，对吧？
小孩子的事情过去了，杨若晴和骆风棠接着忙碌。
忙起来的时候，要跟好几个酒楼的账房先生一块儿盘账，要听好几个地方的采办汇报明细账，杨若晴都是早出晚归。
甚至，还在县城过夜。
“账目还有一些尾声，五六天的功夫吧，等忙完这波了，就正式清闲了，到时候留在家里要开始筹备过年的事啦。”
夜里，跟骆风棠面对面坐在一块儿烫热水脚的时候，她打着呵欠道。
骆风棠一脸的心疼，“我媳妇这段时日受累了。”
杨若晴笑着摇摇头，“我这是爆发性的，平时都很清闲呢，再说了，再累心里也是开心的啊，尤其是看到咱今年各条渠道赚的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哈哈哈……”
骆风棠道：“我媳妇真能干，为这个家赚那么多钱，从前，咱最愁的就是没钱花，现在，最不愁的，就是钱了。”
杨若晴道：“是啊，从前最怕的就是过年了，买年货，做新衣，去布庄里扯衣裳料子，要提前算计好扯多少，大概多少价位的。”
“现在，我都不需要问价格，就捡合乎自个心意的扯就是了。”
还有其他的很多方面，虽然钱不是万能的，可是，钱却是无所不能的。
钱，能买很多的东西来孝敬长辈，
钱，给给孩子提供舒适优越的成长环境。
有钱，你才可以在你心爱的另一半快要过生日的时候，或者其他有纪念价值的日子来临前，悄悄的准备一场惊喜。
让他们快乐，自己也快乐，所以钱能买到快乐。
生病的时候，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这可比那些没钱只能在家等死的强无数倍。、
所以，钱也能买到健康。
有钱，你在人前说话做事底气硬朗，别人也服你，因为你能挣钱，能挣钱这就是一种本事。
所以，钱能买到自信和尊重。
钱是个好东西，但这好东西太多了，你也必须要学会驾驭。.
“为啥呀？”杨若晴再次问，“为啥你们不来啊？我就是为你们大家伙儿接风洗尘的啊。”
曹八妹看了眼萍儿，说话有点吞吐，一副为难的样子。
萍儿道：“八妹，你不用为难，我懂。”
然后，萍儿看向杨若晴：“晴儿，我夜里不想吃饭，你们聚，我得睡早一点。”
听到萍儿也这么说，杨若晴更加的一头雾水。
“你们两个到底在打啥哑谜啊？说出来说出来，我是财迷却不喜欢猜谜，快点说！”她道。
曹八妹道：“晴儿，今夜我们回来，你这样摆饭菜的，肯定也是要去邀请一下大哥和四叔五叔他们吧？”
杨若晴点头，“嗯，还有我爹娘和棠伢子的大伯他们呢。”
八妹道：“这就对了嘛，你看，大哥要是过来，大嫂要是晓得大哥跟萍儿在一块儿吃饭，那铁定又要闹！”
杨若晴恍然，“搞了半天，原来你们在意的是这个啊？”
“不然还能有哪个哦！”曹八妹道，“从前没看出来，现在是真的领教到了，大嫂真的是个醋坛子。”
萍儿也道：“这都快一年了，我在镇上躲清静，也淡出了这个阴影，我不想再扯进他们的事情里面，对我名声也不好。”
杨若晴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的担忧，我理解。”
“但是，你们这种避让的做法，我却不赞同哦。”
她的视线落在萍儿的身上，“你没有做错什么，现在更是浑身都坦荡荡，为啥要跟做贼似的这样一直躲着我大哥和大嫂呢？”
“将来的日子还很长，难不成你要这样躲一辈子？长坪村就这么巴掌大一块儿地儿，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就算你今夜不跟我大哥一块儿吃饭，那明天呢？”
“明天我大舅妈家搬进新宅子，大家伙儿都要过去道贺，我大哥和大嫂也要去的。”
“那你呢？咋办？”
被杨若晴这么一问，萍儿也是满脸犯难。
她喃喃着道：“是啊，这可咋办啊？”
一旁，杨若兰忍不住出声了。
“萍儿，这件事啊，我跟晴儿是一样的看法，你呀，现在当真没必要对我大哥大嫂躲躲闪闪了。”
“别的不说，你就看看我。”
“从前，我还是那日松的小妾呢，跟萧雅雪之间搞得水火不容，甚至还为那日松滑过胎，这是全村人都晓得的事。”
“你再看我现在，我有阿豪，有闺女了，我堂堂正正过我的日子，在世上做人。”
“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没走过弯路？当然了，我不是说你，因为相对比我的情况，你跟我大哥之间那压根就不算啥事儿！”
“你看看我，我都那样了，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该咋活就咋活，别太委屈自己！”
“兰儿姐说的好！”杨若晴忍不住为杨若兰鼓掌了。
“萍儿啊，都快一年了，该淡的东西早已淡了，该放下的东西也该放下了。”
“到了如今，束缚你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你记住我的话，你没有对不住谁，你也没有伤害谁。”
“从现在你，你没必要遇到我大哥就躲躲闪闪，你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心中无所畏惧，就再也不用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了。”她道。
萍儿的眼泪快要掉下来。
“这一年来，我带着花花在镇上，虽然他们都很照顾我们，可是，”
“我却过得一点都不开心，花花也不开心。”
“她想要跟宝宝和三丫头她们一块儿耍，在镇上，她孤独，没伴儿，我其实也是一样。”
“我好想回村来，跟你们一块儿热热闹闹的……”萍儿啜泣着道。
杨若晴抬手揽住萍儿的肩膀：“好了，别哭了，等过完年，就搬回来一块儿住。”
“过完年我打算让骆宝宝和大志去学堂蒙学呢，到时候大白，小黑都要去。”
“你带着花花回来，花花也该送去认字，学点学问了。”
“学堂里现在除了我大哥，还聘请了一位先生，等到过完年，我打算再聘请一位先生呢。”
“家里的这些女孩子，虽然不求她们去考功名，但也到了念书学道理的时候了，你说呢？”杨若晴问。
萍儿点点头道：“对，那我过完年就带着花花回村来住，大家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
杨若晴笑了。
曹八妹有点激动的道：“晴儿，那我回头跟你二哥商量下，要是可以，我也把绣绣放在家里让她跟宝宝和花花她们一块儿念书去！”
杨若晴道：“这当然好啊，你要是没空在家陪读，就把绣绣放到我们这来，”
“我们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萍儿你说是不？”她问。
萍儿笑着点头：“是的呢，翻过年去只要我在村子里住，每天把她们几个送去学堂，我回家来就可以接着做针线活了。”
“就算晴儿去外面忙生意不在家，我和娴夫人一块儿也能带好这几个孩子的。”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大家收拾完了屋子，欢欢喜喜的去了后院灶房准备夜饭的事。
杨若晴对曹八妹道：“你去跟二哥说一声，我去喊其他人，夜里过来吃饭。”
杨若晴挨顺的去跟大家伙儿打了招呼，让夜里过来吃饭。
她去老宅跟老杨头和杨华明杨华洲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他们都很爽快的答应了。
又去前院跟赵柳儿那打招呼，让三哥杨永智夜里过去喝盅酒。
“你三哥在五叔的工地上还没回来呢，等他回来了我就跟他说，让他过去。”赵柳儿欢快的道，送杨若晴出门口的时候，刚好李绣心也从她自己那屋里出来。
李绣心是侧身出来的，出来后顺势就摘下腰间的锁把屋门给锁上了。
一转身，看到杨若晴和赵柳儿就站在这边，李绣心朝二人这投来一瞥，
“大……”
杨若晴张了下嘴角，后面那个‘嫂’字还没说出口，李绣心就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的往后院走去。
从她们两个身旁经过的时候，视如无物，脚下都不带顿下的。
她的身影很快穿过侧门，消失不见。.
屋里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杨永仙也不知道李绣心到底是睡着了呢，还是又在耍脾气。
傍晚的时候他从学堂回来，听到赵柳儿说晴儿过来过，喊大家夜里过去吃饭，因为二弟和二弟妹他们回来了，所以大家伙儿小聚一下。
于是，他也就去了。
杨永仙绕到了屋子后面，轻轻敲了几下窗户。
“绣心，你睡着了嘛？劳烦你给我开下门啊！”他道。
这回，屋子里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你谁啊？”
是李绣心的声音。
杨永仙一喜，赶紧道：“我是永仙啊，我回来了。”
“永仙？”
李绣心来到了窗户这边，将窗户推开了一些，屋里的灯光照出去，杨永仙果真猫着腰就半蹲在窗户下面。
外面北风刮着，他冻得瑟瑟发抖，在那不停的搓着双手，朝双手呵着热气。
看到李绣心出现在窗口，杨永仙赶紧站直了身，朝她露出讨好的笑。
“绣心，我……”
“你啥你？你还惦记着回来？咋不去死？”
李绣心朝着外面瞪起了眉眼，没好气的道。
杨永仙继续赔着笑，“绣心，开下门吧，这外面怪冷的啊！”
李绣心双手环抱的身前，斜靠着窗口冷眼看着外面站在寒风中的杨永仙。
“之前我就叫你别去吃啥夜饭，咱家难不成缺那一口两口的吃的？”
“你非不听，非要去，那好吧，你去吧，吃饱喝足也用不着回来了！”李绣心道。
杨永仙冻得直跺脚，“这不，二弟他们今个刚回来，晴儿和棠伢子又客气，让过去小聚一下，我就去了……”
“绣心，你开开门吧，外面真的好冷啊，”
“等会把隔壁他们都吵醒了，也不好！”杨永仙小声央求着，就差没跪下喊姑奶奶了。
李绣心磨磨蹭蹭着，准备再惩罚一下杨永仙，突然一个人影也到了屋后面。
“啊？呀呀呀……”
来人是披着外衣的金氏。
金氏看到杨永仙站在外面，李绣心站在里面，她虽然不会说话，脑子也有点愚笨，但做娘的心是明白的。
顿时就猜到肯定是儿子回来晚了，媳妇不开屋门，不让儿子进。
金氏走了过来，伸手握住杨永仙的手。
早已冻得冰凉。
金氏恼了，转身朝李绣心那边竖起了眉眼，抬手比划着，嘴里更是啊啊呀呀的叫着。
李绣心眉头大皱，正准备去给杨永仙开门，
金氏急了，
她掉头就往前屋跑，一阵风似的冲到李绣心的屋门口，抬起双手使劲儿的拍打着屋门。
因为又聋又哑，所以金氏对声音没有概念，自然对力度也没有个准确的概念。
砰砰砰！
砰砰砰！
这门拍的，野蛮！
在这夜里格外的响亮，简直震耳欲聋。
李绣心招架不住，赶紧拉开了屋门，金氏已在用身体去撞门了，
然后，门一开，金氏刹不住力度，直接就撞到了李绣心的身上，婆媳两个一起摔到了地上。
李绣心在下，金氏在上。
“哎哟！”
李绣心惨叫了一声，躺在地上四肢顿时僵硬了，脸也变得铁青。
杨永仙此时也追了上来，他赶紧先把金氏扶起来，接着再去拉还躺在地上的李绣心。
杨永仙伸出的手突然就僵在了半空，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
李绣心的身下，缓缓的流淌出血来。
那血，殷红，粘稠，透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啊！”
“啊啊！”
金氏也看到了那血，妇人吓得惊叫起来，伸手指着李绣心的身下，手指都在颤抖。
这屋的响动，跟打雷似的，一波高过一波。
很快，隔壁和对面屋子里的杨永进他们也全都被惊动得过来了。
看到屋里这副景象，他们也都惊呆了。
曹八妹第一个回过神来，“不好，大嫂这是要滑胎了，大哥，快，快把大嫂抱到床上去！”
“永进，快去喊福伯过来，快啊！”
众人顿时行动起来。
杨永仙是个文弱书生，力气本身就不大。
加之先前又冻得手脚麻木，这会子再一吓，吓得更是站都站不稳，哪里有力气去抱已经昏迷了的李绣心？
还是杨永智和曹八妹过来帮忙抬到床上去的。
“永仙，你在这里看着绣心，我去烧热水。”曹八妹道。
赵柳儿道：“二嫂，还是我去烧热水吧，你留下来陪大哥一块儿守着大嫂，我看他慌得自己都要不行了。”
曹八妹一看杨永仙，杨永仙整个人趴在床边，抓着李绣心的手，使劲儿的唤着，声音都变调儿了。
“好吧，我留下，你去烧水。”曹八妹道。
……
“天哪，咋搞成这样啊？”一大早，杨若晴刚起床就听到这个事儿。
“多少月份了啊？之前咋就一直没发现怀孕了呢？”杨若晴又问坐在面前的曹八妹。
曹八妹打了个呵欠，一脸疲倦的道：“两个月不到，别说是这冬天穿的棉衣多，就算是暑天也看不出来啊，五个多月才显怀呢！”
杨若晴想想也是。
这古时代各方面都落后，就算是在算生理周期这块也很笨拙，误差非常的大。
据不完全统计，尤其是这些庄户人家的妇人们，对自己每个月的例假概念很模糊，好多女人压根就记不住自己的日子。
所以就算怀孕了，都不能及时发现。
当发现的时候，通常都两三个月过去了。
所以在古代，滑胎的事情屡见不鲜。
虽是屡见不鲜，可当这事儿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亲人身上时，还是会掀起波澜。
“那昨夜你们大家都遭罪了，都没人过来跟我这说，刚刚不是你说，我都还不晓得呢！”杨若晴又道。
曹八妹摇摇头，“请了福伯去了就行了，你又不是大夫，大半夜的把你惊动起来无非也是多一个人过去折腾，又改变不了啥，该滑的还得滑。”
“哎，大哥，还有我爷奶他们现在应该很难过吧，”杨若晴又道。
“虽说他们已经有曾孙鸿儿了，可他们一直都盼着大哥能开枝散叶呢，在他们的眼中，长房长孙长曾孙是真正代表老杨家的。”她道。
这话不是她说的，是老杨头和谭氏亲口说的，而且还是当着众人的面。
曹八妹苦笑，“昨夜咱爷奶都过去了，爷都快哭了，奶把我婆婆和大哥捏在手里狠狠骂了一顿。”.
“刚把乳鸽放下，正要去趟茅厕呢，遇到了四婶，她说你们在奶这屋里，我就过来打声招呼。”杨永仙道。
“哦，原来是这回事啊！”杨华梅冷冷应了一声，转过头去。
杨若晴和杨若兰也都不搭腔，也不问鸽子啥价格，更不以过来人的身份叮嘱他一些女人小产的饮食调理。
杨永仙正觉得有点诧异的时候，谭氏出了声。
“那两只乳鸽你拿到我这屋来，我要吃！”谭氏道。
杨永仙诧了下，随即笑着道：“奶，你放心，我挑的时候是特意挑了一对个头比较大的，”
“就是考虑到奶你的头痛，回头炖了汤，给你送一碗过来补补的……”
谭氏打断了杨永仙的话，“两只鸽子我都要吃，一口汤都不给李绣心留！”
杨永仙更诧了，有点为难的看向身后的杨华梅和杨若晴她们，眼神中都是问询。
杨华梅三人看天看地看自己的手掌心，就是不看杨永仙。
杨永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过身去接着问谭氏：“奶，这样不好吧，绣心刚滑胎，身体虚弱着呢……”
“虚弱个屁！”谭氏没好气的道，“她要是虚弱，就不会朝你姑她们仨个跟泼妇似的往外赶人了，还动手打人，我看她壮得跟母老虎似的，用不着心疼！”
“啊？”杨永仙张大了嘴，“奶，你说的啥啊？我咋听不明白呢？”
谭氏道：“你梅儿姑姑和晴儿兰儿她们好心好意带着礼品过来探望李绣心，被李绣心骂了一顿，全给轰出来了！”
“还有这样的事？”杨永仙惊愕的睁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上昼不在家，到底什么情况，你们跟我说清楚了！”他又道。
谭氏道：“梅儿，你来说！”
杨华梅清了清嗓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
说完后，杨永仙的脸色变了，站在那里，眉头紧皱，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绣心她怎么会是这样不识大体的人？”杨永仙喃喃着问。
杨华梅道：“这不叫不识大体，这叫不识好歹！”
杨永仙看了眼杨华梅，脸色更难看了。
杨华梅道：“永仙啊，姑姑可没有骗你，更没有添油加醋。你要不信，大可以问晴儿啊，”
“晴儿她是不会撒谎的，你问她！”
杨永仙摇头，一脸沮丧的道：“不用问了，我信！”
“你信就好，我们当真没有骗你，更没有添油加醋，事实就是这个样子的。”杨华梅又补充了句。
杨永仙站在那里，不吭声。
谭氏道：“这个李绣心，到底哪里好了？没大没小就罢了，孩子都生不了。”
“回头等你爷回来了，我跟他合计下，要么把李绣心给休了，重新娶媳妇进门！”
“不休的话，就去人伢子那里买个女人回来，给你做小妾，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换做从前，听到这种话，杨永仙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拒绝。
但是此刻，杨永仙沉默了。
屋子里，其他人都没说话，就谭氏一个人在那愤怒的谴责李绣心，将李绣心打从进门至今，这一桩桩的事给说出来，批痛批了一顿。
杨永仙半句反驳的话都没有，更不提维护了。
相反，他的脸上一片漠然，那是一种失望透顶的心寒。
把杨永仙的表情看在眼底，杨若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身为一个男人，也是一个要面子的男人，大哥的心理压力好大好大吧？
当初跟李绣心走到一起，并结为夫妻的时候，他是快乐和幸福的吧？
用现代的话来说，他和李绣心是自由恋爱的，两个人借助李绣心弟弟在学堂念书的便利，时常书信传情。
他们之间，也是经历过一段风花雪月的。
现在变成这样，一直都在消磨彼此的爱意，等到这爱意彻彻底底消失殆尽的那一天，
而他们之间又没有孩子这根绳索来牵绊的时候，可能婚姻也就真的要到头了。
对于这样的事情，杨若晴素来是不喜欢看到也不喜欢听到的。
“奶，你头不舒服就少说几句吧。”杨若晴终于出声，打断了谭氏的话。
“大哥的事情，先让大哥自己去处理吧，他是一个成人了，应该清楚自己想要过啥样的日子。”
杨若晴的话，谭氏还是会听一些的。
谭氏气哼哼的道：“我头又更痛了，你们都走吧，我要睡一会儿。”
杨若晴道：“奶，我那里好像还有些天麻，等下我家去找下，找到了炖了汤给你送过来。”
谭氏点点头，在杨华梅和杨若晴的帮助下，重新躺回了被窝。
……
“晴儿，你觉得大哥回屋后会咋样跟大嫂那发难？估计又要吵架了吧？”
回去的路上，杨若兰压低声跟杨若晴这问。
杨若晴道：“他们吵的架还少了吗？再添一场又能算得了啥呢？”
杨若兰道：“这倒也是，可这回情况不一样啊，大嫂做的太过分了，这样对咱，也就是不给大哥面子，不给咱整个老杨家面子，”
“我就在想，大哥该不会当真会把大嫂给休掉吧？”
“如果另娶的话，萍儿不正刚刚好嘛？”她道。
杨若晴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看着杨若兰，道：“别又把萍儿扯进来了，萍儿现在只想把自个摘出这个漩涡里面呢。”
“我感觉得出，萍儿对大哥是失望透顶了，所以心死了。”
“像萍儿那样的性格，在她对大哥心有所属的时候，如果大哥不要那么懦弱，不要李绣心打萍儿一巴掌他都不敢吱一声，”
“如果他当初就很爷们的顶起来，就算是做小妾，我估计萍儿也是愿意的。”
“是大哥的软弱和拖泥带水的性格，将萍儿越推越远。”
听完杨若晴这番分析，杨若兰满脸的感慨。
“这让我想起了余金宝……”她轻声道。
“当初我刚从那日松那边摘出来，遇到了余金宝，原本也是想要找个靠谱的老实人，不嫌弃我的人好好的过日子。”
“可是当坏人过来欺负我的时候，他自己就趴下了，那还是我拼了命的挡到他身前护着他。”
“后来他跟着他二妹余金桂一块儿跑开的时候，我的心真的凉了……”
“一个女人，要嫁的男人不管他有多大本事这不重要，多大的胃口就打多少米下锅，大不了日子清苦一点就是了，”杨若兰接着道。
“最要紧的是这个男人必须要能扛起来，显然，我们的大哥他这方面真的欠缺了，所以萍儿才会决意要摘清楚，再不跟他纠缠！”.
杨若晴转身望着那边黑巍巍的山，以及半山腰的那一抹白色院墙的学堂，道：“大哥还一个人住在学堂呢，也不晓得他能不能听到，怕不怕。”
杨华梅道：“学堂是学生念书的地方，阳气足，鬼魂啥的应该不敢过去。”
杨若晴扯了扯嘴角，这都是些自我安慰的话，无从考证。
“不说这个了，回家吧，栓子姑父和两个孩子怕是等急了。”杨若晴道。
杨华梅点点头，于是，杨若晴和骆风棠又一路将杨华梅送到了老王家的院子门口。
看到院子里面堂屋里亮着的灯光，杨华梅拍着胸口道：“可算是到家了，晴儿，棠伢子，你们进来坐一会，喝口热茶缓口气不？”
杨若晴跟骆风棠对视了一眼，然后摇头。
“不了，我们也得家去吃夜饭呢。”杨若晴道。
杨华梅道：“说的也是，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明儿见！”
她摆了摆手，转身推开了院子门进了院子。
杨若晴跟骆风棠看着她进了堂屋的门，方才转身离开。
“晴儿，咱还要不要回山上去瞅瞅到底啥情况？”路上，骆风棠牵着杨若晴的手，问。
他知道，这丫头是个好奇宝宝，而且胆子贼大。
不去把这个事情探索清楚，今个夜里她肯定是睡不着的。
果真，听到他这个提议，杨若晴的眼睛都亮了。
但随即又熄灭了。
“还是算了吧，日头没下山就出来的，折腾到现在夜饭都还没吃，宝宝和大志还等我回去讲睡前故事呢，我不能爽约。”她道。
没错，她是个好奇宝宝。
可是，自打上回在四山坳村遇到那一系列情况后，杨若晴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好奇，害死猫啊。
上一回差点就被那些尸小孩给整死了。
“走吧，咱回家去，人有阳道，鬼有**，咱井水不犯河水。”杨若晴道，随即挽起骆风棠的手臂，大步朝前走。
才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晴儿，棠伢子，你们等下啊！”
是杨华梅呢。
“姑，咋啦？”杨若晴转身，诧异的问。
杨华梅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更是一脸的急色。
“晴儿，棠伢子，栓子不在家！”杨华梅道。
“不在家？那啥情况啊？”杨若晴问。
杨华梅道：“我到家，家里就我婆婆公公和俩孩子，他们说栓子半个时辰前就出门去山上接我去了。”
“可咱下山的时候，没遇到他啊，我这都到家了，他还没到家，我担心啊！”杨华梅急声道。
杨若晴跟骆风棠那对视了一眼，骆风棠道：“你们都回家歇息，我去找栓子姑父！”
杨若晴道：“多个人多双眼睛，也能找得更快，我陪你去！”
杨华梅道：“我也去我也去！”
“姑姑你不怕啦？”杨若晴问。
杨华梅道：“再怕也要去找啊，他是我男人，是我儿子们的爹，还是出去找我的呢！”
“咱要不要去喊我爹和五叔他们过来帮忙一块儿找？”杨若晴问。
杨华梅道：“先就咱三人找找，搞不好半路就遇到了呢，我不想把事情闹太大。”
“等会要是咱找不到，那只能去找我三哥他们帮忙了！”
杨若晴点头，“有道理，那咱仨赶紧去找吧！”
三个人沿着原路返回，骆风棠走在前面，手里打了个火把，边走边找。
杨若晴和杨华梅跟在后面，边走边喊王栓子的名字。
三个人沿着原路一直找到了学堂那里，来到了杨永仙的屋子里。
杨永仙靠在床头，正瞪着帐子的顶篷发呆。
听到这动静又看到返回的仨人，诧异了下。
“你们咋又回来了？我不是说我没事了吗？”杨永仙问，随即要从床上下来，杨华梅已抢先一步跑到了床前。
“永仙，你栓子姑父有没有来过啊？”她问。
杨永仙诧了下，摇摇头，“没啊，咋啦？他不在家吗？”
杨华梅松开杨永仙的手，转身面对着杨若晴和骆风棠，急哭了。
“这可咋办呀？他在哪呀？该不会给那个女鬼给掳去了吧？”她问。
先前这一路过来，沿途都找过了，这是上山的必经之路。
杨若晴道：“不可能，估计是迷路了，咱再出去找找！”
杨永仙道：“我也去！”
然后起身抓起搭在床头的外衣披在身上就要出门，被杨若晴按了回去。
“你的酒劲儿都没全过，等会你摔了迷路了咱还得去找你，你就别去了！”她道。
“我跟棠伢子接着去找，姑姑，你敢不敢一个人回村去找我爹他们帮忙？”杨若晴问。
杨华梅的脸上露出一抹恐惧，但还是咬咬牙，“我敢！”
杨永仙道：“我陪姑姑一块儿回村搬救兵！”
四人分头行事。
杨若晴和骆风棠拿着火把，一头扎进了山里。
两个人分析了下，还是沿着村里到学堂的这一条路附近找。
把范围扩大了两三倍，因为王栓子的身体不好，上山的脚速来推测，这半个多时辰里再怎么在山里瞎窜，也窜不了多远，也就在这附近。
……
村子里，杨华忠和孙氏他们吃过了夜饭，又说了一会话，正准备去后院洗脚睡觉呢。
杨华梅和杨永仙过来拍门，听到杨华梅的话，杨华忠和孙氏惊讶了。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送完东西回家吃饭了呢，咋还整出这么多事来了啊？”杨华忠道。
“赶紧的，啥都不说了，找人去！”
杨华忠拎起灯笼，拿起一根扁担，快步出了屋子。
等到杨华忠，杨华洲杨永智他们打着火把上山去找人的时候，刚到河边，刚好跟杨若晴他们兜面相遇。
“呀，栓子找到了？栓子找到了！”
杨华洲跑在最前面，看到前面桥头的情况，惊喜极了，赶紧朝身后的杨华忠和杨华梅他们喊。
杨华忠他们这时候也看到了，骆风棠驮着王栓子，杨若晴跟在边上，手里举着火把。
“栓子，栓子！”
杨华梅喊着，越过前面的杨华忠，跌跌撞撞朝那边跑去。
“晴儿，栓子啥情况啊？”杨华梅来到骆风棠和杨若晴的身旁，扶住趴在骆风棠悲伤的王栓子，跌声问。
杨若晴道：“姑姑莫慌，姑父没事的，他就是昏过去了，身上没受啥伤的。”.
“接着咋样呢？”杨华梅忍不住好奇问。
刘氏道：“这黄皮子啊，就是为了讨人的一个口风。”
“要是遇到的那个人说，你像人，那它就成了。”
“要是遇到的那个人说，你不像，你压根就是一只小畜生，那它就成不了，还得回去接着修炼，又不晓得多少个年头。”刘氏道。
杨华梅吸了下鼻子，沙哑着嗓音问：“那假若它不成了，会怪罪人不？”
刘氏道：“那当然啊，黄皮子这玩意儿报复心可重了呢！”
杨华梅恐慌的道：“我家栓子会不会是昨夜去接我的路上遇到一只这样的黄皮子，然后没回答好它问的，就被黄皮子报复了？”
刘氏吧嗒着嘴道：“有可能呢，不然，为啥是个尖声尖气的女人的声音呢，搞不好是一只母狐狸，长大了就是狐狸精！”
杨华梅吸了口凉气，脸色整个的都变了。
“天哪，我好担心栓子就是被狐狸精给缠上了，这可咋办啊？”她慌乱起来。
其他人也都是人心惶惶。
谭氏出了声，“哼，管它啥狐狸精，横竖就是一只畜生。”
“等他们去接了李神婆回来，整不死它！”
“哎哟我的老太太喲，您这大话可别说太早了！”刘氏撇撇嘴道。
“那狐狸精现在躲在栓子的身体里面，她要是非赖着不出来，咱又能咋整？”
“把栓子整死？到时候死的是栓子的肉体，而那狐狸精又溜了！”刘氏道。
谭氏也不做声了，因为这事儿确实棘手。
“晴儿，你进屋都不说话？你说几句！”谭氏想到了杨若晴，道。
杨若晴蹙眉，道：“我觉得，不是狐狸精。”
“为啥？”谭氏问。
杨若晴道：“我先前过去亲眼看了栓子姑父的状态，要真是四婶说的狐狸精，那他怎么着也得带着一些狐狸的习性吧？”
“狐狸爱吃鸡！”杨华梅道。
杨若晴点头。
“我走南闯北，也听别处的人说过一些关于黄皮子上身后的特征，感觉跟栓子姑父不一样。”
“至少，是不会怕日头光的。”
“而栓子姑父那个样子，显然是被鬼上身的！”
鬼上身？
这让屋里的人同样畏惧。
“管是什么鬼，老太婆我也要去会一会！”谭氏气呼呼道，就要下床穿鞋子。
孙氏她们赶紧过来拦住谭氏，“娘，你别去啊……”
谭氏虎下脸来，道：“有啥好怕的？我这老太婆一只脚都踩进黄土里了，我还会怕鬼？”
刘氏道：“鬼怕恶人，让咱娘过去试试也好，搞不好就把那女鬼给吓跑了呢！”
这话一说出口，屋里其他人都表情怪异，谭氏更是扭头，朝着刘氏那个方位拉下脸来。
“你说啥？合着我就是那个恶人？”谭氏恶狠狠的问。
刘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道：“不是不是，我咋会那么觉着呢？咱娘最好了，我的意思是……”
“行了你闭嘴吧！”谭氏道。
然后转过身去，“晴丫头，你辛苦一趟，扶我过去。”
“好勒。”杨若晴赶紧起身过来扶住谭氏。
孙氏也赶紧起身过来想要搀扶谭氏的另一边手臂，被杨若兰拦住了。
“还是我跟晴儿一块儿陪奶去吧，三婶你就留下陪着我姑更好。”杨若兰道。
孙氏的胆子小，最怕那些东西。
杨若兰也怕，但她却更想把孙氏换下来。
对于杨若兰的这个暖心的举动，孙氏和杨若晴都看在眼底。
杨若晴道：“娘，你就听兰儿姐的留下来陪我姑，我们陪奶过去一趟就回来。”
孙氏却放心不下她们，“人多，也好照应。”
杨若晴摇头，“不会有事的，他被绑了手脚呢。”
“我也去我也去！”刘氏蹦跶着跟了过来，她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这个时候，杨若晴是不会拒绝刘氏的。
于是，三个人一起陪着谭氏去了老王家。
西厢房里。
王栓子嘴上的布条被抽出来了，王洪全坐在床边，身后王洪涛和王洪全的两个女婿，三个大老爷们合力正把王栓子按住。
然后王洪全把饭菜往王栓子的嘴里塞。
从昨儿夜的夜饭到今个下昼，这都快要一天没吃东西了，王洪全担心王栓子原本就孱弱的身体受不住。
所以，他鼓起勇气，不管咋样也要强行喂自己的儿子吃点东西。
不管是个啥鬼东西霸占着儿子的躯体，但这肉身，是儿子的，不能饿坏了。
只是，这家伙实在是不配合啊！
挣扎得，就跟杀猪似的，这饭菜撒了一身，床上到处都是。
他还发出嗷嗷的叫声，死活不吞，弄得身后三个大老爷们满头大汗，也弄得王洪全一筹莫展。
这当口，杨若晴杨若兰姐妹扶着谭氏进了西厢房，身后还跟着一脸亢奋的刘氏。
王洪全正要起身跟谭氏这边叮嘱，让老太太别过来，
“噗！”
一口被嚼烂的饭吐在王洪全的脸上。
接踵而来的是那个尖利的女声：“哈哈哈，你个死老汉，老娘只吃元宝蜡烛，嘎嘎嘎……”
‘王栓子’突然虎躯一震，从他的嘴里吐出一口黑气。
这么冷的天，可以理解嘴巴里呵气，可是这大家伙儿说话都是呵白气出来，他是呵的黑气。
王洪全又气又怕，手里的碗都掉到了地上。
而其他三个爷们，都吓得手一松，全都跑回了屋门口这边。
“栓子爹，你过来，让老太婆我来会会这个杀千刀的短命东西！”
谭氏把手里的拐杖用力一蹬，大声喝道。
王洪全当真过来了，他正要劝谭氏，被谭氏一把拨开。
他还要再劝，杨若晴朝他使了个眼色，王洪全怔了下。
这怔了的当口，谭氏已松开了杨若晴和杨若兰的手臂要上前去。
杨若兰自打进了这屋子，整个人就不好了，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杨若晴将杨若兰推到了屋门口，“你别过来，我陪奶过去就行了！”
然后，她赶紧追上了谭氏。
瞎了眼的谭氏，这好几年在黑暗中的生活，早已把自己磨炼得跟一只蝙蝠似的。
不需要借助眼睛，仅凭着一双灵敏的耳朵，就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床前站定。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霸占我女婿身体，还敢打我闺女？老婆子今个不教训你就不信谭！”
谭氏二话不说，抄起手里的拐杖就是一通噼噼啪啪的打。
一屋子的人都看懵逼了。
床上的‘王栓子’也懵逼了。.
孙氏提议道：“钱氏是福儿的亲娘，这做娘的，一准都是心疼孩子的。”
“要不，咱把福儿送过去让钱氏瞅瞅，再跟她说几句好话，兴许她看在咱善待她孩子的份上，就放过栓子了呢？”
“晴儿娘这主意不赖，咱倒把这茬给忘了，赶紧试试！”老杨头道。
“甭高兴了，这主意试过了，就在先前。”谭氏道。
“先前我让老大媳妇和老四媳妇把福儿带去了老王家，钱氏那个娼妇压根就不认福儿。”
“让老四媳妇来说吧！”谭氏道。
刘氏就喜欢这样的机会，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面向着众人，开始眉飞色舞的描述起来：
“我和大嫂带着福儿屁颠颠的跑去了老王家，把福儿带进了那屋里。”
“那当口，钱氏坐在那里眯着眼，不晓得是哭还是笑，那声音怪渗人的。”
“福儿不敢进去，是我把他推进去的，我指着床上那边让他喊娘。”
“福儿死活不喊，我就拍了福儿一巴掌，福儿哭了，这会子钱氏就看到了这边。”
“我就跟钱氏说，我说这是你儿子福儿呢，你瞅瞅，咱老杨家人把你儿子养得多好啊！”
“钱氏就瞅着福儿，使劲儿的瞅，福儿被她瞅得又吓到了，赶紧躲到大嫂后面。”
“我就是巴掌拍烂了那兔崽子都不肯再往前迈一步，可把我气坏了，钱氏哭了。”
“钱氏让福儿到她跟前去，福儿不去，大嫂是个憨的，当下就拽着福儿到了床边。”
“钱氏也不晓得哪里来的劲儿，那当口双手突然就从绳索里挣脱了出来，一把就抓住了福儿的肩膀，跟抓小鸡似的抓到了自己跟前。”
“她叫福儿跟她一起走，说咱老杨家都是坏人，”
“福儿还是哭，钱氏恼了，就去掐福儿的脖子，说要带福儿走。”
“大嫂当真是个憨的啊，是她活生生从钱氏的手指下面把福儿给拽出来了。”
“栓子爹他们一帮男人这时候听到我的喊声都跑了进来，费了老大一番力气才把钱氏给摁住。”
“我和大嫂吓得赶紧把福儿带回来了，福儿一直在哭，大嫂还在前院屋子里哄他呢！”
听完刘氏的这番话，众人目瞪口呆。
“福儿这把感情牌是打不通了！”老杨头叹了口气，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摇头。
这不仅打不通，钱氏还要福儿的命，果真应了那句话，在世的父母，死后的老虎！
在世时，能把你护在怀里豁出命去。
死了，阴阳相隔了，能要你的命。
当然了，这也仅限于钱氏那种猪狗不如，十恶不赦的恶人。
但凡人世间普普通通寻寻常常的父母亲人，即便阴阳相隔了，倘若泉下有知，也会在冥冥中庇佑着子孙后代的。
钱氏是例外中的例外，不纳入人类的犯愁。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陷入凝重和压抑之中。
良久之后……
“晴儿，你主意素来最多，你来说说，咱该咋办？”老杨头这个时候又想到了杨若晴，直接点了她的名，问。
杨若晴抬起眼来，那眼睛里的杀气，让老杨头以及在座的其他人都同时感到浑身一寒。
“我的法子就是，杀了她！”她道。
众人一惊，随即都想到了辰儿的事，也都能明白为啥杨若晴会有这样的反应了。
“她已经被你二伯杀了一回了！”老杨头道。
杨若晴道：“这还不够！”
突然，杨若晴想到了什么，“我想到法子了！”
“啥法子啊晴儿？”众人都问。
杨华梅更是伸长着脖子期待她的后文。
杨若晴道：“我以前听到有人说，如果张三是被李四杀死的，那么，张三的鬼魂为啥不去找李四报仇？”
“是因为李四杀了张三，李四身上有一种煞气能让张三恐惧，那是死亡前的一种恐惧，抹不掉的。”
“钱氏是被二伯杀死的，既然她的鬼魂敢跑上来作祟，那就证明人死后是真的有灵魂存在。”
“咱去能够走阴的高人，把我二伯的魂给请上来，让他去对付钱氏，你们觉着这法子咋样？”杨若晴问。
‘走阴’是这一带的土话，其实就是请鬼上身。
众人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来了。
这么离奇又邪乎的事情第一回遇到，这么不可思议的办法，也是第一回听到。
因为之前都没有人做过。
“这……能成吗？”老杨头问。
“还有没有其他法子啊？”他又问。
杨若晴冷冷道：“还有一个法子就是让我一刀杀了她，栓子姑父可能命也难保了！”
“那还是第一个法子吧，第一个法子好！”老杨头道。
谭氏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也只能这样了！”
杨华梅一筹莫展：“那咱找谁来走阴啊？”
谭氏道：“还能有谁？自然还得请李神婆过来啊。”
“她行吗？她不就是给人算命和掐时辰八字的嘛？”杨华梅又问。
谭氏道：“李神婆从前可不是给人算命的，她是‘走阴’的。”
“后来听说是走阴太伤身子了，就没再给人走，改成了算命掐时辰八字。”
杨华梅点头，“爹，那还等啥呀，再去请李神婆回来呀！”
……
老杨头这回是带着礼品，赶着马车，亲自去了一趟县城，可算把李神婆给接了过来。
此时，距离王栓子出事儿已过去了三天三夜。
在这三天三夜里头，钱氏当真是把老王家闹了个天翻地覆，每天都要吃元宝蜡烛，屋子里烟熏火燎的。
王栓子整个人已经都快要没有人形了，除了每天送元宝蜡烛进屋里的王洪全可以进来一下，其他人等，谁进来打谁。
就算不打，别人看到这屋里的状况，也吓得不敢靠近。
“神婆啊，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啊，这几天我们过得是生不如死啊，一大家子老少爷们被一只恶鬼折腾的，简直没法活啊，你一定要想法子帮帮我们啊！”
谭氏拉着李神婆的手，迭声央求着，简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杨若晴等人都恭恭敬敬的站在屋子里，看着李神婆和谭氏说话。
这不是杨若晴第一次见李神婆了。
她跟着孙氏和大孙氏还有鲍素云她们去过几次李神婆的家，早就见过了眼前这个跟谭氏一样又矮又瘦的老太太。.
