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盈盈笑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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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片片绿叶在酝酿着,从叶尖处开始清浅的变黄,正如暖暖此刻的心情:些许愁绪、淡淡不舍和丝丝缕缕的疼、、、
“赵夏”想起这个名字不禁还是有点悸动,毕竟那是她第一个动心的人,他们一起曾经那样的合拍。
同学们都看出了他们的暧昧,大学四年,赵夏说,他们在一起总是很轻松、很快乐。只要赵夏看到她,目光总是尾随着她、、、、
“是不错,可是、、、”暖暖的心里升出一丝惆怅,可是赵夏虽好,暖暖却不能贪杯。因为赵夏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对他很痴情,暖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成了别人口中所谓的“小三”。
暖暖一直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她向远方眺望,赵夏该来了吧。
天还是有几分燥热的,赵夏跑着跑着,汗就顺着他的额头向下滴。
赵夏心里滚烫滚烫的,暖暖说有话要跟他说,他也有,赵夏灼灼的目光向暖暖看去。
“暖暖!”
“赵夏,你来了,”
暖暖晶亮的大眼睛盯着赵夏,让他的心不由的砰砰起来、、
“赵夏,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你的微信我已经删了,你和小敏好好的哈、、、”
暖暖说不下去了,她不能说我们结束了,因为他们无所谓开始;也不能说我们其实没什么,因为他们谁也不能否认两人的种种契合。
“暖暖,不!”赵夏伸手去拽暖暖的衣角“听我说,我已经……”
“赵夏!暖暖!“
暖暖抬起头,不知何时,小敏已经站在他们的不远处盯着他们了,
“我走了!“暖暖心里叹了口气,这样恶俗的桥段她居然也经历了,
“暖暖!”赵夏急了,伸手就拽,可是暖暖已经快速的走到了前方,
“暖暖!”赵夏大喊。
暖暖觉得今天这样,太难堪了、、、
”暖暖!“随着赵夏声音逼近,暖暖加快了步伐,
“三人对质什么的简直太恶俗了!”
“啪!”手机掉了!暖暖不得不停下脚步,低头去拾。
“砰!”,“暖暖!”伴着刹车声、碰撞声,还有赵夏撕心裂肺的喊声!
暖暖只觉一阵剧痛……
“暖暖!醒醒!”
”暖暖,不要睡!”
“暖暖,我跟小敏说清楚了”
“暖暖!暖暖!”……
暖暖的目光开始模糊,耳边风呼呼的,隐约有人在喊,然后,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快、快,二奶奶要生了!”随着大丫鬟秋渠的喊声,旁边的婆子次第过来,大家有条不紊的收拾起来。
暗房是早就准备好的,虽然这三进的房子有点小,但是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林二爷,林二奶奶外调苏州郡的这个小县,虽说一切从简,只林二爷贵为国公府二公子,李氏也是世家大族,大家贵女。世家底蕴这会儿就显出来了,早多天就已经妥当了。
且不说爱女心切的李老夫人早前就把她身边的老人乔嬷嬷送来了,就怕她发动了,身边没个明白人。
身边有梅兰竹菊四个伶俐的大丫鬟,虽然是第一胎,不过李氏很是放心。
大家是知晓就在这几天会发动,所以急是急了点,却一点不慌乱,众人按照林氏事前的安排,各司其职,一点儿也不慌乱。
暗房里一切有序,除了一直在旁边转来转去的林二爷。
众人忙碌一番后,才发现林二爷不知何时随着二奶奶一起进来了!
“哎呦,二爷,这产房您可不好进来,这是女人生孩子的地方,您怎么能进”
暗房门口传来温柔的声音,伴着一阵脂粉味,进来一位富态圆润的女子。
看着不像是大丫鬟,身量娇小,五官秀丽,一身盈白的皮肤格外引人,在这忙碌且灰暗的产房,她那身浅绿色的裙子越发衬得人温润起来。
林二爷抬起头,眉头微皱,刚准备出声呵斥,想起妻子的话,别开脸,也不理她。只探头看向林氏,倒将一肚子想嘱咐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林二爷默念“呦呦,你疼不疼”这样一息后发现李氏没有回应,才惊觉自己根本没有将话说出口!
李氏一阵疼痛结束,发现自家一向镇定自若的夫君,瞪着双目,口中念念有词,深觉好笑。
一阵腹痛袭来,她轻吸一口凉气,“夫君,你快出去”。
“呦呦!”林二爷喃喃的喊了一声,李氏脸一红,这个小名平时只在无人处,夫君才喊,这样的情状,可见今天是乱了分寸了。
她一瞟向她走来的那抹绿,
“刘姑娘,这里是产房,你就不要进来了。王嬷嬷,你送刘姑娘回去吧!”
“二爷,您也不要在这里,妾身没事,您到书房去坐坐吧”
林二爷紧攥二奶奶的手不放,“呦呦,让我在这,不看着你,我不放心呐!”
王嬷嬷走上前去,挡住刚要靠近林二爷的刘姑娘“刘姑娘,老奴送您”说着就恭谨的搀着刘姑娘向门外走去。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往暗房跑,又不是咱们这些奴婢,还一口一个二爷,当自己个是谁呢!”秋渠嘟囔着嘴气呼呼的道。
“秋渠,你说什么呢?二爷二奶奶都在这儿,你怎么能编排人家表小姐呢,照顾好奶奶就是,别胡说!”大丫鬟春意瞪了一下秋渠,也顾不上去看秋渠那张皱起眉的脸,此时二奶奶李氏已经过了阵痛了,王嬷嬷赶忙让秋渠把一直温着的吃食端上来。
一碗燕窝下肚,李氏推开林二爷又递过来的鸡汤,“妾身不喝了,二爷你出去吧,有事妾身喊您!”
林二爷刚想推却,旁边送刘姑娘回去的王嬷嬷刚好返来“二爷快出去吧,不然传到京城,要是……”
林二爷脸一沉,刚想拒绝,李氏拽了拽他衣襟,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恳求,林二爷心一软“呦呦,放心,有我!”
顿了一顿,“我就在外面,你要是疼就喊一声!”说着一转身就走。
李氏扯着嘴刚想笑,只听“嘭”的一声,林二爷把自己结结实实的摔了出去,不等李氏出声,李二爷已然起身,僵着一张脸,出去了。
屋里的众人这才敢露出笑容。“二奶奶,看到姑爷对您这么好,老夫人就放心了!”一旁一个穿着深色仆服,头插银簪,样貌普通的嬷嬷道。
“乔嬷嬷”二奶奶这阵子缓过劲来了,握着边上乔嬷嬷的手,轻声说“嬷嬷,我想母亲了!”
“二小姐,老夫人也想您,日日都想!”李氏眼角噙泪,刚想说什么,肚子又是一阵疼,乔嬷嬷见状,赶紧招呼边上的婆子。
“嬷嬷,宫口开了两指了!”边上的接生婆子道
“啊!”李氏痛呼,声音很是痛苦!
“呦呦!呦呦!你怎么了!呦呦!”
扒着窗的林二爷坐不住了,直接要往产房冲去。
“哎,二爷您别进来!”乔嬷嬷阻道。
“嬷嬷让我进去,呦呦怎么了!”
王嬷嬷这会儿怎么也不能让林二爷进,刚才进来被林夫人的外甥女刘姑娘看到,用二奶奶还未发动二爷只是进来看看打发了,这光景再进来,找什么藉口?虽说内宅被二奶奶管的铁桶似的,但是这会儿正忙碌,不定哪里就出幺蛾子了小心点儿总没错!
这厢王嬷嬷一边劝着林二爷,
那厢产房一阵欢呼,
“生了,二奶奶生了!”
“太好了!二爷,二奶奶生了!”王嬷嬷一把老脸上笑开了朵菊花,
“二爷,您等会,等暗房清理好了,您再进去”
“二爷,二爷!……”
王嬷嬷见喊了半天,没人应。
一抬头,往常钟灵毓秀的林二爷,脸上居然露出傻兮兮的笑来!
“该死!怎么编排主子了!”王嬷嬷赶紧打消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念头,看着林二爷没了要闯的念头,快步走入暗房,里面已经清理干净了。
乔嬷嬷口里念着佛,“二小姐,小小姐可真心疼娘,一个时辰就落生了!一看就是有福的!”
“嬷嬷,她怎么不哭啊?”李氏焦急的探着头,挣扎着就要起身。
“二奶奶,小心身体,您别急!”
“是呀,二奶奶,别急”
产婆利落的在刚出生的小娘子的屁股上“啪!”的打了一下。
暖暖只觉一阵疼,委屈的一撇嘴,想问问是谁打她,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一串串的“哇哇”声!
暖暖急了,想问问怎么回事,出口的是更多的“哇哇”声。
暖暖努力的拍打,手脚感觉不协调,眼前也一阵朦胧。
“呜呜……”怎么回事么?暖暖这回是真伤心了!
“嬷嬷,怎么回事啊,轻点啊,你看囡囡都被打疼了,快抱来给我!”李氏急了,挣扎就要起来。
王嬷嬷赶忙接过产婆手里的小婴儿,小心的抱给李氏,暖暖使劲的睁大眼睛,这到底是哪里?怎么回事?
眼前一位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正温柔的看着,朦胧中,暖暖发现好眼熟,瓜子脸,柳叶眉,这些形词儿都不足形容这位美人儿。
“神仙妃子”暖暖脑子里跳过一个词儿。
“囡囡看什么呢?”李氏爱怜的亲了一口暖暖,“奶奶,小姐刚出生,还不怎么看得远!”
暖暖一惊,她这是?……
李氏轻抚暖暖的小脸蛋,“囡囡真好看!”
暖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美丽、温婉,好眼熟!
“妈妈!”暖暖一惊,这不是二十年前的妈妈么?她很久没见妈妈了,自从妈妈移民澳洲,暖暖就不和她联系了,暖暖以为,她已经习惯了,可是看到这么年轻的妈妈,暖暖只觉得眼酸。
“哇!”伴着有一阵哭声,王嬷嬷接过李氏手里的暖暖。
“奶奶歇歇吧,我把小姐抱给二爷看看!”李氏也觉得累了,点点头,缓缓睡了。
“二爷,您瞧小姐长得多好呐!”王嬷嬷把暖暖抱到林二爷面前,林二爷手忙脚乱的接过来,僵着身体,不敢用劲儿,把暖暖看了又看,
“嬷嬷,囡囡真是玉雪可爱!”男性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暖暖呆了,这不是爸爸的声音么?
暖暖使劲向上看,想抬起头,无奈婴儿的头太软,根本使不上劲儿。
“二爷,小姐想看您呢!”王嬷嬷凑趣道。
“好,我的好囡囡!”林二爷把小暖托高一点,仔细的看着小暖,真是越看越喜欢。暖暖盯着眼前的人影望,虽然是人影儿,可是她一眼就看出,这是爸爸,这是没有患抑郁症的爸爸。自从妈妈走后,爸爸就患了抑郁症,经常离家,甚至在暖暖十岁的时候,再一次离家出走后失踪。
曾经有过短暂幸福的一家三口,就只剩暖暖一人形单只影。
暖暖眼睛一热“这是爸爸!”如果能这样重来一次,不论在前世今生,暖暖愿意!
“哇!”林二爷怀里的小婴儿又一次大哭起来,
林二爷听着女儿的哭声,只觉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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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苏州郡小县,京城赫赫有名的玉面探花林家二爷,正一脸谄媚的蹲在林二奶奶床边,一脸笑容,盯着床上的小婴儿。
“二爷,囡囡的名字您想好没?”
“嗯,暖,小名暖暖!”
“暖暖,好名字!”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林二爷,翻遍经史典籍,求而未果后,在听到萧嬷嬷那句“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的俚语后灵光一闪,取名暖暖。
林二爷跟二奶奶讲暖暖小姐名字的得意之处,林暖暖却顾不了这么多,刚睡醒的她正在咕噜咕噜的吃奶。
“嬷嬷,你看暖暖小姐真乖啊,多会吃!”秋渠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
“都说刚出生的孩子不好看,咱家小小姐怎么就这么标志,这么可爱呢?”这话秋渠只放在心里悄悄的感慨,她可不敢再感慨,两个嬷嬷都不许她们使劲夸孩子,说是乡下孩子取贱名,孩子会长得好,到她们暖暖小姐这儿,招娣,翠花,大妞这些当然是不可能取的,嬷嬷不允许下面人嘴上不停的夸,即使小姐真的很可爱,很好看,也不能说。刚刚她那句“真好看”了可是害她吃了排头了。当然,这众人中可不包含林二爷和林二奶奶。林二爷不必说:每天“暖暖真乖,暖暖真好看”跟吃早膳,吃午膳,吃晚膳”这样的每日必备的,林二奶奶呢,都不用说,双目含情脉脉,恨不能十二时辰盯着小暖暖,
暖暖吃奶打个嗝,惹她一笑:
暖暖打个呵欠,惹她一笑:
甚至于暖暖因为出恭憋红了脸,也能惹她一笑……
林二奶奶和林二爷身体力行的表现了什么叫做“有女万事足”!
一众婢女和两个嬷嬷早就见怪不怪了,况且林二爷和二奶奶这样欣喜也很合乎常理。不要说两个主子,就是她们在二奶奶怀上时,也每天要念几次佛,感谢一下佛祖,实在是二爷二奶奶太不容易了。
提起京城林府,不说京城无人不识,就是放眼整个大夏朝各个州府,达官贵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且不提,林家家祖跟大夏元帝同生共死,帮着元帝打下这大好江山,就说现任林琨林国公这一门:母亲长公主娶妻薛氏,今上亲封“荣华郡主”,膝下两个子。林家大郎林宇恒,是西南的大将军。
林家二爷更是在未到弱冠之年就金榜题名,得了“少年探花”的美誉。这样年级的探花,在大夏朝是不多见的,更遑论还是勋贵之家。
林宇泽,林二爷可以说是林老夫人最得意的孙子。
林二爷林宇泽是林家二郎的骄傲,深得父母兄长看着,只除了三年前执拗娶李氏这件事。
当年,林宇泽在陪母进香时无意见到李氏时惊为天人,非卿不娶。弄得林夫人大为火光。
论门第,两家倒也门相当。只林夫人不同意,确也是事出有因,只因着林家和李家的一桩陈年旧事早已反目。
故而林李联姻,林家反对,李家也不情愿。
无奈林二爷坚持“非卿不娶”。最终不论情愿与否,林家三媒六聘,李家十里红妆,面上风光的让这一对“京城探花”和“京城才女”喜结良缘。
李氏本以为婚后,侍奉双亲,友爱妯娌,慢慢让公婆认可,那料得结婚两年无子。
林老夫人倒是无话,林夫人却无法忍受,林家二郎本就是她最值得骄傲的儿子!她可以让林宇泽娶李氏进门,但万不可坐视儿子无后。故而林夫人赏了身边的最得力的嫣红过去。岂知李氏明面答应,却在背后吹风,嫣红进馨语院几个月,林宇泽视而不见,林夫人一气之下罚跪李氏祠堂致李氏晕倒,使得林宇泽与林夫人差点反目,幸而老夫人出面,让林宇泽外放,由林国公给林宇泽谋了小职至苏州郡一小县,也算是小惩了。可惜了林二爷“玉面探花”,本应该入翰林,将来出阁拜相也未可知。
以上均来自林暖暖在吃睡之余,得自秋渠的“胡说八道”。秋渠说完后又挨嬷嬷的一通排头,暖暖自动忽略,想着想着,暖暖甜甜的笑了。
“奶奶您看,小姐又笑了!”秋渠又一阵喊,惹得边上的嬷嬷又想动手,这才赶忙抱紧头,“嬷嬷我错了!”李氏微微一笑,她挺喜欢秋渠这脾性,爽直却不天真。但是,李氏皱了一下眉头,可这性子是有点冒失,差点就吵醒了她的小暖暖。
没错,暖暖就是她的心头肉,掌中宝。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有孕,京里的太医、名医,都诊断她体寒,极难受孕。灰心绝望之下,她接受婆婆送来的通房,想着她李青浅命该如此。约是她与林宇泽恩爱非常,惹得天妒。谁曾想林宇泽不愧是她李青浅爱重之人,不仅对嫣红视而不见,还在嫣红花枝招展的去书房为他红袖添香时,罚她去了洗衣房。更是在她被林夫人罚跪时,为了维护她和林夫人差点反目。读书人讲究“百善孝为先”林泽宇尤甚,可就是这样,林宇泽还是站在了她这一边,李氏越想,就越觉得,甜意上涌“得夫如此,妇复何求!”这一年多,在苏州郡小县这个小小的三进院子里,李氏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可能就是这种知足的心态,让她有了暖暖这个乖宝。“感谢上天恩赐”李氏心里默念毕,凝神看了看林暖暖,自觉眼、眉、鼻、唇,无一不好,无一不美。不自觉的她又亲了亲暖暖。
刚吃饱的林暖暖,不待打个饱嗝就被李氏这样温柔的亲了又亲,只觉得浑身好似熨过,真的是无处不舒服。唯有笑表达。她不知道别的小婴儿出生两天会不会笑,反正,她不想隐瞒她的笑,她也不怕父母亲会觉得怪异,毕竟,他们发自内心的爱,和温暖的眼神,不容许林暖暖的猜忌,认为他们会将她当怪胎。
婴儿的世界很简单,无非吃喝拉撒,当然林暖暖比别人自带一个暖心神器。简直是通关神器,百试百灵。
在林暖暖顺利完成父亲母亲期待的目标,左手一本书,右手一支笔后,她就不想时刻待在床上了,虽然她醒的时候少。但是她每次一醒就望着外面,“小暖暖,你要干嘛?”李氏逗着暖暖。暖暖就盯着李氏看,扯着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这时候李氏就不知道怎么形容内心的喜欢,赶忙让丫鬟抱着遛遛,两个人无任何语言交流,居然配合的天衣无缝。
“二爷,您最近都瘦了,我给您熬了汤,您尝尝。”
“刘茉柔,你怎么来了”“二爷,最近二奶奶辛苦,忙着照顾小侄女,也顾不上你,我想着毕竟咱们是表亲,我在这里住着给你们添麻烦了,所以就到厨房给你熬了一碗参须红枣炖鲈鱼。表姑说你最喜欢这汤了,您尝尝。”
“你回去吧,我稍后用膳”
“二爷,这是补气养血的汤,您看您最近都瘦了”刘茉柔扭着腰,身着淡淡的粉色长裙,头簪一颗硕大珍珠嵌头,极细银丝拉成几股细丝垂髫下来,正好跟耳上的珍珠坠子形成次第,配着她盈白的皮肤和秀气的脸,倒有了几分清秀丽人的皮相。
林宇泽正待拒绝,待看到她耳上发亮的珍珠,想起这是她母亲带过的物件。心里了然,这一定是林夫人所赠。一时思绪飘远,想起往事。
之所以,到这个小县来,除了因为李氏素喜江南风姿卓秀,也与他对去年顶撞母亲后,心有不忍,所以婉拒吏好友他去苏州郡的美意,来这郡中一小县,当这七品的芝麻小官。
“二爷,二爷!您在想什么呢?我花了一个时辰熬的,您看手都被鱼刺红了”刘茉柔的声音当真音如其名,可称得上温柔似水。当然,林二爷买她她的帐的话,许会这么以为,不过,偏偏不凑巧,林二爷厌屋及乌,听到这声音只觉得矫揉做作。
“你回去吧,稍后我会喝!”林二爷强忍厌恶,只当给林夫人面子。
刘茉柔一愣,缩回她娇嫩的双手。那两只纤纤玉手指甲损了两个,指头还有红痕,这任谁看了都得要起怜香惜玉的心思呀。可是,表哥,却熟视无睹……
刘茉柔深吸一口气,忍下上涌的失落,轻抚了一下耳边的珍珠坠子“二爷,表哥,这一年,茉柔给您和表嫂添麻烦了!所以,茉柔就想尽尽自己的心。本来想给表嫂做的,可是听说表嫂居然自己亲自带孩子,茉柔不知道,哪些吃食表嫂忌讳,就没敢做。想着您最近也劳累,就想让您补补!”刘茉柔眨了眨眼“表哥,您就这么讨厌我吗?”说话间,眼泪就滴了下来。
“刘茉柔,”林宇泽素来不喜和其他女子说话,他能耐着性子听到这儿,已经算是极限了。“你走吧,等会会吃。”
“二爷,”刘茉柔抬起低着的头,双眼经过那滴泪的滋养,立刻水润起来“二爷,表哥,您知道表姑妈让我来这里所为何事,可我不愿,也不想给您跟表嫂添堵,我准备一个月后就回京了,表哥,就算是我临走之前的心愿,您,您就尝尝吧!”说完,刘茉柔低下头,拿着帕子轻轻抹了抹眼睛。伴着一室温柔的嗓音再配上一个温柔的女人,一般情况之下,男人的保护欲都会暴增,无关风月,只因本性。
当然,这是一般情况之下的一般人,不包含林二探花。
林宇泽早就厌烦,听她说要走,心内只觉得一阵轻松,想着虽然自己不假辞色,刘茉弱出现,终归让李氏添堵,以前想过很多借口让她回去都未果,现在居然自己要走了,这可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好吧,喝完你走吧!”林二爷急于摆脱刘茉弱,拿起汤碗,勺子都不要的直接喝起来。
“二爷,您慢点!”刘茉弱脸上抖得明亮起来,声音越发温柔“二爷,汤都洒衣服上了,我帮您擦擦!”说着就拿起拢在袖子里的手帕,带出一股香,贴着林宇泽擦拭起来
“你滚开!”林宇泽喝着汤时还没觉得怎么着,刘茉柔这一贴过来,他马上觉得不能自己,“不好!”他情知自己中招了,却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中发现眼前的刘茉弱变成了李氏“呦呦!呦呦!”林宇泽呼吸越发急促,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和李氏在一起了
林宇泽头越来越低,面前的刘茉柔是那么美,不,李氏是那么美。
眼看着林宇泽就要靠近自己,刘茉弱的心一阵乱跳,想着自己爱慕已久的人这一刻终于肯温柔的看着自己,即便叫的是李氏,她也高兴,想着想着。刘茉柔不由自主的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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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泽,林二爷人生中少有的这般狼狈,他不甚清明的思绪里,一片混乱。感觉自己遭了算计,又敌不过积压了几个月的对爱妻的渴望,他自觉得,欲望排山倒海而来,尽似一刻也等不得!他再一次咬了下舌头,嘴里满是腥味却一点不觉得痛。
林宇泽只觉得自己要爆开了,他一把抓住面前的刘茉柔,只觉得李氏今天格外柔顺。
刘茉柔哪经得起林宇泽这样的一抓,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乱了,心跳的控制不住,眼看夙愿就要达成,刘茉柔心花怒放,居然有别于她平时娇柔低吟的朗声一笑。可能是太高兴了,或许是心慕之人就在眼前,她居然发出了,娇纵的近乎婴儿的笑声。
刘茉柔吓人一跳,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的声音幸福的自己都陌生“二爷,不要怪我,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从未期盼成为你妻,我知道不配,可是我只想常伴你身边,为婢为妾,我都不悔!可是,二奶奶太精明,我在这都一年了,能和你见面的机会都寥寥无几,若这次不行,等二奶奶出了月子,我就更没机会了!”“二爷,我只想常伴你左右不求名分”
刘茉柔边想着,边觉得自己深明大义,她不是爱慕虚荣之人,不求名分,她只是爱慕表哥,多年的心愿只愿常伴君侧,为什么,二奶奶这么不容人,她自己不能生孩子,也要霸着表哥。难道不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现在虽然生了,却是个女孩,居然还不想着给表哥纳妾,只知拈酸吃醋,哪里配得上表哥!
“表哥”刘茉弱沉浸在林宇泽的怀抱,伸出双臂,想拥紧他。
“哎呦!”随着一声巨响,刘茉弱应声倒地,边上的茶几上的两个花瓶纷纷倒地。
“二爷!你怎么了!”刘茉弱忍着剧痛,诧异道
“暖暖!暖暖!我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这么做!”林宇泽压住身上异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邱泽!邱泽你进来!”林宇泽大声嚷道
“表哥,二爷!”刘茉弱急了,怎么这会儿想到暖小姐了?她忍着疼痛起身想抱住林宇泽,被林宇泽狠狠一推,林宇泽本就难受,一身的火没处发,这次用劲比刚才的还要大!
“二爷!”小厮邱泽喘吁吁的跑进来,他今天吃错东西,一趟一趟的跑肚。待进到房间后,愣了一愣。
“二爷”邱泽低着头,不敢去看地上躺在花瓶碎渣里的刘茉弱,向林二爷行了一个礼
“邱泽,把刘茉弱绑到杂物房,等二奶奶处置后,派人送她回京!”
“是,二爷!”邱泽低着头,也不看刘茉弱,“刘小姐,得罪了!”说着把她双手反剪着,扭着她出去。
刘茉弱一脸死寂,多年夙愿终成空,她扭头看了看林宇泽,挺拔的身材,因为暴躁,白皙的脸上一片红潮,非但没有让他狼狈,配着他微眯的凤眼,更显得撩人。
“不到了,终究是得不到了!”刘茉弱垂着头,脸色苍白。
林宇泽强压着火,一路疾驰到净房,不待小厮打来热水,就着冷水,一瓢一瓢的冲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体上的火终于消了,可是他的怒火蹭蹭直冒!刚才,他真的想杀了刘茉弱!居然敢暗算他!还是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林宇泽喝两杯凉茶,心情才渐渐平复。
李氏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这件事,必须要跟她说清楚。
就在林宇泽想着怎么跟李氏说这件事时,王嬷嬷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讲给李氏听了“奶奶,都怪老奴大意了,居然让那个刘茉弱钻了空子!”王嬷嬷一脸的惭愧,觉得没脸见李氏。
“嬷嬷,没事。这件事出来,正好将院子里的下人清理一下。”李氏微微一笑,“嬷嬷,你去帮乔嬷嬷收拾收拾,把给母亲的东西再规整一下。”
“是,奶奶!您自己也休息休息。暖暖小姐您也不能经常抱,主意身子!”王嬷嬷抚了抚李氏的头,慈爱的望着李氏“小姐,咱们终于苦尽甘来了!”她一激动,就用了旧事时的称呼。
“是呀!”李氏顿了顿,看了看正睡的香甜的暖暖,“嬷嬷,我现在真的是有女万事足了!”“奶奶,小小姐真是个有福气的,您看她这一出世,把您多年的毛病还给带好了,前几天的黄大夫说了您现在啊,已经全好了!这都是小小姐带来的福气,明年再带个小少爷,奶奶您就更好啦!“王嬷嬷想得更加深远起来。
”我呀,现在不想那么多,就想着好好带着咱们小暖暖,别的不管了!“李氏摆摆手”你去吧,好好帮着乔嬷嬷收拾,母亲、、、、唉,是我不孝!“
”奶奶,这不怪您,您、、、“王嬷嬷看到李氏摆了摆手,不再多说,服了一下,下去了。
李氏看着暖暖的睡颜,陷入沉思。王嬷嬷说暖暖是她的福星,李氏也这样想,不过不是因为她的病,”呵呵“李氏缓缓躺下,轻拍着暖暖,因为初得女太高兴了,这一阵都忙着照顾女儿了,什么都是亲力亲为,就连喂奶,李氏也不假他人之手,早就选好的奶娘,只在平时帮帮李氏照顾暖暖,喂奶什么的,完全用不着,主要是李氏舍不得女儿,暖暖这个小丫头嘴刁也是一方面。
”这个小丫头,真是玉雪聪明,只吃过我的奶,别人就不要了“李越想越觉得好玩,那天林宇泽心疼李氏产后虚弱还要喂奶,就把暖暖报给奶娘,这个奶娘是京里,李氏的母亲李老夫人亲自挑选的,长得白净、健壮,为人也很文静,李氏那会儿正累就没有拒绝,那里知道,暖暖这个嘴刁的小丫头,是怎么也不肯喝奶娘的奶,弄得奶娘诚惶诚恐的,生怕主家不要她。林家现在虽然住在这个偏僻的小县,可是奈何人家林二爷家底丰厚,二奶奶当年的嫁妆也是”十里红妆“而且,家里唯二的两位主子,对下人很宽和,出手也很阔绰。这样的人家在京里,都难寻。幸好,李氏也未责怪,自己喜滋滋的接过来,只让她以后帮着照顾小姐。
暖暖眼睛微张,多少年没有做小孩子了,感觉还真是不错。就是这个觉也实在是多,吃完奶不久,她就又困了,果然小婴儿什么的,真的是吃吃睡睡的存在。
李氏见暖暖醒了,以为暖暖又饿了,轻轻的抱起暖暖,准备喂奶。暖暖别过头去,”老妈,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就是吃货也不能,眼睛一睁就吃,眼睛一闭就睡好不好?我们婴儿也是有个性、有思想的好不好?”
暖暖想着想着就准备翻一个白眼,奈何颜值太高,年纪又太小,翻白眼什么的,难度真是很大,这不,暖暖用劲太小,就把翻白眼做成了一个萌翻了的瞪眼睛。李氏只觉得,她家小暖暖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女娃娃。这一刻,李氏的心里只有暖暖,至于书房里的那些糟心事,李氏是忘得一干二净,再说,对于林泽宇,李氏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们经历的可比一般夫妻经历的多。对于林宇泽,这点信任没有,李氏觉得是对林宇泽的侮辱。只是没想到,刘茉弱居然能使出这种龌龊的手段来,毕竟也是林夫人的娘家人,虽然林夫人对李氏平平,还曾经一度想塞人,但是,这并不妨碍,李氏对于林夫人的尊敬,林夫人除了在林二爷的婚事上进行过阻挠外,可称得上是一位好母亲,况且,这也不算错,本来婚姻就是“父母之命“么!
暖暖睁大了眼睛”母亲,快来跟我玩耍“,李氏好像看出暖暖的心思”小暖暖,母亲现在来跟您玩!“她拿起边上的秋渠缝制的布老虎,逗起暖暖来。暖暖很识趣呀,咧着嘴歪出一个似笑非笑来,毕竟才一个月大的孩子,还脸部表情还不太协调好不好。
”哈哈,我家暖暖就是聪明,那天我说暖暖笑了,你们都说不是,怎么样?暖暖会笑吧。“林二爷一进房间,就看到了爱女那个勉强能算的笑容,
“看,还吐泡泡呢!“林二爷更加兴奋了。暖暖在心里悄悄的鄙视了一下自己的父亲,“明明就是口水好不好,我这样的小淑女,怎么可能吐泡泡?“喂,前世今生都叫林暖暖的这位小婴儿,你才值得鄙视好不好,明明都已经二十多岁了,还学人家小婴儿卖萌呢,你看把林二爷给稀罕的,简直降低了大夏朝探花的水平,好不好!
暖暖和弱智老爹互动了一把后,就困了,这个小身板,目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喝奶跟睡觉。提起喝奶,林暖暖很开心,前世今生,终于一尝所愿,以前小时候,周围的同学大部分都是吃着妈妈的奶长大的,她不是,她是喝着牛奶长大的,妈妈喂奶什么的会影响身材,是的,妈妈的身材多少年如一日的好,岁月在她脸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她什么都要求完美,可是、、、、林暖暖心里微叹一口气,在睡着的前一刻她在心里不要脸的想:“这样真好!我就是小婴儿...”
林宇泽眼看着林暖暖睡着了,在李氏嗔怪的目光下,还是亲了亲暖暖的脸颊,嗯,真是可爱!
“二爷,让暖暖睡吧!”李氏无奈的劝道。
“好!”林宇泽不舍的放开暖暖,“你辛苦了!”“二爷,妾身不苦,妾身高兴!”
“呦呦,谢谢你给我生了暖暖这么可爱的女儿!”林宇泽拉住李氏的手。
“二爷,妾身应该谢谢您!”李氏双眼含情,“谢谢您这么多年的不离不弃,谢谢您对我们母女俩的爱护!”
“傻瓜!”林宇泽拉着李氏的手,“我曾经许诺一辈子会对你好,就会一直这样做!”
“二爷,我~”李氏顿了顿,“没能给您送个儿子,您...”
“不要这么说!”林二爷佯怒,“让咱闺女听到,她该生气了!”
“今天的事情,你知道了?”林宇泽顿了顿,还是觉得有点噢难堪。
“我不知道,她居然动了这样的心思,娘子,对不起,今天差点着了刘刘茉弱的道了!”
李氏的双眼闪过一阵晦涩,“夫君,这不怪你,要坏就怪妾身没有管好家宅,害得您遭人暗算了!”李氏说着,眼角噙泪,她真的很后怕,听下人讲述,刘茉弱用的那个药,真的很霸道,如果真的让她得逞,李氏真是死心都有,虽然,林宇泽是无辜的,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无疑就会成为横亘他们夫妻二人心中的一根刺。
“索性,夫君毅力过人!”李氏边说着,边崇拜的望着林宇泽,林二爷。
“这要归功于咱们暖暖!”林宇泽缓缓的道,
他是不想把暖暖和这件龌龊的事放在一起,但是想到那件事,觉得也想跟妻子分享,
“暖暖,真的是我的福星啊!”
pS: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三天更文了,暖暖還是個小婴儿,我的文也处于在嬰兒期,不过各位看文的客觀,我會變成小仙女的,求收藏、求推荐呢....嘿嘿,害羞、捂臉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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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暖暖真是我们的福星!”李氏听完林宇泽的讲述,感慨道。
“娘子,我们有暖暖就够了,你不要瞎想!”林宇泽握住李氏的手,“比起儿子,我更喜欢暖暖!”
“比起儿子我更喜欢暖暖!”朦朦胧胧中,林暖暖听到了林二爷的这句话,一时只觉得,五脏六腑,哪处都是无比的服帖。
林暖暖想起前世种种,她的爸爸和妈妈因为生不生儿子的纠缠争吵,他们因为这样那样,林暖暖知道不知道的误会而远离,最后以妈妈移民澳洲,爸爸出走而结束。
大家都说林父林母太过相爱,所以眼睛里都揉不得沙子,分开后也始终走不出来。
暖暖不这样看,她只觉得林父林母太过不成熟,也没有责任感,他们是逃避感情,一个远遁国外,一个离家出走了。个个潇潇洒洒,却都没有想过林暖暖的感受。
林暖暖在林母离婚,林父出走后,先是跟着着奶奶生活,奶奶因为只有林父这一个遗腹子,对林父寄托了很多希望,林父离家出走,她本人又重男轻女,使得林暖暖过了一段很是郁闷的生活。
怎么郁闷法?就是也给你吃,也给你穿,也送你上学,别的,比如慈爱的眼神,基本为零。诸如祖孙间的相濡以沫,暖暖从来不懂,更别提家长里短,温馨的互动,那根本没有。奶奶的眼神是质疑的,对暖暖任何事情的质疑,这让暖暖很多年后都不太习惯别人对她的凝视,因为那样总会让她觉得拘谨,让她觉得是不是她哪里又做错了、、、
祖孙之间的相濡以沫“”基本不要想,暖暖其实很害怕跟奶奶独处,因为她要不就不说话,在暖暖写字的时候用忧郁的目光注视,且目光深邃,接着就长叹一口气“跟你爸爸学习的时候,一模一样啊!”也不待暖暖接话,再长叹一声“唉,你要是个男娃该多好!家里也不会是这样了!“
这个时候,暖暖就恨不得,把头直接钻到桌子底下,爸妈离婚暖暖有什么错?爸爸离家暖暖有什么错?不过奶奶不这样想,她觉得暖暖如果是个男孩子,家里的这些事情就都可以避免。她就不会催促暖暖妈生孩子跟暖暖妈发生矛盾,暖暖爸就不用夹在婆媳之间,暖暖爸妈就不会离婚,她的儿子也不会在妻子离婚之后郁郁寡欢,得了抑郁症,最后离家。这么多年,不跟家里联系、、、
当然这种时候很少,多数的时候,奶奶对暖暖是漠视的,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喋喋不休的“如果你是...那就好了”的自言自语,久而久之的,暖暖就也就无视了。奶奶说什么,她都无所谓。她可以在奶奶的喋喋不休中做好作业,从小学到初中。直到奶奶去世,她被舅舅接走,住了一个学期,然后就一直住校。
暖暖从来没有归属感,觉得哪里都一样。她也不太相信爱情。所以直到大四毕业,她只有那段似是而非的暧昧。
”嘘!声音小一点,暖暖好像要醒了!”李氏拍了拍林暖暖,轻声的叮嘱林二爷。暖暖抿着嘴,幸福的入睡“这一世,能遇到这样的父母,好幸福!“暖暖想着想着,露出了一个甜甜的梦笑,萌得林二爷就着这个笑容呆呆的看了半天。
有经验的老人都知道小孩子不能夸,王嬷嬷和乔嬷嬷也曾经嘱咐下人们不要把夸奖放嘴上。只除了林二爷、林二奶奶。当然林小姐,林暖暖也确实比较好带,乖乖的吃饱喝足,陪着大人卖个萌然后就呼呼大睡。所以,王嬷嬷也就不在意林二爷、林二奶奶时不时的夸赞,她家小姐如何美丽、乖巧、温柔可人了。
其实,王嬷嬷放心的太早了,因为林暖暖同学,在初来乍到适应了此间的生活后,深刻贯彻要好好入戏这一理念。小婴儿就应该直接一点嘛,想那么多干嘛?所以,林暖暖的一切行为都变得任性起来。
具体表现:只吃李氏的奶,这个从一开始就贯彻执行的很到位,李氏也很欣然接受。现在发展到只要李氏、林二爷抱。只要有李氏、林二爷在,别人都要靠边站。这个其实也可以理解,暖暖经过几个月的成长,变成大婴儿了。比以前更清晰的看到林二爷和李氏了。暖暖发现,他们五官是真的很像前世的父母,但是气质么,就显得温柔很多。
其实,暖暖真的是想多了,为什么?因为记忆中的父母除了短暂的快乐之外,基本就是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战。他们怎会有这种温柔的气质。
暖暖发现,让林父举高高是一件非常刺激好玩的事情,所以每天固定时辰,林二爷如果因为公事繁忙,或者和好友相聚晚点未来的时候,暖暖就一直干嚎,干嚎到林二爷,来了为止。林二爷无奈,只好压缩了公务,和朋友相聚也无限期的向后推迟。
李氏觉得很高兴,因为林二爷最近呆在家里的时间多了很多。
”奶奶,您让小姐跟奶娘睡吧。“王嬷嬷再一次的提醒李氏,小声的对李氏说”奶奶,您都多久没跟二爷单独、、、、”王嬷嬷不敢说多,“嬷嬷,我明白。只是我和二爷都舍不得暖暖。”李氏明白王嬷嬷的意思,自从暖暖出生,就一直跟他们睡,她跟林二爷已经好久都没有、、、
“奶奶,请恕老奴多嘴,二爷对您是没得说。对小姐也好。可二爷他毕竟也是个男人。奶奶,不怕别的,就怕有些人有心思、、、、”
李氏沉思片刻,望了望暖暖,暖暖赶紧闭上眼睛,装作并没有睡醒的样子。
”好吧,嬷嬷,那今晚,就让暖暖和奶娘睡吧,“
”哎,好的,老奴这就把暖暖小姐抱过去。“王嬷嬷笑着接过暖暖。
暖暖当然懂,这是什么意思。嗯,她这个小油灯也照得时间太长了,耽误了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交流互动,实属不孝。暖暖决定,做一个识趣的、体贴的好孩子,所以她忍住睁眼睛的冲动,任由王嬷嬷把她抱到奶娘那里。
林二爷推掉又一波的同僚的吃酒的邀约,兴冲冲的回到内宅来。今天回来提早,小暖暖肯定高兴。林二爷决定今天多举几次暖暖,虽然暖暖体重又增加了。
”暖暖!爹来了!”
“二爷,您回来了!用饭没有?“
李氏忙上前帮林二爷换衣服,让秋渠把水端上来,给林二爷梳洗。
”暖暖呢?“林二爷发觉今天的卧房太过安静了。再一看暖暖并不在。
”哦,暖暖刚才睡着了,我让王嬷嬷抱到奶娘那里去了“李氏说完,雪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可疑的红色。
“啊?那暖暖习不习惯啊,他这个丫头啊,挑剔,没有我们能睡安稳不?”林二爷想去看看,一回头,看到李氏脸上的红晕,心头一热。
“春意,秋渠你们去看看小姐在奶娘那里怎么样!”林二爷道
春意、秋渠看了看李氏,见李氏颔首,忙服了下礼,一并出去,还贴心的帮主子们关上了门。
“咦,你们怎么出来了?”夏绿刚刚从乔嬷嬷处回来,迎面看到两个大丫鬟都出来了
“冬青在厨房呢,你们都出来了,奶奶那里,谁服侍啊?”夏绿道
“走吧,咱们去看看小姐,二奶奶那里,有二爷呢!”秋渠挤眉弄眼的
“你这小蹄子,竟然连主子都编排起来了,看我一会儿去报给二奶奶!”春意在几个大丫鬟里是最稳重的。她拽着秋渠,“咱们快点走吧。”“夏绿,奶奶处需要留个人,你在门口等着吧。”春意道
“好!”夏绿看了看紧闭着的门,抿嘴一笑。
“秋渠,你的性子真得好好改改,”春意边走边教育秋渠,她们的主子好伺候,对她们和善,但是,不能因为主子仁慈,她们就忘了做奴才的本分。
内室里的主子,可不知外面的这些官司。林二爷此时直觉得心潮澎湃,书上说”灯下美人“林二爷觉得古人诚不欺我。李氏本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清丽佳人,双眉如笼眼,一双星星点点的含情目,身着浅粉色的裙子,裙摆处绣着多多芙蕖,粉白相间,更显清雅。头上只带了一只雕成荷花形状的玉簪,玉簪玉质圆润,雕工稍显粗糙。耳边的明月珰,随着李氏嘴角一动,便轻轻摇摆。
林二爷认出自己雕的那只簪,想起他雕簪时忐忑,甜蜜的心情,想起李氏收到他的簪子时,脸上瞬间如含苞芙蕖一夜绽放的清丽、、、
“呦呦”林二爷一把拉住李氏的手,顺便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怀抱里,李氏的明月珰正待摇曳起来,却被林二爷一下子含住了。
“二爷,你!”李氏既羞且臊,嗔怪的推着林二爷,不料一出口,自己的声音既柔且媚,唬得李氏赶忙闭上嘴巴,林二爷托住李氏的脸,一下子含住了她樱红的双唇、、、、、
这厢内室里,林二爷和林二奶奶俩人就似两只鸳鸯,交颈缠绵、春意融融。那厢牺牲自我,成全父母的林暖暖同学正在彻夜难眠,“也不知他们进行的怎么样了”,林暖暖不要脸的想着。其实这也不能怪她,乍离开林父林母,暖暖真的是睡不着,林暖暖在被窝里,又动了动,奶娘睡得正酣,一点也没发现林暖暖小姐正在失眠、、、、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一百只羊、、、!”
“唔,哇、、、、”林暖暖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加尿急之后,终于耐心告罄,大声哭嚎起来。
睡得香甜的奶娘,这才想起林暖暖来,赶忙抱起来,来回走着,颠着。
'哇,哇、、、、“林暖暖是真的哭了,她要出恭啊,要上厕所啊,要小解啊,你颠什么颠!她愤怒了!
奶娘,手忙脚乱,怎么也哄不好暖暖,
”小姐怎么了?“这时王嬷嬷听到动静也来了。
”王嬷嬷,您看小姐一直哭,我怎么也哄不好!“奶娘说,林暖暖本就不喝她奶,她再照顾不好小姐,那主子要她何用。奶娘急了。
”是不是饿了?“王嬷嬷道。
”要不,我喂喂看?“
“可是,小姐她自从满了五个月,夜里就不吃奶了呀,要不,你试试看!”王嬷嬷也是急了。
暖暖眼看着一个硕大的胸部靠近她的脸,再眼睁睁的看着奶娘试图让自己喝自己的奶,可能是刚刚急的一身汗,迎面还夹杂着一股汗味。
“哇哇哇、、、、”林暖暖憋尿憋的好辛苦,还有她有洁癖的好不好,作为一个不会表达的婴儿,林暖暖用有别于之前的三声连哭,表示自己的愤慨。
“二奶奶、二奶奶!”王嬷嬷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抱着暖暖来找李氏。
林二爷习过武,先听到了王嬷嬷的呼声,他看着睡得香甜的李氏,帮她把衣服塞了塞,自己披着衣服,刚下床,就听到暖暖哭声,由小变大,林二爷一着急,赤着脚,推开门,一把接过王嬷嬷手里的暖暖,抱了过来。
“暖暖怎么了?”林二爷看向王嬷嬷
“二爷,小姐一直哭,怎么也哄不好,老奴这才、、、”
“行了,你下去吧!”林二爷打断王嬷嬷的话,抱着林暖暖,轻拍起来。
林暖暖身子一僵,哭得更大声了,林二爷也身子一僵,
因为,林暖暖尿了!、、、、
刚醒的李氏一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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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暖暖,慢一点。”林氏看着在前面跑的不能自已的暖暖,担心的跟在她后面喊。
“秋渠,你跑快点,跟在小姐后面。”李氏道。
“是,奶奶!”秋渠高兴的跟着暖暖,跑了起来。
“奶奶,您瞧,难怪小姐喜欢秋渠,秋渠自己就跟个孩子似的。”王嬷嬷笑着对李氏说。
“是呀,所以我让秋渠在暖暖身边,一是想着后选的小丫头都不大趁手,还有就是让秋渠跟在暖暖后面陪她玩。”李氏说完,噗嗤一笑“暖暖这小丫头,自从过完周岁,会说话,会走路之后,就古灵精怪的,等闲的丫头婆子,哪里跟得上她呀!”
“奶奶您说的是,小姐比别家小孩子聪明的多,”王嬷嬷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说的小儿不能夸这件事情。“奶奶,您瞧不说这小县,就是京里,哪家的孩子有咱们小姐这样聪慧的。”
“你就别夸她了,”李氏最喜和人谈论暖暖,“可也是,暖暖这孩子,也不知是随了谁了,这刚会说话,就要看书,还识字呢,也不看看这小人儿,到如今,人还没有凳子高呢!“
林暖暖是没听见李氏说她这话,不然她指定会撅起嘴巴,不依的。身高什么的是硬伤,她这拼命的吃啊吃的,肉全长脸上了,一点儿个子没长。
”行了,让暖暖再玩一会儿。春意,你去把前儿个大哥送来的风筝,拣那个最大的拿来,让秋渠放着给暖暖玩。“李氏跟着走了会儿,已经满头是汗了。
”嬷嬷,你去厨房看看,暖暖要吃的彩虹面。“李氏道。
”奶奶,是不是小姐上次说的那个。“王嬷嬷很是好奇,那天她出去给李氏看铺子,回来就发现小姐正在吃着一碗红红绿绿的面条状的东西。
”嗯,就是那个,暖暖这丫头。上次听二爷说了一次彩虹,就嚷着要吃彩虹面条。我跟二爷都懵了,什么彩虹面条呀,哪有呀,哪知这么点小人见我们不搭理她,自己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想了半个时辰,然后奶声奶气的让李氏用菜叶子和胡萝卜叶子榨汁,”母亲,您用菜叶子和胡萝卜叶子变成水,再变成面条。“当时暖暖说的很含糊,但是,李氏一下子就懂了,马上就让人用这两样,榨成汁,和面,果真做出来的面条颜色鲜艳,不就是彩虹面条么?
李氏想想那天的事就好像,幸而暖暖只认识这两种菜蔬,要是让她认得多了,可了不得了。不过,这讲究吃的性子,像谁呢!李氏可是坚决不承认自家的小淑女是吃货的。
林暖暖当时也是汗颜,她坐在那里沉思了半个时辰,这才想好了怎么跟李氏表达,符合她的年龄又不显得太过于”天才“哪知道,准备了十几条的说辞,人家李氏秒懂,暖暖哪里知道,古代也有榨汁机呐。
说到榨汁机,暖暖被刷了一次”世界观“。谁说古人不聪明的,他们因陋就简,在类似现在的长凳子上加了一个类似铡草机的装备,把食物放在凳子面特制的圆槽里,将上面的木条往下压,压榨的汁水顺槽而下,从前面的长槽出汁口,出汁。
林暖暖看着看着就想起了现代的那种简陋的手工的榨汁机,她可以让人做出那种来么?可是又一想起来,她才会走路,会说话,不到三岁而已,做神童,识得几个字,已经是”逆天“了,不能这么高调的哈。
(作者想说,林暖暖同学,您进化的越发的自恋了有木有?
林暖暖:这个可以有!)
那天的面条吃的还是蛮开心的。林二爷甚至吃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整碗面条。因为以前,他是不怎么吃面的。
李氏不愧是主持中馈的人,她还将凉瓜也列入了,可榨汁的范围。
林暖暖是真不知这个朝代是中国历史上哪个朝代,所以她才会在将将能走会说的时候,就嚷着要看书了。
从此以后,林家的饭桌上就出现了彩虹面条这个菜单,林暖暖小手一拍,“这是暖暖的食单”
林二爷觉得好笑,这小小童,当真幼稚的可爱。
不过林二爷也没有多说,暖暖说什么就是什么,已经是他一贯做法。
“秋渠,高点再高点儿!”暖暖看着高空中飞舞着的硕大的美人风筝,迈着小短腿,撒欢儿的跑着。
前世因为学习习惯不好,学业又重,眼睛早早就近视了。所以大家都说林暖暖的眼睛远看如烟如雾,近看精致有神,好像,看看你就能走进你心里。
这样的话,林暖是拒绝的,明明是眼睛近视,远看朦朦胧,近看,嗯,要睁大眼睛使劲看,还看进心里去了,够扯的。
所以,今生她要远离近视,从小做起。
“风筝飞呀飞啊!风筝飞啊,飞到我们的梦里边!”林暖暖一高兴把以前喜欢的某组合的“蝴蝶飞啊,蝴蝶飞啊,飞到我们的梦里边,”给改了个词出来了。
“乖囡囡,这是谁教你的?”从远处跑过来的林二爷,惊喜的问林暖暖。
这个,这个该怎么解释呢?林暖暖表示,很忧桑。
“暖暖,为父真是欣慰,”林二爷看着一脸茫然的林暖暖,自己主动给出了答案。
这曲调简单,词句稚嫩,说是出自孩童之手,也不是不能理解。
林暖暖如果知道林父会把前世那首脍炙人口的歌,说成三岁稚童所作的话,定要好生郁闷一番。
“暖暖,父亲待你稍长就交你音律如何?”林二爷可是四艺具通之人。
能得探花郎授课,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
“好的,爹爹!”林暖暖只要一高兴,就会喊林二爷作爹爹。林二爷倒是觉得,爹爹比父亲更亲近些。
“暖暖啊,世间万事万物总括起来不外呼为人处事,而为人处事之道不外乎轻重缓急。通了音律,就明白了何谓轻重缓急。事情的成败,也往往取决于轻重缓急的拿捏和把握。暖暖,明白吗?”
“明白了,爹爹!”暖暖摇头晃脑的答到“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爹爹,这是诗人在唱歌,鹅也在唱歌呢!”
“暖暖!”林二爷知道自家孩子早慧,却不料,这么小就学会颂诗,还会融汇贯通了!
“暖暖,真聪慧,说的极是,就是如此。”林二爷抚了抚林暖暖的小碎发,“暖暖,以后,每天都跟为父读书吧。”
林暖暖注意到,林二爷是说读书而非识字,欣喜的搂着林二爷的脖子,狠狠的亲了一口,惹得林二爷哈哈大笑。
“小姐,小姐!”秋渠掌着越飞越高的风筝,只觉得越来越吃力。“小姐,我长不住了,风太大了!”
“爹爹,咱们拿剪刀剪了吧!”暖暖奶声奶气的道。
“这是为什么呢,暖暖?”林二爷觉得很奇怪。
“爹爹,咱们让它好好的飞吧,拉着它,太累了!”林暖暖其实很想说“爹爹,咱们让它迎风飞舞,自由翱翔吧。”可是就照刚才那架势,林二爷要是再听到这样的话,估计又得惊到。算了,低调点吧。林暖暖想到此处,甜甜的笑了!
林二爷接过小丫鬟递来的剪刀,利落的剪掉了牵着风筝的线高空的美人风筝脱了桎梏,迅速扶摇而上,一转眼,变成了小黑点,淡出了视线。
“暖暖,飞了就飞了,爹爹下次给你放个更大的!”虽然是暖暖让剪的,可是看着,一脸茫然望天的暖暖,林父很怕她小孩子性子,再闹起来。
“哦,飞喽,飞喽,飞走喽!”林暖暖片刻失神之后,开始欢呼起来。
“飞走吧,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今生,有如此包容疼爱她的父母,为了她们,她要好好活。”
林暖暖知道,身处的朝代对于女子的种种限制,女子要笑不露齿,要三从四德,要“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女子不必有才学“妇德不必才明绝异”,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从林二爷和李氏平时的教导可以看出来,林二爷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用这些“无才便是德”来约束暖暖。
“父亲,我要吃饭饭!”“我要吃饭饭”身为小孩子情绪当然是说来就来的,林暖暖很是擅长变脸,而且耍的一手好无赖。
“暖暖,爹爹抱你去用膳”林二爷不懂,为什么,用膳叫“吃饭饭”,但是暖暖说的总归很好听,也就随她去了。
李氏早就让小丫鬟去催他们了,这父女倆一疯起来可是没个边。
“娘亲!”林暖暖今天玩的开心,就很乐意哄父母高兴。
李氏一听,暖暖这么点小人儿,一改往日稍显老气的“母亲”,亲亲热热的叫着娘亲,两指乐开了花,接过林二爷手里的暖暖,甜甜的亲了两口,也不服侍林二爷,只一门心思的让林暖暖多叫几句娘亲。
林二爷摇摇头,也不用边上的小丫鬟,自己笑着边去打水,不提。
午膳很丰富有酒醋三腰子、三鲜笋、炒鹌子,腌笃鲜,烤鸭掌,鲜菇豆腐汤,龙井竹荪,佛手金卷,还有已经被林暖暖记入暖暖食单的彩虹面条。
暖暖的口水自有主张的流出来,她自从满了周岁后就不再吃奶了,开始沉迷于各种食物的体验中。甜酸苦辣咸,没有暖暖不想尝试的。
李氏还记得当时暖暖误食茱萸的事儿。此地有“九月九日折茱萸以插头上,辟除恶气”的习俗,当时大家都忙着,谁也没有注意到小不点的暖暖。
暖暖早就盯着那个茱萸了,她才知道此间辣味都是靠茱萸调味。
她很是好奇,这茱萸跟辣椒的辣味有什么区别。趁着大家不休息,暖暖飞快扯了几个放进嘴巴里。
“呸,呸,呸!”这是什么呀?哪里辣了明明是又苦又涩的。
“哎呦,我的小姐,这个可不能吃呀!”王嬷嬷首先发现暖暖的异样。
“这孩子”李氏轻嗔林暖暖,“春意,快点让暖暖漱漱口”,李氏抚了抚暖暖的头“暖暖,这个看着鲜艳,其实不能食。是饿了么?一会儿就用膳!”