“阿豪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是你命中的良人，从此往后，你要收敛性子，跟阿豪好好过日子。”
“娘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杨氏语重心长的道。
杨若兰连连点头，“娘放心，兰儿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娘，那你在地下，过得咋样？你见着我爹了没啊？你们在不在一块儿？”杨若兰一肚子的疑惑，连珠炮似的问道。
杨氏摇了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你晓得了，对你不好，会折损你的阳寿。”
杨若兰诧了下，不敢问了。
“二妈！”
一个同样急吼吼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是杨若晴过来了。
“二妈，我不怕折损阳寿，只求你告诉我，先前钱氏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我家辰儿……”杨若晴的脸都是白的，心都是抓狂的，整个人都是濒临崩溃的。
杨氏看了眼杨若晴，道：“我临终的时候，是你给我送宗的，我告诉你，是报答你，不会折损你的阳寿。”
杨若晴睁大了眼，紧张到都不敢呼吸了。
杨氏接着道：“天机不能泄露太多，我只能说，钱氏她那是故意吓唬你的！”
杨氏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杨若晴却看懂了。
就好像去医院跟医生那询问胎儿的性别，医生碍于国家的法律法规不能明着告诉你，但是如果有交情有关系，医生会给你一点点暗示的。
凭着这一点点暗示，你就能找到答案！
“多谢，多谢，谢天谢地！”杨若晴感觉这满天的冰雪都融化了。
她退到了一旁，不忍占用这对母女聊天的时间。
然而杨氏却并没有再跟杨若兰抱头痛哭，而是拉着杨若兰一起来到了孙氏的跟前。
然后，杨氏当众要给孙氏下跪。
孙氏是天底下最大最柔软的包子，最受不得的就是别人给她下跪。
所以当下也顾不得杨氏跟她已是阴阳相隔，一把扶住了杨氏。
“二嫂，别，别这样，我是你弟妹，你给我跪我会折寿的……”
“三弟妹，你绝对放心，像你这样的善人，老天爷会让你长命百岁的。”杨氏道。
“兰儿，你替娘给你三婶跪下。”杨氏扭头吩咐杨若兰。
杨若兰乖巧的跪了下来。
“给你三婶磕三个响头，从今往后，你要把你三婶当做你的亲娘。”杨氏道。
杨若兰点头，双手贴伏在地，当真给孙氏磕了三个响头。
“地上硬，别磕坏了头啊……”孙氏不舍，也要去拉杨若兰起来，被杨若晴制止。
“娘，这是二妈的意思，你就虽她们吧，接受就是了。”杨若晴道。
孙氏只得站在原地。
杨若兰磕完了三个响头，杨氏满意的微微一笑。
“三弟妹，多谢你救了我的兰儿，把她视如己出。”
“在生的时候，我没给过你好脸色看，还时常在老太太那里挤兑你，二嫂我跟你赔个不是。”
“咱这辈子是没法子再做妯娌了，要是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你今生对我家兰儿和柏小子的照顾之恩！”
说完这些，杨氏朝孙氏深深的弯下腰去，鞠了一个大躬。
“二嫂，过去的那些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啊，牙齿跟舌头都有磕磕碰碰的时候，我早就忘掉了，你也莫要往心里去……”孙氏赶紧道，但眼眶却感动得红了。
杨氏淡淡一笑，看了眼香炉里已经烧到了头的香，视线再次落在身旁依旧跪着的杨若兰的身上。
妇人缓缓朝杨若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杨若兰的头发。
“兰儿，娘要走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
“娘，别走……”杨若兰再次哭了，伸手要去抱杨氏。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站立得好好的杨氏突然身体往后趔趄了一下，然后摔倒在地。
杨若兰赶紧冲过去，把摔倒在地上的杨氏抱在怀里，“娘，娘你咋啦？”
孙氏和杨若晴她们也都围拢了过来，紧张的看着，看着杨若兰在那摇晃着李神婆的身体。
李神婆缓缓睁开了眼，看清面前的众人，她咳嗽了一声坐起身来道：“你娘已经走了。”
这声音，已经恢复成了李神婆自己的声音了，苍老，还带着一些沙哑。
“啊？”杨若兰呆愣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李神婆站起身来，瞪着小脚来到那边的桌旁，“我就帮她在牛头马面大人那里求了一柱香的功夫，香都烧完了，她时辰也就到了，再不下去会被惩罚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神婆，你真的好友本事啊，竟然都能跟牛头马面那里说上话？厉害厉害！”
刘氏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凑过来道。
李神婆没搭理刘氏。
杨若兰也爬起身，她跌跌撞撞来到桌边，央求道：“李神婆，我求求你，下回能不能再请我娘上来一趟啊？我还有好多话没跟她说呢……”
李神婆正在那里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收拾到包裹里，闻言撩起眼皮子瞅了杨若兰一眼。
“你当着是走亲戚呢？阴阳相隔，你懂不懂？”她没好气的道。
杨若兰脸涨得通红，喃喃着道：“我只是……好想我娘……”
李神婆道：“在生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缘分断了，拉也拉不回来的。”
“你要是有啥话，过年前去她坟头上坟的时候好好跟她说说吧，说完了，她明年也该去投胎转世了，往后那坟里面也就是一堆白骨，你再去烧香啥的，也就是图个自己的心安，于她，是再没有啥作用了。”
听到李神婆那番话，屋里几人再次愕然。
杨若兰不仅愕然，还有失落。
但最后，所有的情绪化为一笑。
“我娘能去投胎转世，我替她高兴，但愿下辈子她投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也希望我们能有缘再见！”
正在给包袱打结的李神婆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杨若兰一眼，啥都没有，把包袱卷挎在肩膀上，朝屋门那边走去，一把拉开了屋门。
王洪全，老杨头，杨华忠骆风棠一大波人全都守在那里，一个个满脸的焦急。
屋门刚一开，他们呼啦啦全都涌了上来，将李神婆团团围住。.
“二十四了，看来今年你五叔他们是赶不上搬进新宅子过大年了，我听他们说，大概元宵之后差不多。”
杨若晴过来帮孙氏洗衣裳的时候，娘两个在后院的水井边搓洗时，孙氏跟她这念叨。
杨若晴道：“那样也好啊，正月的时候，黄毛跟大杰也要成亲，刚好又是双喜临门。”
“也不晓得皇帝是要把你大安弟弟留在京城做啥，这从前没考上状元的时候，过年还能回来一家人团聚。”
孙氏接着说道，“这考上了状元吧，反正过年都不能回来了，哎！”
听着孙氏的这些小抱怨，杨若晴忍不住笑了。
“娘啊，你这话要是被皇帝，或者村里随便一个人听到，估计都要憋出一口闷血来。”杨若晴道。
“有道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到了你这里可好，反倒还抱怨起来了，哈哈哈……”
孙氏摇头，“我也不瞒你，你弟弟大安考上状元啊，我这是喜忧参半呢！”
“哦？”杨若晴挑眉。
喜，自然就不用问了，那这忧，是从何而来啊？
孙氏也没打断等杨若晴问，抄起手边的棒槌，边捶打着衣物边道：“你们做儿女的，有出息，我和你爹自然是乐呵啊。”
“可我和你爹啊，真正盼着的是你们自个的小日子过得红火，都早些成家立业，”
“不要太远，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让我们想瞅的时候就能瞅一眼，这就足够了。”
“我看到子川娘要么一个人在村里清清冷冷的，要么就去京城那种熟人都没半边的大地方，我就觉着她过得不开心啊！”
“娘，你咋晓得我干娘不开心呢？我可是听她说，子川很孝顺哦，”杨若晴道。
“在京城置办的大宅子里，专门请了五六个丫鬟仆妇来伺候我干娘呢。”
“听说干娘不做点活计就闲不住，子川还专门在后院开辟了两三亩的地面，给我干娘种萝卜白菜呢！”
那里可是京城耶，寸土寸金的地方。
“要是你干娘在京城当真过得开心，她就不会回村来了，你瞧瞧，今年过年，她又是一个清清冷冷，即便这样都要回来过年。”孙氏道。
听到孙氏这话，杨若晴哑口无言了。
“哎，说到子川啊，他那婚事真是他娘的一块心病啊。”孙氏又道。
“你说说看，子川跟咱棠伢子是同年的，咱家棠伢子老早就做爹了，子川至今还是一个人，”
“每回他娘过来我这边说话，说起这个事儿，都要抹一回泪啊。”孙氏道。
说到沐子川的婚事，杨若晴只能保持沉默。
孙氏知道，子川娘也知道，杨若晴自己，甚至骆风棠都知道，
沐子川迟迟不愿意成亲，是因为她。
“子川这孩子啊，啥都好，也是聪明透顶的一个人，可在这婚姻的事上，钻了牛角尖。”孙氏今个看来是聊兴大起啊，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住了，而且还都是固执的在沐子川的婚事上。
“晴儿啊，等啥时候给子川去信，你再帮着催一催，让他早日成个家吧，有些事不能强求，娘的意思，你明白的？”孙氏侧头看着杨若晴，谆谆善诱。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顿时无语了。
“娘，我也实话跟你说了吧，该劝的话，不管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还是强硬的劝，”
“甭管是打苦情牌还是啥，我都跟子川那说了个遍儿。可他非得在这事上钻牛角尖，我真的爱莫能助啊！”杨若晴一脸无辜的道。
“再说了，我现如今是棠伢子的妻子，这事儿要是换做棠伢子是我，让我看到他跟他之前有过婚约的哪家的小姐这样频繁的劝来劝去，而那个小姐一直不嫁都是为了他，”
“那我的肺估计都要气炸掉，就算他们之间并没啥，我也是零容忍的啊1”
“只不过因为棠伢子是男人，心胸要开阔一些，从没说过我啥，可他心里，但凡在乎我，就肯定会吃味儿的！”
听到杨若晴这样一番话，孙氏怔住了。
确实，不能因为这些事影响到了自己女儿女婿的感情啊，那就得不偿失了。
“哎，姻缘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吧，子川自个不着急，咱急死都没用啊！”孙氏道。
“咱不说子川了，还是说说大安吧。”
“我弟弟咋啦？”杨若晴问。
孙氏道：“自打你弟弟中了状元的事情传回来，这段时日，十里八村的媒婆全都出动了，咱家的门槛也快被那些过来求亲的人给踩破了。”
杨若晴抿着嘴笑。
这事儿她当然清楚啊，因为媒婆不仅来踩杨华忠这边的门槛，还去了隔壁她这个做姐姐的那里说好话。
而老杨头他们，也都遇到了类似的事情，方方面面的人从方方面面出发，都希望能跟杨华忠家结亲。
“一大堆的员外家的小姐，都送了画卷过来了呢，搞得跟选美似的，我跟你爹每天夜里睡觉前得翻看好一阵的画卷呢，看得眼睛都疼啊！”孙氏道。
杨若晴哈哈笑了起来，“娘，下回再遇到这种事，你就告诉那些人，说咱大安已经有亲事了，亲事啊，是皇上安排的，咱做爹娘的都没法插手呢，保证那些人知难而退。”
孙氏道：“好法子。”
说曹操，曹操到。
上昼的时候，刘氏领着一个妇人过来串门了。
“三嫂，这是我娘家大嫂的娘家的大嫂，今个过来我家走亲戚，听说我侄子大安考中了状元，死活央求我带他过来拜望一下你们，想要看看状元家是长啥样。”
刘氏进了院子门就指着身旁穿得一身光鲜的妇人对孙氏这介绍道。
刘氏这个远房大嫂涂脂抹粉，脸抹得跟白面团似的，眉毛画得跟两条会蠕动的蚯蚓似的。
至于嘴唇，那就更别提了，比过年的时候贴的那春联还要红。
孙氏天生就不是这类型的女人，她自己喜欢朴实，也喜欢跟朴实的女人在一起。
但这进门是客，又是刘氏带过来的，孙氏只得微笑着把人往屋里招呼。
自己给客人倒茶的当口，还不忘叮嘱边上的小花给客人拿瓜子花生来嗑。.
骆风棠琢磨了下，道：“我觉着跟吃食没有关系，应该还是那药性上来需要时日，而且，病症反反复复，应该是在跟药性较劲儿。”
“接着喝药，好生调理，等到明年开春暖和了，大妈的病应该会好一些。”骆风棠道。
杨若晴点头，“嗯，应该无大碍，今个就过年了，要是等到初七以后病情还是没有明显好转，咱就带大妈去县城的医馆治疗。”
“甭管咋样，咱都要治好大妈的病！”她道。
骆风棠满眼感激的看着她，道：“我家晴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媳妇。”
杨若晴笑了，“啥呀，这是为人子女该做的事。虽说大妈并不是我的亲婆婆，可她是大伯的妻子，咱的大妈呀。”
“咱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何况大妈对咱，对咱孩子，那也是掏心挖肺的好。”
在骆风棠的帮助下，这接下来的菜烧得很快。
今年过年就家里这五个大人带两个小孩子，所以杨若晴不打算烧太多的菜，烧八个菜取个吉祥寓意就差不多了。
等到骆铁匠过来后院喊骆风棠取烧香的时候，年夜饭得菜几乎都快要烧好了。
“就剩下一碗红烧鱼了，你跟大伯去烧香，等你们烧香回来咱就可以开饭了。”杨若晴道。
骆风棠应了一声，起身舀了一瓢水洗了把手，便风风火火跟着骆铁匠去了前院。
临走的时候，还把骆宝宝和大志带着一起过去看热闹去了。
两个孩子过完年都六岁了，要去蒙学，在这个时代的庄户人家，六岁的孩子跟现代那些六岁的孩子完全不同的概念。
这时代，六岁的孩子能带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能挖猪草，还能烧一家人的饭。
当然了，那饭菜仅指那些穷苦人家的饮食。
赶上杨若晴这边烧的这些菜，六岁的孩子是肯定驾驭不了的。
他们爷们带着两个小的出门后，杨若晴全力以赴的烧最后一条鱼。
这种用农家大灶，用柴火烧出来的鱼味道是最好的了。
这可远比现代那些用电磁炉，煤气灶烧出来的鱼味道好多了，鲜味儿全都托出来了。
想到大妈王翠莲是最喜欢吃鱼的，而今年是肯定不能吃，杨若晴不免有些惋惜也有些心疼。
不过没事儿，她为大妈准备了一些其他适合她吃的菜。
“晴儿。”
拓跋娴突然过来了。
“娘，我在呢，咋啦？”杨若晴一边煎着锅里的鱼，不让它们破皮，一边回应着拓跋娴。
拓跋娴的脸色不是很好。
“娘，你咋啦？咋这副样子？”杨若晴又问。
拓跋娴看了眼杨若晴手里正在烧着的鱼，欲言又止。
“娘，有啥事就说啊！”杨若晴催促了句。
拓跋娴道：“我还是不说了，不吉利。”
杨若晴也是醉了，既然您老人家觉得不吉利，那干嘛又要跑来灶房说半截留半截呢？
“娘，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啥好顾及吉利不吉利的了，快些说吧，到底啥事儿？”杨若晴往锅里添了水，盖上锅盖子开始进入焖鱼的环节。
“是不是跟我大妈有关系啊？”杨若晴接着问。
拓跋娴点点头。
“我大妈咋啦？”杨若晴赶紧问。
拓跋娴道：“先前我去她那屋子看了一眼，原本是打算她要是渴了什么的帮她倒点茶水，刚好赶上她在咳嗽。”
“我看到她咳血了……”
“咳血？”
杨若晴一紧，下意识就要出灶房。
突然想到锅里还在焖鱼，她对拓跋娴道：“娘，这锅里的鱼你先照看下，我去看看大妈！”
……
王翠莲的屋子里，杨若晴刚到屋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声。
“大妈！”
杨若晴进了屋子，看到王翠莲整个人都趴在床边猛咳，床前的地上果真有一摊脏兮兮的东西。
应该是咳吐了，把早上吃的还没消化彻底的面疙瘩全给吐出来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红色的东西，应该就是血丝。
“我、我没事儿……”王翠莲咳嗽的间隙里，朝杨若晴这边虚弱的道。
话还没说完，下一波咳嗽又来了，她伸长着脖子在那咳。
咳得泪水汪汪，脸上潮红，喉咙都快要破了的样子。
“大妈你莫慌，我先给你倒点水润润嗓子。”杨若晴道，赶紧来到桌边抓起桌上的茶壶和茶碗给王翠莲倒水喝。
喝中药期间，最好不要喝茶。
茶叶里面的茶碱，会对中药的药性吸收有破坏作用，影响疗效。
在杨若晴的照料下，王翠莲喝了几口水，又被杨若晴轻抚了一番后背，咳嗽压下去了一些，她整个人有些虚脱的靠躺在身后的双层靠枕上。
“今年过年，辛苦你了晴儿，年夜饭的担子落在你一个人的肩上，累坏了吧？”王翠莲侧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杨若晴，道。
杨若晴微笑着摇摇头，“不累呢，我弄的菜不多，就弄八个，简单一点。”
王翠莲点点头，“自家人吃年夜饭，简单一点好。”
杨若晴道：“大妈，你躺着喘口气，我先把这些东西处理了。”
她转身出了屋子，很快就拿了笤帚和簸箕过来处理地上的脏东西。
这些血丝，应该是剧烈咳嗽带出来的血丝，而并非那种体内大出血而吐出的血块。
杨若晴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脏死了，你先放着，等回头我起来小解的时候再顺便给处理了。”王翠莲对杨若晴道。
杨若晴摇了摇头，“我刚好这会子有点空，就顺手处理了呗，没事儿。”
王翠莲便不再强求，因为她自己这会子实在是没有多少力气。
“你说你们非得接我这个病人过来新宅子过年做啥？这大过年的，我这咳得就不消停，又吐，脏死了，我自个都觉着过意不去啊！”王翠莲有点不安的道。
杨若晴却笑了，“大妈，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咱是一家人，一家人过年难道还要分两处儿？”
“再说了，当初盖这宅院的时候，我们就已留了你和我大伯的屋子呢，是你们自个对老宅子割舍不下舍不得搬过来，咱才一家人吃两锅饭，哎！”
“这难得过年团聚，你好歹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的尽一个媳妇的本分呗！”.
“状元娘，你就用不着问了吧？你家的时运这几年是顺风顺水，求财得财，求仁得仁。”李神婆率先开了口。
孙氏笑着道：“多谢您的吉言啊，我这趟是陪我大姐和我家晴儿过来的，我自个没啥要问的。”
听到这话，李神婆的视线落在杨若晴的身上。
“晴丫头想问啥？”她问。
杨若晴放下手里的茶碗，端正了身形，道：“我大妈年前就一直病着，我想问问她的病。”
王翠莲生病的事，大孙氏和孙氏都清楚。
但是王翠莲在除夕夜私下跟杨若晴这说的话，杨若晴却只跟骆风棠一个人说了，对其他人一概没提。
李神婆道：“拿她的生辰八字过来，我来掐下。”
“诶，好勒！”杨若晴赶紧将事先准备好的写着王翠莲生辰八字的字条双手递了过去。
李神婆扫了一眼，开始掐算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什么‘天干地支……’啥的，全都是些听不懂的东西。
杨若晴也没去细细研究这些绕口的天书，耐心的坐着等结果就是了。
李神婆很快就停止了碎碎叨叨的呢喃，看向杨若晴。
“放心吧，照着命里来看，你大妈是个长寿的。”李神婆道。
听到这话，杨若晴这几日来一直沉着的心，陡然就轻松了几分。
“当然了，凡事都有因果，有变数。”李神婆又补充了句。
“我只是照着她的命里来推算，但事实上会咋样，难说。”
“要是一切都能够照着命里来行走，那这天下也就没有那么多枉死的人了。”
所谓的枉死，就是阳寿还没到，可是由于一些意外的事情，而提早结束了。
“当然了，逆天改命的，也不是没有，但那是凤毛麟角，千万年也不见得能出一两个。”
李神婆前面的那些话，孙氏和大孙氏都能听懂，而后面这些话，这姐妹俩就听得脑袋里晕乎乎的了。
杨若晴倒是听懂了，可是这听懂了也相当于没听懂，因为李神婆说了等于没说。
一会儿说大妈王翠莲不会死，一会儿又说可能会因为一些意外而死亡。
让人捉摸不透啊，就不能给一个准确的话吗？
就好比去查小孩的性别，非男即女嘛！
大孙氏这边又跟李神婆询问了一些关于成亲那日要注意的事项啥的，然后三人起身告辞。
李神婆站起身来，对杨若晴道：“晴丫头能不能留下来帮老婆子我干点活啊？”
杨若晴怔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想到李神婆一个老太婆住在这，上回又是她救了姑父王栓子的命，杨若晴很爽快的点了头。
“当然能啊，”她道，然后对孙氏和大孙氏道：“大舅妈，娘，你们先回去吧，我留下来帮李神婆干点活，晚些时候自个回去。”
从李家村到长坪村，就隔着一片田地，孙氏也没啥不放心的，当下就跟大孙氏先走了。
杨若晴转过身来，一边撸起袖子一边微笑着问李神婆：“是劈柴还是挑水？您就尽管吩咐吧！”
李神婆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你就是那个凤毛麟角，老婆子我哪里敢当真使唤你哦？”
“啊？”杨若晴愣了下，不太明白李神婆啥意思。
李神婆已走到了堂屋门那里，将屋门关上，然后回到桌边坐了下来。
“晴丫头既然都过来了，就不想问问自个的事？”她仰头看着杨若晴，目光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杨若晴诧了下，道：“我自个没啥好问的啊，吃的好，睡的香……”
李神婆扯了扯嘴角，“这是第九个年头了吧？”
杨若晴的心跳因为李神婆的这句话而骤然停止了下，接着便是狂乱的跳跃着。
“李神婆，你说啥呀？我听不明白呢。”杨若晴装作若无其事的笑了笑，道。
李神婆伸手抓过面前的茶壶，往自己碗里倒了一碗茶，然后仰头咕噜咕噜的喝了好几口。
她抬手抹去嘴角的水渍，看着杨若晴，道：“这里没有外人，就咱俩，还有啥好遮遮掩掩的呢？”
“老杨家三房的闺女杨若晴，生辰八字上写的清清楚楚，十二岁，落水，卒！”
“你这肉身啊，九年前就该死了，我都不晓得咋会一直活到现在，这真是老婆子活了一辈子遇到的最奇的一件事。”李神婆自言自语道。
杨若晴深吸了几口气，强掩着内心的震惊也坐了下来。
“李神婆，你可别吓唬我啊，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嘛，难不成，我不是人，是鬼呀？”杨若晴试探着问。
魂穿这种东西，这李神婆应该还没听过吧？
对面，李神婆低笑了声，道：“你有个好爹娘，打从你生下来，几乎每年你爹娘都会过来我这里给你算命。”
“打从第一回给你算命，我就算出你是个短命鬼，十二岁的时候有一个大劫，”
“这是个跟水有关的生死劫，是解不开的。”
“我跟你爹娘说，让他们在你十二岁的时候要多加留意，别让你靠近池塘，河啥的。”
“在你十二岁的时候，你果真掉到水里了。”
李神婆说到这里，没再往后说，而是将杨若晴上上下下打量着。
“我后来又给你算了好几回命，一样的时辰八字，可是，奇怪的是这命理却全变了。”
“如果说从前是一只草麻雀，那现在就是一只凤凰了，太怪异了，这是老婆子我活了一辈子，遇到的嘴蹊跷的一件事。”
“晴丫头，你能跟我说说这是咋回事嘛？”李神婆又问杨若晴。
杨若晴思忖了一番后，道：“既然李神婆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我也不想瞒你。”
“其实有些事憋在我心里面九年了，真的憋得快要烂掉了，说实话，我自个也好困惑，但我不晓得该跟谁去说？”
“因为的遭遇，太离奇，别人不仅不会相信，还会被吓到，包括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我都不敢跟他们说。”
李神婆道：“你跟我说，我会信的。”
“老婆子我虽说没太大的本事，可一辈子好歹也是跟这些灵异玩意儿打交道，或许，我可以帮你一起琢磨琢磨！”.
“噼噼啪啪……”
在炮仗震耳欲聋的声响，以及喇叭唢呐欢快的吹凑声响中，一身鲜红嫁衣的黄毛吹吹打打嫁进了孙家的大门。
搀扶着她的，是萧雅雪。
进孙家大门的时候，大门口放着一只大火盆。
在边上人一声高昂的‘跨’，黄毛便抬了下脚从火盆上垮了过去，进了孙家的院子。
在进门的时候，萧雅雪得到事先的交待，故意将黄毛的背往下按了一下，好让她弯下腰身。
这代表着新妇进了夫家之后，要做低伏小，好生伺候一家老小，相夫教子。
当然了，这些只是习俗，孙家可从没想过要如何去打压黄毛呢。
黄毛进堂屋门的时候，孙家人都刻意躲到了边上的厢房里，不跟黄毛正面相遇。
以免‘撞破脸’了，将来相处磕磕碰碰。
晌午的时候，孙家大摆酒席，亲戚朋友，乡里乡亲，以及大杰好几个要好的同窗都过来道贺了，好不热闹。
杨若晴跟孙氏，桂花，曹八妹她们这些女眷坐在一桌，桂花的眼眶微微泛红。
“嫁闺女真得嫁到路近才好啊，今个黄毛嫁过来，大云两口子欢天喜地的，”
“因为他们晓得，闺女嫁了就跟留在身边一个样儿，明儿睡一觉，睁开眼在池塘洗衣裳就能看到，没有啥不放心的。”
杨若晴和孙氏她们面面相觑，都晓得桂花这是触景伤情，想到了小雨。
从长坪村到庆安郡，这距离搁在现在，高速一通自驾来回也就两个小时不到。
可在这古代，坐马车来回就得一整天，而且还得天麻麻亮就动身，路上不耽搁，日头落山之后才能到家。
所以这距离，在大家心中就是远嫁了，尤其是对于连望海县都没去过两回的桂花婶子来说，
就算想闺女想疯了，也不敢去庆安郡那么远的大地方。
除非长庚叔带她过去，可长庚叔那么忙……
“婶子，你别惦记小雨了，她刚生了个胖小子，宁肃也回来了，”
“现在整个宁家啊，合家老小全都围着小雨娘俩转，天上的月亮都恨不得摘下来给她吃了。”杨若晴笑着道。
曹八妹也赶紧道：“是啊，小雨肚皮争气，刚进门头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凭子贵，说了算。”
杨若晴接着道：“就是啊，只要日子过得好，远近不要紧。”
刘氏正在啃一只鸡爪子，闻言也含糊不清的道：“我家荷儿就嫁在村后的余家村，这路也够近了吧？”
“可余金宝没本事挣不了大钱，荷儿母女跟着受苦，这路近又有啥好呢？只让我看了心烦，添堵，想帮一把我自个又没那个本事，烦啊！”
“娘，这说着别人家的事儿呢，你干嘛非得拿我说事啊？我穷，可我过得舒坦，我也能做我那个穷家的主啊！”
说这话的，是杨若荷。
说来也奇怪，老杨家其他各房的事儿，杨若荷一概不来往。
可是，孙家不管是进新宅子还是大杰娶媳妇，杨若荷和余金宝都过来道贺了。
也不晓得是哪阵风吹的。
虽然杨若荷和余金宝啥别的意思都没透露，可杨若晴总觉得他们是带着目的的，因为这两口子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估计是时间还没到，所以没有开口。
听到杨若晴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慰，又想到自个的闺女和外孙，桂花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孙氏接着道：“桂花，小雨和孩子啥时候回来上门啊？”
被问到这个，桂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道：“她生孩子的时候，她爹和他哥去了一趟郡里，当时说是等满月办完了满月酒席就回来，到时候带着孩子要回来小住一段时日呢。”
孙氏道：“那也快了，最多半个月小雨娘俩就要回来啦，到时候啊，天天有你忙的。”
桂花笑眯了眼，“为了她们娘俩，我再忙，心里也是乐呵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桂花的话被隔壁那桌的人听去了。
刚好桂花家的媳妇，小雨的嫂子也在这桌。
“郑氏，你听到没？你婆婆不帮你带孩子，却巴巴的盼着你那小姑子带着外甥回来呢，这心眼可不是一般的偏哦！”
隔壁桌子，有个马脸长嘴的妇人轻轻碰了下身旁另一个少妇人的胳膊肘，压低声道。
郑氏朝桂花她们这桌扫了一眼，翻了个白眼。
“我婆婆那心眼啊，偏到胳肢窝里去了，我都懒得说她。”郑氏道。
那个马脸妇人又道：“八成是看你生的是闺女哦？”
郑氏夹了一块五花肉在嘴里巴拉巴拉的咀嚼着，闻言哼了一声。
“闺女再不好那也是自家的，外孙再强那是也外姓人，她要是犯怵，那将来让她闺女把她接到郡里去养老送终得了，还省了我的事呢！”郑氏没好气的道。
马脸妇人便捂着嘴笑，桌上的其他人听到这些话，都在那挤眉弄眼，偷偷的笑。
夜里还有几桌酒席，吃过了夜里的酒席，年轻的小伙子们，还有那些刚成亲的年轻汉子们便起哄着去了婚房那里闹洞房。
杨若晴没有去凑那个热闹，虽然她也才二十一，搁在现代是妥妥的小鲜肉年纪。
可是在这十四五岁就可以成亲的大时代背景下，她二十一岁，已经是六岁孩子的娘了。
去跟他们小年轻凑那个热闹，似乎有点那啥……不好意思。
于是，她跟曹八妹一块儿去孙老太那屋里聊天，刚好大孙氏和孙氏她们也在。
大家伙儿正在聊着今个成亲的事呢，婚事和酒席都顺顺利利的，大家都很开心。
孙氏道：“正月进门，年底搞不好就能抱娃，等到今年过年的时候，到时候就是四世同堂了。”
孙老太连连点头，“是啊，我也这么盼着呢，趁着我还能帮着在摇篮边守着，早一点生个曾孙出来让我带，哈哈哈……”
因为心情愉悦，孙老太的笑声都变得比平时响亮了好几分。
看到杨若晴和曹八妹一起进来，孙老太把视线落到杨若晴的身上：“八妹听话，已经生了两胎了，晴儿啊，如今宝宝都六岁.
“再说了，送六十文，到时候吃酒席的时候，把孩子们全带上啊，保证都能吃回来。”
杨华梅目光一亮，“好吧，就这么决定了，兰丫头和阿豪他们要到正月底才能回来，那兰丫头的那份子是你帮她垫付还是我帮她垫付？”
杨若晴摇头，“都不用帮，兰儿姐是不会去恭贺的。”
杨华梅怔了下，看着杨若晴。
杨若晴接着道：“年前她去南方秀水镇之前我就这事儿摸了她的口风，兰儿姐对余家兄妹，尤其是余金桂尤为反感，她是不会去恭贺的。”
杨华梅想起了从前杨若兰跟余金宝之间的事情，顿时懂了。
“嗯，换做我是兰丫头，我也不会去恭贺的。”杨华梅道。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
“小环，这老母鸡你留着给你家孩子炖汤补身子啊，我家里养了鸡呢。”
杨若晴看着小环手里拎着的绑了翅膀和爪子的老母鸡，受宠若惊的道。
小环笑着道：“大舅妈生病了，原本早就该过来看看的，你表哥周旺说，等大舅妈从县城回来调理几天再来看望，不然，咱吵哄哄的，反而给病人增添的负担。”
杨若晴微笑着听着。
小环又问：“晴儿，大舅妈这会子咋样了？”
杨若晴道：“县城的大夫开的药对症了，回来这几天，明显有了起色呢。”
小环跟身后的周旺对视了一眼，两口子都很开心。
小环道：“对症了就好，大舅妈在哪屋？我想去瞅瞅。”
杨若晴道：“在这屋呢，你们跟我来。”
“晴儿啊，还是让我带他们两个去你大妈那吧，你把这鸡拿去灶房拾掇拾掇，”骆铁匠从旁出声了。
“既然是他们的一番心意，那咱就收了，晌午给炖了，大家伙儿都一块儿喝碗鸡汤。”他又道。
杨若晴笑着道：“好，我这就去拾掇，大伯你招呼下他们。”
王翠莲的屋子里。
小环和周旺看着这屋子里到处都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一点都没有那种缠绵病榻许久的那种颓废和邋遢。
而靠坐在床上的王翠莲，精气神看起来也还不错，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床单，被罩，帐子，到处都干干净净的，散发着香皂的淡淡香味儿。
“这屋子比我们那屋子干净好几倍呢，大舅妈你真是勤快，这生病了还打理得这么妥帖，当真让我这个没生病的人汗颜啊！”
跟王翠莲这打过招呼后，小环笑着道。
王翠莲看了眼这屋里四下，笑着道：“哪里哟，前段时日我病得稀里糊涂的，这几日才渐渐缓过气儿来，这屋里啥啥的，都是我家晴儿给打理的呢。”
“就连我这头发，都是她每天过来帮我梳，帮我洗脸……”
听到这话，小环忍不住惊叹道：“这侄媳妇真的比闺女还要贴心啊，大舅妈，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喲！”
王翠莲笑得一脸的慈爱，道：“我是侄媳妇孝顺，外甥媳妇也孝顺，你们都是好孩子，心里都有我，大舅妈真是上辈子积德了呀！”
小环笑着道：“大舅妈，相比较晴儿和棠伢子，我和周旺并没有做啥喲，他们长天常日服侍在你们身边，他们才是真孝子哦。”
周旺道：“是啊，别的不说，单看着屋里就晓得他们对你们二老好，我们也放心。”
王翠莲道：“放心，都放心，来，你们别光站着呀，坐下来说话。”
周旺和小环随即坐了下来，骆铁匠已从那边桌上倒了热茶过来给他们两个。
两口子赶紧站起身来双手接过骆铁匠倒的茶。
骆铁匠拍了拍周旺的肩膀，“坐下说话。”
“周旺啊，今个咋就你们两口子来了？你娘和孩子咋没带过来啊？”骆铁匠问。
周旺笑着道：“今个我们周家村边上的严家村有个殷实人家的老太爷过大寿，家里五个闺女都过来拜寿，请了刘家村的戏班子过来唱大戏。”
“我娘就喜欢看戏，让我跟大舅大舅妈这里赔个不是，这趟就不过来了，等到大舅妈身子全好了，到时候让我来接大舅妈去我家小住几日。”
听到周旺的话，王翠莲笑着道：“你娘有心啦！”
骆铁匠也笑着道：“你娘啊，打小就喜欢看热闹，你回去后跟她说，等正月底二月头上，到时候晴儿娘家弟弟大安，金科状元郎衣锦还乡。”
“到时候要请戏班子过来唱三天三夜的大戏，到时候我去接她来好好的听歌过瘾。”
“刚好等到那时候，你大舅妈身子也痊愈了，到时候让你大舅妈陪着你娘听戏！”
周旺听到这话，很是激动，“那敢情好，今个家去跟我娘那一说，我娘铁定开心。”
屋里人都笑了，骆铁匠又询问了一番家里的情况，开春之后的打算。
周旺道：“大舅，说到这个，我刚好想跟你商量下，看你觉得妥当不？”
“你说！”骆铁匠道。
周旺道：“去年下半年，我在这里帮你打理鱼塘，你教会了我很多养鱼的诀窍。”
“我回去后，跟我娘还有小环这琢磨了下，打算把我们周家村边上那口双子塘给承包下来养鱼养虾。”
“小环呢，还是操老板行，接晴儿酒楼的绣活做，我娘呢，就在家里一门心思的帮我们带孩子，”
“打理下菜园子，养几只鸡鸭。我就一门心思的养鱼，我一个人做不过来，我找了村里两个发小，咱仨个合伙，我一个人占五成……”
骆铁匠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能有那个魄力出来自己干，大舅当然支持你。”
“要是养别的东西，大舅还真是很难帮到你，但养鱼这块，大舅有经验，都养了六七年了！”
“等会等吃过了饭，咱把晴儿和棠伢子喊到一块儿，再好好的帮你琢磨琢磨，用晴儿的话来说，关键是这个销路问题。”
“晴儿是做生意的高手，咱到时候听听她咋说！”
周旺用力点头，“好，我也是这个意思，弟妹在经商这一块，实在是让我敬佩啊！”.
“天哪，这要不是咱晓得内情，知道今个是青小子和余金桂成亲，不然，我还以为是哪个员外家的小姐下了花轿呢，这也太阔气了吧？”杨华梅忍不住惊叹道。
杨若晴道：“合着这嫁妆全在这些首饰上面了！”
余金桂不仅双手戴满了银镯子，脖子上也挂着银项圈啥的。
一身鲜红的嫁衣，头上盖着帕子，不用猜了，这头上，耳朵上估计也是金灿灿银晃晃的吧？
这是拿杨永青这几年在酒楼做伙计赚的那点家底全打了首饰啊，余金桂还真是舍得！
也会搞排场，都二婚了，还这样高调的嫁过来。
不过，这未来的日子过成咋样，跟着高调不搭调，关键还得踏踏实实。
在众人的簇拥下，余金桂下了轿子，老杨家这边早就安排好了全福人等候在门口。
全福人不是别人，还是上回搀扶黄毛进孙家门的萧雅雪。
萧雅雪微笑着上前来搀扶住余金桂，往老杨家堂屋门口走去。
堂屋门口照例是摆着一只火盆的，新妇进门照例要从火盆上跨过去。
搀扶的人也会做势把新妇的腰往下按几分，这几乎用不着全福人来按的，因为新妇都清楚这流程。
都会主动的俯下腰身进夫家的门。
萧雅雪搀着余金桂来到了火盆边，跨过去的时候，萧雅雪又习惯性的轻轻按了一下余金桂的腰。
没想到，换来的不是余金桂的配合。
余金桂猛地直起身来，朝萧雅雪这边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你谁呀？按我腰干嘛？”
萧雅雪倒愣住了。
她的另一只手还轻轻扶着余金桂的手臂忘了收回来，被余金桂一把甩开萧雅雪的手。
“拿开你的手，我自个会走！”余金桂没好气的道，然后直接抬脚就走。
因为头上蒙着红盖头，挡住了视线，她前脚跨过去，后脚却没有及时跟上，踩到了火盆里。
“哎呀！”
余金桂惊叫了一声，一脚就踹翻了摆在堂屋门口的火盆。
里面的炭火滚出来，火星子飞溅，边上全都是过来看热闹的人，人群一阵骚动，惊慌着往后退。
挤在最前面看热闹的大多是孩子们，人群中传来小黑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让站在人群靠后一点的杨华梅大惊，“不好，我家小黑被烫掉了！”
所有人都往后退的时候，杨华梅和杨若晴都拼命往前挤。
前面的火盆子，果真泼了一地。
萧雅雪抱着小黑，小黑在萧雅雪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骆宝宝和大白大志等其他孩子们都吓得躲到了萧雅雪的身后。
“小黑！”
杨华梅喊了一嗓子，赶紧过去接过小黑在眼前细细打量。
边上看热闹和迎亲的众人这时都回过神来，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包括新郎官杨永青。
杨若晴来到近前，先是看到萧雅雪的裙裾上破了好几个洞，显然是被炭火星子烫到的，而被她护在身后的几个孩子都无恙。
“这是搞啥名堂？哪有新妇这样踹炭火盆的？余金桂你到底是撒泼给谁看？”
杨若晴很不爽的出声斥责。
余金桂也在那里跺脚，试图把叫上的火灰蹬掉。
听到杨若晴的呵斥声，她站在那里双手叉腰哼了一声道：“你眼瞎啊？没瞅见炭火盆子差点烧坏我的绣花鞋嘛？那么碍事，踹了拉倒！”
杨若晴跨步上前，一把扯下了余金桂头上的红盖头甩在地上，然后指着那炭火盆：“这是风俗，你懂不懂啥叫风俗？”
红盖头被掀开的时候，边上围观的众人再次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为啥？
因为盖头底下的这张脸，浓妆艳抹，脸上白的，都能挂下二两粉下来揉面了。
还有这嘴唇，简直就是血红血红的。
杨若晴都愣了下，有那么一个瞬间很难将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细眉小眼塌鼻梁薄嘴唇的女子，跟记忆里的余金桂融合在一起。
细算起来，自己好像有好几年没看到余金桂了哦？
上一回看到余金桂的时候，还是杨若荷嫁给余金宝的时候，她跟着孙氏她们去余金宝家送‘梳头油’。
现在，杨若荷的孩子都三岁了，而且，这不是头胎，头胎孩子滑掉了，这是二胎。
那时候的余金桂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个头也就一米五出点头的样子。
可是实际年龄比杨若荷还要大几个月。
三四年过去了，余金桂这身量拔高了很多，脸盘子也长圆了不少，唯一不变的就是眉眼五官。
亦如当年那样，一看就是个尖酸刻薄不好相处的。
“跟这种不要脸的讲啥风俗？直接拿大耳光子扇就是了！”
杨华梅愤怒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将杨若晴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杨华梅冲了上来，一把揪住余金桂的衣裳领子，照着那浓妆艳抹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震得周围的人都瞬间安静了。
余金桂捂着脸，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还保持着抬手的杨华梅，不敢置信，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那么大。
“你是那颗葱？敢打我？”余金桂问。
然后抬手，照着杨华梅的脸上也甩了一巴掌。
同样清脆响亮，同样让周围的人看得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
杨华梅可不是个吃亏的，尤其是当小黑被火星子烫到了小手痛哭了之后，这母爱让她的战斗力瞬间爆棚。
“你个二手货也太嚣张了吧？今个老娘不打死你不叫杨华梅。”
杨华梅扯起袖子双手齐出，一把掐住余金桂的脖子，使劲儿死劲儿的掐，掐得咬牙切齿，凶相毕露。
余金桂呢，也不是省油的灯。
一只手拽住了杨华梅的头发，使劲儿的揪，差点没把杨华梅的头皮给揪下来，痛得杨华梅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然后另一只手在杨华梅的胸前抓啊挠啊，跟一只发了狂的野猫在打架似的。
两个人的脚下也没闲着，你一脚踹过来我一脚踹过去得，乒乒乓乓过招。，打得是眼花缭乱。
杨若晴要上去帮忙，杨华梅喊了：“谁都不准插手，今个老娘非得好好修理下这个二手货不成！”.
杨永青没辙，只得讪讪离开了东屋。
刚走到院子里，正好看到对面西屋刘氏打着呵欠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尿桶。
杨永青赶紧捂着侧身避开，却被刘氏喊住。
“喲，这不是新郎官嘛？不在屋里陪着新娘子咋跑到这后院来啦？”刘氏笑呵呵问。
杨永青只得站住，对刘氏道：“上昼金桂娘家人过来，我这还没找到帮忙烧饭的呢，一大家子的婶子嫂子这会子全躲了个精光。”
刘氏怔了下，随即笑了。
她大步朝着杨永青这边走过来，腾出一手来来拍着胸膛道：“嗛，你眼瞎呀？这不还有四婶在吗？”
没有刷牙没有洗脸，这一张口，浓郁的口臭熏得杨永青胃里一阵翻涌。
这简直比她手里拎的尿桶更让人无法忍受。
杨永青捂着鼻子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四婶，你，你行吗？”
刘氏笑着白了杨永青一眼，“这话问的，不是扯淡吗？烧饭我有啥不会的？”
“我让菊儿帮我洗菜切菜，三丫头帮我塞柴火，别说一桌人的饭菜，就是再多来几桌我也行啊。”
杨永青又道：“可是，从前在老杨家，办酒席啥的，奶她们都不准你碰锅铲子的，都说你烧菜菜相难看不说，味道还极难吃呢。”
刘氏再次翻了个白眼，“余金桂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是咋看中了你这么个傻愣子？还会不会说话了？”
“我烧的再不好吃，荷儿也是我烧的东西长大的。”刘氏道。
“你别忘了，今个金桂的娘家人，就是荷儿，我闺女呢！我去烧饭，这不是天经地义嘛！”
杨永青一听，也对呀，金桂的娘家嫂子可不正是荷儿堂妹嘛，对对对，亲上加亲！
“四婶，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等会弄好了就过来帮忙烧饭啊，我先回前屋去了，金桂快起床了，我先给她泡碗米粉吃。”
撂下这话，杨永青转身就跑了。
“哎呀呀，这傻愣子，还真是晓得疼媳妇啊！”刘氏望着杨永青跑远的背影，嘀咕道。
还是一个二手货，走过一家的，这命咋就这么好呢？
怀着对命运不公的抱怨，刘氏转身去了后院外面的茅厕倒尿桶去了。
……
刘氏倒完尿桶回到屋子里，看到菊儿也已经起床了，正在那里梳头。
撩起俩鬓的发丝正在那编着小麻花辫，编几段就停下来用红头绳绑一下，然后再接着编。
嘴角微微上翘，嘴里还在哼着小曲儿，断断续续的，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喲，这死丫头又在臭美了？几根头发每天变着花样的摆弄来摆弄去有啥意思嘛！”刘氏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站在一旁看着，还打趣道。
菊儿挑眉，“这个年纪不摆弄，难道要等到了娘你这个年纪，都黄脸婆了再摆弄啊？摆弄了也没人看啊……”
“嗛，我跟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你俊，要不然也不会嫁给你爹！”刘氏没好气的道。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指不定还没我好看呢！”刘氏又得意的道。
菊儿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你说。”
刘氏又拿胳膊肘碰了菊儿一下，道：“等会梳好头了就跟我去前院，今个上昼我们帮他们烧饭，你姐和你姐夫他们上昼要过来你小堂哥那边吃饭。听到了没？”
菊儿一听，扭头道：“又不早说，我昨日还约了陈彪，一会儿就要出门呢，娘你自个去烧吧，叫三丫头帮你塞柴火！”
一听这话，刘氏恼了，把手里的几粒瓜子甩在地上，“还没成亲呢就急着出去浪，不准去，留下来帮我烧饭！”
菊儿道：“娘你咋能这样呢？我昨日就跟陈彪哥约好了，今个他家那边唱大戏，一会儿他过来接我去看戏呢，不是浪！”
“还没成亲呢就三天两头往一块儿凑，你要不要脸啊？这不叫浪啥叫浪？”刘氏问。
“别人家成亲之前都是不能见面的，你瞅瞅你这像个啥样！”
“啥跟啥呀？”菊儿也气得站起身来，“姑姑和栓子姑父，晴儿姐和棠伢子姐夫，还有荷儿姐跟金宝姐夫……”
“这大家伙儿谁不是成亲前三天两头的见面了？咋到我这里就变成了浪？”菊儿问。
刘氏道：“你荷儿姐当初就是婚前跟余金宝在一块待多了，小小年纪才又是滑胎又是啥的，折腾！”
“换到你身上，我磕不准再发生这样的事儿，丢脸！”
“赶紧的梳头，梳好了就去前院你小堂哥那里的灶房，我困死了，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刘氏打着呵欠出了屋子，回到隔壁屋子里接着睡去了。
菊儿跺了跺脚，气得不得了。
“哼，不要我出去？我就偏要出去！”
……
原本约好吃过早饭之后陈彪就来村口这里接菊儿，菊儿也来村口的路边等了。
可是，都等到晌午了，还没等到陈彪。
菊儿有些气恼，站在路边脚下踢着一块石头子，嘴里叽叽咕咕的。
刚好杨若晴从院子里出来，一眼看到路边有个熟悉的人影。
“菊儿，你在这做啥呀？吃过晌午饭了嘛？”杨若晴问，并朝菊儿这边走来。
菊儿抬头，看着走近的杨若晴，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的道：“陈彪说今个过来接我去看戏，我这都快等成冰雕了，还不见他过来，八成是把这事儿给丢到脚后跟去了……”
杨若晴闻言，也抬眼朝大路的那端遥望了一眼，确实没有马车过来。
“会不会是你们约定的日子不一样啊？”杨若晴问。
菊儿摇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说好了今个的。我娘先前喊我跟她一块儿去给小堂哥他们烧饭，害得我都是瞒着我娘偷跑出来的，他却没来，气死我了！”
“也有可能是陈家今个有事，陈彪忙忘记了，等他回头过来了，你先别急着发火，先听他解释解释。”杨若晴又道。
菊儿撇撇嘴，埋下头去，接着用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头子。
杨若晴道：“这都晌午了，看样子是不会来了，你赶紧回家去吧，这脸都冻白了。”
菊儿摇头，“这会子不想回去，我娘她们都在小堂哥那里烧饭，我回去了一准挨骂！”
杨若晴道：“那你打算咋整？就这么一直站在这里赌气？”
菊儿鼓起了腮帮子，“我还是想不透，陈彪他以前答应过我的事儿，都能兑现，这回咋就……”.
屋里的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杨头忙地问：“这话可不当瞎说啊，陈彪爹年纪不大，才刚刚四十出头，两个儿子都没有成家，正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杨华明有点委屈的看了眼老杨头，道：“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大夫跟陈彪说的，我在边上听到了两句。”
“那大夫又是咋说的呢？老四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别我问一句你挤一句的，这可不像平时的说话作风啊。”老杨头又道。
杨华明耷拉着一张脸，道：“昨儿我们到的时候，刚好赶上大夫第二波过来给陈彪爹诊断身体。”
“为啥说是第二波呢？”
“因为陈彪这孩子实在是孝顺啊，他先是把他爹送去了望海县城的一家医馆，说是他村里一个大夫家的远房亲戚开的，也不错。”
“可是那家熟人医馆给他爹一诊断，当时就不敢接收了，”
“陈彪不服气，又拉着他爹去了望海县城最好的怡和春大医馆，对，就是去年老五受伤了住院的那个大医馆。”
“当时接待他们的是前堂坐诊的大夫，那大夫看过了陈彪爹的状况，跟之前那个亲戚医馆说的差不多的话，”
“只让陈彪把人给拉回去，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能过几天算几天。”
“陈彪不服气啊，差点跟那坐诊大夫给打起来了，后来被劝开了，”
“先安排在后院的病房，然后我们过去的时候，第二波大夫过来诊断，得出的也是一样的话。”
“陈彪那孩子真是个孝顺又苦命的啊，在那给那么多大夫磕头，求他们救救他爹……”
“怡和春医馆的掌柜都被感动了，答应让他们在那里先住下，研究了几个方子，先死马当作活马医，试试看，怎么着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听完杨华明的话，老杨头嘴巴张大着，半天回不过神来。
但那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信服了大夫们的话，陈彪爹，当真命不久矣……
“四叔，陈彪爹的病状又是个啥样啊？”杨若晴忍不住出声问。
“这又没磕着又没摔着的，咋突然就说人不行了呢？”她又问。
老杨头这时回过了神来，也赶紧道：“对对对，到底是个啥病啊？大夫们应该也给出了诊断吧？”
被问到啥病，杨华明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欲言又止。
“那病，可缺德了，咱庄户人家一般都不敢说，怕惹晦气啊……”杨华明道。
老杨头睁大了眼，满脸的震惊，“该不会，是、是血病吧？”
杨华明一脸艰难的点点头。
老杨头的眼珠子差点瞪到地上，手里端着的旱烟杆子也差点掉到桌子上。
“天哪，要真是血病，那就真的没得救了，只能等死啊！”老杨头喃喃着道。
“到底啥是血病啊？”杨若晴扭头问骆风棠，骆风棠也是一脸迷茫的摇了摇头。
杨华明借故喝茶去了，埋下头不说。
杨华洲打了一个饱饱的水嗝，道：“我来接着说吧。”
“陈彪爹那天从咱这吃完酒席父子两个就回家去了，据陈说，当时到家的时候是下昼。”
“原本陈彪爹喝完了酒，都要去睡会的，那天正要睡，刚好赶上镇后面村子里陈彪舅舅家抓猪崽子阉割，缺人手。”
“陈彪爹就去了，估计是在按压那猪的时候出力过猛，不小心摔了一跤，”
“当时就是摔得尾椎骨后面一阵痛，也没其他的事儿，等到夜里快要睡觉的时候，突然就浑身骨头都痛，脱衣裳都抬不起手来。”
“躺下没一会儿就发烧了，陈彪兄弟两个赶紧将他送去了镇上的医馆。”
“我们赶到的时候，陈彪爹的烧一直都没退下来，意识都烧得模糊了，连我们都好像认不出来。”
“明明啥都没吃，可那牙龈里，就是不停的渗出血丝来，”
“耳朵里面也是的，有血丝渗出来。”
“对了，还有这个地方，”杨华洲抬手指了下自己的下巴下面与脖子中间的那一段。
鲍素云在边上坐着，见状小声提醒杨华洲：“你说就说，别拿自个指指点点啊……”
杨华洲看了鲍素云一眼，道：“这没啥，不用担心。”
鲍素云只得不出声，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
杨华洲接着道：“陈彪爹的这个地方肿了一个老大的包，我摸了下，都快赶上鸡蛋那么大了，膈得他躺在那里脖子都转不了，老辛苦，老可怜了啊……”
听完杨华洲的话，众人都骇然，然后纷纷惋惜，叹气。
孙氏和鲍素云她们都抽出帕子来抹泪。
杨若晴也是秀眉紧皱。
照着五叔的这些描述，陈彪爹的淋巴结肿成了鸡蛋那般大小，牙龈，耳朵里，都流血出来。
还伴随着浑身骨头和肌肉的酸痛以及高烧，这些症状合在一块儿，
咋跟‘白血病’的症状那么的相似呢？
而且，这里的大夫称之为‘血病’，搞不好当真就是这个病！
想到这儿，杨若晴的心往下沉了几分。
这种病，确实很不乐观，就算搁在现代医疗和药品先进的时代，这种病也是够遭罪的，一次次魔鬼般的治疗，到最后依旧是人财两空。
何况这古代？
所以大夫们说的没错，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早晚得事。
可怜啊，当真可怜啊！
而且，这种病还有可能会遗传，父传子，子传孙，有的甚至有几率隔代遗传……
“真的不敢相信，前两天在青小子的婚宴上，我和他坐在一块儿，还喝了好几盅。”老杨头低沉的声音再度想起，坐在那里，满脸的沉痛。
“我还跟他说，要不是年纪差了个将近二十岁，又隔着辈分，老汉我真的要交他这个忘年的兄弟啊！”
“他当时还说，等到陈彪和菊儿成亲的时候，咱俩再好好喝几盅，不醉不休！”
“哎，当真想不到啊，这老天爷咋就偏生相中了他呢？家里两个儿子都还没成亲，他正是挑大梁的时候啊，这下一垮下去，整个家估计都要散了。”
屋里众人都在叹息。.
那是她有一回执行任务的时候，在皖南的一个小山村里潜伏。
当时潜伏的身份是上面教育局派下来的特教，也就是女教师啦。
记得当时那个小山村里有一户人家有个闺女，初中毕业家里就让她辍学，打发去学了两年裁缝后就让闺女跟着同村人一块儿去了江浙一带打工。
因为家里的钱要用来供最小的儿子念书呢，所以当时那个地方的女孩子大多都是初中念完，
会写自己的名字，会认字，放到外面去迷不了路，就直接学裁缝打发出去打工赚钱。
没啥稀奇。
异地他乡的生活，孤独的花样少女，流水线枯燥单调的生活，远离了父母和家人……
那个人家的闺女很快就遇到了一个当地的男孩子，两人很快就坠入了爱河。
情到激动之处，两个小青年没把持住，自然就那啥了。
当时那个女孩也十八岁了，在当地，这个年纪是可以打结婚证的。
这对小情人打算结婚，虽然女孩很害怕，但还是在男孩的鼓励下给家里打通了电话，告诉了家里父母这事儿。
女孩这边的父母当时是暴跳如雷，在电话里把男孩骂了个狗血淋头，扬言要去法院控告这个男孩啥啥的。
而且还要女孩子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赶紧回来。
两个小情人吓得再也不敢跟家里人联系，就此躲了起来。
在这段期间，舆论压力一直都是倒向女孩的父母这边，好不容易把闺女拉扯大，这正挣钱呢，就这样了，养闺女真的是赔钱货啊啥啥的……
尽管男孩子的父母双亲拎着礼品远道而来了三次，好话说尽，可是女孩子的父母死活就是不松口，不答应这桩婚事。
理由就是路远，跨省的婚姻，没法照顾娘家啥啥的……
女孩原本是打算躲起来，先斩后奏算了。
一直等到女孩怀孕八个多月，快要九个月的时候，女孩许是长时间没有跟家里联系，也实在是想念了，于是给家里挂了个电话。
就是这个电话，坏事了！
在电话里女孩的父母一改之前的强硬态度，跟她大打感情牌。
意思就是说，反正现在都快要生了，再反对也没用了。
他们答应拿出户口本让他们小两口去打结婚证了，但前提是女孩必须在生孩子前回来一趟，让他们看到了人，放心了才行。
小两口可开心了，男孩把这两年打工攒下的所有工钱全部交给女孩，又去跟自己父母和朋友那里借了三万，打算一并送给女孩的父母。
有了那十多万，在当时的乡下农村，足够女孩家里盖一栋两层的小洋楼，剩下的还能供女孩弟弟上大学。
小两口辗转了好几趟车子后，终于到了女孩家。
女孩的父母和一帮亲戚朋友就在村口山脚下的公路边接他们，刚一下车，女孩子家这边的妇人们，在女孩子妈妈的带领下一窝峰上去将女孩拽上了边上的停着的一辆铺着被褥的手扶拖拉机。
女孩的爸爸则带着一众男人将男孩团团围住，要赶他走。
女孩和男孩这时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骗局，拖拉机是要拉她去附近乡镇的卫生院‘引产’。
女孩在挣扎，男孩也在挣扎。
男孩给所有的长辈们下跪，磕头，头都磕烂了，好话都说尽了，可是，没有人搭理他。
女孩的嗓子都哭哑了，眼泪都要流干了，也没有人在意她。
没有半个人愿意停下来听一下这两个年轻人的感受和故事，他们只知道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
故事的结局就是，乡镇卫生院的条件太差，九十年代初呢，
而且女孩又不配合，大家也慌忙，整个引产的过程，简直如同地狱般。
那惨叫声，据后来的人回忆，真的……是个正常人都听不下去了，当时大人们都失去了理智。
而男孩在这过程中一直跪在卫生院的外面，在那里跟路边往来的每一个人磕头，跟医生跟护士跟卫生院看门的大爷磕头。
对于男孩来说，只想在这异地他乡，祈求有人伸出一把援手来帮他说一句话，帮他一起来保护住他的妻儿。
可是，没人搭理他。
那也是一个正月，跟现在这时节一样，最后女孩手术大失血，被连夜送去了几十里外的县医院抢救。
没人搭理男孩，男孩跌跌撞撞在寒冷的夜里拖着之前争执中被女孩堂哥打伤的脚，艰难朝县城敢去。
在一个路口，被一辆醉驾的三轮车给碾成了两截。
一截在路边，还有一截滚到了路边的一条水沟里。
女孩险险抢回了一条性命，但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女孩出院是七天后，回到村里，所有人都瞒着她关于男孩的事情。
在家里坐小月子的时候，她追问起男孩子的事情来，家里人告诉她，说男孩看到孩子没了，很失望，已经回老家去了……
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话，人手一部手机。
那个年代，一个村里就村委会有一部座机，去打电话还得摇个半天。
女孩一直联系不上男孩，家里人也不再放她出去打工，直到某一天男孩那边的家人朋友找过来，女孩才知道事发那天的惨剧……
女孩义无反顾的跳了村口的那口池塘，再也没有上来。
女孩的父母最后人财两空，而男孩的父母，也是失去了儿子和孙子。
这是一个悲剧，让人不愿意去回忆的悲剧。
“晴儿，先前菊儿拿起剪刀的时候，只要你愿意出手，或者只要你随便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都可以出手抢下她手里的剪刀，压根就用不着你四叔他们去撒谎的哄下剪刀。”
“为啥你当时无动于衷？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骆风棠的声音传进耳中的时候，杨若晴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在回忆前世那一段经历的过程中，她已被骆风棠牵着一起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这走神走的，都走到爪哇国去了呢！
杨若晴看了眼骆风棠，淡淡一笑。
“四叔要哄骗她，不在乎一把剪刀的事。”她道。.
正月二十，杨华洲家进了新宅子。
正月二十二，县城那边传来捷报，新科状元杨永安归乡省亲，现已进入庆安郡地界，预计七日后将抵达长怀村。
“从长怀村到咱村子里，以往晴儿和老五他们往返，也就一两天的行程，咋大安要走个六七天啊？还是预计的？”
送走了前来传消息的差役后，孙氏一脸的不解。
杨若晴笑着道：“咱大安是在白鹿书院出去的，这状元郎回了庆安郡，郡守，还有郡里的乡绅，权贵们，好多都要宴请个结交呢，”
“大安自己还要亲自去白鹿书院拜谢恩师，跟昔日的同窗聚会，这一来二去，吃吃喝喝的，可不得六七天才能到家嘛！”
孙氏一听，这就明白了。
想到自家大儿子被庆安郡的那些大人物宴请，想到自家大儿子是白鹿书院的骄傲，孙氏就忍不住跟着骄傲自豪。
“成，六七天就六七天吧，咱等！”孙氏道。
然后兴匆匆的去后院接着收拾大安的屋子去了。
“大安哥哥那屋子啊，我看小花天天收拾，天天擦桌上的灰，压根就没灰。”小朵在一旁抿着嘴笑着道。
“可我看每天小花收拾完了，三婶还得再去收拾一遍，咯咯……”
听到小朵的花，杨若晴也笑了。
“我娘不去大安那屋折腾折腾，这六七日她会等到发疯。”
“咦，对了，小花呢？这几天咋都好少见她？她在忙啥呀？”杨若晴又问。
以前小花每天都是忙里忙外，忙前忙后，一有空还要去隔壁她那院子串门，帮她打扫院子，陪骆宝宝他们玩耍。
这几天，似乎好少见这丫头，就算她过来了，也没见她。
小朵道：“回长姐话，小花她身子好像不大痛快，每天吃完饭打扫完大安哥哥的屋子，她就回自个屋子做针线去了。”
“可做不了一会儿，就困了，想睡觉。”
“这是生病了呀！”杨若晴惊讶道。
“她生病了咋也不说呢？生病了就得吃药啊！”杨若晴道，忙地站起身来朝后院走去。
“她死活不让我说，在人前还装得跟没生病似的，我也没辙啊……”
小朵有点委屈的解释着，也跟着来了后院。
小花的屋子里。
杨若晴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小花上身的外衣没脱，下半身用被子裹着靠坐在床头。
被子面上放着一只针线簸箩，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线球，针线，以及其他一些针线方面的工具。
小花双手托着一块手帕，正捂着口鼻，脸色蜡黄，眼睛里憋着俩眶泪，眼看着就要流下来的样子。
“呀，你这样丫头咋躲在屋里哭呀？”
杨若晴娇嗔了一声，抬步过来。
小花看到杨若晴过来，有些慌张，忙地抬起一只手朝杨若晴这使劲儿摆了几下，意思是示意她别过去。
杨若晴脚下顿住，这当口，小花猛地咳出了声。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她趴在床边干呕起来，眼泪鼻涕全给逼出来了。
“啊呀，都病成这样了，还躲在屋里不吱声？”
杨若晴又担心又着急，赶紧过去倒了一碗温水端过来。
小花没再干呕了，却还在咳嗽。
等到她咳嗽稍微平缓了一点后，杨若晴把水放到了她手里，“来，喝口热水润润嗓子，然后赶紧跟我说说你啥情况！”
小花喝了几口水之后，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她微微喘着气，对杨若晴这歉疚一笑。
“姐，我没啥大事儿，许是夜里着了点凉，有点小咳嗽。”她道。
杨若晴道：“小咳嗽也分好几种呢，你跟我说说你这咳嗽是哪一种，我好给你找药。”
小花道：“我这咳嗽吧，说严重也不严重，因为一天十二个时辰里，其他时候我都跟好人差不多，”
“可有时候突然嗓子眼就好像有根鸡毛在扫，奇痒无比，就犯恶心，眼泪鼻涕都憋了出来，”
“然后就是一顿猛咳，咳完了事后，那阵痒也就过去了，过去了就跟正常人没啥两样。”
听完小花的这番话，杨若晴心里大概有个数了。
“你张开嘴，让我瞅瞅你那咽喉。”杨若晴道。
小花有点不好意思，杨若晴白了她一眼，“我是你姐，又不是男子，你害羞个啥喲！”
床边的小朵噗呲一笑，“小花，咱姐可关心了，听说你生病了，还把我给训了一顿，责怪我帮你隐瞒呢！”
小花听这话，受宠若惊。
“姐，不管小朵的事，是我不让她说的。”小花道。
“为啥不让小朵说啊？”杨若晴问。
小花道：“家里现在都在忙大安哥哥的喜事儿，我这个说了晦气，再说了，也不是啥大毛病……”
杨若晴抬手轻轻往小花的额头上敲了一下，“你个傻丫头，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啊，你生病了，大家都担心呢，以后再不准隐瞒了。”
小花的眼中又有泪了。
“来，乖乖张嘴，让我瞅瞅你那咽喉咋样了。”杨若晴又催促道。
小花乖巧的配合着。
杨若晴看完了，小花这丫头应该是感冒受凉引发的急性支气管炎哦，咽喉那里都红了。
“你先好好休息，多喝水，我去福伯那里给你买药。”杨若晴道。
“姐，辛苦你了……”小花道。
杨若晴笑了，“你赶紧把身体调理好，大安再过六七天就要回家了，到时候还得你去照顾他呢，有你受累的。”
杨若晴转身出了屋子。
小花望着杨若晴离开的背影，又想到大安再有六七天就要回来了，心中也是激动不已。
小朵挨着床边坐了下来，对小花道：“咋样？我就说是你多心了吧，在这个家里，大家都很关心咱呢，你瞧，咱姐立马就去给你买药去了哦。”
小花点点头，“是我一时多想了，家里人对我这么好，我自个都觉得没脸。”
小朵伸手握住小花的手，道：“你也没做啥不好的事啊，不过就是瞒着自己的病不敢说。既然你现在知道大家是真心待你，那往后就要打起精神来，好好的。”
小花点点头，“嗯，我也想通了，不属于我的，我多奢望。我只求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家里，服侍三叔三婶，报答他们！”
小朵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三婶说要给我找婆家。”
“我呢，对婆家也没别的要求，只想能在咱村里就行，这样我回娘家方便！”.
后院，李母把贺礼送到杨若晴的手里，道：“晴儿啊，恭喜恭喜啊，你家大安是咱这十里八村的状元郎，我在李家村都觉着面子上沾光啊，”
“尤其是我家绣心，去洗衣摘菜，逢人问就会说，那是我夫家的小叔子呢，三叔家的儿子，可有出息啦……”
李母在恭维大安的时候，字字句句都要把李绣心给捎带上。
杨若晴脸上微笑着招呼，心里却亮堂。
李母这是想要借助送贺礼这个机会，讨好她，讨好三房，然后好让三房帮着在老杨家说说话，好劝杨永仙去把李绣心接回来。
杨若晴笑着对李母道：“李家大娘，多谢你的恭贺，请去前院坐吧，那里有人招呼茶水。”
然后，杨若晴又喊了小朵过来，“你带大娘去前院女眷们那桌落座，记得好生招呼着。”
小朵笑着点头，忙地过来扶住李母往门外走，“李家大娘，请您随我来这边……”
李母脚下被小朵搀扶着往门口走，却忍不住扭头朝杨若晴这边望，还想要说点啥。
刚好这时候又有别的帮忙的妇人进了屋子来跟杨若晴这问询灶房那块的食材情况，杨若晴便转身跟那个妇人去说事情去了。
“李家大娘，您有啥事儿晚些时候再跟我姐说吧，我姐这会子忙得不可开交呢。”
小朵也不傻，微笑着说着，一边早将李母给扶出了屋子去了前院。
这屋里，杨若晴也跟前来问事情的一个嫂子说清楚了情况，嫂子赶紧去忙活去了，杨若晴则转身回到书桌这边，查看李母送来的贺礼。
贺礼比村里一般人家的贺礼要重一些，看来是真的下了功夫呢。
“晴儿，我方才听说永仙他岳母过来了？”
老杨头也来了这后院专门收贺礼的屋子，问杨若晴。
杨若晴便指着面前桌上摆着的贺礼，“喏，这是她刚送过来的呢。”
老杨头凑过来一看，也讶异了下。
“哎，当初李氏那么强势，胡闹得没完没了，这会子又这样，何必呢！”老杨头叹了口气，道。
“爷，咋办？这礼我是收呢还是不收？”杨若晴问老杨头。
老杨头道：“收了就要给永仙那里传话了，不收的话，那这回礼就不能让她家吃亏。”
杨若晴道：“我还是去找大哥过来，跟他说下吧。”
杨若晴把头探出屋门，刚好康小子拖着两条浓鼻涕从门口跑过去。
“康小子过来，姐给你吃糖。”
杨若晴抓了一把糖给康小子，“去给姐跑个腿儿，喊大堂哥来一下。”
“好嘞！”康小子得了一大把的糖，可开心了，撒丫子就跑去了前院。
很快，杨永仙就过来了。
“喏，这是你丈母娘刚送过来的，你看着办吧！”老杨头指着桌上的贺礼，对杨永仙道。
杨永仙看了眼那些东西，立马就明白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晓得咋做了。”
撂下这话，杨永仙扭头出了屋子，留下屋子里的老杨头和杨若晴面面相觑。
“你大哥这是打算咋做呀？我咋看不明白？”老杨头问。
杨若晴也摇头，“我也没看明白呢！”
老杨头叹了口气，“算了，随便他吧，他也老大不小了，相信他有自个的主意。”
杨若晴点点头，“那这礼我就先收了，大不了回礼的时候回重一些，不让李家吃亏，也不给人留话柄。”
老杨头点点头：“嗯，你办事我放心，那我先去前院招呼客人了。”
丰盛的晌午酒席之后，宾客们陆续散去。
晌午酒席散的时候，村口的戏台子那里就开始在放炮仗了，锣鼓声声。
杨若晴请了刘家村的戏班子过来，打算好好的唱他个三天三夜的大戏。
当初大安考中进士的时候，大家就提议过唱戏，被大安阻止了。
所以这会子考中状元，真的要补上，好好的热闹热闹，也算是给全村，乃至周边村子里的人发福利。
为啥这么说呢？
因为杨若晴专门请了清水镇的好几个炸油条和麻花的小贩来长坪村，这三天三夜，他们就在戏台边上摆了一溜儿的摊位。
前来看戏的老头老太太还有小孩子们，按人头，每人每天都能白领到两根油条两根麻花。
群情亢奋啊，对于那些去一趟清水镇赶集都要筹备好久的庄户人家的老头老太太和孩子们来说，能连续三天吃上油条和麻花，这简直就是福音。
……
夜里，家里还有好几桌，不过这夜里的酒席都是村里的人，还有家里的这些帮忙的人，以及孙家人，骆家人，老王家人，长庚家，大牛家等等。
“晴儿啊，你这大手笔，又请大家伙儿看戏又请那些小摊贩过来炸油条麻花，你是不晓得，咱长坪村的人口啊，光今个这半天功夫就涨了好几番呢！”
刘氏从村口那边洗菜回来，一只手挎着篮子，另一只手里拿着半截油条，嘴巴里也塞得满满当当的，含糊不清的道。
“我刚去洗菜，往戏台子那边去瞅了一眼，好家伙，全都是人啊，大家伙儿全都在吃油条看戏，可热闹了，我也去讨了一根。”刘氏道。
杨若晴笑。
“好多人听说咱村有戏看，还有免费的油条麻花吃，肯定都把家里的亲戚接过来看戏啊，人之常情嘛！”她道。
刘氏道：“晴儿啊，我在边上看了一下，那些老头老太太们可能吃了，两根油条那是眨眨眼睛的事儿。”
“还有那些小孩子们，一个个胃口都大得很，照着这么个吃法，三天三夜，还不得把你吃破产啊？”刘氏又问。
杨若晴笑着摇摇头：“没那么严重，大家伙儿高兴就好，如今我弟弟考中了状元，我就算当真破产也不怕啊！”
刘氏笑了，“这话我爱听，没错，咱老杨家现在出了个状元，那可是大官呢，咋会破产呢！”
杨若晴勾唇，今个心情好，不打算怼四婶了。
而且，四婶今个干活还不错，比平时卖力呢，当然了，吃东西各方面也是一点都不含糊。
但今个开心啊，开心的时候，看啥都对眼儿。.
早饭后，老杨头带队，杨华忠杨华明杨华洲兄弟抬着一只褪了毛，煮熟了的大猪头。
大猪头上面还挂着一只用红色绸布扎成的大花，然后其他老杨家的男人们，则端着各种烧香用的供品，香烛，炮仗等，大家伙儿簇拥着状元郎大安去了村子后面的眠牛山。
喇叭唢呐的队伍随行，一路上敲敲打打，吹吹唱唱，不时还要扔一截炮仗炸响。
队伍的后面，跟着一帮村里看热闹的闲人，主要是小孩子们居多。
男人们去了山上烧香，因为状元郎衣锦还乡了，所以要去给祖宗报喜，烧香。
而家里面，孙氏和杨若晴则带领女眷们重新忙活起来。
因为晌午的时候他们烧香回来，又得喝酒庆祝。
院子里，妇人们洗洗刷刷，拣菜切菜，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刘氏嘴里包着一嘴的点心，一边剥大蒜一边含糊不清的跟杨若晴她们道：“我就喜欢这样，大家伙儿聚在一块儿，大锅吃饭，可热闹了，比过年还热闹呢！”
曹八妹调侃道：“是啊，吃完喝完，下昼和夜里还有大戏看，有油条吃。”
刘氏道：“对对对，这日子啊，真是给我一个神仙当我也不换，太好过了！”
院子里的妇人们都笑。
鲍素云拎着一只洗干净的鸭子从外面快步进来，走路有点慌慌张张的。
“五婶，你咋啦？咋慌慌张张的啊？”杨若晴见状，赶紧问道。
鲍素云看了眼身后，对杨若晴道：“永仙呢？永仙在哪？”
杨若晴道：“大哥在学堂教书啊，今个他们都去了山上烧香，学堂没有假，大哥依旧在上课啊！”
鲍素云道：“我方才在池塘那里洗鸭子，听到边上有人在那说，说好像是李家村有人上吊了。”
“上吊？”
杨若晴还没来得及出声，耳尖的刘氏就抢先惊呼了起来。
“谁呀？男的女的？多大年纪？死了没啊？”刘氏又跌声问道。
鲍素云一脸的为难，看了眼周围的人，本来这事儿她只想悄声跟杨若晴这说的，可是这会子……
“素云，你倒是说呀，我最受不了你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性子了，急死人了！”刘氏又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看着这边。
鲍素云更加的为难了，道：“没死，听说又救回来了，好了好了，不说那些晦气的事儿……”
“是不是李绣心？”杨若晴也出了声，直接问道。
鲍素云怔了下，然后艰难的点了点头。
杨若晴倒吸了一口凉气，其他人也都是满脸的惊愕。
“大嫂做啥不好，干嘛要做那种傻事啊！”曹八妹皱起了眉头道。
“这性子也太高了吧，咋也不能钻牛角尖啊！”她又道。
刘氏兴奋的道：“昨日办酒席，李母不是还过来恭贺了嘛？跟我坐一个桌子呢，我还跟她说了好一阵儿的话。”
“她的意思就是想咱帮忙跟永仙那说说好话，让永仙去李家村把李绣心给接回来好好过日子。”
“我当时就跟她说，我说上回咱永仙接了，可接回来你那闺女还是使劲儿的闹腾啊，不安生过日子。”
“你要是真心为她好就赶紧把她送回来，可她说这种事儿还得男方再次低一回头，去接一下，给个台阶下，不然接回来往后抬不起头。”
“我一听那话，这不还是要拿乔嘛，我就直接跟她说了，”刘氏道。
“你跟她说啥了？”孙氏问刘氏。
刘氏笑着道，“我就故意恐吓她，我说咱老杨家都已经在给永仙物色姑娘了，已经八九不离十啦，那边还是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你要是趁着还没下聘之前把李绣心送回来，再让李绣心跟着大家伙儿的面下个保证，”
“说往后好好过日子，再不闹腾了，那还有得救，要是再不送回来，就回不来啦！”
“我滴个天，四弟妹啊，你这是说的啥喲！”孙氏拍了下手，又急又气又无奈。
“事情是咋样就咋样，你咋能跟人家李母那说那种话？”孙氏道。
一直在边上沉默着听的赵柳儿也开了口，“怪不得昨日那酒席，我看李母没吃几筷子就走了，搞不好是回家去跟大嫂那说这个事儿。”
杨若晴道：“昨天李母过来送贺礼的时候，我和爷当时把大哥喊来了后院问他咋办，他说让咱别担心，他晓得咋做。”
“他说完就走了，我也不晓得他后来是不是做了啥。照理说，李绣心不应该只是听到大哥这边在物色姑娘就寻死觅活啊！”她道。
“我看到永仙给了一个东西给李母。”鲍素云又道。
“啥东西啊？”杨若晴问。
鲍素云道：“当时我出去找绵绵，看到李母从那边走，永仙追了过去，喊住李母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
“信？”杨若晴挑眉。
鲍素云点头，“嗯。”
杨若晴满脸的琢磨，“李绣心上吊，八成跟信里的内容，还有四婶扯谎的那些有关系。”
刘氏目光闪烁了下，有点心虚的道：“我那也是为了永仙好啊，最看不惯李绣心那种人了，都啥时候了，想回来就自个厚着脸皮回来好了嘛，还要这个去接那个去接，真是的！”
“四婶，虽说你是我娘家嫂子的亲娘，可你这话我还是不爱听，还得反驳你几句。”
说这话的，是站在一旁晒日头的余金桂。
余金桂接着道：“咱先抛开大嫂李绣心不说，就单单说说咱女人吧。”
“咱在这院子里的，都是给人家做儿媳妇，孙媳妇的，站在咱女人的立场说话，你跟你男人吵架回了娘家，你不等男人来接，自个灰溜溜跑回婆家去，你的气焰和地位就会越发的低。”
“再有下回吵架你再跑回娘家，他就吃定你会乖乖滚回来，压根就不会搭理你。”
“所以咱女人就算是做错了，这不该低的头是坚决不能低的。”余金桂道。
刘氏原本是没打算去怼余金桂的，好歹是荷儿那边的人，得给荷儿面子。
但余金桂竟然没大没小来主动挑她话里的错了，那刘氏可就谁的面子都不给了。.
“不错嘛，这抗性，比沐子川强！”杨若晴忍不住将心里的夸赞说出了口。
大安微微一笑，“我知道姐以前对子川哥的那句口头禅是啥。”
“是啥呀？”杨若晴随口一问。
大安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呗。”
杨若晴手下的动作顿了下，有点讶异的看着大安：“你咋连这个也晓得啊？”
大安道：“这趟去京城，我都是跟子川哥住在一块的，我们聊了很多很多，京城的情况，朝堂的局势，当下大齐及周边邻国……”
“子川哥哥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又补充了句。
杨若晴点点头，“嗯，这几年他在京城可不是白混的呢，齐皇重用他，他也磨炼出来了，再不是从前那个山村的念书郎哦！”
而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也不恰当了。
大安也点头，对杨若晴的话表示赞同。
“姐，你晓得子川哥为啥这么多年都没成亲嘛？”大安又道。
杨若晴道：“他是个事业狂人呗，又或者，眼光高，这一块喜欢挑剔，不想将就。”
大安道：“确实。子川哥有好多次机会，明明可以跟京城很好的权贵人家结姻亲，但他都放弃了。”
“我问过他，他告诉了我实话。”
“实话就是……”
“好了，你的手臂处理好了。”杨若晴突然打断了大安的话。
大安侧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笑了笑，“我姐真厉害，这手臂弄的真好。”
杨若晴勾唇，“那必须滴，你姐夫是将军，摔摔打打的多了，你姐我不得学点这方面的应急手段啊！”
大安也笑，接着先前那个话题道：“子川哥他其实……”
“三天内不准喝酒，也不准吃辛辣食物。”杨若晴又出声打断了大安的话。
“回头我会跟娘那里打声招呼的，这几天菜里面尽量清淡。”她又道。
大安微笑着称‘是。’
“姐，我方才那话还没说完呢，你这就要走了？”大安看到杨若晴在收拾医药箱子，一副要离开的样子，忍不住道。
杨若晴头也不抬的道：“哎，你那个话题没必要接着说啊，没看到我都打断了你好几次么？”
大安愣了下，“姐，其实你都清楚子川哥为啥不成亲？”
杨若晴‘嗯’了声，然后抬头看着大安，道：“一个人，不能活在过去，也不能钻了牛角尖。”
“人要往前走，往前看，你中意的那个人如果刚好也中意你，这是缘分和幸运。”
“但事实是，你姐我的缘分和幸运，是你姐夫骆风棠。”
“所以，不管沐子川咋样，我只能祝福，其他的，我做不到，所以以后别再跟你姐这里说他的婚事啥的了，因为你姐爱莫能助。”她道。
大安笑了，“姐，我当然知道我姐夫跟你是最般配最登对的啊，而且，姐夫对我好，我心里也清楚。”
“只是我跟子川哥投缘，在京城这段时日都是他在照顾我，我清楚他那么照顾我，对我好，一方面是因为同村，更重要的是因为我是你的弟弟的缘故。”
“姐，有时候子川哥对我越好，我心里就越有些不安。”大安接着道。
“我不想凭白无故的接受别人的好，因为我晓得他真正图的是什么，而咱是不可能让他满足的，”
“可是，我又不能拒绝他的帮助，有时候有点纠结。”大安又道。
杨若晴明白大安的感受，硬着她自己也经历过这种。
以前在秀水镇，包子很喜欢小雨。
而她是小雨的闺蜜，包子想要她帮他在小雨那里美言几句吧，所以也是对她格外的讨好。
杨若晴清楚小雨心里喜欢的人是宁肃，这个美言，她不能去说。
所以夹在中间好尴尬。
“大安，其实你用不着纠结，沐子川对你提携，你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你完全可以拒绝。”杨若晴道。
“你将来可以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回报他，毕竟你们都是混官场的。”
“至于我这块，我相信沐子川也已经是死了心的，他心里清楚他这辈子跟我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走不出自己的心魔。”她道。
“所以，你真的用不着为了我和沐子川之间的那些事为难，做你自己，想咋样就咋样。”她最后叮嘱道。
大安点点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杨若晴又笑了笑，“成，那你先休息，娘去给你炖骨头汤去了，我把医药箱送回去，夜里就不过来了。”
“好的姐。”大安起身，送杨若晴道屋门口。
看到地上那一摊水印，杨若晴微微皱了下眉。
这得拿块抹布来好好擦拭下才行啊，不然等会走路还得滑倒，而且屋里湿气重，对身体也不好。
看到杨若晴皱眉，大安赶紧道：“姐，先前的事是我笨手笨脚，你别怪小花。”
杨若晴转头看了大安一眼，道：“先前是咋回事啊？”
大安道：“她端水过来，我原本是想要搭把手的，我一个男子汉又不是小孩子，老是让一个女孩子端洗脚水来伺候，不像话啊。”
“可没接稳，盆掉到地上，然后又没站稳才弄成这样的。”大安道。
杨若晴听完，又看了眼地上。
几乎都能模拟出他说的那个场景，只是，这个场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至于弄骨折啊！
杨若晴本来还想问，大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姐，你跟娘那说一声，往后就别让小花给我端茶送水做这些粗活了，她又不是咱家的丫鬟……”
杨若晴道：“小花小朵是咱的家人，不是丫鬟。”
“而且，这也不是咱娘让她做的呀，是小花这丫头懂事，看你以前念书那么累，心疼你，所以主动要给你送的，你误会咱娘了。”
大安略显尴尬。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啥？”
大安涨红了脸，突然发现自己越说越乱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啥。
尤其是当他发现杨若晴正用一双敏锐的眼看着他，似乎有所察觉的样子。
大安就更加的心虚了。
好在，杨若晴并没有多问啥。
“你放心吧，我不会责怪小花的，这又不算啥事儿。”杨若晴和气一笑，然后拎起医药箱出了屋子。
刚到屋子门口，发现小花站在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只土筐，里面装着灶底灰。.
李家，今个来的巧，刚好赶上李绣心的舅舅和舅妈过来了，想必是李绣心上吊的消息传到了那边，所以过来看望下。
所以此刻，李家人坐在桌子的左边，老杨头和谭氏坐在桌子的右边。
杨若晴和曹八妹则安静的站在老杨头和谭氏的身后，而杨华忠呢，则以长坪村里正的身份，跟李家村的里正一块儿坐在桌子的第三方。
杨若晴目光瞄了一下四周，没发现李绣心。
而对面西屋的门是虚掩着的，显然，李绣心在那屋里躲着没出来，虚掩着，好让她能够听到这堂屋里说话的声音。
这边，老杨头才刚坐下来，还没出声呢，坐在对面的李绣心舅妈就开口了。
“你们老杨家真的是太缺德了，就这样欺负我姐姐她们这孤儿寡母的吗？”
“我外甥女知书识礼的好姑娘，清清白白嫁去你们老杨家，瞧瞧，被糟蹋成啥样了？前儿夜里要不是我姐起来小解听到西屋里的响动，这会子我外甥女就没了！”
“我外甥女要是没了，那就是你们老杨家逼死的，你们仗着家大业大，如今又出了状元，就横行乡里，草菅人命，太过分了，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个大舅妈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她牙尖嘴利，这让杨若晴有种熟悉的感觉，有当初二妈杨氏的泼辣和刁钻。
但同时这嗓门又大，说话速度极快，别人压根就插不进话，这一点上，又有四婶刘氏的风格。
同时，这上来就发难，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好像啥都能豁出去似的，又有余金桂的影子。
而且，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一身红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还搽了梳头油，
脸上也像贴着一张大白面饼子似的，饼子上画着眉毛眼睛和红通通的唇，
妖里妖气，跟着年纪极不符，带着一些风尘气，这一点上又有当初陈金红的风范。
哇，这么一通打量下来，杨若晴感觉这李家大舅妈就是一个奇葩，也是一个硬茬。
不急，这是谭氏要对付的，杨若晴只想跟来看好戏就是了。
桌子对面，李家大舅妈还在那喋喋不休的数落老杨家，数落杨永仙。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被她刨出来重新从那张嘴里说了一遍，同样的一件事，明明是李绣心胡搅蛮缠，可搞到最后，竟然全都成了杨永仙的不是了……
听得老杨头几个一愣一愣的，连曹八妹这么好的脾气的人，都气得涨红了脸。
好几次曹八妹都想要插腔辩解几句，却都没有机会。
再看谭氏，谭氏则是一反常态，不急不躁的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如水，嘴角勾起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呀哈，这块老生姜还真是沉得住气哈，杨若晴也打算沉住气，跟谭氏认真的学习学习。
这边，李家大舅妈还在那说，这个女人似乎让她说她就说不完，要说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终于，老杨头忍不住，开了口：“那啥……”
才刚刚说了两个字，声音立马就被对面的李家舅妈给盖过去了。
老杨头有些不悦，抬起手里的旱烟杆子往桌上用力的磕了几下，“你这女人咋说得没完没了？还能不能让我们说几句？”
“你要你就说呀，我又没把你嘴巴给捂上！”李家大舅妈哼了一声，并对老杨头这翻了个白眼。
老杨头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这辈子，就没有哪个妇人敢这样跟他说过话！
好了，临到老了，还被个不相干的妇人给顶撞了。
“到底是你说还是我说？”老杨头问。
李家大舅妈道：“你要说你就说呗，啰嗦。”
“你……”老杨头气得差点站起身来，被谭氏给拽住。
谭氏道：“你一个大老爷们，跟一个妇道人家瞎扯啥？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啊！”
“到底谁是秀才谁是兵？”李家大舅妈问谭氏。
谭氏转过头来，朝着李家大舅妈声音传来的那个方位‘望’去。
“你不是秀才也不是兵，你就是个吃了屎还不漱口，没大没小的畜生。”
谭氏上来就直接开骂了，而且直接用脏话来怼。
李家大舅妈一怔，随即也气恼得脸红脖子粗。
“你个瞎了眼的老妖婆，你骂谁嘴臭呢？你才嘴臭，你一嘴的大黄牙，你臭死了！”李家大舅妈骂道。
这边，两个村的里正都同时皱眉。
杨华忠道：“咱今个是过来好好说道事情的，不是过来骂架的，你们有话好好说，都不准骂！”
“是这个老太婆先骂我的，你耳聋嘛？”李家大舅妈直接开怼杨华忠。
杨华忠皱了下眉头，看了眼边上的李家村里正。
李家村里正道：“骂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何况对方是一个老太太，年纪辈分都比你要高。”
这边，谭氏揽过了话茬，“李家村的里正大人啊，你看见了没？李绣心就跟她这个舅妈一样的德行，我家大孙子三年了，都是跟着这样的一个暴脾气臭嘴小量气的女人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同为男人，要是换做你是我家永仙，你这日子怕是也过得急过得慌吧？”
当跟李家村的里正说话时，谭氏的声音顿时变得破天荒的温和和无奈，俨然一个慈眉善目，风烛残年的老太太。
李家村的里正闻言又看了眼睚眦欲裂的李家大舅妈，缩了缩脖子。
这种女人，性子确实不讨喜。李绣心要真是这样的，那真的是男人的噩梦。
这边，李家大舅妈气不过，在那指着谭氏的鼻子又骂了起来。
杨若晴识趣的走到了堂屋门那里，吱嘎一声拉开了堂屋门。
好让院子外面的目光能看到里面，里面的声音也能传到外面去。
谭氏端坐在那里，扬声道：“李家村的乡亲们啊，都来看看哦，我这个老太太进门就被李家大舅妈骂了个狗血淋头哦，这话都没法好好说下去哦……”
外面的议论声更加大。
屋子里，一直坐在那里垂着头抹泪，估计放权给娘家弟媳来发难质问的李母有点坐不住了。
她赶紧过来，想要重新把屋门关上，奈何杨若晴就把手臂搭在门框上，不让李母关门。.