林暖暖也不吭声,这种味道就他们称之为“辛辣”呀!对于“无辣不欢”的女汉子,林暖暖来说,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小暖暖!”林二爷进屋,春意几个如常服礼,退下。
“暖暖怎么了,看着不大高兴呐?”知女莫若父,林暖暖的脸上,一看就写满了沮丧,这么点小小人,知道什么叫沮丧。
李氏很不给暖暖面子,轻笑着将暖暖误食茱萸的事情一一讲给林二爷听。
林暖暖捂着脸,“都不要跟我说话,我羞羞了!”
“暖暖,”林二爷抱过她“这个叫山茱萸,还有一种叫吴茱萸和食茱萸,前二者入药,后者入馔入药两可。川人爱吃的鱼鲊、肉羹、面条,皆用辛辣的食茱萸调味。”林二爷捏捏暖暖的小脸蛋,“一会儿让秋渠带你下厨去看看”
林二爷一点没有“君子远包厨”的想法,“暖暖的食单,还可以再加一个吴茱萸,哈哈哈哈!”
林二爷越想越好笑,干脆朗声大笑起来~
备受打击的林暖暖此刻心情复杂,脸呈神游状,“太丢人!”
不过想到辣味可以有,瞬间又觉得开心起来:在这种,大喜大悲的撞击下,小小的暖暖,一口气吃了一碗的彩虹面条。
林二爷,林二奶奶,目瞪口呆“暖暖是真的饿了,难怪连茱萸都要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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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茱萸事件后,暖暖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仿佛不似从前对食物很有兴趣的样子。
故而,暖暖的食单,这一段就只有彩虹面条和茱萸。
食单是暖暖央着林二爷帮她订的一本厚厚的册子。她还请林二爷在封面作了“暖暖食单”的提字。
目前册子上只两页,一页是暖暖让李氏帮她记得的某年某月某日某个时辰,暖暖点石成金的创造出了彩虹面条。还要求,详细描写彩虹面条的样子,味道以及众人的赞赏。
至于另一页,那是林二爷强自加上去的,详细的描述了,暖暖误食吴茱萸的过程,山茱萸,吴茱萸,食茱萸的区别,效用。
林宇泽林探花用小狼毫在册子上画出了茱萸的形状,并附前人的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林暖暖认真的看了看图及诗,嗯,图不错,诗不好,“独在异乡?”哼!林二爷看着暖暖煞有介事的拿着册子念念有词,仿佛能看懂似的,深觉好笑。林暖暖瞪着眼睛,“爹爹,不许笑,要端重!”“……”林二爷一愣,……有次,林二爷跟同僚喝多了,正遇林二奶奶正哄暖暖睡觉,灯下的李氏,只简单挽了一个发髻,垂着头,露出雪白一段长颈,侧脸温柔,秀美,嘴角处噙着笑,还现出淡淡的酒窝来,他一时情难自禁,忍不住就俯上去,果然甜过竹叶青,香过女儿红。正想采撷更多,就见,小暖暖睡眼迷蒙的盯着他,羞得李氏赶忙推开他,并嗔道:“端重点儿!”这丫头,给他记着,还用到这儿了,幸亏李氏没听到,不然,今晚又要睡书房那张硬梆梆的床了。
暖暖可不懂自己无意识的一句话带给林二爷这么多的纠结,她看了看这首诗,心道,这才不是异乡,我也不是异客,吾心安处是故乡!这里就是她的家,因为这里有她爱的人,还有两辈子,她渴望的亲情。
江南苏州郡这个小县的林家,惬意,温馨。京城林府此刻正忙碌着。
林府不同于普通有品级而无实权的勋贵人家。林琨林国公位列三公之一,是本朝少有长实权的勋贵。
三月初三是林琨母亲长公主林老夫人的寿诞,早在多日前,林府就已经在准备了。
“蒋嬷嬷好!”大厨房里众人见一位头戴蝙蝠银簪,皮肤白皙,身材富态的婆子进来,忙施礼道。
蒋嬷嬷可不是一般的嬷嬷,她可是林老夫人身边第一人,她自小在长公主身边服侍,等年级稍长又自梳不嫁,一直侍奉林老夫人左右,情分不同于一般仆妇。:“”
“老夫人让做的彩虹面条,做得了没有?”蒋氏上前看了看案板上切好的面。
“蒋嬷嬷,早就做好了,还要您亲自来一趟,您让下面的人来就得。”白案上的刘婆子一脸谄媚的陪笑道。
“这是咱家二爷家的暖暖小姐的一片孝心,可马虎不得。”蒋嬷嬷撇了一下刘婆子,“面要多做点,今天的面食都用这彩虹面,也让宾客们沾点喜气。”
“您放心,材料从昨儿个就开始准备了,保证到时候让宾客们都看到暖暖小姐的孝心。”
“主要是老夫人喜欢这个好口彩,你这老婆子,心思不要多!”蒋嬷嬷看了一圈,再次敲打了一下刘婆子,转身回去。
“您慢走!”刘婆子恭敬看着蒋嬷嬷,直到她走出大厨房的院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姐姐!这老夫人和夫人不是不喜欢林二奶奶和暖暖小姐吗?”边上打杂的赵婆子道。
“你皮又痒痒了,主子们是你我能议论的?”刘婆子呵斥着“快去再榨点儿那种汁水来,今天这个估计得要好多。”
“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说什么老夫人不喜二奶奶的话,那都是老黄历了,二爷现在是没有归京,凭二爷的本事升迁是迟早的事儿。”刘婆子心想。
她就说林二奶奶这么好的人,老夫人肯定会喜欢,夫人喜欢,那也是迟早的事儿。
刘婆子到现在都感念林二奶奶。
“刘婆子,快点把菜洗洗”
“刘婆子,还愣着干什么?把碗洗了!“
那年她还是个厨房打杂的,家里的男人常年有病,两个孩子又小。就只靠她每个月的微薄收入。
那年冬天,她男人的病又加重,家里实在是没钱,神思恍惚之下,她把二奶奶屋的饭菜,打翻了。
因为不得林夫人喜欢,李氏就在自己院子里用饭。这天中午,春意去大厨房没能拿来自己屋的。
刘婆子忐忑不安的跪在厨房门口,虽然林二奶奶不得老夫人欢心,但是林二爷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她说是无心的,但放在有心人眼里,就说不清了,那么多菜,你不打翻,偏要打翻才不久,因为林二爷拒不要通房,而被林夫人责罚的林二奶奶?
刘婆子吓得一大冬天头脸的汗。“刘婆子,起来吧!”刘婆子到现在还记得那位春意姑娘的话“我们奶奶说,你也不是故意,这次就不罚了,只不过下次当差,要小心,家里男人病了,也不能在主子们面前不尽心,”刘婆子听得汗又下来了,林二奶奶不管家,她的事情都明晓,可见林二奶奶的厉害。“喏,这是二奶奶赏你的,快拿回去给你男人看病吧!”刘婆子接过银子,口里呐呐不言。
她感念林二奶奶,精明却又仁义。靠着二奶奶的几十两银子,她家男人的病居然渐渐好了,穷人家里有病没钱治,就拖着,请医后,只吃了几个月的药,她家男人就病愈了。现今,他俩和大儿子都在府里当差,家里的日子,也是一天好过一天,这都是拖了林二奶奶的福。
“大家都注意点儿,这面也多揉一遍再醒”刘婆子想,即使蒋嬷嬷不来,这一趟,她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给暖暖小姐,做好这面。
况且,刘婆子隐隐觉得,这次对她自己,也是个机会。
“紫苏,你再把小二家的暖丫头的信,拿给我看看。”林老夫人用完早膳,想起昨儿个看的信,又是一乐。
“这个小丫头,这么点子小,却颇有几分玲珑心思!”林老夫人看着孙儿的信,哈哈大笑。
“老夫人,您说这暖暖小姐玲珑心思,我只觉得娇憨可爱。”从厨房出来的蒋嬷嬷接口说。
“昨儿个,老奴听您说暖暖小姐吃茱萸那出,老奴可是乐了好久”蒋嬷嬷接着道“您说这小小三岁孩童,可不是天真无邪么!”
“是呀,暖暖这丫头跟煜之一样,最是赤子之心。”林老夫人感慨道。
一旁的紫苏递过帕子,垂眸低看了下林老夫人,只觉这个家里,小一辈的地位恐怕要变一变了,这个未谋面的暖暖小姐可真是厉害,这还没有见过老夫人呢,几封信就让老夫人惦记上了,还把她跟逝去的老公爷,相提并论,这样的殊荣连林大爷家的嫡子,林誉昊都没有过。
其实,人和人是要讲缘分的,蒋嬷嬷觉得,虽然素未谋面,但是林二爷家的暖暖小姐算是投了老夫人的眼缘,一方面是因为林暖暖她会挑时辰出生,偏偏和老太爷一样,都是赶在花朝节出生。蒋嬷嬷还记得,当年林老夫人最爱打趣林老太爷的生辰,老太爷也生气,跟着林老夫人一起乐,惹得老夫人直喊他傻。记得每年的花朝节,老夫人最开心了,后来老太爷出了那件事情后,府里再不敢提花朝节,小辈们也只是偷偷过个节应应景。
老夫人有多念叨老太爷,应该就有多恨李家吧,唉!谁知林二爷,林老夫人最爱的孙子,居然看上了李氏,虽然最后,拗不过,让他们成了亲,老夫人也说,既然成亲,李家如何,那是老一辈的事情,不迁怒到小辈,可是林夫人有了心结,再加上李氏成亲两年,没有生下个一男半女的,还善妒,不让林二爷纳妾,这让林夫人更加不喜,最后因为嫣红的事情罚她跪祠堂,还引得林二爷跟林夫人争吵,翻脸。林老夫人无法,只得让林国公给林二爷谋了给个外放的缺,那晓得林国公误会了林老人的意思,以为要惩罚他们,居然把林二爷外放到江南府苏州郡,一个偏僻的小县,蒋氏觉得,林国公简直太愚孝了,林老夫人对林二爷,那可是比林夫人更疼。
想当年,林大爷是世子,注定要习爵,林家走的是从武的路子,林大爷从小就培养他习武。林二爷呢,先是习武,在习了三年后,林国公说林大爷将来要习爵的,林二爷还是应该从文,其实当时林二爷,习武已经有模有样了,连交武的师父都说林二爷有习武的天赋。二爷自己也很爱习武,而且当时二爷都已经八岁了,虽说也在家学念过书,可是谁都知道,勋贵家的家学,跟走科举路的书院,所学还是有区别的。当时林二爷想不通,就是不同意,小小的人儿,跪在祠堂里一夜,就是不妥协,林国公脾气执拗,林夫人是什么事都听林国公的,当时的林二爷,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后来还是林老夫人亲自去了祠堂,把林二爷领了出来,把老国公一生戎马,最后战死沙场,林国公出于对儿子的疼爱,才让林二爷从文,“少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蒋嬷嬷到现在还记得,林老夫人劝勉林二爷知学上进的话。林老夫人还亲自找了当时灵山书院的院长,当世的大儒董鹏承。
董大儒可不轻易收徒,要不是林老夫人长公主的面子,二爷连面都见不着,也是林二爷争气,董大儒一番考校之后,欣然收他为学生,要知道,董大儒亲自收的学生,当世两只手都数的过来。林二爷也争气,未到弱冠就摘得探花,多少人到现在还记得,当年“玉面探花”打马游街的风姿。林二爷大婚,京城一众少女也知揉了多少帕子,碎了多少心。府里人都道林老夫人和林夫人都不喜氏,就蒋嬷嬷看,其实林老夫人对李氏并无恶感,毕竟那些都是老一辈恩怨,林二爷和李氏的婚事,还是林老夫人最后定下的。
要说这李氏也是命好,几年未孕,林二一直守着,这生了个丫头,又跟老国公一个生辰,更兼还是这么伶俐可人,这幸亏是没见面,要是归了京,可就把这府里的一众人都比下去了!蒋嬷嬷是真佩服林二奶奶,就说二爷对她这情分,京里那是独一份!
“哈哈,你看这小丫头,吃了茱萸的亏,尽跟茱萸较上劲了,也不怕辣,今儿个,咱们也吃锅子放茱萸!”林老人笑着跟蒋嬷嬷道。
“那老奴也沾沾您和暖暖小姐的福气,也吃吃这种茱萸锅子”蒋嬷嬷凑趣道。
“准了!”林老夫人大笑。“这个小丫头倒也有趣,说是不喜人口水,故而只要锅子里的红白汤,将食物放入,再蘸食,嗯,颇有意思,还将这锅子取名鸳鸯。”
林老夫人拿着信看个看,“你当为啥取名鸳鸯?”林老夫人忍住笑,问蒋嬷嬷“想必,暖暖小姐还小,胡乱起名”蒋嬷嬷想着,这点幼小孩童,林老夫人,必不会多想,看林老夫人的样子,也不像是生气。
“哈哈,这丫头,有意思!说是一日看到湖中有着的鸳鸯,追着问李氏,这鸭子可吃否?李氏道是鸳鸯,不可吃。她就心心念念想着,这不,白锅子和红锅子,让她想到鸳鸯的白眉纹和红眉纹,这丫头就给这个锅子取名为鸳鸯锅,哈哈,这个小丫头。”
“......”蒋嬷嬷目瞪口呆,敢情自己真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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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请您移步寿堂,儿子给您拜寿”林国公领着一行人进来后,向林老夫人行礼后道。
寿堂是林国公在林老夫人满六十后林国公让人在萱鹤堂东首的东厢房内搭建的,堂分两层。
一楼萱厅用作拜寿,二楼三面有窗,推窗而看,左边可见水榭里蜿蜒而来的荷塘,在六月荷开后,推窗而立,闻香,赏荷,是一雅事。
后面是一大片牡丹,这里的窗户开的比较大,人立在前面,推窗望去,有种凭栏远眺之感,四,五月间牡丹开放,在此赏景,颇有诗意。
此间三月牡丹不能赏,但是在牡丹边上有一排桃树,树虽不多,不能成林,却也“逃之夭夭,烁烁其华”,很有番意境。有道是“萱鹤堂前临远眺,春光远困斜倚微。桃花一簇开数朵,不爱深红爱浅红。”
初时,林国公想着让花匠在此栽满梨树,地上间种牡丹,因着林老夫人不喜“梨”通“离”音,后改的桃花。没想,无心插柳,却很有一番意境。
按说,内宅后院,林国公只需交代一番就可。他一个武将,惯会舞刀弄枪,哪里有这闲情逸致,移花弄草的。这一番举动,除了林国公确实侍母至孝,与林夫人不问后宅俗事,也不无关联。
林夫人是大夏仅有的两国公薛国公的女儿,薛国公仅有一女,又在西南一战中重伤不治,薛夫人当时身怀六甲,已有七个月的身孕,惊闻噩耗,动了胎气,都说七活八不活,可能薛夫人悲伤太甚,孩子落地就没了声息,薛夫人也因出血不止身亡。
一代名将就此陨落,就只剩一女,今上怜其凄苦,又赞薛国公为国舍身之大义,特封其为荣华郡主,意指,其以后可享一世荣华,并养在太后身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太后年岁已大,没有精力,教其主持中馈之道。其实,这也能理解,宫里本就不同于普通世家。
荣华郡主成年后,偶然在宫中偶然遇见当是时,还是世子的林国公,一眼相中,又不敢言,日渐消瘦。还是,太后身边的宫人猜出了几分,太后对于养在身边几年的荣华郡主,很有几分感情,可林府又不是,可以随时下懿旨的人家,毕竟还有个长公主呢。可喜,一番试探后,长公主欣然接受,成就了这一桩姻缘。
婚后,倒也相敬如宾。薛氏虽贵为郡主,但在林老夫人面前自是不敢拿大,林国公又是心慕之人,自然更加尽心服侍。
嫁于林府后,一切顺心,除了林二爷的婚事。
林大爷林宇恒并林大少爷林煜之跟在林国公身后:林夫人领着林大奶奶黄氏及林大小姐林雅婷,二小姐林雅丽和三小姐林雅楠分两列来给林老夫人磕头祝寿。
“母亲,儿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如南山不老松。”林国公每年都是这么一句,他本就寡言之人,众人也习以为常。语毕,献上一尊玉观音,玉质通透,观音表情含笑,一看让人心生暖意。真可谓“翠竹法身碧波潭,滴露玲珑透彩光。脱胎玉质独一品,时遇诸位高洁缘。”
“好,好,好!”林老夫人难得的连道三个好字,可见她的喜爱。长公主是先帝亲妹,一生不知见过多少好物,但见这玉,却也觉得难得,一尊玉观音,玉高不过一尺,正好适合请到佛堂供桌。玉质通透,无一丝杂色,莹润温润,雕工流畅精美,宝相庄严。静静凝视菩萨玉颜,能让观者感到内心平和安静。确实一尊好玉。
“母亲喜欢就好,”林国公常年习武,故而皮肤微黑,但其不浓不淡的剑眉下,双目炯炯,鼻若悬胆,似黛青远山般挺直,薄薄嘴唇偏淡,此刻微微勾起,更显英姿飞扬。“这个是刘氏帮着我们夫妇选的。”林国公道。
刘氏是林国公仅有的妾室。林老夫人和老国公夫妻相得,并无妾室。生得两男一女,长女早已嫁于同是勋贵的定远侯府世子,现在的定远侯高皓,生了两儿一女,长子在随老国公出征北疆,一次突袭中,失踪,至今都没有消息。说是失踪,其实只为了安慰痛失爱子的林老夫人,众人都知晓,人大半是阵亡了。后老国公又在沙场殒命,林府上下,就越发的不敢再提了
现任林国公行二,林老夫人大公子去世后,上请立的世子,后在老国公逝后习爵。
本朝除了皇亲郡王不降等,国,伯,侯等在习爵时,都是要降等的,这也是为何大夏朝,现今国公只有一位了。
林国公因着老公爷和长公主,并未降等习爵,反而一路提拔,得长实权,位列三公。越发表明皇上对林家的信重。
“咳咳,咳咳,”林老夫人微咳几声,“蒋嬷嬷,收起来吧!”
“母亲,”薛氏一直凝视着林国公,专注而深情,她一见林国公刚刚还微扬的唇角,抿了起来,一急之下,喊了起来。
“母亲,刘氏真是贤惠,有她帮着出主意,我和夫君才选到如此好的籽料,又是她多方打听,才觅得好工匠,雕得如此宝相庄严的观音。”
“好了,你们有好东西快点拿上来,老生我都要看看。呵呵!”林老夫人再次打断薛氏的话,对着林煜之,黄氏道。
蒋嬷嬷小心翼翼的搬走玉观音,心说,二爷不在府中,这林夫人薛氏是越发的糊涂了,老夫人寿诞,好好的说什么妾室。林国公是男人,瞧着是无意间说的,林夫人她还跟着夸赞,她不知老夫人最不喜妾室,这大喜的日子,林夫人提刘氏,这不添堵么。还说什么贤惠人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妾室,消遣逗趣的玩意儿,要她贤惠作甚?
“母亲!”林夫人忍不住又喊一声
“薛氏,你去看看前面布置的如何,过一会宾客就要到了!”林国公打断薛氏的话,朗声道。
薛氏向来听林国公的,听罢向林老夫人服了一礼,出去不提。
“老祖宗,这是孙儿亲手给您做的手杖。”林大爷林宇恒拿过一个雕满蝙蝠的紫色长盒,拿出一个白玉鸠杖。
鸠头玉质盈润,呈白色,间有褐色,局部有浅色纹,鸠尾与翅上扬,鸠头,与翅,尾形成直线,端的是动静皆宜。本朝手杖杖首用斑鸠做扶手处,取敬老,尊老之意。
手杖鸠头华美,丈身用料是常用紫檀木,线条柔美。鸠头握手正好合着林老夫人的手形,不会觉得大了,握手中,也不会觉得小了,手无处放。
“宇恒有心了!”林老夫人笑着让蒋嬷嬷收起手杖。
“老祖宗,曾孙女给您绣了一个抹额,祝您福寿安康!”林雅婷,林大爷和黄氏的嫡女,将将向女孩髫年,素来急性子,不等大少爷林煜之上前,赶忙递上抹额。
抹额做工精致,羼针绣,一看也不是初学绣花的林雅婷的手工。
蒋嬷嬷凑上去看了一眼,边角有一两个收针蹩脚,倒像是林雅丽做的。
林雅婷说完得意的一瞟边上的林雅丽。
林雅丽是林大爷的通房秋梨所出,与林雅婷同岁,两人生辰相差两个月。
林雅丽躲闪着嫡姐的目光,嗫嚅着嘴唇,最终还是呐呐不成言。
“嗯,不错不错!”林老夫人道。
“老祖宗,煜之祝您福寿安康,万寿无疆”林大少爷正值龆年,比林雅丽大一岁,早已启蒙,并习武了。他抓了抓头发,憨憨的道,“老祖宗,煜之给打一段新学的拳,恭贺您!”
语罢,他两腿微蹲,做马步状,手向前伸,“霍霍哈哈”的打起来,虽然拳法稚嫩,但是虎虎生威,颇有几分气势。
“好,好!煜之不愧是咱林门嫡子,有点当年老国公的威风!”林老夫人朗声笑道。
“哼!老祖宗就是重男轻女!哥哥就这么比划一下子就得了她的两个好”林雅婷很是不平,她那个抹额,虽说只是缝了两针,但是害她手都扎破了,居然只得个敷衍的不错!
“肯定是这个小蹄子使坏,故意让我以为她要送抹额给老祖宗,哼,一会收拾她!”林雅婷恨恨的瞪了下林雅丽。
这边厢,林雅丽莫名被嫡姐一瞪,匆忙低下头来。
林雅婷见此,更加笃定林雅丽在陷害她。林雅丽生母秋梨服侍过林老夫人,对她了解,肯定知道林老夫人不喜抹额,故意做来让她拿去的。其实,秋梨毕竟是林老夫人处出来的,她的针线,蒋嬷嬷一看就知道,林老夫人又怎么认不出?怪只怪林雅婷平时对庶妹拿捏惯了,自己还没想好给林老夫人送什么礼物,庶妹拿着抹额在她面前晃,按她的脾气,不抢才怪。
轮到林雅丽上前祝寿,她并不敢抬头,嗫嚅了两声,就站在了那里。
林大爷眉头微拧,黄氏见状,嘴角微抿,也不吭声,只拿帕子细细的擦着手。
“好了,雅丽也大了!好,下去吧。”林老夫人也不抬头,只挥了挥手,示意林雅丽下去。
至于三小姐林雅楠,跟暖暖同是三岁,到如今三岁了,话还是说得断断续续的,也就让她奶娘帮着她,作了个揖磕个头。
“这孩子可怜见的,奶娘抱雅丽下去吧,你要好生照顾三小姐。”林老夫人看着一脸稚气的林雅楠,叹了口气。
林大爷,林宇恒看着这一儿三女气不打一处来,只除了儿子还争点气,三个女儿,三小姐,年纪小,生母早逝,口拙。
两个大的,一个骄横不知礼,居然抢在长兄前面说话,一个胆小懦弱难登大雅之堂。真是无用!
“老祖宗,孙媳去帮帮婆母吧!”黄氏见林大爷目光深沉,暗叫不妙。想着先走为上。
“去吧,你们都去忙。大丫头,二丫头就留在这儿陪我吧”
“是,母亲!”林国公躬身应是,刚待出门。
“祖母,我二弟外放之地,山高水远,不能给您贺寿,孙儿代二弟也备了一份礼!”林大爷接过丫鬟手中的盒子,拿出一对玉镯,看着“有种有色”,水头极好。
林国公顿住脚步,欣慰的望了下林大爷,长子“亲手足,孝长辈”虽不若二子天资,但更大气敦厚。
“哈哈,你们俩兄弟骨肉亲香,我老婆子也高兴,只不过,这回你二弟动作快,早一天着人送了信来。
“蒋嬷嬷,把泽儿的画拿过来”林老夫人道
林大爷一愣,怎么回事?明明这几年都是给二弟去信,老夫人的,林国公和薛氏的寿礼,他都一并准备的,今年怎么就提前送了呢?
“呐,这就是你二弟给我画的画,哦,对了,还有小暖儿!”林老夫人拿出几轴画卷。
林大爷近到前去,帮林老夫人打开,只见随着画卷徐徐展开,只见由一座虹形大桥和桥头街面组成。粗粗一看,杂乱无章。
再细细一瞧,林大爷不禁吸了一口气,这些不同行业的,操持着不同的事,大桥西侧,有一些摊贩和许多过路客,有相面的,卖茶水的,更有许多人凭着桥侧的栏杆指着河中远来的大船,大桥中间道上,有坐轿的,有骑马的,有挑担的,大桥南边与街道相连,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作坊,街道向一直东西延伸到城外较宁静的郊外!
蒋嬷嬷暗暗点头,这街头的生气和热闹铺面而来。二爷画得简直是栩栩如生。
“老祖宗,您看这个真像二叔!”林煜之,指着一个身形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男子说
“可不是泽儿!”林老夫人凑近细看,“他怀里抱着的就是你妹妹小暖儿!”林煜之只见画中的小女娃年不过三四岁,皮肤洁白如玉,眉如一弯新月,大大的眼睛顺着画中男子手指的地方望着,饱满红润的小嘴与边上的清浅酒窝,相应成趣。好一个落入凡间的小仙女!
众人倒吸口气,真是“江南隐隐碧水长,街上熙熙游人忙”!好一番江南街头忙碌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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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暖暖小姐可真漂亮!”蒋嬷嬷盯着画卷道。
“都说二爷是玉面探花,二奶奶在京里也是出了名的美人,要照老奴说,咱暖暖小姐可把他们二人给比下去了!”
“你这老货,这么丁点儿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来?”林老夫人笑嗔道。
“是老奴僭越了!不该议论主子”蒋嬷嬷笑着道“不过,您瞧,这眉眼,不觉得熟悉么?”
“这孩子生得巧,像父又随母,你自然觉着眼熟!”林老夫人只觉得好笑。
“不是,主子您再仔细看看,这不活脱脱您幼时的样子吗?这眼睛还有这嘴角,多像!”蒋嬷嬷越发激动起来!
“还真有点像,”林老夫人细细端详了片刻,缓缓的道。
“这孩子,跟我和老国公都有缘呐!”林老夫人抚着画上人儿,“真想亲手看看这孩子,抱抱她。”
“母亲既然喜欢,就让老二把她送到京里,让她承欢膝下。”林国公见母亲这么喜欢暖暖,想着不如接回京里,家里这几个孙女,林国公看着不是娇纵,就是怯懦,和暖暖一般大的林三连话都说不全。
“就这么着吧!过几日就让人送信,选个日子把她接来,让她养在您的膝下,也是她的造化了!”林国公一向不多言语,他这样一说等于就是定下来了。
“就你急性子,我不过是说说罢了!”林老夫人看儿子一脸严肃,惹得几个孩子都不敢大言,便道“你到前院去吧,一会儿宾客都到了,有的你忙的。”
“母亲,那儿子先下去了!”林国公起身道
“好,你去吧!”有这几个孩子在这儿陪我呢!”
林老夫人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又仔细的看起画来。
“不就是幅画么!父亲送的手杖可是比这名贵多了!”林雅婷愤愤的想。
“老祖宗,那暖暖送您什么寿礼啊?”林雅婷想,她一个小丫头,再聪明伶俐的,顶多不过比林雅楠会说两句话,想着父亲的寿礼被林二爷给比下去了,她的寿礼在一众姐妹中总是独一份吧!
“那个小丫头,话都说不全吧!”林雅婷面露喜色,笑着说到。
“暖暖那是你妹妹,小丫头是你叫的吗?”林老夫人有点不高兴
“老祖宗,您说说暖暖妹妹送什么礼物给您了!”林煜之见林老夫人脸上有愠怒,忙道。
老夫人这护短的毛病真是经年不变,现在又多了一个暖暖小姐,蒋嬷嬷见林老夫人不快,心里想着,可见这暖暖小姐是投了老夫人的眼缘了,这还是没见着,见着了,还不得个眼珠子似的疼着呢!
“小暖暖啊,呵呵”果然提起林暖暖,老夫人的脸上又有了笑意“她送的礼物啊,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老祖宗,您说呀!林煜之。”央着林老夫人。
“好了,煜之不要闹你曾祖母了!”林大爷瞪了下林煜之。
“祖母,孙儿去前面看看父亲可有需要帮忙的!”大爷对林老人揖首道。
“也好,你去吧,你刚回来就赶上我的事儿,辛苦了,估计调令也快了,忙完这阵子,你也好歇歇!”
“祖母,孙儿不累,这是孙儿该做的,二弟不在家,我又是长兄,理应多忙点儿……”
林大爷顿了顿“就是苦了二弟了,好好的一个探花郎,外放到那等偏僻小县”
“你二弟,你不用担心,虽说地方是偏僻,但是好在江南好风景,物丰民和,你弟妹也贤惠,更兼着还有个小磨人精儿从旁逗趣,他好着呐!”林老夫人边说着边俯身看画。
“是,这样我就放心了!”以前提到林二爷,林老夫人都要沉默一会儿,哪有眼前这么开怀,就连李氏,林老夫人仿佛也没了芥蒂,二弟真是好手段,一幅画卷,一个女儿,就让林老夫人抛却两家人的成见,对李氏,也赞不绝口起来!他郁郁的道“那孙儿先下去了!”
“好!”林老夫人颔首“蒋嬷嬷,你看这卷轴上系的是什么?”
蒋嬷嬷上前看去,只见卷轴上系着一个红线,穿过纸叠成小船状。
她拿下来递给林老夫人,只见上书几行行书,一看就很熟悉“是泽儿的字!”
林老夫人拿过来细看,只见上书几个字“祖母大人敬启”她拿着小船端详了片刻笑道“这是帆船,道是有趣!”
说着沿着一边打开,只见林二爷的行书跃然纸上。
上书道“孙宇泽跪禀!祖母大人万福金安!自京中一别三年有余,泽心系祖母,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今祖母大寿,孙儿不能进前侍候,实不孝也!”
“这孩子!”林老夫人擦了擦眼角,“他公务在身,哪里有空暇啊,要怪也要怪他老子,给他弄去那么远!再说了,咱家暖暖还小离不得人!”
“哪里需要二叔照顾了!”林雅婷撅着嘴,边上的林雅丽目光闪了闪,父亲对她这个庶女还算不错,也不过就是,和颜悦色问几句话罢了!
“接到家中发信,谨悉祖母大人并父母亲康强,家中老幼平安,侄儿发奋,并喜长兄归京,实乃大喜也。”
“邇际孙身体如常,每夜早眠,因暖儿早起,孙起亦渐早!”
林老夫人看着上面写了些对家人及林二爷在江南的一些事务,翻过一页,继续往下看去
“某日应小女暖肯求,故孙儿带其入烟雨楼,暖食龙井虾仁叹,惜曾祖母不知其味;立于床边看街上川川不息人流,叹曾祖母不得见,归家途中,行于桥上,手指乌船复又道,曾祖母不得见!孙儿深受其扰,耳边久不得清净!复一日,见孙儿书房作画,央求吾,将所见景致画将出来。孙儿感念小女暖儿赤子之心,故应之”
“可不就是一番赤子之心!”林老夫人看了会儿,眼角开始发红,蒋嬷嬷赶忙拿了帕子来,让林老夫人擦拭。
“老夫人您瞧,二爷堂堂探花郎还不敌暖暖小姐这个三岁小儿!”蒋嬷嬷故意打趣道
老夫人放下帕子看去“泽三易画稿,皆因暖儿不中意,及至第四次方让小女将将满意,故献于祖母,暖严说,她与曾祖母同一片日光下头,见画便如同一道过活!。此小儿稚语。泽恳请祖母指正!”
“还让我指正,他一个堂堂探花郎,我哪敢指正,也就小暖儿敢让他爹三易其稿!哈哈哈!”林老夫人越发觉得好笑!
其实暖暖是真的很冤枉,她不过是见着林老夫人对她实在的好,虽未谋面,但是每年京里送来的年节礼里都有曾祖母亲自打理,指明送给她的,从衣裙到首饰,大到风筝小到拨浪鼓!
暖暖想着,每年大伯父都让父亲不要准备寿礼,说是江南小县,没有好采买,他自在京尽心准备。
虽说好意,可毕竟没有尽到心意,李氏年年送去江南特有的笋,茶叶等物,暖暖觉得还是怠慢了这个慈祥的曾祖母。
虽爹爹娘亲未提,但暖暖能够感觉到,母亲不受京里长辈待见,这么好的娘亲,怎么会不得喜爱,暖暖下决心要帮到爹娘!
故而她先是提出了让爹爹把彩虹面条的方子寄回京去。
那日午膳,林暖暖看着红白绿相见的面条,上面堆她喜爱的什锦浇头,不由咽了咽口水。
“爹爹,这面条,还好看!”
“嗯,暖暖快吃!”林二爷好脾气的摸了摸她的头
“可是爹爹,京里的曾祖母她现在吃饭饭了没有?”
“应该也吃了吧!”林二爷无奈的看着林暖暖,这丫头又想啥呢!
“爹爹,那曾祖母她吃过我们府里的彩虹面没有?”
“嗯……”林二爷无语
“爹爹,那曾祖母该有多难受啊,就像暖暖前阵子不能吃肉肉一样难受吧!”
林二爷深觉好笑,前阵子暖暖吃坏肚子,好几天不能吃肉,可憋坏了这丫头,这不,小小人儿也知道难受了!
“爹爹,曾祖母不能吃到咱家的彩虹面,会不会哭啊?”
“这小丫头片子,你以为曾祖母跟你似的呢!”李氏笑骂道
“爹爹娘亲,咱们告诉曾祖母怎么做吧,不然面送去会,会……”
“会陀了!”李氏见她半天也说出来接口道
“对呀,那咱们什么送去?”
“哟,暖暖真是急性子!”李氏打趣道
“就照暖暖说的去做吧,也算是暖暖的一片孝心吧”林二爷摸了摸暖暖的头,宠溺的看着暖暖“咱们暖暖真懂事!”
“主要是娘亲教的好!”暖暖不忘“挖井人”“我是娘亲生的,主要是娘亲好!”
“哈哈,是的!”林二爷玉面含笑,和李氏对视一番,二人只觉心头一荡。
“吃饭,吃饭!”真是的,随时随地的眉目传情,很影响食欲呐!暖暖想
“哈哈!”林二爷回过神来,望着身边妻儿,只觉有妻女若此,夫复何求!
再提这作画,暖暖怎么也弄不明白,这是哪个朝代,居然不知道清明上河图,她想着让林二爷照着清明上河图的笔法画一幅小幅的江南小镇图,哪只林二爷用泼墨的笔法画了一株柳,及若干房屋,不若她想得那般。
林二爷在自家闺女第三次摇头后,坐不住了“暖暖,告诉爹爹,你说不好到底是哪里不好?”
“二爷,您真是魔怔了,哪能听暖暖的呢!”李氏实在看不下去,堂堂探花郎在这三岁小面前,做这等样子,虽说她家暖暖从小聪慧,可毕竟才三岁稚龄!
“不,我想听听暖暖的!”林二爷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他觉得暖暖好像真懂。
“嗯,”暖暖皱了下眉,“爹爹,我要看到好多人,还要船是黑的,人是白的,柳是绿的,暖暖和爹爹要跟咱们现在一样,让曾祖母看了就知道,啊,这就是暖暖啊,真漂亮!”暖暖一口气说了好长一句,有点喘不过气来,趴在李氏怀里歇了歇。
“对呀!暖暖说得对!”林二爷醍醐灌顶,急奔书房而去
两个月后,林二爷让李氏领着暖暖来看他的画。
“怎么样?”林二爷问
“哇!二爷您的画技精进了,只是这种技法,以前没见您用过”李氏常和林二爷磋磨书画,对他很了解!
“是,这是我在宫里学过的,当时机缘巧合学了皮毛,后来时下文人都爱写意,我也觉泼墨写意大气,这个就渐渐用的少了!择日,我给你描一幅肖像!”林二爷轻声道。
“咳咳咳”林暖暖被李氏抱在怀里,眼见这二人又要你来我往起来,不禁要出去回避。
“暖暖等会儿出去玩儿,你来说说爹爹这画如何?”
“嗯,尚可尚可!”暖暖学着老夫子的腔调,摇头晃脑的说
“尚可?”林二爷接过李氏怀里的林暖暖,看着她奶声奶气的学着夫子的话,只觉可怜可爱,狠狠的亲了下暖暖
“爹爹,痒!哈哈!”
“爹爹,坏!”
“暖暖,你可真是爹爹的小福星!”林二爷语毕,又亲了亲暖暖
“爹爹,放下暖暖,你的小福星生气了!”
“爹爹!爹爹,哈哈哈哈……”林暖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心里想着,哪天一定要剪了爹爹的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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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乍暖还寒,林国公府门口的两只石狮子系了红球,门上挂着大红的灯笼。从巷子口到府门前已经被挂着车徽的各个候府、伯府、尚书府的车驾停满,真真是车如流水,马如游龙。
林国公夫妇站在门前,等着从车上下来的诚郡王和王妃。
诚郡王深得天子信任;林国公又是当今的肱骨之臣,俩府少有往来。今儿个长公主寿辰,林国公以为诚郡王不会亲至,听到管家说诚郡王和郡王妃携世子、县君已到府前时还楞了一下。
“诚郡王!”林国公上前拱手作揖。
“林国公!”诚郡王还礼毕,指着身边的世子道“本王和王妃带睿儿和玉儿去给姑祖母拜寿!”
“好,郡王里边请。”林国公向后退几步,和诚郡王抬步向寿堂走去。
“许久不见,郡王妃您风姿更甚往昔呐!”林夫人薛氏道。
薛氏虽亦姓薛,但与林老夫人及诚郡王并不同枝。
寿堂内,林老夫人的嫡女,定远侯夫人林氏正携一干儿女给林老夫人贺寿。
“老祖宗,思远给您请安了,祝您福寿绵长,身体康健!”徐思远,林氏的嫡长孙。
“好好思远啊,来让老祖宗好好看看!”林老夫人看着面前的徐思远。
只见其不过幼学之年,发黑肤白,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双目炯炯,进退有度!
“嗯,当真是个好少年!”林老夫人点头暗赞“到是与我那小暖儿相貌相配!”
又一转念,徐思远整整大了暖暖七岁,深觉委屈了暖暖,打住念头不提。
“母亲,女儿进门时您就拿着一幅画儿在那看,还暖暖,暖暖的!也说给我听听”林氏笑着瞅着林老夫人。
“又是哪家仙女被您看中了?”林氏打趣道。
“就你猴精,连自己家的侄孙女也不认识!”林老夫人笑道
“侄孙女?”林氏看了看林雅婷和林雅丽“不会是泽儿家的小暖暖吧!”
林氏道。
“可不就是他家的皮猴儿,又会吃又会玩,还考倒了她老子,真真是磨人精儿!”林老夫人想着将才信上写的,又是一乐。
这可真是“爱屋及乌”了,“母亲一贯疼爱泽儿,现下连他未曾见面的闺女,也一并上心了!”林氏想
“母亲,您也说给我们听听,让我们也稀罕稀罕!”林氏顿了顿“也让元贞和素娟听听。”
徐元贞和徐素娟是林氏一嫡一庶的两个孙女,一个八岁一个七岁,跟林家两个姐妹比起来,倒是都显得贞静大方。
“哼!又是抬举那个小丫头的!”林雅婷众姐妹给林氏及徐思远等一众人见过礼后,就一直听着林老夫人等人,抬举林暖暖,不觉愤愤。
她扭头旁转,余光看到边上的如玉少年,不觉腮边一热,赶忙调转回来。
再一回头,就只见从来只顾低头的林雅丽,盯着她将将回头之处,看了又看,根本没有察觉到林雅婷等的目光。
“这个贱丫头!”林雅婷恨恨的瞪了林雅丽一眼,林雅丽这才回转过来,赶忙低下头。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林雅婷暗自呸了一下,“将六岁的小蹄子,心倒大!难怪母亲总说她是贱人生出来的贱胚子!”
“蒋嬷嬷,既然慧儿想看,就拿给她看看!”林氏单名一个惠字,
她听林老夫人这么一说,噗嗤一笑“您还准备藏着掖着呐,知道您有个好孙儿好重孙女,也让我们开开眼不是!”
“蒋嬷嬷,您好像刚才那样,把暖丫头那些趣事,给我们一一道来,您要是少说了她一句好,我依你,你看看母亲依不依!”林氏打趣道。
“是,姑奶奶,您就看着这画儿读着这信,老奴今天也做一回说书先生,待我给您慢慢道来!”
“哟!这么热闹呐!”诚郡王妃刚踏得堂内就听得这主仆打花腔,连忙凑趣道
“哎呀,郡王妃大驾光临,咱们可真是有失远迎!”林氏虽说是侯夫人,不过辈分比郡王妃长,算来也是长辈,故而打趣郡王妃道!
“您是长辈,怎么能让您迎呢!”诚郡王妃快言快语道
“给姑祖母请安!”诚郡王和王妃领着着世子和县君给林老夫人拜寿。
“明睿和妹妹给老祖宗请安!”诚王世子薛明睿上前给林老夫人行毕稽首礼。
林老夫人抬首只见一十一二岁的少年立于堂下
脸庞白皙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眼眸乌黑深邃,泛着光泽,眉毛浓密,鼻高挺,唇优美,静静的立在那儿,让人不忍逼视。
“真真是好儿郎!”林老夫人连声赞道。
“老祖宗,您才说的好画也让我们开开眼吧!”诚郡王妃道
“呵呵,那是我家小暖暖瞎胡闹的,你也当真,你信惠儿胡说!”
“老祖宗,您也不疼我了,对我还藏着掖着的!”诚王妃继续道
“蒋嬷嬷,拿给她看看吧,这个促狭鬼,小孩子把戏,也值得你这样惦记!”
“是,老夫人!”蒋嬷嬷将画拿至诚郡王妃和林氏处。
诚郡王见着也踱步过来,看诚郡王妃将画卷展开。
只见好一幅忙碌的江南水乡图,
“好!”诚郡王不禁赞道,比起文人喜欢的泼墨,这样的工笔把街上的行人,商铺,小桥,乌船,勾画的更加生动,让人仿若置身其中!
诚郡王本是凑趣,看完画后一下子来了兴致,不禁细细看将起来。
“哦,原来是泽弟的大作,没想到他倒是没将这笔法忘记!”
诚郡王跟林宇泽幼时在宫里走动过,二人颇投缘,论起辈分来,有点乱,干脆就按年纪长幼乱叫一气。
他二人当是时都曾跟宫中画师习过画,到后来一个更喜泼墨,一个本就不善丹青,都就此搁置,不曾想,林泽宇现下画得这么好。
林雅婷听着众人又拿画儿说事,好一阵子气闷,她怎么就没看出哪里好,父亲的鸠杖那也是亲手做的呀!
堂中众人已经在听那个林暖暖的事情了,不就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片子嘛,只不过嘴巴巧了点,长得好看点儿,哪里能当的如此夸赞?
林雅婷越想越气,更加生气的事,徐思远一双发亮的眸子,边打量着画,边问林煜之,这样那样的!
那个看上起不苟言笑的薛明睿,居然也颔首,咦!林雅婷揉了揉眼睛,这世子嘴角似在微笑?听闻他为人冷僻,为这么点儿小事情,值得笑?
不就是暖暖那丫头弄错茱萸么?这么蠢,还笑?
“嗯,也许世子如她一般,觉得林暖暖蠢吧!”林雅婷心道。
她想也是,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可赞的,不就是她有一个探花郎的父亲嘛!
“我父亲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呢!”林雅婷心道!
林国公府老夫人过寿,让林二爷和他家暖暖出了一回名,这是林二爷没有想到的。
林二爷只是想博老祖母一笑;林暖暖亦不过是想着替父分担,孝敬一下这位可敬的曾祖母罢了!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彩虹面条和那幅画投了林老夫人的眼,也投了众人的眼。
大夏朝讲究喜庆,谁家过寿呈上来这种颜色纷呈的面来,确是喜庆!
再说画儿,就更加值得一说了,没见识过烟雨江南繁忙碌的,一见之下,犹如亲至,去过的,及至画前,这里那里的,又是一番回味……
所以,“虽素未谋面,但汝仰大名久矣。”这句话,林暖暖在归京后,将常听到。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林老夫人今年的寿辰,比往年高兴,她看着寿堂中的儿孙,只觉林宇泽一家若在,就圆满了。
“你们自去这楼上闹去,我要歇着了!”林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一番应酬下来,有点受不住了!
林国公忙上前扶住林老夫人
“不用,有蒋嬷嬷呢!老二啊,你也歇着去吧!”
“是,母亲!”林国公低头应是。
林老夫人和林国公一走,林夫人薛氏也忙着跟去伺候。
林大爷林宇恒对林煜之兄妹几个道“你们也自去玩吧!”说罢,也不理黄氏,回世安院了。
黄氏也郁郁的跟着,林老夫人这几年因着林二爷外放,林国公又放言:林二爷,不做出一番成就,不要没事回京。
因着这话,林二爷一家在江南逍遥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倒累得她陪着小心,生怕林老夫人伤心。
前两年的寿辰,林老夫人不许大办,今年终得她松口,她想着此间正好可以显示自己本事的了,哪知道让一个三岁小娃娃抢了风头,
“二弟妹的心思可真是够深的!”黄氏心道!
一家子老小,林老夫人休息了,林国公自然不问后宅事,林夫人以前靠着林老夫人,这二年林老夫人将内宅之事渐渐放手于她,林夫人就更加没有顾忌了!
黄氏想着心事儿,右眼皮子跟着跳了跳,她心烦意乱的揉了揉眼睛。
现下是申时,离晚膳还早,她午膳陪了那么多笑脸给郡王妃,人家却只顾着夸赞彩虹面条了。
听着众人不是夸赞林暖暖那个小丫头聪慧,就是赞赏林二爷画技出众,要不就是二弟妹相夫教女,贤惠有方。
喜得李家一众人扬眉吐气的,幸得林夫人还是不待见李家,即便如此她午膳吃得也是不知其味。
“奶奶,奴婢给您去弄点可口的膳食吧!”黄氏的大丫鬟绿萝道。
“你去吧!”黄氏还真有点儿饿了!
“那奶奶,您要不在前面亭子坐坐,奴婢先去院子里唤人侍候您!”
“罢了,你去吧!我坐坐就自回去。”黄氏自知此时心情郁郁,脸色不好,又兼着饮了些酒,想着就在此间歇歇,平平心气的再回。
绿萝听罢下去不提。
……………………………………………………
“大爷,您别这样,奶奶一会回来会吃了奴婢的!”世安院内一女子柔媚低吟声响起。
只见林大爷书房内一股脂粉和桂花油的香味盖过了墨香。
林大爷襟带半开,左手拿着玉盏,右手向跪坐于身上女子的身下摸去。
只见此女穿得极清凉,一袭轻纱似遮非遮,外面的衣裙,早已被扔至炕角。
脸颊微红,双眼紧闭,嘴里推拒着,双腿却早就缠了上来。
林大爷一把扔了手中玉壶,任酒水洒了一地,浸湿地上的衣物。
“大爷,您饶了奴婢吧,大奶奶,大奶奶可不容人!奴婢怕!”
“别怕,翠娘儿,有我呢,让大爷好好疼你!”林大爷说着,一把扯开俩人身上仅有的衣物,俯身上去……
“林宇恒,你不是人!”
“匡!”
只听盆倒地声,林大奶奶的呵斥声,此起彼伏的传出。
小丫鬟们也不敢出声,就想着找个地方躲起来。
“啊!”
“大爷,救命!”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别闹了!”
“大奶奶求求您,别打了!”
“啊!”
…………就在一众人听得发呆时,只见一个白色赤裸的女人从房内窜出,紧接着黄氏手里拿着裁纸的刀追了出来,众人赶忙低下头来。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捉住她!”黄氏狰狞着道。
众人一愣,只见那个浑身赤裸的女子十分眼熟,再细瞧,这不是韩大娘的邻人小翠娘娘么!
韩大娘是林大爷的奶嬷嬷,她托进城的小翠娘来给林大爷送些乡下时新菜菜蔬。
黄氏没回,小丫鬟就让她在轩厅等着。
这怎么就到了大爷的书房,还被大奶奶给撞破了,可真是团乱麻!
黄氏眼见着小翠娘就将出去了,正待叫人拦下,只听啪的一声
绿萝把端着的食盒扔了小翠娘一头一脸。
“啊,杀人了!林大奶奶杀了!”小翠娘被烫的一阵跺脚,赤裸着跑了出去。
“行了!”
黄氏正待要追,被林大爷拽住。
“还嫌不丢人啊,我刚刚喝了酒水,醉了!”
“你还嫌丢人啊,真是不挑嘴儿,香的臭的都拉到院子里,这还是大白天呢,你就……”
“行了!老祖宗知道你就是这样管家的,你也没好果子吃!”林大爷道
黄氏一听此言,不吭声了,
“奶奶,奴婢把书房打扫打扫吧!”
“不用,那腌臜地儿让大爷自打扫去!”
林大爷扫了眼绿萝,又说起一叠儿的好话,陪着不是。
“娘子,不气了,来咱俩喝一杯!”
“我才不跟你喝,大爷你去和那个腌臜娘们喝吧!”
“我喝高了,她一搂上来,眼一花以为是你!”
“都是被二弟给搅得心头有火!”林二爷继续小声的说。
“娘子……”林大爷拽着黄氏的衣衫,黄氏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
“大爷,今儿个可是让老二家出尽了风头!”黄氏道
“没事儿,她再出风头也还是在乡下那个小地方!”林大爷嘴上说着,手也没停,一把将黄氏推到了帐内……
绿萝收拾完书房,往内室悄悄看了看,只见帐摇床响……
她轻轻的带起了门,守在门外。
……………………………………………………
“不好了,不好了!”一小丫鬟喊到,
“吵什么吵,大爷听见了饶不了你!”绿萝一把扯过了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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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姐姐,不好了,那个,那个小翠娘死了!”小丫鬟浑身直抖,显是她见过了!
“在哪里死的!”绿萝压低了声音问
“就在,就在,就在咱们门口的水榭!”
“她跳河了?倒是便宜她了!”绿萝咬牙!
“死了吗?”
“应,应该是死了!”小丫头抖抖索索的道。
“什么应该死了,你看到没?”绿萝不耐的道。
“死了!眼睛瞪得老大,肚子鼓鼓的,绿萝姐姐,真的好吓人!”
“好了,你回屋吧!”绿萝看这小丫鬟浑身哆嗦,估摸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把她打发了。
这事儿该让奶奶知道,绿萝想着走到了卧房门口,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得里面林大爷一声大叫,黄氏也“啊!”的喊了一声,声音婉转柔媚。绿萝脸一红,转身就想走,又一想,黄氏早就说了要提她做通房的,只是没过明路罢了!
这么想着,绿萝忍着羞,赶忙喊来小丫头去备水,以备主子们用。
“绿萝!”黄氏在房里隐隐听见小丫鬟提到小翠娘。
此时,怒气散了,想着刚刚小翠娘那番形容,心下隐隐不安,披着衣服坐起身来!
“大奶奶!”绿萝走到内室,往里面望了望黄氏,犹豫了一下。
“进来吧!”黄氏急着知晓事情原委,事有轻重缓急也就顾不上吃醋了。
绿萝眼见二爷在,一贯不让她们进内室的黄氏喊进去,晓得黄氏急了,就赶忙奔到黄氏面前对着她耳语一番。
黄氏脸色大变,回头望了望林大爷,只见他还睡在床上一脸的不足。
“真是个下流胚子,就这样还想跟二弟比,也不知哪里比得上人家!”黄氏恨恨的想
“二弟堂堂探花郎,守着一个李氏连个通房都没有,当年林李两家都快成世仇了,可人家二弟就是一门心思只娶李氏,后头连老祖宗都没法,只得同意了!”
“李氏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在家时千娇万宠的,嫁了人夫君也是拿她当个宝似的!”
黄氏越想越气,可是眼前的事情很是棘手,还得赶紧想法子把自己个儿从这件事里择出来。
她咬了咬牙,复又瞧了瞧低眉顺眼的绿萝。
绿萝是个好的,她是从小就服侍黄氏的,黄氏想着:总好过便宜那些贱蹄子!
绿萝上前要帮黄氏梳洗,“不用了,我先出去看看,你服侍大爷梳洗!”
“大奶奶,奴婢不敢!”绿萝立刻惶恐的低下头。
“我让你服侍你服侍就是!”黄氏想了想,趴在绿萝耳边一番吩咐。
“奶奶,”绿萝红着脸道“绿萝一定照着奶奶吩咐的说!”