实在想不到自己的弟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的闺女，变成了一个东西，别人要来切一半走？
“你放屁！”
李绣心突然抬起头来，那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
“喊你一声舅舅，还真把自个当根葱了？”李绣心道。
“这三十两，是老杨家给我的钱，我爱咋整就咋整，你们管不着。”她朝李家大舅那边恶狠狠道。
“哎呀都别吵了，快拼好了，你们看！”李家舅妈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李绣心一扭头，诧异了下。
这是啥手法？当真被拼起来了。
“想要钱？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李绣心冷笑了一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纸片碎屑，揉成一团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一通咀嚼，梗着脖子使劲儿往肚子里吞。
“哎呀，不要啊！”
李家舅妈发出一声尖叫，赶紧上前来一把扼住李绣心的脖子，掰开她的嘴去抠里面的东西。
李家大舅也李母也都怔住了。
“还傻愣着干嘛呀，快过来帮忙抠出来啊，这可都是钱啊！”李家舅妈大喊着。
是李家舅妈的叫声让李家大舅回过神来。
俩人赶紧过来，李母是在那里好言劝着李绣心把东西吐出来，李家大舅则是很粗暴的跟李家舅妈一块儿抠李绣心的嘴巴。
“啊！”
李家舅妈惨叫了一声，把手拿出来的时候，手指上被李绣心咬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汩汩冒着血。
“你个贱人，你是属狗的嘛？痛死我了！”
李家舅妈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手跳着脚在那叫着。
李家大舅看到自己媳妇的手被咬成这样，而肇事者还在那里疯狂的咀嚼着，一边咀嚼还一边咧着嘴哈哈笑。
满脸，满眼都是挑衅和嘲弄。
李家大舅一股邪火从肚子里腾了起来，一把捏住李绣心的喉咙，怒吼：“吐出来！你吐不吐？”
“就不吐！”李绣心眼睛里也是冒着火，毫不示弱的回道。
“你再不吐别怪老子打你！”他道。
李母吓得一抖，忙地拽住李家大舅，“你干啥？她是你外甥女！”
“叫她吐出来！”李家大舅咆哮。
李母只得又去哄李绣心：“你听话，快吐出来呀！”
“我就是不吐，就是不让这两个贪财鬼得到一文钱！”李绣心道。
“你这孩子，咋这么倔强呢，听话啊！”李母再次道。
李绣心不为所动，甚至，还用一双手去挠李家大舅，试图挣脱开。
李家大舅恼了，一拳头砸在李绣心的肚子上，拳头砸进肉里面，发出嘭一声闷响。
李绣心也被砸得俯下腰身，痛得脸孔扭曲，昏天黑地的呕吐起来。
“绣心，绣心啊，你咋样啊？”
李母慌了，赶紧过去扶住李绣心，眼泪啪啪的往下掉。
“你咋这么狠心啊？这可是你外甥女，不是旁人，你这样打她一个姑娘家，打坏了可咋办啊！”
李母哭着责问李家大舅。
李家大舅吹胡子瞪眼睛，抬手指着李绣心，“这个东西，不是个东西，自私自利，肆意妄为，老能折腾还假清高，我就是打死她也活该！”
李母哭着道：“当真不是你自个的亲骨肉你就不心疼，好歹我也是你姐，你看我一点面子，也不至于把你外甥女打成这样啊……”
“你一个寡妇家不晓得教人，我这是在帮你！”李家大舅道。
“我不要你帮，用不着，你走吧，你们两个都走，往后也甭来我家了，咱不做亲戚了！”李母哭着，把李家大舅和弟媳往门口推，然后嘭一声关上了屋门。
李家大舅两口子在外面院子里骂了几声，然后也气急败坏的走了，临走前说了，以后再也不往来了！
屋子里，李母哭着来到李绣心的身旁，此时，李绣心呕吐得天昏地暗。
“天哪，这可咋办啊？这是伤到了五脏六腑啊！”李母慌张道。
颤抖着双手去给李绣心倒了一碗茶，“闺女啊，来，喝几口热茶压压啊。”
又是喝热茶，又是抚后背啥的，好一番折腾后李绣心终于停止了呕吐。
她趴到李母的肩头嚎啕大哭起来，“娘，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李母抱着李绣心，娘两个哭成了泪人。
哭完后，李绣心抹了把泪，对李母道：“娘，你放心，那三十两银子的银票先前我是故意撕给老杨家人看的。”
“我要是当面接了那钱，不就太掉价了吗？”
“啊？”李母怔了下，不太明白李绣心是啥意思。
李绣心接着道：“先前舅妈都快要把那银票拼起来了，我也是故意吃的，就是不想让那三十两银子落到他们手里。”
“那钱，是我李绣心的，谁都别想拿去！”她又道。
李母这下更加不懂了。
“你不是把银票都毁了嘛？哪里还能有钱啊？”她问。
说到这个，李绣心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弧。
“这三十两银子，是杨永仙在学堂教书的这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底。”
“当初我们两个一块儿去县城的一家钱庄存的，存的时候，还开了一张字据，”
“开字据的时候，我特意留了个心眼儿，让写的是我的名字。”
“那张字据，也一直是我在保管，上回我回来的时候我把那张字据一并带过来了。”
“等我啥时候去县城了，我就把那三十两银子全取出来！“
听到这番话，李母更加诧异了。
“绣心啊，合着你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她问。
李绣心道：“嗯，女人嘛，总得为自己多做几手打算啊！”
“被休了，至少我也得把钱拽在手里，不然我不就亏大了嘛！”
李母松开了李绣心，站起身来，打量着她，神色复杂。
李绣心也看着李母，“娘，你为啥这么瞅着我啊？”
李母摇摇头，“不是，闺女啊，你拿着字据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要给人家永仙留一点嘛？”
李绣心道：“这是他欠我的，我拿再多的钱也抵不上他对我造成的伤害！”
“可是，人家永仙却愿意把全部家底都送给你，你就没想过要给他留一点？”李母再问。
“你走的时候还这样做，那你压根就是没打算回去啊，你上吊，也是故意的？”李母再问。
李绣心不耐烦了，“我还是不是你的亲闺女？我做这些事儿自然是有我的打算啊，你是我亲娘，你要是真心为我好，就别问那么多，配合我就是了！”.
陈彪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刚进巷子口，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一圈的街坊邻居，在那指指点点。
屋里传来娘的哭声。
陈彪心里一紧，难道是爹走了？
他拔腿就往前面跑，整个人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都在颤抖。
短短的一截路，从小到大，这截路他不晓得走过多少遍了。
小时候爹去外面做事回来，他就和哥哥站在这巷子口等爹。
爹回来的时候，就会把他架在肩膀上，然后笑哈哈的问他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听娘的话。
每次回到家中，娘必定是在灶房里做饭，家庭不富裕，可是在这镇上，却也能吃饱喝足。
隔个七八天就能吃上一回饱肉和鱼，该有的零嘴小吃，家里也有。
有时候娘接过来，刚好赶上爹做事的地方发薪了，爹就会跟娘说，
彪儿娘，今个夜里甭烧饭了，我带你们娘仨去外面找个小馆子，炒两个菜，咱开个荤打个牙祭。
然后娘就会像镇上的其他爱美的妇人那样，赶紧回屋翻箱倒柜换身相对体面一点的衣裳，
爹依旧架着他在肩膀上，娘牵着哥哥，一家四口有说有笑的出了巷子，去镇上的小馆子吃夜饭。
通常爹会点一大盘的红烧猪头肉，再点一碗素菜，整点小酒。
爹和娘碰个杯，喝点小酒，他们兄弟两个埋着头狂吃猪头肉。
等到他们兄弟两个把肚子吃撑了，浑圆浑圆的，爹娘才动筷子，就着他们吃剩下的扒拉两碗饭。
然后一家人满意的离开，在经过路边遇到小摊贩卖糖人糖葫芦啥的，爹还会停下来，掏出两文钱给他们兄弟每人买一串拿在手里吃。
要是再遇上卖小玩意儿的，哥哥还会吵着要买。
这时候娘是不舍得买的，哥哥就在地上打滚，撒赖，
爹不忍心，掏钱买了，娘就嗔爹，说，看你惯吧，早晚把他给惯坏！
爹则乐呵呵的笑着道，孩子不怕惯，我相信我陈三的儿子不是坏孩子，哈哈哈……
爹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永远活在小时候的梦境里，活在回忆里啊。
可是此刻，娘的哭声划破了耳膜，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跌跌撞撞的跑到了自家的院子门口，挤开那些看热闹的人。
那些人看到陈彪回来，都大声道：“陈彪啊，这小半天你死哪里去了啊？你家出大事儿了你晓得啵？”
陈彪没空去理会那些三姑六婆，急吼吼跑进了院子里，直奔传来哭声的那间屋子。
院子里，一团糟。
摆在墙角的那些娘用来腌制咸菜的坛坛罐罐全都被打翻打破了。
堂屋里，桌椅全都被掀翻在地，茶壶茶碗摔得满地都是。
“爹，娘！”
陈彪呼喊着，一头扎进了爹的那屋。
屋子里，同样乱成一片，翻箱倒柜，狼藉不堪。
爹裹着被子躺在这一片狼藉中间，娘坐在爹的身后，双手抱着爹，嚎啕大哭。
爹眉眼紧闭，脸色蜡黄，比先前他离开家的时候还要差一些，但看鼻子下方的胡须还在轻轻的动，应该还活着。
而娘的状况相比较更让陈彪揪心。
因为，娘蓬头散发，额头上还有一块淤青，左边眼睛也肿了。
显然，是被人用拳头打的，不然，就是摔在哪个桌角上面磕的。
“爹，娘，这是咋回事啊？”
陈彪冲到了爹娘跟前，扶住他爹，大声问。
陈彪爹听到陈彪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你，你哥……”
他艰难抬起手，指着外面，使劲儿的想要说话，可才刚开口，就是一阵剧烈咳嗽。
这一咳嗽，又吐出了一大口血。
“彪儿爹，你悠着点啊，呜呜呜……”陈彪娘再次哭了起来。
陈彪也急了，“娘，我来把我爹抱到床上去，你赶紧去给我爹弄药。”
母子两个分头忙碌起来，又是洗脸，又是抚背，又是喝药，陈彪爹终于缓过一些气来。
他想跟陈表示活些啥，可是却已没有力气。
尤其是喝过药之后，困意上来，沉沉睡去。
陈彪扶着陈彪娘到了堂屋里，扶起了一把长高凳，让他娘坐下去。
看着她娘额头淤青的地方，陈彪心肝肺都在痛，气得拳头更是嘎吱响。
“娘，这到底啥情况？是谁把咱家砸了？又是谁打了你？你跟儿子说！”他咬牙问。
陈彪娘抹着泪道：“我也不认得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他们进来就问你哥在哪，说你哥欠了他们钱庄的赌债，三十两。”
“我和你爹吓坏了，那些人就在咱家翻箱倒柜，把你爹从床上赶下来了，”
“他们把你留下的最后五百文钱都拿走了，走的时候还撂下狠话，说三天后还要再来，”
“要是还凑不出钱来，就要放火把咱家给烧了，说了一堆的狠话……呜呜呜……”
陈彪听完，气得浑身颤抖。
陈彪娘接着道：“你哥也不晓得在那里，他偷走了那十两银子，还倒欠了人家三十两。”
“那伙人是不会放过咱家的，我跪下给他们磕头，说了咱家的情况，他们一点都不心软的，一个个都是恶人，是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家的……”
“也不晓得你哥这会子躲到哪里去了，菩萨保佑千万不要被他们抓到啊，不然骨头都要拆了……”
想到这儿，陈彪娘突然站起身来，冲到对面陈彪的屋子里给陈彪收拾衣裳。
陈彪跟了进去，“娘，你这是干啥？”
陈彪娘把一只小包袱卷塞到陈彪手里，“快，彪儿，你赶紧去你舅舅家躲一段时日，等这风波过去了，你再回来！”
妇人一边说，一边着急把陈彪往屋门口推。
陈彪被推得趔趄了下，他伸手手指掰住门框站在那里不走。
“娘，你别这样，我是打死都不会走的！”陈彪道。
“彪儿，听娘的话，赶紧走，”妇人接着道，“你要是遇到了你哥，你也记得告诉他，叫他也别回家，躲得越远越好！”
陈彪大声道：“娘，我哥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就让他被那些人逮住，让他们打死他好了，干啥还要管他啊！”.
“好了，啥都不说了，这里是四十两银子，你拿去，先把那赌债还了，剩下的十两银子，给你爹娘买点好吃的东西压压惊，把家里被砸坏的家具啥的，稍微添置下吧。”
杨若晴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陈彪。
而且，他爹过世的时候，发丧啥的，也都需要钱，一切都在这十两银子里出，也差不多了。
陈彪看着面前的银票，霍地站起身来。
“咋？该不会又要拒绝吧？”杨若晴问。
“我跟你说，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这当口，你就该屈着，收下这银票，其他啥都别说了。”她道。
陈彪看了眼杨若晴和骆风棠，然后，双膝嘭一声跪倒在地，给杨若晴和骆风棠磕了两个响头。
“大恩不言谢，晴儿姐，姐夫，你们的二位的大恩大德，我陈彪记在心里了。”
“这一辈子，我都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
等陈彪说完，骆风棠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我们家里牛马多，用不着你当牛做马，你是个好儿子，孝子，虽然能力有限，但你对你爹娘有责任感，我们都看在眼
底。”
“所以，晴儿和我都乐意帮你，银票你拿好了！”
骆风棠把银票塞到陈彪的手里，陈彪看着手里的银票，又是激动，又是感动，就跟在做梦似的。
“晴儿姐，姐夫，我这就想回家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爹娘！”他忍不住道。
骆风棠看了眼酒楼的窗口那边，道：“这是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咋回去？从县城到清水镇有好几十里地呢！”
陈彪道：“多远我都不怕，我就想我爹娘明日一早能看到我，能听到这个好消息！”
杨若晴道：“我劝你还是明日跟我们一块儿回去比较好。”
“从县城到清水镇，要经过白岩镇和长林镇，这其中，还有一堆的路口，”
“有一年腊月我五叔和我二哥他们经过白岩镇外面的那个路口，被眠牛山上黑风寨下来的山贼给拦路打劫了。”
“身上的钱，租来的马全都被掳走了不说，人还挨了一顿打，捡回一条命！”她道。
听到这话，陈彪满脸的惊愕。
骆风棠也接过话茬道：“晴儿说的没错，确实有过这样一回事儿。”
“陈彪兄弟，这大晚上的回去不安全，要是遇到拦路打劫的，到时候你又要倒霉了。”
“还不如等明天我们一块儿回去吧，我们明天上昼办完事就走，到清水镇应该也就晌午的时候。”他道。
陈彪也望了眼窗外的夜色，琢磨了下，点头道：“嗯，再急也不急在这一宿，姐夫说的在理，我明日跟你们一块儿回去。”
“对了，晴儿姐，姐夫，你们来县城做啥呀？我这都一直没顾得上问。”他又道。
骆风棠便看向杨若晴，让杨若晴来回答这个问题。
杨若晴道：“我们是陪我大哥来县城的，明天去钱庄办点事，你也一块儿去，顺便把这银票里的银子取出来花销。”
……
富康钱庄，在大齐是口碑最好的一家钱庄，在京城，各州郡县都有分庄。
没有人知道富康钱庄背后真正的大老板是谁，只知道是非常有身份和背景的大人物就是了。
而望海县城富康钱庄的庄主跟杨若晴有交情，不，准确来说，是庄主巴结杨若晴。
为啥？
因为杨若晴是稳定的大客户啊！
这不，当杨若晴带着连字据都没有的杨永仙来到富康钱庄时，庄主不仅亲自接待了他们，而且，还专门让账房开了库房的门，从里面找出当初杨永仙和李绣心过来存钱时留下的存根。
根据存根，重新为杨永仙补签了一张原面值的银票以及重新拟定了字据。
当然了，这字据自然是以杨永仙的名字重新入存的，李绣心手里的那张字据，已宣告作废，只是李绣心本人并不清楚而已。
另一边，骆风棠也带着陈彪把银子取了出来，妥善收好。
做好这一切，四人赶紧回清水镇。
路上，陈彪和骆风棠坐在前面赶车，杨若晴和杨永仙坐在车厢里面。
“原本还以为她会过来把钱给提走，没想到钱还留着呢，这可真叫我有点意外啊，”杨永仙捏着手里的银票，神色有些复杂的道。
“她是还没来得及，不是良心发现，大哥你别多想了，更别替她找人性的闪光点。”杨若晴嘴里含着一颗话梅，含糊不清的道。
杨永仙尬笑了下，道：“哪里有，我并没有啊……”
杨若晴又道：“不管你有没有，你不想自己受伤，就别把李绣心想太好。”
“我已经跟庄主那边打了招呼的，只要李绣心过来提钱，钱庄这边就会捎信给咱。”
“反正，早晚你都会晓得她到底会不会过来提钱。”她道。
杨永仙点点头，不说话了。
杨若晴也不说话，吃完了话梅，看到杨永仙在看书，她索性就抱着一床薄毯子在一旁假寐，养精蓄锐。
马车到了清水镇，骆风棠拐了个弯儿，将陈彪送到了家门口，然后杨若晴和杨永仙他们也都顺便进去探望了下陈彪的爹娘。
陈彪去了县城一天一夜都没回来，可把他爹娘给急坏了。
这会子看到陈彪回来了，还跟杨若晴他们一块儿，陈彪爹娘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忙地招呼着众人进屋，“家里昨日出了点事儿，有点乱，怠慢大家了……”
杨若晴道：“婶子，你家的情况我都晓得了，你不用这么忙活，我们站一会儿，看下大叔就走。”
妇人怔了下，随即看向陈彪，晓得陈彪把家里的事儿跟杨若晴这说了。
陈彪道：“娘，我爹呢？我爹咋样了？”
妇人道：“你爹昨夜一宿都没睡，一会儿就要我去门口看你回来没，这会子吃了点药，好不容易被我哄着睡下了呢。”
陈彪道：“我进屋看看我爹去！”
大家伙儿悄无声息的看了一眼陈彪爹，然后来到了堂屋里。
陈彪拿出钱来，对她娘道：“家里那些亲戚，一个子儿都没借到，这三十两银子，是晴儿姐和姐夫借的！”
妇人一听这话，感动得要给杨若晴和骆风棠下跪。
被杨若晴一把扶住，“婶子，这可使不得，你是长辈，给我这个晚辈下跪我是要折寿的，快起来哦！”.
杨华忠一脸的为难，杨华明转而又去央求孙氏去了。
“三嫂，算是我求求你了，这钱，你们就当是借给我的，荷儿他们还不上，我来还，我砸锅卖铁的还。”
“闺女和女婿好不容易想要做点事情，搏一把，求到了我这个岳父这里，我咋地也得拉他们一把啊！”
“大家都是做爹娘过来的，爹娘的心，都是一样的，你们说是不？”杨华明问。
孙氏点头，包子的心顿时就软了。
她看向杨华忠：“晴儿爹，实在不行，咱就帮一把吧？老四说的没错，难得孩子们懂事了，晓得要做点事情来撑起这个家，这是好事。”
孙氏都开口了，杨华忠还能再一个人坚持吗？
“老四啊，十五俩银子一时间怕是挪不了那么多，你也晓得，开春了，我又相中了一批田地，定金付了三成，回头还得接着付。”
“最多十两银子，三年内利息我一文不算余金宝他们的！过了三年，他要没还，咱丑话说在前头，利息我就要收了。你要是行，就拿去，要是不行，那我也没辙！”杨华忠道。
杨华明连连点头，“当然行啊，只要他们的养猪场上了路子，且不说跟孙家那样了，就算只能赚到孙家的五成，那十两银子也是妥妥的三年内就能还上的。”
孙氏笑了笑。
等到杨华明拿了十两银子屁颠着走了，孙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哎，荷儿和余金宝开养猪场，对我大姐他们的养猪场生意肯定是有影响的，可是咱都是亲戚，你也不好说不让他们开。”孙氏道。
杨华忠也是皱眉，“八成是看到大姐他们开养猪场赚了钱，所以眼红。”
“岂止是荷儿和余金宝他们，咱村很多人家看到大家他们开养猪场都眼红，只可惜他们自个没那么多的本钱去开，”
“就算开了，也不晓得该往哪个地方去卖，这才打消了念头，不然，一堆人抢这生意。”
“抢啥生意啊？”杨若晴的声音传了进来，人也随即进了屋子。
现在开春了，天气也渐渐的回暖了，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冻得不敢伸手。
所以，吃过早饭杨若晴就把骆宝宝和大志一块儿送去了村后的学堂里念书。
两个孩子还过一个月就六周岁了，是时候去念书了。
当然了，这个时代是不准许女孩子去考功名的，所以骆宝宝去念书，纯粹是想要她多接受些知识和文化。
然后跟同龄人在一起，人嘛，都是群居的动物，家里大人再多再热闹，还是得让她跟自己的小伙伴在一起才有助于成长。
“晴儿，你送两孩子上学去了？”孙氏问。
杨若晴点头，“是的呢，把他们两个送到学堂门口，看着他们进去，我就回来了。“
“俩小东西念书还乖不？”杨华忠也问。
杨若晴道：“大志有点怯生，宝宝倒是无比的兴奋，两个孩子都不厌学，每天吃过饭就乖乖跟着我去了学堂。”
“至于在学堂里咋样，那我就不晓得了。”她道。
孙氏微笑着道：“我在学堂里烧饭，我晓得，”
“大志下了课，就乖乖趴在座位上要么发呆，要么看书，宝宝则满院子的疯跑，跟一帮小萝卜头玩得满头热汗。”
“好几回我给她搽汗，发现那后背都湿了，只能塞块帕子进去……”
杨若晴满头黑线，“这孩子，太疯了。”
“她才多大点啊，这么大的孩子，喜欢玩闹不稀奇。”孙氏道。
“等会我去学堂烧饭，给她再带两块帕子去隔汗。”妇人又道。
杨若晴‘嗯’了声，“对了娘，先前我进来的时候你们在说啥呀？是在说余金宝他们抢我大舅妈他们的生意不？”
孙氏点头，“是啊，还有你四叔先前过来借钱，我们借了十两给他了。”
“啊？”
杨若晴惊讶了，随即看向杨华忠。
如果没记错，上回明明跟他说的好好的，不借，咋这……
“哎，晴儿啊，你四叔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就差没跟咱下跪了，这实在是抹不开面子啊！”杨华忠尬笑着道。
“那借了多少啊？”杨若晴又问。
“他要借十五两，我就借了十两，三年期的那种，无息。”杨华忠道。
杨若晴点点头，“好吧。”
十两银子，对于爹娘来说，这可是田地里的产出累积起来的。
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是大水淌来的，能借十两银子真的是不错了。
“娘放心吧，荷儿他们对大舅妈他们的生意是抢不了的。”杨若晴又道。
“这话咋说？”孙氏问。
“这十里八村原本就你大舅妈一家养猪，逢年过节，又或者谁家红白喜事啥的，都是来找你大舅妈这边买猪肉。”
“如今又开一家，这生意铁定被抢啊！”妇人道。
杨若晴道：“有影响是肯定的，但能不能抢，还得看各自的猪养得咋样，价钱公道不公道。”
“就拿我开酒楼来说吧，外面那么多开酒楼的，小排档的，甚至你推个小车出来都能卖几晚馄饨面条。”
“可是我的酒楼不还是赚钱了嘛？做任何事情，都要做出自己的特色来，那样就不怕被抢生意。”她道。
孙氏苦笑，“都是养猪，哪里还能养出特色来？总不能把猪养成牛和羊吧？”
杨若晴笑，“这一块娘你不懂，反正，大舅妈的养猪场有我们酒楼罩着呢，我们几家酒楼的猪肉需求可是很大的，”
“一句话，甭管这周边兴起多少家养猪场，只要我的酒楼不倒，大舅妈他们的养猪场就不会倒！”
……
原本以为四叔会过来跟自己这边再挪一些银子，没想到好几天过去了，杨华明都没有过来。
不是还缺了二十两银子的豁口吗？
杨若晴纳闷着，随即就懒得去想了，人家不来借钱，难道你还巴巴的盼着别人过来借钱啊？
开春了，又该忙活起来了。
经过了一个冬天的琢磨，杨若晴打算春天的时候在酒楼推出一波新的菜单。
冷天过去了，火锅得撤了，换上干锅和香锅，然后打算推出自助烤肉这块。
不断的推陈出新才能让酒楼永葆活力，在激烈的竞争中，位于不倒之地！.
杨若晴道：“我爷这不正要说嘛，四叔你听着就好啊。”
这边，孙氏拿了碗筷过来，杨华忠往杨华明面前的酒盅里倒满了酒，哥两个先碰了一杯。
辣辣的酒一入喉，呛得慌，老杨头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杨华明的碗里。
“来，老四吃口菜，压压酒。”老杨头道。
杨华明吃了一口菜，感觉舒服多了，“爹，你这急吼吼的喊我过来，到底为啥事啊？你就直说了吧！”
老杨头点点头，道：“荷儿和余金宝的养猪场筹备得咋样了？听说都差不多了？”
提到这个事儿，杨华明的脸上的都是自豪之色。
“差不多了，那玩意儿，只要钱到位，其他不就都好说嘛！”他道。
“三十两银子，老三这里挪了十两，还有二十两是从哪里搞来的啊？”老杨头问。
杨华明怔了下，随即道：“是余金宝搞的，说是县城有个朋友做买卖的，从前跟他交情不错，后来没走动。”
“上回刚好遇到了，就说到了这个事儿，跟那个朋友借的钱呢！”他道。
老杨头道：“那你信不？”
杨华明眨巴了下眼，道：“这有啥不信？难道他还有那个本事去借印子钱不成？”
“老四啊，不瞒你说，我还真是这么想的来着。”老杨头道。
杨华明笑了，“爹你就放心吧，就他们俩那家底，有啥值钱的东西哦？”
“换做我是那个放印子钱的，我也不乐意把二十两银子放给他们啊，这不是眼瞅着打水漂的事嘛！”
“再说了，我找荷儿娘去跟荷儿那摸了下底，这二十两银子果真是借的，不是贷的，”
“爹，三哥，你们就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在外面混过的，孰轻孰重，哪个能碰哪个不能碰，我心里有数的！”杨华明道。
听到杨华明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老杨头和杨华忠也暂打消了顾虑。
但杨若晴还是保留着自己的质疑，荷儿那丫头，连自己亲生爹娘都可能会骗的。
“对了，金宝这回的表现还真是让我意外啊，”这边，杨华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杨若晴的思绪。
只见他满面红光的道：“金宝说了，这养猪场三伯借了十两银子，为了答谢三伯，他打算把养猪场的分红算上三哥你两成。”
“嘿嘿，当然了，我这样为他筹钱，也出力了，我也占了两成，剩下的六成归他们。”
“等到养猪场做起来了，到时候金宝和荷儿会请两个人去帮忙养猪，啥都不用咱干，咱啊，到时候就等着年底分红数钱吧！”
杨华明激动的道，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白花花的银子朝自己扑面而来，端起面前的酒盅，又美美的饮了一大口。
杨华忠则道：“回头你跟余金宝那说声，他的好意我心领了，那两成分红我不要。”
杨若晴暗暗点头，老爹好样的。
不去贪那两成的分红，自然也就不用承担那两成的风险。
杨华明满脸的诧异，道：“三哥，有钱拿，白拿白不拿，”
“金宝说了，这两天在忙着圈地盖猪圈，等过两天拟好了契约就亲自过来拜访你，白纸黑字，两成分红，你直接签个名字就成了，反正我到时候是肯定要签的！”
“老四啊，我劝你也别急着签。”杨华忠道。
“我总觉着天上不会掉馅饼，你想想，余金宝自打娶了荷儿又不是一天两天，是好几年，”
“这几年里，可这样对你好过没？”杨华忠问。
杨华明想了下，摇摇头：“没有，我打从余家村附近经过，遇到他出来挑水，都赶紧躲掉生怕见着我到时候不喊我去他家吃饭抹不开面子，简直比旁人还不如！”
提起以前的事儿，杨华明就气不打一处来。
杨华忠道：“这就对了，所以我是不会去签那个名字的，我也劝你别去随随便便签名字，万一到时候有啥纰漏，你也脱不了干系！”
杨华明尴尬的笑了笑，“三哥，你这话我可有点不爱听啊，这好好的开个养猪场，说点吉利的不好嘛？咋都是往不好的那面去说啊，晦气！”
“大家一块儿发财我看蛮好的……”
“老四啊，你三哥是为了你好，就算是你自个女婿你也提防着点儿，因为你那个女婿的人品实在不咋地！”老杨头听不下去了，打断杨华明的话道。
“你三哥是啥样的人，你清楚，他不会害你！”
老杨头接着道，“相比之下，你要提防的是你那个女婿，别到时候被他给卖了还帮着数钱！”
杨华明连连点头，“爹，三哥，你们放心吧，这事儿我会留意的，我都这把年纪了，不会着他们的道儿！”
……
等到人都散了，老杨头和杨华明结伴回了老宅，杨若晴帮着孙氏一块儿收拾桌子。
孙氏问杨若晴，“先前说事儿的时候，你咋一句话不说呀？”
杨若晴道：“我看我爹说的蛮好的，我就用不着说了。”
杨华忠坐在一旁抽着旱烟，闻言问杨若晴：“那也就是说，你也是跟我一样的想法？”
杨若晴点头，“是的，我也不看好余金宝，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爹你能稳住自己的心不掺和进去就好，至于四叔，你该叮嘱的都叮嘱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虽然杨华明当时在饭桌上驳斥了一下杨华忠，但是过后回到自个的屋子里，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身旁，刘氏睡得呼声震天响，杨华明把刘氏推醒。
“甭睡了，问你个事儿。”杨华明道。
刘氏不高兴的嘟囔着：“啥事儿？”
杨华明道：“让你去问闺女那剩下的二十两银子到底咋来的，闺女到底咋说的？”
刘氏道：“不是跟你说了嘛，就是金宝的一个在县城做买卖的朋友，发迹了，借给金宝的。”
杨华明道：“我总觉着哪里有点不对劲儿啊，这钱该不会是高利贷吧？”
刘氏打了个呵欠：“管他是啥呢只要钱到手了不就行了嘛，我要睡了，你甭再吵醒我了！”
她翻了个身，把背对着他接着呼呼大睡。
杨华明却是睡意全无，暗暗决定明日一定要抽个空去趟余家村再查探查探。.
杨若晴自己刚走到门口也嗅到了这香味儿，自己都快要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智慧给征服了。
真的只是突发奇想啊，没想到，这效果这么好。
“好香啊，我要吃我要吃！”
跟在杨若晴身后的某个小丫头早已不顾矜持的大叫了起来，拍着小手掌，兴奋得不得了。
杨若晴笑着道：“到小桌子上乖乖坐好，娘来弄。”
两个小家伙赶紧屁颠着去坐好了，眼睛追着杨若晴，还不停的吞口水。
别说这两个小家伙吞口水了，就是杨若晴自己，都被撩拨得五脏六腑都在动。
真的太香了，尤其是把上面的竹盖揭开的那一瞬间，那融入了竹子清香的美食的香味儿散发出来，整个人都要抓狂了。
美食的诱惑，太强大了。
“来，慢慢吃，别烫到了。”杨若晴把两个小家伙的饭菜端到他们面前，叮嘱道。
两个小家伙早已迫不及待的开动了筷子，他们之前一直都是用勺子的，
现在上学了，杨若晴就鼓励他们用筷子，这会子抓着筷子往小嘴里扒拉饭菜，
那是吃一半到嘴里，漏掉一半到桌上。
下巴上，胸口，也全都沾上了饭米粒。
不过那小嘴儿却吃得吧嗒吧嗒的响。
杨若晴欣慰一笑，转身又装了一碗红豆蜜枣煨饭给拓跋娴。
“娘，这个夜里好消化，不会积食，你可以吃点。”她道。
拓跋娴没料到杨若晴竟然也准备了她的那份，她现在夜里几乎是极少吃东西了。
今晚嗅到这香味儿，这食欲刚好也被勾了起来。
媳妇就把这软糯香甜的饭送到了面前，当真是让她欣喜又感动啊！
“晴儿，你把东西都分给了我们祖孙三个，那你自己吃什么呢？”拓跋娴问。
杨若晴笑了笑，指了那饭和鸡蛋羹，“我吃鸡蛋羹拌饭。”
看着这老老小小都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杨若晴突然又想到了远在南方军营的骆风棠。
下回等他回来，她一定要做竹筒饭给他吃，里面放上他喜欢的腊味儿合蒸。
……
一封信，从望海县城传到了清水镇，然后周大厨直接派个靠谱的伙计送来了长坪村给杨若晴。
信是钱庄写来的，信上的内容就那么几行字，两句话。
杨若晴一眼扫完上面的内容后，眉头皱在一起。
然后，啥都没说去学堂找到了杨永仙。
“县城钱庄来信了，大哥你自个看。”
她道，将信递给了杨永仙。
听到是县城钱庄，杨永仙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下，随即打开信纸起来。
很快他也看完了，脸色变得不太好了。
把信纸放在桌上，他的眉头紧紧的皱着，“果真是我想多了，这种事，她还是做出来了……”
杨若晴没说话，同情的目光看着受二次伤害的大堂哥，想安慰，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钱庄那边的来信里写的虽然只是寥寥几句，
但杨若晴能想象出当时李绣心兴匆匆去提银子，却被告知取不到，之前她手里的字据作废时，那种撒泼大闹钱庄的画面。
“大哥，算了，不要想太多了，横竖钱都在你手里。”杨若晴只能这样劝。
杨永仙苦笑，“我就算得了这些钱又咋样呢？这心里，拔凉拔凉的啊，”
杨若晴能理解杨永仙这种拔凉的滋味。
全部的家当三十两，杨永仙一文不留的全送给李绣心，这是最后的情分。
感情没了，但好歹给女方一笔钱，从物质方面去补偿她，照顾她。
可是她却丝毫不顾及他的生活和感受，眼中只有钱，而且还大闹钱庄，百般撒泼。
最后的一丝情分都断了，甚至都要怀疑人性，怀疑人生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拿过真心对我呢？”杨永仙喃喃着道。
“一开始的那一年，她给我做鞋子，藏在她弟弟的书包里带到学堂来。”
“刚成亲的那一阵，我们举案齐眉，夫唱妇随，”
“新婚夜，我让她受了委屈，凭白遭受了冤屈，这些事我其实心里都记得很清楚，也一直内疚着，”
“要不是因为内疚，我也不可能拖到现在才和离。”
“为啥她可以做的这么绝？一文钱都不给我留啊？她真的就那么恨我吗？”
听着杨永仙这凌乱的自言自语，杨若晴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有些伤痛要他一个人去面对，但愿时间如良药，善待他，抚平他的创伤吧！
过了没两天，李绣心母女两个过来了。
她们没去老杨家，而是直接去了学堂找杨永仙闹。
“晴儿，你快些去看看吧，李绣心在学堂那里寻死觅活，搅得整个学堂都没法儿好好上课了！”
大云婶子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村来跟杨若晴这报信。
刚好老杨头和老孙头都在，全听到了。
不待杨若晴出声，老杨头忙地问大云：“啥歌情况？之前不是早就和离了吗？咋又闹腾上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大云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反正就是喊着钱钱钱。老杨伯，你们快去瞅瞅吧，我先走了。”
大云转身就跑了。
这边，老杨头赶紧问杨若晴：“到底啥情况？晴儿你晓得不？”
杨若晴点头，便把李绣心去钱庄取钱扑了个空的事给说了。
老杨头听完，气得拍桌而起，“放肆，太放肆了！”
老汉道，“咱家都没追究她卷钱跑呢，她倒还倒打一耙，别说那三十两银子了，就算是她这个人，当初没休之前都是咱老杨家的。”
“咱只是和离了她，却没有把她转手卖掉，也是十里八村人家念叨的善了。”
“走，去学堂看看，我倒要亲眼看看世上咋会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老杨头一马当先就冲向了位于半山腰的学堂，杨若晴和老孙头紧随其后。
杨华忠听到了动静也跟了上去，杨若晴却没去。
“爹，爷，你们先去吧，先去了解下情况，尽量能劝酒劝。”
“要是实在不能劝，就随便她折腾！”她道。
听到这话，老杨头急了，忙地道：”这不成啊，晴儿你得跟我们一道儿去啊，多个人出主意嘛！“
”我等会去，我先去一个地方搬救兵！“杨若晴道，”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这是听到四婶提到老陈家，我才陡然想起来这都好多天了没去打听过老陈家的事儿，也不晓得陈彪爹现在啥情况了。”杨若晴道。
刘氏撇撇嘴道：“还能咋样？铁定是一天比一天差呗，得了那种病可不就是等死嘛！”
大家都不说话了，空气都有点沉闷。
过了一会儿后，孙氏道：“你爹说，想去探望下陈彪爹……”
杨若晴道：“嗯，爹啥时候去，喊我一声，我陪他去。”
……
菊儿隔天就被陈彪送回来了，两个人在杨若晴家落脚。
杨若晴以最快的速度炒了几个菜让他们俩吃，并询问了陈彪爹的情况。
陈彪神色黯然的道：“怕是就在这几日了。”
“啊？”杨若晴愕了下，“我算了下日子，似乎比大夫预算的日子要提前个把月啊，”
“之前大夫说，要是吃喝这块能跟上，好歹还能拖两三个月，这才刚刚一个多月就不行了啊！”她道。
陈彪道：“多谢晴儿姐你借的那些钱，这段时日，我和我娘每天都变着法子的做好东西给我爹吃，”
“红烧蹄膀，猪肚片，猪头肉，都是他从前最喜欢的，”
“可是现在，端到他面前，他也吃不了几块。”
“这两天，他吃不了几块，就拿几块肚子里还存不住，不一会儿就要吐出来。”
“每天都吐血，一咳就吐血，眼睛，耳朵，都出血。”
“我也不晓得一个人身上到底有多少血，要流到啥时候才能流干，我娘每天都给我爹做补血的猪肝汤。”
“可我爹肚子里存不住啊，好不容易吃进去的东西都要吐出来，这身体一天比一天瘦下去，”
“昨夜我守在他病床前，听他喊了一宿我哥的名字，”
“他做梦都还在惦记着我哥，还想见他最后一面呢，可是我却一直都没找到我哥！”陈彪道。
“这都多少天了啊，咋还没找到你哥呢？”杨若晴也有些诧异了。
陈彪道：“能问的亲戚朋友那里都问过了，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都没有。”
“要不是因为我爹最后的心愿就是想见见他，我打死都不会去找他的，最好永远都别回来！”陈彪咬牙切齿道。
菊儿也是满脸的愤怒：“像你哥哥那种人，最好是死在外面，那都是活该！”
杨若晴看了眼菊儿，暗暗使了个眼色。
这丫头，当着陈彪的面咋能把心里的话说得那么直接呢？
“要不要我帮你去找找你哥？”杨若晴问陈彪。
陈彪抬起眼来看着杨若晴，满脸的惊诧和意外。
“晴儿姐，你当真愿意帮我找我哥？”他有点激动的问。
杨若晴点头。
陈彪忙地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来，“那实在是太好了，等找到我哥，我头一件事就是要给他两巴掌，然后押着他去给我爹下跪，磕头，赔罪！”
陈彪离开后，杨若晴看着在那里帮她收拾碗筷的菊儿，道：“你这丫头，说话就不能拐点弯吗？”
“陈彪哥哥再咋样坏，可在陈彪他们的眼中那也是亲人，你看，陈彪也只说要打他哥一顿，却没说啥死啊活啊之类的话，”
“所以你以后也别这么说了，这对你们的感情不好！”
杨若晴以姐姐和过来人的身份叮嘱菊儿。
菊儿睁大了眼，琢磨着杨若晴的话，也意识到了自己确实是太心直口快了一点。
陈彪很在乎亲情，听到这些话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但是碍于是她说的，也不好怎么样。
“嗯，那我以后不说了，但我是真的看不起陈彪他哥，简直就不是人！”菊儿又加重语气道。
杨若晴道：“没看我都不想浪费口舌去吐槽他哥吗？因为他不配。”
“要不是陈彪哥哥那些破事刺激，陈彪爹肯定还能活一个月的。”菊儿叹了口气，又道。
“这趟我去他家，原本是纳了一双新鞋子给陈彪的，可当我看到他爹那副样子时，我把鞋子送给了他爹。”
“他床前的几双鞋子，就没一双好的，看着都让人心疼，都要走的人了，我总不能让他赤着双脚走吧？”
“而且我听他家隔壁的那些老人们说，人走的时候，叫上一定要穿自个闺女做的鞋子，”
“陈彪爹没有闺女，那我这个未来媳妇就先充当一下闺女吧，穿着我做的鞋子，但愿他黄泉路能走得顺顺当当！”
菊儿说完，发现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说话，杨若晴几乎都没咋吭声。
“晴儿姐，你咋不说话，都是我一个人在说呢？”菊儿诧异的问。
杨若晴道：“菊儿，我发现你真的长大了，也懂事了。”
菊儿愣了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菊儿离开后，杨若晴回到后院自己的屋子里，写了一个小小的纸条，然后从鸽子笼里抓出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
把东西捆绑好，放飞了信鸽。
这是放给左君墨的，让他帮忙布置人手在望海县和湖光县乃至庆安郡这些地方找找陈彪的哥哥。
左君墨的关系网很广很大，相信有他帮忙，一定能很快找到陈彪哥哥的。
除非他死了。
死了更好，这是菊儿的心里话，也是杨若晴所期望的。
……
因为杨若晴把陈彪爹的情况告诉了杨华忠，杨华忠打算就在这几天抽个空去一趟。
杨若晴自然是陪他一块儿去的，还有一个人也跟着一块儿去了，那就是老杨头。
一路上，老杨头坐在马车里都在忍不住的感慨，看待路边冒了青，开始疯狂生长的油菜和麦子，他都能从这一季一季的庄稼，联想道一辈接着一辈的人类。
然后就在那感叹着生命的无常和短暂。
马车里的气氛都变得有些沉闷，这还真是符合去探病。
老陈家。
刚走到院子里，扑面而来就是浓郁刺鼻的药味儿。
陈彪正蹲在院子里的一个小炉子前边熬药，把地上劈碎了的木材一个接着一个放到炉子里，然后摇着一把破蒲扇扇着风儿，好让火势更大一些。
看到杨若晴三人进来，陈彪真的是诧异得手里的扇子都掉到了地上。
他赶紧站起身朝三人这边奔来，“爷，三伯，晴儿姐，你们咋过来了？”.