“嗯,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你好好服侍大爷就是!”黄氏拍了拍绿萝的手,端详了一会儿,从妆奁盒里拿出一对玉坠子。
“来,这个赏你了,带着看看!”
“不,奶奶,这个奴婢不能要!”绿萝忙摆手道。
“这是赏你的,来带了我看看!”黄氏说着,复又回头看了在床上的林大爷一遍。
“嗯,不错,你看看!”黄氏把绿萝拉到镜子旁,近前细看。
只见镜子里一少女,微红的鹅蛋脸带着羞意,在白玉坠子的映衬下,格外温柔。
黄氏眼见绿萝俏脸含春,不禁脸上一冷,
绿萝见状赶忙惶恐拿下坠子,“奶奶,奴婢什么身份怎么能戴您的东西!”
黄氏见着复又一笑,拿起玉坠子带到绿萝耳上:“我都看的呆了,好看,别摘了!”
她又瞟了瞟正在假寐的林大爷,心里一阵憋闷。
黄氏起身对林大爷道:“大爷院子里有点儿事,妾身要打理一番,就让绿萝服侍您梳洗吧!”
李氏顿了顿,复又道“再过一个时辰就要用晚膳了!大爷您早点去老祖宗那儿!”
“嗯,你自去忙,我还要歇会儿!”林大爷顿了下,望了望黄氏,一眼看到了绿萝,双眸一闪,急道“好,我这就起,你让绿萝服侍我吧!”
黄氏在心里“呸”了一声,想着到底外面事急,赶忙理了理衣服,径自向外走去。
“奶奶!”绿萝忙上前服侍。
“你去吧!”黄氏道
“绿萝,服侍我更衣!”林大爷喊道
“去吧!”黄氏抚了抚绿萝的头发,“别忘了!”
“奶奶,绿萝忘不了!”绿萝向黄氏施了个礼。
“绿萝,绿萝!你这蹄子,让你更衣这么慢!”林大爷嚷道
“去吧!”黄氏轻轻的推了推绿萝,掩上了门!
绿萝战战兢兢的走到床前,林宇恒哪里有一点要更衣的样子,他披着外衫露出圆润的肚子,桃花眼微眯,嘴唇红润,一幅风流贵公子的模样。
要论样貌,林家两兄弟都是好的。只大爷显得阴柔一点,少了些许的阳刚之气,按说他也是一个武将,却偏比林二爷更文弱些,两兄弟一母同胞,长得倒是不像。
“绿萝,来给我更衣!”
“大爷,您,您起身,奴婢给您更衣吧!”
“你也躺着不就好了!”
“哎呀!”绿萝被林大爷一把抱到榻上,她吓得闭上眼睛轻叫一声浑身抖得不行,只觉得林大爷在她身上一阵乱摸。
再一睁眼,身上只剩寸缕。
绿萝羞得赶紧闭眼。
“咂咂!”林大爷一手抚向绿萝的左肩膀下移,一通乱摸“不怪你家奶奶把你看得这么紧,除了脸俏,皮子也美!”
“大爷,大爷!小翠娘,小翠娘死了!”林大爷身子顿了顿,“死就死了”复又向绿萝腰下摸去。
“大爷!”绿萝拽住林大爷向下的手“奶奶说,让人送回小翠娘婆家了,说是小翠娘勾引大爷不成,跳河死了!”
“是,就是她勾引我的!”林大爷推开绿萝的手,“来绿萝儿,你来勾引大爷!”
绿萝心一紧,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跳河的小翠娘。
正暗自害怕,只觉身上一疼,林大爷已经哼哧哼哧的大动起来!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黄氏贴着门听了会儿,咬碎了一口银牙自去处理小翠儿的事了!
太阳西斜,林大爷终于心满意足的起榻了。
绿萝僵着身子,帮着林大爷梳洗。这会儿林大爷显出了习武人的健壮来。
绿萝疲乏的直想抖,林大爷神清气爽的哼着曲儿。
他站着让绿萝给他更衣,见着绿萝颈部露出一片红印子,便伸手去摸。
“咳咳!”黄氏走了进来,林大爷放下手“你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费了很多事儿,方才将事儿办了,至于妥不妥当的,那还要二爷您出面!”
“多大点事儿!”林大爷摆了下手绿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绿萝,你服侍大爷更衣辛苦,去歇着,省的下回大爷累着了!”
“你这个醋罐子!”林大爷捏了捏黄氏一把“任谁能越过你去!”
黄氏见好就收,再说今儿的事还没有了结呢。
“大爷,我让人把小翠娘装殓好了,您看是不是让你身边的小志儿去奶嬷嬷家走一遭,就说这小翠娘行事放荡,勾引您不成,自个儿想不开,跳河了!”
“不用,你只管把人安置好,小翠儿就说来府路上失足跌跤淹死了!”林大爷说。
“可是……”
“就这么办吧!”林大爷掸掸衣袖“人已经出府了?”
“是,好在天还寒,放几个时辰也行,运到她家也没事儿!”
“快送走,别让老祖宗知道了”林大爷道“这小翠娘近几日都是跟着他男人住在平巷,给点钱就打发了。”
“算了,你别管了,我让小志儿办!”林大爷书房被惊了一下,后又是那一番折腾,现下终于有点累了。
“啊~哈~”林大爷张着嘴,打了个呵欠。
“平巷?”黄氏觉着这个地方仿佛听过。
“快些走吧!莫要让老祖宗等着。”林大爷有点不自在,语毕抬脚便走。
“平巷,平巷!”黄氏越发觉得耳熟。
她呐呐的念着,
“大奶奶!”黄氏一抬头,只见绿萝正站在门前“奶奶!奴婢侍候您吧!”
黄氏见绿萝面带疲色,心里不禁一酸,又见她行动间步履涩涩,知她初次破瓜难免不适,还想着服侍她,毕竟是自己身边的久服侍的。
黄氏心一软:“你去歇着,一会儿让青红跟着我就是了!”
“奶奶,那奴婢下去了!”青萝道
“今儿事太多了,虽说你已经……”黄氏顿了顿“明儿个还是给你开个脸,正经做件新衣裳,过了明路吧!”
“奶奶,奴婢不用这些,奴婢只想伺候好奶奶!”青萝是知道黄氏脾性的,林大爷曾说黄氏是“醋缸子”
这话倒也没说错。
黄氏其实长相不错,两弯柳叶掉梢眉下一双丹凤三角眼,身材苗条,体格风骚。
成亲之初,林大爷还是很稀罕她的,俩人也曾蜜里调油,后来因着林大爷去西南。林老夫人怜其不日远赴蛮夷,就让身边的秋梨送些药材。
这本是寻常,可巧那日黄氏不在,她娘家的舅爷跟人喝酒斗气打伤了腿
待她回到院中秋梨已在林大爷榻上。
黄氏羞恼不已,奈何她那时已经身怀有孕。
本就应该给夫君安排通房,怀大少爷林煜之时,林大爷还是很稀罕黄氏,又兼头胎又可能是嫡子,就由着她发卖了那些通房。
黄氏不让人近他身,他也忍着,只外去寻个乐子,黄氏虽只,也就睁眼闭眼的权当不懂了。
这会儿黄氏怀二胎想着刚好林大爷调往西南,躲开了通房的事儿,林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哪成想,还有几天就走了出了这个幺蛾子。
要说这秋梨是林氏的人,黄氏还会想着是婆母塞人。
可惜秋梨是老夫人的人,林老夫人是什么人黄氏是知晓的。
她与老国公一辈子恩爱,并无通房,妾室。从不喜往孙儿房里塞人,给孙儿添堵。
李氏成亲两年无所出,房里这么清净,除了林二爷坚决不纳妾,也和林老夫人有关。
林夫人对此颇有微词,甚至因为嫣红的事儿罚李氏跪了祠堂,林二爷不依,李氏说林二爷杵逆犯上,还是林老夫人一句话了结。
“泽儿是要孩子,可是需要的是嫡子!”……
故而,这只是一个意外?
照林大爷的说法,同僚送行喝多了,是秋梨勾引得他。
这让老夫人如何自处?本想着将她打死了事,老夫人说大爷要去西南不宜见血。
后来……“大奶奶!”绿萝打断黄氏的沉思,
“大爷已经出院子了!”绿萝想说黄氏去萱鹤院再耽搁该迟了。
“哎呀!我想起来了!”黄氏突然出声道
绿萝被吓得抚着心口,望着黄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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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巷,平巷!就是那个腌臜地儿!”黄氏回想起来了。
她兄弟黄大郎上回和人喝酒斗气被打伤,就是在这平巷。
记得当时她见黄大郎伤得厉害,又疼又气,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伤她弟弟的人。
便问母亲:在那里伤着的,是谁如此大胆?
母亲支支吾吾不肯说,还是弟妇哭着说出来“平巷”这个地方。
她不懂平巷在何处,是个什么地方,但见母亲和弟妇的脸色不好,也就没不再多问。
黄氏借口如厕,让母亲身边的桃红服侍,到得净房好一番盘问后,才知母亲为何支支吾吾不肯说。
平巷,在京城北郊。
京城中繁华似锦,笙歌遍地。
上自贵公,下自庶人,不无讲求吃喝游乐的。
那些达官贵人及至富商,酬酢消遣有楚馆青楼;家有恒产的,亦或稍有资产的也有教坊书场供其败家作乐;至于下等的呢,姘私门头,逛小教坊。
所谓一等人有一等人的去处,一等人养一等人。
惟一些贩夫走卒,每日所入甚少,吃上顿没下顿的,娶不起老婆,却又生了色心,逛私门去教坊的银子又不凑手,只有积攒铜钱,熬他个十天半月的去一回。
是故,有的穷人家,为己为人的想出了这么个好买卖,在家里私扯艳帜,那些生女溺毙的也都收起了手来,一门心思的做起这万无一失没有赔本的买卖。
有知晓此事的嗟叹世风日下;也有喜好猎奇的会不顾身份儿探查一番。
平巷,穷人聚居的地儿。就是这样一个所在。
按理黄大郎这样的贵家公子断不会出入此处。
后才知这贵家公子原也和贩夫走卒一般,见色心喜,端的是寻香搜玉,千般风流。
黄大郎被打,就和他的风流韵事有关,只因着一个叫范小脚的名声太甚的寡妇。
大周朝缠足不多,据闻缠足的那些人家在女孩长至五岁用裹脚布把脚紧紧的裹起来,使得其不能长大,足骨变形,甚是疼苦。大夏朝缠足女子不多,世家人生百等,就有人专爱这小脚的。
范小脚从小就缠得一双三寸金莲,甚是出名。
她夫家姓刘,原也是个身强体壮的男儿,谁知好福气娶了范氏这个媳妇儿,把个康健的男儿硬生生折腾的卧病在床,不到一年油尽灯灭,呜呼哀哉。
范小脚其人,虽五短三粗,却靠着一双小脚,在平巷闯出了名堂,因其细皮嫩肉,持久善战,使得不少人逛她,人送绰号“小脚猪”。
这酒香还怕巷子深,但是范小脚这声名,却穿得黄大郎也仰目了!他乘兴而去,谁知虎落平巷,被称作“五虎”的泼皮所欺,致伤。
平巷就是这么个下三滥的地方。真真是个“脊背朝下,两足冲天”的腌臜之处……
黄氏听着桃红遮遮掩掩的讲罢。
听完她就气了个倒仰!不多时就回转家去,只觉得黄大郎糊涂的离谱,纨绔的过了!
黄氏再不似初始时想着帮黄大郎教训一下那几个泼皮。
她只盼着黄大郎受此教训,能改改性子。
更何况,让她去说与林大爷,黄氏只觉张不开口。
更别提家中林老夫人等知晓她家娘家兄弟如此混,丢脸是轻的;只怕从此抬不起头来,还带累了林煜之将来的名声。
后面还是黄母求了女婿林宇恒让人狠狠收拾了几个泼皮无奈!当然这是后话。
黄氏只觉得嘴苦,摊上这样的兄弟也是没奈何。
哪知回家又碰到秋梨那桩糟心事儿!
她觉着好似就是从听到这个平巷开始,她就净遇着不顺心的事儿了。
后来秋梨还未打发,黄氏想着待林大爷走了就收拾了她。
岂料这时黄大爷又腿伤加重了!
说是恨他不争气,但毕竟嫡亲的兄弟只这一个。
当时黄氏还未曾管家,就请示了老夫人后常往黄府跑,帮着求医问药。
黄大爷的腿不知是骨没接好还是伤到了经脉,平时躺在床上尚可,只不能着地,一着地就钻心挠肺的疼。
亏得林老夫人帮着请了宫里的太医,诊后说接错了骨只好打断重接。
人说断骨疼接骨更疼这重接那就是疼上加疼。
黄氏看着黄大郎疼得眼眉都皱到一处,不禁心揪。哪里还有心思理会秋梨的事体。
再者讲,秋梨已然被看在了柴房,灌了避子汤药,黄氏谅她也翻不出花来。
待的黄大郎这边终于好了,虽两条腿一长一短,终归是可以着地走路了。黄氏这才放下心来,准备收拾秋梨。
她想着着是发卖呢?还是直接送庄子或是直接杖毙?
林老夫人早就放言,一切交由她处置。
像这样被视为爬床的丫鬟,直接杖毙也是有的,只这秋梨不同寻常丫鬟,毕竟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总要给老夫人面子。
黄氏想着还是远远发卖了事。
谁成想不等黄氏有所动作,秋梨这贱蹄子居然买通了看着柴房的婆子,递出话来说是她已是一月有余没换洗了!
“没换洗洗也不能怎样!”黄氏想着找了人伢子就赶紧发卖。
哪只不知是谁捅到林夫人薛氏那里。
薛氏自是不同意她发卖了秋梨,毕竟秋梨肚里的可是林宇恒的骨肉。
黄氏不敢违拗林夫人,想着这才刚上身,怀胎十月跌滑损伤的很是稀松平常,想着总有下手的时日。
哪知秋梨极其刁滑,扯着林夫人这面大旗,用的那叫便宜。
过后,黄氏才听说秋梨那个小贱人,暗自买通了林国公的妾氏刘姨娘。
原来刘姨娘虽没有生得儿半女的傍身,但其人伶俐,一贯的讨好林夫人,有她帮着,秋梨居然在黄氏后面顺顺当当的生下了二小姐林雅丽。
黄氏咬碎了一口银牙,再后来抬举了身边的一个丫头,压着秋梨,故而林雅丽都六岁了,其生母还是个通房。
平巷,可说是黄氏六年前最最厌恶听的名字。
只因提起平巷,黄氏就会想起她和林大爷生了嫌隙,
后来还有了秋梨生了林雅丽。
秋梨的事情出来,黄氏才发现自己不掌家,才出了这么多的事。
秋梨的事给黄氏提了个醒,她想着林夫人不官家,林老夫人岁数大了,李氏不得林夫人欢喜,他是嫡子长媳,怎么着也该让她掌家了。
可老夫人不放权,她也无法,只好哄着逗着老夫人。
最终林老夫人放权,虽不是全部让她掌家,至少她能管上一半事体了。
本想着此次林老夫人寿宴,好好表现一番,哪曾想给林二爷和他家林暖暖抢了风头!
李氏可真是好命啊!黄氏也看了林二爷的那幅画,平心而论画得是真不错。
黄氏是女子,别人看得是风景,她可是仔细看了下林二爷画得林暖暖,虽只画了个侧脸,但确实可撑得上是个美仙童般的娇儿。
不是每个女人都有李氏的这样夫妻长得的好福气的。
林老夫人也是有福之人,但她身份贵重,常人不敢比肩,那李氏至今连嫡子也无,她何德何能,得夫婿如此爱重?黄氏时时为此不平。
只此时,黄氏是顾不上。
六年了,她许久没听过这个平巷这个腌臜名字了,所以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
难怪林大爷不自在,抬脚走了!
“等等!”黄氏突然想起,林大爷他不自在什么?
林大爷知道平巷这事儿稀松平常,当时还帮着黄大郎收拾了那帮人。他有什么不自在的?
不自在?黄氏忽的想起,林大郎他怎么说小翠娘家住平巷?
小翠娘不是韩大娘乡里的邻人么?
小翠娘怎么就住在了平巷?
林大爷怎么就晓得她住在了平巷!
那平巷是好人家的媳妇子住的吗?
黄氏是知道点子的,小翠娘丈夫在铁铺做事,平时住在铺子里,一个月回家一次,不回的话小翠娘就来探望他。
也因着这个,韩大娘才让她稍带点儿东西。
按说,一个乡下平民娘子。黄氏也用不着见上一见。
如此礼遇,只是因着韩大娘。
要说这韩大娘,在林大爷心里可是相当有分量。
阖府皆知林夫人薛氏眼中第一人就是林国公。
当年薛氏产下林大爷时本就身子虚,后来又要照顾林国公,林大爷泰半是由奶嬷嬷看护。
要说世家贵族,公子小姐由奶娘带大实属平常。
只这韩大娘又不同于寻常奶嬷嬷,用林大爷的话说,她对林宇恒是由恩的。
黄氏听林宇恒提过,那年林大爷跟着林老夫人,林夫人等去晋安寺进香。
他因着贪看风景,走进了晋安寺竹林深处,林老夫人等皆未查觉。
只韩大娘一人到处找寻,最后在竹林深处找到了熟睡的他。
林宇恒被韩大娘喊声惊醒,刚待起身,发现离他不远之处,盘着一条蛇。
林宇恒当年,将将八岁,吓得一动不动,话都说不出。
韩大娘一把捏住蛇头,打其七寸。
直到韩大娘抱起林宇恒他才发现自己浑身瘫软……
因此缘故,虽韩大娘后来自己要求出府回乡,但林大爷每年总要派人去看一次。
韩大娘也会送点乡间野物给林大爷尝个新鲜。
韩大娘的儿子死的早,家中只她一人,自从年岁渐长,这几年就会托邻人捎带。
要黄氏说,哪里就用着她送这些了,再说身为仆妇护住主子是应当的。
林大爷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销了韩大娘的奴籍,还给了她颇丰的养老钱。
可见得,林大爷对韩嬷嬷是多上心。林大爷这番举止在黄氏看来非常难得了。
故而对给韩大娘稍东西的邻人,黄氏一般都会见上一见。
“谁曾想竟让这个小翠娘钻了空子!”黄氏气极恨极!
只这小翠娘是怎么与平巷扯上了?
黄氏只觉得双目森森,她突然发觉今天让绿萝开脸是个蠢法子黄氏有种感觉,只怕林大爷早就跟小翠娘勾搭上了!
想至此,黄氏双颊发火,莫名想起戏台上的一句话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奶奶!”绿萝只见得黄氏神色不对。开始惶惶,后来愤愤,接着又是一副作恶的表情,现下又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脸颊潮红。
绿萝不禁想着大奶奶是不是魔怔了?她越想越怕,不禁越发大声“大奶奶!您怎么了?”
“大奶奶,您别吓我!”
黄氏看着绿萝红润的脸,想着这经年种种,一时间恨涌心头但感喉边一阵痒,腥气上涌……
“大奶奶!大奶奶您怎么了!”绿萝吓得腿软。
黄氏只觉绿萝声音一阵远过一阵,眼前一黑,仰倒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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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日,阳光明媚,人都说江南好,“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故而春到江南,游人如織。
文人墨客或作画或吟诗,忙得不亦乐乎。
林二爷,林宇泽也是忙碌非常。
作为曾经的探花郎,江南的才子们,纷纷邀请斗诗.品茶;饮酒.作画。
现如今,江南郡的文人很是推崇他。
原来他送与祖母的画作,不知怎的被好事者传出,竟被争相传颂,人人模仿。
林宇泽知是因着此间学这种技法的人很少,泼墨写意更能让文人直抒胸臆。
他的画之所以广受追捧,因之一个“巧”字。
巧,在立意上。
世人重孝道,林宇泽为了京中的老祖母能够一睹江南景色,一笔一笔,细细描绘就,这春日江南,景如画,人忙碌的繁荣美景。
可称上是很有孝心。
林二爷知道,林老夫人身份贵重也是原因之一。
然而,林宇泽忙碌可不是因着斗文会友。
去年,端午过后进入“梅雨季”,水漫过膝,很多百姓深受水患。
林宇泽作为一地之父母官,很是费了些心神。
按说现在还未到端午,汛期未至,担心得也早点了。
林二爷如此忙碌,只是因着他闺女的一句话。
“爹爹,今年水再多,可怎么办,会不会有人跟翠儿一样,父母亲被冲走了?”
翠儿是暖暖才收的小丫鬟,去年雨水较往年多,翠儿的家乡发洪水,父母被洪水冲走了,翠儿只得卖身为奴。
“不会的,爹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暖暖放心!”
林宇泽虽在女儿面前打了保票,心里终感有点不妥当。
眼看着端午过后就将进入黄梅雨季,林宇泽想着找几个懂水的老吏,查看查看。
若是去年的雨水再多些,不知要让多少家庭,妻离子散。
这几日和衙中老吏城上堤下的一通看查下来,林宇泽发现,果然有几个堤坝需要重新休整一下。
朝行暮归的忙碌,回到后宅,暖暖都睡着了。
今日,林宇泽休整堤坝的议书已经递上去了,只待州府批准或上报,拨付钱款修堤补坝。
见这日头正好,带着妻女出去走走。
刚踏进门来,林泽宇就见一树海棠花下,李氏着一件蓝色的翠烟衫,纤腰盈盈一握。
只见她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小暖暖,暖暖撅着樱桃小嘴对李氏说着什么,李氏听了,摇着头微微一笑。
林宇泽细细的看着她俩,只觉得美丽温馨如画。
待走近些,就听暖暖在念念有词:“江南小镇四时春,杨梅果子特别酸,日啖杨梅两三颗,不想再为江南人!”
林二爷不禁捧腹。
这个小暖暖,念的什么歪诗。枉京里的林老夫人还专门送信来称她是个聪明的,让林宇泽好好教导。
林老夫人言:江南虽好,可暖暖过完生后,四岁了。六岁之前如果林宇泽还在江南,定要舍了这张老脸,去求皇上云云。
林宇泽知老祖母是说笑,他想着在江南只要和妻女一处,也挺好。
但这字里行间的可见老祖母肯定是想暖暖了,也是暖暖过完生都四岁了。
老祖母还没见过他家暖暖呢。
“暖暖,你念的是什么诗?”林宇泽走近暖暖,故意问着。
“爹爹!”林暖暖好些天没见着林宇泽了,喜得一把奔到林宇泽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小姐,小姐要静……”边上的王嬷嬷忙说道。
“静如脱兔,动若蛟龙嘛!”林暖暖接口道。
“哈哈!”林二爷捧腹大笑,还静如脱兔!“哈哈!”他抱起林暖暖狠狠地亲了一下。
“爹爹,不要笑了,都变丑了!”林暖暖皱着眉头。
“暖暖!让爹爹歇歇!”李氏温柔的看着他俩,见林宇泽满脸的疲倦,走到他们面前。
“暖暖,娘亲抱你吧,爹爹这些天累了,让他歇歇再抱!”
林暖暖自断奶后,就能吃会喝的,很是养了些肉。
“不必,你也累了!我抱着吧!”林大爷捏了捏林暖暖的鼻子“再说这暖暖丫头,就这么点子重,我单手就能托起来!”
“哼!”暖暖扭头哼了下,这俩人当着她面这样,眉来眼去的不是一次了,不要这样好不,会教坏小孩子的!
“你这小丫头,还不理爹爹了?”林大爷见暖暖樱红的小嘴唇一撅,如玉般的小脸蛋一扭,大眼睛一闪一闪的,颇觉可怜可爱,只觉一时手痒。
“端重点,爹爹!”林暖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林二爷顿时一默,他悄悄的看了眼林二奶奶。
林二奶奶脸上绯红一片,她也不看林二爷,只用眼睛轻轻的剜了他一眼……
林二爷悻悻的收回目光,无奈的看着林暖暖。
“闺女啊,咱能不能别闹腾了,不要再提端重了,那日为父说错的话,哪能记到如今呢!”林二爷心说。已经因着这话,睡过一次书房了!
林二爷幽怨的看了看李氏,“错了娘子!为夫错了!”
李氏还是不理林二爷,无奈林二爷只得继续揪揪暖暖的小辫子。
林暖暖…………
“秋渠,快点拿个镜子来!”
“噗!”林二爷理了理林暖暖头上的小鬏鬏,咱们暖暖美着呢!”
“不是,暖暖的脸都给爹爹捏的不好看了!”暖暖鼓着嘴巴道。
“没有啊,还是圆溜溜的,好看!”林二爷见暖暖脸颊鼓鼓,红扑扑。只觉得说不出的可爱,复又伸出手去。
“就是怕被你捏的更圆的!”暖暖忿忿然的想。
“每次见面就捏,我的美貌就要不保了!”
林二爷……
李氏……
谁能告诉他们,他们的暖暖到底随谁了?怎么这么……
“爹爹娘亲?”
“暖暖啊,虽说咱确是江南郡最美,不是京里都少能比肩的美貌小囡囡,”林二爷缓缓的开口道
李氏一愣,可是晓得林暖暖随谁了。
“不过,暖暖你还小,爹爹不是跟你说过,满……”
“爹爹,满招损谦受益暖暖懂!”
“暖暖,怎么能随意打断爹爹的话?”李氏道“这样是为不知礼!”
“爹爹,暖暖错了!”林暖暖赶忙道歉!
“无事,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林二爷掉起了书袋子。
他看了看李氏,他知李氏的意思,李氏怕他不喜暖暖随意打断他人说话,不知礼数。
林二爷狡黠的对李氏挤挤眼。
李氏会意,回眸温柔的一笑。
她怎么忘了,林二爷比他还宠暖暖,怎么会在意这些。
“过,暖暖一天天大了,又生的如此聪慧,如此相貌,是该好好教导她了。”李氏心里道。
…………
如果暖暖知道李氏所想,定会说,李氏和林二爷你俩其实是半斤八两好么。
当然,林暖暖并不知李氏所想。
只是此时她又郁闷了,只见李氏和林二爷俩个此次相对,又眉目含情起来。
暖暖想着,这架势,我这小煤油灯看来在白天不管用了呗!
“爹爹,此言差矣!”林暖暖亦拽起了文。
“墨子有云进不败其志,内究其情,虽杂庸民,终无怨心,彼有自信者也!”暖暖搂住林大爷的脖子,向上抬了抬身子,昂首挺胸道。
“哦!”林二爷很有兴趣的看着暖暖
“暖暖也知墨子?”
“嗯,娘亲交的!”
“是,我们暖暖真聪明,教一遍就会用了:”
“那么说,刚刚那首诗是暖暖做的?”
“嗯,是的!”
“娘子,咱们暖暖可真聪明!”
“嗯,二爷您的闺女当然是冰雪聪明!”
“那是,不过主要是暖暖的娘亲是咱们京里有名的才女!”
……
王嬷嬷:“二爷,二奶奶咱能不能这样自卖自夸的?”
呸,呸,呸!王嬷嬷暗自打了下自己的老脸,怎么编排起自己个的主子了!
“爹爹,娘亲,你们这么半盏茶不到就又要传一次情的,考虑到您家暖暖的脸皮厚度没?”
“暖暖啊,你怎么想起做诗了?”
林暖暖:“这也叫诗?”
哦,对打油诗!林暖暖安慰一下自己。
“二爷,这个你问秋渠,说是暖暖昨儿个就念叨了!”李氏看着搂着林二爷脖子的暖暖道。
“爹爹,别问了!”
“没事,秋渠你来说!”林二爷忍住笑,一本正经的道。
“好的,二爷!”秋渠行了一礼。
“昨儿个,小姐嘴里没味儿,不想用膳,奴婢想着拿点杨梅给小姐。”秋渠顿了顿
“都怪奴婢,拿的杨梅都是酸的,小姐吃了两三个就叹气。今儿个,奴婢想着昨儿个杨梅酸,今儿就一个个挑了。”秋渠说到这儿颇为自责。
“都怪奴婢,人蠢嘴笨。奴婢吃了是不酸,可小姐多金贵啊,奴婢怎么能又让小姐吃这么酸的!”秋渠看着暖暖,这么娇美可爱的小姐,任谁见了都想把最好的给她,自己就这么蠢,这点事都办不好!
“不怪秋渠姐姐。是我嘴太刁了!”暖暖难为情的看了看林二爷。
“小姐!”秋渠眼一酸,她的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她怎么就这么笨,这么点儿事都做不好!秋渠反复的自责着。
林暖暖欲哭无泪,她其实只是想吃冰糖葫芦了,哪知说了半天无人懂!
谁能告诉她,这是宋朝?明朝?据说冰糖葫芦宋朝就有了呀!
她只是想吃冰糖葫芦呢!
“所以暖暖就因着日啖杨梅两三颗,就不想再江南人了?”林二爷深觉好笑。
“暖暖这样,江南人该多伤心呐!”李氏跟着打趣道。
“爹爹,娘亲!女儿错了!女儿再也不作诗了!”林暖暖撅着嘴巴,皱着眉,心都疼。
不能吃到冰糖葫芦的滋味,你们不会懂!
原来暖暖突然想吃糖葫芦了,各种明示暗示,酸酸甜甜的果品。
秋渠想了半天,想到了杨梅,其实秋渠后来拿的杨梅一点儿也不酸。只不过不是冰糖葫芦啊!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二爷再次说道。
“咱家暖暖真是个聪明,懂事,美丽的好囡囡!”林二爷心里道。
“二爷,咱就不能换一句?”李氏腹诽。
“小姐,都怪秋渠没有找到好吃的杨梅!”秋渠泪眼朦胧的看着暖暖。
“二爷,二奶奶,小姐一家这么相亲相爱,京里的李老夫人知道,还有多高兴呐!”王嬷嬷边看着边赶忙擦了擦眼角。
“唉,今生吃不到冰糖葫芦的痛苦。你们不懂!”林暖暖淡淡的忧伤着……
“怎么,一会儿的大家都不吭声了,这是怎么了?”春意端来茶水见这一众人都是这般模样,很是不解……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带着甜。”
“都说冰糖葫芦儿甜,甜里面它带着酸”
……
林暖暖再次舔了舔嘴巴,好想吃啊!好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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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好吃吗?”林二爷抱着暖暖,暖暖手里拿着一串:外面包着晶亮亮,冰冰凉,甜滋滋的冰糖里面透出红艳艳,圆溜溜,酸里带甜的红果儿的糖葫芦。
李氏跟在林大爷边上,笑看着他们父女倆。
林暖暖心满意足的拿着糖葫芦,喜滋滋的往嘴里送……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糖葫芦快到嘴边的时候,林二爷身后猛窜出一个人一下子撞到了他。
林二爷一个踉跄,稳住了身形,好歹没有摔着暖暖。
“啪!”暖暖的糖葫芦掉到地上了。
“哇!……”暖暖哭了,“我的糖葫芦!”
“暖暖,暖暖!”李氏摇摇林暖暖。
“做梦了吧?”林二爷打着哈欠道。
“嗯,这孩子今儿有点觉浅。刚刚灯花爆了,惊了她一下。”李氏放下手里的针线轻轻的拍了拍暖暖。
“你也早点歇着,晚上不要做针线了,当心伤了眼睛!”林二爷看了看已经睡熟的暖暖,小声的嘱咐。
“二爷,您先睡,妾身把这一点儿做完就歇!”
林二爷没有答话,他披衣起身,拿了件外裳搭在了李氏的身上,帮她细细理好,又挑了挑灯芯,将灯向她靠了靠。
李氏抬起头,双眸含情“二爷早点休息,这几日辛苦了!”
林二爷走将过来,顺了顺李氏的头发,看她温柔似水的眼里里闪着关切将他一丝一缕的围住……
“二爷?”不解的问。
林二爷也不回答。他欺身而来,一把握住了林氏的手,唇自有主张的印于林氏的眼睛,覆于其上。
林氏只觉眼前一暗,瞬间眼上传来一阵温暖,接着唇就被细细的撬开。
吮吸,纠缠,吮吸……
直到俩人都面色砣红,气息不稳,林二爷才放下。
林暖暖赶忙闭上眼睛,不能怪她好不好,她只是觉得做个梦都梦到糖葫芦,好丢脸的,就假寐起来,她也不想窥人隐私啊!
而且装睡很难受啊,谁装谁知道呐!翻个身都不敢,好难受啊!
林暖暖腹诽不已,做梦都梦到吃的,果然当孩子当久了,心智也变成孩子了!
她僵着身子,灯前的两人正两手相顾,相互凝视……
“都多久了,怎么还在对视?”林暖暖实在是不能忍了,装作梦呓的翻了个身。
那两个为人父母的。终于记起被他们遗忘的暖暖来,对视一笑,李氏放下手中的衣裳,轻轻的拍起暖暖来。
林二爷也和衣躺下,静静地看着暖暖被红扑扑的脸上被枕头压出的印子。
“看什么看!”林暖暖要哭了,还让不让人装睡了,这样被人看着装睡,压力好大!
后来,暖暖明白:装睡的最高境界就是装着装着就真睡了。
故而,她没有听到林二爷夫妇的对话。
“呦呦!”
“嗯,二爷!”
“暖暖睡着了还砸着嘴巴,是不是饿了?”
“不是吧,晚膳吃的不少啊?”
“那就是馋了!”林二爷看了看暖暖“近日太忙了,明儿沐休我带着你和暖暖出去走走吧!”
……
知女莫若父,林二爷果然是一位好父亲!
江南小镇,春意盎然。
林二爷穿着便服,带着李氏、暖暖。后面跟着秋渠和小厮。
街上人流如织,小镇虽小,却品类俱全。
酒肆,商铺,小摊各自忙碌。
薄薄的夕阳照在几个人的身上,他们随意的走在店肆林立的街头。
林暖暖虽没有第一次来到街市的好奇了,但走在这些:或匆匆、或随意、或黝黑、或沁雅的人群中间或传来一声马嘶鸣叫时有种喧嚣中的踏实感。
夕阳缓缓的洒在江南街头特有的檐廊上、小楼上和街后静静地小河中。
暖暖的身前身后,吴侬软语或高或低的传来。
这样子鲜活的、热闹的、市井的生活扑面而来。
“蒸饼、汤饼、冷淘……”这些小吃热气腾腾的立于街角,诱惑着劳作一天的匠人和进城卖菜蔬,鸡蛋等的农人们。
林二爷和李氏一行人虽说装扮寻常。但是林二爷气质迥然显然与一般的俗夫莽汉、文弱书生不同。
李氏虽未佩戴什么金贵饰物,只普通钗裙,但平常人身上的衣裳于李氏身上却现出几分的贵气与不同,更兼她本就少有的容貌,婀娜的身段隐在帷帽里,更增神秘之感。
林暖暖不必说,双髻上缠着各种彩色珠子、弯弯的眉毛让人看了就心生喜悦,下面那双圆亮的眸子,再配上高挺的鼻和樱红小巧的嘴巴……众人哪里见过如此美貌的小囡囡?
有好事的妇人停下手中的活儿,指着暖暖:“瞧这孩子真俊呐,那个王二妮,张小花跟人家比真是提鞋也不配啊!”
“就是就是,这感情是神仙坐下的小童子吧”
“咂匝,比年画里的还好看!”
林二爷忧虑的看着女儿,又不能给她也带个帷帽,这么小就长得这么好看了,可怎生是好?
他想了想女儿将来要被求娶的画面,不由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了一句,根本不顾“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以行……”这些。
京中,某处,某几人狠狠的打了个喷嚏,暗忖怎天气转寒了?该添衣物了?……
林暖暖哪里知道林父这一会儿想到了千里之外,她只顾着手里的四色酥糖。
“暖暖少吃点儿,当心积食!”李氏本不放心这市井街头的食物,见暖暖吃得香甜,想着一口两口的也就随她了,哪知暖暖抱着吃个不休。
“暖暖,咱们一会儿还要到烟雨楼用膳,吃多了,别的美食就没法子吃了!”林二爷使出他的杀手锏。
好吧,暖暖放下自己手中的一块桃酥。
“爹爹,您爱吃的水晶冬瓜饺,娘爱吃的莲叶羹,暖暖爱吃的糖蒸酥酪,还有秋渠爱的如意糕,王嬷嬷的……”林暖暖扳着手指头抱菜名。
“好!暖暖说的爹爹都点!”林二爷暗暗好笑,又觉欣慰,这孩子真是天生的暖心,他家暖暖多体贴啊,对她好的人,她都记得。
“哦,娘亲,您再多点一些,爹爹请客呢!”林暖暖欢呼雀跃道。
“好,咱们把你爹爹的钱袋子吃空了!”李氏也跟着说笑。
水晶冬瓜饺、莲叶莲子羹、糖蒸酥酪、如意糕,桂花糖蒸栗粉糕……林二爷点了一桌子菜,自己要了米酒,慢慢的吃将起来。
暖暖午时跟着林二爷放纸鸢,又在集市上走了许久,早就饿了,刚刚在集市上吃了些小食,现下一见这么多的吃食,又吃起来。
“爹爹,我也想喝”暖暖见林二爷倒了点儿给李氏,也忙端着碗,讨要起来。
“来,给你喝一点。”林二爷笑着倒了点儿给暖暖。
暖暖赶忙端来,“爹爹,太少了!”
“暖暖,不能喝多,你还小呢!”李氏道。
“哦!”暖暖拖长了音,一脸的沮丧。
“哈哈!”林二爷觉着,就着暖暖这不断变换的表情,就吃着更香了……
一行人温馨的吃着,林二爷不时的挟菜给李氏和暖暖。
暮色将至时,林二爷这才带着李氏和暖暖往回去。
“暖暖?”林二爷发觉林暖暖较来时沉闷了许多。
李氏闻言,也赶忙停下来,她摸摸暖暖的额头,“不烫啊!”
“暖暖,告诉娘亲哪里不舒服?”李氏急了。
“暖暖,头疼吗?”林二爷一把抱起林暖暖。
“去医馆吧!”林二爷见暖暖小脸发白,神思倦怠。
“爹爹,不用了,暖暖就是,就是肚子疼!”林暖暖弱弱的说。
林二爷见暖暖咬着嘴唇,声音全不似平日的活泼,更加快了脚步。
“大夫,请问小女到底怎么了?”林二爷见老大夫,一会儿把了把脉,一会儿又查了查暖暖的舌头,翻了翻她的眼睑,就是不开口,忙问道。
“唔,没事没事!”老大夫摸了摸胡子,“这个小娘子只是吃积食了!”
“积食!”李氏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噗嗤!”林二爷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林暖暖又羞又愧,悄悄的瞪了下林二爷。
哎呦,肚子又痛了!
“大夫,那您开个方子吧!”李氏忙道。
“老大夫!”林暖暖忍着不适,对着大夫施了个礼道“小女恳请老大夫,不要开苦苦的药。”
她顿了顿:“苦苦的药,吃了暖暖会吐,白白的误了您开的方子了!”
老大夫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她煞有其事说出这么一通道理,其实就是没了不吃苦药。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向来少有表情的脸上现出一丝慈祥:“小娘子既喉浅不易吞服汤药,就服这个红果吧!”
说着让药童拿来一匣子通红的圆润的红果来。
“这个有消食积、化痰、清胃功效。”
林二爷向大夫行了礼了谢,付了诊金后,抱着暖暖归家。
暖暖暗忖:原来他们把山楂叫做红果啊!
“哈哈!我可以吃到冰糖葫芦啦!”
“暖暖,好了许多吗?”李氏见暖暖一到家中抱着红果匣子,就笑想着这果然是好多了!
“嗯!娘亲,暖暖好多了,让爹爹和娘亲忧心了!”暖暖说着就向李氏行礼。
“傻孩子,娘亲担心是小,暖暖受罪是大!”李氏抱着暖暖,轻轻的搂在怀里,“以后莫要贪食了!”
“嗯,暖暖记下了!”
李氏见暖暖两只乌溜溜的双眸滴溜溜的转,就知林暖暖大好了。
“暖暖,来再吃一个红果消消积食吧!”
“不,酸!”
“暖暖乖,你吃一个红果,娘亲给你拿一个饴糖!”
暖暖眼珠子一转
“娘亲!我要饴糖和红果一起吃!”
“好!那就一起!”李氏拿来一小块饴糖和一个红果。
“甜不甜?”李氏问。
“甜!”
“酸不酸?”李氏又问。
“酸!”林暖暖抱住李氏“娘亲,又甜又酸的,好吃!”
“就你这丫头会吃!”李氏用手点了点暖暖,复又跟着笑了起来。
“娘亲!”林暖暖娇娇的搂着李氏。
“嗯!暖暖要再吃?”
“娘亲,你把饴糖弄到红果上面给暖暖吃吧!”林暖暖狡黠的对李氏道。
“这,这如何弄啊?”李氏为难的道。
“暖暖不管,娘亲你是京中第一才女,你想法子!”林暖暖挺着小胸脯,不讲理了。
“好!好让娘亲想想!”李氏思索片刻,差人喊来王嬷嬷。
“嬷嬷,就按我说的您觉得能不能做出来?”
“老奴亲自去试试!”王嬷嬷道。
“嬷嬷,暖暖也去!”
“算了,我和暖暖都去看看吧!”
……
林二爷送李氏母女回后宅后,去书房了一趟,再回转来人都没了,一打听,原来都去了庖屋去了。
暖暖积食,因何又去厨下?林二爷颇不放心。
他刚走到庖屋门口就听得李氏说:“嬷嬷,这次加点水看看”
又听暖暖道:“嬷嬷,咱们把它穿起来吧!”
李氏又道:“嬷嬷,饴糖里再加点黄糖吧!”
“嬷嬷,多加点”暖暖复又喊
“嬷嬷,火小!”这是李氏的声音。
“哇,粘了!”暖暖欢呼道
林二爷暗道奇怪“这娘俩做什么呢,这大晚上的!”
走进一看,只见暖暖手拿用签子穿成的红果儿,正伸着头等着王嬷嬷呢。
“这是干什么?”林二爷问。
“爹爹回来啦,做好吃的给爹爹!”
林二爷暗觉好笑,这积食刚刚好,就又要吃了?
“好了,小姐可以放进去了!”王嬷嬷一转身,见林二爷来了赶忙行礼。
“罢了,快弄吧!”
暖暖连忙将手中的串儿扔进去,溅的王嬷嬷缩了缩手
“你这丫头,慢一点儿!”
暖暖吐了吐舌头。“王嬷嬷拿出来吧!”
红果粘了糖黏糊糊的,林二爷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净瞎捣鼓。
“嬷嬷,等凉了再吃吧!你看你手!”暖暖指了指王嬷嬷沾着糖的手,只见上面结了亮晶晶的一层。
果然,冷却后的那串红果,晶亮的外壳下衬着红红的果煞是好看。
咬一口,酸里透甜,甜中带酸。
林二爷吃完一个大赞“不错!”
李氏也觉得很有风味。
林暖暖呼出一口气,居然误打误撞吃上了冰糖葫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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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嬷嬷好!”大厨房里众人纷纷行礼问好。
蒋嬷嬷微微点头。
“做好了吗?”蒋嬷嬷问
“已经得了!”刘婆子小心的把几串红果放到盘子里。
“嬷嬷,您走好!”
“嗯!”蒋嬷嬷的脸上比刚进来时多了点笑颜。
“刘姐姐,您弄的是什么?”众人见蒋嬷嬷离开,俱都围了上来。
“哦,是二爷家的暖暖小姐孝敬老夫人的,我只是照着主子的吩咐弄的,是什么,主子没说我也不知。”
“那刘姐姐,您什么时候也教教我们吧!看着样子怪招人稀罕的。”
“那我可不敢说教,这是暖暖小姐的法子主子不开口,咱也不敢是不是?”
“那是,那是!谁不知现如今老太太最稀罕暖暖小姐,连大爷家的三个都靠边!”
“这话可不能乱说!”刘婆子看着方才说话的婆子,这不是给暖暖小姐招嫉恨吗!“老夫人想什么,哪是我们这些人能说的!”
刘婆子现如今是大厨房里的第一人,虽说厨房是赵婆子管着,但她如今可是老夫人的红人。
众人见状忙道:“您说的对!”。
“这二爷家的暖暖小姐不会是天上神仙坐下的金童吧!”
“你这老货,胡说什么金童是说男的,是玉女!”
“对!瞧我这张臭嘴!”
“不过,二奶奶还没有嫡子吧!”
“哎呀,要说二奶奶可真是有福气,这没有儿子,二爷对她还是一心一意的,不像……”
“就是呀,听说没有,自打大奶奶小产,大爷是天天往外跑呢!”
“哎呀,不会是去什么腌臜地方吧!”
……
“你们这些婆子,莫要瞎说了!”刘婆子见她们越说越不像
“这样背后非议主子,让主子知道了,是要吃排头的!”刘婆子道
底下几个婆子这才住了嘴,忙起手中的活计来。
刘婆子叹了口气,大奶奶跟二奶奶是没法比。
且不说有几个能像二爷那样的,就说二奶奶那样的人才样貌也是少有,还有二爷家的暖暖小姐,真真是少有的聪慧。
刘婆子心道:古人说善有善报,二奶奶人那是修了福报的!
“老夫人!您尝尝,这个就是按照暖暖小姐的法子做的!”
蒋嬷嬷说着端上盛着红果的盘子。
白色的盘子上放着签子穿好的红果,一溜的排在了上面。很是好看。
“好,我尝尝!”林老夫人虽上了年纪可牙口尚好,至今没有掉过。
“嗯!哈哈,果真是孩子的吃食,你也尝尝!”林老夫人对蒋嬷嬷道。
“那老奴也尝尝!”蒋嬷嬷笑着拿了一个。
“怎么样,味道如何?”林老夫人笑道。
“酸酸甜甜的,开胃健脾!”蒋嬷嬷连声道。
“老夫人您吃着呢?”
“要不怎么有老小这一说呢!”林老夫人眯着眼睛,
“酸,又透着甜,这只有我们这老的跟暖暖小丫头爱吃,”
“也难为这小暖儿了,四岁大的孩子,吃点小食还要想着她曾祖母!”
“是呀,要不说暖暖小姐跟您和老国公有缘呢!”蒋嬷嬷瞧着林氏脸上现出的笑容,暗自松了口气。
打从黄氏小产,林老夫人可是少见笑颜了。
亏得林二爷寄来信,说说暖暖小姐和她这个小食,还能博林老夫人一乐。
“老夫人,要说咱们暖暖小姐可真是又好看又聪颖。您说咱们都吃过红果,怎么就没有想着给做成什么葫芦呢!”
“是糖葫芦!”林老夫人更正道。
“对,糖葫芦,这名字也好,可不是跟葫芦似的!”
“你道她是聪慧呢?”林老夫人一乐“这个暖丫头,她老子带她去酒楼,她吃积食了!”
“哈哈,哈哈!”林老夫人想起来就乐。
“她嫌人大夫给她开的药汤苦,人家就给了她一匣子红果儿,谁知这丫头还要饴糖一起才吃。”
“李氏也是可怜见的,定是给小丫头馋很了,要不怎么就想着试试?”
林老夫人拭了拭眼角溢出的泪:“这可真是遇着磨人精了!”
“你们也都尝尝你妹妹说的糖葫芦!”林老夫人对林煜之、林雅婷、林雅丽道。
“那个小丫头就知道吃!”林雅婷忿忿的道。
林雅丽眼睛闪了闪,低下了头。最近嫡母小产后又风寒,她生母日日近前侍候,稍不留神就遭呵斥,林雅丽现下见了林雅婷,连头都不敢抬。
“嗯,祖母真好吃!”林煜之是很喜欢这些酸甜的糖葫芦。
“那你一会儿多拿点回去吃吧!”林老夫人还是很喜欢林煜之的。
“你妹妹说这个用别的放在里面也好吃,等下回咱们试试!”
“那老祖宗,做了还给我留着!”林煜之憨憨的笑道。
“好,好给你留。”
“嬷嬷,烦您给我装好了,一会儿我去思远那里,让他也尝尝。”
“哥哥,你也带着我吧!”林雅丽忙道。
“不行,跟思远、明睿说好一起在徐府见面,你去干什么?”林煜之一脸的为难。
“我去找元贞表姐玩啊!”林雅婷生怕林煜之不应,忙起身拽住林煜之的衣袖。
“煜之,就带你妹妹们去玩吧!雅丽和雅楠都去!”
林老夫人见黄氏小产后风寒,家里孩子们都恹恹的,哪像暖暖那么活泼讨喜?就想着让几个小的出去散散心。
“是,老祖宗!”林煜之见林老夫人吩咐,忙应到。
“老祖宗,二妹妹和我们一起去就算了,三妹妹这么憨傻,还是别去了!”
林雅婷就没想过带着林雅丽,没成想林老夫人让把林雅楠也带上。
“雅婷,你是姐姐!怎么说雅楠呢!”林老夫人微愠。
她看了看林雅楠,现下话是会说了,就是少开口。即便是如今提到她,也只是微微抬起头,并不吭声。
林暖暖比她还小一个月,她是没法比。
就是跟一般孩子比,她也显得憨些。
林老夫人叹口气,也是这孩子可怜。
生母难产,她在肚子里待了许久才出来。
后来那个通房血崩而亡,她一个无母的小姑娘,嫡母又是……
林老夫人想起这些糟心事儿,疲倦起来。
“雅楠还小,不去也罢,你们三兄妹去吧!煜之,照顾好你两个妹妹!”
林煜之行礼应是,领着林雅婷、林雅丽出去。
“唉!”林老夫人叹着气“这多少年没怀上,偏偏……”
“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蒋嬷嬷劝道。
林老夫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思远!明睿!”林煜之将将带着俩个妹妹给林氏并定远侯夫人请安后就见薛明睿,徐思远相携而来。
三人中,只薛明睿大上一岁,几个脾性颇为相投。
“走,去你院中吧!”林煜之听说徐思远新得了一把剑心,早就痒痒了!
“你手里拿着什么?”薛明睿道
“哦,家里二叔家暖妹妹弄得方子做的糖葫芦,才分了些给两位表姐,余下的,我拿来亲自送于你们!”林煜之爽朗的笑着说。
“哎呦,劳你林大公子大驾了!”徐思远打趣着道。
“来,拿去!”林煜之轻拍了徐思远一下,递过去。
徐思远笑着接过来,他的院子离上房不远,走过小桥,就能见着松树下立着房子。
“你这院子一点不像少年人住的,倒像是个只顾苦学的举子所在!”林煜之打趣徐思远道。
徐思远也不答话,只笑着吩咐身边的大丫鬟把手里的吃食打理了。
“咦?这是什么?”大丫鬟珊瑚稀罕的看着盘子里的吃食。
徐思远走将过来,“这个好似是红果吧。”
“算你眼力好!”林煜之豪爽的拍了下徐思远。
“外面这是什么?”薛明睿近前拿了一串道。
“这个我不知,可能是饴糖。”林煜之挠了挠头“男子汉大丈夫,谁在意这些小食啊,也只有暖妹妹这些女子们想出这个。”
“哦,煜之,那你家旁的姐妹可有想出来的?”薛明睿继续问道。
“明睿,你今儿话真多!”林煜之道“思远怎就不问这些?”
“我也想问呐,可惜被明睿先问了!”徐思远笑着道。
“我告诉你们啊,这个小食看着简单,实则可是费了番功夫的!”林煜之对答不上两位好友的问题,只好出卖小堂妹了。
“二叔给祖母的信上说,暖妹妹是因着积食才想起做这个什么糖葫芦的!………”
只几句话,林煜之蒋前因后果讲得是清清楚楚。
徐思远听得直笑,“我在家常听祖母夸赞暖暖,谁知这心思倒都用在了这上头了!”
薛明睿微抿嘴角,拿起一枝,细细的吃将起来。
他边吃边微皱眉头,酸!很快又被里面的甜味儿包裹起来。
“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不过终究是小儿吃食!”徐思远细细尝了尝笑道。
“那就给我吃吧!”薛明睿拿过剩下的,慢慢的吃着。
旁边的珊瑚暗暗咋舌:“都说我家公子相貌京中难寻,眼前的薛世子可一点也不差于公子!”
“徐表哥,薛世子!”林雅婷跟着徐元贞姐妹走进徐思远的院子里。
“两位表妹好!”徐思远正准备带林煜之去看那把剑。
薛明睿微微颔首。
“徐表哥,你们在干什么?”林雅婷见薛世子立在那里不好亲近,徐思远倒是君子如玉,颇觉和蔼,不由就向徐思远走近。
“喏,刚刚在讲暖妹妹的葫芦!”林煜之插话道。
“她有什么好讲的!”林雅婷不屑的抬起头“小地方的小丫头,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就会弄点小孩子的吃食。”
“林姑娘,暖妹妹这个糖葫芦确是不错的!”徐思远好脾气的道。
“妹妹,你又胡说,当心老祖宗罚你,什么小丫头?那是我们妹妹!”林煜之道。
“好了,知道啦!”林雅婷对自己兄长的话,还是忌惮的。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雅婷、雅丽表妹,坐下来吧!”徐元贞偷瞟了下薛明睿“哥哥,拿点好茶招待我们吧!”林元贞道。
“思远、煜之我先走了!”薛明睿向徐思远、林煜之拱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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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哥哥要走了?”徐元贞见薛明睿要走,忙问道。
明睿也不答话,只微微颔首。
徐元贞有点失望。薛世子在徐家出来进去的,他们也算是见面颇多了,俩人之间还一如初见的客气。
复又想他一贯的少言,旋即便释然了。
徐素娟瞥了眼嫡姐,顺着徐元贞的目光看见了已经走远的世子的身影,目光微闪。
林煜之是不耐和两个表姐和妹妹们讨论这茶香,茶色,还有哪里的水泡的茶,在他看来还没有林暖暖捣鼓的红果儿有趣儿。他央着徐思远去看那把新得的剑。
“表哥,也带我们去看看!”林雅婷忙站起来道。
徐思远微微一笑,“两位林表妹请!”
“思远啊,自家人客气啥,她们自己不会走啊!”林煜之拍了拍徐思远的肩“走吧!你说你一个书生,还有人送你剑,说好了,我看上了就送给我!”
“好啊,煜之看上了随你拿。”
“雅婷、雅丽两位表妹,咱也进去吧。”徐元贞边挽着林雅婷的手,边回首对林雅丽道。
“走吧,雅丽表妹!”后面的徐素娟拉着林雅丽的手,亲昵的道。
徐思远的屋子正堂挂着一幅字画,边房里面放着笔墨纸砚,边上立着架子,上面摆满了书。
“来,给你!”徐思远拿过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把匕首。
它通体动用纯银来打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这不是匕首吗?”
“是呀,我没有说是剑啊?”
“哎,早知道就……”
“就不要了?”徐思远打趣道
“要,当然要!”林煜之抱着盒子就往怀里揣。
“走吧,妹妹!”
“哥哥!”林雅婷没想到林煜之拿了匕首就要走,心想着:“还没有跟思远哥哥元贞、素娟表姐说会话呢!”林雅婷小声的说
林雅婷觉得徐思远比自己见过的任何这个男孩子都要可亲近。
像林煜之,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的,黄家表兄呢,见了她就只会讨好她,不像徐思远,温文尔雅,又满腹学问。
在林雅婷看来徐思远特别像二叔,林大爷提起林二爷总是腹诽:一个男人惧内。但是她从黄氏每每羡慕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李氏要比她母亲过的舒适的多。
“下次再说吧!走吧!”
“哥哥,等会吧!”林雅婷央求。
林煜之不理她,只顾着看徐思远的匕首,今天都没有习武。
“大哥,咱们还没有给姑祖母道别呢!”林雅丽拽拽林煜之的衣角悄悄的说。
“哦,倒是忘了!”林煜之挠挠头,笑道:“那走吧!”
“煜之,咱们一起去。我送送你!以后我要是有剑,第一个送给你!”徐思远笑着道
“那可说定啦!”林煜之一改收到匕首的沮丧“有了剑别忘了,送我!你看你又不喜欢这些。不然,下次暖暖妹妹再有什么好东西我还送你吃!”
“好!都送你!”徐思远抬脚和林煜之向前走:“那暖暖妹妹送来的东西,都要有我一份!”
“一言为定!”林煜之和徐思远击了一下掌
“一言为定!”徐思远复击掌毕。
后面跟着的林雅婷、徐元贞目瞪口呆。
林雅婷:“哥哥怎么好就这么跟思远表哥要东西,思远表哥该怎么看咱们林家!”
徐元贞:“怎么哥哥如今这么爱吃小食?”她觉得糖葫芦是不错,可哥哥都十岁了,早过了贪馋的年级了!
“姑祖母,煜之和两个妹妹告退了,有空再来看望姑祖母,舅母!”
“煜之,留下来用午膳吧!”定远侯夫人林氏对林煜之招了下手“你曾祖母身体如何?”
“禀姑祖母,老祖宗身体康健,今日尤为高兴!”
“哦,是收到你二叔信的吧?”
“是的,还有我暖妹妹想的点子,老祖宗说,老小老小如今老祖宗跟暖妹妹是一个口味啦!”
“呵呵,母亲也真是的,拿自己暖丫头比了,可不是老小!”林夫人笑着对身边的世子夫人方氏道。
“母亲这些年可算是遇到个脾性相投的可人儿啦!她老人家总说生了三个儿子,大哥二哥和我,都是直性子,像父亲。还是泽儿会养闺女,娇滴滴的,跟小仙童似的,也难怪她心肝肉似的见天念叨。”
“哼!”林雅婷揉着手里的帕子,牙根痒得厉害,她忍了半天,还是道:“暖妹妹还小,当不得姑祖母夸,何况我娘亲说女子当贞静。暖妹妹有点贪嘴,您多担待!”
林雅丽看了眼嫡姐,嘴巴张了张,复又低下头。
林氏听着林雅婷这不伦不类的话,只觉好笑,只她总是自己娘家侄孙女,也就不好说什么,只做没听见。
“雅婷表妹,不要过谦了。暖暖妹妹弄得那些我都爱的不行,再说旁人都当暖暖妹妹小孩子贪嘴,我们家里人都知道她那是孝顺!你们姐妹几个真是有孝心呢!”徐元贞赶忙道。
林氏一旁的世子夫人方氏暗自点头,还是自家的女儿大方得体,这才是世家贵女应该有的样子。
她暗自端详了下林雅婷浓眉大眼,皮肤白皙看着倒是不错,都已经快七岁了,说话这样不得体。
复又看了一眼一边缩着的林雅丽,只见她低着头,含着背。看着似是老实,但双目闪烁,也是一个不安分的。
方氏叹了口气:黄氏自诩聪明,其实是个糊涂的,若是有本事就如林二夫人李氏那样,把夫婿拿捏的服帖的心甘情愿不纳妾室,不收通房。自己单担着善妒的名声,林大爷也没少收人。
还有这庶女,养的畏畏缩缩的真是上不了台面,看着也不是个省心的,这样子对林雅婷的名声也不好。
“还是林夫人眼光好!”方氏想到林氏刚才的话,心下暗赞。
“嗯,那是。我对祖母是很有孝心的,我还给祖母做了个抹额。”林雅婷眉飞色舞道:“姑祖母,我也给您做个吧!”
“不用不用,这么白嫩的小手给我做针线,我可舍不得!哈哈!”林氏转向林煜之“煜之,你表哥的宝剑可得了?”
“姑祖母,您就别笑了,哪有什么宝剑,就是一把破匕首!”
“呦,嫌弃啊!那还我吧!”徐思远故意打趣。
“不给,哪有给了别人又要的!既然你诚心要给,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哈哈哈哈”林煜之一番话逗得林氏、方氏并一众姐妹一阵哄笑。
“你这小子,现下说话也做起妖来了!”林氏捧腹道。
“姑祖母,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我暖妹妹说的!”
林煜之憨笑了下道:“二叔给老祖宗的信中说的。”
他清了清喉咙复道:“某一日,泽与同僚聚喝多,夜深回还。李氏与暖皆未眠。后泽不复记。”
“哈哈哈,记不得了!”林煜之挠了挠头“我听老祖宗说二叔吐的很厉害,第二日头痛欲裂又呕吐,暖妹妹担心的什么似的,就站在床前看着二叔,给他擦汗。”
“过了一日二叔才好,结果你们猜猜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学会卖关子了!”徐思远轻推了下林煜之“快说!”
“呵呵,”林煜之忍住笑“暖妹妹一天不理二叔,只端汤给二叔喝!二叔后来向二婶做保,以后都不这样喝酒,又买了个糖人给暖暖妹妹,暖暖妹妹才理二叔!”
林煜之顿了顿:“暖暖妹妹说爹爹您既然诚心诚意的送了,那我就心甘情愿的收了!”众人又笑
“这丫头编排起她老子来了!”林氏笑骂。
“暖暖妹妹真是娇纵!”林雅丽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众人皆当做微听到。
徐元贞听完一脸羡慕,定远侯世子可从来没有这样对她。
“不,姑祖母?老祖宗说暖暖妹妹仁孝,有赤子之心。”
“暖暖妹妹接了糖人,跪于二叔前”林煜之认真的想了会儿学着暖暖的声音“女儿不孝,杵逆爹爹,弟子规中云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谏不入,悦复谏,号泣随挞无怨。”
“爹爹教导女儿父母有错,要耐心规劝,让改之,劝说时和颜悦色,轻声细语。若父母不听子女的劝,哪怕是哭着恳求,甚至挨打,都不应有抱怨。”
“女儿不应该只想着自己担心爹爹身子,害怕爹爹生病自己无依的心思而给爹爹脸色看!”
“女儿没做到色悦父母,是为忤逆。女儿还让爹爹哄我,是为不孝,女儿请爹爹责罚!”……
林氏等人以为林煜之只是讲一个小二淘气的笑话,不想最后是这般样子。
“哎,难为这孩子了,真是可人疼。这怎么能怪她呢!”林氏擦了擦眼角,“也不怪泽儿疼得更什么似的,真是好孩子!”
“李妹妹可真是会交孩子!”方氏暗叹。
“二叔后来责罚没?”林雅婷赶忙问
“你说呢?”林煜之白了妹妹一眼
“自然是没有,二叔说以后饮酒要适量,不能忘了家中上有老祖母,下有娇娇儿!”
“嗯,泽儿说的没错!”林氏点头
“你们俩个孩子以后也当如此,大了应酬饮酒,都不要过量!”
“思远,故而你可不能反悔!”林煜之面前不知深浅初次跟人喝酒,喝醉过,听了不自在赶忙转过话来
“哎,煜之你可别什么都往人暖暖妹妹身上扯,你可是吃了人家东西的!”徐思远笑着打趣。
“就是的。你才可是还用暖暖妹妹的小食跟哥哥换宝剑的!”徐丽娟也笑着帮腔。
“哦,思远也爱吃那个?”林氏仿似很有兴趣的样子。
“嗯,是呀祖母,方才……”徐丽娟将俩人适才的话讲了一遍,惹得众人又一阵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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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里,有一个身影在路上行走着。
怕!饿!困!不,更多的是冷。
他想着一家子那种冷冰冰的眼神,嫌弃的眼神。
想起父母亲……
骨肉至亲?不过如此!
既然不要,那就算了!
肖逸嗓子干的要冒烟了,可是那又怎样,他还很渴,很饿,很无助。
就是因为所谓的命不详,把他一送多年,道观被烧了,回到家里,一包馒头就把他扔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回首看了下家,里面灯亮人暖,说不出的安详,仿佛,他就没来过。
是呀,他是个克夫克母的人,送去道观也是正常。
、、、、、、
“爹,他是谁呀?”家里的妹妹指着他的鼻子问。
“娘,我怕!”那个五岁的小男孩是他弟弟吧,小脸红扑扑的,不像他,他好不容易走了近百里的路,近乎乞讨的回到这儿,应该很狼狈吧。
肖逸苦笑了下,扯的嘴唇一阵痛。怎么能不痛?走了百里到得家里,连口水都没有。
他还记得娘亲抱着弟弟,捂着弟弟的眼睛指着他说:“别看乖宝,是坏人!别看!”然后端着鸡汤哄着“乖宝,来快喝压压惊!”
他淹了口唾沫,抹了一把脸,脸上是很脏,难怪弟弟要怕。
他试着走进他们:“爹娘,是我,肖逸!”他从小离家,他们可能是不认识了!
“肖逸?”爹闻言皱了下眉头,把嘴里的烟袋往鞋子上敲了敲。“你怎么回来了?”
“爹,道观烧了,师傅让我回来的!”肖逸忐忑的看了看肖父,又看了看肖母
“娘!”
“你,怎么回来了?”肖母惊恐的向后退了退,
“你离远点啊,别靠近我家乖宝!”说着拍了拍怀里的弟弟“乖宝别怕,有娘!”
“爹、娘,他好脏!让他走吧!”妹妹捏着鼻子道
肖逸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看了看弟弟碗里的鸡汤,悄悄的咽了咽唾沫。
“乖宝,你晚上吃的少,喝点吧!”娘已经不看他了,只一心哄着弟弟。
“不喝不喝!”弟弟一把推开汤碗,鸡汤洒了一地。
“啪啪!”爹又使劲的敲了敲烟袋,“他不喝就罢,你偏让他喝!”
娘放下碗,讨好的看着弟弟“乖宝啊,那娘给你撕个鸡腿吧!”
弟弟没吭声,半天突然回头指着他:“臭,他臭!”
娘眉头一皱:“你离远点儿!这么大了,还这么脏!”
肖逸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让他走!让他走!”弟弟大声的喊着
“让他走!娘让他走!”妹妹也跟着喊!
他下意识的又向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已经步出了家门了。
他站在门外,显得格格不入。
“唉!”爹叹了口气,起了身,跟娘说了几句。
娘放下了弟弟,走进了屋里,一会儿拿了个布包出来。
“给,这是一包干粮。拿着路上吃吧!”爹看了他一眼,扔给他。
“爹!”他嘴唇发干,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的又向后退了一步。
“嗤!”妹妹冷笑一声,尖细的声音就传到他耳朵里“娘,你看他,鞋子都破了,脚趾都露出来了,跟个叫花子似的!”
“叫花子,叫花子!”弟弟跟着起哄道
“我,我是你哥哥!不是叫花子!”他费了半天的劲只吐出来这几句。
“娘,这个小叫花子说是我哥哥!让他走!我不要小叫花子做我哥哥!”妹妹尖叫起来。
“让他走,让他走!”弟弟也跟着喊!
“我不是小叫花子!”他费力的吐出这句。
“你走吧!”爹半天挤出这句话。
“以后就不要再来了!你也八九岁了吧?自己过活吧!”收起了烟袋,往屋里走起。
他看了看娘,娘一点表情也没有,只顾着哄弟弟吃饭:“乖宝啊,喝点吧!吃点肉来!”
“娘,你就只顾着弟弟,我也要!”
“这丫头,你弟弟还小呢,多吃点怎么了?来这个鸡腿怎么了?”
“娘!”肖逸嗓子眼真要冒烟了,他咽了咽唾沫。
“哎,你别叫我娘!你想害我呀!别乐克到我们!快走啊!你怎么还不走啊?”
他抿了抿嘴,嗫嚅了一下,最终没有吭声,慢慢的向外走去。
头疼的厉害!
腿好像千斤重!
他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
“哎!你等等!”身后是娘的声音,他心一动,惊喜的回头。
“我跟你说件事!”娘气喘吁吁的跑到他面前。
“娘,你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谦卑。
“哎,你别叫我娘啊!不是很你说过别叫嘛!”
娘向后退了一步“你以后可千万别上我们家了!求求你了!别在来祸害我们了!”她插着腰“我们都被你害惨了,你不要再回来克我们了!”
“听到没有?”
“听到了!”他呐呐的回答
“那就好!”娘得了他的保证,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茫然的向前走着,这回他要去哪里?回家?他没有家!
“不要叫我娘!”
“你不要克我们了!”
“你走吧,以后不要回来了!”
“他好臭啊!”
“娘,小叫花子!”
“我不要小叫花子做我哥哥!”
……
来的时候,想着回家,觉得路特别漫长,可是毕竟有终点。
现下,他不知道该往哪里。
肖逸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怀里抱着的馒头也忘记了吃。
他饿么?也许吧!
他困么?可能吧!
路过一座破庙,被一群乞丐撵了出来,顺便抢了他手里的干粮。
他几乎连反抗都没有,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面对一群乞丐,怎么反抗?他也不想反抗。
心心念念的想着回家,费了那么多事的打听到家在哪里,是找到了!可那不是他的家。
他进门一眼就认出来爹和娘了,三岁的时候送他去道观,他清清楚楚的记着他们,就怕把他们忘了。
是呀,他是没忘,可是爹娘忘了,也可能没忘,只是不想要罢了。
罢了,不要就不要吧!
肖逸走啊走啊,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他记不清自己是走了几天的路了。
天好黑啊,真黑啊!肖逸觉得这天黑的仿佛就亮不了,
“我困了,就这样吧!”肖逸不想再走了,路在哪儿?走去哪儿?
天好黑啊……
“秋渠,前面是什么?”
因着林宇泽要到乡下勘探下堤坝,李氏想着最近无事,正好那个附近她家有个庄子也方便照顾林宇泽,就带着林暖来乡下的庄子住几天。
林暖暖听庄子上的婆子说这附近有种野菜适合做粥,故而她一大早的就起来了。
她想去庄子后面看看有没有野菜,让厨房给她做好吃的。李氏想着小儿贪玩也没放心上。只吩咐秋渠几个注意,只在附近转。
甫一踏出门,就看到不远处像是躺着个什么。
“小姐,您别过去,奴婢去禀报二奶奶!”
“不用,我们去看看吧,好像是个人呢!”
“哎,小姐,你不能去,奶奶吩咐过的,您看着,让奴婢去吧!”
“没事,咱们一起去看看!”
林暖暖走进前去,果然是个人。
“真的是个人呐!”秋渠指着一个大约八九岁的男孩子说。
只见这个男孩子脸色潮红,嘴唇发白,显然是病了!
“秋渠,你去喊几个人来,把他抬进庄子里吧!”
“小姐,此人来路不明,跟个小叫花子似的,可不能带到庄子里!”
“没事,他病了,不好好看看,扔在这儿不好看呐!”
“那,好吧!小姐,你就在这儿等我,别乱走啊!”
“嗯!”
“那我去了,小翠,你照顾好小姐!”秋渠不放心的道!
“你去吧!好生啰嗦!”
“小翠,把我的水壶拿来。”
“小姐,给!”
林暖暖接过水壶,到了点在手帕上轻轻的沾了沾他的嘴。
“小姐让我来吧!”小翠道。
“没事,我来!”林暖暖见这人嘴唇起皮,就知肯定渴急了。
她先用帕子润了润,“小翠你来抱起他的头”
林暖暖捏开他的嘴,到起水来。
“咳咳!”肖逸被呛的咳起来,意识到是水,赶忙急切的吞咽着。
“小姐,他好像醒了!”
“嗯!”
肖逸使劲的半睁着眼睛,天什么时候亮了?
就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凉手里拿着水壶,对着他笑。
“原来是仙女啊!”他复又闭上了眼睛,
天又黑了,天黑了,不过这回会亮的,因为他看到了小仙女。
不管多久,肖逸都记得那个小仙女,因为有她在,不怕天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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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没能想到,一出门就捡了个人回来。
“小姐!”翠儿已经找了几个人回来了,众人把肖逸往单价上抬。
肖逸迷糊中听到:“小心点儿!这孩子好像很虚弱!“
”小姐,您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秋渠打趣道。
李氏没想到闺女一出门就带了个孩子回来,她见这个孩子浑身脏兮兮的,但是五官很是秀气,身上穿着的衣服很是奇怪,倒是有点像是道服。
“娘亲,救救这个孩子吧!”林暖暖不知怎的,在肖逸睁开眼睛的一瞬,感觉到了他眼眸中深深的悲哀,就好像有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
“嗯,暖暖乖,交给娘吧,你不是说要去挖野菜的吗?去吧!”李氏摸了摸林暖暖的头,“好孩子放心吧!”
“嗯!”,林暖暖点点头她相信娘亲,会说到做到的。
此时医者也来了,他看了看肖逸,这孩子没什么大毛病。只是饿了。
医者见李氏和林暖暖是一副富贵打扮,而躺着的肖逸形如叫花子,约莫着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夫人只需让人先煮点米粥让他喝着,等稍稍好了,就可以进点清淡的食物了。”
医者顿了顿,“也是夫人您心善,这孩子虽说没什么大碍,可若是一天再不进食,说不准是会饿死的。”
“那谢谢您了,大夫!”李氏让春意拿来,医者做了个揖,收了银子,自去不提。
“二奶奶,您歇会吧,这里教给春意就好了!”大丫鬟春意道,这次来庄子,李氏只带了秋渠和她。
“好,那你找个婆子好好照顾这孩子。旁的等这孩子醒了再说了,看着可怜见的,也不知几天没吃饭了。”
“是,二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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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渠,这个能吃么?”林暖暖蔬菜能认识,可是像野菜这些,她自认没有本事认得。
“能吃的,小姐你看这个是蒌蒿,特别清香的。还有这个是荠菜。”
“哦,就是爹爹教我的诗经里的‘谁谓荼苦,其甘如荠。’里面的荠菜嘛,我听爹爹说过。”
林二爷从暖暖满三岁就开始给她讲三字经、百家姓、弟子规了。
按理林暖暖这会儿只能教到百家姓了,可是林暖暖是谁啊,林探花的女儿,她自己要求爹爹先把启蒙的给她通读一遍,从她感兴趣的学起。
按理说“急功近利”是为做学问之大忌,奈何林二爷吃不住林暖暖的眼泪,只好先把文人的节操扔一扔,先顾着闺女再说吧。
“秋渠咱们多摘点,待会儿做给爹爹吃。”
“哎,小孩您就放心吧,奴婢拿了一个大篮子,摘满了,再回去。”
林暖暖掉完书袋子,乐呵呵的跟着秋渠满山遍野的摘野菜了。
“秋渠,快来,这水里还有呢!“
”小姐,小姐,这河边咱可不能去!“
”莼菜、、“林暖暖想起晋吴人张翰为官洛阳,秋风乍起,四年起家乡的莼鲈来,竟然挂靴而归。林暖暖觉得古人真是率性可爱,居然为了思念家中的莼鲈直接连铁饭碗,也不要了。
”小姐,你也知道莼菜啊,肯定是王嬷嬷告诉您的吧,这个莼菜啊,秋天才有呢,很好吃的,奴婢小时候经常吃呢。“秋渠是农家女,家里贫困才将她卖于林府做丫鬟的,谁知秋渠是个有福的,李氏对下人和蔼又大方,她这个大丫鬟可比在家里面舒服多了。
”那我们到秋天的时候就吃莼菜吧!对了秋天还有什么,有鱼么?我还要吃鱼!“
”小姐,您想吃什么都行!“秋渠恭敬的看着林暖暖。
虽说小姐才四岁小儿,除分到林暖暖身边时,秋渠还只是觉得林暖暖是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孩子,不过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林二爷午膳时候,吃到了新鲜出炉的”角儿“。
林暖暖对于这个朝代有很深的困惑,很多地方有点像是唐朝时,可是这饺子在宋代才叫角儿,唐朝明明是叫堰月形馄饨呐。
不管叫什么,反正饺子是吃到了,香喷喷的荠菜角儿,吃的林暖暖那叫一个满足。她还顺便同林二爷掉了一下书袋子,背诵了一句诗经里的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嗯,不错。暖暖这个背诵的好!那诗经里别的可会背诵了?”
“爹爹,别的不会就会这个!”
“感情你这丫头就会被跟吃有关的啊?”
林暖暖心道:“我还会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呐说出来,确定不会吓到你?“
”已经很不错了!“李氏擦擦林暖暖的嘴角,”二爷,您也是,暖暖才多大啊!“
”嗯,娘子说的不错,暖暖背得好,来再吃一个角儿。“
肖逸也吃到了荠菜角儿,大夫不让吃饭,只给他喝了米粥。
林暖暖用完午膳后,去看了看他,见他正在喝着米粥,就吩咐秋渠拿了点儿角儿过来。
”小哥哥,来吃点这个。“
肖逸刚醒没多久但他知道是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救了他。
“多谢小姐救命之恩!”肖逸忙爬起来,谢过林暖暖。
“小人肖逸,以后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肖逸深觉自己嘴拙。
“小哥哥,你才醒过来,快起来吧!”
林暖暖笑着递过去荠菜角儿。
“你吃吧,我要你效什么犬马之劳呀!予人玫瑰,手有余香嘛!”听说这里也有玫瑰,暖暖从未见过。
“咳咳!”秋渠忍着笑,看着小姐这一本正经的就好笑。
“拿着呀!”
暖暖白嫩的小手端着碗,向肖逸推了推。
“他脏死了!小叫花子!”
“娘,我不要小叫花子做我哥哥!”……
肖逸瑟缩的蜷了绻身子,他下意识的藏起了自己的手。
小姐的衣服鲜亮,洁白。小姐的手干净又漂亮。她稍微一走进带着一股甜香,是春天蜜糖的味道。
这么漂亮可爱的小人,肖逸不忍靠近,他太脏了,会弄脏她的。
他是个不详的人,父母弟妹都不要他了,怕会连累他们。
小姐这么好,肖逸怕,怕连累她!
他挣扎着起身,哪成想刚刚磕头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小哥哥,你干嘛起来呀!”林暖暖看着这孩子乌溜溜的眼睛似藏着受伤、倔强、感激和孤独。
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小时候,那份孤独,是印在骨子里的,她懂!
“小姐,小人是个不详之人,谢谢您救了我,可是我不能连累您!”肖逸的声音有点虚弱。
“你怎么不祥了?”林暖暖气愤的道“别人说你不详,你就好好活着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不详,还是优秀!”
“没有人有资格说你,包括你自己!要好好活,对的起自己!不要拿别人的错来惩罚我们自己!”
林暖暖以为她忘了,忘了奶奶的漠视,邻居的窃窃私语,舅舅舅妈收留时的不情愿。
当看到这个狼狈的如同小叫花子的肖逸时,记忆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春节时对自己说:“暖暖,春节快乐!”
大学通知书来时对自己说:“暖暖祝贺你!”
爸爸妈妈对她意味着:只是偶尔收到的只言片语,和开学之初的学费。
她习惯了一个人解决……
暖暖以为她忘了,可记忆就是如此的在你毫无防备时给你一击……
林暖暖吸了一口气,她要忘了那些,所以她努力的做一个小孩,一个真正的小孩,爱玩爱闹,爱吃爱笑!
“小姐,您别生气!我错了!”肖逸说“既然他们不要我,就算了!我要好好活着,为小姐您活着!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您的奴才!”
“我不要你当我奴才,我要你作为一个人,好好的活!”林暖暖望着他:“忘记过去的不快,好好生活!来吃一个!”
肖逸接过碗,挟了一个咬了一口,只觉菜香裹着肉香,“咕”肖逸的肚子被这香味勾的叫了起来。
他只觉双颊又烧了起来。
“只能吃一个!吃完睡一觉,然后洗洗,你看你跟个猴子似的!”林暖暖看了看肖逸,咧嘴笑了起来
“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姐罩着你,一会收拾的干净点,不然我就是丐帮帮主啦!”林暖暖挺着胸脯,昂着头道。
“小姐,什么丐帮,帮主的,还有,小姐,您可不能乱认弟弟,二爷知道了会生气的,再说了,您才多大呀!”秋渠真是哭笑不得。
“糟了真是一激动什么都说了”林暖暖转了转眼珠子“反正就是以后你就由我护着!”
“咳咳!”秋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的小祖宗,您怎么什么话都说呦,二爷知道就糟啦!
“小姐,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了!”肖逸郑重的向林暖暖一拜。他看着面前的林暖暖,不知怎的心里特别的踏实。
“好,以后咱们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是!”肖逸重重的点头。
他暗暗发誓:“以后要保护小姐,因为这世上,只有小姐可算的上是他的亲人!”
秋渠一脸的僵硬,这是怎么回事啊,有谁能来告知一下,二爷二奶奶知道了,会不会打我呀,小姐啊,求你不要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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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深红、浅红交织;各种色彩混杂。
阳光温暖,绿叶交织着花红。在弯弯曲曲的竹篱笆的尽头,立着一棵已经落了一地花的梨。
梨树的下面蹲着主仆二人,小姑娘一脸娇憨,只是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藏着狡黠。
她年不过五岁,扎了丱发,发梢用珠子缠着,乍一看,不打眼,细细一瞧才发现那是红珊瑚的珠子。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汗,洁白的手腕上露出一串红珊瑚。那珊瑚无一丝杂色,在阳光下莹润有光泽。
那个少女抬起头对着婢女说了句什么,甜甜的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
肖逸看着远处的美貌少女,不由脸上浮出了笑容。
他休养了段时间,脸色不再苍白,英挺的眉毛,一双凤眼认真的盯着你时,会让你觉得自己被吸进去。
当然,他一般不怎么看人,除了林暖暖。
李氏她们都惊叹这少年的一副好相貌。这样乖巧的孩子做爹娘的也舍得舍弃,真是让人不解。
肖逸将自己的如何自小住在道观,如何道观被毁归家,复又被逐出的原因一一说与了李氏。
李氏默了一默:“你就先在这儿住下吧,暖暖说的对,不要再说卖身为奴的话了!”
肖逸不解的偷瞟了下李氏:“你在道观识过字吧?”
“是的,二奶奶!”
“你家住哪儿?”
“二奶奶,肖逸已经没有家了!”肖逸紧张的看着李氏,深怕她说出让他回家的话。
“好,我知道”李氏温和的看了眼肖逸:“那你还记得以前家在哪儿吗?”
“记得!”肖逸迟疑了会答到。
“好,那等二爷回来,让他看看帮你立户单过,你就在我们府上吧。我见你会点拳脚这几日你就帮着照看暖暖吧!”
“是,小人谢过二奶奶!”肖逸喜不自胜,忙叩谢李氏。
“这孩子,这么实诚,看额头都红了!”李氏越发觉得肖逸不错,只觉这做爹娘就为那莫须有的扔下这么好的孩子,真真不应该。
自那回刘茉柔事后,李氏清理了一批人,人手就有点儿紧。
这庄子上李氏带了侍候的人不多,林暖暖还小,还不到男女大防。肖逸做事稳妥,李氏就想着让他帮着看下。
主要林暖暖最近充分展现了惊人的体力。到了庄子上山挖野菜就罢了。还一个劲儿要找温泉。
也是林二爷多嘴,某天回来,给林暖暖讲了附近好似有温泉,弄得林暖暖天天嚷着找。
她“”想掏鸟蛋呢,因着林二爷说起他小时候上树掏蛋的事情。
她还想着捉兔子,又是因着林二爷讲了他某日猎得兔子。
秋渠觉得自家小姐哪里都好,就是……
小姐啊:不是应该看到小鸟说:“可爱!”;看到兔子说好白么?
怎么到您这儿就变成了:“烤鸟蛋好香!兔子肉好吃?”
春意觉得秋渠说得不全:“你怎么少说了一句,小姐还一边留着口水好么?”
……
是的,林暖暖已经进入“猫嫌狗憎”的年纪了。
其实,她只是在吃食上如此,平时谁不夸她是个小仙女呀!
林暖暖知道,自己最近有点儿“执着”了。
她爱美食的毛病是从前世带来的。可能是没有安全感,亦或是缺乏温暖,她酷爱美食。
“心和胃总有一个是要满的!”偶尔听到这句话,她醍醐灌顶,是的她有一处空了,所以需要填满。
爸爸离家,妈妈远走。她擦干了泪,只沉默的埋头吃饭,奶奶看着她连吃了五个包子,直骂她“没心没肺!”
可不是没心没肺,不然这样一个小孩子父母俱都抛下她,她要怎么活?
那天晚上,林暖暖终于吃撑了,吐的昏天地暗,吐的眼泪迷蒙。
所以,被骂了吃;考好了吃;自己一个人顾着一个人,一个人住校,当然还得吃。
不管多难,总要咬牙坚持。
所以一人打两份工,咬牙坚持,学习!所以快念完了大学出了车祸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她还是咬牙坚持。
人,生下来就要好好的活下去!这就是人生。
林暖暖总觉得,你在哪里缺失,总会有别的地方补给你。
故而她收到了恩赐,有了林二爷和李氏这样将她视如掌珠的爹娘。
她要寻回她童年的辰光,做个地地道道的孩童……
哪知入戏太深,最近有点招人烦.
比如现在……
“小姐,咱们袋子装不下了!”秋渠跟着林暖暖后面帮着她拾花。
“嗯,没事,我让肖逸拿来!”
林暖暖笑呵呵的接过肖逸递来的布袋子。
“小姐,咱们拿着花做什么呢?”秋渠很不能理解,从昨天开始小姐拾完桃花拾梨花,这都好几袋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林暖暖瓷白的脸颊上染着红晕,鼻尖上微微冒汗。
她此时正在想事情!
是“质本洁来还洁去”的搞文艺呢,还是盐巴、麻油拌一拌呢?嗯,很伤脑筋呐!
“小姐,小人拿吧!”肖逸接过暖暖手里的花袋“您歇会儿!”
林暖暖点点头,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肖逸不愧是她捡来的人。
只简单一件长袍,就将这十多岁的少年衬得英姿勃勃。
想到他的身世,林暖暖觉得有点眼涩,世上人有千万种,父母也有千万种?父母之于子女爱不是出自本能么?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肖哥哥,一会儿让厨房做凉拌梨花给你吃!”
“好,多谢小姐!”肖逸温柔的行礼道谢。
秋渠看着比自己小几岁的肖逸,他眸中带笑,正专注的看着林暖暖。
若不是林暖暖还小,秋渠真的以为……
“真该打,想什么呢!”秋渠暗骂自己一句,怎么生出这种龌龊心思,看着小姐如玉的笑颜,怎么忍心亵渎。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林暖暖唱着通篇只有两句的歌词,蹦蹦跳跳的找李氏。
“暖暖,唱的什么?”
“娘亲你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哦。才学的诗!这娘亲是知道的,只是这后面的呢?”
“就喜欢这两句。”
“暖暖,这曲子谁教你的啊?”
“不知道!”暖暖耍赖道。
李氏笑着摇头:“这丫头!”
林暖暖暗自想难道告诉她是几百年以后美国的皮尔彭特写的响叮当”……
哎,这来自千年的代沟有些事情还是不说与娘亲吧。
林二爷用午膳时,吃到了“梨花落”。
林暖暖觉得李氏是个难得的好主妇,她只稍微提醒了几句,李氏就做出了想象中的梨花落。
梨子削成了薄片呈五瓣花状,蘸上蜂蜜,糖水蜂蜜晾凉,最后洒了洗净的梨花,加了松子。
“嗯,别有一番风味!”林二爷赞道。
“您呀,只要是暖暖做的您都说好!”李氏斜昵了下林二爷打趣道。
林暖暖噗嗤一笑,李氏又拿她取笑了。
前几日,她突然记起姜汁撞奶,想着比较简便好做,就让秋渠试试。
哪知费了好些力气要了牛乳来,撞是撞了姜,就是没有凝结。
那滋味,其实称不上好。
林二爷当时看着沮丧的暖暖,一口气喝完,还道不错。这让李氏笑了好久。
“这次是真好!是吧爹爹!”
“是,真不错!”林二爷其实不太喜欢这些甜食,只暖暖弄得这个样子好看,微甜,不腻,加之少许松子,却有可取之处。
“肖哥哥,你也喝!”林暖暖想起肖逸忙端了来。
“谢小姐!”肖逸行了礼接过。
只觉入口清冽回甘,细嚼有松子清香,很是爽口。
“好喝么?”
“好!”肖逸望着林暖暖温暖的面庞,下意识的答到。
“最近几日,可能回来要晚!”林二爷低声同李氏说。
“怎么了,可有事?”李氏忙紧张的问。
“也不是,就是遇到一个懂水、会看堤坝的蔡先生,有些地方要查看一下。”
林二爷了顿望了望林暖暖,暖暖拉着肖逸的手“肖哥哥,我们出去玩吧。听王嬷嬷说天气不好蚂蚁要搬家的!”
“是,小姐!”肖逸一点都不觉得林暖暖的孩子话荒唐可笑。甚至从一见到林暖暖,他就觉得她可亲可信。别看不到五岁,有板有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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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二爷失笑的看着林暖暖带着副“我懂”的表情出去。
他压低声音对李氏说:“上次递过去的关于堤坝的奏章,知府李大人言说早就上报到京,现在却不了了之!”
林二爷看了看李氏:“说是被扣了!总觉事由蹊跷。加之今年天象有古怪,春雷阵阵,不是好兆头啊!想着再找几个懂这些的好好看看,若堤坝真有闪失,百姓定要受苦的。”
“二爷,您尽管放心。妾身一定管好内宅,不让您分心,”
李氏看了眼林二爷转了转眼睛:“上次的事情,妾身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什么事?”林宇泽一愣,复又想起。脸上一红又一白。
“清浅!娘子!夫君我受苦了,你打算怎么补偿?”
“妾身不知!”李氏拿掉林二爷伸向她的手。
“以身相许吧!”林二爷说完,另一只手已然解开了李氏的领口,伸进了他早就想放的地方。
李氏只觉胸前一热,复就有一双手袭来,她挣扎着起身,却越发被林宇泽拽到了怀中。
她不敢抬头,只觉身上一凉。再睁眼,身上只着了当胸之物。
李氏暗自后悔不该提那一出。她也没料到一番调笑,就发展到如斯境地了。
她知道,刘茉弱一事很伤林宇泽的脸面。
李氏这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呦呦,睁开眼睛看我!”林宇泽轻覆于李氏唇上,疯狂的探寻。
甜蜜,一如既往。
李氏轻轻低吟,娇喘连连。
林宇泽听闻,只觉热气全涌入丹田之下。
李氏红艳的胸衣衬着雪白的肌肤,林宇泽轻触只觉温软非常,在李氏的闷哼声中,挺进,加快,冲刺……
林暖暖等了许久也不见爹娘喊她,回转来时见春意站在门外跟王嬷嬷挤眉弄眼,就猜到了。
她跳着走到春意跟前:“爹爹、娘亲呢!”
“姑娘,等会过来吧,二爷二奶奶在商量要事!”
“不,我要爹爹娘亲!”林暖暖暗自好笑,还要事呢!
“小姐,乖,嬷嬷带你去玩!”
“娘亲!爹爹!”林暖暖大喊
李氏身上一抖。
林二爷僵着身子不敢动。
“暖暖乖,爹爹跟娘亲有事,一会找你!”半晌,林二爷沙哑着声音道。
“哦!好!那爹爹不要忘了啊!”
“嗯,不会!乖囡囡!去吧!”林宇泽几乎咬着牙的道。
林暖暖暗自闷笑,爹娘俩个琴瑟和鸣,她自是欢喜的。
“只是小孩子得有小孩子的样子,不能太懂事了。她怎么知道她们在干嘛呢,嘻嘻!”林暖暖无辜的想道。
多年之后,林暖暖才明了,她这么做有多讨人嫌,当然这是后话,不提也罢。
…………
“轰隆隆!”
“啊!”
“暖暖怎么了?没事别怕!娘亲在!”
雷雨天,闪电伴着雷鸣。一声一声的催着雨。
林暖暖在这一声声雷鸣和一道道闪电中瑟缩着。
一个人住,她养成了独立的性格。也添了害怕打雷的毛病。
“暖暖啊,乖囡囡!别害怕!”李氏脸上泛着潮红,头发只松松纶着。显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林暖暖只觉得一个温暖的身体轻轻的靠近了她。
然后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传说啊,有一对神仙叫雷公和电母。他们二人司掌天庭雷电。”
李氏温柔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传来:“雷公呀视力差,难辨黑白,其夫人电母就寸步不离,捧着镜子,先行探照,明辨是非善恶后,雷公才行雷。”
“电母长得美貌,雷公略丑。雷公手持槌楔,电母手持双镜。”李氏边说边轻轻的拍林暖暖。
“暖暖啊,那是天神在惩恶扬善。是故我们心中要向善,才能坦荡。”
“好孩子,娘亲的小暖暖是这么善良的囡囡,咱不怕雷声闪电!”
“爹的小暖暖,别怕!”林二爷立着看了许久,半天道。
林暖暖松了手中的被子,她缓缓的探出头,看到林二爷宠溺的笑脸。
林二爷这几天很忙碌,县小事多。可用之人甚少,这几日天看着不好,林二爷多数泡在堤坝上。
他比之以前瘦了不少,暗夜的油灯面容憔悴。
林暖暖暗暗责怪自己,爹爹娘亲这么累,还让他们如此操心自己真是不孝。
“爹爹,娘亲!暖暖要学着不怕。你们歇息吧!”
“乖暖暖,睡吧!娘亲待你入睡就回。”
林暖暖的奶娘,去年李氏给了她一笔丰厚的赏银家去了。她又不喜大丫鬟在脚踏上睡,李氏见她害怕,想着陪她一夜。
“你们回去吧!”林暖暖偎依着李氏,“爹爹您说过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暖暖不怕了!”
“前程往事,都抛却吧!如今的暖暖不再是过去的暖暖了!”林暖暖想着,应该学着放下过去,只看今朝了。
不知怎的,最近几日,林暖暖总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要成长,不让爹娘操心!这一世,她只要幸福不要遗憾!”
……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轰!”
“妈,儿子不孝,我走了!”
“轰!”
“儿子啊!这雷雨交加的,你去哪儿啊!不要走!”
“回来!回来!”
“都是你,你若是个男孩哪有这事!”
“轰!”
林暖暖在往事里瑟缩着,她强推走了林二爷和李氏,只她一人在发抖着。
她咬着牙,坚持!要坚持!
“暖暖乖囡囡,别怕!”林二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暖暖啊,那是雷公和电母在惩恶扬善!”
“不怪我!不怪我!我是男儿又如何?肖逸的父母还不是说不要就不要他了!”
“这事藉口!”
“轰隆!”
……
“二爷,暖暖好似睡着了!”
“嗯,那咱们走吧!”
听着她们走了,林暖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在闪电下一格一格的窗棂,渐渐地感到有了睡意……
第一次,伴着雷声。她一个人可以缓缓的入睡。
“轰隆!哗……!”雨如期而至,倾泻如注。
天地仿似连成了一片,急急忙忙的打在林府这座静逸的别院。
在一处精美的睡床里,一个美貌的小姑娘正甜甜的熟睡。还,打着小酣。
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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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风吹起时落下了哪片叶子?
你猜,云飘来时遮住了哪处天空?
你猜,时空转换的下一秒,你会在哪里?
姹紫嫣红罢,满池荷花开。
转眼,她来到这个世界快五年了,渐渐地适应了这里的吃食,渐渐地学会了这里的表达方式,。也渐渐接受了这里的尊卑分明,然后渐渐地她就成了大夏的人。
庆幸生于林府,有林父林母。就算生活艰难到只能果腹,她也愿意跨越千年穿越这时空,来续这段父母亲情。
薛明睿很困惑的看着这个立于荷塘前的小姑娘,明眸皓齿,五官精致,算是他见过的数一数二好相貌。
机缘巧合之下来这林府别院几天了,见着了这个早就闻名,却从未谋面的小姑娘。
确实是聪慧过人,还是个少有的美人胚子,只除了有点儿嘴馋。
当然,这在薛明睿看来再正常不过了。她还小,比他妹妹还小几岁呢。
平心而论,她还馋的很灵慧。她家府中的那些各色吃食,确是心思巧妙!薛明睿尤爱那姜汁撞奶。
林暖暖在薛明睿心目中是娇憨的。她在父母面前撒娇卖乖,堂堂探花郎被唬的滴溜溜。
小小年纪的引经据典,出口成章,若不是她贪吃淘气,薛明睿简直怀疑这是百年难得遇到的神童了。
嗯,林暖暖聪慧有之,淘气有之。
可眼前这蹙眉沉思的林暖暖,他是从未见过。
只见她轻抚着一片荷叶,嘴里念念有词,时而蹙眉,时而若有所思。
绿荷叶中穿梭的小姑娘着了一套粉衣,她梳了个双丫髻上只简单缠了些珠子,明眸正中的额头上贴了个红色的花钿。
荷叶亭亭,女孩婷婷。微风轻吹过。带起一股芳香。
“你事谁?”薛明睿只觉目眩,突然间有种荒唐的想法,只觉这个钟灵毓秀的女孩,只应天上有,不是此间的人!
“你猜!”她仿佛知他的意思,转过头,平静的说。
“你是仙童吧!”
“嗯,算你有眼光!哈哈哈!”
“啊!”薛明睿被这一笑惊醒,他这寡言少语的性子,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满嘴疯话。
这是林宇泽的女儿,林煜之的堂妹!他是糊涂了吧。
一定是风景太美,这小女孩又如画中仙童,才让他有了这错觉。
只见她伸手抚了抚叶子,看了看好像在选择着什么。
林暖暖想了想,取了两片稍小点的叶子。
“小心点儿!”薛明睿见她点着脚拽那叶子忙拽住她!
“谢谢世子哥哥!”
“你摘荷叶干嘛?”薛明睿眼见她方才蹙眉瞧了半天,这会儿摘了两片叶子颇觉不解。
“你猜!”说完林暖暖蹦跳着走了。
“你猜?”薛明睿失笑的摇摇头,他居然跟着个比他小这么多的小女孩一问一答的说了这许久。
说起来是真巧,他母妃最近噩梦连连,普陀寺的高僧说是要到江南一个小县的大庙来进香拜佛还愿才能化解。
郡王妃最近身体不适,不能奔波薛明睿带着护卫替母进香拜佛。
去庙里的路上遇到大雨。车轮陷入一个泥坑,幸亏遇到从山上下来的林宇泽。
林宇泽还是在几年前见过薛明睿,这经年下来薛明睿的样子已经有了变化,他一时没认出这是故人之子。
一番帮忙后,薛明睿连忙上前请安:“林二叔好!”
林宇泽细端详片刻,也没看出面前这个身形已经看出挺拔的俊秀少年是谁人之子。
“请问你高堂是?”
小侄父亲系诚郡王!”
“哦,你是明睿啊!”林宇泽没料到眼前这个如玉少年是以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原来是世侄,既然来到这里就到寒舍住下吧。”
虽然诚郡王府和林府少来往,但是诚郡王和林宇泽的私交甚笃。
“好,那就打扰世叔了!”薛明睿谢道。
本以为这雨很快就能结束结果一下就是好几天,等放晴了,到得庙内寺内小僧告知此间师父外出云游,需要几日才回还,薛明睿还要在此滞留些许时日。
说起来诚郡王妃自从多年前一次意外摔倒后,就会经常做噩梦,每次噩梦醒来,就会预警。
一次没什么,好几番的让诚郡王避过危险,这让诚郡王相信了个七八分。
此次就是因着郡王妃又做了个怪梦,就想着梦中提到江南郡的这个小县,萧山。
说起这个小县,实际应叫做萧县。那里还有个熟人就是林宇泽林二爷。
林暖暖初以为是后世某省的那个县,结果印证之下,发现事实只是名字相似而已。
说起来,薛林两家来往不多,都是从郡王妃那个梦后开始的。
这事儿只有诚郡王知道,薛明睿只道郡王妃有时会噩梦缠身罢了。
不过诚郡王私下却与林宇泽交往颇多,这次江南一行郡王妃还特地让薛明睿拜访林宇泽一家。
……
“明睿快到了吧?”诚郡王妃和身边的大丫鬟采荷道。
“王妃,世子应该到了!这都好几天了。估摸着都该往家来了!”采荷双眸发亮,抑住兴奋低低的说。
自从有次采荷听王妃身边的秦嬷嬷说世子马上十二了,再过几年该选个房里人了。她就心里有了计较。
“嗯!”诚郡王妃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也不知道见没见到她们一家,能不能阻止住那件事的发生,她隐晦的说了几句,明睿不知能不能领会。
回到这世已经好几年了,倒如今诚郡王妃还是忘不了那一世的凄惨,想着最后明睿孑然一身,她心里就测然。
“一定要阻止啊!不然后面的事情还要发生!”郡王妃想到在林府见到的那幅画,那些小食,就知道那孩子还是如前世一般的聪慧。
希望这一次她能帮到她,让她少受点苦。
想到前世她对那孩子做的种种事情之后,在王府危机之时她还是不计前嫌的相帮,郡王妃只觉脸红。
前世,她对不起那孩子,还害得明睿凄苦一世,到死她都不能瞑目。
“好孩子,这一世,希望你能一生顺遂!”郡王妃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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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来了,刮的哪哪儿的都是土。
林暖暖摘了两个荷叶,其中一个戴在头上。
今年的雨是真多,明明没过雨季却阴雨绵绵,这不,才一转头,天就变了。
薛明睿呆呆的看着这个状如精灵的小女孩,他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接触了那么多,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
“下雨了,快跑!”林暖暖跑到他身边“世子哥哥,快走啊!”说着把手里的荷叶戴到了薛明睿的头上。
半大的少年,身姿挺拔。俊秀的脸上被荷叶一字罩,顿时显得秀气起来。
“睿哥哥!”薛明睿道。
雨要来了,可他还只是立在那里,不动。
“叫我睿哥哥!”薛明睿坚持着。
他向来不多言,且不喜与人亲近。
也不晓得为什么自打见了林暖暖,他不由自主地会生出保护之心。
“大概是太小了,把她当成玉儿了吧。”薛明睿如是想。
其实他和薛明玉在一起,是少有这么多话的。
嗯,人与人的关系很奇妙,有白头如新,也有倾盖如故。
暖暖之于他就是后者,只是他没有意识到。
“嗯,睿哥哥走吧!”
“好!”
薛明睿这才点头。
他抓着林暖暖的手,俩人头上都戴着荷叶,嘻嘻哈哈的在雨中跑着。
薛明睿盯着笑靥如花的林暖暖看,脸上也露出了笑。
一大一小两只手牵着,越过庭院沿着走廊一路小跑,来到后院。
林二爷的院子比起京里的林府自是没得比。三进,从后花园到内宅只需过三道门,所以林暖暖他们到了李氏面前也只是微微湿了衣服。
“瞧你俩,衣服都湿了。”李氏忙吩咐熬姜汤。
“娘亲,没事的!”林暖暖娇娇的说。
“还没事呢?衣服都湿了,”李氏顿了顿,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按理,他应该先关照薛世子的,只是一见暖暖就什么都忘记了。
“薛世子,让您受累照顾小女了!”李氏客气道。
“李世母您客气了,您叫我明睿就好。我该感谢您和暖妹妹,适才多亏了她拉着我。”
李氏看了看林暖暖和薛明睿头上戴的荷叶,只觉得好笑。
暖暖胡闹也就罢了,这薛世子可是足足大了暖暖七岁,还这么顽皮。
可真是稀奇了,都说这个薛世子年纪虽小人却老成,倒是和暖暖走的近些。
嗯,她家暖暖那么可爱,亲近些也属正常。
这孩子生得挺出众,比她家林二爷只稍稍差了那么一点。
正在处理公务的林二爷蓦地打了喷嚏。
“难道是最近上堤着凉了?”林二爷想。
“薛世……哦,明睿快回去换了衣裳吧。一会儿我让人给把姜汤端过去,记得要喝!”
“那世母,明睿告退!”
“睿哥哥慢走!不要忘记喝姜汤哦!喝完了,我上春意给你块牛轧糖吃。”林暖暖完全是哄孩子的口气。
“牛轧糖么?那是什么?”薛明睿有点舍不得走,这样奶声奶气的孩子学着大人腔真是可爱的紧。
“睿哥哥,那是用胡麻还有糖做的,你好好喝了姜汤,我就让春意给你送去。”林暖暖继续哄道。
她挺喜欢薛明睿的,开始以为他和肖逸一样寡言,后来发现,他说起话来挺有趣的,故而她特别喜欢逗薛明睿。
才十一二岁的少年一本正经的装大人什么的真是太好笑了。
“暖暖啊,快点让哥哥回去换衣裳吧!”李氏见这两人,又说起来话了,忙催促。
“没事的世母,我衣裳没湿。不碍的!倒是暖妹妹,还是快些把湿的换了当心着凉!”
“对,暖暖快去!”李氏担心地道。万一着了风寒可就不得了!
“睿哥哥,暖暖告退啦。”
“快去吧!”薛明睿抚了抚林暖暖的头发道,柔声道。
李氏暗道薛明睿对自家女儿挺照顾的薛明睿“真是一个好哥哥,暖暖要是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她想起自己几年都没有消息,不由心头一暗,能有暖暖实属上天恩赐。
人不能太贪心,在她今生无望时上天赐予了这么一个贴心的小仙女,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睿哥哥,我去了!”
“嗯,我在这儿等着听你给我说说那个牛轧糖!”
林暖暖没有听到薛明睿的话,转身进内室了。
“明睿,你也快些回屋把衣裳换了吧!”
“世母,明睿衣服就边角溅湿了。身上都还好,您看,暖妹妹的这个莲叶做还是不错的!”他岔开了话题。
“嗯,这丫头尽胡闹。明睿她是妹妹你多担待点!”
“没有,妹妹很好!”薛明睿诚恳的说。
“噢那就好!快去换衣裳吧!当心受凉了!”
“我想听听暖妹妹说的牛轧糖是什么出处。”薛明睿别别扭扭的道。
李氏失笑,果然是个孩子,原来还惦记着吃食呢。
她见薛明睿衣服湿的尚可,只下摆一角处,是奔走时溅上的。正好春会儿姜汤也得了,也不急着催他。
“睿哥哥!”林暖暖换好了衣裳,见薛明睿还在,就好奇的奔了过去。
“你怎么还在呀?”
“要问问你啊!”李氏笑着说
“我?”林暖暖一脸的懵懂。
“嗯,那个牛轧糖!”薛明睿闷了才说道。
薛明睿也不知怎么的,他见这个小姑娘说到牛轧糖时漂亮的眼睛发光,就忍不住留了下来。
不是为着吃食,只是想看看那双发亮的双眸。
“你听她胡闹!”李氏无奈的道。
“有一日二爷受寒,她就让人做了这个。”
“娘亲都替我说完了!”林暖暖故意撅着嘴巴说。
“那为何叫牛轧糖啊?”薛明睿沉声道。
“哈哈!其实是小姐想把糖捏成牛的样子,结果没做成。小姐就让拿了膜具压了成长条。”
“你这丫头,本小姐还未说话,你就开口是何道理!”林暖暖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插着道。
“小姐,奴婢错了!您饶了奴婢吧,下回再不敢了!”
“还有下回?啊…嚏…”
“暖暖,这孩子着凉了吧!”林氏赶忙让春意端来姜汤给薛明睿和林暖暖喝。
“啊…嚏…”
“娘亲,拿点牛轧糖给睿哥哥喝啊…嚏…!”
“啊…嚏…还有再拿点给肖哥哥!秋渠说他也淋雨了啊…嚏…”
“知道了,小祖宗,快喝吧!”李氏无奈的道。
薛明睿端着姜汤一饮而尽,接过春意递来的牛轧糖放进口中。
“嗯!入口香甜”只是肖哥哥是谁?薛明睿柠着眉思忖。
“不好吃吗?”林暖暖见薛明睿边吃边皱着眉。
“好吃!很香甜!”
“那就好!”林暖暖心道:“这个朝代好像类似于唐朝,连花生都没有,但是管他呢就叫牛扎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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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林暖暖喝完了姜汤,喷嚏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打。
“奶奶,要不要叫大夫吧!”春意着急的说。
“不用!”她搂着李氏地脖子“娘亲,我今晚要跟你睡!”