“晴儿姐，这五两银子你先拿去吧，余下的四十五俩银子，我将来慢慢还。”陈彪道。
看到他递过来的银子，杨若晴怔了下。
他爹刚查出来患了那种病的时候，老陈家的天都要垮下来了。
杨若晴当时就以东家的身份直接赞助他十两银子，可陈彪倔强，死活要给杨若晴打欠条，还说不打欠条就不要。
可那十两银子还没捂热就被陈彪哥哥给偷走了，还给家徒四壁的家里惹来了三十两银子的外债。
黑涩会要债的找上门，把家里能捣毁的全给捣毁了，还撂下了狠话。
陈彪四处借钱四处碰壁，碰得满头的包。
最后又是她和棠伢子慷慨解囊，一把掏了四十两银子来，三十两银子让他拿去还债，余下的十两好好孝敬下他爹，以及他爹的身后事也都要用钱。
“你咋还能余下这五两银子啊？”杨若晴有些诧异的问陈彪。
陈彪道：“第二回你给我那四十两银子，我拿了三十两还债，余下的十两给我爹抓药，还有前段时日给他补身子……”
“零零散散花去了将近五两银子，余下的五两，给我爹办了一场丧事，”
“棺材，寿衣，我都紧着好一些的置办，我爹生前就没好好享过福，我想他在那边睡得舒坦一点……”
说到这儿，陈彪垂下眼来，努力控制着眼睛里的眼泪。
今个是他议亲的好日子，不能哭，不能哭！
杨若晴道：“这五两银子先不急着给我，我且问你，你打算哪一天跟菊儿成亲？”
陈彪抬起头来，道：“我听我娘和舅舅他们说，我爹生前跟我岳父那边谈过了，说想在这七七的热孝期里让我跟菊儿成亲。”
杨若晴点点头，“嗯，两边的长辈们确实是这样安排的。”
“那我再问你，你爹生前，跟你娘还有你一块儿商量过你跟菊儿成亲了，你娘一个人咋整？”
说到这个，陈彪的脸色严肃起来，道：“说到这个事儿，晴儿姐，我是这么想的。”
“就算我是去菊儿那边做上门女婿，但我不能对我娘不闻不问。”
“要是我哥靠谱，老老实实在家里做事供养我娘，那我倒不用操心。可我哥……”
“我打算成了亲就回酒楼做事去，挣钱养两边的长辈！就算有人说我啥，我也不在乎，我不能丢掉我娘啊1”他道。
陈彪的顾虑，杨若晴懂。
他入赘女方这边，相当于就是出嫁了。
出嫁之后，老陈家这边就算是娘家，供养娘家人可不是外嫁闺女或者上门女婿的担子。
像王栓子的大姐王翠花，前些年王家日子不好过的时候，王翠花偷偷给娘家这边塞了两回钱，被婆家人晓得，吵得天翻地覆，两口子打架，差点都要一拍两散了。
婆家都不想肥水外流，人之常情，可是，闺女，或者上门女婿也是人，人也是有自己的爹妈的。
“陈彪，你能对你娘不抛不弃，我很欣慰，对你的行为也表示赞同。”杨若晴道。
“不过，因为另一边是我四叔四婶，你要赡养你娘，这件事是你们的家务事，你们自个去商量好，我不便干涉。”她又道。
陈彪一脸感激的看着杨若晴，道：“晴儿姐，你能说出这话，我就感激到不行了！”
说着，他又把那五两银子送到杨若晴的面前，“这五两银子我先还给你，余下的钱我日后慢慢还！”
杨若晴笑着摇摇头，“我现在也不差这五两银子，你先留着花，或者先拿这钱安顿你娘。”
陈彪一听这话，也觉得在理。
爹生病和死后这一段时间里，家里折腾得就剩下这五两银子了。
自己过几天去了长坪村成亲，娘一个人在家里是半文钱都没有，田地早就卖掉了，哥哥也不在家。
“好，那这五两银子我留给我娘过日子，她节俭，五两银子足够她过两三年了。”陈彪道。
杨若晴道：“前提是你得叮嘱你娘，别再让你哥回来把这钱给骗了。”
说到这个，就有点尴尬了。
陈彪苦笑了下，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都不想说他了，就当没有那个哥哥了，往后我娘我来负担她！”
杨若晴点点头，还想要问问婚事的事，院子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嫂子，彪儿，你们在家不？”有人在外面喊。
陈彪怔了下，望向院子外面，没应声。
陈彪娘和陈彪舅妈从灶房里钻了出来。
“娘，谁啊？”陈彪问。
陈彪娘道：“好像是你那几个堂伯堂妈。”
在陈彪诧异的当口，陈彪娘已快步过去拉开了院子门，“大哥，大嫂，二嫂，你们咋得空过来了啊？”
“这不，陈彪爹走了，我们心疼你们娘俩，特地过来看看，送点东西，看你们缺啥不！”
人群涌了进来，鸡蛋，老母鸡，蔬菜，一股脑儿往陈彪娘怀里塞。
陈彪娘都懵圈了，站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啥情况。
“你家来了亲戚，你咋还跟这杵着不过去招呼啊？”杨若晴瞟了眼那边，压低声问陈彪。
陈彪皱起了眉头，嘟囔道：“这些人，我爹生病一个多月，他们躲得远远的，跟躲瘟神似的。”
“上回做法事回村去，有求于他们过来帮忙，不晓得说了多少好话下了多少跪，一家还送了六百文钱，做事偷工减料欺负我们母子，我不想跟他们打交道……”
这边话音才刚落，那边，这些亲戚们寒暄开了。
然后，也用不着陈彪娘和陈彪招呼，直接就绕开陈彪娘挤进了院子。
“哎呀，这不是状元的姐姐，大掌柜晴儿姑娘吗？咋，你们今个咋得空过来了？”
有人眼尖，一眼看到跟陈彪站在这边角落里说话的杨若晴，赶紧堆起笑朝杨若晴这打招呼。
一个人喊了声，其他人的目光也全都投了过来，顿时，热情如火，将杨若晴团团包围。
杨若晴对这些人淡淡勾唇，道：“我今个是以媒人的身份过来说事儿的。”
“媒人？哈哈，是不是咱们彪儿跟晴儿姑娘你堂妹菊儿的好事将近了呀？”有人问。
杨若晴含笑点头，“是的，我们老杨家非常中意陈彪，他们两个快要成亲了！”.
老杨头道：“老三，等永智回来，咱几个一起去趟余家村，不把余金宝那小子的骨头抖掉几根，我就不姓杨！”
杨华忠也是眉头紧皱，但听到老杨头要去干架，杨华忠迟疑了下。
“爹，这样打来打去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法子吧？”汉子道。
“再说了，余金宝是荷儿的丈夫，咱要是把他打出个傻样儿，这不是给荷儿添麻烦了嘛！”他又道。
“别提荷儿那丫头，提她就火更大，咱老杨家没有那样吃里扒外的孙女！”老杨头道。
“自个老爹被自个男人打，她要是不蠢，就应该懂厉害关系！”老汉接着道。
杨华忠道：“这个事儿，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先别去，让我先去余家村。”
“我去找余金宝，好好的说说他，让他过来给老四磕头认错，赔礼道歉！”
谭氏道：“老三，你太温和了，人家都打了巴掌，你还要去讲道理？”
杨华忠道：“我如今是里正啊，不能啥事都靠拳头啊，那是野蛮人做的事。”
谭氏气结，“你这里正当的，咱也够憋屈了。”
杨华明也道：“三哥，我这可是被人打成了猪头啊，流了好多的血，你是我哥，这会子就该用拳头说话啊！”
杨华忠一脸的为难，也一脸的心疼，汉子从身上掏出二两银子塞给杨华明。
“老四，这二两银子你拿着买补品，三哥会去给你主持公道的，但三哥……从不跟人打架，除了那会子李家村李财主家的长工除外，三哥就没再跟任何人打过架。”
“甭管如何，三哥一定会把余金宝那小子揪过来跟你这赔礼道歉的！”
说完这话，杨华忠转身出了屋子。
屋子里，老杨头要去把杨华忠给追回来，被杨若晴拦住。
“算了爷，我爹的性格你们还不懂吗？你们让他去打架，那除非杀了他差不多。”她道。
老杨头道：“那咋办啊？你四叔这个样子，咱老杨家这么多人，总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那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你四叔心里也不踏实啊！”
杨若晴道：“爷，既然我爹说了先等他去找余金宝，让余金宝自己过来认错，那这就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
“咱先等等，尊重下我爹的意思，他是里正，做事要考虑大局，不能仅仅是老杨家的三儿子！”
当然了，要是老爹这种厚德载物的做法行不通，杨若晴自然不会阻拦老杨头他们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
刘氏终于得到了谭氏和老杨头的准许进了屋子，她埋着头，缩着肩膀，贴着墙壁磨磨蹭蹭的进了屋子。
谭氏对刘氏移动的那个方位道：“你个蠢东西，要不是天天往养猪场那边跑，赖在那边混吃混喝不回来，也不至于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刘氏把头差点埋到自己的胯下，小声道：“是我的错，我晓得错了……”
谭氏喝道：“回回逮住你了就跟一条软皮蛇似的，放开就犯怪，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让人省心！”
“听老四说，你连菊儿那婚房都还没去拾掇？你是不是不想在老杨家待了？”
“我想，我想啊！”刘氏赶紧抬头道。
谭氏道：“那就去拾掇屋子去，过几天都要做婆婆了，还在那里偷懒卖坏，像啥样？”
刘氏连连点头，“我瞅一眼老四就去拾掇婚房。”
刘氏来到床边，看到杨华明那副样子，也是满脸心疼。
“余金宝那个天杀的，真是不得好死！”她恨恨道。
“还有荷儿那个死丫头，没人性啊，这种闺女和女婿我都不想要了！”刘氏道。
谭氏冷笑，“不想要？那你舍得了每天往那边跑的两顿饭菜么？在一口吃食面前，你就是个软骨头，跪下了，没出息！”
“像你这样做丈母娘，一点魄力和威信都没有，他们压根就没把你当回事！”
谭氏的这番话，也是一针见血说到了点子上，说得刘氏面红耳赤。
老杨头道：“好了，这些暂不说了，菊儿娘，你先去弄些东西来给老四补补身子，这几天把老四照顾好，过几天菊儿和陈彪就要办酒席了，还得老四来操持！”
“诶，好好好，我这就去弄。”刘氏道。
谭氏又喊住刘氏：“这几天要是被我晓得你还敢往养猪场那边跑去蹭吃蹭喝，你就永远别回老杨家了，听到没？”
刘氏连连点头，“听到了，保证不去。”
刘氏匆忙跑出去了，去村口那边的肉棚子那找杨若晴的大舅妈称肉。
孙家现在在村口那边搭了个肉棚子，晌午之前都在那里摆摊卖猪肉，晌午之后就回家里卖。
刘氏离开后，老杨头和谭氏又在这屋里待了一阵子，陪了杨华明一会儿，老两口这才离开。
杨华明对还没有离开的孙氏和杨若晴道：“三嫂，晴儿，你们也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孙氏道。
“你好好养伤，我和晴儿就先回去了，晚些时候我们再来看你。”孙氏又道。
杨华明连连点头，欠身目送她们母女离开屋子。
“你爹去余家村都一个多时辰了，咋还没回来呢？”回到家里后，孙氏有点坐立不安，不停的朝门口张望。
“晴儿啊，你爹该不会也跟余金宝动手了吧？”孙氏又问。
杨若晴笑了，道：“我爹那性格，温和敦厚，跟谁都不容易起冲突的。”
“何况，他还是里正，状元郎的爹，借给余金宝几个胆子也不敢跟我爹动手的。”
听到杨若晴这话，孙氏稍稍放心了一些。
可是，事实证明杨若晴这回的预测竟然出错了。
“晴儿姐姐，我爹打发我过来跟你说，我堂哥跟杨三叔打起来了。”
余大富家的一个孩子突然跑来了这边，站在门口跟孙氏和杨若晴这喊道。
孙氏正在后院切猪草，闻言菜刀都掉到了地上。
“啥时候的事？这会子咋样了？”
她一阵风似的跑到了前院，问那个孩子。
那孩子道：“就在刚才打了，这会子被我爹拽开了，杨三叔在我家，我爹在给杨三叔抹药酒……”.
“余金宝，你这个狗东西，真以为咱老杨家人好欺负是不？”
杨永智看了眼地上那根鸡骨头，气得火冒三丈。
他撸起袖子走上前去，直接就把那桌子给掀翻了。
“三哥你要死啊，我的红烧鸡！”
杨若荷尖叫起来，蹲到地上想去捡几块还能吃的。
杨永智走上前来，用脚把地上的鸡踩了个稀巴烂。
“飞飞咬他！”杨若荷又开始命令那狗。
飞飞赶紧跳起来，朝杨永智的腿扑去，伸出一双前爪去抓杨永智的腿，龇着牙，一脸的凶狠。
“狗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杨永智冷笑一声，一脚就把飞飞给踹到屋外面的院子里去了。
飞飞痛得嗷呜了一声，夹着尾巴不晓得躲哪去了。
屋子里，余金宝看到地上被踩得稀巴烂的鸡，也气得快要抓狂。
“杨永智，你欠揍！”
余金宝道，他撸起了袖子，捏起了拳头朝杨永智扑来。
余金宝的年纪跟杨永进差不多，比杨永智要大两岁。
两个男人顿时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来我一脚去。
余金宝的小妹吓得赶紧带着余金宝哇哇大哭的闺女躲到睡觉的屋子里去了。
杨若荷没躲，她在满屋子找东西，茶碗，茶壶，全都往杨永智身上招呼。
这边，杨若晴三步并两冲过来，从后面揪住杨若荷的头发，照着杨若荷的脸噼里啪啦连甩了好几巴掌。
“你个小畜生，你不配姓杨！”
杨若晴一边打一边骂。
杨若荷还手呢，那指甲老长老长的，刚才抓过红烧鸡，手上黏糊糊油腻腻的。
杨若晴看着自己身上这衣裳，回头不要了。
她抬手又狠狠打了杨若荷一顿，“我懒得跟你这玩意儿讲道理，因为你听不懂人话，你死一边去，再让我看到你出来我连你一起扔粪坑！”
杨若荷被杨若晴推倒在地，杨若晴来到这边还在打架的杨永智和余金宝跟前。
“三哥让让，我是过来请余金宝吃大餐的，等他吃饱了有力气了你们再打！”
杨若晴说着，上前来把他们两个拨拉开，然后见余金宝的双臂反拧到他后背，直接往后院的茅坑走去。
沿路余金宝都在挣扎，咒骂。
杨永智道：“狗畜生，你不上道儿，往后每天我跟晴儿都过来请你吃大餐！”
余金宝还在使劲儿的挣扎，咒骂，但，反抗无效。
“噗通！”
杨若晴眼都不眨一下就把余金宝给扔到了粪坑里。
“救命！”
余金宝在粪坑里挣扎，一连灌了好几大口。
杨若晴和杨永智往后退开，省得被这些恶心的东西溅到。
“余金宝，你就在这粪坑里好好反省反省，看看你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杨若晴道。
“一天反省不出个结果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直到你反省出个结果为止！”
“三哥，我们走。”
杨若晴起身，邀了杨永智一起，兄妹两个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里的动静，隔壁邻舍都听到了。
大家伙儿又再一次过来看热闹了。
还有人跟杨若晴这调侃道：“晴儿姑娘当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啊，我还以为今个不来呢！”
杨若晴笑着道：“虽然我不是爷们，可我也是一口唾沫一口钉的。”
那人又问杨若晴：“那你明个还来不？”
杨若晴道：“这得看余金宝的表现了。”
杨若晴和杨永智离开后，余大富和其他村民们来了余金宝家的后院，大家伙儿想法子把余金宝从粪坑里给捞了上来。
余金宝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浑身臭的让人不敢靠近。
余大富捂着鼻子道：“你打了你岳父，又打了晴儿姑娘的爹，你这行为原本就是大逆不道。”
“你要是一天不拿出诚意来去赔礼道歉，晴儿姑娘是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余大富的话，余金宝呕出一摊污物。
“有本事叫她来弄死我啊，我就是不去赔礼道歉，又咋地？”余金宝声嘶力竭的道。
余大富摇摇头，不说了。
其他村民道：“你呀，就犟吧，犟到最后还得低头，这事儿本身就是你错了！”
“老子没错，要你们七嘴八舌？滚，都给老子滚！”
余金宝怒吼着，从地上一骨碌爬起身朝这边人扑来。
那臭味儿当真是铺天盖地。
众人吓得哇哇大叫着纷纷四散而逃。
余金宝是去村后的河里洗的澡，因为身上这样儿，在家里实在没法洗。
当他洗完澡换了一身衣裳回家，看到杨若荷坐在屋里的地上哭，怀里还抱着飞飞。
“别哭了，快些给我找点药抹下，差点被你三哥打死！”余金宝没好气的道。
杨若荷白了余金宝一眼，道：“你就没出息，连我三哥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要药？”
余金宝怔了下，随即涨红了脸道：“你三哥力气不小，还有那个晴儿，才是最可恶的，一个女人家力气大的跟牛似的，有本事就杀了我啊，老是把我丢粪坑，以为这样我就怕了吗？”
杨若荷道：“别提她，母老虎，仗着自己有两个钱就狗眼看人低！”
“金宝，我跟你说，咱不能被吓到了，要是这回被吓到了，跑回去给他们赔礼认错，”
“那我爹他们肯定要咱把养猪场给拆了，咱借来的钱全用来盖养猪场了，拆掉就啥都没了，几十只猪崽子都没地方安生！”她道。
余金宝道：“荷儿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屈服的，凭啥他们说啥就是啥？咱要活出自个的路子来！”
杨若荷道：“对，那咱收拾下，明日搬去养猪场那边住，让她过来找不见人！”
两口子连夜就搬去了养猪场住。
长坪村这边，杨若晴第二天在村口洗衣裳的时候，就有人跟她这告密了。
杨若晴勾唇，这两口子，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晴儿，这还不过来认错，实在是太过分了啊！”
杨永智气呼呼的过来找杨若晴，“我忍不住了，我这就去养猪场把他们两个用绳子绑回来给三叔和四叔磕头认错！”
杨若晴喊住了杨永智，“三哥别急躁，咱要以德服人，绑过来磕头那也不虔诚，咱要他们心甘情愿过来。”
“不，或许叫走投无路了过来祈求原谅！”
杨永智道：“那你有啥主意？”
杨若晴勾唇，她刚好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正准备陪杨若荷和余金宝好好玩玩呢！.
余金宝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金宝，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
眼前，是杨若荷一张放大了的脸，还有脸上的焦急。
余金宝坐了起来，有点茫然的看了眼四下，昨夜的记忆突然就涌到了脑子里。
他‘啊’了一声，一头扎进杨若荷的怀里。
“荷儿，有鬼，有鬼，这养猪场有鬼，我要回村去住！”他大叫着。
杨若荷扶住余金宝，“你到底咋回事啊？抽啥风啊？我今个早上醒来，瞅见你半件衣裳都没穿就那么躺在地上，你到底搞啥名堂啊？”
“啥？没穿衣裳？”余金宝的脸都白了，整个人顿时颤抖起来，如同过米的筛子似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金宝，你咋啦？你倒是说话呀！”杨若荷又道。
余金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抓住杨若荷的手道：“荷儿，咱搬回村里去住吧，这养猪场不干净，我不敢在这里过夜了！”
杨若荷一把甩开余金宝的手，“你瞎扯啥呢？这可是咱花了三十两银子好不容易新盖的养猪场，”
“你跑回去过夜了，那夜里这些猪崽子被人偷了咋整？咱还不得亏死！”她道。
余金宝双手抱着脑袋，整个人都不好了。
杨若荷见状，又安抚道：“这样吧，你先别急，或许是前几日我那个该死的晴儿堂姐把你扔到粪坑里让你受了惊吓，这两日你啥都甭做，就躺在床上歇息，我来喂猪。”
“等过几日你好一些了，咱再去请两个人过来帮忙养猪，到时候这院子里人多了，热闹了，你就不怕了。”
……
杨若荷去后院喂猪去了，留了余金宝一个人在屋子里睡觉。
余金宝睡的昏昏沉沉的，睡梦里，感觉自己好像被大山给压着似的，好重好重，重到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迷迷糊糊间他眼睛睁开一条眼睛缝隙，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躺了个人。
那人好长的头发，头发打了结，上面还粘着一些水草之类的东西，河里泥沙的腥味儿刺激着余金宝的鼻子。
头发太长，遮住了那人的面颊，看不到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余金宝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出不了声。
那人就这么一直压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鬼压床！
这一定是鬼压床！
余金宝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余金宝只觉眼前一黑，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压在身上的东西不见了，他终于能大口的喘气了。
“金宝，你醒了没？”杨若荷的声音传进屋里的同时，人也随即进了屋子。
“荷儿，有鬼，有鬼压我！”余金宝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
杨若荷赶紧过来扶住余金宝，并环视着屋里，“你瞎说啥啊？这青天白日的，巴掌大的屋子里哪里有鬼啊？”
余金宝一脸紧张的道：“真的荷儿，我不会骗你的，方才真的有鬼压床，压在我身上我都踹不过气来，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鬼头上的河泥的气味。”
“水鬼，肯定是水鬼……”
余金宝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杨若荷正瞪着一双眼睛望着床上面。
余金宝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望不打紧，这一望，余金宝差点又晕过去。
他的被子上，赫然一圈水印子，地上也有。
“这下你相信了吧？我没有瞎说吧？”余金宝颤抖着声音道。
杨若荷的脸也白了几分，她有些惊恐的看了眼四下，然后狠狠吞了口口水退回到余金宝身旁。
“确实有些邪门啊！”她道。
余金宝道：“荷儿，咱回村吧，这地儿实在是没法住了两夜都闹鬼，白天也鬼压床，我实在受不了了！”
杨若荷硬着头皮道：“不行，咱回去了，你就不怕我那个母夜叉的堂姐过来找茬嘛？到时候又要把你扔到粪坑里去！”
提到粪坑，余金宝的阴影就又上来了。
但是……
“这不行了，荷儿，咱还是去给你爹，给你三伯赔礼道歉吧，”
“这地儿当真不能待了，再待下去我真的要疯掉了！”余金宝道。
杨若荷道：“不行，打死也不能去给他们赔礼道歉做低伏小，我一直就不服她，凭啥要去给她认错让她笑话？”
余金宝从地上爬起来，也有些恼怒的瞪着杨若荷：“那你的意思就是说，要么让我被她一天扔一回粪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杨若荷赶紧摇头。
余金宝道：“那你就是想要我留在这里被鬼折磨到疯掉？”
杨若荷再次摇头道：“也不是……”
“我不管你到底是哪样，总之，今夜我必须回村去，哪怕杨若晴把我打死我也要回村去！”
余金宝拉开门往外走，杨若荷追上来抱住他。
“这样吧金宝，今个夜里咱再在这里住一宿，我不睡觉，你也别睡觉，我们两个就这样熬个通宵坐一宿。”
“等会我们把杀猪刀啥的全拿过来，把屋子里亮着火，看到底是哪路恶鬼，人家都说鬼怕恶人，”
“只要咱今夜镇住了，它下回就不敢再来了！”
……
夜里，两口子果真全副武装，全身戒备起来。
上半夜，相安无事，外面也没脚步声和拍门声。
也没有人叫他们名字。
杨若荷道：“咋样？我就说鬼怕恶人吧？咱连鬼都能镇住，还会去怕我堂姐他们？”
余金宝在那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壮胆。
闻言也点点头道：“有道理，我突然也不怕了！”
……
余金宝是冻醒的。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穿了一条裤子子，趴在灶房的水缸里。
水淹没到了他的腰间，他双臂枕在水缸的缸沿边睡大觉呢。
此情此景让余金宝吓得叫出了声，赶紧哆嗦着从水缸里爬出来，屁滚尿流朝屋里跑去，边跑边叫。
屋子里，杨若荷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头上梳了整齐光亮的妇人髻。
描了眉，打了粉，嘴上涂着猩红的口红。
躺在那里双手交叉着放在自己的身前。
俨然一个熟睡的新嫁娘。
要是仅仅是这样那还稍微好一点，诡异的是，她交叉在身前的双手里，还捧着一个东西！.
余金宝没辙，只得来了对面他小妹的屋里打地铺睡。
“哥，你明日当真去长坪村那边跪啊？”余小妹问。
余金宝点头：“不然还能咋样？巴掌都把脸打肿了，也不在乎这最后一跪了。”
“哥，男子汉跑去给人下跪当真没面子耶！”余小妹又道。
余金宝道：“没面子又能咋样呢？面子总没有性命要紧吧？”
余小妹想想也是。
“那大嫂不跟你一块儿去，你一个人去？”
“嗯，我一个人去！”
余小妹看着在那里打地铺的余金宝，“哥，我都已经这么大了，咱俩住一屋不太好吧？”
余金宝怔了下，道：“没法子，将就一宿吧，你哥我这两天在养猪场被鬼折腾得都剩下半条命了。”
“你嫂子不让我进屋，我一个睡堂屋我怕得要死！”
余小妹妥协了，“好吧，那你打地铺吧，我和你闺女睡床，明日你记得好好哄下我嫂子，然后搬回你自个屋里去。”
……
余金宝总算能闭上眼休息一会了。
屋里留着灯火，是他要求的。因为四下一片黑暗他会害怕，怕鬼……
奇怪的是，这搬回来之后，鬼竟然没有来找他，没扯被子也没有压床。
天亮后，余金宝又打算再去劝一下杨若荷，可杨若荷那屋的门紧闭着，死活不搭理他。
余金宝没辙，只得自己一个人去了长坪村，余小妹特地在他膝盖里面的裤子上缝了两块棉花。
好让他长时间的跪地，膝盖稍微舒服一点。
“哥，把这水壶带上，还有这两块饼。”
余小妹追了出来，把吃的喝的塞给余金宝。
余金宝看着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眼那边杨若荷紧闭的屋门，轻叹了口气。
“小妹，你回去吧，带好你小侄女，我先去长坪村了。”
“哥，你早些回来啊！”余小妹道。
余金宝苦笑，早些还是晚些回来，可不是他说了算的，得看荷儿奶他们啥意思了。
算了，豁出去了，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长坪村。
村口浆洗的妇女们看到余金宝这仗势，都炸窝了。
“哎呀，那不是余金宝吗？”
“前几天不是打完岳丈打岳丈的哥哥吗？那么威风，咋跪在这呢？”
“哈哈，这不很明显嘛，请罪呗！”
“看来还是老杨家人厉害啊，孙女婿过来下跪来了，听说昨夜就已来了一趟呢！”
“那么坚硬的地，跪的不痛吗？”
“痛死也是活该，谁叫他晚辈打长辈……”
“……”
谴责的话源源不断的传入余金宝的耳中，余金宝耷拉着脑袋跪在那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余金宝从早上就一直跪，跪到日上三竿，老杨家没有人过来喊他起来。
余金宝便接着跪，临近晌午的时候，杨华忠从外面下地回来，途径村口的时候看到余金宝还跪在那里。
“爹，娘，我看金宝跪了也好一阵子了，是不是差不多就让他回去？”杨华忠问。
老杨头抽着旱烟，倒是没说啥。
谭氏道：“说好了两口子一块儿过来跪，荷儿那个死丫头还是不来，她不来，余金宝跪一整天我都气不消！”
晌午饭后，杨华忠征求了老杨头那里的同意后，悄悄去村后塘坝那里让余金宝起来了。
“你的认错态度，咱都看到了，你回家去吧，这事儿我和你岳父都揭过去了。”杨华忠道。
余金宝已经跪得快要虚脱了，听到这话，如蒙大赦。
赶紧给杨华忠磕了几个响头，又千恩万谢了一番后，方才回了余家村。
吃夜饭的时候，谭氏问杨若晴，“还在跪不？”
杨若晴‘嗯’了声。
谭氏道：“这个余金宝，比荷儿竟然还要好一点，搞了半天最坏的不是别人，是荷儿那个死丫头！”
杨若晴道：“奶，让余金宝回去吧，该给的惩罚都给的差不多了，全村人也都看到了余金宝的认错态度，现在大家伙儿都在说，还是咱老杨家人有魄力呢，咱奶压得住事儿呢！”
杨若晴这话，谭氏爱听。
“成，那你去说吧，让他回去。”谭氏道。
“你再给我带句话给他，就说这回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了，但往后咋样，还得接着看他们的所作所为！”
杨若晴连连点头，假装出了院子去传话去了。
其实这些话，早在晌午杨华忠去打发余金宝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
甚至，对养猪场的事，杨华忠都提出了建议。
最好的法子是把小猪崽子转移到下风口去养，或者处理掉。
现在的这个养猪场可以用来做别的……
……
余家村。
杨若荷对余金宝还是不冷不热的，吃夜饭的时候，不停的热嘲热讽。
余金宝也没去跟杨若荷辩解，沉默的吃过夜饭就回了对面余小妹的屋子里去打地铺睡觉去了。
杨若荷一个人在自个的屋里洗澡，半人高的木桶，她让余小妹过来一起抬到了床前面。
“你出去吧，带好你小侄女，我要洗澡睡觉了。”杨若荷对余小妹道。
余小妹应了声，于是出了屋子。
杨若荷在水里舒舒服服的泡着，热气升腾，让只点着一盏豆油灯的屋里雾气缭绕。
杨若荷往洗澡水里故意撒了一些花瓣儿，幻想着自己是那洗着花瓣浴的美人。
“香胰子呢？咋不在这手边？”
杨若荷伸手没有摸到香胰子，她扭头对屋门口喊了一声：“小妹，香胰子是不是又被你拿去洗脸了？快给我送进来！”
话音刚落，虚掩着的屋门就吱嘎一声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还带进来一股冷风。
冷风吹进杨若荷敞开着的毛孔里，她打了个哆嗦，赶紧抱着双臂往热水里沉。
身后的人把香胰子放到了浴桶旁边，杨若荷问：“我闺女睡着了没？”
余小妹也不回答她，转身又走了，并带上了屋门。
“这丫头有病吧，问话也不搭理！”
杨若荷朝屋门那边咕哝了句，接着洗澡。
等到她洗完了，又喊余小妹过来帮她抬洗澡水出去倒，余小妹穿着睡觉的衣裳从对面屋里跑了出来，睡眼惺忪的样子。.
杨华明狠话归狠话，但心里面，终究还是记挂着杨若荷的。
这不，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杨华明连叹了好几口气。
刘氏端着碗夹着菜早就不晓得跑到哪里去吃去了，她跟着无数的庄户人家的妇人一样，
吃饭的时候喜欢端着碗凑在一块儿，边吃边说闲话。
三丫头和康小子去了学堂念书，在学堂里吃饭。
如此一来，杨华明叹气的时候，面前就只有菊儿和陈彪两口子能听到。
菊儿看了眼杨华明，道：“爹，你咋啦？是不是这菜不合你胃口啊？”
杨华明摇摇头，“你爹我吃啥都行，不挑。”
菊儿又问：“那你为啥老是唉声叹气呢？”
杨华明道：“你姐听说病了好几天了，也不晓得这会子有没有见好一点……”
听到老爹说姐姐的事，菊儿的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抬起筷子夹了几筷子菜到碗里，端起来出了屋子，顺手端了一把小马扎去院子里坐着吃饭去了。
杨华明扭头看了眼走出去的菊儿，再次叹了口气。
坐在他对面的陈彪放下筷子，“爹，你有啥心事就说出来吧，咱一块儿琢磨琢磨，憋在心里会把身子憋坏的。”
杨华明神色复杂的看着陈彪，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陈彪温和一笑，“爹，咱是一家人，你有啥吩咐就说吧。”
杨华明也放下了筷子，道：“还不是关于荷儿的……”
“荷儿姐咋啦？”陈彪问。
杨华明道：“听说病了好些时日，我想去看看她。”
陈彪道：“爹想去看看生病的荷儿姐，那就去看啊，这有啥为难的啊？”
杨华明道：“菊儿不乐意，她不喜欢我去看荷儿。”
陈彪讶了下。
杨华明接着道：“不晓得菊儿跟你说了多少关于荷儿的事儿，她们两姐妹，有些八字不合啊！”
“从前荷儿在娘家的时候，两个人就吵吵闹闹，当然了，荷儿也不会做姐姐……”
“爹，甭管菊儿咋想，你想去看荷儿姐就去吧，”陈彪打断了杨华明的话。
他看了眼屋外院子里背对着这里正在扒拉饭的菊儿，接着对杨华明道：“菊儿那边，我来跟她说。”
杨华明点点头，看着陈彪，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和感激。
“爹，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下。”陈彪又道。
“啥事儿？你说。”杨华明慈祥的道。
陈彪道：“我想等我爹做完七七，我就回镇上酒楼去做事，挣钱养家，孝敬爹你和娘，抚养弟弟妹妹。”
“我在酒楼做伙计，一个月下来，能赚二两银子呢。”
“有时候运气好，遇上阔绰的顾客，还能得点打赏。”
“晴儿姐是个好东西，对我们这些手下人都很好，逢年过节，夏至冬至，也都会给我们封红包啥的。”
“这么算下来，一年到头，三十两银子是可以挣的。”
“这笔钱，足够养我们这一家几口了，爹往后也可以在家里好好的享福。”陈彪道。
听完陈彪这番话，杨华明真是很感动很感动啊，心里也是暖呼呼的。
三个闺女一个儿子都从没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这上门女婿，真的是比闺女还要熨帖人心。
“好，好，有你这番话，这个心，爹我很受用啊！”杨华明探身过来，抬手拍了拍陈彪的肩膀。
“好好吃饭，甭管做啥活，都得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
……
“晴儿啊，我想过了，我不跟采药队了，你能不能帮我在酒楼也安排个活计啊？”
杨华明找到了杨若晴，跟她这央求着。
杨若晴正在一遍遍的调试着香胰子的配方比例，听到这话，她诧异的抬头看了眼杨华明。
“四叔，你在采药队不是做的挺好的吗？新近招募的队员都跟我这夸你，”
“说你有耐心，教他们认了很多草药啊啥的，说你对这块很精了，为啥又要换差事啊？”杨若晴问。
每个人都喜欢被人夸，杨华明也不例外。
脸上涌起一股自豪，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哈哈，当着有人这么夸我来着？哎，我就说我不会给你丢脸的嘛！”杨华明道。
“晴儿啊，你放心，我去了酒楼，也会踏踏实实做事的，也不会给你丢脸！”他又道。
杨若晴道：“采药队做的很好，也在家附近，能早出晚归，为啥还要去酒楼呢？”
“镇上的酒楼伙计已经满了，再安排，就只能去县城的了。”
“四叔你可想清楚了？”她又问。
杨华明笑着点点头，“想清楚了，陈彪懂事，要养家，不让你四叔我出去做事。”
“嘿嘿，这孩子这么懂事，孝顺，我也不傻。”
“趁着我还算年富力强，我再去做几年事儿，帮衬他们一把，”
“采药队的差事是分季度的，一年里就半年有事儿做，我想去找个能一年做到头的差事。”
“等到菊儿生大胖孙子了，到时候我这个做爷的，还得给我大胖孙子买零嘴儿呢，总不能啥都跟他们那里要钱吧！”
杨若晴被杨华明的这番话打动了。
“好，既然四叔你有这个心要帮衬他们一把，我肯定会成全你的。”她道。
……
陈彪爹做七七的时候，老杨家这边杨华忠他们都买了香纸炮仗，陪着陈彪和菊儿他们一块玩儿去了陈彪爹的坟头。
杨若晴也去了，七七，在这一带大家伙儿的认知里，等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后，逝者就要上望乡台，最后望一眼阳间的亲人朋友，然后就要去喝孟婆汤，忘记前世的事开始转世轮回。
所以，七七的时候，亲戚朋友都来了陈彪爹的坟头。
陈彪和菊儿披麻戴孝，在坟前嚎啕大哭，祭品摆了一排，两口子磕了好几个响头。
那一天，陈彪爹的坟前，炮仗放了好久好久，在山间回荡久久不休。
陈彪哥哥还是没有回来，杨若晴和左君墨都在找，可是陈彪哥哥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晴儿姑娘，甭找了，你们那么忙，别为了我们耽误你们太多的功夫。”
下山的时候，陈彪娘跟杨若晴走在一块儿，妇人红着眼眶对杨若晴道。
“那孩子，被我们宠坏了，找回来又能咋样？他不改劣性，也是找回来给彪儿增添负担，不要找了！”.