“嗯,暖暖。乖!娘亲今晚搂着你!”
李氏轻轻地拍着林暖暖,一下、两下、三下、、、
“怎么样?暖暖还发热不?”
“好多了,二爷您快睡吧!”
“没事,我看着暖暖,你睡会儿!”
李氏拭了拭林暖暖的额头,搂着她又拍了拍。
“娘亲,别走!”林暖暖手胡乱地抓着,嘴里说着梦话。
“暖暖别怕!娘亲在呢!睡吧!”
林暖暖渐渐的安静下来,沉沉的睡了。
……
清早,阳光缓缓地洒在江南林家,府里这小小的荷塘前。
一个粉雕玉酌、长相甜美的小姑娘被林二爷抱在怀里。
她目光明亮,指着前面的荷叶正在低声地说着什么,又甜甜地笑了起来。
“原来暖暖昨儿个在荷塘前是要摘荷叶啊?”林大爷摸了摸她的头”小馋丫头,头疼不疼了?“
因着李氏和林二爷昨夜细致地照顾,林暖暖已经好多了。
小孩子病得快,好得也快。这不,又能有心思想着新吃食了。
“爹爹”林暖暖搂着林二爷的脖子小声地说:“您今儿不去县衙会不会挨罚银子呐?”
林暖暖不知道林二爷是什么官职,只晓得他是外放,生怕有人给他小鞋穿。
“嗯!可能会!”林二爷忍住笑,皱着眉道。
言毕还把林暖暖向上举了举,吓得她紧紧搂住二爷的脖子。
“暖暖啊,爹爹要是被罚银子了怎么办!”
“爹爹,您别怕,罚就罚吧!暖暖有存银子哦。都给您!”林暖暖贴着林二爷的耳朵小声地说。
”爹爹,你跟我来!“说完拽着他就走向内院走去。
“暖暖,你拽着爹爹去哪儿!”林二爷好笑的瞧着一脸认真的林暖暖。
“嘘!爹爹您跟我来就是!”她神秘地拉着林二爷。又回头叮嘱秋渠“你在留这儿多摘点荷叶!”
……
“爹爹来!”林暖暖压低声音,拉着林二爷走进她自己的小闺房。
房子不大,东西很规整。放的物件虽不多,但件件很精致。
林暖暖轻车熟路的来到卧房内,看了看。
只见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柜子,拿出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又从小盒子里拿出一把小钥匙,在底下的柜子里抱出个檀木的盒子,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上面的锁。
“啪嗒!”盒子开了,里面露出水晶玉镯、约指、红玛瑙……都争相散着光来。
“啧啧,我们暖暖可有不少好东西呐!”林二爷打趣道。
“嘿嘿!爹爹!”林暖暖拿出这些首饰上面一个绣着芙蕖的荷包,倒出些散银和几张银票。
“爹爹,给!”
“暖暖,你……”林二爷愣了一下,他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子“”。
“爹爹,这里的银子都是我攒的,银票是曾祖母赏的!给您!”
林暖暖依依不舍的看了看这些银子、首饰。
舍不得呀舍不得!真是攒了好久好久啊、、。
她忧伤的瞧了瞧,又看了看,最后还是坚决的推到林二爷面前。
论起来,林暖暖这小姑娘聪慧、伶俐、可爱还貌美如花,嗯!长大了做个祸水是绰绰有余。
真是个完美的小姑娘,只除了有点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还有~
还有就是这个喜欢藏银子、收东西的毛病。
林二爷和李氏只道她小孩子家家的,收着玩儿,并不曾放于心上。
其实这是她前世留下来的习惯,父亲离家,母亲偶有寄钱。
大学四年的学费基本都是她自己打零工挣的,手里有钱,她就会下意识的存起来,不然没有安全感。
“爹爹,这些暖暖用不着,给您拿去!”
“爹爹,别怕!咱有钱呢!罚银子就罚呗!”
她豪气的拍拍手“有暖暖呢!”
林暖暖其实想说:”爹爹,不要因为五斗米而折腰!她就希望一家子幸福地在一起!“可是她还是个四岁的孩子,也只能平时”误打误撞“地做些小吃食罢了,
“嗯,爹爹知道了,有暖暖呢!”林宇泽抱起林暖暖,把她搂起来,挡住了自己有点润湿的双眼。
“真是爹爹的好闺女!”
过了会儿,林二爷心情平复了些。女儿清澈的眼眸朝着他眨呀眨的,他抱了抱林暖暖,笑了。
“暖暖放心,罚不了的!”
“真的?”
“真的!爹爹在这小县还没人罚得了!”
“噢,那我就放心了!”林暖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后怕地道:”吓死暖暖了!“
林二爷看着她作怪,不禁莞尔。
“这个收起来吧!爹爹不会用到咱家暖暖的银子,以后啊,爹爹还要给暖暖攒银子备嫁妆呢!”
“嗯!”林暖暖不害羞的点了点头,她这个年纪装害羞什么的,早点了吧。
“哈哈,暖暖真是爹爹的贴心小棉袄啊!”
“是呀!”
“哈哈!”
“爹爹再举高点吧!”
“好!”
“哈哈,不要太高了!哈哈!”
“小姐,小姐!荷叶已送到厨房了!”
“知道了!你去厨房看看,我一会就到。”
“爹爹今天我们吃早上喝荷叶粥,中午吃荷叶鸡。”林暖暖掰着手指头道。
“荷叶粥?荷叶鸡?”林二爷放下她“你又想出了什么新点子了?”
“爹爹,不是我想出来的。以前那些也不是哦。这是前次跟秋渠摘野菜时碰到一个婆婆说的。”
林暖暖随便说了个籍口,前几天确是去了山上采过野菜的。
“哦,那也是我们暖暖想出来的点子。别人怎么听过就算,也没见谁做出这些好看、新奇、还好吃的小食来”果然林二爷丝毫未见怀疑。
”爹爹,我要做荷叶粥给你和娘亲吃。昨晚上你们照顾暖暖没有歇好!女儿给你补补身子!“
“女儿谢过爹爹娘亲!”她边说边对着林二爷深深一拜。
“暖暖长大了!”林二爷看着明眸皓齿的小人儿娇娇的在他面前合着双手,不由生出骄傲:”不愧是他的女儿!“
”见过世子爷!“
林暖暖一回头,只见薛明睿挥手对下人挥了下手。
轻薄的阳光淡淡的洒在他如雕似刻的脸上。显得人格外清俊。
嗯,真是个如花少年!林暖暖内心一阵赞叹。
”睿哥哥!“
”嗯!“薛明睿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的小姑娘,”我来看看你,怎么样?好了吧!“
”你看我这么动如脱兔的,那肯定是好了呀!“林暖暖脖子一抬,昂首道。
”是,看出来了!不过不是静如脱兔,动如蛟龙吗?”薛明睿难得地打趣道。
“人家还小呢!背错成语很平常啊!”林暖暖小手一挥,不在意地道。
“是呀,咱家暖暖还小呢!这样就很聪慧了!”林二爷宠溺地看着她继续夸赞:”还很懂事!“
“世叔说的对!”薛明睿接口道“在京里,侄儿也很少见到像暖妹妹这样聪慧,孝顺的孩子。”显然他听到了他们父女的谈话。
“明睿啊,你是不知道我家暖暖啊,从小就聪慧.........”林二爷难得找到个志同道合地”忘年交“两人一门心思地夸起林暖暖........、
林暖暖表示鸭梨很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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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先熬粥!秋渠把勺子给我吧!”
“小姐,您还是同往那样在旁吩咐着奴婢熬吧!”
“不用,我自己来!”林暖暖想着林二爷和李氏昨晚照看了她一晚上。自己要熬一锅粥给他们喝,让他们好好补补!
“秋渠,是这样吗?顺着搅?”林暖暖用小胖手拿着勺子。
“对的!小姐您搅的真好!”
“搅个粥还有不好的吗?”
“小姐您不知道!自是有区分的!不信您问张妈妈!很多人初次熬都把粥搅出来了!小姐您真是什么兰什么慧的?”秋渠挠着头道。
“是蕙质兰心!嗯,说的好,你的阿谀奉承我很欣赏。好!赏你一个铜板!”
“谢谢小姐!奴婢是真心话,只是才一个呀?”
“少了,嗯,是少了,那两个!”
“哈哈哈哈!”厨房门口一众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起来。
“爹爹!你们怎么来?!您歇会儿,一会儿得了,我让秋渠端过去!”
“暖暖啊!爹爹在一旁看着你弄好不好!”林二爷忍着笑看着这么掉小人儿作出大人样。
“我不出声,只看看!”薛明睿忙开口道,深怕林暖暖让他也出去。这个暖暖太有趣了。
“嗯,”林暖暖沉吟“那好吧!”
她回转身子,继续搅粥:“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美女煮粥吧!”林暖暖嘴里轻轻的嘟哝道。薛明睿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的。他微微一笑,装作未听闻。
“暖暖的粥又甜又香!”
“林暖暖的粥又甜又香!”
林暖暖一边搅,边继续嘟哝
这回林二爷都听到了。
林二爷和薛明睿相视一笑,又指指林暖暖,继续看这四岁的小姑娘熬粥。
“嗯,慢慢的搅,然后待它粘稠后……”暖暖回忆着荷叶粥的做法
“张妈妈!把洗净的荷叶拿来吧!”
“再撕开荷叶放入荷叶!”她边说边撕着荷叶。
待粥变绿,暖暖用手又一个一个的把荷叶捡了出来。
“嘶!”她缩回被烫的手指,放在耳朵上捏了捏。
“没事吧!”薛明睿一把拽过林暖暖的手,一个个的查看起来。
“没事呢!睿哥哥!”林暖暖缩回手,看了看已然煮好的粥,撒了点糖在里面。
“可以吃了,爹爹!”她兴奋地招呼林二爷。
说起来,这是她自己到这里来真正做的一次饭。
“好,今天尝尝我们暖暖的手艺。”
林二爷眼看着薛明睿拉着女儿拉着的手,让他失了先机,就只好摸了摸她有些发红的指尖。
“暖暖啊,下次不要到庖厨来了!只此一次!嗯?”
“嗯!”
“疼不疼?”
“疼!”
“爹爹呼呼!”
“好!呼呼!”林二爷捧着林暖暖的手,呼呼的连吹几下。
……
薛明睿目瞪口呆地看着林二爷父女,半晌无话。
“娘亲,您尝尝我做的。”林暖暖端着一个白瓷碗,映着里面碧绿的荷叶粥,煞是好看。
李氏摸了摸她的头,拿起汤匙轻舀一勺,只觉入口清香回味有甘。
“嗯!不错!世子尝尝!二爷您也尝尝!”
“好味道!”林二爷尝了一口连忙道。
“荷叶煮粥“”,粥清淡、荷叶清香相得益彰,很是清雅!”
“是吧!爹爹!很不错吧!”林暖暖扬起肉肉的小手,拿起汤匙“爹爹吃!”
复又舀了一勺给李氏:“娘亲,请!”
林暖暖缓缓一拜:“爹爹、娘亲照顾暖暖辛苦了,请受女儿一拜!”
李氏眼眶微湿,心里有些唏嘘。女儿太懂事、也太过聪慧了!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她赶忙打消突如其来出现于脑中的这句话。
“真是想多了!女儿这么有福气,怎会?”李氏暗暗责怪自己胡思乱想。
“过几日薛明睿去大庙上香,也去给暖暖点盏长明灯。”李氏暗自计划。
“明睿,怎么样?吃得惯吗?”李氏见薛明睿低着头,沉默着喝粥。以为他不甚喜爱。
“不是世母,很好喝!明睿自问也喝过不少粥,皆不如这粥清甜特别。”
薛明睿放下汤匙“且还是暖妹妹亲手所熬,明睿想慢慢品尝。”
“奥,那就好!多吃点!”
“乖囡囡,有没有烫到啊?”李氏本以为林暖暖只是吩咐厨下在一边看着,哪知居然是她亲自动手的。
“有!”林暖暖竖起她白嫩的隐约可见一丝印迹的小胖手,可怜兮兮的道。
“在哪儿,娘亲看看!”李氏急了,忙捧着她的手,细细查看起来。
“呀!真的有印子!”李氏急了。
“怎么还没消?”林二爷放下手中的碗,也细看将起来。
“哎呀,怎么办呀?”李氏着急起来。
“娘亲,吹吹就好了!”
“呼!好点没?”
“嗯,好点了?”
“还疼不?”
“疼!”
“爹爹再给你呼呼!”
“好点没?”
“好点了!”
“暖暖呐,以后不可再下厨房了!”
“嗯!”
“疼不疼?”
“不疼了,嘻嘻……”
薛明睿……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家三口捧着只小胖手,对着那个浅浅得快要看不到的印子,呼来呼去。
“也不知疼不疼,要不我也去吹吹?”薛明睿摇摇头,自己一定是疯了。
“暖妹妹!还疼不?”
“不疼啊!”林暖暖用完早膳跟着薛明睿一起走到荷塘。
“真的不疼!”
“我帮你吹吹吧!”
“啊!”
“来!呼!”
“怎么样?”
“嗯!好!”
“不疼了?”
“嗯!”林暖暖懵了,这是怎么了?她就是让爹爹娘亲吹吹,想撒个娇。
可是在这么个不苟言笑的俊哥哥面前,想撒娇,想不开嘴呐。
薛明睿又“呼呼”地吹了两下,见上面的印子几乎没有了。
他暗暗高兴:“难怪林世叔、林世母都呼呼呢,果然呼呼好多了!”
“谢谢睿哥哥!”林暖暖奶声奶气地说。
“薛明睿真的是个外冷内热的美少年啊!”林暖暖注视着他的侧颜。
“好个俊俏的少年!唉,可惜我俩年纪差太多了!等我长大了,他都已经成亲生子妾侍、通房一堆了!”……
“怎么了?”薛明睿摸摸林暖暖的头,“怎么不高兴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哼!林暖暖在里郁闷。
没事长那么好看干嘛?
她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暖暖!”薛明睿抱起林暖暖方便她更好地看到远处的荷塘“你看什么呢?”
“不是说江南可采莲,鱼戏莲叶间吗!鱼呢?”林暖暖搂着薛明睿的脖子,歪着头问。
这个子,都四岁了,还这么矮!林暖暖深深叹息着。
“肖逸最喜吃鱼了!”
“暖暖,肖逸是谁?”
咦,真的有鱼啊!我要吃鱼荷塘鱼、荷叶鸡、荷叶粥!……”林暖暖一见池塘里果然有鱼,忙掰着手数道。
肖子抚了抚暖暖的头发,继续问:“暖暖,肖逸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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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美,四季分明。最美就在当下。
天气不凉不热,万里晴空之下在荷塘尽处的小亭子里置上一张桌子,坐上三五人,摆上荷叶冬瓜碧玉汤、荷叶鸡、荷叶蒸饭、荷叶蒸排骨等等的这些美食,对着满塘绿色。微风轻拂,和着阳光对饮小酒。嗯,人生不亦乐乎。
林二爷和李氏相对而坐,俩人或互夹菜、或互盛汤,间或对酌一杯。
因着林暖暖和薛明睿还在,也不好太过,便只好你方送眉来,我便传目去。
或是对着这小荷未露的荷塘,吟首应景的诗。
林暖暖无心于父母眉目之间的官司,她正在纠结怎么在往后的日子里找个合适的籍口来试试做个红烧肉。
大夏贵族食肉普遍以牛羊为主,不喜食猪。他们言:“豚肉久食,遍体,筋首碎痛乏气”。
可红烧肉、红烧排骨那都是林暖暖治愈系的食物,简直是不可或缺的啊!
“该如何说呢?”林暖暖暗自发愁。
说起来这个排骨还是碰巧看到庄子里开帮厨的拿着准备自家吃的,被林暖暖买下来的。
秋渠当时眼眸瞪得鸡子大,身为大丫鬟她是也是很少吃豚肉的。
林暖暖很是无奈。难道吃豚肉就是庶民了?
相比之下,薛明睿是吃的最认真的一个。
荷叶冬瓜碧玉汤清鲜、素淡;荷叶鸡好似在鸡内放了胡椒、盐巴等一些调料,扯开荷叶露出香嫩幼滑的鸡肉来。
至于荷叶蒸排骨,他起初是不食的,奈何看不得林暖暖眼巴巴地望着,只好闭眼戳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肉香丰腴配以荷香解腻,真真是相得益彰。让人食了不能自已。再配上黄米荷叶饭,简直让人口齿留香,垂涎三尺。
“秋渠,给肖哥哥送去了没有?”
“送去了,小姐!肖公子让奴婢向小姐道声谢,并说他很喜欢。哦,对了他还让奴婢转告小姐早上得的荷叶粥,也很可口!”
“嗯,知道了!你下去用饭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薛明睿见林暖暖年纪虽小,在下人面前倒是一板一眼的。也难怪她身边的奴婢对她都很帖服。
秋渠行了礼后退下。
”暖暖,你这个肖哥哥是何人?”这已经是薛明睿第三次听林暖暖提起这个人,他是谁?
能喊她暖妹妹的,一定不是下人,可又从不跟他们同席吃饭,看着也不像是客人。
薛明睿见林暖暖对这个肖哥哥很是关心,不知怎的就想知道能得她看重的人是何许人。
林暖暖好笑地看薛明睿冰山脸上难得的地现出这样疑惑着,又好奇的表情。
“果然是英雄惜英雄,美男惜美男!”林暖暖想。如果不是家世太悬殊,他们或许能成为好友。
“肖哥哥就是肖逸,能干、聪明,还和睿哥哥一样的好看!”
“哦,是嘛!”
有这么好?这些好像都是别人评论他的!薛明睿觉得林暖暖还是小孩子,真不会识人。他得帮她好好看着,免得小姑娘受人蒙蔽了。
“清浅,来吃点这个!”林二爷夹了块荷叶蒸排骨给李氏。
他自己就着这满塘青荷,吃得很是香甜。
“暖暖啊,这个婆婆还真是个擅庖厨之人,不知家在何处,爹爹把她请到我们府中来吧。”
林二爷出身勛贵,李氏也是书香望族,二人皆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之人。想着这个婆婆既如此的好厨艺,不如请到家中来。
“爹爹,人家婆婆年岁已高,定是想于家中享受天伦之乐的。咱们就不要打扰了!”
林暖暖赶忙阻止,这让她上哪里去寻啊!
“也是!”林二爷道“那爹爹以后想尝新吃食,就靠闺女你了。”
“行啊,等女儿再大些,我让您和娘亲吃到更多别人没有吃过的,暖暖独创的美食。”
“哈哈!好!”林二爷抚了抚并没有胡须的下巴,笑的开怀。他完全忘记了林暖暖让他剃须时的忧伤。
“二爷,别人府上,大家闺秀都是学些琴棋书画,您就让咱们女儿学厨艺呀?”李氏嗔怪地道。
“有咱们交着暖暖的琴棋书画,那女儿肯定是京城第一呀!”林二爷自信地说“有你我还用发愁?”
“嘿嘿!”林暖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薛明睿,哪有当着客人面前这样夸自家的呀,
“睿哥哥,我还小。爹爹娘亲就总会夸我,是你大了,他们怕夸你会让你不好意思的!”
林暖暖觉得,这个俊美少年再过段时间就要进入狂躁期了,还是要好好安抚安抚。不能打击他的自信。
“暖暖,我觉得世叔世母说的很对,你长大了定会成为京中才女的!”
薛明睿很少这么夸人,但是想着林暖暖这么聪慧,爹爹是探花,娘亲在闺阁时也是有名的才貌双全。这么说一点不为过。
不过,肖逸是谁?他很想知晓。
“指落初叹斑驳门扉掩映少年,斜斟薄茶半盏青衣叩门而唤。”淡淡的青苔爬在门扉,门里一个少年席地而坐,修长洁白的手指端着一碗荷叶排骨饭。
他想起在道观里,偷偷下山农人给的那一块排骨,香的让他回味了整个童年。
道观生活很清苦,谁曾想着费了很多的劲儿回到家中,更是令他神伤。
要不是有那个明媚的、漂亮的小姐。那个在别人看来只是个孩子的小暖暖,于他是天神的存在,有时候他甚至在想:“暖暖她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吧。”
她让他不要做小厮入奴籍,还让林大人找了里正帮他自己立了户,过继到了远房一个早逝的叔伯名下,和那个家,以前没有干系,往后就更没有干系了。
当然,他们求之不得;他也是。他的世界有小姐就够了。
小姐让他识字,让他习武。让他以后可以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他要好好学,不为自己。只为了在她需要时,他有能力帮助她。
林家这个来了好几天的亲戚,肖逸也听说了。
薛明睿是打着林家表侄的名号来庄子的,庄子上的人只道是京城里过来江南拜佛,拜访林二爷夫妇的少年。
萧县虽小,大庙却不小。来进香拜佛的人很多,故而大家觉得很正常。
但是肖逸觉得,这个薛明睿不是凡人。
“秋渠姐姐!”肖逸出了院子,正好碰到秋渠。
秋渠比肖逸略大几岁,对他身世颇觉可怜可叹,故而十分的照顾。
“这几日你一直忙什么呢?小姐还念叨你都没空带她上山了,再过几日就要回府了,小姐说二爷给你找了个师傅,你就更加要忙了!”秋渠道。
“近日帮着二爷到处看了看堤坝。”肖逸笑着道。他比初来时白了许多,眼睛也显得有神,整个人不再如暮阳一般低沉。一般少言的他,这样的一笑实在惊到了秋渠。
“哎呀!肖逸,以后你可要长笑。这样一笑可跟那个世子不分伯仲了!”
秋渠说完就要捂住自己的嘴。林二爷交待过薛世子来是办私事,为了少麻烦,交代过她们几个不能提,庄子里知道的也不多,只她们几个在主子面前伺候的。
“什么世子?”肖逸问。
“不是世子,我是说你笑起来脸红扑扑的,比那树上的柿子还好看,哈哈!”秋渠忙打着哈哈走了。
肖逸看着秋渠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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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压着天空,黑蒙蒙的。透着一股颓废。
大夏朝好些年没有这样的坏天气了,夏未至、雨不停。真是下的人愁肠满结。
这江南的雨才消停几日,京城里面倒是耐不住性子,一直在下。
林大爷自归京后久一直在家赋闲,职位迟迟未定。
他也是闲不住,这几日里在家里的日子加起来没有在外面的两日多。
黄氏身子是早就好了,不过没了开初的劲头了。
也不能怪她这样,实在是林大爷最近太能闹腾了。
早前因着黄氏醋性大,林大爷又在西南家里只一两个通房,倒爷,安稳。
现如今因着黄氏小月子里不能伺候,黄氏先是将自己的大丫鬟绿箩开了脸,后又把另一个陪嫁丫头红菱给了林大爷。
谁知这男人心,海底针!
起先看着管着,馋的跟什么似得,现如今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弄到他面前,他倒拿起乔来了。
“绿箩,大爷还没回来?”
“是的,大奶奶!”
“你再去前院看看大爷回来没,见着了问问他跟前得小廝看看大爷最近都在忙什么!”
“这!”绿箩迟疑了一下,去了前院。
黄氏手里拿的着方丝帕已然被她揉的不成样子了!
她端坐于镜子前,里面印出一个风流俊俏的人儿来。
眼角微掉稍,脸庞依旧那么白皙丰满,嘴唇还是那么红润。耳边的玉坠子轻轻的荡起。
她不禁想:她这么美,怎么就让林大爷嫌弃的一日一日不着家了呢?
“林大爷,您轻点儿。奴家的脚都要被您咬掉了!”
在一处宅子里,一顶粉帐下面躺着两个光溜溜的鸳鸯。
男的目光迷离,一对桃花眼瞧着他身下女人那对晃动的物件,双手自有主张的抚摸着女人的玉足。
只见手中之物,不足三四寸,脚着弓鞋绣履,上绣鸳鸯戏水。
男的像是很喜欢一再把玩,显然有点爱不释手。
女的颇有几分性子,见他只顾着把玩自己的玉足却忘了顾着上面被他撩拨的起了几分意,正自晃动的那两个物件,一脚蹬翻了男人,自己翻身而上,一把做准目标。
男人起先还存着番戏弄的心思,现下是再也忍不得了,一把咬住那两个晃动物件中的一个,手又招呼起另一个来。
只见白手拿着油亮的肥硕的那物使劲揉搓,一黑一白交缠打滚,渐渐入港。早就忘记了今夕明朝,所在何处了。
“林大爷,你明儿快家去吧!你家那风骚貌美的母老虎还在家等着呢!”这女人抬起厚实的大脸,操着浑厚的嗓音道。
“不回去,母老虎哪有你范小脚风骚啊!”
“奴家可不敢留你,奴家可不想变成小翠娘那样!”
“谁是小翠娘?我就认得范小脚!”
“嗯,不要!”女的浑厚的声音居然透着娇羞来“您真是薄情,好歹小翠娘跟您做了那么多次的露水夫妻,您还不如她家那个没用的男人呢,他还见天的抹泪珠子呢!”
“要抹也抹你!”男的一个翻身,又一番缠斗,心说:“这范小脚虽肤黑体胖,到别有风味。”
把要嘱咐她的话,暂放一边了。想着过了端午再收拾那一家子,把那个小丫头只要往这平巷一扔,她这辈子就甭想出头了。
就这么点的丫头片子也敢帮着父母玩些小把戏,还太嫩!
听说那两个把这小丫头看的跟命根子似的,这样一弄就去了他半条命,再加上得到的消息,正好送他们一家子团聚。
“啊!”男的正想着被身下的女人咬了个不防,疼的他叫出了声。
他把女人的两只手一把举起来拿过他的汗巾子胡乱捆起来,然后挺身而出,只慢慢的磋磨,引得身下的女人尽然把个粗嗓子喊出了柔媚来。
男的志得意满,理清楚接下来的思路,看了看身下黑亮丰硕的身体,踌躇满志地又一番动作起来。
这一夜,有人计划周全,精疲力尽后睡得舒坦打着小鼾。
有人独守空房担心提前人老珠黄,在那儿孤枕难眠,辗转反侧。
还有人自提为通房就不得待见,深觉辜负了女主子的信任而忐忑难安。
也有人觉得以自己之貌拿下一个潇洒的俊俏男子而自喜酣睡。
京城的天是同一片天空,天空下的人心不同,天气也不同。
黄氏辗转了一夜,将要天明时才小憩了一会,绿萝睡在她脚踏上,也跟着她辗转了一夜。
只主子可以睡个回笼,她可是要早早起来等着服侍。
绿萝卷起脚踏上的被褥,向外走去。
“哎呦!”眼前没注意窜出一人来,吓得她手一抖被褥扔了一地。她忙抬头看去,原来是多日不见林大爷,她头一低赶忙请安。
林大爷难得回来,这天也不早了,黄氏居然还在睡着。
他心有不喜,奈何今日回来有求于她,少不得配点小心了。
他抬手让绿萝下去,绿萝服了礼后,贪恋地看了他一眼,出去了。
林大爷折腾了大半夜,累了。见黄氏还未醒,便也宽衣解带。准备睡个回笼觉,也做一回贤夫。
他轻手轻脚的上床,也不传下人再抱一床被子,只自己掀开黄氏的被子,睡了进来。
黄氏昨晚上睡的不安稳,等着林大爷又久久不回,只觉头燥心热。就脱了里衣,身着肚兜睡了。
林大爷昨夜战了一个肥硕的黑女子,这掲被子竟让他看到了黄氏如此风情的一面。
只见红肚兜拖着那两团,不同于范小脚的黑圆,泛着光泽的白嫩,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透出良家妇女的娇羞。
林大爷只觉小腹一紧,一把扯下肚兜,昨晚啃食过肥腻的嘴巴。这会儿觉得自家老婆如清粥小菜。正好解腻。
黄氏正觉燥热呢,她旷了许久。梦里正见一清隽男子向她又来,这下一刻就觉身上清凉,身上那两处就被轮番吮吸起来。
嗯,一个是久旱逢甘霖,一个是换口解解腻。
到将这各怀心思的两人配合的很是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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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未露,天终放晴。
这林国府里林大奶奶的香荷院如今也可算是乌云散去,阳光明媚。
这不林大奶奶黄氏久旱终逢甘露,这几日过的颇滋润。
林大爷拿出西南将军的风采,只服侍的黄大奶奶是怨念尽消。
知道感动之余,陡想起林大爷这几日可是没有来她手里拿银子了。
虽说林大爷每次来问她要银子给完都一阵心疼,可给的时候那是心甘情愿。
“大爷,事情怎么样了?”
“你不用多管,我这几日回家甚少就为了这事。”
黄氏虽不知林大爷这铁板钉钉的世子,为何这些年来始终对他戒备,以至一直筹谋,但是想着能给那位,“京城第一美”添堵,那她还是乐意的。
“那大爷银子可够用?”
林大爷就喜欢黄氏这样通透的性子,她虽才貌远不及李清浅,但是经营之道上确是颇为厉害的。
“上次的拿了不少给小翠娘的男人,那毕竟是良家子。他闹起来不好看。”
提到小翠娘黄氏就不吭声了。
“怎么了?又醋了?你个醋罐子!大爷的心可是在你这儿!”
“谁知道跑哪个野女人身上去了!”黄氏半嗔道。
“跑哪儿去了?跑这儿来了!”林达爷一把拽下黄氏的胸衣……
绿箩见状赶紧退下。
她虽念幕男主子久矣,这几日见他始终歇在黄氏处,倒也替她开心。
倒是把才提上来的通房红菱和久不得宠的秋梨给急的不行。
秋梨自知现今已然不得宠了,她也不求别的,只林雅丽已经六岁了,自己还是个通房,只想着在林大爷面前露个面,说不定哪天有个好脸,能提成妾侍。
三个通房中只有红菱自打提上来后,还没有侍候过林大爷。不尴不尬的。
这日红菱守在门口见绿箩端了盆进去,心知怎么回事。
不由撇撇嘴,大奶奶也真是的,也是大家闺秀、当家奶奶这么不庄重,青天白日的这样,也不嫌臊的慌。
她忙接过绿箩的盆,“姐姐歇歇,让我来吧!”
绿箩躲了躲,红菱的心思她懂这时侯让她进去,只怕二奶奶不高兴。
“没事,一会儿奶奶还要叫人。”绿箩看了看红菱,想着让她不要在大奶奶面前碍眼。
前面大奶奶见大爷这么久的不归家,也是急了。这才想着把红菱开了脸去,做通房。
可如今大爷一回来就到了奶奶处,这几日连窝都没挪,大奶奶已然后悔了。
这不刚才明里暗里的都是不要让红菱进来侍候的意思。
绿箩目光微闪,想起大奶奶的话:“绿箩,这几个人之中我最看重你!若抬妾侍那非你莫属。”
大奶奶的意思她懂,红菱如今已然失了大奶奶的心,再这样往前上,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绿箩快走两步又转回头:“红菱妹妹!你莫要嫌我烦。听姐姐一句劝,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是好是歹的也就主子一句话,一切都要听大奶奶的。”
她趴在红菱耳朵边上说:“咱们可都是大奶奶带来的,身契都在奶奶那里。可不是那位。”
红菱知道绿箩指的是谁,她感念的推推绿箩:“姐姐说的是,是妹妹浅薄了!红菱谢谢姐姐提醒,红菱记住了,姐姐快些进去吧!”
绿箩见红菱一点就通透了,也不说什么只点点头,自进去了。
“呸!真不要脸,这还没有侍候上呢,就姐姐妹妹的叫上了!”一直在门边处端详的秋梨见着这二人亲亲热热的叫着,不由一阵暗恨!
她转了转眼珠子,走了过去。
“呦,这不是红菱姐姐么?您怎么出来了?不在大爷奶奶处伺候着啦?”
“不敢担您这样叫!”红菱回了一礼给秋梨。“大爷大奶奶处有绿箩呢!”
“怎么是绿箩侍候着呀?不是我说你,红菱姐姐你就该让绿箩妹妹歇歇呀!这几日,都是绿箩妹妹在房里侍候的。”
秋季说着悄悄看了看四周“这绿箩姐姐侍候完打奶奶又侍候大爷,这哪里受得了啊?”说要还冲着红菱挤挤眼睛。
“秋梨姐姐说的是,近日绿箩姐姐是辛苦了。我真想着去厨房做点吃的给绿箩姐姐呢!”
秋梨暗骂这个傻货,话说到这还不明白。
“红菱姐姐,你可真是实心眼子。这给绿箩姐姐弄点汤水,你就不给大爷大奶奶弄点?”
红菱眼睛一亮复又一暗“秋梨姐姐,您还是叫我红菱吧。这给大爷大奶奶弄汤水自有绿郡姐姐安排的!”
秋梨暗自咬碎银牙,这丫头是真傻也就罢了,可要是装的那这心思够深的。
她拉住红菱的手“红菱姐姐,论姿色,这院里除了奶奶,就是你了。论年纪你又比我们几个都年轻。”
秋梨趴在红菱的耳边悄悄地说:“咱们林府吧,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老太君不喜儿孙纳妾太甚。”
红菱眨眨眼睛,不解的看着秋梨。
“你看国公爷也就只得了一个刘姨娘,林二爷这到现在就只得了一个姑娘,老太君就这还压着也没让他纳妾呢。”
“红菱姐姐您说……”秋梨对着红菱眨了眨眼,原本平凡的五官竟显得妩媚起来。
“说什么?”
“咱们这院里若是抬妾,那您说纳谁?”
“这……”红菱的心猛的一跳“自然是绿箩或是你了!”她按捺住心里的悸动。
“这是谁呀,你我一心的数。”秋梨趴到红菱的耳旁。
“反正我是人老朱黄,至于你跟绿箩吗?那要看大爷了!”
“不是大奶奶说了算吗?”红菱一急说漏了嘴。
“这男人纳妾,不过是纳个色。”秋梨说着还上下打量红菱。
“你看什么呀?”红菱被她看的脸红耳赤的。
“咂咂!”秋梨咂着嘴趴在了红菱耳旁说了一句,说完兀自笑了起来。
红菱被她说的又羞又气,别过头去不理,又忍不住偷偷的打量了下自己的胸前。
秋梨见她脸红耳赤的,眼睛波光暗荡,笑了笑自去了。
红菱捂着脸快步走出院子,想起秋梨的话不禁又回转。
她默默的站外门口许久,想着秋梨和绿箩的话,只觉得心头乱糟糟的,一时就在知道路上彷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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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菱走走停停,反反复复的,当她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荷香院中。
她想了想、一咬牙,悄悄地走到内室门口,见里面静悄悄得,只有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站在门口,她朝着小丫头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待小丫头走了,红菱来到内室帘子那里,顿了顿迟疑着望着帘子,只听得里面传来林大爷地声音,她赶忙凑到帘子旁只听里面说道
“绿箩,你家奶奶出去干嘛了?”
“禀大爷,听说是老太太找的奶奶,像是端午将至了,老太君想着给二爷家的暖暖小姐添点礼。”
“不是早就备好了给江南的礼单了?”林宇泽知道每年的大年小节府里早早的备好了节礼。
“回大爷,好似老太君看了单子嫌简薄了。让再重理一遍。”
“简薄?”
“嗯,说是少放那些个俗物,让选点有意思的,有童趣的。奶奶不知怎么选,就去老夫人处商量了。”
“这才在哪里就这样一颗心都偏了!”林大爷低喝。
只见他手握成拳,上面的青筋暴起。
绿箩见状赶忙住嘴,向后退了退。
“是要早点处理了!”他低声的自言自语。
“大爷您说什么?”绿箩见林大爷脸色不好,满脸的狰狞。
“哦,咱们的绿箩这几天没见,腰细了不少嘛!”林宇恒回转过来,一把拉过绿箩,调笑着。
“大爷,别这样!”绿箩瞧着门帘子望,退却着。
“别哪样?来给你家爷斟茶!”
绿箩忍着羞,欲站起来给林大爷倒茶。却被又被他一把按下。
“你这样和心和意的我又怎舍得你斟茶倒水,你说是不是……”
红菱听着里屋传来的一阵一阵的调笑声,只觉得两腮火烧般。
她急步出了内间,跑到靠近主院的小屋子里。
那是三间并排的屋子,不大就够放一张床的。这还是好的,毕竟她们几个还能有自己的房间,别的丫头就只能几个挤着大通铺。
红菱咬着唇:有个人,这林府里唯一的姨娘,国公爷的刘姨娘就有自己的院子。不仅如此她还差点住进芙蕖阁。
一个妾室要住地院子居然和正经世子夫人院子相似。荷香院、芙蕖阁。这可真是大恩宠了,搁这京城哪家那都是不多见哪。
后来许不管事的林老夫人出面呵斥,言道不是早就不许提的?
哪曾想林国公没说什么,林夫人薛氏倒是求起情来,说是自己为这刘氏选的。
说起来这也有些渊源。
说是当年国公夫人薛氏有孕,要说这林国公也是对她不错,只偶尔歇再刘氏处,其余皆陪伴着薛氏。
刘氏其人也是痴傻只知一门心思照顾主母人,自己有了身孕也不知,后面动了胎气,伤了子嗣。
还不待主母发话,刘氏就言说不能护住林家后代,愿自请去佛堂代发修行,为枉生的孩子念经超度。
这样通情理的妾侍可不多见。薛夫人感动愧疚之余为她求情,林老夫人没有同意,子折中让她去庄子里养身子。
刘氏在庄子里一待就是一年。后来还是薛氏提了白接了回来。
原来薛氏生了林大爷后,身子一直虚弱。林国公身边又没个伺候的,也不像。
这刘氏回来后对国公夫人服侍的精心,连带着尽心地照顾新出生的大少爷。就连林国公都退一舍之地。
国公夫人薛氏在刘氏的细致服侍下,身子渐好。
隔一年又生了一个胖小子就是林二爷。而刘氏自打小产后就没有身孕,且身体一直不好。
国公夫人见她面黄身弱,感她对自己做的种种。和林国公商量了一下,要把靠近正房的芙蕖阁给刘氏,只因芙蕖阁光线好,风景宜人是个适合养身体的好地方。
只林老夫人不同意,无奈也就算了。
待到黄氏嫁进来入了荷香院,国公夫人又提了一回,说是刘氏身体太差又提了芙蕖阁。
这次招来了林老夫人一顿训斥,薛氏无法,就把正房后面靠近荷香院的梅苑给了她。
红菱痴痴的想,国公夫人待妾侍可真好,刘氏虽无子女可得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青睐,也是不错了。
“若是以后,我也能名正言顺的服侍大爷就好了。”红菱不禁憧憬着。
不过这后院里的通房可不只她一个人,前有秋梨、现有绿箩。
绿箩!红菱想起绿箩对她说的话还有刚刚屋里的情形。
她咬咬下唇,绿箩不让他上前,自己还不是趁着大奶奶不在使劲地勾着大爷!
“这后院不是你。就是绿箩!”秋梨的话在耳边响起。红菱一咬牙,决定自己要搏一搏。
夜黑风高,荷香院门已经关了。
一个人影悄悄的从角门溜了出去。
只见她悄悄的来到林宇恒的书房门口,四处瞧了瞧迟疑可一会儿没敢上前。
直到发现林大爷的小厮明叫福贵儿的正捂着肚子向茅房跑去,这才悄悄的走到书房门口,只刚走几步又退了回来。
她整了整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玲珑有致的身子,似是这样就有了些底气。
正准备推门而入,就听得里面一阵耳语,声音很小。
她贴着门边,幸而她耳朵一惯的比别人灵敏。就听得是林大爷的声音:“娘亲,你放心!一切都妥当了!”
红菱一阵疑惑,松开准备推门的手,紧贴着门来,细细听。
只见里面的声音低沉,可以肯定男的是林大爷,另一个是女声,声音听着沙哑,倒是有点耳熟。
“江南那里都弄好了?”声音低哑似曾相识。
“已经布置好了……平巷……堤坝……多雨……”
声音极低,断断续续的红紧只听到几句。
她一针哆嗦!她怎么就听信了秋梨的话,说是今晚林大爷歇在书房,现在前来正是时候!
红菱颤抖着身子,摸索着向外走,行动间不知碰到了什么响了一声,她吓得飞快的跑,也没听到身后林大爷的喝声。
“是谁?”
“大爷,没有人!”福贵跑肚正好回来了。耽搁了林大爷的事儿被他知道可不得了,只好硬着头皮说。
“才我听到了什么响动,可是你?”
“是我,大爷!”福贵硬着头皮道。
“那你出去过吗?”
“没有大爷,小的一直在这儿。”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林大爷若有所思的向远处看了看,转身回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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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爷进的屋去,低低地说了声“没事!”
“那我先回去了,你万事小心!”那个沙哑的声音说。
林大爷点点头,起身帮她打开门。那人回头看了看他:“你最近也收敛点儿。不要再往范小脚那种货色处去了!”
林大爷忍耐着,想说什么复又低下头。
“不要怪我说你,你看看林宇泽。听说近日在江南颇干了些事情!”
“不要和我提他!”林大爷咬牙切齿的说。
那人看了眼林大爷,不再说什么。只拉紧了身上的斗篷,向外走了!
林大爷见她走远,一把摔了桌子上的杯子。
“林宇泽,林宇泽!拿他跟我比!都拿他跟我比,我是世子!他比得着吗!”
他神色狰狞的盯着远方黑漆漆的夜空:“既然如此,干嘛又让他生下来!”
林大爷又发作了会儿,接过小厮福贵递来的凉茶连喝几口,方才略略平息了怒火。
“福贵方才你一直守在外面?”林宇恒握了握手里的东西,又问了一遍。
“嗯!”福贵迟疑了会儿硬着头皮答道:“是的,大爷!”
“知道了,下去吧!”她挥了挥手道。
福贵偷偷看了一眼,只见林大爷表情肃穆,脸上几无波澜。
他不敢多看,低着头赶忙退下。
这一夜林宇恒在书房里一直没有出来,临近天明的时候他朝火盆扔了件东西。
“红菱,你怎么了?”绿箩早上回来就见她有点不对劲儿。
“没什么,没什么!”红菱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就是有点儿冷!”
“红菱妹妹你真的没事?”
这都几月份了,红菱还嫌冷?绿箩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儿。
“没事!”红菱强笑道。
“嗯,那就好!我给你带可些吃食。你看,来吃点儿吧!”绿箩说着端出一盘浅黄色、切成花刀的点心。
“咦,这是什么姐姐?”
“说是叫做豌豆黄儿,你看是不是很好看,还很好吃呢!你尝尝!”
“嗯,好!”红菱昨晚上心里装着事儿就没怎么吃饭,今早因着昨晚上的事儿哪里有心思吃。
她见绿箩诚心地让她吃,就顺手拿了个放进嘴巴里。
这个名叫豌豆黄的吃食,入口不粘也不酥,拿一个放进嘴里只觉得轻轻抿就化了。舌头轻轻一舔就觉得是搁在了绸布上的滑。
“姐姐!这个叫豌豆黄的真好吃!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个呀,是大奶奶赏的。我想着你昨晚上早早就睡了,又不大舒服,就带给你了!”绿箩笑着说。
红菱手里拿着豌豆黄,想着昨晚被秋梨一番话说的竟疑心了绿箩不禁觉得脸红。
“绿箩姐姐你对我真好!”红菱不由自地道。
“傻瓜,我又不是现在才对你好的!”绿箩打趣道。
“姐姐一直对我都很好!”红菱不禁想起在黄府时绿箩对她的种种照顾,她们前后进的府,是一起从小丫头熬成大丫鬟的。
黄氏出嫁,挑选陪嫁丫头。开始是没有她的,还是绿箩央求黄氏让她也跟着的。
若不然说不得她现在已经早早的被随便地配了小厮打发了。
“红菱,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跟亲姐妹似的。你若有事儿一定要跟我说!”绿箩拉住红菱的手,关切的说。
“绿箩姐姐放心,以后红菱有事不会瞒你的!”红菱反握住绿箩的手道。
“好,知道了!快吃吧!”绿箩心知红菱有事,她既不肯说也就随她了。
“嗯!”红菱脸上暂时有了笑容,她把心里的疑惑先丢一边,高兴的吃起来。
“绿箩姐姐你吃啊!”
“嗯,吃着呢,你多吃点儿!都瘦了!”
“姐姐,这个豌豆黄的吃食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吃过呢?”
“这是新做的!”绿箩道。
“哦,谁做的?大厨房吗?现在大厨房的刘婆子可了不得,都成老太君身边的红人了!”红菱羡慕道。
“这是老太君赏给我们大奶奶的,就这么点儿。你道谁做的?是刘婆子不假,可这么稀奇的吃食她可想不出!”
“难不成是林二爷家的暖暖小姐?”红菱猜道。
“没错就是的!所以大奶奶不吃才便宜了我们呀!”绿箩一口气地说完复又觉出不妥。
“咱们出去可不能说!”她叮嘱红菱道。
“绿箩姐姐我知道了!”红菱连吃了两块,也不好意思再伸手,不舍的放下盘子。
“姐姐你说,二奶奶那么好的人,这国公夫人和大奶奶怎么就是不喜欢呢?”红菱很是不解。
每次只要说林二奶奶或是暖暖小姐送来的东西,或是按着方子做出的吃食,黄氏是从来不碰的。
“咱们管那么多干嘛,都是主子们的事情不要瞎操心!”
“知道的,绿箩姐姐。我就是在姐姐面前说说罢了。姐姐你说国公夫人和大奶奶怎么就不喜欢林二奶奶呀?”红菱实在觉得不解。
“你呀!这样多事,问这么多迟早有你受的!”绿箩轻轻的戳了戳红菱的额头,亲呢地说。
“姐姐!”红菱剁着脚,拉长了声音,作生气状。
“好吧,”绿箩向外偷偷看了看。
“国公夫人不喜欢林二奶奶这跟国公夫人的娘家有关系,好像是二奶奶娘家父亲李大人当时督着粮草还是什么的,害得国公夫人的父亲战场失利!”
“哎呀!”绿箩恨不能封住自己的嘴巴,“这是她们胡说呢!据说二奶奶家对此也颇有微词,说是着国公夫人当年乱攀咬!”
“真的?”红菱抓住绿箩的手,好奇的问。
“什么真的呀?这都是瞎说的,我怎么跟你说起这个了。你可不能乱说啊!别瞎打听了!”
“还有啊,红菱!可千万不能说咱们大奶奶不喜二奶奶这些。如今老祖宗可是把那位家的姑娘当成了心头肉了!”绿箩嘱咐道。
“我晓得的姐姐!”红菱抱着盘子又偷偷地塞了块豌豆黄放入嘴巴,嘟囔着说。
“你慢点!”绿箩好笑地看着红菱“吃东西跟个孩子似的!”
她也捻了一块放进嘴巴里,爽滑、不甜腻。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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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箩跟红菱说了会儿话,见她好多了,也就放下心来。
想着林大奶奶一会儿要找,就打算回去。
“姐姐,我今儿还去奶奶处吗?”红菱见绿箩要走,赶忙问道。
“今日大爷应该不在后宅,奶奶那里你还是露个脸吧!”
绿箩压低声音道:“红菱,咱们都一样主子让咱干嘛咱就干嘛。奶奶不想让你在大爷面前晃悠,你听我的咱就避避!”
红菱昨儿晚上才吃了一回亏,现如今越发觉出绿箩的好来。
且她隐隐觉着昨晚上的事情只怕不简单,若林大爷知晓她在外面,她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红菱很想将昨晚上的事情告诉绿箩,可她说不出口。
且那几句只言片语的,说出来也没什么用,还凭白的让绿箩担心。
“绿箩姐姐我知道了,再不会像昨儿那么糊涂。还差点上了秋梨的当!”
“上当?秋梨?”绿箩将将准备走,听着这话又收回了脚。
“红菱,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这一起来林府的可就只剩下你我了!你可不能听了什么闲言碎语的就和我生分了!”
“绿箩姐姐,你放心,再不会了!”红菱羞惭地挤出这句话,她真是鬼迷心窍了。要不怎么就被秋梨三句两句就说动了心!
“姐姐,是秋梨姐姐说……她说咱们院子里抬妾定是在你我之间,还说还说刘姨娘……”红菱词不达意地说道。
“秋梨又胡说什么!她就是个不安分的!”绿箩气愤地道!
“你呀也是个傻的,她秋梨说的能信?还有,拿刘姨娘跟我们瞎扯啥!”
绿箩想了想低低地说:“那刘姨娘可不一般啊!咱们大奶奶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你少和秋梨说!啊,红菱!”
沙哑的声音还有背着她的身形,天哪!是她?
“娘亲!我已经准备好了……平巷好……堤坝……”红菱捂住嘴巴,是她!
她好像揭开了些什么,那是她不能知道和承受的!
“红菱,红菱!”绿箩见红菱两眼圆睁、牙关紧咬。似是魔怔了。
“怎么了?没事吧!别吓我!”绿箩使劲的摇着红菱“红菱,别吓我!”
“绿箩姐姐!”过了许久红菱像似从一场噩梦中醒来,抱着绿箩大哭。
“怎么了?别哭了!秋梨那是骗你呢!你想啊,二姑娘都六岁了她还是个通房,她比谁都急呢。就你个实心眼子的,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不是,是……”红菱愈发的抱紧了绿箩,哭的不能自已。
“红菱乖!别哭了。咱们就是奴婢的命都是一样的苦。咱要认命!”绿箩拿着帕子帮着红菱试泪。
“帕子!”红菱见绿箩拿着帕子就像见鬼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忙向外跑。
“红菱你干什么?”绿箩觉得红菱是简直就跟撞客似得。
她忙跑过去一把拽住红菱,嘴里念着:“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南无那摩观世音菩萨!南无那摩观世音菩萨……”
红菱呆呆地由着绿箩拽着她拉到了床前。
绿箩见她不再如初始那般激动,忙打了水来帮她重新梳妆匀面。
红菱也不吭声,就这么着愣愣地站着由着绿箩帮她把泪痕擦干,发扶好。
“红菱,你歇着吧!我先走了。大奶奶那里我帮你告个假吧!”
“不要走!”红菱像是想起可怕的事儿。一把抱住绿箩“姐姐别走,我怕!”
“怎么了?”绿箩只好停了下来,她发觉红菱身体有点儿抖。
“姐姐!”红菱睁大了眼睛,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道“我好像闯祸了!”
“你能闯祸什么货?”绿箩笑着安抚她,轻轻地把她扶到凳子了上。
“你闯什么祸了?”绿箩这时候感觉得有点不对了,红菱这样子分明是有事的!
“红菱,你说出来。姐姐帮你!我们一起解决,啊?”绿箩轻拍着红菱的背道。
“姐姐!我真不该听秋梨的!我听了不该听的了!”红菱颤抖着,哆哆嗦嗦地道。
一个人藏着这个秘密的恐惧实在是大过怕绿箩泄漏出去的恐惧,况且如今不找个人想法子,她会疯了的。
“昨晚上,秋梨告诉我大爷一个人在书房,让我把握时机快去,”红菱顿了顿羞愧的看了看绿箩“我……”
“我知道了,没事你都说了上了秋梨的当了!”绿箩安慰道。
“没错就是上了秋梨的当了!”红菱犹如抓到了根稻草赶忙接着。
“然后我就去了,去的时候秋梨让我在帕子上洒了点东西!”
“是什么?”绿箩见她停了下来不说忙问。
“秋梨说,是、是让大爷闻了喜欢我的东西……”红菱说完偷偷看了看绿箩,见她神色如常松了口气。
“我去了,正好那个小厮出去了!我就准备进去哪知……”红菱哆嗦了一下把听到的话和那个声音沙哑的人说了一遍。
“是她!”绿箩惊呼!说完她意识到不妥忙捂住了嘴巴。
她朝着红菱摆摆手,走了出去。仔细的在四周看了看,又秋梨那间关门上锁的屋子前喊了几声:“秋梨?秋梨!”
见没人答应,这才放心的走回了绿箩的小屋子。
“你是怎么发现屋子里有两个人的?”
“我刚准备推门就听到有个沙哑的声音,觉着耳熟就在门口听了听!”
“红菱,这件事可不是我们该听该说的。”
“是,姐姐我知道!”
“那咱们就把它烂在肚子里!”绿箩把红菱的手紧紧的攥着,都捏出了红印子来了。
绿箩没觉着,红菱也没觉着。
“帕子!姐姐我帕子没了!”红菱复又想起什么惊惶地道。
“是你常用的那条?”
“不是,就是我才绣的那条……”红菱忍着羞愧“戏水鸳鸯的那条!”
绿箩没有顾得上这个,她舒了口气“幸好只有我见过。这样你要一口咬定昨晚上你发烧了在屋子里哪里都没去!”
“幸好,昨儿奶奶问你,我说你受了凉歇着了。”
其实是黄氏问红菱是不是不安分,在院子里乱窜,当时她就掩饰说红菱想给奶奶做个里衣,晚上熬夜受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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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要帮帮我!”红菱手哆嗦着,紧紧地攥着绿箩的衣袖。
“红菱,你先歇着。等我去回了大奶奶再和你商量!”绿箩握了握她的手,耐心地安抚着。
“那,姐姐你快点回来!”红菱怯怯地说。
“嗯!”
绿箩匆匆去了黄氏那里,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红菱,找了个籍口跟黄氏告了个假,又吩咐了下面的小丫头好生伺候,就回转来了。
“红菱!怎么脸这么白?”绿箩不解,怎么这一儿的,红菱脸色就苍白的可怕?
“姐姐!”红菱往日红润的脸上一片惨败。“刚才,福贵来找我了!”
“福贵?噢就是大爷身边的小厮!他来找你干嘛?”绿箩不解地道!
“难道、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她捂住自己的嘴巴,难怪红菱脸色如此不好!
“我也不知!不过看着不像。就是来替大爷跑一趟的!”红菱慢慢地说道。她边说边拿出一个海棠花簪来。
“你看说是大爷赏给我的!”
“可大爷之前压根看都不看你的呀?”绿箩觉得很奇怪。
“嗯,福贵说大爷让他转告于我,说早就……”红菱支吾片刻接着道“说是早就看好了我,只是奶奶善妒,就故意装作不喜欢的样子。”
绿箩听了知觉心中一冷,大奶奶对大爷那可是贴心贴意的,这不上次还拿了笔银子给大爷,就别提从前大爷在西南说是西南艰苦,大奶奶暗中贴补了大爷多少。
在绿箩看来,黄氏其人确实善妒了些,只对大爷这一项那可真算得上是真心实意的。
“红菱,你别傻!”绿箩提醒到,“不论如何你都不能私下和大爷有什么首尾,毕竟咱们身契都在奶奶处,奶奶一不高兴,受苦的还不是我们自己!”
“绿箩姐姐,红菱知道!我是再不敢有别的想法了!”红菱苍白着脸,如果那事如她们猜测的那样,那么大爷也太可怕了!
“你不糊涂就好!”绿箩想了想,“才在奶奶那儿,奶奶说近日老是睡不踏实,一会儿要去庙中拜佛,大爷也去,那你就好好歇着等回来,咱们再做商议吧”
红菱无话,点头应是。
等到了庙中,绿箩发觉林大爷没有跟来,她咯噔一下,赶忙问黄氏。
“奶奶,大爷呢,怎么没有来呀?”
黄氏白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大爷途中有事先回,我们在这两日就走,瞧把你急得!”
绿箩知道黄氏误会了,嘴巴动了动终究没有吭声。
这一去就是几日。
这一日林大奶奶才回府中。还未喝上口茶水,林大爷就进屋来了。
也不寒暄更无二话只道他看上了红菱,已经收了房。还要抬她为妾室。
黄氏只觉得晴天霹雳,她一个趔趄差点儿倒地,幸亏一旁的绿箩扶住。
对于一个当家主母来说林大爷此举无疑是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再给红菱安排个院子,就荷香院后面那个吧!”
林大爷这回也不知怎的,一点也不顾黄氏的感受,以前不管在外面怎么闹腾,回来样子总要装一装的。
“不行!没这个先例!”黄氏气了个仰倒。她气极、恨极!这个小蹄子怎么也没想到她能翻出花样来!
“怎么没有先例?刘姨娘如今不就住在梅园?”林大爷缓缓地道。
“这还没抬姨娘呢!”黄氏吼道。
林大爷也不说什么,抬脚就走只吩咐红菱收拾了东西住到了书房。
“林宇恒你敢?”黄氏怒道
“你这个小蹄子,居然敢勾引大爷。一会就把你发卖到勾栏,让你好好浪!”黄氏边说边抓着红菱打,只一会儿红菱的脸上就多了几道红印子。
“够了!你这个妒妇!”林大爷边呵斥边拉过红菱护了起来。
“黄氏你说,这后院自打雅楠出世,这几年都没有孩子了!还不都是你善妒!”
“林宇恒,我善妒?是你不修私德!我为什么去拜佛?还不是为了我那没有福分出世的孩儿!没孩子?还不都是因为你!”黄氏釵斜鬓乱地喊叫。
林大爷这回少有地不给黄氏面子,扶起红菱就走。
绿箩眼见着红菱的肩膀在林大爷的手下抖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喊了声红菱!
“你怎么了?不是说好了么?”她情急之下不禁道!
“说好?说好什么?”红菱苍白的脸上印着鲜亮的掌印。
“说好了?说好了什么!你讨好了奶奶,早早就侍候了二爷。我呢,奶奶被你教唆的视我这个眼中钉,明明说好了给我开脸,可结果呢?”
红菱抖着肩膀:“好不容易大爷回来了!你霸着大爷,还在奶奶面前说我坏话!”
“我什么时候?”绿箩说不下去了。
“你还不如秋梨对我坦诚,咱们一起到的府里,皆道你是大奶奶跟前第一红人,我呢?”
“这个贱蹄子,不要脸的浪蹄子!”黄氏气的抚额大骂。
“大奶奶,您为什么就看不上我?”红菱的眼睛亮的惊人“不就是见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怕我碍了你的眼!”
“红菱!”绿箩恨不得捂住她地嘴,“你怎么这样了?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红菱了?”绿箩痛哭的喊道。
“是,是你逼的!你挡着我见大爷!说大爷不喜欢我这样的。说让我听奶奶的安排,我呸!你们连大爷的面都不让我见。大爷怎么喜欢我!”
“疯了,这蹄子疯了!”黄氏气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林大爷搂过红菱。
“你是怎么跟主母说话的?还不快陪个不是?”
“是,大爷!”红菱娇柔的起身,绿箩发现红菱瘦了,比她走前起码瘦了一圈。
“大奶奶!奴婢刚才说话多有冒犯请您原谅!”红菱跪在黄氏面前,低声下气的说。
“哼!”黄氏气的扭过头去。
“行了行了!”林大爷拉起红菱“大奶奶刚回来,让她歇歇吧!”
他握了握黄氏的手“淑贞好好歇着!”复又转过头来对绿箩道“伺候好你们大奶奶!”
黄氏调转头来刚想说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贱蹄子,反正她是自己带来的,身契都在她处。
“淑贞哪,红菱的身契,你稍后找给我。咱们荷香院该抬个妾了!”林大爷缓缓的道。
“不成!”黄氏只觉得脖颈气的生疼,她养没想到这个红菱居然能让她这样闹心。平日里真是小瞧她了!
“淑贞!你要大度些!”林大爷不紧不慢的道:“这些年我难得碰到个和心意的!”
他似笑非笑的瞅了瞅黄氏:“你就随了我吧,啊!红菱可比当年的柳儿更合我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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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哆嗦了一下,绿箩赶忙扶住她。
柳儿就是三小姐林雅楠的生母,当年生了三小姐后就血崩而亡。
当时是黄氏的奶娘章妈妈收拾的,具体的绿箩也不清楚。
柳儿比她和红菱都大,柳儿去后,也不知怎的和她一起的伍儿也病死了。
她和红菱才渐渐的被升了大丫鬟。
绿箩还记得当时她和红菱物伤其类,还给她们烧过纸钱。
红菱还感叹:“柳儿姐姐多好看啊,人多好啊!怎么就死了呢!三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啊!”
现在提到柳儿,绿箩下意识的看了看黄氏。只见黄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再仔细一看又没了。
“大爷都这样护着了,我还能说什么!”黄氏低垂着头,消沉地垂眸。
“那身契可以给你!可这抬妾那不行!秋梨生了二丫头还没抬妾呢!不行!”
“她还没生个一儿半女的呢!”黄氏尖着嗓子道。
“好!”林大爷这次没有难为黄氏倒是很爽快就答应了。
他也不看黄氏,只扶起红菱搂着她自去!
黄氏气得浑身直抖,简直说不出话来。
她盯着林大爷的背影,听着他轻声慢语地问红菱被打的地方疼不疼,还顺手摸了摸她的臀。
“绿箩!你倒是说说这个小贱人什么时候勾搭的大爷?”
“大奶奶,奴婢也不知!”绿箩小心的看了看黄氏。只暗暗地替红菱担心着。
黄氏大怒,却也只能随他去。
她越想就觉委屈。
这府里的刘姨娘到如今也不过才住了雅园。
但那还是国公夫人见她老实厚道又伺候得好,这才赏的院子。
就这要不是国公夫人求情,林老夫人还不同意呢。
想到这儿黄氏不禁有些鄙夷国公夫人。也真好笑对个妾室这么好做给谁看呢。
没错,黄氏极看不上薛氏。想她想这婆婆好歹也是个荣华郡主,在宫里长大的怎就没有一点成算,给个妾室弄得五迷三道的!
这京城里没哪家妻妾是如此相得的,薛氏可算是开了先河了。
黄氏最不解的就是国公夫人对林国公那是谁都知道的迷恋,要不然也不会在当年连太后身边的人都看出来,可这对刘姨娘她怎么就一点儿也不芥蒂?
说起来,她对刘姨娘可比对自己亲儿媳还要好也真是奇事。
说起来林二奶奶李清浅其实之前有过一次妊娠。
只不过日子尚浅知道的人没几个,且不久就不大好。
黄氏记得有一夜,林二爷院里找医等林二爷将将把太医叫来,半道被薛夫人叫去了,说是刘氏病了。
等林二爷好不容易纠着太医的衣襟到了馨园后,李清浅已经小产了。
当时半夜,她在自己院子里都能听到林二爷的喊声,没想到一向斯文的林二爷生起气来这么骇人。
黄氏最终没有去馨园。
因为个妾倒把正经主子都耽搁了,还伤了子嗣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后来这事儿被压了下来。懂的人没几个。下人都只道,林二奶奶生病体弱卧床一个月。
刘姨娘身体将好,就被林老夫人送去了庙中说是替老夫人祈福。国公夫人薛氏也以身体不佳为由被彻底的夺了管家权。
薛氏夺了管家权也无所谓,因着她一直只是担个虚名。她居然说刘姨娘身体还未痊愈,求情让刘氏早点回来。
黄氏想想都觉得心寒,自家媳妇小产居然还抵不过一个妾室生病,出事后她连瞧都没瞧过李清浅。
再后来居然又送了个嫣红,还让李氏跪祠堂的,这才彻底激怒了林二爷有了后来的母子反目。
事情到最后,不论是李清浅还是薛夫人都元气大伤。
只有黄氏最终得了好处。打那起她就和林老夫人身边的蒋妈妈一道管家了。
可是啊!黄氏叹了口气。她是看不上李清浅还针对她。其实心里比谁都羡慕她。
李清浅她怎么就那么好命,有这样一个实心实意对她的林二爷!
这世间的女子有谁不希望夫妻恩爱白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呢?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奢望,哪家夫婿能够做到?到如今她就只见过老国公和林老夫人,还有就是林二爷夫妇。
说起来林家当真是出情种,可自家的世子呢怎么就不能似祖父和弟弟那样?就是如今的国公爷如今爷除了一妻一妾外再无他人!
她也闹过哭过,可结果还不是就这样?现如今林宇恒更是变本加厉起来了。
黄氏很相信若不是有林老夫人压着自家大爷能将这荷香院后院塞满了人。
她这辈子是没有希望了。可是!黄氏瞪圆了她的一对掉稍眼:“红菱这个小贱人,如今还没怎么样呢!就撺掇着大爷来给她分院子!这要是往后抬了妾,不是要爬到他头上啊!”
黄氏想得入神,一下子掐断了才养好的指甲。
“哎呦!”
“奶奶怎么了?”绿箩赶忙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呀!指甲断了!”她赶忙拿了帕子和指甲刀来。
绿箩一边帮着黄氏清理,一边替红菱担心。
她试着说:“奶奶,其实红菱也不想这样!”
“不想?”黄氏很恨的咬牙“她现在正得意呢!好!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绿箩去看看章妈妈来了没有?”
绿箩手一颤,章妈妈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她不是回家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敢多想,她赶忙下去了。
过了几日,荷香院就传出了红菱受宠将要抬妾的消息,一时间红菱成了红人,就连秋梨也见天的跟在红菱后面,一口一个姐姐姐姐的。
只有绿箩心内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前几天也偷偷找过红菱,可红菱要么不见她,要么见了也是当着福贵的面。
今日大奶奶回了娘家,绿箩想着怎么也要给红菱提个醒!章妈妈回来了。
她可不是个一般的仆妇。虽没有蒋妈妈的地位,但是在这荷香院那是出了黄氏之外说一不二的人物。
那天林大爷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柳儿,绿箩想起那天黄氏的表情还有章妈妈提前回来,觉得这事有点不一般。
弄不好这就是祸端,绿箩想着柳儿的惨状心里不由的一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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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箩偷偷地看了看四周,林大爷的书房静悄悄的。这会儿应该是没有人吧。
她悄悄地推开虚掩的门,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
“红菱!红菱!”绿箩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这会儿声音都有点儿颤。
黄氏为人精明,绿箩对她既敬且惧这样的溜出来见红菱给黄氏知道,一顿骂是轻的。
她小声地喊了一会儿,见根本没有人应。心知自己又是白跑,想着还是走吧。
可这一趟担着风险来,下一次还不知什么时候再有机会。依着林大奶奶对红菱的恨,往后是不会让她见红菱的。
绿箩心一狠推开了书房的门,只见里面安静的可怕,她越过一排书架向后面看去,这个书房并不大除了书桌和书架,屋子里别无它物。
看来红菱是真不在这儿,绿箩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啊!”绿箩刚要抬腿就被一双手一把抓住,吓得她大叫。
“放开我!”她见腿还是抽出开,不由得慌乱起来。
“绿箩!”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绿箩只觉的心跳得厉害,她好歹稳住了情绪站直了身体,向下看去。
“唏!”绿箩不禁倒吸一口气,红菱!
只见抱着她腿的红菱,双眼浮肿眼睛无神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被揉得邹成了一团。原本丰腴的脸现在颧骨突出,眼睑下面一片青紫,脖颈处遍布红痕。
绿箩已经通人事,自是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弄成这样也太狠了!她颤着手拉开红菱的衣服,只见里面只着了件肚兜。
绿箩拉开就后悔了,她情愿没有看到红菱身上那一条条、一道道的露出血肉的痕迹还有牙印……
“红菱!”绿箩抱住红菱失声痛哭起来!
谁弄的?
还有谁?
绿箩的心里生出了绝望,她不敢相信是他,可不是他那是谁?这不是明摆着!
“唔……”她哭的正伤心,不妨刚刚还表情呆滞的红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红菱!红菱!”外面由远及近的传来声音,随着一声门响脚步声也一步一步的传来。
绿箩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只见红菱按下书房桌子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茶盏,后面的的书架缓缓开了红菱一把推她进去又合上了门。
“我说你怎么半天不吭声呢,别坐地上了,快收拾收拾大爷快回来了!”
里屋的绿箩贴着门,听着那声音好像是福贵。
“听到没有?”声音好像有点不耐烦。
“你这样半死不活的,一会大爷回来有你受的。只不要连累我!”
绿箩仔细贴着门却发现听不到什么动静,待要再试试发现门已经缓缓的开了。
“你快走!”红菱沙哑着嗓子道“快点,趁着大爷还没有回。福贵腿脚不好你避着点就好!”
“红菱!”绿箩一把搂住红菱。
“快走,不想死快走!”红菱推开她指了指院子。
绿箩没法,含着泪走到门边。她四处查看了一下见福贵正背对着他摆弄着什么,赶忙飞快的溜了出来。
……
“这雨是一刻不停了!”荷香院的刚提上来的大丫鬟紫菱边抖着身上的雨披边说着。
“是呀!天不好!”绿箩心不在焉的答道。
“姐姐你说什么?”紫菱本不叫这个名字,是大奶奶提上来后改的名字。
“哦,没事!”绿箩这才醒了过来。
“紫菱啊,你帮着盯会,大奶奶醒了就要用茶,别忘了!我出去会儿!”
“好的,姐姐!”紫菱爽快地答道。她面容白净,爱笑一笑就有个梨涡,很是可爱。
就连绿箩郁闷的心情见了后都心生喜悦,她将紫菱耳边的碎发往后抿了抿,柔声道“大爷在里面,你小心点,见着大爷就躲躲不要往里凑。”
紫菱眨了下眼睛,看着绿箩笑容加深,翠声应道“嗯,姐姐我知道了!”
“嗯,那就好!”绿箩拍拍紫菱的手,心里轻叹“但愿你不要变成红菱,也不要变成我,更不要变成……”
绿箩想起柳儿,想起如今怯懦的林雅楠林三小姐,眼睛不由一暗。
她加快步伐朝着小屋走去。
红菱今天回来了,在她去书房后的第三天。
绿箩打开门,走进红菱的屋,她的东西还没有拆封,只什么样子送到了书房就又送了回来。
和它的主人一起送了回来,只不过包袱没变,红菱已经不是那个红菱了。
她眼睛呆滞着,只看到绿箩眸子里闪过一丝的惊喜,很淡的。旋即消散。
“红菱!我拿了豌豆黄来了,这是刚做的。刘大娘剩下的你尝尝?”
红菱也不说话,只看着绿箩,过了一会儿大大的眼睛里闪出泪来。
绿箩也噙着泪,将豌豆黄拿到红菱嘴边给她吃。
红菱嗫嚅着,和着泪吃下了豌豆黄。
“豌豆黄!豌豆黄!吃完去找爹和娘!”绿箩笑着唱到。
“红菱,这个歌好玩吧,我就只会背这一句。说是暖小姐做出了这豌豆黄,林二爷要带她出去玩。她一顺嘴就说出了个儿歌!”
绿箩顿了顿“红菱啊,我们跟着奶奶来的几个,我和你从小就被卖了也不知爹娘是谁,柳儿也是。不过听说她有个妹妹,但是失散了,我们都是苦命人!”
红菱听了眼睛闪了闪,泪哗哗的流着。
“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呀,怎么能跟暖小姐这样父疼母爱的比呀!就说才提上来的紫菱听说也是父母皆无。这是命!”
绿箩叹了口气:“可我们也是爹生娘养的,托生一世再难也要活下去啊!”
红菱仔细的听着、听着……只一会儿就泪流满面。
是呀!谁不想向个人一样有尊严的活下去。
她指指自己的喉咙,摇着头。眼睛里露出绝望!
“红菱,不要怕!会好的!”绿箩搂住红菱“姐姐不信你中邪了!”
红菱泪流得更厉害了,搂着绿箩流得她满衣襟的泪来。只是没有声音。
她绝望的看着绿箩,指着自己的嗓子。
绿箩想了想骇然的捂住了嘴“大爷那天送红菱回来说她撞客了!她这根本不是撞客了,红菱她是根本不能说话了!”
“红菱!红菱!你是不是?”
红菱点点头,满脸的泪。
“那是不是,大……”绿箩话未说完就被红菱捂住了嘴巴。
“绿箩姐姐!绿箩姐姐!”屋外传来小丫头的声音“大奶奶找你呢!”
绿箩赶忙出去,只见一个很面生的丫头说道。
“哦!我知道!”绿箩忙放下手里的盘子慌慌张张的跑出去。
等不得喘息,她忙快走几步到住院,只见紫菱还在门口候着。她心里一松,低着声音和紫菱说了几句。
“奶奶没找我吧?”
“没有呀!”紫菱奇怪地看着绿箩。绿箩心里一紧“你在这儿看着,我出去一下。”
“好!”
绿箩赶忙往回跑,这事儿真蹊跷。
好不容易跑到红菱以前的那个小屋,她打开门笑着说:“红菱奶奶没找……”话未说完她发出一声尖叫――红菱上吊了!
七天后的夜里,绿箩偷偷的跑到院子的拐角处支起了火盆。
今天是红菱的头七了!
红菱已经死了七天了!
绿箩的泪潸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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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辗转反侧,……”
已近日中,诚郡王妃处理完后宅事务,此时手捧香茗,心思飞远……
“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辗转反侧……”可不是辗转反侧!
前世一直到她离世,薛明睿一直是在求而不得、辗转反侧中度日。
诚郡王妃姓姜名青媛,出生于世族姜家,家中兄弟众多,嫡女只她一个。未嫁前也是千娇百宠的。
她自小熟读女戒:“不必才明绝异;不必辩口利辞;不必颜色美丽;不必工巧过人。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
“清雅、贞静、守节、整齐,举止知廉耻,动静有章法。”她一直是这样要求自己的,也希望给薛明睿找个这样的世子妃。
孰不知,妇人德行并不是只表面的贞静娴雅、规行矩步而已。最要紧的是心思善良。
娶儿妇亦不是自己满意、家世合意就可,两情相悦才最最重要。
想想最后悟出这些也是迟了,可以预见在她逝后,明睿定是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而那个心善聪慧的女子,虽过着得体尊贵的日子,内心必不快活。
想想她的父母,“一生一世一双人”曾经羡煞过多少人。
郡王妃也曾暗暗期盼诚郡王薛礼如此待她,可想想也是痴念。诚郡王已经是勛贵中少有的尊重嫡妻了。
故而在明睿坚持要娶那个女子时,她说同意明睿以贵妾之礼纳了她,至于嫡妻她已经属意徐府大小姐元贞或是林府嫡女林雅丽。
是的那时林府只有一个嫡女就是林雅丽,至于另一个嫡女那是后来很久才知晓的。
还记得当时明睿惠跪于她房前一天一夜,她也没有应。
她还找到那个女子,将儿子对她的忤逆,全都加诸于她的身上。
记得当时她说凭她的身份,当个贵妾,之后做个郡王侧妃,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还让她不要再蛊惑薛明睿,除非她死,都不会让儿子娶她为嫡妻的。
郡王妃记得,她说这些时那个女子一声未吭。
只在她说完后,静静地看了看她,如玉的脸上露出甜美温暖的笑。
还记得她只着了件极素淡的百花曳地长裙,虽是百花裙,只用素净的针线绣了淡淡的花,长发及腰。
头上只簪了朵蜜蜡扣制的芙蕖,配着纤手上戴着的襄满水钻的银镯,让人觉得极素净,再一瞧她眉不画而翠,唇不染而红,双眸含水,观之只觉亲切而忘俗。
郡王妃只觉得此女远观如仙不可亵渎,近看却让人心甚亲近之意。也不怪明睿那样坚持。
可是她身世实在不堪,虽现在得太后和贵人青睐。但做正妻,郡王非觉得实在不配。
“郡王妃,感谢您对小女的厚爱。些,小女虽从小父母双亡由叔公带大,却也是幼承庭训,熟读女戒,万不敢私相授受的!”
她当时欲说,不是对她人品不信赖只是家世……
只看着这如仙子般脱俗的女子,她猛然间丢了那些因着成亲生子一年年增长出来的世故。
她想起她年轻时的那些对于日后的憧憬,想起对于琴瑟和鸣的向往……
想法是美好的,可是敌不过岁月的屠戮和这世间的大道,她不能说一个这样处处都好,唯有出生不相配的女子,这会让她被她身边的蛊惑妇们笑话。
其实,她也恨过这女子,怎么不把实情说出来,还看着她差点上薛明睿娶了那个搅家精。
可是,怎么能怪她?父母生仇未报。她的遭遇那样凄惨,说不是她遇到她的叔公,她可能会更加不堪。
再说,无凭无据的即使说了她也不会信的。
那样的遭遇。本应该如她家明玉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却遭了那些种种不公平。
难得的是,她没有一点怨怼之心,只温和得对着她所谓得施舍,和种种难堪。
郡王妃记得,她都说不下去了。那女子捧了一杯茶,递于她。
她缓缓的跪了她一下说:“郡王妃,这一跪不为着求您成全。不是我清高,只为着我过世得爹爹娘亲,我不能让他们看着自己得女儿轻贱自己!”
她轻轻的叩首:“这一拜只为可感谢您,榭您生了一个如此伟岸得大丈夫。”
“薛世子对我有恩,我不能将他变成不忠不孝之人。夫人放心世子一之所以娶我全因着救我之时,情急之下没有周全。”
“他是个负责的伟丈夫,我确不能上他为难。且我也谁他不上。不是因着家世父母。”她顿了顿
“我父我母足以让我骄傲,只我如今是个无心只人。会误可世子!哟自会跟世子锁清楚。”
郡王妃只记得但是心内生出惋惜,这样的才情样貌,放眼整个京城都难找出一二,就是她家的明玉,也差之远矣。
可惋惜归惋惜,他知道上真的和出色得人儿为妾,这女子清高,不愿意,她现今也不愿意。
美貌,手段都有,这样的女子进了内宅为妾,那是要家宅不宁的。本来她是准备让她为妾的,现在见了她这念头也就打消了。
这个女子不简单,有心机却又不让人反感,她觉得再待一会儿,她自己都会动心的。
她板着脸说知道了,会安排她和薛明睿见个面让她说清楚的。
转身要走之时,那女子叫住她,她一阵冷笑,所以之前那些都是与欲擒故纵?不过有不得她了
只见那女子说:“王妃,我是个无心之人,今生所求就是父慈母孝现世安稳。后来父母离世,我的心也被带走,如今不过苟活。”
“只劝王妃一句,薛世子找谁都行,不要娶林家”
她当时还以为这是嫉妒
呵呵,嫉妒?
那个搅家精,郡王妃想到她害的诚郡王羞辱难当,直后悔没听那女子的话。
这一世,她一定要帮她,帮她逃脱那些人的算计,让她这一世有父母庇护。
“孩子,你等着,这辈子你和明睿都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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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红尘,万丈繁华。你我相逢皆是缘,我所追求的是我自家的圆满,那么你呢?
也许,所有一切早有种种暗示,繁华不过是最后落寞的伏笔。
郡王妃收起回忆,将那些前尘往事暂且搁起。
她以为的美好背后都藏着恶意跟阴谋,只有那个女子,她承担了所有。
那次薛明睿和她见面,她跟薛明睿说不要挟恩图报,她不想嫁给他,让他不要缠着她!
薛明睿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连声哀求。
郡王妃从没见过自家儿子那种悲伤的表情,绝望的眼神。那一刻,她甚至后悔了!
她走后,郡王妃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明睿也会如寻常的世族子弟一样,娶妻纳妾、成亲生子。
郡王妃没错,那女子说的她没错。甚至还替她开脱:“您没有错,父母之爱子必须为之计深远。薛世子有您这样的母亲,他之福气。我很羡慕呢!”
郡王妃听得心情很复杂,对于这女子生出了深深的怜悯,从小就痛失父母双亲,该是怎样艰难的长大的。
她甚至在想,认她做干女儿,也这么说出口了,不过骄傲如她当然拒绝了。
“孩子,这一世,我要你无从拒绝我做你的母妃。”诚郡王妃暗自下着决心!
“郡王妃!”大丫鬟玉珠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王妃苦笑了一下自从醒来发现重来一世,她就经常想着前世种种。
不过,不知是她记忆有差,还是别的变故,林家二爷家的暖暖,这一世早早的就传出了慧名。
她记得上一世直到林老夫人去世,也没有见着这个曾孙女。也谈不上疼爱。
这一世,她几次见到林老夫人都要听到她说起林家这位年纪小小,蕙质兰心的小姑娘。
说起她捣鼓的小吃食,说起她的小聪慧,还有就是她小小年纪就对父母极孝顺。
是呀,前世的这个小姑娘就说过,她一声所求,不过是父母在侧、岁月静好,如此而已。
旁人如果听了有可能会嗤之以鼻,只有她知道,在失去后这小姑娘是怎样的伤心绝望。
“怎么了?来了没有?”郡王妃饮了口茶,顺顺嗓子。
“来了!在王爷的书房里。”
“嗯,等会他走了,你让王爷请一趟。就说我有事要说!”
“是,王妃!”
郡王妃挥手示意她下去,想着那边不知动静如何了。
自她以梦示警,王爷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如今的全然相信,这其中种种转变,让她颇费一番心思。
好在王爷相信了,有他一旁帮衬着,那一家狼心狗肺的估计要白费心机了。
“青媛!”诚郡王事情布置好后,听说郡王妃找他忙匆匆赶来。
说起来,自打诚郡王妃那次意外之后,醒来就有所不同了。
除了对他说的那些梦中示警,还有对他越来越开诚布公起来。
以前的她不是不好,只是贤惠太过。他俩虽相敬如宾,诚郡王倒是想郡王妃对他有所要求。然郡王妃行规矩步,让他也只得作罢。
谁曾想现如今,郡王妃对他有一说一直爽非常。
就是这性子变得爱喝起醋来,不要说去妾室房里,就是多看几眼,郡王妃都会半天不理他。
郡王妃重活一世,想着前世因着那个林雅婷闹得家宅难安,错怪郡王,让他羞愧难当郁郁而终。
临终前她才得知,诚郡王对自己的感情,原来她所渴望的是可以实现得,只是他从不敢要求,还故作大方的将她推给别人。
既然诚郡王的心在她身上,就如前世那女子所说的:“爱,要大声说出来!”
说出来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要让人感觉到。
“王爷!”郡王妃端来一碟一点心“这是妾身亲手做的,您尝尝。”
薛名睿爱吃甜食,其实根在这里,诚郡王是极爱甜食的,比如眼前这碟糖莲子,就比较得他喜欢。
这糖莲子是用去年的莲子做得的。京城的人甚少有人会做。这做法还是那女子告诉她的。
是的,她们后来成了忘年交,虽说她年长许多,但从她身上学了很多。比如这糖莲子和别的点心,比如对待夫婿的态度。
她只恨相交太迟,了解太晚。不然后来郡王不至于早逝,薛明睿也不会孑然一身。
“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哟!”
郡王妃眼前闪过那个明媚狡黠的笑颜,不禁微微一笑。那个丫头啊,什么都知道,却总是苦了自己。
“青媛,也只有你做的好吃!这个糖莲子!”
“王爷喜欢,妾身就长做。”郡王妃笑着说。
“妻,齐也,共奉祭祀,礼无不答。”郡王妃曾经听那女子说过东汉樊英的事情,
记得她当时就感慨:“夫妻相扶,坦坦荡荡乃是福气。”
是的,这一世爱恨都要坦坦荡荡,想着那一世夫妻离心,母子嫌隙,女儿与她也因着诚俊王而疏远,倒是跟她越走越近。
“王爷,既然您说妾身做得好,那以后都由妾身做给您吃。”
郡王妃知道,自打她回到这世郡晚就一直歇在她屋里,那两个就坐不住了。
上次居然仿着她方子做了糖莲子送于诚郡王。
薛礼此人性情坚毅不喜多言,薛明睿小小年纪就那样沉稳多半都是来自于他。
他只看了看道了句:“东施效颦!”羞得那个妾侍几天没有出门。
说起来,诚郡王在勛贵之中已经是少有的自律,向他这样的品级只有两个妾侍,已经让很多人羡慕了。
“王爷,喝点茶水!”诚郡王妃将茶水递过去,“怎么样了?”
诚郡王知她所指为何,放下手里的茶盏,握了握郡王妃的手:“放心有我!”
“王爷,妾身信您!只那孩子于我有缘,于我们王府有缘,是以一定完帮帮她!”
“本王知道,再说我与他父也相交甚笃,如果真能帮上,岂不是好事!”
“妾身谢过王爷!”
“青媛,你我夫妻何须言谢?你如今与我事事坦诚,我心甚欢。青媛以后就这样,不要变。我心甚悦。”
“王爷……”诚郡王妃看着俩人紧紧拉着的手,羞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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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薛明玉清脆的嗓音由门口传来。
诚郡王妃忙缩回自己的手,诚郡王一阵大笑,由着她去了。
自打姜王妃两年前意外摔倒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同了。
诚郡王只觉得现在的姜王妃变得比他初识时更加的好了。
多了几分豁达跟随性,少了几分刻意的恭敬,俩夫妻成亲十几年了,老夫老妻的竟生出了刚成亲时的急切和甜蜜来。
两人相视而笑,是故没有看到刚刚走进来的薛明玉眼里闪过的促狭。
父王跟母妃这样的好,做儿女的看了怎么能不喜欢呢!
“父王!母妃!”薛明玉行了礼快步走近他们“哥哥快要回来了吧!”
“嗯!”姜王妃看了看薛明玉想了想“你哥哥可能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母妃,那您最近还有没有做噩梦了呀?”薛明玉关切的问。
“好多了!自打明睿去了江南,这几日就好多了!”姜王妃拿着女儿的手拍了拍“明玉放心,母妃近日很好!”
“是呀,我也觉得母妃您这几日脸色红润了许多!”薛明玉仔细地看了看薛王妃欢喜地道。
她又转过头朝着诚郡王看了看,收了点笑容大着胆子恭敬地说“父王,母妃越来越好看了!您说是吧
诚郡王也不看姜王妃只答道“嗯!玉儿说的极是!”
他斜睨着姜王妃,只见她脸若银盆,眉若墨画。眼中含笑,嘴角含情。
头上没有往日的繁复,只在鬓边带了一枝金镶玉的步摇。
步摇上端像双翅展开,镶着精琢玉片花饰,其下分垂珠玉串饰。
随着她微微一动,那步摇上的珠玉串饰也跟着轻轻摇动,拍打着她的芙蓉面,既显得雍容华贵,又有风情。
诚郡王轻咳一声,挪开了视线。
那个步摇是他所买,这是他第一次买饰物送于妇人。只没想到这般适合姜王妃。
姜王妃脸上微热,别过头去也不说话。一向端庄的她竟现出不同以往的妩媚。
薛明玉看了看姜王妃只觉得好玩,诚郡王在这儿她也不敢造次。她想着:一会儿再找母妃说说吧。
不待她踏出门去只听得门口两声莺啼:
“怎么不让进啊?我们是来拜见王妃的!”
薛王妃眉头一皱复又松开“让她们进来吧!”
诚郡王看了看薛王妃,不自然地摸了摸手上的扳指,咳了咳:“咱们在这儿让她们进来做甚!”
“那王爷稍等,妾身让她们回自己的屋子里等王爷吧!”
诚郡王听了面上不显,只拿手在嘴上咳了一下道:“不用了,既让进来说两句打发了吧!”
“嗯!妾身知道了!”姜王妃恭敬地说。
诚郡王见刚刚还一脸笑意说不出温柔的姜王妃一瞬就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恭敬有礼,只觉得说不出的刺目。
他悄悄地捏了捏姜王妃藏于宽袖下的手。
姜王妃见好就收,只做不知。只用手指在他手上重重地挠了一下收回了手。
诚郡王缩着手,一脸的笑。
“她还敢出来现眼呐?”薛明玉看着给诚郡王夫妇行礼的戴氏不禁嘴里悄声道。
“行了,不用多礼,起来吧。”姜王妃嗔了下薛明玉,又看了眼诚郡王。
“人家可是来找你的!”
诚郡王悄悄地道“我可没有去招她们!”
诚郡王暗地复又捏了捏姜王妃,用手轻轻的划了划她的手心,姜王妃抽开了手,也不看他。
姜王妃想起自她醒来后,诚郡王一次都没有去过那两人处,只守着她。等她大好了也从来不提西跨院里的那两个。
她只觉心中一软。其实,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诚郡王也是少去西跨院的。
这边厢王爷和王妃俩人打着眉眼官司,只是苦了这俩个妾室。
二人本就不得看重,不过以前一个月中王爷总能来个一、两次的。自打两年前王妃摔了一跤后,诚郡王就再没正眼瞧过她们。
本就不得宠,又无子。再这么下去可怎生是好。
“你们请过安就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诚郡王早就有点不耐了,见她们忸怩作态,更觉厌烦。
俞氏自从上次大着胆子献了一回糖莲子被斥“东施效颦”后就一直恹恹。
见诚郡王如是说,忙福了福下去。
只那戴氏是歌伎出生,生的倒是俊俏。虽比不上姜王妃的尊贵大气,到另有一番小家碧玉的娇柔。
她旁倒罢了,只嗓音婉转,一出口如黄沥血般的楚楚动人。
戴氏是旁人所赠,见王爷现今只要来了后宅就只到王妃处。不禁有些着急。
她今年十九了,眼看着年岁渐长,不趁着王爷如今没纳新人,分一分宠。这以后院子里再进人还有她什么事?
“王爷!王妃仁慈免了敝妾的陈昏定省。可敝妾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
戴氏顿了顿见诚王爷夫妇没有言语便大着胆子道:“敝妾愿日日伺候王爷王妃!”
姜王妃噗嗤一笑,明眼人一看就知:这是要伺候她还是要去伺候谁呀。
最近王爷不去她处,这位显然是急了呀!
她可不敢要她伺候,旁人不了解戴氏。她可是知道的。现在看着老实她那是收了爪子,韬光隐慧呢!
前世她生了儿子后,那可是蠢蠢欲动啊!
诚郡王见姜王妃朝着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只觉老脸一红。
比起俞氏,他对戴氏要稍好些。以往每月总要多去一两日。
可这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自打姜王妃摔伤。起先他是焦急,见她迟迟不醒,也没心思。
后来姜王妃是醒了,可一日一日的竟变得比初识时更加让他丢不开手了,到现如今,诚郡王竟生出毛头小伙子的躁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
故而见这戴氏在姜王妃面前作态,他倒是更觉脸红。
“行了,下去吧!王妃处自有人侍候!你们在内宅安分些少给王妃添乱就是好的了!”
戴氏泫然欲泪,头深低着只拿眼睛看着王妃。
姜氏深觉好笑,这会儿倒是想起她了。
“父王母妃,玉儿先告退了!”薛明玉见诚郡王和姜王妃你看着我,我看看你也不理她,只觉无趣,在戴氏走后,也施礼告退。
“青媛!”诚郡王的声音在郡王妃的耳后想起,他声音本就低沉。惹得姜王妃起了一脖子鸡皮疙瘩。
“不要放在心上!”诚郡王见姜王妃一向端庄的脸上飞起红晕,心中一荡。
他面上无甚表情,只贴着她的耳朵低低的说:“昨儿不错,今儿再试试!”
姜王妃只觉轰的一下,脸上一片绯红“王爷,这是白日!”
“青媛你想哪去了,我是说晚间试试,我,现如今我们到书房商量一些事情。当然你若有意,此间也可!”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姜王妃羞得不行,脑中冒出前世那人所说“白发谁家翁媪,相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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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郡王和诚郡王妃说罢,两人一道去了书房。
“青媛,事情好歹有个眉目了。”到得书房诚郡王薛礼压低声音道。
“按说我们不该管人家的家务事,不过宇泽跟我关系不错,你又道和他家那个小闺女有缘分。”
他停了下喝了口茶水,“开始你说梦到那人会对他们不利,我就安排人跟着。哪成想几次都跟丢了。”
“王爷,他发现我们了?”姜王妃紧张地说。
“你别紧张,青媛!”诚郡王握了握姜王妃的手。
“没事,没事!我让暗卫跟着。他不知道是我们王府的人,且他们很小心,那人并不知情。”薛礼安抚道。
“这都一年了,那人也是狡猾。以前根本看不出来。这几日可能有点急了。不过我们的人见他几次出入平巷。”
“平巷?”姜王妃虽是重活一世但京里一些地方她也并不是都晓得。
“嗯,就是那样的地方。”诚郡王含糊地打岔过去。这样的地方不适合说给姜王妃听。
姜王妃心思一转,大概明白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也就不再细追究。
“暗卫说,他像是要在端午前送节礼时动手。”诚郡王低声道。
“动手,他准备怎么做?”姜王妃坐不住了。
她恍惚记得,前世好似是在两年后有了动作,当时真的是很惨。京里人以为一家子都死于非命。
姜王妃记得当时还感慨道,这一家太可怜了。也是巧了怎么多年不遇的洪水就给他们遇到了,还搭上了一家子的性命。
不是没有人疑惑,也不是没有人范嘀咕,只是人家林家的人都保持沉默,他们这些外人又能说什么。
还记得当时诚郡王说是要探查探查这里面有蹊跷,是她阻止的。
只有李氏的娘家闹过一阵子,也查了一阵子。只没什么结果。
姜王妃叹了口气。唉!也不怪查不出原因来,谁能想到那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的?
“青媛!青媛?”诚郡王见她呆呆地端着茶盏,默不作声。平时神采奕奕的双眸深不见底,整个人好似将他隔离在外。他不禁急了,忙连声喊道。
“你怎么了?头又疼了?”薛礼走到薛王妃身边,拭了拭她额头。
“没事,王爷!”姜王妃被他一喊,从往事中回转轻拉着诚郡王的手柔声道。
诚郡王反握住她的手。只见自己的王妃星目点点,往日英挺的眉目显得分外柔情。
姜王妃是端庄的、贤惠的。却很少有如此的小女儿情状。
前一刻,诚郡王还觉得姜王妃离自己很远,可会儿他觉得她就在自己身边,心离得很近且对他温柔以待。
诚郡王内心忽觉一阵暖。自从姜王妃醒来后,就变了!变得是如此的和他脾胃。让他感觉他们不仅是执手偕老的夫妻,还是无话不谈的友人。
“青媛!”诚郡王向来嘴拙,本就不会说些甜言蜜语。他内心激荡,只拉住了姜王妃的手。
姜王妃看着诚郡王脸上少有的温柔,心内一阵激荡。不知为何忽然想到间想到了前世。也是在这个书房,诚郡王也有过这样温柔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说“王妃,戴氏有喜了,你让人好好照看她吧。”
当时她的心情就如同坠入腊月冰窟,冷的一直往下坠。她当时怎么做的?姜王妃记得她抽回了自己的手恭敬的对诚郡王说她会好好照顾戴氏,照顾好诚郡王的子嗣的。然后就告退了。现在想想不觉有点刺心。
“青媛!”诚郡王见姜王妃默不作声,不由又喊了一声。
“看我又自顾的想东想西了。王爷恕罪!”姜王妃抽回自己的手,对诚郡王陪罪道。
“青媛!你怎么了?你我夫妻不必如此!”诚郡王见上一刻还温柔似水的妻子,如今又变回疏离的模样。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这对于他显然不妙。
他笨拙地将姜王妃垂在脸颊的头发挽于脑后。“青媛你听我说,不论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诚郡王再次握住姜王妃的手。“别忘了我是你夫君!”
“别忘了你是我夫君!”姜王妃在心里又念了一遍。她知道这是诚郡王姜礼能说的最大程度的情话了。
那女子说,先信任吧,不要怕受伤,付出自己的感情吧!如果他不值得,那是他的损失。若是负了那就收回自己的真心。
“妾身知道!”姜王妃这次没有抽开自己的手,反倒轻轻挠了挠薛礼的手心,复又皱起眉头道“可是王爷又不是妾身一人的夫君!”
就这样吧!姜王妃忐忑想。刚才那样善妒的话,她由着自己性子说出来了居然觉得一阵轻松。
她看了看诚郡王,只见刚才还温和着的脸上现今皱着眉头肃穆着。
她心下一沉,复又涌上来丝丝缕缕的酸涩。那个如今还在稚龄的女子哪,也只有她才是知己!
这样的善妒的话,别人听了怎么不诧异,世人皆是作此想的,又何况贵为王爷的诚郡王?可是她不后悔这样说出来。
想到此处,姜王妃收起心中的失落,面上又露出得体的笑来。她掩饰地说“妾身说笑了,王爷恕罪!”
诚郡王虽然嘴拙,可心却不笨。他眼看着自家王妃面上又现出端庄知礼的笑,不由心内一慌。虽然姜王妃什么也没有说但是诚郡王明白,此时若是再不说清楚的话,姜王妃又会变成两年前的模样。不是那样不好,但是诚郡王还是喜欢如今的王妃。
他忙握紧姜王妃的手,慌乱的道:“对不住青媛,我以前不知自己的心,也不知你的心。纳了戴氏和俞氏。可我心悦之人一直是你!”
诚郡王脸一红,低声说道:“青媛,你放心从今往后我身心唯你一人耳!”
他生得英挺,话一出口原本高大肃穆之人竟显出孩童般的腼腆和羞涩。
姜青媛心内已被这番话弄得不知身在何处,自顾傻笑。自是没有看到那个老脸羞红了的郡王。
“咳咳!”成郡王见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王妃也不吭声,不禁觉得尴尬地咳了咳。
姜王妃回过味来,忍着羞抬头看住诚郡王:“谢谢王爷对妾身的一片真心!”她温柔的抚了抚诚郡王的脸,轻轻地道:“王爷您要说到做到,不然妾身会伤心的。因为―”姜青媛心一横将自己积攒了两辈子的心里话说出:“王爷因为青媛也心悦王爷!且,很久了、、、”话未说完,唇上一片温热。姜王妃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甜蜜,她头晕目眩地倒在了诚郡王的怀中。
“青媛,本王说到做到!”良久诚郡王放开姜青媛附在她耳边说道“我姜礼对天发誓,今生今世永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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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媛,你放心我在平巷安了一个钉子!”诚郡王对姜王妃道。
“钉子?”姜青媛忙问道。
“嗯,说来话长。”薛礼不怎么想提此人,见郡王妃好奇不由多讲了几句。
“这个钉子是那人一个姘头的夫婿。”他顿了顿“自打他女人死后就一直想着要给他女人报仇来着。”
“哦?世间还有如此痴情之人?”薛王妃很奇怪地问。
“是呀!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细说吧!”诚郡王显然不想再提。
“王爷,最近朝中无事吧?这些事情不会耽搁您的公务吧!”姜王妃问。
“没事,对了今年皇上避暑我和你肯定要随驾的!”诚郡王突然想起了这事儿。
“哦!”姜王妃对每年一次的避暑不是很喜欢,也就随口答了一句。
诚郡王也知道姜王妃对此不喜,也就笑着揭过不提。
姜青媛和诚郡王笑谈了片刻,突然想起一事忙问道:“王爷,也就是说他们准备七月左右动手了?”
“现在谁也不能肯定,打听到的大概是这么个情况,具体的还要再探!”
“王爷能否再仔细打听打听,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姜青媛紧张地说。
诚郡王是知道姜王妃做梦的种种,说来也奇怪有些梦真的就发生了。既然她说林暖暖她有缘分是福星。诚郡王想着还是宁可信其有吧。更何况林宇泽为人诚郡王还是很欣赏的。
见姜王妃对林家暖暖如此的上心,他不由好笑道:“亏得泽宇家的小闺女比我们家明睿小了七岁之多,不然我真怀疑你想打这小闺女的主意了。”
“那可不一定!”姜王妃笑着说“妾身就把她定下来了!怎么样王爷?”
“哈哈,泽宇和弟妹生的孩子那定是不错的。”诚郡王只当姜王妃和他说笑了。
他抚了抚胡须道:“说起来,泽宇家的这个小丫头吧,还真是合我心思端看她上回在林老夫人寿宴上的巧思就可见是个兰心恵智的小姑娘。”
“是呀王爷!不说别的就是那个彩虹冷淘您可也没少吃!”姜王妃打趣着。
“嗯,那是得同意啊。所谓吃人嘴短呀!可我同意不行啊,咱们明睿的年岁可不能等!”诚郡王笑道“不过呢要我说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也未尝不可!”
姜青媛听着这和前世如出一辙的话,不禁莞尔。
前世薛明睿便是用这句话唬弄诚郡王和她的,这不愧是父子俩说辞居然一摸一样。
不过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诚郡王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那个孩子啊!
也是,除了她是猪油膏蒙了心看不出那孩子的好,那样的人品相貌才思又有谁能不喜欢?
“孩子,但愿今生你我有缘做一家人。”姜王妃默默地想。
她接过诚郡王的话道:“王爷,那咱们就说定。等这次事了,明年清浅她们夫妇入京,就先定下来!”
“你也太心急了。哈哈!”诚郡王看着姜王妃,只见她一脸的认真,心知她不是说说而已。
他思索了片刻,答道:“也好,除了年纪不相当,别的都好。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咱们也可从小调教。”
“真的?”郡王妃一把抓住诚郡王的衣袖。“那王爷,妾身就当真把那孩子当成自家媳妇了!”
“还小呢!慢慢来!”诚郡王只觉得郡王妃心急的样子好笑,这才哪到哪啊?
“对的,不急慢慢来!”姜青媛很是高兴。
“等清浅他们回京,我就和清浅一起帮着带孩子,暖暖这孩子哈哈!……”她越想越高兴。
“王爷,咱们要好好帮帮亲家,可不能让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伤到他们!”姜王妃想起来又不由的担心。
前世他们可是遭了暗算丢了性命的。
“嗯,我正在查。真是很奇怪这一家人。所以我也不敢跟宇泽明说,只能在适当的时候让明睿提醒一下。”诚郡王无奈地道。
“是呀,有谁又能想到呢!恐怕妾身跟您说时,您也不信吧!”姜王妃感叹道。
“明睿虽然沉稳,可毕竟是少年人。我们又没有跟他所清楚,只是让他提醒有人要害他,我怕会误事!”说起来她还是有些担心。
“无妨!”诚郡王揭过姜王妃递来得茶,抿了一口“嗯,青媛的手艺越发的精进了!”
大夏朝的人都喜爱吃茶,所谓吃茶就是将茶与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等熬成粥吃。
姜王妃记得那孩子就特别出不喜欢这种茶,还特地想出来什么奶茶,她摇摇头,原来是从小就会捣鼓这些。
“王爷啊,您以后有了儿媳可有口福了!”诚郡王妃不禁笑道。
“哦?也对!”成郡王附和:“说不准我也能画出那个江南游春图呢!”他很是欣赏林宇泽的那幅画。
“那可不一定,您可比不上人家林探花!”诚郡王妃打趣道。
“哈哈,本王是粗人以后就培养个孙子做探花吧!”
“瞧您,说得什么话!”姜王妃笑道。
“哈哈!走吧!呆在这里这么久。旁人该瞎想了!”诚郡王难得的玩笑道。
“王爷!”姜王妃脸一红跟着诚郡王出了书房。
一番长谈后,姜王妃终于放下心来。
一年多了,始终崩着一根弦。也不知怎么说,后来心一横敞开心扉跟王爷以做梦为借口跟王爷讲了。
幸而是说了,她这一搏成功了!博得了诚郡王的信任,也赢得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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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卑微的、不是为了堕落的。人之初生,是善的,可是生活,不是生下来就能活下去的,荣华富贵转眼成空,那富人起码曾经尝到过富贵的滋味。
可是有一些人,她生,默默的生。甚至于哭都会招来责骂,她死也是默默的死,没有仪式,也没用哭泣。
你方唱罢我登场,风水也是轮流转。生活就是这样。
只是这样的轮流转,对于他是不需要的,他情愿被人骂做蔫蛋儿,让人给他戴上一顶又一顶的帽子,也不要这些足够他下辈子用的银子。
为什么给他银子?不过是为了封住他的嘴罢了。
旁人都不解,这个男人,女人死后,有人给他赔了他一大笔银子,按说现在就该醉生梦死、花天酒地。或者再讨一房妻室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毕竟谁都知道他以前的女人,那真的是个不安分的。。
从前的乡邻皆道:庄子上只要是个男子就没有没有不和她相交的。及至到了平巷那更是人人都要采采的主儿。
人都说这样的女子,若换在别家那是早早就打杀、沉塘或是休弃了的结果。也只有他老蔫儿还把她当宝!认识他的男人都说他就是个吃软饭的,还有那些上门的客当面背地里都称他一声蔫软蛋儿。
老蔫他不在意,对这些真的不在意。
只要他媳妇还活着,能看到就行。老蔫就满足。
他只愿日日看到她:看到她笑、她闹……和……别人调笑……
可这唯一的希望如今也已成空。银子!这一大把的银子!要来何用?他一个老蔫,一个蔫软蛋要来何用?
再没有人对他媚笑大闹,对他呵斥诟骂,甚而至于那些来客走后他苟延缱绻在她身边的温暖都逝去了……
剩下的只有这一笔银子和平巷深处这个破败的宅子。还有对着这残有脂粉的空屋子落寞佝偻的背影……
”翠娘,你是走了。只留我老蔫一人在这世上苟活。“他低低地哀鸣。世人都骂他贱,骂他蔫!
是的,他是贱,也蔫。不如此翠娘也不会周旋于各色的人物之间,只为了保住他这个早就应该去了的残躯。他这样的废物要来何用?
他自杀过,因为他蔫,绳子刚套到脖颈就被救下。
翠娘哭花了一脸的胭脂,搂着他、捶打他、咬着他。
”冤家,你这是做啥呀?你这样死了,我怎么办?你是嫌弃我脏了?要死也是我死,我早就应该死了!“
那日午后,翠娘搂着他关闭房门哭了一个时辰没有放门。
任那些老的少的丑的俊的,在门外咒骂、喊叫、拍打后……她,只是哭。
除了哭,能做什么?
都怪他连累了她,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要照顾这个因为生病而被家里赶出来的废物。她能怎样?
后来手里的银子攒了点,他的病也好多了。
他们想走了,却被那人告之走不了。
那样的勋贵,那样的家族。他们如蝼蚁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结果留了下来,翠娘的命也留没了。
我们是庶民,是蝼蚁,是活在最底层,可不该让翠娘不明不白的死!老蔫重重地握起拳头!
那夜他哆嗦着在乱坟岗上找了一夜。那具不着寸缕的尸身,脖颈上是勒过的痕迹。那是他的翠娘啊!
说翠娘是觉得羞愧而死,他不相信。
没有受过苦的人怎么能知道,只要活着,面子不算什么。
老蔫儿和小翠娘幼时开始就受尽无限苦楚。
他们自幼青梅竹马,他怜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
她不嫌他家里兄多地少,家无恒产。
他们成亲时,老蔫的爹娘让他们写了书契。那间破旧且年久失修的茅草要价十两,十两银子可盖好大的一个宅子了
不是没有努力过,不是没有幸福过。
草屋油灯、粗茶淡饭,只要有彼此相伴,虽苦犹甜!
且后来他们还有了自己的孩子,靠着他耕种那几亩薄田,再加上时常进山打猎给她打打牙祭。日子倒也温馨和睦!
那日他又进山,半日只拎了一只兔子回来。
推门而入,只觉满屋子的腥气铺面而来。
不是他手里的兔子,那是谁?是她!满炕的血和奄奄一息的她。
怎么了?为什么?
翠娘始终不说。
后来他查出来,是他弟弟!那个吃喝嫖赌的二流子!
不仅对他的翠娘做出泯灭人伦的事儿来,还害了他的孩子!
他借钱治好了翠娘,拿了把刀去了弟弟处,可那日,他没有把刀戳进他的身子。反而让自己折了一条腿和半条命。
谁叫他蔫,看着一母同胞的,他没有下的去手。被他那个狼心狗肺的弟弟夺了刀去!
他不仅折了半条命,还成了一个废人。
当时是弟弟边踢边骂:”你这样的蔫货还能娶到媳妇,也就只有小翠娘那样的贱货能跟你了!“
他愤怒!反抗!招来的是更多的拳打脚踢:除了弟弟、还有爹娘。
再后来,翠娘碰到了那人,他路过他的奶娘家,带走了他们,把他们扔到平巷。
那是灾难的开始!