二当家也刹住了脚，捂着还在滴血的嘴，却竖起耳朵听。
“二当家，声音就在那边！”身旁的小弟抬手指着那边道。
二当家道：“走，过去瞅瞅！”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哎呀，是一个小男孩，好漂亮的小男孩啊，比女孩子还要好看啊……”
那个小弟看到面前坐在树底下的小男孩，兴奋的道。
“我瞅瞅！”
二当家捂着流血的嘴走上前来，嘴唇被切出一条血口子，说话都吐字不清。
而且每一次说话都痛得要死，但当他看到那个坐在树下，好像是扭伤了脚的小男孩时，也是眼前一亮。
先前逃跑这一路他还在心里忐忑，不晓得等会上山后两手空空的咋样跟大当家那交差。
看到这个小男孩，他突然就有了主意。
“贼不走空，带回去！”他道。
身旁的那个小弟道：“一个小男孩为啥要带回去啊？”
二当家道：“大当家喜欢小男孩，比女人还要喜欢。咱这趟下山钱和女人都没捞到，带他回去好交差啊，你个傻子！”
“对对对，那就带回去！”
那个小弟凑到小男孩跟前，“小弟弟，你咋在这里坐着呀？”
面前的小男孩看着六七岁的样子，一脸的天真无邪，似乎还不晓得怕他们。
他用好听的童音脆生生道：“叔叔，我跟我爷爷进山采药，迷路了，又崴到了脚走不了……”
“走不了啊？这真是太好了！”
那个小弟摩拳擦掌。
“小弟弟，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你得保证路上不哭不闹，不然那边那个嘴上流血的叔叔会打你的。”
“真的嘛？那真是太好了。我很乖，我保证不哭不闹。”小男孩惊喜的道。
那个小弟道：“那就起来吧，跟我们走。”
小男孩道：“可是叔叔，我的脚崴到了，你驮我好不好……”
小弟望了眼那边上山的那一条长长的，蜿蜒的山路，犯愁了。
这还不得累趴下啊？
“呜呜……”小男孩咧嘴哭了起来。
“小兔崽子再哭就杀了你！”二当家凶恶的朝这边吼了一嗓子。
然后又对那个小弟道：“麻利点驮上，省得一路哭哭啼啼吵得我伤口更痛了！”
那小弟没辙，只得过来把小男孩驮在背上，一行山贼朝前面的山上走去。
“叔叔，这是什么树呀？好高好直啊，都快要插到云霄里去了呢！”
小男孩骑在山贼小弟的背上，很是兴奋的欣赏着路两边的景物，小嘴吧嗒吧嗒着说个没完没了。
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
问得山贼小弟的头都要炸开了，耳朵里嗡嗡的响，就跟一群苍蝇在转似的。
“叔叔，你快看，猴子耶！”
小男孩突然像发现了宝贝似的，兴奋的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大树的树梢上。
“猴子好长的尾巴呀，细细的，还卷翘起来，真好玩……”
他高兴得在山贼小弟的背上扭来扭去，双手搂紧山贼小弟的脖子。
山贼小弟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压在大山底下，脖子上还被勒了一条绳子，喘过气啊！
“叔叔，为何猴子有尾巴，而我们人却没有尾巴呢？我们的尾巴哪里去了呀？”小男孩又好奇的问。
山贼小弟都快要崩溃了，“闭、闭嘴！”
背上的小家伙却好像一副看不懂人眼色的样子。
“叔叔，为何要闭嘴？难道我们人的尾巴是被自己的嘴巴给吃掉了嘛？天哪，好可怕呀~”
“别说了，我快要累死了……”
山贼小弟低吼了一嗓子，卯足全身的力气，咬着牙，一步一步极为艰难的朝山上走去。
他现在已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小兔崽子，你，你吃啥长大的？”
“看着个头不大，咋，咋这么沉？”
“老，老子都要被你压死了……”
“叔叔，我吃米饭长大的呀，”小男孩抱着此人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脆生生的道。
“那叔叔你又是吃什么长大的呀？”
“我，我当然也是吃米饭啊……”
“错。”小男孩摇摇头，先前童真无邪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坏笑。
“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吃米饭了！”
“那我吃，吃啥啊？”山贼小弟气喘吁吁的问，整个人的背都快要弯到地上去了。
小男孩再次贴近山贼小弟的耳朵，压低了声，一字一句的道：“元、宝、蜡、烛！”
“诶你个小兔崽……”
小男孩手指一动。
“喀嚓！”
山贼小弟的脖子顿时就断了。
他从他的背上轻盈落地，然后抬手一推，直接把山贼小弟推到了边上的悬崖峭壁下面。
然后，他坐在地上，学着小孩子的样子裂开嘴大哭。
“我要我爷爷，我喲回家……”
走在前面的二当家扭头一看，气得跺脚：“大黑跑哪去了？让他驮这小鲜肉，他躲哪里去了？”
小男孩摇头，“大黑叔叔把我放在地上，说要去尿尿……”
“哪里有人尿这么久的？你们几个快去找，我这嘴痛得要死！”二当家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连声吩咐手下。
下一趟山，带多少人手，拿了那些武器，劫到了多少财色，这些东西都要事无巨细的记下来，这是山寨的规矩，也是大当家定下的规矩。
少了一个手下，这件事可不能马虎。
因为怕混进了官府的内鬼，到时候把大山深处的山寨的事情告密，另一方面，实在是因为他们这伙山贼队伍成立的日子不是很久。
好多新近进来的兄弟，都是最近这一两个月来，从北方套过来的青壮年。
是新兄弟，新兄弟就是打手，是山寨的有生力量。
所以，二当家把嘴巴的地方包扎了起来，转身带着人在边上的草丛里面，大树后面找。
找寻未果。
“二当家的，这大黑八成是又偷跑了，前几天夜里他做梦说胡话，还说自己又赌钱赢了钱。”
“小黑就是个赌鬼，保不齐这会子趁机逃跑下山了。”
“别说了，我不会去想？就你能，瞅你那能样儿？到底谁才是二当家？”二当家揪住那个说话的小弟就是一通训。
饭后，看到地上坐在那里的小男孩，对方才出声的那个小弟道：“你，过去驮着他，这可是给大当家好的礼物，再不能出啥纰漏了。”.
萍儿回来后，就不打算去镇上酒楼住了，而是接了酒楼的绣活在家里做。
花花跟着其他的女孩子一块儿，在村后的学堂里正式念书了。
其中一门课的授课老师不是别人，正是杨永仙。
“萍儿，我家永仙跟李绣心是彻彻底底的断绝了关系，你这边也还没嫁人，我觉得你们可以凑合下哈，郎才女貌很般配的。”
杨华梅过来串门，看到萍儿在那里做绣活，便坐在一旁笑着道。
既是调侃，也是试探。
这段时日，身为姑姑的杨华梅，对娘家大侄子杨永仙的婚事是最上心了，到处给他留意姑娘。
杨若晴也在一旁看萍儿做绣活，萍儿心灵手巧，这做绣活的时候飞针引线，美得很，就跟开了特效似的。
杨华梅这话，杨若晴原本是想要拦截的，可已经晚了。
于是，她也只能看向萍儿，看她接下来的反应。
萍儿也停下了手里的绣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梅儿，我晓得你是为了你大侄子着急，不过，跟我这里问就是白搭了，因为我都打算好了，这辈子都不成亲了，就带着花花，把她拉扯大就行了。”萍儿道。
杨华梅道：“呸呸呸，你这说的啥糊涂话哦？哪有女人一辈子不嫁人的？”
“就算是当初的我，胖成一头猪了，那还不得找婆家嫁了呀？”
“女人不嫁人，是要被十里八村戳脊梁骨的，再说花花，就算你们再咋样，可终究不是你亲生的啊，咱女人还是得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才好！晴儿你说是不？”杨华梅问。
杨若晴笑了笑，“嗯，最好要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这样花花也不会孤单，将来你年纪大了，也有人跟花花一起扛这个担子。”
萍儿听到这两人的劝话，苦笑。
“那就顺其自然吧，要是遇到有缘的，我或许会嫁。”
“但永仙那，我是一点念想都没有。梅儿，你还是去帮他留意别家的姑娘吧。”萍儿道。
杨华梅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送杨华梅离开的时候，在院子门口杨华梅站住了。
“晴儿，你看着萍儿也真是个倔强的，男未婚女未嫁的，李绣心那个挡事的早就滚蛋了，这不刚好凑一块过日子嘛，说啥没念想，那当初两个人不是还蛮好的嘛？我看念想蛮多的啊……”
面对杨华梅这略有不满的抱怨，杨若晴笑了笑，安抚道：“姑姑，这过日子不是猪圈里的猪配、种，拉到一块儿去就完事了。”
“再者，正因为他们两个当初滋生过好感，现在那感觉没了，所以牵到一块儿去就有些尴尬。”
“随便他们吧，这种事情还得看缘分。”杨若晴道。
杨华梅道：“可是，萍儿的年纪也不小了啊，都二十二了吧？”
杨若晴道：“嗯，比我大一岁。”
杨华梅道：“罢了，回头我让栓子的两个姐姐帮忙在她们村子里留意下姑娘家。”
“咱永仙可是秀才郎，又是十里八村的教书先生，咱老杨家可是出了状元的，”
“就算咱永仙不是头婚，这条件往那一搁，娶个黄花大闺女做媳妇还是妥妥的，就算姿色比不上萍儿，年纪是妥妥的比她要小。到时候看萍儿难过不难过，晴儿你说是吧？”
杨若晴满头黑线，这话，真没法接呀……
……
运输队从京城回来了。
“以前去京城送香水，一来一回最多也就一个半月，咋这会两个月出头啊？路上是不是耽搁了？”
杨若晴跟长庚和宝柱那里询问道。
他们两个是运输队的核心，从运输队建立之初就一直在的元老级人物。
这些年走南闯北都是他们，也是杨若晴最倚重的。
听到杨若晴的问，长庚点点头，“路上确实耽误了，是去的路上，我们在河兰洲那边遇到了一拨从北方过来的流民，”
“幸好我们事先有准备，把货走别的路先送过去了，后来听到别的行商说，他们的货物都被流民给抢了！”
长庚的脸上，还有着一丝后怕。
杨若晴讶异的挑眉，“流民？咋会有流民呢？齐皇以仁义治天下，北有云王驻守雁门关，南有棠伢子他们骆家军守护南大门，”
“至于东西两面，也都有军队驻守，国内四海升平啊，咋会出现流民呢？”她问。
宝柱道：“是真的，而且那流民还不止我们遇到的那一拨，后来越往北上遇到的就越多。”
“我们听说他们那地方干旱，从去年腊月到今年四月，五个多月就没下过一场雨。”
“油菜麦子都要干旱死了，他们眼看着收成不行，就提前出来要饭来了。”宝柱道。
北方干旱？
杨若晴暗暗蹙眉，皇帝应该会拨付一定的赈灾粮食吧？
就好像那一年庆安郡这一带洪涝，上面不仅派了赈灾的钦差大臣下来，还带着粮食呢！
宝柱的声音接着响起了：“我看到那些流民里面，好多人是拖家带口的，怀里抱着，手里牵着，背上还驮着，”
“大的大，小的小，一路走一路哭，看着都让人心疼啊！”
“我想到我闺女在家里有的吃有的穿，再看看那些孩子，真心觉着咱这里是人间天堂！”宝柱道。
杨若晴笑了，“这幸福生活啊，就是比较出来的，只有看到那些更可怜更遭罪的人，才会越发的珍惜眼下自己拥有的呢！”
宝柱点点头。
杨若晴又道：“应该会没事的，齐皇会管这事儿的。当然了，前提是不能把那些赈灾粮食落入那些贪官的手里，一定要派皇帝自己信得过的大臣过去。”
……
运输队的人回来了，自然也把外面的情况带回了村里。
现在，村里人在田间地头劳作，都是在议论河兰洲那边干旱的事情。
“听说河兰洲跟咱长淮州是紧挨着的，那边干旱，老百姓吃不饱饭都往咱这边窜，会不会很快就跑到咱长坪村来抢粮食啊？”
村里有的人有些担忧了，个个都人心惶惶的。
大孙氏听到这些也有些担心，跑来跟杨若晴这打听。
“我们那养猪场上百头猪，这要是被抢去，真的亏大了。”
“还有黄毛，有身孕了，家里又要添丁，这花销肯定也更大，老天爷保佑这当口可千万别出啥岔子啊！”.
杨若晴道：“爹，用不着送，你和娘早些回后院歇息去吧，我自个回去就行，几步路的事儿。”
油菜熟了，这几天老爹杨华忠一直在联系家里的长工们，打算先割油菜，稍后麦子也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收麦子。
所以老爹这几天开始，白天都会很忙很忙，很累很累。
孙氏道：“这大晚上的，还是让你爹送你一程，我们也放心。”
杨华忠直接站起身：“啥都甭说了，走吧！”
然后率先走出了堂屋。
杨若晴也就没再推辞了，跟在杨华忠的身后出了屋子。
隔天一大早，杨华忠就带着长工们下地割菜籽去了。
杨若晴早上没事儿，洗完了衣裳吃过了早饭，来了娘家这边。
孙氏见杨若晴过来了，朝她使眼色。
杨若晴对孙氏做了一个让她放心的表情。
然后径直去了后院找大安去了。
大安在屋子里看书，端坐在书桌后面的模样，当真是斯文俊雅，脸上五官的弧线都是那么的让人无可挑剔。
这么俊美的弟弟，又满腹的才华，人品也好。
当真是女孩子心中的男神，最佳的新郎啊。
小花那丫头还真是有眼光，也有福气。
“大安，看书哪？”杨若晴抬手轻轻叩了下门。
大安抬起头来，看到杨若晴，他的眼中露出一抹惊喜。
“姐，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他问。
杨若晴道：“闲着无聊就过来转转咯，想到你很快就要去河兰洲赈灾，过来陪你说说话，不耽误你看书吧？”
大安赶紧摇头，“怎么会呢，你可是我老姐，你想什么时候找我说话，我都有空！”
他从书桌后面起身，轻轻拂了下长袍，款款来到杨若晴身旁并扶住了杨若晴。
杨若晴仰头打量着面前这个挺拔的男青年，眼底都是笑。
“我家的小萝卜头总算是长大了，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她忍不住感叹道。
大安微微一笑，故意矮下身来，跟杨若晴平视。
“在姐姐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小萝卜头。”他道。
杨若晴抬手轻抚了下他英俊的面庞，含笑点头：“好，好。”
大安站直了身，“姐，过来这边坐着说话。”
他把书桌后面自己那把垫了软垫子的凳子让给杨若晴坐，自己则毕恭毕敬站在一旁，做出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
杨若晴道：“我又不是先生，干嘛搞这么正式？放松点哈。”
大安笑了，“不紧张，姐，你是不是想要叮嘱我一些关于赈灾的事？你说，我认真听着呢。”
杨若晴道：“赈灾的事儿，是要叮嘱几句，不过却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圣旨不是还没下来嘛！”
大安点点头，这倒也是。
杨若晴接着道：“我今个过来，是想要问你一点私房话，你要如实回答我。”
大安怔了下，随即很认真的点点头，“我知无不言。”
杨若晴笑了笑，“大安，大杰快要做爹了，你应该晓得吧？”
大安愣了下，“大杰？他不是正月才成亲的么？”
杨若晴道：“是正月成亲的呀，但黄毛现在有身孕了，快两个月，临盆的日子应该在明年正月。”
大安眼中露出欣喜，“这真是太好了，等到他生孩子的时候，我一定要送一份厚礼！”
“厚礼不厚礼的咱先搁一旁，”杨若晴道，“我现在要说的是，大杰这眼瞅着都要做爹了，你比他还要大一点，这姻缘八字，是不是也该有个一撇一捺了呀？”
“啊？”
大安愣了下，看着杨若晴笑眯眯的眼，突然明白过来老姐原来是等在这里。
“姐，我……”他有点支支吾吾，俊脸也红了。
杨若晴道：“你有中意的姑娘了没？有就跟姐说，姐来为你做主。”
大安轻咬着唇，还是一副纠结的样子。
有些事，他不确定。
不确定那丫头是不是也中意他。
也不能确定这亲事家里人会不会答应。
“你不说？那老姐我可就要擅自为你做主，给你拉条红线咯。”杨若晴又道。
“别，我不要……”大安赶紧出声拒绝。
“你都还没听我说是哪家的姑娘，就说不要？”杨若亲笑问。
大安看着杨若晴，杨若晴却把目光朝窗外对面的小花小朵那屋瞟了一眼。
“小花这丫头我看着不错，咱爹娘也喜欢，让她给你做媳妇你觉着咋样？”她问。
大安的眼中猛地一惊，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杨若晴。
“姐，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逗我玩的吧？”
他强按着内心的激动和狂喜，问杨若晴。
杨若晴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认真的道：“你姐我是喜欢开玩笑，也喜欢逗你和小安耍。”
“可婚姻大事，姐是不会开玩笑的。何况，这里面还牵涉到小花的声誉。”她道。
大安不出声了，看着杨若晴，胸膛起伏着，脸越发的红了，连耳朵根也红了。
“干啥憋出一张猴子屁股给我看啊？你乐意，还是不乐意，给句话呗。”杨若晴又道。
大安的脸更红了，欲言又止。
“我滴个天，男人娶媳妇牢记七个字：胆大，心细，脸皮厚！”
“你这七个字，我看是半个都没有沾边啊，也幸好有你姐我在，不然你都要跟子川那样，优秀到打光棍了。”杨若晴无奈的摇摇头。
大安咧着嘴，笑了笑。
杨若晴道：“好吧，你抹不开面子说话，那就点头或摇头。”
“你要是乐意小花做媳妇，你就点头，剩下的事儿我去帮你搞定。”
“你要是不乐意，你就摇头，咱就当没说过这回事儿，改明儿姐再帮你寻思别的姑娘去……”
大安点头了。
杨若晴确定自己不是眼花，这小子当真红着脸点了头。
杨若晴笑了，站起身来，拍了拍大安的肩膀。
“傻小子，你想啥真当你姐我看不出来？哈哈哈，我弟弟真的长大了，姐回头就给你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她抬脚要走，被大安抓住手臂。
“姐，你当真要去小花那里问吗？我，我担心她没有那个意思，那就太尴尬了，要不，再等等……”他道。.
这当口，萍儿过来了，手里端着两盘点心。
一盘是米糕，另一盘是桂花糕。
“几位远客，晌午饭还有一阵，你们先吃点糕点垫吧下肚子吧。”萍儿热情的招呼道。
大磨赶紧站起身来，有些拘谨的站在一旁不好意思抬头去看萍儿。
小磨早就忍不住伸出脏兮兮的手去抓了一只糕点塞到了嘴里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的道：“好吃，真好吃……”
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种东西，太好吃了！
小磨眼里全是糕点，而葛大蛋的眼里，却全都是萍儿。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妖娆好看的女人，天哪，就跟老一辈的人说的那样，后山里的狐狸精吧？
杨若晴发现了葛大蛋的眼睛不对劲儿，心里有点不悦，身形一侧阻断了葛大蛋的视线。
“葛大哥，吃快糕点呗，晌午饭还有一阵子呢。”杨若晴道。
葛大蛋还想要饶过杨若晴去看萍儿，杨若晴扭头一记不爽的目光瞪向了葛大蛋。
这个老光棍可是见识过杨若晴的厉害，当初一块儿去四山坳后面的死人坡，包括下到那墓穴里，尸小孩，吃人的鱼啥啥的……
葛大蛋知道杨若晴不是吃素的，于是赶紧收回了视线，伸手抓了只米糕往嘴里塞，转过身去，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萍儿。
萍儿不傻，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有点尴尬，随便找了个借口赶紧返身回了后院。
一直到萍儿离开了堂屋，大磨才敢抬起头来，脑门上渗出一层汗来。
杨若晴把这一切看得清楚明了，这三人分别是啥样的，一目了然了。
“葛大蛋，我可警告你，这里是长坪村，不是你那四山坳。”杨若晴直接把话撸直了说。
“你这会子是牵着大磨哥的右上角来我家，我才招待你的。”
“你要是敢在我家这期间整幺蛾子，跟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这样直勾勾的瞅人家，到时候挨了咱村人的打，你可被怪我没提醒你。”杨若晴又道。
葛大蛋赔着笑，嬉皮笑脸道：“嘿嘿，晴儿姑娘你放心好了，我懂的，我懂的，不会给你们闯祸的。”
“不过，方才有句话你还真是说对了，我还真的好些时日没见过女人，咱村的女人就那么几个，全都死了……”
杨若晴满头黑线。
转过身去，拉着大磨坐了下来，“大磨哥，你过来坐呀，也吃快糕点啊再不吃，全被他们两个给吃啦！”
大磨咧嘴，憨厚的笑了笑。
“吃就吃了呗，我也不是很饿。”他道，“那啥，晴儿妹子啊，风棠呢？”
“他去南方军营了，走了都一个多月了呢。”杨若晴道。
大磨点点头，看了眼那边在那为了糕点都差点争抢起来的葛大蛋和小磨，大磨也没心思再问别的话。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样？这里是晴儿妹子家，咱到了别人家里，能不能稍微注意下？别太丢脸啊！”大磨忍不住提醒他们两个。
小磨依旧是在往嘴里塞，一副饿了几辈子的样子。
葛大蛋赔着笑，笑得嘴巴里的点心沫子都往下掉。
……
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来招呼他们三个，饭后，葛大蛋就拉着小磨两个人去外面转悠去了。
大磨则找到杨若晴：“晴儿，你家种田地没？”
杨若晴道：“田地是有的，但都租出去了，不过我娘家有种，还种了几十亩。”
大磨道：“那号，你帮我找吧镰刀，我去帮你娘家割油菜籽，先前过来这一路上，我一路的跟人打听，瞅见大家伙儿都在忙着割油菜籽呢！”
杨若晴笑了，“大磨哥，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咋能要你去割油菜籽呢，用不着用不着，我娘家请了长工的！”
大磨却执意要去，道：“晌午那一顿，又是肉又是鱼的，肯定老费钱了。”
“你大磨哥从不是那种白吃白喝的人，我吃了你这么好的饭菜，我就要帮你干活来回报你。”他道。
杨若晴满头黑线。
“大磨哥，你用不着这样，当初在四山坳的时候，我吃你的住你的，你对我那么好。”
“如今风水轮流转，你来了山外，作为东道主，好好招待你，是我应当做的。”杨若晴道。
大磨也一脸感慨的看着杨若晴：“晴儿妹子，你的好意，大磨哥心领了。”
“可大磨哥不去做点事儿，吃饭都不踏实，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出山却对着白米饭饿死吧？”他道。
杨若晴摇摇头，“大磨哥，你要真的那样想，那我给你找份差事做吧。”
他们三个从山里出来，对外面的事情一窍不通，肯定是也没有半点人脉的。
直接过来投奔她，肯定也是想要她来帮忙的。
“大磨哥，你要是真想去做点啥，也不急于今个，”杨若晴又道。
“趁着他们两个这会子不在家，我有话要问你。”
大磨被杨若晴喊了回来，并坐了下来。
杨若晴开门见山道：“大磨哥你这趟出山来谋事儿，可有啥打算？比如，想做哪方面的事儿？”
大磨想了下，面有愧色的道：“实不相瞒，我真的是没有半点技艺啊，就想着出山来，靠力气活来混口饭吃，养活小磨。”
杨若晴道：“嗯……如果是做力气活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安排差事的，”
“我在镇上有一家酒楼，酒楼里的一些杂活，搬运东西啥的，需要人手，你跟小磨可以过去试试。”
“至于葛大蛋，说实话，对于这个人我有些不相信他，总觉得他人品有问题。”
“但他又是跟着你一块儿出来的，就算是给大磨哥你面子吧，我也先在酒楼里给他安排个打杂的活计。”
大磨感激的说不出话来，“我和小磨出山的时候，葛大蛋也跟来了，大家伙儿一个村的，祖祖辈辈都在一块儿，往上推两代人咱还是堂兄弟。”
“他要跟出来，我也不好不要，”
“晴儿妹子，多谢你帮我，帮他们两个谋事儿。”
“你放心，我会盯紧他们两个的，不让他们扯后腿。”大磨拍着胸膛保证道。
杨若晴勾唇。
对大磨的人品，她是相信的。.
杨若晴笑着摇了摇头，“没有龙角，跟咱一样，都是横眉竖鼻，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一双脚踩在地上。”
杨华梅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哎，我就说这些庄户人，一个两个没见过皇帝都把皇帝想成了千奇百怪的样子，好笑死了。”
杨若晴也笑，两个人没再多说啥，因为那边的接旨仪式快要结束了。
接旨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大安就启程离开了长坪村。
一大家子送到了门口的大路上，看着大安的马车在晨雾中渐渐浓缩为一个小小的黑点，杨若晴才扶着孙氏他们回了家。
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依依不舍，因为随即而来的农忙让大家伙儿都抽不开空。
油菜籽，麦子，相继成熟，都要抢着收割。
等到收割完了，又要赶着日头好的时候晾晒，打磨下种子来收藏。
暴干的油菜籽可以送去油坊磨成菜籽油，一年到头炒菜就指望着这个了。
收割了麦子粉，吃面条，蒸馒头啥的，饿不死。
庄户人家都在热火朝天的抢着收割，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收割完的田地里，还有不少老人带着小孩，挎着篮子下去，在对面一寸土一寸土的翻找着，试图找倒那些遗漏的麦子来。
还别说，一天下来，运气好的话还真的能捡个两三斤呢！
千万别小看这两三斤的麦子，一天两三斤，捡那么个五六天，就十好几斤呢。
十好几斤重的麦子，也能磨出七八斤的麦子粉来。
这七八斤麦子粉，赶上灾荒年成，每天吃面疙瘩，混着一点野菜，六口之家，能管小半个月呢。
所以这会子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人，等到这地里的麦穗捡的差不多了，几场雨下来，土松动了。
就要开始引水到地里，套上老牛，开始犁田耕地。
杨华忠这段时日贼忙贼忙，不仅要忙着安排长工们犁田，他自己还要忙着早稻秧苗的培植。
大磨在镇上的酒楼做事已经做了小半个月了，做得得心应手。
因为他人老实，勤快，肯吃苦，又愿意吃亏，
很快就跟酒楼里的人打成了一片，而且因为他长相丑陋，人又谦虚，谁都喜欢跟他做朋友，跟他做朋友，能找到自信和优越感啊。
“大磨哥，你太老实了也不好，这世道老实人容易吃亏。”
杨若晴来镇上买东西，马车顺便绕了一圈来了酒楼。
大磨咧着嘴嘿嘿的笑，“吃亏是福，何况也吃不老多大的亏，没事的。”
听到他这话，杨若晴也不多说啥了，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存活方式。
这是大磨哥自己选择的，适合他就行了。
“晴儿啊，这葛大蛋和小磨我看不大适合在酒楼做事，你给他们俩个的好差事都被他们糟蹋了。”大磨接着又道。
杨若晴抬起头来，有点愕然的看着大磨。
“这话咋说啊？”她问。
前段时日，打完了麦子后，照着大磨跟杨若晴这里事先商量好的，葛大蛋跟小磨是免费过来帮杨华忠家做事。
不给钱，每天包三顿饭，另外提供住的地方。
可是最后，杨华忠还是给葛大蛋和小磨结算了工钱，每人到手二两银子。
这下，可把葛大蛋和小磨给高兴坏了。
这几天，两个人被大磨带来了酒楼跟着打杂。
才做了几天，葛大蛋和小磨就状况百出。
起初是葛大蛋笨手笨脚，接着便是小磨馋嘴，送给客人的菜老是偷吃。
被周大厨和陈彪抓了个正着，教育了两回，还是不改，陈彪直接反馈到了杨若晴这里。
“咋？他们两个还是一个偷懒一个偷吃，老毛病不改是嘛？”杨若晴问大磨。
大磨满脸愧色，“我这几天一直在说他们，这两个人，听不进去。”
“小磨偷吃的毛病稍微改了一点点，但还是不能断根。”他道。
杨若晴道：“这怕是从前苦日子熬的，给他一段时日，等他看多了吃多了山珍海味，自然就不偷吃了。”
大磨摇头道：“苦日子，那我不也是一样熬过来的吗？说到底就是人的脾性。”
“小磨虽说是我弟弟，可这种事我也不能容忍，咱开酒楼的，自个往死里吃，那还咋做生意？”
“我思来想去，打算给小磨报个师傅，让他跟着师傅去学门手艺。”
“泥瓦工，木工，石匠，漆匠啥的都行！晴儿妹子，你觉着呢？”大磨问。
杨若晴琢磨了下，道：“嗯，学门手艺相当于是捧了一只吃饭的碗，这主意确实不错。”
大磨笑了，“刚好前几日你爹好心，还给他结算了二两银子的工钱。”
“我打算用这钱给他做束脩，剩下的再扯两身一换一洗的衣裳，送他去做学徒。”他又道。
束脩就是学费。
想不到大磨出山这段时日，山外的这些文绉绉一点的语言还学了好几个呢。
“那大磨哥，你打算送小磨去学点啥呢？”杨若晴又问。
大磨道：“这个嘛，先前也跟你说了那么多种，到底学哪个，我回头跟小磨好好商量下。”
杨若晴道：“这也好，甭管学啥，最起码得小磨自己对那个有兴趣，不然，那就是赶鸭子上架了。”
大磨道：“就是这个理儿，我没念过书，好多话不会说，就是晴儿妹子你刚说的那样。”
“那葛大蛋大磨哥你替他做打算了没？”杨若晴又问。
大磨道：“我今个早上还找他谈过了，我说你当初是说让我做啥都带你一把，这会子我带你做酒楼，你又这样偷懒卖坏，你打算咋整？”
“葛大蛋咋说呢？”杨若晴好奇的问。
大磨道：“葛大蛋就跟我扯了一大堆屁话，说啥酒楼打杂一辈子没出息啊啥啥的，”
“说白了，这小子是前几天你爹给他结算了二两银子的工钱。”
“他手里头有了点钱，就腰杆直了，就又开始飘了。”他道。
葛大蛋还试图拉大磨一起走，说是去附近的其他村子里，给别人家做麦客。
所谓的麦客，是一个统称。
大意就是农忙的时候忙着割麦子割稻子啥的，主家结算工钱。
这跟长工是有些区别的，长工的话，平时主家的任何弄事都得过来帮忙。.
陪了孙老太好一会儿，直到大孙氏做好了一碗青菜猪肝汤送过来，看着孙老太全吃到肚子里去了，杨若晴几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大孙氏笑哈哈道：“先前把我吓死了，只要还能吃，就不会死。”
“姐，别老是把那个字挂在嘴上啊，不吉利……”孙氏阻止道，但已来不及，只得无奈的道。
大孙氏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嗨，咱没那些忌讳，我是说实在的，只要你嘎婆能吃下这些东西，吃到肚子里去了，牛头马面就拽不走她，老古话都是这么说来着的。”
孙氏无语了。
床上的孙老太吃饱喝足，似乎精神头好了一些。
她笑着道：“大杰娘就是这性格，打小就是，要不咋说她就是个假小子呢！”
众人都笑。
孙老太又对众人道：“我这没事儿，大家伙儿都散了吧，孙媳妇，外孙媳妇，难为你们两个从头到尾都陪在我这个老婆子边上……”
黄毛和小花都红了脸。
黄毛道：“奶，您说啥话呢，咱是一家人啊！”
小花因为还没有正式过门，所以这一声‘外孙媳妇’让小花红着脸都不敢抬头。
孙氏笑着看了下这边，对孙老太道：“孩子们有孝心，就随她们吧，不让她们在边上陪着她们自个也不放心。是吧？”
“是的。”
“嗯！”
黄毛和小花都赶紧应声。
孙氏又笑了下，对孙老太道：“娘，您歇息一会子，夜里我给你送饭，就不让大姐跑了。”
孙老太点点头，“好，你们商量着来就是了，反正甭管是谁，都少不了我这老婆子一口吃的，呵呵呵……”
众人都被孙老太风趣的话给逗笑了，屋里的气氛也比之前要轻松一些。
孙老太道：“我歇息一阵，你们都散了吧。”
众人点头，纷纷退出了屋子。
孙老太扭头看着床边还没有走的杨若晴，慈爱一笑：“我晴儿咋不去耍自个的呢？”
耍？
这话一出口，杨若晴仿佛自己回到了十来岁，还是那个啥事不懂就晓得疯玩的傻胖丫。
“嘎婆，我都是孩子娘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耍啥喲！”
杨若晴过来挨着孙老太身旁坐着，并撒娇似的抱住了孙老太的手臂。
孙老太抬起她那只长了老年斑和皱纹的手，轻轻拍着杨若晴的手背。
“在嘎婆的眼里，甭管你多大，都是我那傻傻胖胖的大外孙女。”她道。
这话，听着实在是暖心啊，让杨若晴感觉自己又像是个小孩子了，可以在长辈的怀里撒娇耍赖。
“嘎婆，你一定要好好的，我还盼着给你做七十大寿，八十大寿，等到你九十岁的时候你牙齿掉了吃不动东西的时候，我就把肌肉碾碎了熬鸡肉粥给你吃。”
“我还想着让你参加咱宝宝的婚宴，看着宝宝生孩子，嘎婆，你一定要好起来……”
杨若晴不晓得为啥，突然就抱住孙老太的手臂，跟个小孩子似的说了一大堆。
孙老太笑得一脸的慈爱，她抬手轻轻**着杨若晴的头发。
“你虽说是我外孙女，可你是咱老孙家第三辈人里面的第一个，我和你嘎公，都是把你当做亲孙女来看待的。”
“就算后面你大舅妈生了大杰和小洁，大杰还稍微好一点吗，是男娃，小洁是女娃，虽说是嫡亲的孙女，可嘎婆就把话撂在这，打小你和小洁，我和你嘎公是偏你这边的。”
听到孙老太说这个，杨若晴没有反驳。
因为她早已获得了宿主之前的全部记忆，关于从前，每一回去孙家沟。
孙老太和老孙头就跟过年似的隆重，藏了好久的好吃的零嘴全拿出来给她。
有一回表妹小洁还生气了呢，说他们不是她爷奶，是表姐的爷奶。
“晴儿甭担心，嘎婆没大事的，先前福伯不是也说了嘛？”孙老太的声音接着传入杨若晴的耳中。
杨若晴点点头，坐起了身。
“嘎婆，你夜里想吃点啥？我去做来给你吃。”杨若晴道。
孙老太笑着道：“你娘都说了夜里她来做，你就别做了。”
杨若晴点点头，“那明日我来做，嘎婆想吃点啥？”
孙老太想了下，道：“我这还得吃药呢，能吃啥啊？要不要忌口？”
杨若晴道：“辛辣刺激的不能吃，其他都行，那回头我自个琢磨去。”
“好，只要是我家晴儿做的，嘎婆都喜欢吃。”
……
从孙老太那边回来后，杨若晴来了孙氏这边。
孙氏从后院抓了一只老母鸡宰了，又烧了一桶热水，把老母鸡摁在热水桶里面烫。
烫到那毛孔张开后，孙氏利落的拔着鸡毛。
杨若晴过来的时候，一整只鸡的鸡毛差不多都被拔了个精光，看惯了长毛的鸡满院子跑，陡然一见这光溜溜的鸡被孙氏拎在手里，还真的有点滑稽。
“晴儿回来啦？快些帮我拿一只碗，接鸡杂。”孙氏道。
杨若晴于是赶紧去灶房拿了一只碗过来，鸡肠子鸡心鸡肝啥的装了满满一大碗。
“哇，这么多小鸡蛋啊？”
杨若亲抓起了一大串，就跟抓着一串葡萄似的。
这些全都是老母鸡肚子里的蛋，还没来得及下出来。
孙氏道：“这老母鸡等会炖了给你嘎婆补身子，鸡杂和小鸡蛋啥的，我打算红烧了给你们添菜，刚好咱宝宝最喜欢吃这种小鸡蛋了。”
杨若晴点头，“好哇，那夜里我就带孩子们过来吃饭了。”
孙氏很高兴，一边拾掇老母鸡一边跟杨若晴这道：“福伯说你嘎婆没啥事儿，我就放心了。只要她能吃，就不怕。晴儿你说对不？”
杨若晴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
“但是啥？”孙氏顿住手里的活计，抬头问道。
杨若晴轻轻蹙眉，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不好的猜测说出来。
“晴儿，你有啥就说呀，咱娘俩又没有外人！”孙氏催问。
杨若晴抬起眼来看着孙氏：“娘，但愿我是多想了，我就是担心。”
“这样吧，咱先弄东西给嘎婆吃，但这几天也要多留意。”
“要是嘎婆吃了这些东西不仅没有起色，反倒越发的消瘦，那就要送去县城的医馆。”她道。.
拓跋娴的一番话，让杨若晴心里的郁结疏通了一些，也明白这些痛苦和眼泪，对孙老太的病情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必须去做一些对孙老太有意义的事情。
那么，这些有意义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那就是多陪伴她，让她在有限的生命里，尽量过得快乐一些。
第二天，杨若晴就把自己手头的事情给安排了一下，采药队那边，全权交给了福伯。
酒楼那块，也都有相关的负责人。
孙氏来跟杨若晴这说，想要把学堂烧饭的差事给换给别人，自己想要过来一门心思的照看孙老太。
杨若晴道：“娘，我还是不赞同你这样，你还是去学堂烧饭吧，跟桂花婶子大云婶子那边说说话，就当是散散心，我担心你天天跟嘎婆在一处，越看越伤心，到时候嘎婆还没走呢，你的眼睛就要哭瞎了。”
孙氏摇头，态度异样的坚决：“烧饭啥时候都行，可我的娘只走这一回，我得陪着她。”
杨若晴竟然劝说未果，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杨华忠。
杨华忠道：“罢了，就随你娘吧，也只有这样，将来她心里才不会留有啥遗憾。”
既然老爹都这样说了，杨若晴也没有理由再坚持。
学堂烧饭的差事，杨若晴找到了小琴。
“晴儿，我乐意，我当然乐意啊，我早就想去学堂烧饭了，我看学堂人满了，就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这开口。”
杨若晴找到小琴，跟她说明来意之后，小琴二话不说就点头了。
“对了晴儿，你嘎婆到底得的是啥病啊？现在村里好多人都在私下谈论这个事儿呢，说是不得好哦。”小琴又道。
杨若晴叹了口气，道：“确实不得好，不然我娘也不会把学堂这块的事儿推掉一门心思在家里陪我嘎婆。”
小琴的眼眶红了，“真可怜，你嘎婆那么慈眉善目的一个老太太，对谁都和和气气的。”
“去年我在他们家工地烧饭，好几回你嘎婆过来，看到我家两闺女在，老人家还逗她们，变戏法似的给她们零嘴小吃，孩子们也都喜欢她，这咋就得了这个可怜的病呢？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像我公公那种十恶不赦的，到现在还活蹦乱跳……”
小琴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不太好，毕竟是晚辈，这样去诅咒自己的公爹，伤阴德，所以赶紧捂嘴不说了。
杨若晴苦笑，“不是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么？”
“这一切，都是命吧，但愿我嘎婆这辈子吃了苦头，下辈子就能投生在个好人家。”她道。
小琴道：“晴儿，别想太多了，说不定老天爷只是吓唬吓唬咱呢，搞不好到最后虚惊一场你嘎婆又好了。”
杨若晴看着小琴，虽然知道这是她用来安慰自己的话，可还是愿意去听，去相信那百分之一的奇迹。
“对了小琴，我把学堂那块烧饭的情况跟你说下，”
“一天烧两顿，早饭和晌午饭，菜啥的每隔两天就有人送过来……”
“包吃喝，你在学堂烧饭，可以把俩闺女带过去一块吃饭，学生吃完饭之后要烧学生们下昼喝的热水，”
“桂花婶子和大云婶子她们两个的工钱是一个月一两银子，你带着两个孩子，很多时候要耽误，做不了她们那么多的活计，我也算你一两银子好了。”
“一般情况下是早上过去，学生下昼的倒数第二节课的时候就可以回家来了，这会子天黑的晚，你到家后，估计还能做一个多时辰的活计天才会黑。”
在这一个多时辰里，足够小琴去打理菜园子，洗衣打扫院子啥的了。
而且，白天她去学堂把两个孩子带过去，家里就剩下小琴婆婆一个人。
她婆婆足够做好这些事情。
在杨若晴说这番话的时候，小琴也一直在心里打算，发现自己的打算跟杨若晴说的差不多。
“我们婆媳两个守着几亩田地也耕种不过来，去年腊月就租赁出去了。”小琴接着道。
“收回来的租子，管我们娘们四个吃喝花销是足够的。”
“之前在工地上烧饭，我手里头也还有几个钱，这会子晴儿你照顾我，又让我来学堂烧饭，包吃包喝一个月还能有一两银子的纯进账，这么好的差事，多谢你照顾我！”
小琴再次道，感动得热泪盈眶。
杨若晴笑了笑，“看你不容易，大平哥走了都两年多了吧，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大家伙儿都夸你。”
小琴苦笑。
“大平对我好，我心里装不下别人了。再说，带着俩孩子，也走不了下家，让我丢下孩子，我又狠不下那个心。罢了，只能这样过了，等孩子们大了就好了。”小琴道。
杨若晴点点头，“对了，你公公估计刑满快要出狱了，你跟你婆婆谈过这个事儿没有？打算咋办？”
说到旺福，杨若晴不得不说一个字：服！
去年，因为那个老东西骚扰小琴，小琴苦不堪言于是找到杨若晴这里求助。
又不能直接把他打死扔山崖，那样伤阴德，毕竟旺福对杨若晴并没啥性命危害和直接因果。
他骚扰的是小琴，是跟小琴之间的因果。
杨若晴寻思了一番后，想到一个法子。
旺福喜欢赌钱，她买通了两个人，在赌场做了个套子让旺福给钻了。
结果旺福锒铛入狱，被罚了三个月的采石场苦役。
原本以为大冷天，旺福在采石场会冻死或者类似，要不然就被其他的那些刑犯们给欺负死。
没想到，旺福顽强的挺过来了。
原本二月头上的时候就刑满该释放了，然后杨若晴又找了点关系，让旺福在采石场犯了个错。
刑期又延长了两个月，这会子，快要放出来了，应该就在这几天。
这最近，杨若晴一直在忙着孙老太的事，无暇顾及旺福那边。
又想着出来就出来吧，这也算是旺福命硬。
“希望采石场的那些经历能让你公公惜福，要是他还敢跟从前那样去欺负你，咱还接着往采石场送！”杨若晴道。.
看到大白和小黑喊着嘎婆，被谭氏一双手臂全部揽入怀里，祖孙三人说说笑笑着回了东屋。
灶房这边的杨若晴鼻头一酸，想到了自己正在被病痛煎熬着的嘎婆。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没有嘎婆唤了，这个世上，再也没哟那样一个慈爱的老妇人，温柔的呵护自己，杨若晴就感觉空荡荡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和低迷。
“晴儿，八妹，柳儿，你们都忙着哪？”
杨华梅跟谭氏那里说了一会儿话后，迫不及待的来了灶房找她们几个。
“灶房油烟味儿重，梅儿姑姑你还是去奶那屋喝茶说话吧。”曹八妹作为大房的二嫂，此刻以女主人的姿态来招呼杨华梅。
杨华梅笑着道：“嗨，别搞得这么一本正经，我就爱跟你们一块儿凑热闹。”
说着，她来到灶门口坐了下去，“我塞柴火，听你们说话。”
曹八妹跟赵柳儿她们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好吧，那就随梅儿姑姑你了。”
这边，杨若晴把自己的心情压在心里面，脸上也很平静，在那帮忙剥蒜啊刮生姜皮啊啥的，一边跟她们闲聊着。
端午节嘛，对她们来说是一个阖家团圆的节日，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让所有人都觉得压抑。
只有息息相关的人才会去真实的感受到那份痛苦和悲伤，这一切与旁人无关。
旁人能够在偶尔聊起这事儿的时候，叹几口气，说几句惋惜的话，就很不错了。
“对了，不是说好大房做东嘛？咋就你们几个？余金桂呢？”杨华梅突然问。
大家都尴尬的笑了笑。
曹八妹道：“喊了她，没表态，搞不清楚是在屋里呢，还是回了余家村，也没去瞅。”
杨华梅问：“为啥不去瞅？”
曹八妹道：“有必要吗？人家到时候不乐意，咱还拽她来不成？闹得大家都不自在。”
杨华梅放下手里的烧火棍，起身道：“你们不方便去瞅，我去，看她还能拿我这姑姑咋样！”
杨华梅风风火火出去了，曹八妹想要拦她，被杨若晴喊住。
“随姑姑吧，她去瞅下也好，咱心里也都有个数。”她道。
不一会儿，杨华梅就回来了。
“屋里上了锁，人不在，两口子都不在。”杨华梅道。
“该不会是回了县城吧？”赵柳儿诧问。
这半年来，杨永青和余金桂一直在望海县城做事。
具体做啥，他们两个一概不跟家里人说。
就连同在县城的二哥二嫂两口子都不一定清楚。
听说还是有一回二哥出门办事，无意中看到杨永青在县城给人赶马车。
“照理不是。”杨若晴道，“外面还下着蒙蒙细雨呢，咋说也得等天晴，何况这端午节小堂哥他们做事的地方也歇业了。”
“搞不好是回余家村的娘家去了？”曹八妹道。
“八成是！”杨若晴道。
杨华梅翻了个白眼，“回娘家就回娘家呗，不来就拉倒，横竖跟她在一块儿吃饭我还不自在呢，瞧那矫情样儿！”
曹八妹和赵柳儿都抿嘴笑，杨若晴也笑了。
大家接着烧饭，期间，鲍素云和刘氏也来转过两回。
鲍素云是想要搭把手，结果肯定是被杨若晴给推出去了，“今个是我们的专场，五婶你去歇息你的。”
刘氏也过来了，不过，刘氏的目的大家伙儿一清二楚。
这不，看到刘氏绕到锅台后边放菜的橱柜那去了，杨华梅对赵柳儿使了个眼色。
赵柳儿会心一笑，把刚烧好的一碗菜放进橱柜并往上面再倒扣了一只干净的碗来保温。
“呀呵，这河虾瞅着炸的不错，就是不晓得盐是不是搁多了，我尝尝……”
刘氏在橱柜那边没搞头又绕到曹八妹这边来，一把就伸向了那装大虾的碗。
曹八妹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刘氏抓了一只塞到了嘴里。
“四婶，这是要上桌的，你这……”曹八妹哭笑不得。
刘氏道：“瞧你那紧张的，不差这一只。”
“四嫂，这虾是我炸的，你觉着味道咋样啊？”杨华梅问。
刘氏舔了舔手指头，一脸的回味无穷，嘴里却道：“咸了。”
杨华梅诧了下，“咋可能呢？先前我搁的盐不多呀？”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送到杨若晴面前：“晴儿，你的嘴巴厉害，你来帮我把把关。”
“姑，还是你自个尝吧，我这一段时日口味都有点淡。”杨若晴道。
“那还是我来吧！”
说话的是刘氏，话音未落，嘴巴就已经凑到了筷子头这里。
杨华梅赶紧收回筷子，把大虾塞到了自己嘴里。
“不咸啊！”杨华梅边咀嚼边道。
刘氏道：“真的咸了哦，难不成是我嘴巴出问题啦？来，我再吃一个看看……”
那只脏兮兮的手又伸了过来……
这回，灶房里的几人都彻底看明白了。
杨华梅一把护住那碗，侧身将刘氏推开。
“四嫂你边去，再吃就没菜上桌了，走走走！”她毫不客气的道。
刘氏厚脸皮，在那嘻嘻笑道：“哎呀，那就让我尝下别的菜嘛，我好担心我这嘴巴是不是生啥病了？要不咋吃着这么咸呢？”
杨若晴起身走了过来，帮着杨华梅挡住了刘氏。
“四婶你吃啥菜都是咸的，为啥呢？因为你这手指头抠鼻孔没洗，你还是先去洗洗手吧！”
杨华梅几个都哄笑起来。
杨若晴边笑边把刘氏往灶房门口赶。
“四婶你是长辈，你去饭堂跟他们说话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去吧去吧……”
“诶，别介……”
刘氏手掰着门框不想走，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瞟到那边，翛地睁大。
“呀，荷儿金宝？你们咋过来了？”
刘氏松开门框，扭身屁颠着往西屋那边去了。
听到杨若荷和余金宝过来，杨若晴等几个也纷纷从灶房探出了头。
西屋门口，余金宝双手拎着礼品，站在那里正要拍门。
杨若荷站在他身后，一手牵着她和余金宝的闺女，另一手拽着一根狗链子。
那闺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黑乎乎的，手里捧着一只烤烂了的红薯在吃，吃得满嘴黏糊糊的东西。
那条叫做飞飞的狗，却冒光发亮，脖子上套着项圈和狗链子，身上还穿着一件改过的小衣裳，脚上穿着四只改过的小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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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若晴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杨华忠家的时候，发现孙氏并不在家，两个孩子也不在。
“娘去了对面五婶那边拉家常去了。”小花走了过来道。
杨若晴点点头，“那宝宝和大志呢？”
小花道：“也跟着一块儿过去了。”
杨若晴道：“那我也过去瞅瞅。”
杨华洲和鲍素云的新宅子就建在大路的对面，跟孙家的新宅子一排。
从杨华忠家过去，只需要跨过一条大路就行了。
杨若晴来到屋门口，小花追了上来，“姐，你还没吃晌午饭吧？后院锅里还有些剩饭，我给你加两只鸡蛋炒了？”
杨若晴摇摇头，“之前嗅多了血腥味儿，这会子没胃口，夜里再一块儿吃吧。”
“那好吧。”小花道。
“两孩子都吃过了，炒饭，然后我给做了一碗青菜鸡蛋虾仁汤。”小花又道。
杨若晴微笑着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去对面看看，你在家里看家吧，有啥事儿去对面喊我一声就成。”
“嗯！”
杨华洲家的新宅子里。
孙氏和鲍素云正面对面坐在宽敞舒适的堂屋里的桌边喝茶拉家常，大宝带着绵绵，骆宝宝和绣绣鸿儿他们几个在那里玩老鹰抓小鸡。
看到杨若晴进来，玩疯了的骆宝宝和大志也顾不上来跟她这个娘打声招呼了。
尤其是骆宝宝，还在那里使劲儿的喊：“快跑快跑，老鹰来抓啦！”
然后小孩子们都撒丫子在院子里躲起来。
杨若晴满头黑线，这些小家伙们还真是心大呀，先前都被小黑和福儿吓得大哭，这会子又活蹦乱跳起来。
想到小黑和福儿，杨若晴的心里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先前福伯的话，还有她的担忧，都笼罩在心头。
“你们就在院子里玩耍，不准跑到外面去，不准去玩水，更不准去招惹猫和狗，要是被我发现了，往后都不准上学不准去我家的游乐场耍，听到了没？”
杨若晴故意板下脸来，对那边的孩子们道。
孩子们都停下了他们的追逐，好奇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杨若晴。
绵绵问杨若晴：“晴儿姐姐，小黑和福儿咋样了呀？”
杨若晴道：“受伤了，很严重，一直在痛的哭呢！”
绵绵有点后怕的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骆宝宝凑上前来，有些气愤的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道：“都是飞飞做的坏事，我们要找飞飞，宰了它，剥了它的狗皮，炖了它的狗肉，给小黑叔叔和福儿舅舅他们报仇！”
杨若晴抬手摸了下骆宝宝的头：“你有这份心，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不过，我还是不准你们去碰那些爱咬人的狗，被咬到了就麻烦了，所以你们都要听话，在院子里好好玩耍。”
“绵绵，你和大宝是他们里面年纪最大的，多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跑出去。”杨若晴又叮嘱绵绵和大宝。
大宝已经十一岁了，绵绵也已经八岁。
两个人乖巧的点头，“晴儿姐姐放心吧，我们会看着的。”
杨若晴这才放心的进了堂屋。
孙氏和鲍素云早已听到了院子里面杨若晴对孩子们的一番叮嘱，所以当杨若晴进屋的时候，孙氏忙地问她：“晴儿啊，小黑和福儿这会子咋样了？福伯咋说的？”
杨若晴坐了下来，皱了下眉头道：“小黑的情况稍微好一点，手上两个牙印，出了血，止住了血消炎了，又拿了点吃的东西哄，小黑这会子也没咋闹腾了。”
“倒是福儿，有点不太好……”
“啊？”孙氏和鲍素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露出一抹惊愕，“咋个不好法啊？”
杨若晴抬手指了下自己的脸颊，“这地方，被咬掉了这么一块肉，伤口面积有些大，”
“折腾了好久，那血是止住了，可是那伤口感染的可能性很大。”
“虽说福儿这会子是没咋闹腾，大妈在边上陪着，也乖乖睡了。”
“可我和福伯都担心孩子夜里会发烧，搞不好还有一些后续的并发症。”
“我和福伯都跟爷那说，最好是送福伯去县城的大医馆观察下情况，那里药也更多，”
“爷说今个端午节，县城大医馆都关门了，实在不行就去镇上的医馆，好歹也清楚镇上医馆的大夫家住哪里……”
听完杨若晴的话，孙氏和鲍素云都惊呆了。
“被狗咬还这么厉害？”孙氏道，“咱庄户人家最不缺的就是狗啊，看家护院的，极少咬人啊。飞飞那狗咋会那样呢？真是疯了！”
杨若晴道：“正常家养的狗是很温顺也很忠诚的，不会轻易咬人。”
“飞飞那狗，不是一般的狗，那是被杨若荷当做孩子一样惯坏了的……”
鲍素云打断杨若晴的话，揽过话茬道：“晴儿说的对，飞飞那狗被惯的自个都不把自个当狗看了，它当自个是个人，比人还要像人的。”
“我家大宝跟小黑福儿这么大的时候，那会子荷儿还没有出嫁呢。”
“有一回我家大宝和绵绵几个在四哥他们那院子里耍，我家大宝也被飞飞给咬了。”
“幸好那会子是冬天，我家大宝穿了棉裤，棉裤都被咬破了，里面破了皮，”
“当时幸好青小子和柏小子在，把那狗撵开了，荷儿还要找他们两个算账。”
“这事儿我一直忘不掉呢，想起来就心疼。我家大宝也是从那一回起就有些怕狗，好几回绵绵想养狗，大宝都不答应。”
孙氏同情的看了眼鲍素云，接着又问杨若晴：“那这会子呢？咋样了？福儿送去镇上医馆没？”
杨若晴道：“我过来的时候，我爹和四叔在套马车，说是要送就两个孩子一块儿送去，应该已经在路上。”
“送去了就好！”孙氏道。
“五叔不放心，也跟去了。”杨若晴又补充道。
鲍素云点点头，“应该的，多去点人，有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都在想着各自的事情。
不一会儿，曹八妹和赵柳儿收拾完碗筷也过来了这边。
“家里的爷们几乎都去了，永进说，还是听晴儿的，直接送去县城的大医馆比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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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素云赶紧点头，“好，我这就去煮饭！”
鲍素云做菜麻利，就地取材，刚好早上王翠莲送来了两斤中指长的小黄鱼。
鲍素云把小黄鱼捞起来，利落的拾掇干净脏腑，让后舀了孙氏送来的今年新打磨的麦子粉，磕了一只鸡蛋进去，放点盐和水，调成浆。
锅里炸热油，筷子夹了小黄鱼放到那麦子粉鸡蛋液里面沾一遍，然后投入油锅里去炸。
炸至两面金黄的时候再捞出来，放在一旁控油。
锅里留底油，推入洗干净的青菜，又拍了两颗蒜头清炒出锅装盘。
掐了一把酒菜，磕了几颗鸡蛋，做了一大碗韭菜鸡蛋。
在做这些菜的过程中，里面的锅里面米饭也已在煮。
中间还抽空捞了一回米汤，那米汤粘稠浓郁，米汁的精华全都在这米汤里面了。
鲍素云又麻利的洗了两根红薯刨皮切成了滚刀块，放到了饭堆边一块儿蒸煮。
等到最后一道猪油糯米甜圆子出锅，红薯米饭早已发出了撩人的香味儿。
简简单单的四个菜端上桌，几碗冒着尖儿的红薯米饭，还给老杨头温了二两烧酒。
饥肠辘辘的老杨头他们看到这饭菜，顿时啥话都不想说，只想赶紧拿起筷子好好的吃一顿饱。
“素云，辛苦你了，你也坐下来一块儿吃吧？”杨华洲道。
孩子们自不必问，这个时间点，必定是去了学堂念书。
鲍素云笑着摇摇头，“我又不饿，先前才吃过早饭呢，老五，你陪着咱爹喝两口，我去灶房弄米汤泡红薯锅巴。”
杨华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个老香了，我喜欢。”
鲍素云温柔的笑了笑，就晓得你爱吃，我才特意弄的啊。
“成，那我先过去了，你吃饭。”
鲍素云对杨华洲道，妇人又转身对着老杨头和杨永仙招呼了一声，转身去了灶房接着忙活去了。
鲍素云做完这些，又赶紧去喊了孙氏和杨若晴她们过来，还顺便去了一趟老宅把谭氏也给接了过来。
收拾干净的饭桌边，老杨头坐在那里满足的抽着旱烟，饭后抽几口，是老汉一辈子最喜欢的事。
老汉抽几口就抬头朝门口扫一眼，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孙氏来了，谭氏来了，刘氏也来了，从老陈家过完端午节的菊儿也回来了。
“你啥时候家来的？”老杨头问菊儿。
菊儿道：“昨儿下昼家来的。”
老杨头又问：“陈彪呢？”
菊儿道：“去镇上酒楼开工了啊。”
老杨头又问：“陈彪娘咋样了？还好不？”
菊儿点点头：“再不好也得接受现实啊，还能咋样呢！”
老杨头吐出一口烟圈，也点了点头，接着道：“陈彪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可家来过节了啊？”
菊儿摇摇头：“自打那时候偷了陈彪爹的钱跑路后，就再没回来过了，现在我们都当他死了，最好不要回来。”
“话了不能这么说，”老杨头皱起了眉头，“咋说也是陈彪的哥哥，手足同胞的情分还是要有的。”
菊儿扯了扯嘴角，“手足同胞？爷你是说笑的吧？你看看我荷儿姐，养的狗把家里的两个孩子咬成那样，她管了嘛？问了嘛？她狼心狗肺，连村里人都不如！”
老杨头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菊儿接着愤愤道：“我和陈彪昨儿夜回来，刚到家就听到了这事儿，当时把我的肺都气炸了，要不是陈彪拦着不让我出门，我昨晚上就去揍杨若荷和她的狗畜生了！”
“用不着你找，王家姐妹昨日就已去打了一架了，我跟去看了场热闹，那场面可叫一个精彩。”
杨若晴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人也随即进了屋子。
菊儿转过身来，有些诧异的看着杨若晴：“我竟然还不晓得……”
“晴丫头你说啥？荷儿挨打了？被王春花王翠花那两个贱人打的？”
刘氏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直接冲到了杨若晴面前，惊愕的问。
杨若晴耸耸肩，“是啊，整个余家村的人都看到了，大家都在那拍手称赞，说打的好，打的大快人心呢！”
“我的天哪！”刘氏捂着嘴，眼底都是担忧和慌乱。
坐在主位上的谭氏冷笑了声，“打得好，早就该打，打死都活该。”
刘氏转过身来，一脸震惊的望着谭氏，“娘你咋能说这样绝情的话啊？荷儿可是咱老杨家嫁出去的孙女，被王翠花姐妹打，那也就是打咱老杨家的脸面，欺负咱老杨家没人呢这是……”
“我呸！”谭氏这回没有吐唾沫到刘氏的身上，而是把手里的热茶直接泼向了刘氏。
“你闭嘴吧蠢妇！”谭氏气到浑身颤抖。
“用你的屁股想想荷儿那个死丫头为啥挨打，再用你的屁股想想小黑和福儿，福儿这会子还躺在县城医馆半死不活呢！”
“福儿那又不能算咱老杨家的孩子，那是当初二哥跟那个毒妇钱氏造出来的孽种，”刘氏辩解道，“福儿就算死了也就死了呗，钱氏蛇蝎心肠害得晴儿骨肉分离，她的报应落在她儿子身上也是活该，晴儿你说是不是？”
杨若晴撩起眼皮子看了刘氏一眼，冷冷道：“这会子是在说荷儿纵狗行凶，事后态度还那么狂激起众怒，你甭把话题扯我身上！”
刘氏道：“我就问你，你恨不恨钱氏？”
“我恨！”杨若晴道。
“那福儿死了，你心里是不是很畅快？”刘氏期待的问。
那眼中闪烁着激动和亢奋，显然是想要拉拢杨若晴做她的同盟军。
但杨若晴却摇了摇头。
“我恨钱氏，但我却不想福儿死，还是那句话，所有的孩子都是无辜的，所以四婶你别想拉我下水，我不吃你这套。”杨若晴道。
曹八妹也出声道：“桥归桥路归路，咱晴儿是一个拎得清的，她要是想福儿死，前天在饭堂就不会给福儿做急救了，四婶你还是说你自个的吧，别扯上晴儿！”
赵柳儿也点头：“对，我赞同二嫂的话，咱这会子是在说荷儿和飞飞的事，把咱家的两个孩子咬成那样，她当真就不心疼，就没有半点怜悯和愧疚之心吗？”
菊儿冷哼一声，“她对我和三丫头康小子几个都没有半点手足之情，何况对打一巴掌隔一层的小黑和福儿呢？晴儿姐，两位嫂子，你们真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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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妹怔怔望着杨华洲，小女孩的眼睛里都是迷茫。
杨华洲试图抬手去**下余小妹的脑袋，却被余小妹给躲开了。
杨华洲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对正在搬运东西的王家姐妹道：“也别全搬光了，给这孩子留点口粮吧！”
然后，杨华洲抬脚出了屋子。
院子里，王春花吩咐王家的两个女婿，“把这些东西全搬去我娘家。”
屋子里，杨若晴和菊儿也跟了出来，菊儿问杨若晴：“他们好像真的躲掉了，晴儿姐，咱再去哪里找？”
杨若晴道：“自然是养猪场了，走吧。”
关于这个养猪场，杨若晴也是无力吐槽了。
之前大家伙儿都反对余金宝在这里养猪，因为这事儿余金宝还跟杨华明杨华忠这边干架了。
最后杨若晴装神弄鬼吓得余金宝赶紧去了长坪村赔罪下跪，并保证不开养猪场了。
可是，余金宝的保证却没得到杨若荷的通过。
尤其是杨若荷都把小猪崽子买了回来，于是，余金宝只得硬着头皮开。
并跟大家伙儿保证，就把这一批猪崽子养到出笼，卖了它们明年就在这里养蚕种桑。
大家伙儿也没辙，只得先就这样了。
一行人火速赶到养猪场的时候，刚好看到提前过来的刘氏在那里疯狂的拍打着养猪场的铁门。
王翠花则在一旁撸起了袖子，开始准备翻墙。
杨若晴走了过来，道：“这墙有些高，你还是别翻了，当心摔倒。”
王翠花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没事儿，我打小就翻墙，再高也不怕。”
说着，她就开始像猴子似的，很灵活的开始爬墙。
杨若晴眯着眼笑了，“这身手当真灵活啊，果真不是吹的。”
话音才刚落，墙头上的王翠花就发出了一声惊呼，“哎呀，这狗日的余金宝，咋还在墙头上插竹片啊，差点把我手戳到。”
杨若晴道：“那你赶紧下来，小心点。”
王翠花很快就下来了，这边，杨若晴拿出一根银针来到铁门前面。
“四婶你边去，让我来。”杨若晴道。
看到杨若晴晃动着手里的那根银针，刘氏诧异的问：“这又不钥匙，这也行？”
杨若晴没回答她，行不行看结果啊。
她握着铁门后面的锁，把银针插进去然后那么捣鼓几下。
“喀嚓！”
一声细微而又清脆的响声从大锁里面传来，铁将军应声而开。
“哎呀，这也行？高招啊！”刘氏惊讶得叫出了声。
“娘，你得多学着点儿，下回去开我那屋的锁，好歹求你别把那钥匙和茅草啥的全堵死在里面，害我和陈彪那天回来费了好大一番劲儿。”菊儿走了过来，对刘氏道。
刘氏瞪了菊儿一眼，道：“你这丫头，啥时候都不忘挤兑你老娘我。”
菊儿道：“这是我挤兑吗？你自个做的好事你还不让人说了？趁着我和陈彪走亲戚去了就去偷摸着撬我们的门锁，你想干嘛啊？”
刘氏梗着脖子道：“都说了不是我开的……”
“少狡辩了，谁心里没个谱呢！”菊儿道。
“这会子我懒得跟你说了，先找人吧！”
菊儿说着，跟在杨若晴身后进了洞开的大门。
大家伙儿在养猪场里到处找，杨若晴留了个心眼儿，也把那门锁给锁上了。
找啊找，大家伙儿把养猪场找了个遍儿，都没找到他们两个。
养猪场后院的猪圈里面，几十只小猪崽子正在那嗷嗷嗷的叫。
“猪食槽里是湿的，说明今个昨夜或是今个喂过。”杨若晴俯身往猪食槽里摸了一把，道。
“人应该还是在这大院子里，只不过躲得深，咱不好找。”杨若晴又道。
“那咋办？”王翠花问。
菊儿道：“掘地三尺我今个也得找出来。”
大家接着找……
杨若晴却转身去了那边的灶房，在灶房里一通翻找，半点吃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不过，却找到了一只老母鸡，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杨若荷带过来养猪场这边下蛋用的。
她和她的飞飞，每天都要吃一只水煮鸡蛋。
身子她自己可以不吃，也不能委屈了飞飞。
杨若晴直接把那老母鸡给宰了，然后抓着老母鸡来到院子里。
“晴儿姐，你这是……做啥呢？”菊儿走了过来，打量着杨若晴手里已经扒光了毛的老母鸡，诧异的问。
杨若晴笑眯眯道：“咱这找了一上昼，也饿了，先吃只鸡，好有力气接着找。”
“啊？”菊儿诧异的睁大了眼。
王翠花和王春花姐妹也从别处围拢过来，“到处都找不到，这两口子还真是会躲啊，难不成又打地洞了？”
刘氏道：“咱肯定是饿了没力气找，咱听晴儿的，先歇息歇息，把鸡吃了有力气找！”
在她们说话的当口，杨若晴已经端了一把小马扎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并对刘氏道：“四婶，去灶房给我抱一捧柴火出来。”
菊儿道：“灶房有现成的锅和灶，晴儿姐你为啥不把鸡直接拎去灶房烧啊？”
杨若晴勾唇一笑，“就这里，这里好。”
“哎呀，你们几个就别问这问那了，赶紧的端小马扎过来坐着等吃鸡呗，只要有得吃，管晴儿在哪里烧呢，是吧？”
说这话的自然是刘氏，刘氏把抱来的柴火一股脑儿交给杨若晴，然后在杨若晴的指导下又在地上生起了一堆柴火。
杨若晴把拾掇干净的老母鸡窜在一根结实的棍子上，在鸡身上均匀的涂抹上盐水和酱醋啥的，然后放到火堆上翻烤。
“王家两位姐姐，菊儿，你们听我的，都坐下来歇口气，搞不好等会他们自己就跑出来了呢！”杨若晴又抬眼看了眼面前站着的几人，道。
王家姐妹是当真没有心情再这里吃鸡。
杨若晴对她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坐下来，其他的话先别问。
王家姐妹一脸狐疑的坐了下来，眼睛还是忍不住四下张望。
菊儿也坐了下来，在那里双手托着腮帮子，津津有味的看着杨若晴烤鸡。
刘氏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她喜欢吃鸡，却不太会烧鸡。
每回烧出来的鸡，都不是想象中的那个味儿，而且还老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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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孙老太这番话，大孙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眶就红了。
但她硬生生把眼里逼了回去，并俯下身来抱住孙老太。
“娘，不准你说傻话，你要活一百零一岁，李神婆给你掐的呢！”
“你要是不信，尽管问晴儿，当时李神婆说这话的时候她也在场的。”大孙氏道。
杨若晴勾唇，用最大的力量去微笑。
孙老太也笑，“不用问了，我信。”
大孙氏又推着孙老太在院子里到处走了一圈，杨若晴跟在一旁。
孙老太道：“这一上昼咋也没看到你爹呢？死老头子跑哪去了呀？”
大孙氏怔了下，随即道：“我爹去镇上学堂找大杰去了，我做了一些肉丸子，他送去给大杰补身子。”
孙老太点点头，“好，叫大杰念书莫太累了，比起念书，求取功名啥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他要是不信，就说着是奶的原话。”
大孙氏连连点头，“嗯，一定把话传到。”
孙老太又道：“这人哪，活蹦乱跳，能吃能走的时候，就想要去求取功名，利禄，金钱啥的，”
“只有像我这样病了，吃不得喝不得睡不好的时候，才会明白，啥都是浮云，只有一副好身体才是最好的本钱，也是最要紧的啊。”
听着孙老太的话，大孙氏和杨若晴都很认真的点头。
这是真话，也是最简单的道理，身体好，真的是最重要的，不曾经历的人，会对此嗤之以鼻。
只有当你经历过病痛的折磨，你才会明白这句话的真谛。
只是明白的代价太大太大。
“你回去接着忙你的吧，我让晴儿送我回去，我有点累了，想躺会。”孙老太又道。
大孙氏道：“娘，我送你回去。”
杨若晴道：“大舅妈你去熬猪食吧，我陪嘎婆回去就行了。”
……
杨若晴推着孙老太出了孙家院子，来到外面的大路上。
此时，是午后，阳光不错，路的两边都是稻田。
这一季的早稻早就种下去了，这会子，稻子长势不错，入眼之处一片青色。
田间还有在劳作的村民们，拔草，施肥，清理田埂地沟啥的。
庄户人家习惯在田埂上种黄豆，这样一来，等到暑天来临稻谷成熟的时候，黄豆也结了。
来田里收割稻谷，顺便拔几株带着豆荚的黄豆秧回去，晌午的时候用辣椒炒一盘青豆子，又或者用鸡蛋跟青豆子在一块儿做汤，给一家老小改善伙食，增强营养。
庄户人机望天收，也会就地取材，这是农耕时代的智慧，一代一代，在摸索和传承中点点滴滴传下来。
“晴儿，这会子我又突然不想回去了，你推我去那边稻田附近转转吧，看几眼再回去。”孙老太突然道。
“好啊。”杨若晴于是改变了方向，推着孙老太往那边的稻田走去。
“稻花好香啊……”
孙老太饱饱的嗅着这稻田里飘来的气味，感叹道。
杨若晴微笑着，在孙老太的身旁半蹲下来，陪着她。
孙老太看着面前的稻田，道：“稻谷都要开始灌浆了呢，再过个把月稻谷就成熟了，这一季的新稻谷就要出来了，真好啊！”
杨若晴也是微笑着轻轻点头，“新米出来了，大家就不用挨饿了。而我看这稻谷的长势不错哦，要是老天爷接下来这个把月功夫里不连续的干旱，就跟这会子这样，这一季稻谷咱这还得丰收呢！”
孙老太道：“丰收好啊，穷苦日子不好过啊，我听说河兰洲那边干旱，老百姓都吃不上饭，纷纷往咱这边逃难呢。”
“大安和子川他们已经过去赈灾去了。”杨若晴道。
孙老太点点头，老人家还想在说啥，前面的水稻田里面，突然传来水花的响动。
“晴儿，那是啥玩意儿在里面动啊？”孙老太诧异的问。
杨若晴顺着那边望去，不禁笑了。
“是鱼。”她道。
“稻花鱼啊？”孙老太眯了眯眼，似乎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你娘和大舅妈小的时候，那会子我和你嘎公正当年轻力壮。”
“我们带着她们姐妹住在孙家沟，山里日子苦，可也有山里的乐趣。”
“每年插田的时候，你嘎公就会去山里的泉水里捉一些鲫鱼的鱼苗来，放在水稻田里养。”
“那些鱼就是靠着吃稻花长大的，咱山里人叫它们稻花鱼。”
“稻花鱼啊？我听我娘说过。”杨若晴道。
“我娘回回吃鱼的时候，都要跟我们这说呢，她说她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鱼就是稻花鱼，还说嘎婆你用稻花鱼煮面条给她们姐妹吃，那是每年暑天最开心的时刻……”
听着杨若晴的话，孙老太的眼睛眯了起来，眼角的每一条皱纹里，都流淌出回忆的美好。
久久之后，就在杨若晴以为老太太是不是要睡着了，孙老太再次开了口。
“好想再给她们姐妹做一回稻香鱼煮面条啊，我怕再不做，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孙老太喃喃着道。
虽然后面这两句话声音极其的低，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可杨若晴却还是听到了。
没办法，谁让她的耳力异于常人呢。
“嘎婆，你在这等着，我去抓鱼。”杨若晴道，随即脱掉了鞋子，撸起了裤脚，下到了那边的水田里。
“晴儿你当心点脚下，莫摔着了。”孙老太叮嘱。
“放心吧嘎婆，没事的。”杨若晴笑着道。
到了稻田里面，这稻田里面的水都淹到了她的小腿肚子，黑色鱼脊背在水里若隐若现。
不一会儿，杨若晴就抓了好几条又肥又大的鲫鱼，用水草给串了鱼的嘴巴拎在手里，举起来朝路边的孙老太晃了晃。
“嘎婆你看，我抓了这么多呢！”
孙老太也眯着眼睛笑，“差不多就上来吧，水凉，当心着凉了。”
“好嘞，我这就上来。”杨若晴道，拎着鱼往回走。
在路过其中一株稻子的旁边时，她原本走了过去，却突然停下脚步又退了回来。
俯下身来，将那稻叶翻了一面放在眼前细细的看，眼底都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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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华忠皱了下眉头，摇了摇头：“大家一人一种说法，都是些……先吃饭吧，下昼再接着琢磨。”
刘氏连连点头，“对对对，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法子。”
孙氏走了过来，从杨华忠臂弯里接过杨华忠脱下来的外衣拿在手里，温柔的微笑着：“两顿没吃了，赶紧的回家吃饭去，饭菜都烧好了，温在锅里呢。”
杨华忠点头。
这边，杨华明看了眼刘氏：“你烧饭了没啊？”
刘氏怔了下，随即摇头：“还没呢，我原本是打算出来看看你啥时候家去，不然饭烧熟了你又不回来，那岂不是冷掉了嘛！”
杨华明的脸色垮了下来，“你去问问先前那些妇人们，哪个不是烧好了再过来张望家里男人的？就你，一本正经的过来凑热闹，搞到这晌午了，老子饿的要死你还没烧饭，搞啥名堂？”
刘氏赔着笑。
孙氏对杨华明道：“老四，我打了你的米，去我家凑合着吃一口吧，你们赶了一宿的马车回来，早饭也没吃，肯定饿坏了。”
杨华明摇头，“不了，虫灾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到时候大家伙儿都颗粒无收，三哥你家的田地最多，到时候你家损失最重，我不吃你家的饭，省口粮食……”
杨华忠抬手拍了拍杨华明的肩膀，“至于说那么严重的话？咱兄弟，有三哥一口饭吃，就饿不死你，啥都别说了，进来吧！”
杨华忠揽住杨华明的肩膀往自家院子那边走去，杨若晴和孙氏紧随其后。
杨若晴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扭头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刘氏。
“四婶，你这是要上哪去？”杨若晴问。
刘氏埋着头走得太急，没提防杨若晴突然停下，差点撞到她。
刘氏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并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那啥，既然三嫂烧好了咱的饭，米都打了，那我晌午就也省点功夫，在这凑合下吃了得了。”
啥？
杨若晴挑眉，笑了。
不待杨若晴出声，杨华明转过身来，“你还要脸不？赶紧的家去烧饭，只顾着自个，孩子们都还饿着呢！”
刘氏赔着笑，对杨华明道：“孩子们没事儿，饿几顿不碍事……”
“你扯淡！”杨华明直接吼了起来。
要是这婆娘说这就去把孩子们也带过来，又或者说等会吃完了给孩子们带一碗……
杨华明觉得自己都不会像现在这么上火。
“大饥荒要真来了，天底下第一个跟自个孩子们抢食的，八成是你刘氏！”杨华明指着刘氏的鼻子，愤怒的道。
“你他娘的现在就给老子滚回去，再让老子看见你，一顿好打！”他道。
刘氏也恼了，双手叉腰对杨华明这回骂道：“你也自私，只顾着自个吃香的喝辣的，大饥荒要是当真来了，你八成撇下我们娘们，自个逃命去了！”
“哎呀，是我说错了，前两年还没闹饥荒呢，不过就是去了一趟云城认了一趟亲，”
“你眼瞅着攀附上那个死鬼杨文轩了，眼瞅着要发达了，立马就把我们娘们给丢了，拐着那个小娟狐狸精风流快活去了。”
“咋样，后来报应来了吧……”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刘氏的脸上，直接把刘氏打得跌坐在地。
刘氏捂着脸，坐在地上哭。
“你个天杀的，就晓得打我，你没良心啊……”
刘氏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一边哭，一边蹬腿，还一边把手在地上使劲儿的拍打着。
“自顾自个吃好吃的，不管我死活，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呜呜呜……”
杨华明被哭得心烦，杨华忠和孙氏两口子也是满头黑线。
杨若晴则是看得饶有兴趣。
孙氏终究是忍不住，说道：“四弟妹，你别哭了，起来吧，你去把孩子们都带过来，都来我家吃饭吧。”
杨若晴道：“娘你打了那么多米吗？”
孙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米是没打够，等会要是大家没吃饱，再蒸两斤咸面吧。”
杨华明道：“三嫂，不用了，老麻烦了。”
“我也不去你家吃了，下回再去，我得把这个婆娘弄回去，不然丢人现眼。”
杨华明说着，俯下身去，一把就就将赖在地上的刘氏给拽了起来，往村子那边快步而去。
刘氏使劲儿的踢打着杨华明，嘴里大喊着：“撒手撒手，让我自个走！”
杨华明压根就不搭理刘氏，铁青着一张脸接着往前走。
这边，孙氏急了，想要上去劝，被杨若晴拽住。
“娘，随我四叔吧，他有自己的打算。”杨若晴道。
孙氏错愕，问询的目光又看向杨华忠。
杨华忠叹了口气，道：“随他们去吧，咱家去吃饭！”
孙氏煮了白米饭，饭头上还放着几块红薯。
昨日抓来的稻花鱼用油煎成两面金黄，跟葱姜蒜和辣子一块儿红烧并收了汤汁，摆在白底蓝花的鱼形盘子里，当真诱人。
边上，还有辣椒沫子炒鸡蛋，凉拍黄瓜，油焖豆腐，豆荚炒茄条，以及一碗肉沫雪里蕻。
杨华忠看了一眼桌上这些饭菜，笑了笑道：“这些饭菜，当真是诱人啊，要是换做平时，我三碗饭是杠杠的没问题，可这会子，哎……”
“咋？这会子不敢吃饱吗？”孙氏问，一边讲筷子和冒了尖儿的白米饭送到杨华忠的面前。
“我原本没打算做这么多菜的，我清楚你是啥样的性格，虫灾要来了，你八成也是舍不得吃。”
孙氏接着道，“可你闺女说了，让我咋地也要做这么多菜，她还说不让咱吃野菜喝稀粥。”
听到这话，杨华忠看向杨若晴。
“晴儿啊，我担心这一季咱都要吃老本了，家里库房里的米我都是留着供应酒楼的……”
“爹，你放心吧，米这一快甭管是酒楼还是家里吃喝这一块，都足够。”杨若晴道。
杨华忠不解。
“照着前几年的经验来看，库房里的米月底就要全部送去酒楼，中间就留个三四十斤，让咱家里人吃个七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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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刚到韩家院子门口的时候，便听到屋里传来类似于吵架的声音。
杨若晴诧了下，吵架？韩家的和睦可是在全村都出了名的啊。
杨若晴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这个时候进去会不会让大家都尴尬？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的屋门吱嘎一声开了，玉枝从堂屋里出来，手捂着嘴巴在哭。
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两个人都尴尬了。
“晴儿，你、你咋来了？是不是找我有啥事啊？”玉枝放下手，问道。
既然都被发现了，杨若晴便落落大方的转过身来，对玉枝道：“我确实过来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不过，这会子你方便不？”
她朝屋里看了一眼，问道，这意思，玉枝懂的。
玉枝也转身看了眼身后已经安静下来的屋子，对杨若晴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们不是真的吵架，方便着呢，晴儿你进来啊。”
“我就不进屋了，咱去灶房说吧。”杨若晴道。
玉枝点点头，“我去给你倒碗茶……”
“用不着麻烦，我说完了就走，家里也还有事呢。”杨若晴道，两个人随即进了灶房。
杨若晴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小琴跟她公婆关系有点不和，这几天老是吵架，我便安排她去学堂住了，顺便学堂也缺看守学堂的。”
“小琴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她怕，我来问问你，要是你们两个搭伴去学堂住，这样就好多了。”
“看守学堂另外有工钱的，一宿三十文，你跟你家里人商量下，看看可行不？”杨若晴道。
玉枝的脸上露出惊喜来，问杨若晴：“是不是日头落山的时候去学堂，第二天天亮下山就成了？”
杨若晴点头。
玉枝脸上的惊喜更甚，“假若要是我家里男人有点事儿，或是孩子们有点事儿我去不了，能不能让我婆婆代替我去一下？”
杨若晴又点头。
玉枝惊喜得站起身来，“晴儿啊，有这么好的事，多谢你又惦记着我，我去，我去！”
杨若晴也很开心，但还是看了眼灶房外面：“夜里不能在家里睡，你当真能满口答应，不先跟你公婆那里商量下？”
玉枝道：“我公婆都去田里捉蝗虫去了，要等会才能家来，等他们家来我再告诉他们就是了，你放心，他们不会反对的！”
家里日子才刚刚有一点起色，偏生就赶上了虫灾。
家里这段时日，一直在为虫灾的事烦心呢，米缸都快要见底了，麦子粉也就剩下十来斤了。
现在一家人的生计几乎全都落在她的肩上，幸好她还在采药队做事，不然，真的要一家人出去讨饭了。
“玉枝，我先前听到你跟你男人好像在争吵，去学堂看校这事儿得在那过夜，我看你还是再跟他商量下，问下他的意思。”
提到先前争吵那事儿，玉枝的脸微微红了下。
“晴儿，我也不瞒你，其实方才我们是争吵了几句，不过却不是因为别的，事情是这样的……”
“这不是蝗虫要来了吗，大家伙儿都在说这一年都要吃老本了，我家的米粮和麦子粉也不多了。”
“我男人前几天就开始一天就吃一顿饭，一只馒头，说他不饿。”
“他身子本来就不好，前段时日家里吃食改善了一些，他每天都能吃上一只鸡蛋，二两五花肉，身子骨明显好了一些。”
“现在，五花肉是肯定吃不上了，他说，鸡蛋他也不想吃了，让给孩子们吃。”
“看着他的身子这几天又垮下去，我急了，方才我做了两只荷包蛋送去他屋，想给他补补，”
“他那个没良心的，不吃就算了，还骂我，说我不会持家，糟蹋东西，把我给气死了，就跟他抱怨了两句跑出了屋子，让你见笑了。”
……
玉枝男人的屋子里，他男人靠坐在床上，床边的小凳子上放着一只碗，碗边上放着一双筷子。
杨若晴进来的时候，看到那碗里的红糖荷包蛋一口没动，男人靠在床头那里，也是长吁短叹，愁眉不解。
脸上有着焦忧，还有些歉疚。
“明明是心疼东西，偏生要拿重话去刺激玉枝，这会子是不是懊悔了？”
一把清脆的声音传进耳中，男人抬眼，看到杨若晴笑吟吟进了屋子，身后，还跟着低垂着头，有点扭捏的玉枝。
男人满脸的诧异，也满脸的尴尬。
他抬手挠了挠头，对杨若晴这道：“晴儿，你，你都听到啦？”
杨若晴瞪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看了眼那碗红糖荷包蛋。
“玉枝专门为你做的，为啥不吃？”她问。
男人道：“大饥荒快来了，这好东西给两孩子吃吧，给我这个废人吃那不是浪费嘛！”
“我先前都跟你说了，两孩子今个每人都吃了一只水煮鸡蛋，”玉枝从杨若晴身后探出头来，对男人道。
“小孩子一天用不着吃那么多鸡蛋，就算是晴儿家的两孩子也都是这样，你为啥就听不进去呢？”玉枝又道。
杨若晴点点头，“玉枝说的没错，小孩子每天吃一只水煮鸡蛋就够了。”
男人道：“既然俩孩子用不着吃，那玉枝你来吃，你跟着采药队上山采药，太累了，你吃了好补点力气。”
玉枝摇头，“我不喜欢吃荷包蛋，吃了想吐。”
这谎言……杨若晴抬头望着低矮的屋脊樑。
好吧，我听不见这太过深奥的谎言……
床上，玉枝男人接着道：“你就扯谎吧，真当我听不出？你是舍不得吃。”
玉枝道：“我身体好，用不着吃这些，你身子真的要补一下。”
玉枝男人道：“那就给爹娘吃吧，他们也够累的，总之，我是打死都不会吃的，我就一个废人，给我吃啥都是浪费粮食。”
“大饥荒来了，你们别管我，你们先保命……”
“你这是说的啥荒唐话？当着晴儿的面说这些，是存心要气死我吗？”玉枝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玉枝男人看到玉枝哭了，整个人也慌了，坐在床上有些手足无措。
玉枝也在抹泪，两口子陷入了尴尬。
杨若晴看了眼这阵势，知道又该自己上场了。
“你们两个啊，都别推来让去了。”杨若晴道。
“来，玉枝过来，”杨若晴拉着玉枝到了床边，然后指着碗里的那红糖荷包蛋，
“这两只荷包蛋，算我请客，我来做主，你们两个一人一只，这就当着我的面都吃了，吃了就不准再吵架了，伤和气！”