老蔫闭着眼睛:
他的翠娘,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们不知羞耻、他们苟延残喘他们只是等待,等待有朝一日,手有余银就远走他乡,直起腰板做人。
就是这么微弱的愿望,如今也成泡影。
因为他蔫,没有教训到弟弟,反而成了废人、失了孩儿、害了妻。
“翠娘脏吗?”
她常常这样问自己。
不脏翠娘,真的不脏!是他们脏!
那人,他知道了她们要走怕把那些肮脏的事情说出来吧!
“翠娘,你在的时候老蔫是蔫。因为老蔫舍不得离开你,这尘世你是老蔫最后的温暖。”
从小爹不亲,娘不爱的。成亲之初的日子是老蔫这辈子的最最幸福的一段。
翠娘,你不在了,老蔫不蔫了。老蔫要干一件让你看的起的事情去见你!
翠娘你等着,等着我,我们一家三口团聚。
”蔫老哥,进来做做啊?“他一路行来,已经是第四个媚眼向他抛来。
人都道他命好,老婆在时老婆养,老婆死了,还留下银子养他。
他不要这好命,他只要他们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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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巷最近挺热闹,原本只有些平民或是小商贩过来玩一玩,闹一闹的。那些稍有身份的人是不屑来此的。
不过如今好似有些变化,最近这出出进进的有不少像是官家的人。据说这里日后要带些扬州瘦马。
是以,翩翩贵公子、獐头鼠目之辈、好吟诵的墨客文人都好往这小江南走一遭。
原是因着最近平巷里有名的范小脚。由于她自己年久老化,已少有人光顾了,她也想着些别招了。
似以前她这里都是些乡下无依无靠的孤女、要饭的乞丐儿……是个雌的,可只那些尚有口饭吃,又思“银玉”的下里巴人常来光顾。
自她这儿因着黄大爷和另一个稍有点本事的恩客来后,范小脚觉得她们平巷是不是可以变得跟倚红楼类似的地儿。
开始只是想想,并不敢有怎么大得野心,毕竟她们只是暗的,比不得那些经过训练会些琴棋书画。风雅之物的。
还是那个贵人给她只客条明路,她可以效仿江南扬州。
扬州瘦马?范小脚不敢想!那些扬州瘦马专门在附近的村子里寻些家贫的无力活下去的人家的样貌出众的女孩子。
买的时候倒是花钱不多,但是要进行经年的训练,培养她们的与人应对、谈吐、坐、卧、说、笑乃至笔札歌舞、针凿女工。当然还有“马上”功夫。
这样培养出来的瘦马,很得官宦喜爱。简直可以价值千金。跟她手里那几个货色是没法比,她觉得很不错,可还要寻人伢子买人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毕竟江南女子温柔婉转,很得京中权贵喜欢。
好在那个贵人有门路帮她在江南找人,带到京里。
她先让贵人们挑选,再根据喜好从小开始培养,比如现如今京梨贵人很多都喜好小脚,还讲究“瘦、小、尖、弯、香、软、正”。若是从小就练起来,将来肯定错不了。
这样练出来的瘦马说不准会比扬州瘦马更得人喜。
且有了那人做后台她将来很多事情都不用担忧。
他们这样可说是各取所需,那人可以根据朝中官员的喜好训练出和心意的,且这平巷比较偏,一般人也不知。
这样几年的投资会换来丰厚的回报,她也会变成比倚红楼老鸨更厉害的!到时,她还要再开个楚馆寻着清俊的给自己处处火。
范小脚是越想越美,就等着那位贵人过些天送人过来。好让她快点调教,可是又一想这还要好几年呢,还是要再买点儿瘦马撑撑场。
就等着那位爷早点来了!想到此处范小脚不禁觉得奇怪,这都多少天了,不会变卦吧。
不过变卦也拿他无法,毕竟人家是谁,她是谁?
“小脚?那位爷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随声而来的是一个左腿稍陂的中年人。
“还美呢!这几日也不知怎的,连个消息都没!上次还说要让人去江南,挑几个绝色呢!”范小脚从炕上颤颤巍巍的下来。
这消息放出去几天了,来得人比之前多了不少且也体面不少,她这正盼着呢,那位爷又没了动静!幸而还有小翠红几个挡挡,不然来得人可是要砸场。
范小脚又肥又黑的身子衬着她穿着红绣鞋的三寸金莲,让人看了都要替她担心感觉这头重脚轻的,会不会一下子摔下来。
她周身穿着鲜红的绸子,鬓边一朵通红的绢花,满头遍插金钗银簪的,就如一颗挂满红绸的金银树,十分的喜庆!
“杨老三来了没有?”范小脚头抬得高高得,眼睛斜倪自觉很有风情万种的老鸨味儿。
她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有点懦弱的男人,心里生出些厌烦。真是个蔫人儿!
“来了,在小翠红那儿!”男人诺诺的答道。
“真是眼皮子浅!就那样的货色就把他弄得五迷三道的!”她呸了口唾沫,心火抖生。
杨老三是她的姘头之一,平日里很好吃她这肥腻的一口,现如今见天的黏在她刚刚才拾到的一个乞丐身上。她给取名翠红排在死了的小翠娘后面,倒是秀气,杨老三这几日很好这个翠红。
没错,范小脚、杨老三两人真是聪慧人、两个真真的一样的心肠。
他们或是在乞丐出没的破庙,或是在没有吃喝的农家,慧眼识珠。给她们些吃喝,然后花上少许的铜板,有的直接绑了带回来。
这些姑娘也就是从这个火坑跳到那个火坑的事儿,以前的小翠娘算是例外,是那个贵人亲自带来的,和他很是有几分情分,倒是和那几个无主的不能比。
眼下让杨老三乐不思蜀的这个小翠红就是在破庙内捡到的,这可真是捡了大便宜了,相貌在其次,倒真是少有的一身好肉。
范小脚在心内呸了下,只觉得周身有火无处出。
她转了转眼珠子,瞧了瞧眼前人。想着他倒是好命,小翠娘在时他跟着有吃有喝,这小翠娘死了他不仅得了不少银子还得了差事!
她是不大看得上这人,可眼下性子上来了,这身边仅有这一个雄的,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范小脚,颤颤巍巍的朝着那男人走了几步,朝着她抛了一个媚眼儿哪知他非但没接,反而往后退了几步,不由一恼。
“你近前几步!”她的粗着嗓子指着他道。
那人看了她一眼,皱起了眉头。
他瘸着腿一蹈一蹈地向前走几步,待离她有三四步远时停了下来。
“你是个男人么?磨磨唧唧的!”范小脚一把扑过去,一手拽住了男人的前襟,另一手已然熟蕊的探到了男人的裆部!
“你干嘛?”男人一惊,忙一把推开了她,捂住了那处。
“咯咯咯咯……”范小脚既怒且急,怒火上来反而大笑。这么一个货色,今儿抬举他了还这样的上不得台面,也难怪他那么怂!范小脚至今沙场征战几十年还没有见过不在他面前雌伏的!
本来是一时的兴起,聊胜于无。这如今可是被他撩拨的火气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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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不识好歹的,老娘今儿个不信治不了你!”范小脚戳着两只小尖脚快速的扑将过去。
她虽小脚甚慢,奈何那男人腿脚更不便。待他掂着脚跑了一两步,人家范小脚已然用她肥黑的小猪手一把捉住他。
范小脚本是拿他做个补差的,这一番动静下来,她已经被撩的火起了,不愧是胭脂红粉里的英雄,此时她竟生出些恶霸寻欢时的得意和豪情来。
她一把抓住那个绵软之物,笑着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娘今儿就办了你!”
只见身下那男人本是土灰的脸,显出两坨红。只不知是羞愧还是被激怒的。
只见他使劲夺过自己的物件,一把推开范小脚,提着裤子,很有些良家妇女受辱时的劲头。
他喘息着,恼怒着!这朗朗乾坤的竟然还能遭此毒手!
快步退了几步,他腿抖的厉害也更显陂的厉害。原本坨红的脸上涨得厉害,青筋在额角一跳一跳的,满头的汗顺着流到了脸上。
这个蔫货!范小脚喘着粗气爬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泥灰,跺了跺小脚叉着腰准备骂将起来。
“小脚!”一个男人嘎嘎的声音传来,只见他披着衣服。露出长满毛的前胸,手里拿着根牙签若有似无的剔着,一副羼足的模样!
范小脚一见是他,只觉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也不看他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怎么了?跟她生什么气呀?他那样子也能让你稀罕呀!”来人过来轻佻地捏了捏范小脚前面的两坨。
“哼!”范小脚面上一冷,见他来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用肥黑的脸挤出一个冷冷的笑来。
“怎么了?嗯?”来人手下又使了些力气,搁着旁人这肯定得疼得叫起来,哪知范小脚天生的与众不同。竟被揉捏的越发兴起。
来人就是杨老三,他是范小脚的姘头兼打手。这一带有名的恶霸。
范小脚见他来了,也就不管那边灰头土脸的那位,只搂着杨老三说笑。
那男人静静地理好了衣服,也不看炕上那两个旁若无人的男女在你来我往。只踮着脚慢慢的走到门外,找了个无人地地方蹲了下来。
男人正是老蔫儿,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受了一大笔银子,正处于“升官发财死老婆”的好日子。
没错,他现在就是给那个贵人办事儿,当个跑腿的。不然那个范小脚再急色也未必看得起他这样一个窝囊废!
可不是窝囊废!不管别人说不说,老蔫至少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若不是窝囊废,怎就能不管翠娘的冤屈,心安理得地拿着仇人给的银子!
他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心口,没心吧?真没心吧?以为装腔作势的痛苦一番就能心安理得地过日子了?
不会的,翠娘!有时候苟活也是需要勇气的!老蔫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
“老蔫儿!”一声呵叫让躲在角落里蜷曲的男人抬起了头。
只见一个小厮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范小脚呢?杨老三呢?爷有要事儿说!”
男人认得这是那贵人身边的小厮叫长福的。他也不答话只慢慢的伸出指头,指向前头的屋子。
小厮呸的吐了口唾沫,轻蔑地看了看男人,心内闪过丝不屑,也不看他,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
男人也不管小厮理不理他,只跟在小厮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小厮到得屋子,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也不管炕上飘飘欲仙、你死我活,战着的那对肥鸳鸯。只冷冷地道“快些着罢,爷还有事儿吩咐呢!”
那两人一场恶战被打断,只好匆匆地潦草收场。
只见女的很不在意的坦胸露乳、四仰八差地躺在炕上,似还在回味。男的赶忙拢起衣裤,堆起一脸的笑来谄媚地道“大爷有何吩咐?”
他一脸横肉,满脸胡子,长得很壮实。乍然一见都以为他是个屠夫或是刽子手。
他确是做过几日的屠夫。不过生了屠夫的身架子却捱不了那苦。况来钱也慢。就自立了“山头”干起了这“保媒拉纤”逼良为娼的皮肉生意。
小厮见叫起了他们就离得远远的,嫌恶地掩着鼻子,传着他主子的话:
“爷说要提前动手!已经安排人先去了,不过爷说干这事儿还得你杨老三去,让你亲自跑一趟带回来,不得有失!”
杨老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怎么提前了,不是说到时候一起动手,办了老的带了小的来?”
“让你去你就去,哪里的这么些废话!”小厮边掩鼻边斥道。
“爷说的是,我收拾收拾就走!”
在这小厮面前杨老三好似忘了平日里的凶残了,只温顺的如一只绵羊,若是刚刚被他凌辱的小翠红见了定会惊掉下巴。
“不要收拾了!诺,”小厮从怀中拿出一袋银子扔到杨老三身上,快走几步到了门口。
他实在闻不得这屋里男人身上的酸臭味儿,混着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儿!还有那起子两人寻欢留下的味儿。
杨老三笑着拢起手摸了摸袖子里沉甸甸的银袋子,朗声道:“您让爷放心,他老人家交代的事儿我定然给办得妥妥的!”
小厮收回踏出去的脚“不要张扬!爷吩咐了,要小心些保证万无一失的!这事儿要办好,不然你死一千次也抵不了!”
“是、是!”杨老三忙颔首作揖。
“小哥儿,别走啊?”炕上的范小脚这会子歇过来了,忙拿出了老鸨的架势招呼道。
“你们好好合计合计,我走了!还有”他说着顿了顿,又嫌恶地打量了下屋子道“爷说了给你们不少银子呢,让你们好好收拾收拾,毕竟来的那个小祖宗可是身娇肉贵的!”
“管她什么身娇肉贵,到老娘这儿能立马让她服帖!”范小脚粗着嗓子道。
“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还当之前那些不上台面的呢?爷说了这以后是有大用处得,你们也不要再如前了!”小厮不耐得打断她。
“可是……”
“可是什么,爷说了你不想做比倚红楼更大的生意就还照着从前的样子来!”
“知道了知道了!”范小脚一听这话喜得赶忙下炕。
小厮斜睨了她一眼心中不禁呸了声,不免替那个被惦记上的人可惜,落到这种货色手里可有的苦吃了!
“爷说了会找几个人专教琴棋书画,你只顾着风月就好!还有爷最近不能露面,有事我就会来告诉你们!”说完也不看他们径自出去了。
走到门口,见着了蜷成一团的老蔫,只见他蹲在地上像是睡着了。
小厮走上前踹了他一脚,见他仿似真睡着了,一动不动。
“呸!还真给爷当起了看门狗了!”小厮吐了口唾沫,自去了。
老蔫儿见他走了,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些思索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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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入夏了,清早的太阳已经让人稍稍觉得有点热。
“蒋嬷嬷!你再看看这个适不适合小娘子带?”林国公府的林老夫人沐在阳光下,摊着手里粉嘟嘟的一个粉晶手串问着她身边的嬷嬷。
“老夫人要我说呀咱们暖暖小姐跟您似的什么都撑得起!”蒋嬷嬷端详了会道。
“嗯,我瞧着也是!你把那个盒子拿来,我再看看!”林老夫人指着桌上他刚刚让拿出来的泛着光的木质盒子。
蒋嬷嬷赶忙递给林老夫人,只见她拿出了一个嵌着宝石的金链子。
只见这个链子由二十九个金丝球串连而成。每枚丝球上又镶了十粒珍珠。上端有金环扣,环扣中间又镶着蓝宝石。下端又吊着圆形金饰里面镶着红色的宝石两端跟上面对应的各左右镶嵌着菱形的金饰嵌着青金石珠。最下端悬挂了一颗卵形无色透明的垂珠。
这个嵌宝石金项链一拿出来只觉得整个室内都通亮,显得很是华贵。
“老夫人这不是?”蒋嬷嬷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呀,这还是当年母后赐于我的,说是外番的手艺。东西取巧倒也罢了,说是小孩子佩戴着颇有些庇佑!”
林老夫人边说着边摸着金链子上的珠子、宝石和那个透明的垂珠,眼神飘远。
蒋嬷嬷知道自家主子又想到了过去的旧事。
她赶忙打岔“是呀,老夫人您小时候可是有名的美人,谁人见了不赞?所以说暖暖小姐将来呀,必定跟她曾祖母一样长成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你这老货拿我说笑呢!”林老夫人被她一打岔,暂且压住自己的伤感笑着道“咱家的小暖暖呀,我不求她倾国倾城,智慧无双。只要顺当美满就成!”
“那是肯定的呀,有您这么个福泽深厚的老祖宗庇护,暖暖小姐肯定会和顺幸福一世的!”蒋嬷嬷忙接嘴道。
“也不知怎的,文芳!我这心里啊,只觉得跟这个素未谋面的小丫头亲近得不得了。”林老夫人道。蒋妈妈闺名叫做蒋文芳。
“那是您和暖暖小姐有缘法!”蒋妈妈接过林老夫人递过来的金链子,仔细的放好,准备收起来。
人老了回想过去。蒋嬷嬷想,林老夫人这是想着逝去的太后娘娘了。
“不用放回去了,连着这个盒子还是让之前的那人妥当收好,送去!”林老夫人道。
蒋嬷嬷一愣,她见老夫人拿粉晶手串就知道这又是不放在单子中,如以往一般是单独给林二爷和暖暖小姐的体己。
哦,对!今年还放了一样石榴花纹的玉簪是讨个好彩头给李氏的。
可这个金链子照林老夫人吩咐想是送于暖暖小姐的?蒋妈妈不禁疑惑,抬头看了看林老夫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个金链子啊,是母后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了就连素馨我都没有给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偏心了?”
素馨,林素馨就是定远侯府的夫人林氏。她在闺中时就很喜欢这个金链子,觉得无论是成色、玉石、金珠子或是那个透明的吊饰都是少有得好工艺。
奈何林老夫人虽疼爱闺女,却独独舍不得将这金链子给她。
这还不偏心,那什么样子叫偏心?蒋嬷嬷心道。
只是林老夫人正在兴头,她也不好说什么呀,何况主子这样做,那肯定是有她的意思。
“老夫人您这样做都是疼爱后辈的心思,有什么偏心的,再说这暖暖小姐是真正的仁孝!”
蒋妈妈这就倒是心里话,暖暖小姐对老夫人是讨好还是出心的孝敬,她还是能分清的。更遑论阅人无数的林老夫人!
“是呀,我最近啊心里老是不踏实。昨儿还做了个不好的梦!就想着用母后赏的这金链子给她压压!”林老夫人说完歇了歇接过蒋嬷嬷递来的茶盏。
“这是暖暖说的那种水果茶吧?呵呵小丫头爱美,喝茶也要漂亮。茶水都是煎茶加姜蒜之类,偏她只爱甜的,不过倒也好喝!”林老夫人喝了口后说道。
“就只是苦了李氏了,她多板正的一个人,如今跟个小丫头后面,见天的猜她心思。”
“可又便宜了您呀!”
蒋嬷嬷接过林老夫人的话又说“要说二奶奶是真会教孩子,您看暖小姐这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要想着您!二奶奶过个一年半载的再给您生个曾孙就更圆满了!”
按理做下仆的是不能非议主子的,不过蒋嬷嬷不同于一般人,故而林老夫人也愿意和她说道说道。
“也是我們暖丫头福泽深,把她母亲的病根给带走了!也是治好了我的心病啊!”
林老夫人想起往事不禁叹了口气“也是薛氏糊涂,自家亲儿媳身子不适,居然先顾着个妾室!不是我压着,这母子早就反目了!就这不算还送了个嫣红!也难怪泽儿生气!”
“您消消气,二爷是个孝顺的,又听您话!”蒋嬷嬷赶忙说道。
“是呀,若换做旁人这还不知怎么的呢!我早就说过那个刘氏不是个好的,可她不听啊!你看孩子去江南了还不消停,还送了个什么表侄女当我不知道呢,她哪有什么表侄女分明是刘氏那头的!”林老夫人放下茶盏放。
“老夫人,您说暖小姐看到自家曾祖母送的这么些个金链子、粉水晶的,会不会又收起来呀?”蒋嬷嬷眼见林老夫人越说越气赶忙换了话头。
他们都知林暖暖喜好藏些个金银饰物的,也听说了那件事儿。故而蒋嬷嬷此时拿出来打趣着。
“你这老货又拿我们暖丫头这点子事来说道!”林老夫人面上露出笑容。
她淡淡地笑道:“还别说这就看出了孩子的敦厚来!文芳啊,我这几日心里总觉得有事儿!心惊肉跳的,明儿去晋安寺烧个香给暖丫头点个长明灯吧!”
林老夫人忧虑的道:“那孩子就是太仁义,这么丁点儿的就知道收起银子和首饰留着给大人了!可怜见的多疼人哪!可见宇泽是报喜不报忧啊!唉,孩子受苦了,我再看看添点给她和……”
蒋嬷嬷心内暗道:这不叫偏心?分明是暖小姐喜好嘛!
林暖暖: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蒋妈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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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将至,日光有点厚实。
萧县林府院子里,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娘子~林家暖暖。她在这温润的阳光下:赏珠宝、品美食!
今儿她拿的是一个手串,王嬷嬷刚到这别院里,就见自家的小娘子拿了个粉水晶手串迎着阳光仔细地眯着眼睛看。
“嬷嬷,您说我戴这个好看吗?”如果忽略她一脸的财迷样的话。单看这个小娘子那是乌发雪肤、甚是明妍。
王嬷嬷一回别院就听说了京里的林老夫人给林暖暖又送了东西来。
看来京里的老祖宗对自己个儿还没有谋面的曾孙女那是各种的疼爱跟看重。
这从送来的这些珠光闪烁的礼物上了就可窥得。
王嬷嬷“扑哧”一笑,后又觉得不妥。只林暖暖眯着眼睛对太阳看东西的样子很眼熟!
若蒋嬷嬷在,就会发现:这隔了两辈人的祖孙儿,看首饰的姿势居然一模一样。
“嬷嬷,好不好看?”林暖暖见王嬷嬷只笑不答,忙又问道。
“自然好看。咱们小姐带什么都好看!”王嬷嬷看著林暖暖盈白的手腕在粉水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秀丽,不由接口道。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嘿嘿!”林暖暖笑着复又在阳光下又端详了一遍。
这样的动作在别人身上或会显得俗气不堪,可林暖暖倒愣是让人觉得有活泼和大方之感!
王嬷嬷心内感慨:不愧是林老夫人的曾孙女:这一抬手,一投足的都显出了与人不同的高贵!
“嘿嘿嘿嘿嘿,嘿呦嘿!管它玛瑙和水晶,嘿嘿嘿嘿嘿,嘿呦嘿我都要统统统收进来……”就在王嬷嬷內心赞叹之时,收到礼物的林暖暖已然兴奋地直哼哼了起来。
王嬷嬷直接要伏地膜拜:自家小姐可真是出口成章啊!……
“小姐,让老奴拿吧!”王嬷嬷见林暖暖又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盒上嵌了蓝色宝石。忙接了过来。
林暖暖想:“这盒子如此贵重,这回不会只装了京中的吃食吧?”
也不怪她这么想,实是有次林老夫人赏了一个特别好看的盒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了一匣子的点心。
那回林暖暖是真的哭笑不得,她觉得自己以后说不准也会做买椟还珠的事情!不过点心确实挺好吃!
王嬷嬷轻轻地放下这盒子,大开了道:“小姐,二奶奶此时正有客,就让老奴来跟您说说这个匣子里的东西。”她指了指盒子,一脸的神秘样子。
林暖暖仿似从她脸上看出:“快来我呀!快来问我呀!”这话。
她,如王嬷魔所愿地指着盒子道:“嬷嬷这是什么?”好吧,其實她也很好奇!
“小姐您看看!”王嬷嬷一脸的神秘樣子。
“哦!”林暖暖用手划开盒子上的搭扣,缓缓推开了盒盖。
“哇!好美!”林暖暖还“小!”哦,不!是脑中的词汇太贫乏。一时只觉得无法形容它的好。
盒子里的金链子静静地“躺着”,任林暖暖抓耳挠腮地想着如何赞美!
是的,好美!林暖暖收到的好物不少。
不论是林老夫人、李清浅,还是京里那个外祖母李氏对她都不吝珠玉。
故而她如今单单是妆奁盒子里的珠宝首饰就足够她成为一个小富婆了。
倒这样的做工这样的物件,那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知道古人智慧不容小觑,可这样的手工就是放在前世那也是及其少见。
林暖暖摸着最底下透明的坠饰,只觉得触手温润。一摸之下,心中微暖。倒真是个少有的好物!
“小姐!老奴帮您带上吧!”王嬷嬷接过林暖暖手里的盒子。
“咦?”林暖暖觉得奇怪。
李清浅是个大家闺秀,她从来不看重这些个俗物。这从她每日里的穿戴就可看出,她鬓边只常带着林宇泽亲手雕的荷花簪。
她点点头,任王妈妈把金链子戴在脖子上。
只听得边上的秋渠、秋浓啧啧地惊叹。
“小姐,太美了!”秋浓痴痴地说。
秋浓就是林暖暖自己做主买下的那个翠儿后被林暖暖依着秋渠取名秋浓。
“你这丫头看链子倒说起我来了!”林暖暖无奈地道。身边人很好马屁之道,她也很烦吶??
“真的,小姐是好美呢!”秋渠也附和道。
“秋渠、秋浓说的真真对,,我们小姐就是美!”王嬷嬷也笑着道。
林暖暖有点不耐地看了看才进来的春意。怎么众人夸赞就只这么一句?
就不能换成小仙女啊、清丽淡雅、清新脱俗啊这些?
还是王嬷嬷老道,林暖暖覺得屋里的众人只有王嬷嬷没有露出那样流口水的樣子來。
“小姐啊!”王嬷嬷戴好链子仔細地端详了下。
她欣慰地道:“小姐是真真的好美呢!”
林暖暖只觉得一排的乌鸦从头上飞过,它们一会儿排成排,一会儿排成队……
真是受不了了!
王嬷嬷見自家小姐脸涨的通红,一副害羞的样子。赶忙将她推至镜前,让她自己看。
林暖暖平复了下暴动地心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美啊!”她不由的也喊了一句。
“真是吓了一跳,这不会是条类似潘多拉魔盒之类的物件吧?她可不想做个祸国殃民的妖姬啊!”林暖暖暗忖着。
她要求不高:只要有爹爹娘亲幸福就好!银子够用,美食够吃即可,祸国殃民、倾国倾城什么的,她没想过啊……
林暖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很陌生。
奇怪的是这么丁点儿的小人,在金链子的映衬下,眉目如画,清丽脱俗都不足以形容,只觉得从内而外透出了美!
王嬷嬷了然。她看出了林暖暖的别扭和不解。
王嬷嬷打发走了几个大丫头,关上门,摸了摸林暖暖的头,慈祥地道:“想不到我家小姐这么福泽深厚,和这嵌宝金链如此有缘。”
她顿了顿,“可见老祖宗对你的喜爱了。此物可不是普通的金链子!”
林暖暖眨眨眼“快点说,嬷嬷!”
“这个链子啊,有个传说。”王嬷嬷的眼神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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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见王嬷嬷捧着金链子一副神秘的样子实在是憋不住。
她跳下凳子拽了拽王嬷嬷的手道:“好嬷嬷,您快讲讲吧!”
“呵呵,小姐您慢一点啊!嬷嬷現在就给你讲!”王嬷嬷笑着接住林暖暖,把她放在铺着垫子的凳子上。待她做好了,这才慢慢的讲來。
“传说啊在前朝有一位皇后,她的一生都是个传奇呀,听闻呢她自幼聪慧过人、博闻强记又美貌过人。”王嬷嬷缓缓地说道配着她低沉的声音,很有几分味道。
林暖暖一下子就被迷住了。
“可怜啊!大夏朝也没有胎教讲故事这一说,她这么大了也没有人给她讲个真正的故事啊!”她在心里默默的“悲愤”着。
“她的一生就是让天下所有女人羡慕嫉妒的一生!有一个对她宠爱备至的夫君-前朝皇帝。后宫为她虚置,前朝皇帝独宠她一人。她一生无子可皇帝并没有因此而纳妃。”
王嬷嬷还是很有讲故事天分的。她说完一段还瞧了瞧林暖暖,很懂得照顾一下小主子的情绪怕她听不懂。
“后来她死了,前朝皇帝为她守了三年。后宫更是再未立后。前朝皇帝在她死后除了上朝处理朝务之外就是修建皇陵。”
“有一日,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来让人打开皇后的棺材看看,确发现棺内空空如也。”王嬷嬷压低了声音神秘地道
她看了看竖着耳朵听的林暖暖“你猜怎么了,小姐?”
“我哪知道呀!”林暖暖撒娇地推推王嬷嬷。
心内腹诽“看來讲故事的人喜欢卖关子这是古今皆同的爱好啊!”
“快说!”林暖暖嗔道。
“好!”王嬷嬷笑着应道。真是个孩子,一点也慢不得。
她接着说道“前朝皇帝大怒呀,他让人传召皇后的娘家人。!说起来呀皇后的娘家也是前朝赫赫有名的望族,可为了皇帝争夺帝位,家里已经所剩无几。”
“嬷嬷喝口水吧!”林暖暖见她又停了下来忙谄媚地端了杯水。
王嬷嬷忙道不敢,她接过水杯福一礼后继续讲道:
“皇帝原想对皇后娘家下手泄恨,谁知道这时候让他看到了皇后的侄女胸前戴的链子。他一时百感交集就让他们回去。后来郁郁寡欢,最后被自己的儿子篡位,悲惨死去。”
“哦!”林暖暖直觉事实不会是这么简单,可这是野史全当故事听听吧。
“后来,皇后的娘家在皇上死后居然家族开始兴旺,那位侄女也一辈子幸福美满。”
王嬷嬷接着说道:
“后来这个链子就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说也奇怪,只要是佩戴过链子的人必定是夫妻相得,幸福一生!”王嬷嬷费了半天功夫这才把故事讲完。
“妈妈,那后来呢?”林暖暖出神地听着王嬷嬷讲这项链原本的主人。见她就这么三两句讲完了,直呼不过瘾。
“其实呀,坊间传闻皇后娘娘早就不在棺材里了!”王嬷嬷低声地道:“说是她早就远走高飞啦!原来前朝皇帝还背着皇后娘娘偷偷生了好几个皇子!生就生了,告诉娘娘不就是了,唉!真是亲不间疏,后不僭先呀!唉!小姐您是听不懂啦!看老奴说得都是什么呀!”
林暖暖默默地低下头,肯定是同患难易共富贵难,最后皇后伤情伤心后死遁!
不论是前世今生都是痴情女子负心汉哪!
她拿出那个嵌宝金链子看了又看,只觉得它好似真的有某种魔力。
林暖暖总觉得戴上她后,她自己的好似精神了许多!
“这不过是心理作用!”林暖暖想,不过她真的很喜欢!
“小姐啊!您戴着吧!”王嬷嬷见林暖暖要取下来忙道:“二奶奶说这是个吉祥的物件儿,还有个好彩头又是老夫人所赠正好戴着压压。”
林暖暖闻言也不急着取下来,只凑到铜镜前理了理链子,美滋滋的照了起来。
“王嬷嬷,我美吗?哈哈!”她轻轻地转了转身子,笑着打趣道。
“小姐您小心!”王妈嬷嬷扶着她坐稳,笑着看她顾镜自美。
“美!真是美!”王嬷嬷仔細地端详着!
“嬷嬷,娘亲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才能为美呢!”林暖暖一本正经地胡诌道!
“小姐不用有诗书就美!”王嬷嬷从来在小主子面前就会忘记了自己的主子李清浅,
林暖暖用手绕着她小辫子,对着铜镜大声地喊:“镜子啊镜子这个世间谁最美丽?”
然后又拖着腮换了个口气道:“不就是您喽林暖暖小姐喽!”
“嗯哼!”她又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道“不对不对,有个人比她还要美丽!”
“是谁?”
“就是镜子里这个小美人的娘亲李清浅大美人!”林暖暖来回变换着声音,演得很投入。
“咳咳!”
“哈哈!”
门口一时传来两个不同的声音。
“爹爹娘亲!”林暖暖一回头看到他俩,喜得朝他们飞奔直去。
“呦!大夏朝最美的姑娘来啦!”林二爷一把抱住林暖暖打趣道。
“不是不是!”林暖暖害羞地摆摆手“一般一般也就大夏第三吧!”
“哦?怎么成第三了?”林二爷很是好奇的问。
“曾祖母第一;娘亲第二;暖暖第三!”林暖暖拖着娇嫩的嗓音道。
“是吗?暖暖这么虚心啊?”李氏也在一旁打趣着。
“唉,不是虚心啊!既生瑜何生亮啊!不服不行,不服不行啊!不过好在都是一家人哪!”林暖暖摇头晃脑的说着,还用手做了个摸胡子的动作。
“哈哈哈哈……”众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二爷只觉得听着这童声童趣,身上再多的劳累都消失了。
林暖暖瞧了瞧抱着她笑个不停的林二爷,瞥了瞥嘴巴。
她拽过一边的李氏趴在她耳朵上悄悄地说:“娘亲,其实你是第一!在暖暖心中。曾祖母年岁大了。我们让一让、让一让!”
李氏忍着笑说:“好,暖暖说让就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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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了将至,林宇恒夫妇准备,不日回县。
林暖暖觉得有点舍不得,毕竟她在这儿野惯了。
她一边绕着自己面前的一缕小辫子,一边无聊的迈着小短腿往前走。
“无聊啊无聊!暖暖是多么的寂寞!”林暖暖嘴里哼着歌儿,两只腿自有主张的向庄子前头,迈去。
“小姐!小姐等等我!”后面跟着的秋渠急得大喊。
“你快点儿来!”林暖暖边说边跑起来“来追我呀!”
“来追我……”
不待她说至第三遍,秋渠一下子就追到了她。
“哈哈!小姐奴婢追到您了!”秋渠说完后眨了眨眼睛,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林暖暖很忧伤的抬了抬她的小短腿看了看,不是自己不努力,是后天不给力呀!
“小姐您要去哪里?诚郡王世子和肖逸都被二爷带出去了。”
“哦!”难怪这么安静呢!
“小姐,奴婢带您去章大娘家看看鸭子吧!”章大娘就是这个庄子上的人,李清浅她们到了庄子后就过来帮厨的。
“好,去吧!”总归聊胜于无嘛!
……
“小姐您慢点儿,前边就是她们住的院子。您可能会有些不惯!”秋渠担心的看着林暖暖:“要是您觉得不便,就告诉奴婢!”
“没事的!”林暖暖觉得装孩子装的久了,也真的是生出童趣来了。
“是这里吗?”林暖暖指着前面有两颗树的地方道。
“嗯,就是这儿!”
“大娘!大娘!”秋渠走到一间低矮地房子前,边敲门边喊。
章大娘家很破旧,秋渠还是前次来的,不知为什么这次尽显出萧条的样子来。
秋渠感觉自己好像出了个馊主意,回去说不准会被王嬷嬷训斥。
等了一会才见章大娘开门,只见她一脸的疲惫,全不复平日里的爽快。
“小姐你们坐!”章大娘领着林暖暖进门后,忙用衣袖擦了擦她家仅有的这两个凳子。
这么个仙童似的小姐突然来她们家,章大娘只觉得手脚都不够用。她拘谨的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金子娘!”屋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接着就走来一个满脸沧桑的男人。
“没有借到哪!”他一脸沮丧的进屋道。话已说完话这才发现家里来了两个衣着鲜亮的人。
尤其是那个四五岁的眉眼如画的小娘子虽未见身上如何穿戴,只通身的气派让他竟然不敢随意说话。
章大娘赶忙走过去,一把拽过他小声地说:“借不到就借不到吧!这是唔帮工那个主家的小姐,听说不四一般的当官人家,说四她家曾祖母是长公主!”
“唔知道了,那唔走了!”
“侬打个招呼吧,不然慢待咯!”章大娘说着拉拉他衣袖。
那男人紧张地施了个礼,结结巴巴地说:“小娘子好,侬个介好好耍!要不要到灶下头搞点吃吃?”他官话说得七零八落的,林暖暖也听不懂就只好笑了笑。
那男人见着这个标志、登样的小孩子看着很和蔼。嗯!果真是好和善的,真像家里婆子说得年画上的小娃!
“没事的,您忙您的,我们小姐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家才养的小鸭子。”
“哦!小姐您跟我来!”章大娘赶忙把她们带到院子边上一个圈起来的鸭圈旁。
只见里面养了几只灰突突的柴鸭,才养的那几只也已经褪去了身上的黄毛,变得发黑了。
林暖暖顿时觉得无趣,看来前世的民宿那也得是在有大把银子的基础上啊!
“秋渠!”林暖暖刚刚想走,忽觉肚子一阵绞痛,不好!吃什么了居然坏了肚子!
她难为情地喊了声秋渠,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一向大咧咧的秋渠这回居然一下子猜到了!
秋渠看了看章大娘家的院子,难为的转了转。
“怎么了秋渠姑娘?”章大娘见秋渠一脸的为难,忙问道。
“那个章大娘你家可有马桶?”
“有的有的!”这倒是巧了这里一般人家都是茅坑有马桶的倒少。
章大娘忙拿出她家那个新的马桶来。这是以前主人家不要得。她赶忙烧了热水刷了又刷!
林暖暖急了,等不了了啊!
好不容易拿来了,她深呼了口气在秋渠的伺候下如厕。
“你先出去!”林暖暖实在受不了身边有个人的盯着如厕。
秋渠只好站在门口道:“委屈小姐了!”
“给姑娘这是新的!”秋渠见章大娘拿了几个竹子做的新厕筹,忙摆手道不用。
“拿着吧,新的一次没用过呀!”章大娘知道这是贵人特特拿了一把新制的。
“秋渠!”秋渠正待说话,听里屋林暖暖喊声赶忙跑了过去。
林暖暖忍着羞让秋渠给她伺候。
她到这里几年了才适应这里用粗纸。
这可真是难以启齿呀!她多么想念过去那柔软还带着香味的卫生纸呀!
林暖暖尴尬的不行,有谁在人家做客还在人家里屋如厕的?
好丢脸的呀……
“咦?这是什么?”林暖暖看着秋渠手里拿的竹钎子问。
“小姐这是这是……”树渠知道自家小姐有点爱洁。
“怎么了?”林暖暖见她一脸的犹豫,就没再问。
“对了我们带银子可吗?”她想起一事。
“带了,只是不多!”秋渠道
“好!给我吧!”林暖暖伸出手。
“啊?”秋渠显是没有理解。
“给我这个!”林暖暖一把拿过秋渠手里的厕筹“把你的钱袋子给章大娘!”
秋渠赶忙说“小姐!这是厕筹啊!”
“厕筹?”林暖暖不解其意,只故作知晓地道“我知道,走吧!”
秋渠只好跟着林暖暖走着,小姐什么时候有这个喜好了……
见林暖暖要走,章大娘忙行礼道別,一抬头就见天仙般的小姐拿着几个~厕筹?
“小姐!”章大娘指着林暖暖的手目瞪口呆。
“嗯!拿银子买了你家这个东西”林暖暖拿在手里晃了晃,又将手里的银袋子递给章大娘道“暖暖告辞!”
章大娘接过林暖暖给的这袋银子,心里感慨万千!愁了这么久的银子就这样有着落了,林家小姐是特地给她银子的吧,真是个心善的,可人家给你那么多的银两,自己除了道声谢外,什么都不能做。
只是,林小娘拿着厕筹干什么呢?
……
林暖暖急步走到前面,尽量让自己不显得尴尬。
“小姐!你怎么拿银子换这个呀?”
“没事就是想帮帮她家!”
“那也用不着拿这个呀?”
“你不懂!”
……秋渠哭丧着脸,这回去可不是挨训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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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二爷忙完一段,正想着回来逗逗自家女儿。到了后院才知人家早就出去了。
他也不叫仆妇,只和李氏俩踱着步子去寻。好在都在庄子里,走着不多久就能到了。路上恰好碰到了薛明睿跟肖逸二人。
一见他俩就是来寻暖暖的,林二爷不由慨叹,自家闺女就是人缘好!
几人行至半路就见到林暖暖,忙都迎了过去。
“暖暖!”
“暖儿!”
“暖妹妹”
……上人同声喊道。
“爹爹娘亲!”林暖暖手里还拿着厕筹就向着林二爷奔去。
林二爷习惯性的张开手,等等!乖女儿手里拿的是……厕筹?
他欲哭无泪,谁能告诉他,自己怎么就出去一会儿,自家的小仙子就变成了这样……
“暖暖啊!”
“爹爹!”林暖暖委屈的看着林二爷,怎么不抱她了?
林二爷忙伸出手来,接着她!好吧,原谅你吧!林暖暖也不生气。想了想将手里的厕筹递给林二爷:“爹爹,这是厕筹哟!”说完还自豪的挺起了小胸脯。
“这是?”
“我买的,一袋银子!”
林二爷:闺女啊,你买这个干什么呀!他皱着眉头心道:我要哭了谁能还我的小仙子来!
“爹爹!”林暖暖摇着小脑袋,瞪着大眼睛一副很不解的样子。
“小姐!小姐那是……”秋渠是真要哭了:苍天哪大地啊,她只是带小姐到庄子里看了看鸭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
“暖暖啊,咱不要拿这、这东西了!”李清浅艰难的说道。
怎么了?有问题?林暖暖也觉出不对了。她习惯性地绕了绕自己面前散落的一缕头发。懵懂地望着众人,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暖儿,给我吧!”就在几人稍显诡异的沉默中,一直不吭声地薛明睿接过林暖暖手里的厕筹,顺便抱起了她。
林二爷:哎,放开我闺女!
李清浅心道:多么清新的美少年;多么脱俗的俊闺女。真是养眼哪!
肖逸默默地收回自己慢了一步的手,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前面抱着林暖暖的薛明睿。
秋渠眼泪已经下来了,她感觉自己这回祸是真闯大了!
不过,小姐还小不认识,薛世子难道也不认识?
“唉!毕竟是皇亲国戚身份贵重。又是个半大的少年不认识也属正常。”秋渠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望了望前面才过来的王嬷嬷。
众人都仿似说好的沉默,只除了前面那两个。
“暖儿,怎么想起买这个了?”薛明薛温和地问。
林暖暖挠挠头:怎么变称呼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薛明睿,只见平时一脸严肃的少年,脸上现出难得的宠溺。
宠溺吗?林暖暖揉揉眼睛。发觉初夏的阳光洒在少年英挺的面上衬得越发美人如玉起来。
“这个厕筹有使命的睿哥哥。章大娘家孩子病了他家人筹钱没筹到。”林暖暖下意识地答道。
“哦?那后来呢?”薛明睿不动声色地换了下手。
“章大娘看着很着急却不提借银子的事儿。我想着爹爹说‘助人之道,以适为宜,过之成疾。’章大娘家贫需要救急,我一个小儿直接给她银子,我怕她心里不舒服呀……”
薛明睿摸了摸林暖暖的头:“所以你就拿了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厕筹。
“对呀,我急着走见这个还挺新的又没见过像是个玩艺儿,就拿来了!”她想了想,压低声音道:“睿哥哥,这不是玩的吗?”
薛明睿眼角含笑,面上却不显。他摸了摸林暖暖的头道“我也没见过,应该是玩的!”
林暖暖放下了绕在手里的辫子,舒了口气“那就好!我看他们的样子那么惊奇还以为拿了什么不该拿的呢!”
薛明睿听了只是笑笑。
“明睿啊,让我来抱吧!”一旁的林二爷忙道。
他欣慰地看着林暖暖,深觉自家的闺女哪里都好。真真的乖巧、聪慧、又懂事!
他甚至后悔没有第一个跑过去接住厕筹。管它什么呢,只要闺女拿的他都不该嫌弃!
况且这是一套新的有什么呀不就跟拿了一沓粗纸一样?
林二爷越想越觉得自家闺女有着赤子之心!
“哈哈!”李清浅愣了片刻终于正常了,她看了看被薛明睿抱着的一脸懵懂闺女和围着闺女转的林二爷,忍不住放声笑起来。
林暖暖转过脸去,“娘亲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让暖暖也笑笑?”
李氏见她娇娇的样子不忍骗她,只好低低的把这个厕筹粗粗的说了一遍。
“啊!……”林暖暖张大了嘴巴,漂亮的双眼呆滞的看着李氏:
天哪!她的仙女形象呢?以后还能静静地做个小美人吗?
呜……她好想哭可是没有眼泪怎么破?
薛明睿看着满脸涨红埋头在他怀里的林暖暖,腾出手来轻轻的拍了拍“暖儿!你不是说这是由特殊使命的厕筹?再说我不是也不知道?”
哦!对呀!林暖暖顿时觉得好多了!
“暖妹妹!我也不认识的!”肖睿总算是插上话了。
“是的!是的!我们都不知道!”王嬷嬷也接着道
林暖暖……
她想了想,让薛明睿放她下来,理了理衣服。
绕着辫子道:“好吧,主要是我娘亲太聪明了。我只是犯了个古人都会犯的错!”
众人见这个小人儿忍着羞,说出这么一番道理来只觉更加好笑。又怕她恼,就只好忍着。
“小姐,古人犯了什么错啊?”秋渠忙问。
“《世说新语》上讲,西晋大将军王敦被晋武帝招为武阳公主的驸马,新婚之夕,头一回使用公主的厕所,见厕所里有漆箱盛着干枣,只当是“登坑之物”,便全部吃光了,完事后,侍者端来一盘水,和一个盛着“澡豆”的琉璃碗,王敦又把这些“澡豆”倒在水里,一饮而尽,惹得‘群婢掩口而笑之。原来干枣是登坑时用来塞鼻子防臭气的‘”林暖暖一口气把前世看过的书背完。
“哈哈哈哈……”
“原来将军也会犯这个错,我们小姐都能跟将军一样了!”
“暖暖啊!爹爹记得没有教过你世说新语呀?”
林暖暖暗道遭,只顾着遮丑倒忘记这一头了!她绕着辫子,急的一头汗。
“我教的!”薛明睿若无其事的抱起林暖暖,“是我教暖儿的!”
哦!林二爷和林二奶奶恍然,两人眼里都露出不愧是我们闺女的表情。
秋渠双眼放光的看着小主人:不愧是小姐啊!自己要好好跟小姐学!
肖逸看了看薛明睿,又不动声色的挪开,只一脸崇拜的看着林暖暖暗暗发誓要好好学文从武。
林暖暖心虚地趴在薛明睿肩上:这慌是越撒越大了!
薛明睿摸摸林暖暖的头低声道:“暖暖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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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花竟巧,九子粽争新。”
过完了端午就要入夏了。
林二爷这番回来是和林氏商量回萧县的,堤坝查勘过后就需要加固。只待银子拨下来。故而不如早点回去准备过节。
薛明睿又去了次大庙,不过并没有见到主持。估摸着要跟他们过完端午才能回京。
今年过节多了个身份贵重的世子,还有才到他们家的肖逸应该会更加的热闹。
是的,林府的大小姐那是相当的爱热闹!
林暖暖自上回薛明睿帮她解围后,发觉这个郡王世子竟然一点没有纨绔习气,还格外的和气。她这几日和他走得比肖逸都近些。
且薛明睿还十分的合她心意,比如他说可以教她学骑马。
故而这次回萧县,她就嚷着要跟薛明睿骑马回萧县,反正离得又不是很远。
“暖暖别闹了!”李氏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家女儿,林暖暖只拉着薛明睿的手不放。
“娘亲!”林暖暖拖着强调撒娇道:“女儿保证乖乖地坐在睿哥哥前面不乱动!”
“不行!”李清浅拒绝着,只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强硬。
“娘亲!听话嘛!女儿乖乖的!你也要听话哟!”林暖暖见李氏有所松动赶忙撒泼打浑地耍赖。
“你这丫头!”李氏撑不住了“不管了,你去问你爹爹去!”
“爹爹!”林暖暖睁大了晶亮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林宇泽,红润的小嘴撅着很是可爱。
“林世叔,您放心我会带好暖儿的!”薛明睿拱手向林宇泽道。
“嗯!这……”林宇泽放下手里的书,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林二爷!”在一旁没有吭声的肖逸上前对林宇泽作揖道:“您放心我会从旁看着暖妹妹的。”
“爹爹!”林暖暖见林宇泽还是低头不语急了,忙上前一步跩了跩他的衣角“您低一点!”
林宇泽只觉有趣,这丫头还要跟他说悄悄话?他蹲下身子仰起头只好笑地看着自家闺女。
只见林暖暖扶着林二爷的肩膀,“吧嗒”一下子亲了下林宇泽的脸。
林二爷一甜,心道真是我家乖女啊!不过他还是板着脸,心想着等着自家乖女再来一口就应了。
“爹爹!”林暖暖凑到林二爷耳边悄悄地说:“您就同意了吧,要不我再亲您一口吧,就像昨晚上您对娘亲那样……”
“好!暖暖啊!爹爹答应你了快去吧!”林二爷赶忙应到,这可不是玩笑的,让李氏知道了,弄不好今晚是要睡书房呀。
他躲开李清浅嗔怪地眼神,对李氏道:“你先上马车,我看着暖暖上去了,就回!”
薛明睿骑的是一匹温顺的母马,浑身雪白,长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特别好看。
林二爷很是不放心,他小心地扶着林暖暖上了薛明睿的马。心里却在想:怎么昨儿亲了清浅一下就让暖暖这丫头看到了?
“林世叔放心!”薛明睿向林二爷拱了拱手,然后翻身上马。
林宇泽见他一气呵成、动作娴熟也就略放下心来,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回了马车里。
肖逸才刚刚学习骑射,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林暖暖上了薛明睿的马。
林二爷还有些事儿,就吩咐小厮邱泽跟着一行人护送,自己自去了。
“暖儿别怕!”薛明睿搂紧面前的林暖暖安抚道。
“嗯!”林暖暖拽紧了薛明睿的衣服“睿哥哥其实我有点害怕!”
“没事儿!我三岁就学骑术,如今很娴熟了。我保证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林暖暖很恐高,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薛明睿,只见这个不过十一的少年一脸的认真。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显得更加的英挺,不知为什么林暖暖觉得这个十一岁的寡言少年可以让她莫名心安。
薛明睿的手使劲的攥着缰绳,以前很熟悉的蹬马、颠马今日他做得格外的认真。
“暖儿,上马时要立于马的前部,左手攥紧缰绳,不要放……”
在薛明睿很认真地教学下,林暖暖跟着薛明睿一路骑着马到了萧县。
薛明睿自己先下马来,把缰绳拉好挡住上前的萧逸小心地把林暖暖抱了下来。
“给!”薛明睿说着递给了林暖暖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林暖暖接过来看了看,她眨眨眼睛、想了想又打开闻了一下。有股子药味,还有点凉丝丝的。
“这是给你回去用的,你做了这么久的马第一次肯定受不了的!”薛明睿有点自责,这一路上就不应该被这个小丫头一说就心软,回去她腿肯定好受不了。
“谢谢睿哥哥!”林暖暖觉得薛明睿此人真像是武侠或是修真剧里的大侠。真是好风姿。她小心的把药瓶放进荷包里,眨了眨眼睛。
“睿哥哥!你有没有那种断肠散;逍遥丸……”林暖暖一口气说了好多个她向往已久的神药。
前生,她一个人呆的久了就喜欢看书,看得还很杂。有时候假期了,一个人无聊就搬个凳子沐在阳光下幻想着自己可以穿越到古代做个侠女。
如今是穿越了不过她只是变成了一个古代小吃货。至于技能是一点没有。有时候林暖暖甚至有点恍惚觉得前世发生的种种不过是自己的梦。
薛明睿见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红嘤嘤的嘴巴紧抿。只觉得“”让人见了不忍说出个不来。
他咳了一下,拿出来一个系着带子的瓶子。
“给!”
“什么呀?”
“迷魂药!”
哇呜!赚大发啦!林暖暖赶忙收起来。
这是迷魂药啊!
可是,林暖暖你要迷魂药好嘛?
林暖暖表示不管,有总比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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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江南好。这个季节的江南:有江花、有美景当然还有端午的角黍。
林暖暖最满意地是如今她在厨房有了地位。
王嬷嬷甚至在庖屋需要采买的时候直接跟李氏说“奶奶,咱们要不要问问暖暖小姐看看她有什么想要的?”
李氏笑着摇头,前几次那都是误打误撞,这么点子的小娘子,知道什么!
林暖暖知道大夏尤重端午,习俗与前世也颇相同。
都是吃粽子、赛龙舟什么的。还有吃五黄。当然这里的粽子叫角黍。
五黄,林暖暖没吃过,她不是南方人。这角黍,应该都是一样的。
应该都是裹着粽叶子煮吧。
可五黄是什么?问了王嬷嬷才知道,所谓五黄就是黄鳝、黄瓜、黄鱼还有咸蛋黄和雄黄酒。
作为一个食不厌精、会不厌细的人林暖暖唯独对黄鳝不喜欢,不是因为前世那个黄鳝门,她就只是不喜欢,现在居然要吃,想想就觉得惊恐。
可李氏已然发话,这五黄缺一不可。
据说端午这天,阳气最盛,在正午吃五黄餐可以提阳气让人精力充沛、斗志昂扬!
林暖暖觉得精力充沛可以有,斗志斗志昂扬就不需要了。
江南林府父母和谐、家庭幸福。只要李氏再给她生个弟弟可以说是完美了。她是坚决的不想吃五黄!
五月五、五月黄。挂完菖蒲采艾草,采完艾草系五彩丝。
“一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辟兵及鬼,命人不病瘟”。李氏拿着采色的丝线边给林暖暖系在臂上,嘴里念念有词。
“暖暖快吃,吃完角黍去竟龙舟。”
李氏亲自拿着一个角黍剥开,是黄米做的。她用丝线细细地勒成薄片,浇了蜂蜜和黄桂酱放到林暖暖面前。
林暖暖就着碟子吃了一口,见李氏又拿出同样无馅的也照着刚才的样子剥了一个给薛明睿。
由于林暖暖还小也就不讲究什么七岁不同席了。薛明睿也就和他们一起用膳。
薛明睿忙起身谢过李氏,李氏笑着又给林二爷剥了一个。
林暖暖一看怎么都是无馅的?她急了忙站起来对李氏道:“娘亲我说的那种想吃小小的、放了豆子的还有放了豚肉的还有放了芝麻糖的还有……”她边说还边扳着自己白嫩的小短手一个一个地数着。
李氏忍着笑,敛着脸也不看她“你不吃完黄鳝不许吃!还有王嬷嬷先前问你,你不说随婆子弄么?一个小娘子这么贪吃!”
林暖暖暗道那我也不知道这里的角黍没有馅啊!
“娘亲,暖暖错了!”她低着头嘟着嘴显得既可怜又可爱。
“林世母如果有的话,明睿也想尝尝!”薛明睿吃掉面前的角黍,看了眼林暖暖慢慢地道。
林暖暖一听马上就露出了笑来。这个睿哥哥可真是个好人!