杨若晴说着，从身上掏出两文钱来放在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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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也十多年了，一直都是你信任我，赏识我，让我有这份受尊重，收入也不错的差事养家糊口，该说感激的，是我。”他道。
杨若晴笑着摇了摇头，“周大叔，那咱俩就谁都不要说感激的话了，酒楼是咱们的心血，就算这次虫灾来了，咱也一定可以度过难关的。”
“晴儿，那你有啥打算？”周大厨问。
杨若晴笑着道：“一切如常，我们不减员，各方面福利都不克扣。”
“哪有那么多钱啊？都要亏本了……”周大厨道。
杨若晴道：“没事儿，我杨若晴既然开得起这酒楼，自然也亏得起。”
这一波虫灾，或许也不是坏事。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能够撑下来的酒楼，在虫灾之后将会浴火重生。
撑不住的，就将从这个行业的竞争圈子里退出。
“可是，这些人现在变坏了，偷懒卖坏……”周大厨又道。
杨若晴道：“他们不是偷懒卖坏，他们是心不踏实，担心自己随时随地被解雇。”
“这样吧，周大叔，你去把他们喊过来，我来跟大家伙说几句。”
周大厨点点头，转身出了雅室去了前院的酒楼厅堂。
酒楼厅堂。
往常的这个时间点可是饭点，酒楼里来来回回的客人，会让这些伙计们压根就忙得脚儿没法沾地。
可是，今个这个时候，送走了最后两位顾客后，酒楼里就剩下伙计们自己了。
他们将先前那几个偷听的伙计围拢着，大家伙儿都在小声的议论着。
“我看周大厨喊了东家姑娘在雅室关上门谋划，八成是商量要把咱解雇这事儿，”
“我听到周大厨跟东家姑娘说了咱酒楼生意不好，成本大，要减员缩小成本，我还听周大厨提到了镇上其他几家酒楼也在减员这事儿……”
“那东家姑娘咋说的呀？”旁边人急吼吼的问。
那人摇摇头，“不晓得啊，我还没来得及听到，就被周大厨发现并赶回来了，不晓得东家姑娘会说啥。”
“天哪，都赶回来了，那八成就是要把咱解雇了，咋办啊？我家里的庄稼今年肯定是颗粒无收了，我爹我娘我两个妹妹都还指望着我在酒楼里这份稳稳的收入来渡难关呢，这下惨了！”
“你有我惨吗？前几年我在酒楼做事好不容易攒下的那些钱，两个月前全用来娶媳妇了。”
“媳妇刚刚怀上身孕，家里又添一张吃饭的嘴，田地里没庄稼，我爹妈弟弟也得靠我养活，这当口我要是酒楼的差事没了，我都不敢想一家老小要咋样！”
伙计们都在那里说着各自的难处和担忧，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比一个担忧，厅堂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越来越让人恐慌。
陈彪和另外一个伙计正在那边默默无闻的收拾着刚才客人吃过后的桌子，听到这边的谈话，陈彪忍不住暂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对他们道：
“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不要这样去揣测周大厨和东家姑娘？先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不行吗？”陈彪问。
那些伙计们都把视线投向了陈彪，一个个愁云惨雾。
“陈彪啊，我们跟你不一样，我们是真的担忧啊，家里一家老小就指望着我们这份差事吃饭呢！”有个年长一点的伙计道。
陈彪道：“谁家情况又能不一样呢？我家里人也是等着我的钱买米下锅啊，但现在咱没被解雇，还是这天香楼的伙计，咱就要做好自个的事儿。”
说完这番话，陈彪转过身去，接着收拾桌子。
身后，却传来了一声轻嗤声。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不晓得你跟东家姑娘的关系啊，就算咱谁都解雇了，也不会解雇你这个堂妹婿啊……”
“你说啥？”陈彪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转过身来，脸色铁青，眉头紧皱。
“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陈彪指着先前说话的那个人道。
那个人也站直了身，耿起了脖子。
“咋？我说的有错吗？你小子比我们厉害，攀上了东家姑娘的堂妹，吃老婆饭的你，酒楼这份差事你也丢不掉啊……”
“我认识我媳妇以前就在这酒楼跑堂了，你说话注意点！”陈彪再次道。
“对呀，所以我才说你小子比我们有本事啊，我们比你来得早，可我们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运气啊，兄弟们你们说是吧？我的话没毛病吧？”那伙计又问身旁的其他人。
跟他关系好的几个跟着挤眉弄眼的笑。
其他人则打圆场道：“你少说几句吧，东家姑娘还在后院呢，等会听到了不好……”
“听到就听到呗，横竖咱也要被解雇了，东家姑娘要像甩破鞋一样把咱甩掉了，还有啥话不能说？有啥好怕的？”那个伙计又道。
陈彪这下恼了，“你说我啥我都让着你，但你不可以这样说东家姑娘！”
“我就说了咋地？你打我呀？”那个伙计朝陈彪这龇牙咧嘴的怪笑起来。
陈彪气得浑身颤抖，双手一捏拳头扑了上去，一拳头砸在那个伙计的脸上。
“砰！”
那伙计笃定老好人的陈彪是不敢真动手的，所以没提防，于是，一拳头砸过来，力道还不轻，他直接被砸得原地转了一个圈子，摔趴在桌上。桌上的茶壶和茶碗还有筷子筒被打翻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后，脚边落了一地的碎片。
“娘的，你个龟儿子敢打你老子？老子要你好看！”
那伙计爬起身来，也捏了拳头朝陈彪这里砸下来。
“我爹死了，你敢提他？我也打死你！”
陈彪红了眼，大吼一声，提起拳头迎了上去，两个人抱在一起，你一拳来我一脚，扭打在一起。
人群都乱了，周围的桌子椅子被他们两个撞翻，两个人抱着滚到地上，还在厮打。
“你们在干啥？住手！”
周大厨一声怒吼。
陈彪顿了下，可是另一个伙计却充耳不闻，瞅准这空档一拳头砸在陈彪的鼻梁上。
殷红的鼻血当时就涌了出来。
“王二，你搞啥名堂？叫你住手你不住手，是存心要搞出人命来不？”
周大厨在此爆吼了一声，冲上来将叫做王二的伙计从陈彪身上拽下去，然后又赶紧将陈彪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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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则跟杨永仙这道：“大哥，小琴先前过来了啊？”
杨永仙点点头，“嗯，小琴嫂子给大磨拾掇完屋子就回后院去了，两个孩子也在这。”
杨若晴勾唇，“大哥你回屋接着备课去吧，我去跟大磨哥说两句话。”
屋子里，大磨看着这拾掇整齐的屋子，咧着嘴笑。
“这屋子真好，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住这种好屋子。”大磨道，他又来到床边坐了下来，抬手摸着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说实话，我长这么大就没睡过这样平整的床，这床，我都不敢睡了，嘿嘿，晴儿，多谢你做这些。”
杨若晴笑着摇摇头，“大磨哥，你谢错人了，这可不是我做的，我哪里有这个空哦。”
大磨愣了下，抬手指着隔壁杨永仙那屋子，“难不成是你大哥？”
杨若晴再次摇头，“也不是，我大哥先前说了呀，是小琴给拾掇的呢！”
“小琴？小琴是哪个啊？”大磨诧异的问。
杨若晴道：“小琴和玉枝两位嫂子住在学堂后院，就是之前回村路上我跟你提到的在学堂帮忙的两位嫂子啊。”
“小琴夜里也看校在这里住的，白天在学堂烧饭，正因为她们两个女的不方便，夜里也不安全，我才请了你和我大哥过来。”
大磨点点头，半懂不懂。
杨若晴也不急着跟他解释，以后天长日久，他自然就清楚小琴的处境了。
……
烧夜饭的时候，杨若晴把两只荷叶烧鸡从水井里拎上来。
“周大厨的手艺真是不赖，这荷叶烧鸡也太香了吧？”杨若晴跟身旁的拓跋娴道。
拓跋娴看了一眼，微笑道：“当之无愧的酒楼招牌菜，这肉质，一看就松软。”
把两只荷叶烧鸡全热了，四只鸡腿掰给了两个小家伙吃。
杨若晴又撕了三四两松软的鸡肉，撕成细细的鸡丝。
锅里煮了面条，鸡丝儿均匀的铺在上面，再撒一把葱花，用一只大碗扣着，送去了嘎婆那边。
送鸡丝面条进屋的时候，大孙氏和大舅还有老孙头都在孙老太的屋里坐着说话。
孙老太靠在床上，脸色蜡黄。
杨若晴不忍去看嘎婆这每况愈下的气色，看一回心里就难过一回。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嘎婆还能吃一点东西的时候，尽可能的多让她尝一点山珍海味。
“这鸡丝面真香啊，让我好像嗅到了莲蓬的香味儿。”孙老太把鼻子凑了过来，嗅了嗅道。
杨若晴勾唇，“嘎婆您的鼻子可真是灵敏呢，这是荷叶烧鸡，今个从镇上酒楼带回来的。”
“哦……”孙老太眯了眯眼，“我说呢，咋有一股子莲蓬的香味儿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娘，你是不是饿了？来，我来喂你吃。”
大孙氏起身来到床边，接过杨若晴手里的碗。
并对杨若晴道：“晴儿，你有心了，这里交给我，你先回去歇息吧，天快黑了。”
杨若晴点点头，视线又落在孙老太的身上。
看孙老太的样子，显然是饿了。
“嘎婆，我明日再来看你。”杨若晴跟孙老太那里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了。
隔天早上，大孙氏过来送还面碗。
看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面碗，杨若晴还有些错愕和惊喜，“咋？我嘎婆全吃完了吗？”
大孙氏愣了下，随即摇头叹息。
“要是全吃完了，我都能欢快得蹦起来了。”她道。
“明明饿得不行，急得筷子都抓不稳，可是吃起来的时候，每吞一口都好难好难。”
“跟我说，说喉咙这里像是被啥东西给堵住了，吞就痛，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最后是一根面条一根面条的吸，鸡丝也就吃了两三根就没法吃了。”
“我把剩下的那一大碗放到水井里去镇着了，等会再给她热下看看能吃几根。”大孙氏道。
听完这番话，杨若晴的心瞬时沉了下去。
“嘎婆这情况，又恶化了。”她沉沉道。
大孙氏摇了摇头，“中药也一直在吃，土方子也一直在做，庙里也去了，就看老天爷放不放你嘎婆闯过这个难关了。”
看这情况，八成是闯不过去了，杨若晴心里悲伤的想着。
“大舅妈，嘎婆硬饭硬菜是早就不能吃了，现在面条和稀饭都有些噎不下去，接下来咱只能熬汤给她喝了，汤汁稍微熬浓稠一点。”
杨若晴又道。
嘎婆得了这种可怜的病，真心遭罪。
明明胃口好好的，没一顿都能感受到饥饿。
可是，再好吃的东西却吃不到嘴巴里，吞不下去，这样的活着，说句不好听的话，真的是活在地狱里。
前世看到一些食道癌患者的案例，到最后，无一不是瘦的皮包骨，活生生的饿到死……
杨若晴侧过身去，闭上了眼，不敢去想，每想一回，心脏就像被刀狠狠扎着，整个人，都好像置身冰窖，真的想不通这样的惩罚为何会降临在嘎婆的身上。
那么好的一个好人，慈眉善目，跟谁都和和气气的……
……
“晴儿，大安都写啥了？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饿到肚子？快跟咱说说啊！”
杨若晴坐在桌边看大安寄回来的家书，面前桌边围了一圈人。
杨华忠，孙氏，小花，小安，小朵，还有老杨头……
杨若晴放下这封原本十天前就该到的信，对他们道：“大安一开始是用信鸽送过来的，信鸽还没飞出河兰州就被饥饿的老百姓给射下来烤了吃了。”
“这封是后来辗转托庆安郡的镖师们捎带过来的，你们可以想象那边的环境有多糟糕哦。”
听到杨若晴这番话，孙氏几人脸色都变了。
杨若晴接着道：“环境是很糟糕这一点不假，不过，娘你们也不要太担心，因为咱大安和子川可是皇上钦点的大臣，专门过去赈灾，是带着粮食去发放的。”
“大安在心里面说，一日吃两顿，能吃饱肚子，让家里不要担心。即使他是在重灾区，也有专门的人照顾他和子川，甭管去哪，也有官兵随行保护。”
听到这番话，孙氏等人的心才稍稍松缓了一点。
“晴儿啊，那大安还在心里说了些啥？可有说啥时候回来？”孙氏接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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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琴道：“我也是刚刚过来洗衣裳，就发现站了这么多人。”
“你公公婆婆也过来看热闹了。”杨若晴道。
顺着杨若晴的目光，小琴也看到了那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旺福两口子。
“你公公这挤的有点水平啊，呵呵……”杨若晴捂着嘴偷笑。
看到旺福在人群里挤着看热闹，使劲儿的往妇人堆里扎，还一副享受得不行的样子，让杨若晴突然就想到了拥挤公交车上那些变态的。
而小琴的婆婆显然还没察觉丈夫的用意，还傻乎乎的跟在旺福身后也往人堆里面扎。
这边，小琴皱了下眉头，收回了视线并嫌恶的道：“他看热闹事小，过来揩油事大，我都不想看他了。”
杨若晴笑，她也不想看，看了辣眼睛，老流氓。
视线前方，张家的跟陈家的总算被杨华忠他们给拽开了。
“女人们吵几句嘴，男人们是要来调停的，各自多劝劝自家的女人，而不是过来帮架，越帮越乱！”杨华忠大声道。
陈家的男人一脸愤怒的大声道：“我是过来劝架的，可张三来得比我早，他先帮着他媳妇欺负我欺负，还把我媳妇给推到水里去的。”
“张三先动手推我媳妇下水的，我要是不把他媳妇打一顿，那我还是个男人不？不就是个怂蛋嘛！”
陈家男人话音未落，张家的男人也梗着脖子辩解道：“我也是来劝架的，可陈家那女人太泼辣，我才刚开口她就把我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还说我一家子都是贼，”
“我当时指了下她，我说你要是再瞎扯我就撕了你的嘴。”
“哪里晓得陈家那女的太泼辣，上来就抓住我的手臂咬我，杨三哥你看，我这手背都被她咬破了，流血呢……”
张家男人把手背伸到杨华忠以及众人的面前让大家看，果真，一圈深深的牙印，还残留着血丝。
“你不吓唬我媳妇我媳妇会咬你？她咬你的手背顶多也就痛一下，你就推她下水要淹死她？你这心太狠了吧？这是杀人的举动！”陈家男人大声道。
张家男人也毫不示弱，“我也就是随手一甩，男人力气原本就大，她摔到水里是她自找的，不关我事儿！”
“杨三哥，你都听到了吧？他都亲口承认是他把我媳妇推到水里的，我媳妇差点就淹死了，杨三哥你是里正，你得为我们做主啊！”陈家男人大声道。
张家男人也嚷嚷了起来，刚刚分开的两个男人这眼瞅着又要打到一起了，杨华忠一声怒吼，
“你们两个搞啥名堂？都给我老实点各自站回去！”
张家男人和陈家男人都怔住了，然后各自站了回去。
杨华忠的视线扫过那两个都在那哭骂对方的妇人，“你们两个也甭哭了，赶紧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好端端的咋就打成一团？”
“她偷我家鸡蛋……”
“她偷我家饼……”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你眼瞎，我没偷，我要是偷了就天打雷劈！”
“你就偷了，我要是栽赃你就让我不得好死！”
“……”
两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人脑瓜痛。
杨华忠又是喝了一声，“都甭吵了，一点都听不清楚，一个一个来说，如实了说，一个说的时候另一个不准说话！张家的，你年纪大一点，你先来说……”
杨若晴站在人群外围，微笑着看着老爹在那里行使里正的职权来处理这些纠纷，感觉老爹这几年的里正做下来，当真是磨练了一些啊。
瞧瞧，虽然在家里还是那个只会傻乎乎疼老婆孩子的木讷汉子，可是此刻在处理这些纠纷时，他拿出了里正的威严和公正，还能驾驭全局呢。
那边终于没那么吵闹了，围观的人也都跟杨若晴一样竖起了耳朵听她们的说话。
两个妇人挨着顺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说了一遍，虽然逻辑有点混乱，让那边的听众人在那里费着脑子的整理思路，可杨若晴却很快就撸顺了。
事情的起因应该是这样的：
张家的米快要吃完了，好在张家女人会养鸡，在后院养了十多只鸡。
每天张家女人放在心头的事就是去鸡窝里捡鸡蛋，一天能捡十来只。
张家女人把鸡蛋都放在篮子里，再藏到床底下，家里的老人孩子算起来，一共有七口人。
一天七只鸡蛋，就算是没米粮了，每人每天一只鸡蛋来炖蛋花果腹，也不至于饿死。
多出来的三只鸡蛋攒着，攒到一定的时候就拿去卖。
现在瓦市各种物资都涨价了，鸡蛋原先是一文钱一只，现在涨到了五文钱一只。
卖鸡蛋的钱，再买点米粮麦子粉之类的家来，当然了，麦子粉和米粮的价格涨得比鸡蛋还要贵。
可是就在昨天，张家女人去捡鸡蛋，发现鸡窝里少了两只。
她正纳闷咋少了两只，结果看到陈家的女人从她家院子里出来。
陈家女人说是经过张家院子门口，突然闹肚子就进来借个茅厕上。
张家女人就怀疑上了陈家女人，但没有证据也不好多说啥。
可是就在昨日晌午之后，陈家孩子跟张家孩子一块儿耍，张家女人留了个心眼，故意套陈家孩子的话，得知陈家晌午吃鸡蛋了。
张家女人这下就炸毛了，打算报复陈家。
昨儿夜里，陈家是吃饼，陈家女人和男人舍不得吃，夜里喝的野菜汤，把他们两个的那两张饼留下来，打算留到隔天早上给两孩子吃。
可是今个早上揭开锅盖一看，哪里还有饼？锅里是两块石头。
陈家女人说认识那两块石头，是张家院墙下面用来腌咸菜的。
两个女人在池塘边洗衣裳刚好遇到了，两个人就你试探我我试探你，接着就话赶话，话追话，最后挑破了窗户纸互相怼了起来，都大骂对方是贼。
两个人骂着骂着，就要掐架，边上其他洗衣裳的妇人们那也都是些看热闹不怕事大的。
就盼着她们打架好找乐子看。
两个女人很快就掐了起来，两人过来洗衣裳的时候身边都带着孩子的，一边战斗还各自催促身边的孩子回家去搬救兵，于是，就有了先前两个男人先后赶来时发生的那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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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点点头，“待在屋里也好，现在外面乱糟糟的，出去了事多。”
赵柳儿也点点头，“我每天把烧好的饭菜送去婆婆那屋，等他们吃完再去拿回来，也用不着婆婆做啥，一门心思的陪着福儿就行了，我这边要照看鸿儿，永智要挣钱养家，都没有空闲。”
杨若晴问赵柳儿：“你们米粮还有多少？大概能撑多久？”
赵柳儿想了下，道：“我们手里的米还有四五十斤的样子吧，麦子粉也有四五十斤，”
“现在我们一天都改吃两顿了，一顿硬的一顿稀软的。”
“我们一家三口，婆婆和福儿的口粮还有大哥和二哥他们分担，照着这么算下来，手里头的米粮撑两个月还是足够的。”
杨若晴点点头，“那就好，米粮不够就跟我说，我帮你们想法子。”
赵柳儿感激一笑：“我们自个管两个月是足够的，最怕的就是两个月之后，虽说永智一直在赚钱，我们手里面也还有几两银子的家底。”
“搁在平常，拿钱去买米粮还是行的，可这会子我听说外面的米粮价格都涨价了，原来是两百多文能买一斗米，现在听说要五六百文。”
“昨儿夜里我还跟你三哥那商量，这往后米粮怕是一天一个价，要不要咱赶紧把手头的钱换成米粮？”
杨若晴摇头：“千万别，太亏了！”
赵柳儿道：“现在还只是翻了一倍，再往后面翻的越高，就更亏了，这就上回腊月说是北方要打仗炒物价那样嘛，到后来大家伙儿手里拽着银子都买不到几粒米……”
杨若晴道：“不要急，跟我三哥那也说下，千万别急着去买米。”
“现在外面乱，米粮物资啥的，都被一些商人给恶意囤积起来了，价格会炒得一天比一天高，你们手头的米能撑两个月就行了，两个月之后，肯定会有转机的。”
……
杨若晴来到杨华忠家，又看到村里两个妇人结伴从杨华忠家出去，两个妇人手里都拎着袋子，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装了米粮和麦子粉土豆红薯啥的。
杨若晴蹙了蹙眉，赶紧进了院子。
堂屋里，不见孙氏的身影，她赶紧来到后院的库房，在这里找到了孙氏，还有小花小朵。
孙氏正在那里系米粮袋子的封口袋子，小花小朵在一旁帮忙。
看到杨若晴进来，小花道：“姐，你过来得正好，我正跟娘这说呢，咱不能太好了，谁来都借，咱家自个这米粮都快要不多了……”
杨若晴怔了下，随即道：“先前我在院子门口又看到两个人从咱家出去，又是过来借米粮的？”
小花点头，“这已是今个早上第三波了，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要来好几拨借米粮的。”
“咱娘是一回都没拒绝过，来了，人家开口要借多少咱娘就借多少，我劝也劝不了，瞧瞧，那边那一大袋米粮和麦子粉已经见底了，这是今个拆开的第二袋……”
听到小花这番话，杨若晴的视线落到她说的那两只米袋子上。
我勒个去，果真如此。
然后，她来到孙氏跟前，孙氏涨红了脸，站在那里一脸尴尬的笑着。
“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借抹不开那个脸子，借了东家不借西家也说不过去……”孙氏弱弱的解释道。
“我听她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说家里老人孩子饿得咋样咋样了，我这心就软了，她们说借多少我还得再给添一点，不然不心安……”
杨若晴郁闷的翻了个白眼，“我滴个亲娘哎，你要做善人也得有个度啊，不能她们过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你就心软了，咱家还没富到那种可以养活全村的程度哦！”
“再说了，有一句话叫升米恩斗米仇，你给多了反倒不好。”杨若晴道。
孙氏一脸的为难，“那咋办呢晴儿？一粒不借那也说不过去呀，尤其好多过来借米的都是沾亲带故的……”
杨若晴道：“咱这个村子真要算起来，每家每户都是沾亲带故的。”
“长坪村是十里八村的大村，咱村可是有一百多户人家，要是家家户户都来管咱这借米，一家借个十斤，一百多户就是一千多斤米，咱家的粮仓都要空了。”
“何况，这大饥荒才刚刚开始，现在才六月初，最起码还有一年才有新米出来，你借个十斤米给她们，管用吗？”
“回头吃完了还得过来借？咱拿得出来吗？拿不出来啊！”杨若晴如实的道。
孙氏一脸的为难，“那咋办哦？”
杨若晴想了下，道：“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这样吧，打从即刻起，再过来借米的，你就照直了说。”
“就说这米是专供酒楼的，家里你和我爹吃的那份子借光了，要借米让他们去找我，这个恶人我来做！”她道。
“要是娘你拉不下脸子来做这个恶人，你就索性躲后院不见客。”
“家里来了人借米，你交给小花和小朵，对，交给小花吧，小花如今是咱家准儿媳妇，小花你来做这个恶人！”杨若晴道。
小花点头，“有姐你给我撑腰，这个恶人我不怕做。”
……
烧晌午饭的时候，拓跋娴过来喊杨若晴。
“村里两个媳妇过来了，拿着米袋子，说是想跟你这借点米下锅。”拓跋娴道。
杨若晴把手往腰间的围裙上擦了几下，叫灶房交给了拓跋娴，自己来了前院。
前院的凳子上，早已坐着村里的两个妇人。
这两个妇人，一个是华生家的，一个是火赢家的。
两家住在一块儿，所以一块儿过来借了。
这两家，跟杨若晴家的交情很浅很浅，平时也就是在村里遇到了打声招呼的那种，办喜事啥的，大家一起随个份子，淡淡的。
“两位婶子过来了？喝茶喝茶。”
杨若晴微笑着过来，给她们两个倒了茶。
火赢家的有点腼腆，捧着茶碗道了谢就坐在那里不说话，华生家的则是打量着杨若晴家的堂屋，里里外外夸了一遍。
然后又把骆宝宝和大志给夸了一遍。
末了，华生媳妇才把话题引到借米上面。
“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家里都没米，老鼠都不在我家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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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屠户笑了，“放心，你喜欢玩，那就留给你玩。”
陈虎道：“爹，我喜好跟狗蛋不一样，我不喜欢玩小的，太小了玩的不得劲！”
“那你想玩谁？你先说，回头爹给你留着。”陈屠户道。
陈虎脸上露出无比yin 邪的笑道：“杨若晴那个臭丫头，如今应该二十一二岁了吧？”
“听过嫁给了骆风棠，还生了孩子。”
“我就喜欢玩那种少妇，尤其是像杨若晴那种强势的女人，让我有一种征服的爽！”
陈屠户朝陈虎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是我儿子，这点像我！”
说话的当口，一头黑熊一样的人从帐篷外面进来。
是陈熊。
“爹，大哥，外面的兄弟们我都交代好了，我这边也准备好了，接下来就看爹准备啥时候行动了！”陈熊兴冲冲的进来，兴奋的道。
陈屠户满意的点点头，“好，准备好了就行，老子我的这把杀猪刀，今个就要让它开开荤，哈哈哈……”
陈虎也跟着狞笑，陈狗蛋来到陈熊的身前，笑得一脸猥琐的道：“二哥，我和爹还有大哥方才在合计着等会杀进村里，烧光烧光抢光的事儿。”
“我跟爹那预定了大伯家的小堂妹来玩玩，大哥点名要玩杨若晴，二哥你呢？”
“你相中了哪个？跟咱说，咱帮你留着！”陈狗蛋道。
陈熊愣了下，随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要不要，我谁都不要。”陈熊道。
“为啥啊？”陈狗蛋很是不解。
“二哥，这十多年了，大哥和我都不晓得玩过多少大姑娘老娘们，你咋一个都不玩？你该不会是喜欢男的吧？别吓我！”陈狗蛋道。
陈屠户和陈虎也都是睁大了眼打量着陈熊，实在想象不出这么体魄庞大跟黑熊似的一个老爷们，会不喜欢水灵灵的小娘们而要去喜欢同样长胡子的老爷们？
陈家父子都闭了下眼，有些不敢去想象那种画面。
这边，陈熊看了眼面前的父亲和兄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爹，大哥，你们别听三弟瞎说。”
“我自个是个男的，咋还会去喜欢男的呢？我没那嗜好！”
陈虎道：“你没那嗜好，那为啥咱都玩，你一个人不玩？”
陈熊有些支支吾吾，黑堂堂的脸上涨得通红。
“二哥，该不会是你不行吧？”陈狗蛋惊讶的问，视线扫了眼陈熊的小腹。
陈熊没好气的瞪了陈狗眼一眼，“瞎说啥呢？你二哥我厉害着呢！”
“哎，我想玩的，不在长坪村。”他又道。
“那是在哪？”陈屠户问，“你跟咱说，咱去帮你抢过来。”
陈熊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向往和追忆道：“那一年，罗铁匠那个叫做周霞的女孩子……”
陈屠户他们的脸色顿变。
“你说啥？你这么多年不找女人就是忘不掉罗铁匠家那个外甥女？”陈屠户问。
陈熊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陈屠户甩手一巴掌拍在陈熊的脸上。
“畜生！”陈屠户怒喝。
陈熊没提防，抬手捂着火辣辣的脸，很是不解的看着陈屠户。
陈屠户抬手指着陈熊，气得手指颤抖，话都说不出来。
“滚出去！”陈屠户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想搭理陈熊。
陈熊耷拉着脑袋出了营帐，站在门口望着头顶黑压压的天空。
不晓得是刚挨了一巴掌的缘故还是啥，这会子望着头顶黑压压的乌云，突然就感到胸口像是被啥给压住了似的，闷得慌。
陈狗蛋留在营帐里劝陈屠户，陈虎则跟了出来。
“二弟，你真是糊涂了，喜欢谁也不能喜欢老骆家的那个外甥女啊，”
“你难道忘记了当初咱被全村人撵出村子，就跟那个周霞有关系。”
“要不是她在糕点里下了药，被你误打误撞给吃了，你也不会在别人家做出那种事情来被杨若晴抓了把柄号召全村人将咱一家人撵出村。”
“对咱老陈家人来说，老骆家和老杨家是头号仇敌，你咋能喜欢仇敌家的女儿呢？还当着咱爹的面说，真是糊涂！”陈虎沉声训斥陈熊。
陈熊有些不满的看着陈虎，“你先前不也当着咱爹面提到了杨若晴嘛！”
陈虎气得照着陈熊脑袋上拍了一下：“我提杨若晴，那是要玩弄她，折磨她，这跟你提周霞这意义就是不一样，你可懂？”
陈熊有点烦躁的看了眼陈虎不耐烦的点了下头。
“以后不提了，提了也不能咋样，就算我也想找她，可这十年都不晓得她去了哪里，搞不好早就嫁人生孩子了，你们也就别再耿耿于怀了！”陈熊道。
陈虎垮下脸来，“二弟你几个意思啊？合着你还在这里帮周霞说话不成？”
陈熊道：“帮不帮又能咋地？反正都这样了。不说这些了，照着原计划，行动吧，我打头阵！”
陈虎也暂按压下犀利的火气，拍了下陈熊的肩膀道：“你先混进长坪村去，跟旺福在约定的地方碰头，”
“十多年没回村，村里的变化大得很，好多人家都翻新了屋子，新宅子都盖到大路边上去了。”
“你把这迷香带上，到时候跟旺福碰头后，旺福会领你去杨若晴家，只要先把杨若晴迷晕，把她给绑了塞进麻线袋子里，然后你就把这个信号弹发出来。”
“我们半个时辰后动身，到时候就潜伏在村后面，”
“到时候看到你发的信号弹，咱就先一窝蜂去杨若晴家，先将她家给洗劫一空，该杀的杀，该抢的，把杨若晴家的孩子抓了做人质，然后拿去挟持里正杨华忠为咱驱使。”
“杨华忠为了保全自己的闺女外孙，肯定是咱说啥是啥，帮着咱一块儿去抢掠村民，差不多的时候，咱就把人全杀了，一把火将村子烧个一干二净，”
“咱先带着东西和女人躲回深山里去，神仙都找不到，等到这个风波过去了，到时候咱衣锦还乡，在这片废墟上重新盖咱的屋子，”
“咱兄弟仨一个人娶七八个老婆，生十几个儿子，长坪村从今往后只有陈姓，子子孙孙全都是咱老陈家的后代，哈哈哈！”
虽然这一整套周密的计划陈熊早就跟陈屠户还有陈虎他们商量和核对了一遍又一遍，可是这会子听到，还是忍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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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儿，这伙人咱到底咋样处置？”
堂屋里，点起了烛火，杨华忠他们将杨若晴围拢在中间，询问道。
杨若晴笑着道：“爹，这二十多个人，是要来屠村的。”
“现在处置就两个法子，要么，咱动私法把他们全给杀了，埋到后山上去。”
“那不行……”杨华忠把头摇得跟什么似的。
“杀人的事儿咱不能做，那是伤天害理的。”汉子又道。
陈屠户的堂兄道：“可这些人不算人，他们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是要过来杀咱的！”
陈屠户堂兄满脸的愤怒，这愤怒可以说，高过了这屋里的所有人。
大家也都能理解。
因为陈屠户是他的堂弟，点名要先杀他全家，还要玩他最小的闺女。
所以他恨不得杀死陈屠户，现在在外面水坑那里，要不是其他人拦住，恐怕真的把陈狗蛋给打死了。
“老陈哥，你的心情我们大伙儿都能理解。”前任里正王洪涛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随便教训几下他们可以，却不能真的伤及性命，这个大齐的律法也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你要是杀了他们，到时候官府还得抓你，你有理都要落个无理，何必为了这么一些人渣把自个给搭进去？不值得！”王洪涛道。
陈屠户的堂哥咬着牙道：“我是想来就后怕，想一遍就恼一遍，要不是晴儿机灵发现了旺福的异样，抓起来拷问，今个夜里咱村就要全没了……”
众人都后怕。
杨华忠道：“既然被咱晴儿及时发现，让咱躲过了这个大劫，那就说明老天爷是在护着咱的。”
“老天爷为啥护咱？还不就是看在咱都是淳朴正直的老实人？”
“所以这些人咱更不能杀，咱要是杀了，那咱也就有罪孽了，咱交给晴儿，让她交给官府处置吧！”
众人听到杨华忠这话，都不反驳，目光齐刷刷望向杨若晴。
杨若晴道：“他们是一伙从采石场逃跑的囚犯，官府正在到处找他们呢，贴出了告示，举报者都有赏。”
“咱把他们交给官府，咱立功了，上面会奖赏咱的。”
“此外，这些人冥顽不灵，逃跑后还试图屠村，这罪可是要加好几等的。”
“尤其是现在河兰州那边出了乱子，齐皇对其他州郡的治安就更加抓的紧。”
“其他州郡也备有压力，在这样的情况下，咱把从采石场逃跑的囚犯送回去，官府肯定会严惩不怠的，搞不好就是一个死刑，这都不用咱脏了手，还能拿奖赏，何乐而不为？”
众人听到杨若晴这番分析，顿时都高兴起来，意见也瞬间统一。
前任里正王洪涛道：“晴儿，你跟邹县令有交情吧？”
杨若晴点头，“是的。”
就算没有交情，凭着大安是状元，棠伢子是将军，邹县令也会来攀交情的。
何况，她跟邹县令一家的交情原本就深厚，邹林儿的病还是她给治好的呢！
王洪涛接着道：“那你可要记得跟邹县令那好好的说说这伙人进村的用途，千万不能再放他们出来了，出来就肯定要来报复！”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
杨若晴一脸正色，严肃道：“大家伙儿放心，这事儿我有分寸，我自个的爹妈孩子都在村里，我是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报复的！”
“我会亲自跟官差一块儿押送他们去县衙，禽**到邹县令手里。”
众人听到这话，都放下心来。
此时，正是后半夜，留了几个人在这里看守，其他人全部回去歇息。
“晴儿，你咋出来了？赶紧回屋去歇息啊！”
看到杨若晴从屋里出来，长庚赶紧道。
杨若晴摇摇头，“我睡不着，我亲看盯着他们恐生变故。”
长庚笑了，“人都在这呢，我们盯着，能生啥变故啊？”
杨若晴道：“坏人是狡猾的，我怕陈屠户他们跟你们这打感情牌，到时候你们心一软可能就着了他们的道，那就麻烦了！”
这种事情，电影里最常见。
所以，杨若晴不能功亏一篑。
长庚清楚杨若晴的性格，也不多说啥，随她留了下来。
“今个真的多亏了你，尤其是后来照着旺福的样子把自个乔装成一个样儿，别说陈熊了，就是我们，都险些分不清楚哪个是真旺福，哪个是你！”长庚一脸佩服的道。
杨若晴笑了笑，“这是左君墨左大哥教我的，没想到今个竟然当真派上用场了。”
长庚点点头，“大家伙儿都清楚，是你救了咱全村老小的命啊！”
杨若晴勾唇。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杨若晴跟长庚这聊了很多。
关于饥荒，关于虫灾，关于瓦市里各种生活物资疯狂增长的价格，关于这接下来大半年的口粮问题……
一直聊到天亮，等其他人过来换班，杨若晴叮嘱了又叮嘱，交代了又交代。
那日松道：“晴儿你放心的去睡一会吧，我只服从你这个族长的命令，其他任何人跟我打感情牌都没门！”
杨若晴看了眼那日松，这才放了心。
睡了还不足两个时辰，县衙那边就来人了，直奔杨若晴家而来。
还以为要到傍晚才能来人，没想到这么快，可见县衙那边对这件事的高度重视……
杨若晴赶紧起床，收拾了一下，又让孙氏和王翠莲她们做了饭菜招呼大家伙儿还有官差吃完，赶紧用镣铐，枷锁将陈屠户他们全束缚起来。
跟贩卖生猪似的赶到几个大大的牢固的囚车里面，押赴县城。
杨若晴和前任里正王洪涛，还有宝柱三人随行。
“爹，你记得带人去一趟他们扎营的那个地方，把他们的帐篷一锅端了，搞不好还能弄到一些米粮回来分发给乡亲们呢。”
杨若晴翻身上马的时候，还不忘跟出来送行的杨华忠他们道。
杨华忠点头，“放心吧，你们前脚走，我们后脚就带人去。”
昨夜因为要执行秘密的任务，所以知晓这个事儿的，是村里的几个骨干份子。
算起来不超过十人。
今个一早，当村里的其他人从睡梦中醒来，听说了这件事，又亲眼看到陈屠户他们被押走，一个个都后怕了。
囚车走的时候，好几个村妇拿着泥巴追在后面砸，吐口水，各种骂……
陈屠户一脸的灰败，整个人彻底焉巴了。
陈虎气得在囚笼里使劲儿的撞，用凶恶的眼神去震慑周围的村妇。
结果，被一个村妇用手里的粪叉子直接戳瞎了一只眼，那血流的，一路的嚎叫，比杀猪还要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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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走了过来，道：“有道是只有千日做贼却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会子堵了这个洞，过几天别处又要被打洞了。”
“到时候整个墙壁都被打得千疮百孔，咱天天啥事不做就忙着补漏补洞，这多累呀！”
大磨道：“那也得补啊，这帮狗日的，我看那院子门的门锁，门框也有撬动的痕迹，真的是啥法子都使上了。”
杨若晴目光一转，道：“与其这样天天劳心劳神的防着，咱还不如来一招杀鸡儆猴，”
“先抓住一个偷儿吊打，告知十里八村，震慑下，”
“让他的同伙，还有其他那些偷儿看清楚，敢打咱海棠学堂主意的，就是这个下场！”
大磨道：“这是个好主意，可咱咋抓？这也得想个法子。”
杨华忠道：“挖坑？像上回咱抓陈屠户他们那样？”
杨若晴道：“挖坑有点费力，就咱几个要挖那种能做陷阱的坑，得好几天，”
“上一回是十几个人一块儿挖，人多力量大，这回咱是动静越小越好，所以挖坑不行。”她道。
“那晴儿你说咋整？”杨华忠问。
杨若晴思忖了下，道：“我记得以前棠伢子进山狩猎，用过一种大铁夹子，狍子一脚踩进去都能夹住的那种。”
“我这就回去找出来，等会天黑的时候送去学堂，咱就跟逮老鼠似的，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偷学校的米粮。”
……
说到就做，夜幕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村里的人都早早的洗了澡爬上了床睡觉。
夏夜闷热啊，搁在以前大家伙儿都要在夜饭后摇着蒲扇出来纳凉，侃大山。
这会子看不到那种景象了。
为啥？
饿！
饿得没力气，没心情。
就想喝点稀粥躺床上不动，动太多了就容易饿。
所以杨若晴和骆铁匠一块儿带着铁夹子，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上了村后的眠牛山。
在后院的那个洞附近把铁夹子埋好，接下来，就等那偷儿来了。
倒要看看是谁，让他在村里身败名裂。
“晴儿，你和你大伯回村去吧，夜里我来守着。”大磨道。
隔天一早，杨若晴来学堂送菜的时候，迫不及待跟大磨这里询问：“咋样？昨夜可有收获？”
大磨摇摇头，“昨夜没来呢。”
杨若晴道：“那接着等，咱有的是耐心。”
大磨咧嘴一笑，“没错，就杠到底。”
看到大磨手里拿着大笤帚，显然是要开始打扫学堂的院子。
这个时间点，学生们都还没来学堂念书。
“大磨哥，你啊你忙去吧，我去后院找小琴。”杨若晴道。
大磨点点头，转身开始扫地。
后院，杨若晴过来的时候，小琴早已起床了，她正从学生们中午午睡的屋子里出来，肩膀上搭着两床垫絮往院子里那两排修整齐整的四季青树上搭上去。
又拿鸡毛掸子拍打着被子，把被子铺开好晒日头。
看到杨若晴过来，小琴眉眼里都是笑。
“晴儿咋这么早就过来了？”她问。
杨若晴道：“这不是惦记着那边的偷儿有没有落网嘛，兴奋得睡不着。”
小琴笑了。
这时，玉枝也从屋子里出来，听到这话也抿嘴笑了。
“没逮到也好，搞不好往后那偷儿就不来了呢。”这边，小琴道。
杨若晴道：“若是那偷儿识趣，晓得迷途知返从此就不来了那倒好一点，要是再来，保证让他后悔。”
小琴道：“还别说，也不能怪偷儿惦记上咱学堂，谁让咱学堂有吃的呢！”
“现在啊，十里八村都在说，要想孩子不饿死，当初就不该心疼那几十文钱的束脩，把孩子送到学堂来，这会子至少念书的孩子还能吃饱喝足。”
杨若晴抿嘴笑了。
玉枝也道：“还别说，昨天咱村里好几个婶子跟我这打听，让我来帮着问问晴儿你呢。”
“问我傻呀？”杨若晴诧异的问。
玉枝道：“她们问这会子能不能还把孩子送来念书？束脩钱眼下拿不出来，等到明年再一并补上。”
不待杨若晴出声，小琴就笑了。
“这些人啊，真是会算账啊。”小琴道，“就想着把孩子送来学堂吃饭，这话，前一阵子几乎天天都有人跟我这说呢！”
杨若晴挑眉，“老早就有？那你咋都不跟我这说呢？”
小琴道：“这有啥好说的？那些人净想着占便宜，我都不搭理的，我就说学堂又不是我开的，让她们直接跟晴儿你这说。”
杨若晴道：“一个都没过来说。”
小琴道：“估计是晓得没脸开口，这跟把孩子直接送到别人家去让别人帮你养有啥区别呢？”
杨若晴点头，“我们开的是学堂，不是避难所。”
“再说了，在这样的大灾荒时期，别的地方都吃不饱饭，咱学堂可是我掏腰包补贴才让学生们吃饱饭的。”
“我已经养了这么多了，能力也是有限的，不能啥都往我这里送啊，我养不起！”她道。
“就算养得起也没有这样的养法啊！”小琴又道。
转而看向玉枝：“玉枝，你也别心软，再有人跟你那说，你就说咱做不得主，让她们直接来找晴儿说。”
玉枝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
“那就好！”小琴道。
不一会儿，大云和桂花两位婶子就来烧早饭来了。
刚好今个杨若晴也来了学堂，就顺便去灶房帮她们一把，顺便也在学堂吃了早饭再回村。
“桂花婶子，今个早饭打算做啥吃的呢？”杨若晴问。
桂花道：“跟往常一样，熬一锅杂粮粥，然后蒸高粱馒头和玉米馒头，一个学生一碗粥两只馒头。”
杨若晴点头，“嗯，好的。”
大云在那边的米缸那倒腾着啥，嘴里叽里咕噜，念念有词着什么。
“大云，你在那一个人叽叽咕咕说些啥呀？”桂花朝大云那问道。
杨若晴也很好奇，朝大云那边望去。
大云转过身来，神色有点古怪。
“这米粮，这几天吃得比以往要快呢，以前我每天晌午烧饭按人头称量好米下锅的，大家都够吃。”
“这段时日，好像不够吃，米是一天比一天打的多，这米缸都少了一半了，不该呀……”
听到大云这话，杨若晴和桂花都来到了米缸跟前打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