薛明睿暗想,小丫头可真禁不住逗。
复又想起京中来的信:让他派侍卫护着林府,言最近可能有事发生。
他思忖:不管姜王妃说的是真是假,他都要盯着这丫头。
“睿哥哥?睿哥哥!”林暖暖见薛明睿出神,不禁喊道“娘亲说一会就得了!”
薛明睿收回思绪起身向李氏行了个礼道:“有劳世母了!”
李氏很喜欢这个寡言的少年,她笑着道:“一会儿就得了,暖暖这丫头就会在这些小道上取巧。”
“娘亲!”林暖暖很不依,这“民以食为天嘛!我不是小道!是官道!”
“暖暖说的好!”一直看着这母女俩打着官司的林宇泽笑道。
“出处是什么?”林宇泽知道这几日林暖暖在薛明睿处学。就有意考校一番。
“汉书?郦食其传中的‘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林暖暖朗声答道。
“嗯,不错不错!”林宇泽捋须大笑。
“爹爹!”林暖暖急了“您怎么又留须了,这样怎么能配的上我美貌的娘亲还有我!”
林宇泽微窘,连声的咳起来。
“哦?怎么就不配得咱们暖暖了?”李氏抚了抚自己微热的脸问。
“爹爹说暖暖是小仙女啊?那他就不能留须啊!”
“暖暖快,你要吃的角黍来了!”林二爷见春意端着角黍来,忙舒了口气。
林暖暖也就忘了刚才的话,专心看着。
只见春意端着一盘小巧的角黍,置于桌上比无小的那些显得又好看又精致。
林宇泽又暗暗地舒了口气。
这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胡子可不能再让这个小丫头给祸害了。
“爹爹给您!”角黍不大,很好剥。李氏也就不管林暖暖让她自己弄了。
林暖暖人小手短,可是灵活异常。只见她转眼之间就剥几个,林宇泽、李氏、薛明睿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个玲珑的角黍。
这几个各个不同,林宇泽的是咸的,里面放了腌制好的豚肉。米是糯米,细细品来让人口颊流涎。李氏和薛明睿的是甜的,放了枣和豆子,很是香糯。
几人一吃之下发觉比之什么都不放的角黍好吃太多。
李氏不禁赞道:“暖暖这个好巧思!春意,让人把包好的送于京里了吗?”春意忙过来答道:“送去了”
李清浅看着正吃的香甜的林暖暖,笑道:“暖暖这回送去角黍不知老祖宗又要赏什么金银珠宝了。”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自林暖暖三不五常地就往京里送吃食,林老夫人的珍宝也是源源不断地往江南来。现如今林暖暖可说是颇有点资财了。
林暖暖眨眨眼也不笑,只拿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林宇泽。
林宇泽被他看得心都化了,连忙道:“爹爹也有赏的,爹爹书房博古架上的东西暖暖你随便去挑!”
“真是好爹爹!”林暖暖嗖的扑倒林宇泽身上,狠狠地亲了他一脸的糯米。
林二爷好脾气地接过春意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
李氏拍了拍林暖暖“这丫头又做幺!”
林暖暖也不吭声,只拿大眼看她。
李氏受不住“好,好!娘亲也赏你!把那刚刚串好的玉珠子给你可好?”
“不要!我有曾祖母给我的!”林暖暖撒娇地举起白皙的手腕,晃了晃。
“娘亲,暖暖不要您和爹爹的赏,这是暖暖孝顺你们的!”她搂着李氏,就要往她脸上吧嗒一口。
李氏忙别过头去:“好了,好了!娘亲知道咱们暖暖孝顺,你不要娘亲想给你总成了吧!”
林暖暖忙跳了起来:“既然娘亲诚心诚意地给,暖暖就要一个吧!娘亲我不吃黄鳝,这个做我的礼物吧!”她捂住嘴巴,一本正经地说。
“不行!”李氏道说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她呢,这个小人儿心眼还不少。
她忍住笑,板着脸道:“五月五要吃五黄是为五黄节!去年你小不吃。随着你,可今年你又大了一岁,可不能再任性了!”
林暖暖捂住嘴巴,忧伤的看着李氏又看了看林二爷。
“好了,好了……”林宇泽赶忙要说话。
“二爷,”李氏对着林宇泽使了个眼色,“暖暖,就吃一口。!”
“不要!”林暖暖头摇作花棒状。
“那好,你说出个理由,娘亲想想!”李氏道。
林暖暖忧伤地看了看众人,这没学过国学在大夏看来不好混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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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今年五黄节这黄鳝一定要吃了?林暖暖捂住嘴巴,这这么能下口?
“娘亲,书上不是有鳝护子的故事么?”所谓急能生智,林暖暖居然想起了这个故事,她当时好像还背过。
“哦,我怎不知?说来听听!”林宇泽一听之下来了兴趣。
不知?林暖暖一想坏了又穿帮了,看来大夏的人不认识周豫呀!
她硬着头皮道:“学士周豫,尝煮鳝,见有鞠躬向上,以首尾就汤者,剖之,乃腹中有子,鞠躬避汤耳。恻然感叹,永断不食。”
“啪啪!”林宇泽拍了拍手,赞赏道:“好!好情怀!这鳝鞠躬向上,以首尾就汤就是为了腹中之子啊!”
李氏也感慨地道:“这个周豫做得对,往后我们也不食黄鳝了,这万一食到有子的岂不是很惨?”
“对了,暖暖这个鳝护子出处何处?”林宇泽问道。
林暖暖支吾着“林世叔,是我将给暖暖听的,具体的典集记不清了”薛明睿愧疚地说:“明睿回去一定好好察看再告知暖暖!”
“哦,无妨无妨!”林宇泽摸了摸胡子,想起什么看看林暖暖又赶忙放下来。
“娘亲,这五黄里的黄鳝可以用别的代替?”
“可以呀!”
“那娘亲怎么不说?”
“你也没说要吃别的代替呀!”
林暖暖看着笑的眉飞色舞的李氏,可算是知道自己偶尔想要揪林宇泽的胡子,这根打哪儿来了!
吃罢角黍,时间刚好。
林宇泽夫妇就带着林暖暖、薛明睿来到了望江楼,从二楼的雅间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下面竟龙舟的场面。
“睿哥哥,快点!”林暖暖拉着薛明睿的手,向前快跑了几步。。
“暖暖不要跑太快!”后面的林宇泽很李氏忙紧张地喊道!
“没事的,爹爹、娘亲!”林暖暖一边回话一边飞快地跑,这短腿,直到今日方才跑利索。
“睿哥哥,肖逸一会来能找到我们吧!”
薛明睿点点头,看了看林暖暖。
暖儿对肖逸未免太好。薛明睿想起刚刚吃角黍时,林暖暖直所了几遍要留给肖逸。
“暖儿为什么对肖逸怎么好?”薛明睿不动声色地问。
“他家里人嫌弃他,不要他了!他,很可怜!”林暖暖只要想到了肖逸就仿佛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被亲人抛弃,或者是嫌弃,心里的阴影要很久很久都不会消失。哪怕如她这样开朗的人,都是如此。
“快走吧!”林暖暖拉着薛明睿的手向前走着,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上得二楼来,从窗户看去,已可见江面上已经排好的船队。船头站着鼓手随时准备擂鼓助威。
一共有十二条,每条颜色不同。这里面还有一条是县衙的,只是用来助兴,故而林宇泽只让幕僚和邱泽等在船上,每年如此,今年又添了个肖逸。
肖逸年岁还小,只能跟在邱泽后面。
“肖逸加油!”林暖暖大声地喊道。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看到肖逸。
“暖暖啊,加什么油啊?”后面才上来的李氏道。
林暖暖心道:糟糕!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老是说穿帮。
她嘿嘿嘿地笑了两声:“我、我!”
“是这样,暖儿是听明睿讲的,如今京中打马球时,有人会讲这样鼓劲的话。”薛明睿看了一眼林暖暖,缓声道。
“哦!原来如此!”李氏笑着道“原来是京里的喜好,唉,没想到离京也有五年了!”
林宇泽也道:“是呀,辛苦你了!”
李氏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孩子,忙摇头暗嗔。
林暖暖只觉得身上冒汗,她抬头瞟了眼薛明睿。只见薛明睿仿似没有察觉一般。
“娘亲来,肖逸!”林暖暖暂时按捺下来,她指着远处对李氏道。
只见竞舟已然开始。鼓手们擂鼓呐喊,船在年轻力壮的舵手们的驱使下飞快地疾驰。
林暖暖只觉得心跳加快:“肖逸加油!”她激动大喊,喊完后这才怯怯地看了看薛明睿。
“暖暖加油!”薛明睿故作不知,突然对着江面大喊!
“薛明睿加油!”
“暖暖加油!”
……
李氏笑看着立于窗前大喊的两个一大一小。
林暖暖边喊边笑,薛明睿也边笑边喊。
李氏点头:明睿平日老成太过,这才是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样子。
林宇泽抚了抚李氏的手,凑到她耳畔说了句话。
李氏红着脸看了看薛明睿和林暖暖。见她俩只顾着看竞舟,舒了口气由着林宇泽捏着她手,俩人在旁边的窗户前也看了起来。
她这一回头就错过薛明睿宠溺地目光。
只见薛明睿细细地帮着林暖暖理好了头上被跑乱了的丝绦。
林暖暖回头朝着薛明睿甜甜地笑了笑,复又拉住他的手指着龙舟给他看。
“哇呜!肖逸赢了他们赢了!”薛明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肖逸此时正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肖逸!真棒!”林暖暖也不管下面的肖逸能不能听到,高兴地大声地喊道。
肖逸仿似听到了,将手挥的更厉害了。
肖逸盯着望江楼上那隐约可见的小人儿,心内默默地道:“谢谢你暖妹妹!虽然你不要我为奴。但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小主子!”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几个月前被父母抛下还差点饿死?
“暖妹妹!你要慢慢长大,好让我学好了本事保护你!”肖逸心内暗道。
“暖儿,到了京城我划龙舟你也来给我加油吧!”薛明睿很熟练地学会了加油。
林暖暖心虚地低下头,薛明睿悄悄地道:“暖儿,以后有不好解释的,就说我说的!”
这?
林暖暖摇了摇头,一次两次的还可以,说多了还不知薛明睿怎么看她呢!
薛明睿好似没见着,他拍了拍林暖暖的头:“好了,就这样吧!“
林暖暖默了一默,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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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黑的,床好像在动!怎么回事?
“嘶!”林暖暖觉得一阵疼痛,仿佛自己的头要裂开了!
怎么回事?“秋渠!”她想张口喊却发现喉咙哑了,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听不到。
林暖暖动了动,却发现手脚都已经被捆绑住了。
“被绑架了!”林暖暖一惊!她勉强地睁开眼睛,太困了,即使她知道自己被掳了,可还是想睡觉。上眼皮和下眼皮好像被粘住了似得,怎么也睁不开。
林暖暖心里一片混沌,她知道自己是被下药了。
她好像是在一个行进的马车里,被放在一个榻上,身上盖着被子……
迷迷糊糊中,林暖暖觉得自己又要睡着,她心一横,狠狠的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嘴里瞬间布满腥味。她自己也清醒了许多。
林暖暖悄悄地四处打探了一番,天有点黑,恍惚中感觉对面好似有个中年妇人在一冲一冲地打着盹。
这是怎么回事?林暖暖强忍着瞌睡,又掐了下自己的手心,这药太霸道,这次她能醒来实属侥幸。
自己怎么被掳了?林暖暖用力地回忆着……
记得她未时左右时自己还在望江楼和薛明睿一起看竞龙舟。怎么就来到这里了?
好像是她看到下面有人拿着一把糖葫芦,当时她觉得很奇怪,大夏不是没有糖葫芦么?怎么这人手里拿了那么多?
她觉得很好奇,见林宇泽夫妇俩正趴在窗边,林二爷指着什么给李氏看,李清浅回头就对着她甜甜地笑了笑,然后李氏和林二爷又一如往常地目光胶着……
林暖暖真不舍得打断他们就笑着出了门,反正在楼下,她看一眼就上来,她又不是真的只有四岁……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想点什么就要炸了。
“睿哥哥呢?”林暖暖头痛欲裂,只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好似在她下去之前有人来找薛明睿,谁找的他?林暖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反正后来薛明睿就走了。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可是谁要掳走她?她在萧县根本不常出去,再说她才几岁哪里来的仇人针对她!
“针对?”林暖暖心里一惊,看来是为了对付林二爷。
不,要马上让林二爷他们找到!
她又惊又怕!“林暖暖,不要慌!”她心内不断地重复着。她前世今生加起来经历都很浅薄,没有什么大的波折,唯一让她伤心和纠结的也就只是前世爸妈的离弃还有那段无疾而终的暧昧……
这样的情景仿佛只有在电视剧中出现,以前她边看边笑边吐槽,只觉得好狗血。这桥段写得难道每个女主都要经历一次绑架?
可现在发生在她身上,她笑不出来。
手脚酸麻,头痛欲裂……她没有想过当什么主角,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小日子。这一辈子她只想好好地活着,有爹娘疼宠,有三五好友,些许美食就足矣!
可现实不容人,现下还是想法子自救吧!
她悄悄地又动了动双手,还好手是绑在胸前的!
林暖暖又摸了摸自己衣襟、头发、耳畔……
头上的珠花全都没了,老祖宗送的手串倒是还在,放在衣服里面的镶宝金链子呢?
林暖暖费力的用手肘谈了探了探,还在!
看来这不是为财呀!她叹了口气,这下是真麻烦了!
也不知爹爹、娘亲该有多着急!
“醒了没有?”一个粗重的声音响起,接着车帘子被掀开,模糊中进来一个粗壮的汉子。
一旁的妇人正打瞌睡,闻声马上惊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来者后,马上恭敬的道:“一直睡着!咂咂,这小姐身娇肉贵的,看样子是受不住呢,到现今还没醒来!”
“那就不管她,睡了总比起来闹腾强!”男人压着嗓子道。
“是,知道了!”妇人忙答道。
粗壮汉子复又看了看妇人“这个小娘不同后面那个,你要看好!还有她身上的东西你都不要动,等入了京再说。”
讲完这些他掀开帘子出去了。
林暖暖听这口音,倒像京城里的。她明白这不是单纯的人贩子。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仍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只闭着眼睛听边上的妇人有什么动静。
又过了会儿,林暖暖感觉那妇人轻轻打起了鼾来,她舒了口气。慢慢地、艰难地,用两只手摩擦着……
不行呢!她想了想,把手举起来用牙咬住手串慢慢地往上捋。
一会儿的功夫,林暖暖就捋得满头大汗。她紧咬牙关,忍着疼,继续捋着……
时间过得好慢啊,手腕好疼啊!……林暖暖只觉得自己像是过了万年。
……终于,手串被她褪了下来。她又悄悄地看了看那妇人,随着隐隐地光亮照了进来,依稀可见她是个面皮黑紫又恨粗壮的。
林暖暖思忖:从她手里硬跑出来似乎也不大可能,况且看这模样外面还有更加厉害的!
只有见机行事了!她想了想,把手里的手串拿到嘴边用力的咬着。
串手串的绳子很结实。林暖暖用力过猛一下子捋到了牙花处。
“嘶!”她疼得眼中泛泪,嘴巴瞬间就充斥了血腥味儿。
“爹爹娘亲!等着暖暖!我一定会回去找你们的!”林暖暖别无他法,唯有暗暗给自己打气!
她咽下了血水,换了一边继续用牙齿捋了起来!
真疼啊!也不敢叫!坚持住啊!
林暖暖对自己心道:“不能放弃啊,林暖暖!前世今生,你所求的也不过如此!”
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几人穿越,别人穿越了是如何想的。对于林暖暖来说,她不是穿越,她是新生,在这一世她有了爹疼娘爱!
没有缺失亲情的人是不会明白她们这些人对于亲情的执念和渴望,就如同沙漠独行干渴遇到了清泉,那是拼了命也要抓住的!
这里比起前世来,是落后的!没有电,没有一切可以带来方便的电器!没有前世一刻不能离开的手机和wifi,没有五花八门的零食……
可是这里有爹娘,有爱,有家!
林暖暖一边想着,一边捋……终于,珠串的绳子被她咬的只剩一条很细的丝线了,她松了口气儿。慢慢的把珠串放到两手之间,缓缓地拽着。
“嘶”只听得微弱的一个声音传来,复又在沉闷的马车里弹开……是丝线拽开了,林暖暖心里一松,呼出口气。
她两手攥住珠子,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扯开来。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就让她累的不行。
林暖暖咽了口唾沫,尽量忽略一嘴的血腥味儿,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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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
“暖儿!”
“暖妹妹!”
……
大夏朝江南郡小县的这个端午注定是个不安稳的,先是龙舟上有人翻船。再接着就是林家小姐暖暖失踪了!
林宇泽顺着望江楼一路跑着。他面上一片苍白得无一丝血色!
腿绵软地落在地上,林二爷两眼盯着江面,不会的,望江楼的伙计说,看到暖暖是朝着楼下跑去,可没有人见她向江边来!
林二爷只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用,暖暖你到底在哪儿!
闺女好像刚才还在他耳边说:“爹爹啊,您下次再带我们来望江楼吧!”
“好!”林宇泽哑着嗓子干涩地发出声音,却发现再没有个玲珑的小娇娇高兴地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甜甜地道:“爹爹您最好了!”
“啊!”林宇泽对着江边长啸!他一拳砸进旁边的树,血混着木屑流了下来。
“二爷,您的手!”旁边的小厮惊呼,忙要帮着包匝,林宇泽冷冷地推开他,面上阴沉的吓人。
“快找!再到那边找!”林宇泽抬脚向右走去,暖暖这丫头贪玩,上次还去了庄子上的农户家,这回也定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吧!
不,不会的!暖暖看似贪玩,却从不任性。她怎么忍心让爹爹娘亲担心?就连那次去庄子也是无意听庖屋里的婆子说那家人有病四处借贷的。
“爹爹!您的胡子扎人!”
“爹爹,您画个跟暖暖一样的人!”
“爹爹啊,我送了食单给老祖宗,她更喜欢您了吧!”
“爹爹,别怕,咱有钱!暖暖的都给你!”……
“刚刚那个小娘子念叨着什么‘怎么也有糖葫芦呀’下去的!”
“爹爹,我跟老祖宗说了,暖暖食单,林家专用,概不外传!”
“啊!”林宇泽越想越痛,越想越痛!他朝天大喊,人一下子向后倒去……
“二爷!您小心!”一旁的邱则忙扶住林二爷。
林宇泽推开他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盯着前面的一物仔细地看着,然后踉跄地有过去,拾了起来。
这是林暖暖编在辫子里的!
“二爷这也许是小姐在此玩耍是落下的!”邱则低声道。
“对!对!”林宇泽哑着嗓子道:“定是暖暖贪玩落下的!一定是!”
“走,到船上看看!”林二爷收起红珊瑚珠子向前走去。
“二爷!”小厮惊呼着飞跑到林宇泽身边。
只见林宇泽快到船边的时候,一脚踏空,摔在了踏板上。
小厮快步走至船边,扶起林宇:“二爷!您慢点!”
心道:“这堂堂的探花,为了个小娘就方寸大乱,跟个普通庶民没有不同啊!”
“二爷,奴才想小姐不会掉在此处的,这江面宽且水又深,寻常的小娘子谁敢走这边啊?”小厮扶着林二爷踟蹰地道。
林宇泽心里咯噔一下跳得厉害,他强笑着道:“是呀,普通的小娘不会来这,不会的!”
林二爷复又一想:“暖暖可不是寻常的孩子!”一念至此,只觉得身上的冷汗直冒!
他下力的猛掐自己的大腿,扶着小厮使劲儿的想要站起来!
“不能倒下!林宇泽强撑着站立。李氏听到消息后一下子就昏厥过去了,如今还不知如何了,他若再倒下了那暖暖怎么办!
林宇泽努力稳住身形,强安慰自己:“暖暖最是个乖巧的,不会往船上跑的!”
“二爷您看这是什么?”小厮邱则,忽的看到河边垂立着的柳树下面,散落着的用缎带穿着的珊瑚珠子。
那是?林宇泽颤手接过珊瑚珠子,一把握在了手里!
不会的,不会!暖暖那么聪慧,明知江宽水深的怎么会走到这儿?
如果不是暖暖自己来的,那是?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珠子,暖暖……
林宇泽壁了闭眼睛,复又睁开!一定不会是暖暖!珊瑚珠子能说明什么!
“二爷!”就在林宇泽心内辗转之时,邱泽又向他跑来。
林二爷不得不扶住柳树,稳住身影。他有点儿不想看,不,是一点儿也不想看!
“二爷,您?”邱则握了握手里的东西,迟疑地看着林宇泽,也不知他看了能不能受得住!
“拿来我看!”林宇泽哑声对邱则说道。
小厮抖抖索索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林宇泽!
“噗!”血从林宇泽的嘴里喷了出来,他狠力的握住了手里的绣花小鞋。
这是暖暖今日穿的,这是暖暖的绣花鞋!
“二爷,他们说是在江里捞出来的好……”小厮嗫嚅着,边说边看了看林宇泽。
“够了,不要说了!”匆匆赶来的薛明睿一把扶住林宇泽,沉声喝道。
这个小厮太没有眼色,无凭无据的在主子面前胡说什么,他看了看林宇泽手里的绣鞋鞋,心内一阵刺痛!
薛明睿一把夺过林宇泽手里的绣鞋扔了出去。
“林二叔,这不算什么!”他冷冷地扫了眼小厮,
小厮瑟缩地低下头,嘴里嘟囔着:这个世子也太过吓人了!这明明是小姐的鞋子!
“你先回府候着吧!”薛明睿淡淡地道“林二爷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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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二爷无力的握住薛明睿的手:“明睿,那不是暖暖的绣鞋吧!”
“不是!”薛明睿肯定地答道。
他扶住林宇泽的手“林二叔,别着急,我已经让暗卫去找!您府衙里也都还未归,不要瞎想!”
林宇泽勉强地站立,握住薛明睿的手道:“你说的是,没有找到暖暖,我不能慌!”
他面有惭色地道:“我倒是还不如明睿你沉稳!”
“林二叔您是关心则乱!”薛明睿压低声音道“明睿怀疑此事并非偶然!”
“明睿,你想说什么?”林宇泽心头一震,他大力抓住薛明睿的手,声音甚至有点抖。
“林二叔你一定也有所察觉吧!”薛明睿沉声道。
他扶着林宇泽向前头的亭子走去。“王府侍卫在出城的官道上发现了这个!”
林宇泽接过薛明睿递来的珠子,“这不是暖暖手上的珠串吗?我记得是祖母所赠,怎么会在官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薛明睿和林宇泽走进江边小亭。薛明睿扶着他做好后才道:“这就是蹊跷所在!”
“坐!”林宇泽指着凳子道。
薛明睿坐作了揖后坐下。
“怎么说?”林宇泽示意薛明睿说下去。
刚才自己只顾着找寻女儿,乱了方寸。如今想来他确是忽略了许多东西。
“是,二叔!”薛明睿坐定后道“二叔不觉得蹊跷吗?明睿打听出暖暖之所以下楼,是见着下面有人拿着一把的糖葫芦!”
“这个我也听说了!”林宇泽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刚才真的是关心则乱,如今才发现,整件事情都透着诡异。
“林二叔,您还记得我跟您说过父王来前让我跟您说的小心自己人吧!”薛明睿缓缓地说,声音里有种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是,当时我也认真的排查了,果然发现身边有个幕僚心思不纯,已经被我辞退了!”林宇泽说完拱手对薛明睿道谢。
“林二叔客气了!明睿不敢当!”薛明睿忙侧身躲过,回了一礼。复又严肃地说:“林二叔,明睿以为那人只是爪牙!”
“明睿的意思是?”林宇泽把今日的事情和薛明睿以往所说联系起来,禁不住肃起脸来!
“正如林二叔所想的那样!”薛明睿正色道。
林宇泽不禁脸色大变,难道是京里?
薛明睿也不则声,只待林二爷自己思量。这种事多说无益,只能自己考虑!
“明睿,你且让我想想!”林宇泽大致知道,定是京里有人给他使绊子。可掳了他的女儿,那可是非深仇大恨不可。
要说糖葫芦真的只是小技,可非是至亲好友,也很难去问这制艺。
若说是自己想出的,那也实属牵强。这样的小食除了妇人谁能将心思花这上头?
“这样,明睿我即刻去信京里,再派人往赴京的路上查寻!”林宇泽这才觉得有了些许气力。
是了,若是想用林暖暖作饵要挟,如今应该不会伤着她的!
“好!林二叔,那我再到庄子上去找找,或许有发现。京城里,我也给父王写信送了过去”
薛明睿顿了顿,有些事情他也不能告诉林宇泽,上次才收到父王的信,答案说出来林宇泽也不会信的。
“庄子上肖逸已经过去查看了,你去了也好!”林宇泽这时知道了林暖暖没有性命之忧,且大致有了方向,有了些许精神。
他想起李氏刚才昏厥过去,他只顾着找寻女儿,还没顾得上看她,心里又是一阵挂念。
“林二叔,您出来也有些时辰了,回去跟叔母说一声吧!明睿现在就去庄子,还有这萧县的大街小巷之中,除了我们王府的人,您起个明目搜查一遍吧!”薛明睿缓缓地说道。
“好!明睿思虑得很是周全,也是我乱了分寸,刚才就应该如此!这样,我们就分头行事!”林宇泽不知怎的,对着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年,竟生出来信任的感觉!
薛明睿点点头,也不多言。只和林宇泽慢慢的走到马车前,扶着林宇泽上了马车。
他对着林二爷拱手作揖道:“二叔,您和叔母要保重身体!暖儿最看重你们。待她回来……”
薛明睿目光深沉,默了一默道:“待暖儿回来,若你们都病了,她不知该有多心疼!”
林宇泽也不吭声,只拍了拍薛明睿的肩膀,长叹一声:“你去吧!”
薛明睿点了点头,并不急着走,只看着林宇泽的马车朝林府而去,见渐渐远了,他才收回目光。
“主子!”随着一声低唤,暗处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薛明睿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半晌不说话。
那人见状立刻跪在了地上,垂下头道:“贾南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薛明睿也不看他,只盯着前面的望江楼看,仿佛了下一刻林暖暖就会从楼上下来冲着他甜甜地笑,跑过来拉住他的手道:“睿哥哥,咱们回府吧!”
“请主子责罚!”贾南头垂得更低了,虽说少主年纪不大,但是不言不语的样子比诚郡王还要让他们害怕。
“你有错,你错在何处?”薛明睿冷冷地道。
“属下错在……”
“好了,不必再说了!一切错在我,若不是听说大庙的主持就在不远处,贸然跑去,你也不会跟着!暖儿是谁?又不是你主子!你这样做,怎么有错?”薛明睿声音既低且慢,一字一句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贾南只觉心里一紧,头垂得更低。
“这一次,暖儿若是回来,你就待罪立功跟着她,以后你的主子只能是她!若她伤到哪里,不用我说!”薛明睿这才望了眼贾南“你去吧!”
暗卫长长地吐了口气,将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一门心思的按薛明睿的吩咐去萧县各个地头蛇处查访。
他行至半路复又回头,只见薛明睿长身玉立在望江楼门口,像是要在这里呆上一整晚!
“错在我,应该直接把你给暖儿,这样你就不会在我让你护着她时来找我!”贾南想起他走时薛明睿的低语。
他不禁心头一寒,脚下加快了步伐。不敢想若找不到林小娘,世子会怎么样!
薛明睿也不管他,自己只静静地看着望江楼:暖儿最怕黑,天黑了,她一个人也不知怕不怕!她还怕打雷,今日幸亏没有雨!暖儿最爱吃小食,这会还吃晚膳了,也不知她有没有的吃!……
天黑了,夜幕笼下来将一切喜悲都罩入其中,在它的掩护下,那些魑魅魍魉,牛鬼蛇神,都在骚动着……
这一夜,薛明睿站在这望江楼静静地站了整晚,无他,作为哥哥,带丢了妹妹不就该找回她么!薛明睿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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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深夜难熬。这一夜的望江楼下,这个十一岁的少年经历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漫长的等待,迎来的是空无一人的失望。
天色还早,望江楼前只有偶尔的赶早进城的。
薛明睿揉了揉眼睛,对于这个结局,他一点也不失望。
当然不会回来,人肯定是被掳去了。
他只恨自己大意了,诚郡王府的人只能远远地跟着那人,始终不知他们要如何!
只是从一个钉子处隐隐得之,要在端午节后对林二爷下绊子,谁知道这个绊子就是掳了林暖暖!
薛明睿想了想,虽然觉得不可能,还是叫来暗卫火速入京,让诚郡王派人在平巷蹲守。
他仔细地交代了暗卫,务必快点到达京城。林暖暖万一入京,只怕如今快要到了,一旦落入那些人手中……
薛明睿一拳捶向旁边的大树,真是枉为人,他不知林宇泽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可这样针对一个孩子,真是让人不齿!
“若果真是落入那里,那么救出来后,那几个……”
“是!”
薛明睿挥了挥手,翻身上马。往庄子方向疾驰而去。
应该不会在庄子,可他不放心!万一这些人先弄出个进京的假象,人却还在萧县呢?县里应该不敢藏匿。林家的庄子么,正好靠着后面的运河,若将人偷偷的从萧县送到庄子,再走运河回京,那样子会节省更多时间!
薛明睿挥鞭向马,萧县内和进京的官道这都不用他操心,林二爷早就命人在县内查探。
林暖暖年纪虽小,可女孩子还是不要声张太过。府衙只是用牢里的犯人出逃为藉口四处查房。
刚到庄口就见萧逸阴沉着脸,站在庄口。
薛明睿下得马来,萧逸上前一步跟他作了个揖。也不吭声,只还站着不动。
“怎么了,有事?”薛明睿道。
“庄子里排查发现个可疑的人,刚要盘问就让他跑了!章大娘的男人正追了过去,我才在运河边探查,发现有几人昨日午后坐船走了,我在河边的草里发现了这个。
萧逸摊开手,露出手心里的东西,是两颗粉晶。这个庄子附近,能有此物的人不多。
薛明睿把手伸进自己的袖口,从一个荷包里倒出一颗粉晶。
萧逸把手心里的小心翼翼地放进薛明睿手里,三颗珠子一般大小。正是林暖暖戴的粉晶珠串!
不同的是萧逸的这颗落在了露水扫过的湿泥里上面沾了些许的泥,
薛明睿把泥擦去,就见粉晶瞬间亮了起来,还沾了点红色……
那是血,虽不多,但是薛明睿一眼就看出了。
他年纪虽小,却随父上过一次战场,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什么?”萧逸一把捏过珠子,脸色灰白,“这是!”
“嗯,是!”薛明睿面无表情地道。
“暖妹妹!”萧逸攥紧了拳头,只觉得这身上所有的捩气无处发泄。
他那天都在努力,努力的学文,努力的练武,努力的让自己强大!
不是为了让父母后悔!暖妹妹说,既然他们放弃了自己,那自己于他们就只是无关紧要之人。那他们于自己也是无关紧要之人。
“既然无关紧要,你是好是歹已经跟他们无关!又何必想着以后让他们怎么看?萧逸哥哥,你以后就为自己活着吧!”
是的,他已经自己立户。那些如同前程往事,全都过去了。他要为了自己好好的活,为了暖妹妹活着为奴也可……
这该死的!
那么小的孩子,也下的去手。
萧逸隐隐知道有人要对林宇泽不利,上次还因此查出了一个心怀鬼胎的幕僚。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掳了暖妹妹!
“好了,萧逸走吧!”薛明睿沉声道。
“站在这里干嘛,进庄子再看看吧!”
薛明睿说完,起身就走。
只他走后,站立的地上松软的土上被他踏出了两个深深的足印!
两人进庄子没多久,就有个男人推推搡搡地把个人半捆着带到了他们面前。
来人是章大娘的男人,林暖暖上次用银子买了厕筹的那户。
薛明睿眼睛眯着看了看已经被男人按住跪在地上的人,并不去管他。
只看着章大娘的男人道:“你家孩子病好了?”
男人忙跪下回话:“禀贵人,小人家的妮子已经好多了,这是多亏的暖小姐了!烦请贵人转告暖小姐章大勇一家子都感激她!”
萧逸捏了捏拳头,咬着牙的盯着地上的那人,见章大勇这样说,瞬间就红了眼睛。
他哑着声音似乎在对自己说:“暖小姐帮了你,你们一家子就好好的过,这样她就高兴了,你不用谢她!”
“那可不成,暖小姐不要小人一家的感谢,可小人一家若不报恩,那不是如猪狗一般?”章大勇官话说得不大好,他坑坑巴巴地说完后,喘了口气。
“好了!”薛明睿挥挥手,“你平日是做什么营生?”
“禀贵人,小人给人宰猪杀羊,还有……”
“好了,”薛明睿打断章大勇,“这人交给你,一个时辰,他不说。你就拿出宰鸡杀羊的本是吧!”
“贵人!”章大勇看着你面前这个面如冠玉,十几岁的贵人,将个杀人说得如此的如此轻描淡写,不由得愣住了。
“世子!让我来审!”萧逸眼睛都睁红了,不是因着薛明睿他早就冲上前去,打他半死了!
“不用,”薛明睿看了看章大勇“你一把将他打死了,暖儿……”
萧逸点点头,上前一下狠踢那人一脚,只觉得不解气!
“贵人!您,您是说他对暖小姐不利?”章大勇磕巴地道
“嗯!暖儿被人掳了!”薛明睿平靜地说。
“你介个小婊子养的!”章大勇一下子暴起,一把拖起了缩在地上装死的那人。
“章大勇,交给你了!”薛明睿淡淡地道,他站了起来,看着那人如同蝼蚁:“只要留口气就行,随你怎么弄,本世子担着!”
“是!贵人!”章大勇对着薛明睿子点了下头。
他呸地吐了口吐沫,拖着那人向旁边的柴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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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时辰,薛明睿和肖逸两人又去了柴房。
只见那人已然被章大勇吊打的浑身是血。
“怎么样了?”薛明睿敛声问道。
“世子!”章大勇才知道薛明睿世子身份。
他朝着薛明睿了个礼后,抹了一把脸,把个灰和着血迹抹得混在了一起。
“这里气味不大好,要不要到,到那个屋子说?”章大勇细心地道。
“无妨!”薛明睿沉声道!
“是,”章大勇朝着薛明睿笑了笑,复又觉得这样不好。
他挠了下头,让头发上也沾了点血迹。
“你没事吧?”萧逸见他虽脸上挂着一丝笑,可手却有点抖,知道他其实是怕的。
“没事呢!介个小皮娘养的!一点不费气力,就招的了!”章大勇说话闷闷地带着乡人特有的淳朴。
“好了,你先下去歇歇吧!”薛明睿挥了挥手道。
“是,”章大勇又抹了一把脸,朝着薛明睿和萧逸作了一个揖。
走至门口到底有点不放心,虽说他们身份尊贵,到底年纪不大。
“世子,公子!要不要小人……”章大勇复又回还。
“不用!”薛明睿道。
“那,小人告退!”章大勇作揖退下。
“等等,”
章大勇回头“贵人有何吩咐?”
“在这里梳洗了再回吧,别再吓着家里人!”
“是,贵人!”章大勇这回笑得更憨厚了些。
“您说得对,我家妮子最是爱干净又是胆子小哦,我这一身回去,说是猪血……”
章大勇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大有一直说下去的意思。
“好了,你下去吧!”薛明睿把手一声,半屈在空中。
“是,是!”章大勇忙退下。
萧逸看着他们,目光微闪。
“快说吧!”薛明睿也不抬头,只看着自己前方。
萧逸攥紧自己的手,强抑制住自己的怒火。他怕自己一下子冲上去会杀了这人!
“唔……禀,贵人,”那人被吊了半天,开始打得晕了过去,如今渐渐回转过来,有了感觉却又更疼了。
“快说!”萧逸不由爆喝。
“小人,小人是受了杨大爷,哦,不杨老三的吩咐,让我在这里租了船等着,昨儿个他们几人坐着马车过来,当晚就走了!哎呦…贵人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求您放了我!”
“闭嘴!”萧逸上去就是一脚,许是踢到那人伤口,疼得他“哎呦,哎呦!”喊得瘆人。
薛明睿仿佛没有听到只淡淡地对萧逸道:“这样踢不疼,那里有刀子!”
那人被吓得马上停住了喊叫,忙道:“贵人,贵人饶命,小人有要事说,只求贵人饶命!”
“说!”薛明睿道。
“小人听杨老三说再过十天半月的就要对林二爷动手!”
“哦?”薛明睿站了起来“如何动手?”
“求您放了我,我什么都说!”那人像是受不住了,声音低沉了许多。
“你快说!”萧逸一刀扔向他,擦着皮肉,没进了后面的柱子上。
那人早就被吓得半闭着眼睛,“我说我说!杨老三对身边的人说,等林二爷再出了事,她家小丫头又入了平巷,这一家子就干净了!……”
“别说了!”萧逸一拳打了上去,那人蹬时昏了过去。
薛明睿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世子!人没死!”门口进来一人,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来了,怎么样?”薛明睿也不看他,
来人正是贾楠,他跪在地上道:“正如世子所料,在官道上的是假的!跟着半天,发现不过是来往江南的商客!”
“知道了!你下去吧,这几日你就跟着林二爷吧!”
“是,世子!”
“将功补过唯一次耳!”
贾楠心一抖:“属下遵命!”说完就下去了。
“贵人,哎……”刚走进来的章大勇在门口跟贾楠碰了个正着。贾楠也不则声,只低头自去。
章大勇已经梳洗过了,头发上还滴着水,他走进薛明睿,又觉得不妥,复又后退几步。将手里拿着的钱袋子给了萧逸。
“我章大勇上次就蒙暖小姐的搭救,如今再拿这钱,唔还四人么?”他一紧张,官话又说得磕磕巴巴起来。
“拿着吧!”萧逸将钱袋子递过去。
“不,不!不要!”章大勇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
“好吧!”薛明睿舒了口气,他转过身子,第一次正视章大勇“谢谢你!”
“不谢,不谢!您不知道,多亏了暖小姐,唔家里,屋里人有了一份收入,我还在庄子里帮忙着,家里的日子真是好多咧……”章大勇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可这一次萧逸一点也不觉得他啰嗦,“你家的厕筹,还有吧!”
“有,唔弄了许多跟都是山上的好竹子,都放在家里,我还雕了花……”
“雕花干什么?”
“下次再给暖小姐……哦,不是,不是为了银子,只是,只是……”
“我懂!”
“您说,怎么有这么神仙似的小娘呀!我跟屋里人都说,暖小娘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子,啧啧,我家妮子人都说好看,跟暖小娘,不能比呀!……”
“啪!”
章大勇正讲的兴奋,就听一声响,面前的桌子已然变成了两半。
他忙吓得住了口。
薛明睿先还听萧逸和章大勇说着,复又想到林暖暖,不由心内一阵疼,那个比自己妹妹还小的,贪吃的,狡黠的,美丽的暖儿,如今却在受着最呢!
“那小民告退了!”章大勇忙告退,走了几步,他又回来道:“贵人有什么事,但叫小人,小人一定会赴汤扑火的!”
薛明睿点点头:“你很好,下去吧!”
章大勇仗着胆子抬头看了看,只见面前这个少年面上第一次有了表情,好像是笑?他揉了揉眼睛又没有了,怪好看的!
“去吧!”萧逸看了看薛明睿对章大勇道。
章大勇对萧逸作了个揖,忙退下。
“要去京里吗?我随世子一起去吧!”萧逸道。
“我们都不去!”薛明睿缓缓地说,“我已经派人跟父王说过了,既在……既在平巷,”他把平巷说得很重,父王在那儿有布置,我们帮着暖儿守好了林二叔吧!”
萧逸面色晦暗,“是我思量不周,林二爷他怎么了?”
“昨天吐血,晚上回去就发热了,如今林世母又病着!……”
“好!”萧逸对薛明睿作了揖“多谢世子对我暖妹妹一家的照顾!萧逸愿听世子差遣!”
“暖儿也是我妹妹!”薛明睿淡淡地拿出一块帕子裹了手,萧逸余光一瞟,只见手上血,混着木屑在流。
“你,清洗一下吧!”萧逸迟疑着道。
“不用!”薛明睿瞥了一眼萧逸“走吧!”
“好!”
两个少年,这一刻,仿佛结成了无言的默契。
“世子,那人怎么办?”
“喂狗!”
“好!”
……
回而复返的章大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芝兰玉树的少年,端着自家屋里人给他们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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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破亮,林暖暖自痛中醒来。她略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被解开了。
她活动了下手腕。“嘶!”大约是之前扯得狠了,动起来就钻心的疼。
外面的天露出了鱼肚,里面也略有了亮。就着光,林暖暖端详了下自己的周围:一床破被,拢在她身上。四处都透着黑。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林暖暖向上看了看,头顶上方有个小窗,这应该是个民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现出很深的勒痕。她摇了摇,“嘶”好疼!
林暖暖呆了呆,理了理思路。她可以肯定自己已经到地方了,所以这里的人给她松了绑。
林暖暖摸了摸自己心口的镶宝金链子,还在!王妈妈说这个链子是个有灵性的,她深吸了口气:这个链子会保佑她平安回到爹爹和娘亲身边的!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为了几个糖葫芦也能被人给骗了!
林暖暖一点印象也没有,她只记得自己往下跑,见那人拿着糖葫芦要走,她就追了几步,想着路上都是人,应该不会如何,谁知就拐了几步,前面那人没了,自己也没了知觉。
她可以肯定这是熟人,明明糖葫芦大夏没有人会做,要不也勾不起她的好奇心来,会是谁呢,这样有恃无恐的,也不怕林宇泽查到!难道是熟悉的人?
林暖暖想了想,她是个小孩子,这会子大约拐子该不会对她有什么戒心。
林暖暖把金链子藏在自己衣服的暗袋子里,她想了想把暗袋子撕了下来。
收好金链子,她又摸了摸荷包居然还在,看来这一两日匆忙的赶路,那些人还没顾得搜她的身。
林暖暖想了想,把自己荷包翻过来将里面的东西一并倒了出来。然后拿出一个玉瓶子,挑出点来,打开瓶塞抹了抹手腕。
抹好之后,她把另一个瓶子和几颗金珠子塞进了暗袋子里,将剩下的碎银子并抹了手腕的玉瓶子放进了荷包。
林暖暖刚刚系好了荷包,门就响了。她抬起头,眯了眯眼睛,门带进来的光刺得她不舒服,这一晃眼中,就进来了个黑胖的中年女子。
只见她三角眼,黄黑的脸上抹了层厚厚的香粉,黑腻中透出点子白,很让人担心香粉会扑扑地掉下来!
她穿着件大红的绸子,挺着个肥硕的胸脯,戳着双小脚朝着林暖暖走了来。
林暖暖下意识地想到老鸨这个词儿,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向后退了几步,大哭起来!
“我要娘七,我要得得!我要娘七,我要得得!……”
“切,”只见这个小脚夫人斜睨了一下她后面跟着来的满是络腮胡子,一脸横肉的男人。
她不屑地道:“我还当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呢!不过是个连话都是说不清楚的孩子!就这也值当你们这样的紧张!”
说完,她毫不掩饰地张开大嘴,露出肉红色地牙龈,哈哈地笑了起来!
林暖暖一见,简直是惊呆了。本来想着怎么有这么丑的人,笑起来后发现,原来还可以更丑。她不禁止住了哭泣,不自觉的也笑了!
那黑妇人见林暖暖也跟着笑,心道:那位爷还说是个机灵的,这一看可不就是个傻子?
复又端详了一下,嗯!倒是长得挺标致的。可这年纪也太小了些!
林暖暖见小脚丑妇用个三角眼上下地打量着自己,忍不住想吐,“唔,唔,呃……”!哎呀,真是太恶心了!
“哎呦喂!这是这么了?”那女人忙上前拉住林暖暖,将她朝炕边拽,让她不要吐到了自己的衣服。
哪知她小脚走不快,待她上前去时,林暖暖已然吐了一身都是了。
小脚妇人忙走过来,心疼的拿起边上的破布使劲的擦着,心疼地直嘬嘴。一个劲儿地说:“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的料子!”
林暖暖心道:当然是好料子了,算你识货。这是林老夫人送来的烟霞纱,色泽如烟似霞。等闲寻常人家哪里见得到?就是一般的贵族世家有一小块那也是收了家中,压箱子,给出嫁女家传的。
不过这烟霞纱有个憾处就是不能沾上秽物,只要沾上一点点那么整个料子就发灰变丑。
林暖暖这一吐,这衣服算是全毁了!
那黑妇唏嘘着停止擦拭,一把将林暖暖推到地上,骂了句:“真是晦气!”
林暖暖扛不住的在地上打了滚,只把一件好好的烟霞纱裙子弄的皱褶不堪。
她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小手拍了拍衣服,看了看眼前的这个黑胖妇人,瘪着嘴抽噎着,嘴巴里还不停的喊着“娘七!娘七!”
小脚妇人嫌恶地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林暖暖,上下打量了一番也没有收获,不由小声咒骂起来。
林暖暖哭的狠了,鼻涕顺着她的嘴巴流了下来。她想了想从身上拿出了帕子。
“给我!”只听一声粗哑的爆喝,林暖暖只觉眼前一花,帕子就被那妇人夺了去!
“这大家小姐就是不一样,帕子都能值个几两银子,哈哈!”黑胖妇人来了精神。
她也不嫌林暖暖身上点点的污秽了,戳着小脚走到林暖暖身边,用她肥厚的大黑手从里到外的搜了一遍。
“哈哈!”她大笑着拿出林暖暖身上系的荷包,倒出里面的东西来。
“呃地!”金暖暖指着荷包里的碎银子和一个金子珠花道!
“小丫头话都不会说,还呃地,看我打不死你,看你还要不要了!”黑妇人说着扬起巴掌朝林暖暖招呼了去。
林暖暖吓得哪里还敢要回自己的荷包呀,她忙连滚带爬地缩到自己刚刚蹲着的床脚。
“好了!”站在一边看了许久的络腮胡子过了来,“不要跟这丫头一般见识了,明儿个那位爷就过来了,别打出个伤来他脸上不好看!”
“那位爷要是嫌不好看,也不用把自家的侄女儿……”
“闭嘴!”黑胖妇人还没说完就被络腮胡子一声爆喝给打住。
她讪讪地住了嘴,又狠狠地瞪了下林暖暖。只见林暖暖只无知无识地抱着头一声接一声地啜泣着。根本不理会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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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脚和络腮胡子两人说了会话,见这个富贵人家的小丫头只顾哭的伤心,又不太会说什么周全话,想着也不成什么气候,就放心的走了!
林暖暖伤心不能自已,根本不管那两人走了没有,只一个劲儿顾着哭……
“小姐啊,别哭了那两人走了!”突然,一个闷闷的声音从林暖暖身边传过来。
林暖暖呆了呆,原来刚才觉得有人进来不是幻觉啊!她张着大嘴,样子要多蠢有多蠢!
就在林暖暖呆愣着的时候,那个说话闷闷的人惦着腿走到了她面前。
“给,吃吧!”那人怜惜地看着林暖暖拿出两个包子,“快点趁热吃!”
林暖暖停止了抽噎,看了看他,也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我说,你不要白操心了。”门口探出个头来,是刚才的那个黑胖妇人。只见她摇摇摆摆地走了几步停了下来道。
“爷吩咐了,让我们好好照顾她的!”陂子也不抬头只淡淡地说道。
妇人扶了扶头上金簪“要说这位爷爷真是够狠的呀!咂咂!”
“爷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陂脚男人冷冷地看了妇人一眼“你走吧,今晚我来看着!”
“哟!你还好这一口啊?没看出来呀,”黑妇人捂住了粉色的牙床,粗着嗓子吃吃的笑着,就像是纱纸荡在了铁皮上,一声一声磨的人头疼。
“滚!”陂子低低的喝了一声,他声音低沉,嗓音又小。显得很没有底气。
黑妇人挤眉弄眼的端详了会儿,扭着硕大的肥臀往回走,走了几步复又停下来。
“可不能乱来呀,那位爷让不要动,你若动了!小心你那条狗腿!这丫头以后可要卖大价钱呢!”她交代了这几句后方继续戳着小脚自去了。
“暖暖小姐!”那个陂脚的男人迟疑着喊了声后拿出了一包点心:“那吃这个吧!”
林暖暖觉得此人倒是比方才那黑妇人和蔼些,她摸了摸空空的袖子才发现帕子早被搜走了,只好拽着自己刚刚擦过鼻涕的袖子可怜兮兮的擦起了泪。
只是她太害怕了,以至于刚擦完了泪又流出来。
陂脚男人见了,沉着脸叹了口气“难为你了!”他低低的像是对林暖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暖暖也不知听到没,小孩子做事认真,只一门心思的和自己的眼泪较劲,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掉,哭的双眼通红。若不是她生的模样好,这会儿怕是不能看了。
陂脚男人手慌脚乱的放下了点心,迟疑的看了看林暖暖,嘴巴嗫嚅的张了张,却没有说成一句话。
他想了想,一瘸一拐的走到林暖暖面前低声道:“我送你出去!”
林暖暖顿了一下,哭声小了点,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小声啜泣起来。
“我要娘七!我要低低!”
陂脚男人很显然不会跟小孩子相处,见状只觉得手脚无措。他只好在屋子里一遍一遍的走,不知如何是好。
林暖暖可能哭得累了,打着哭嗝,抬着头偷偷的看了看这个对于她来说很陌生的男人。
“我会送你出去的!你放心!”男人见小姑娘哭声小了,复又在她耳边说了一遍。
林暖暖太小了,也不回答,只低着头哭。陂脚男人叹了口气。
真是作孽呀!这富贵人家不缺吃不少穿的,心思都用到这上头了,为了大人,对付一个小孩子,还送到这样一个腌臜地方真是歹毒心肠。
他用浑浊的眼睛端详了着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虽然红着鼻头、肿着眼睛,衣服上有未擦拭干净的污秽整个人狼狈不堪。年纪也尚小。可依然是掩不住的明眸皓齿、唇红肤白。真是个少有的漂亮孩子。
这样的小姑娘在家里那肯定是千娇万宠的,可是到了这儿……坡脚男人打个哆嗦,那可真是落入狼窝了!那人真是狠毒啊!
林暖暖见这个男人自顾端详着自己,还目露怜惜。觉得比起刚才那个黑胖的女人,这人应该稍好一点吧。
她抽抽噎噎地说:“伯伯,您这里有没有大马呀?”
坡脚男人也不说她这是小孩子心性,忙连声道:“还真是有!”是那位爷留下来的,“在哪里呀,我一哭我娘七就带我去看马的!‘
林暖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坡脚男人,大有你不带我去,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坡脚男人想了想答应着”好吧,我带你去,你不要哭了。“
林暖暖揉了揉眼睛,慢慢地站了起来,摸了摸脚,她鞋子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一只。
她沮丧的低下头,半天才找到扔在床底的鞋子。
“你出去里,呃要穿孩子!”林暖暖声音小小的指着自己的鞋子道。
陂脚男人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林暖暖松了口气,倒出了鞋子里的东西,幸亏刚才把暗袋撕了塞进鞋子里了。刚才她身上可是被翻了个底朝天的!
她将几样慢慢的又放回衣服里,穿上了鞋子。慢慢地走到了门口。
那人默默地走了过来,牵着她的手朝院子的南边走去。
林暖暖一眼就看到了一匹不大的黑马,正懒洋洋的吃着槽里的嚼料。
“我要摸摸它!”她指了指马对陂脚男人道。
“不要从后面,在这里慢慢的摸。”男人摸了一下马给林暖暖示意着。
林暖暖伸出小嫩手轻轻的抚摸了下马,想着薛明睿平日里教她的方法,贴着马脸悄悄地和它说话。
陂脚男人也不吭声,只拉紧了缰绳注意地看着林暖暖。
此时已过正午,太阳西斜,若林暖暖细心就会发现这男人眼睛晶亮。
“大伯有女儿吗?”林暖暖捏着小短手回头问。
陂脚男人一声不吭地沉默着,就在林暖暖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闷闷的说:“差点有!”
是啊,若不是那一脚,他们一家三口,该是多么的幸福啊,他的女儿也会如这小娘一样的招人稀罕吧!
算一算,五年了,可不是跟她一般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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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陂脚男人自从刚才说了一番话后就再没有吭声,见林暖暖跃跃欲试想上马,忙搀着她的手道“你这么小,可不能骑!”
林暖暖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陂脚的男人想了想抱起了她,小心地放在马上,牵着缰绳在这个狭窄的小院里慢慢地绕了几圈。
“不要,求求你了杨大爷!求求你了!”刚走到院子西北角只听到一个女人苦苦的哀求声。
林暖暖顿了顿,惊恐地缩了缩身子。陂脚男人忙把她从马上抱下来,自己牵着马往回走。
“你还敢跑?”只听得一声爆喝那个络腮胡子,赤裸着上身从西边的小屋子里跑出来,林暖暖偷偷瞟了瞟,看见络腮胡子抓住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
那女子近乎半裸,赤脚跑着,头发散了半张脸,但林暖暖从她露出的脸上能看出秀丽的模样。
络腮胡子一把抓住那女子扯了她的衣服。林暖暖心里一紧。再想看时,双眼已经被陂脚男人捂住了。
陂脚男人把他抱在怀里,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别看!”
林暖暖拉了拉他的衣襟,怯怯地说:“救救姐姐吧!”
陂脚男人叹了口气,转回身子:“杨老三,这青天白日的干嘛呢?就不能给这娘子歇歇!”
“呦!你也学会怜香惜玉啦!看好你主子交代的人就成,别的不用你操心!”络腮胡子不屑地道。
“爷明儿一早就来!你在这儿吵吵闹闹的,不安生!惹怒了爷你也担待不起!”陂脚男人的声音在林暖暖耳畔嗡嗡地响起来。
“算了!给你点面子!”络腮胡子也累了,放开了手里的女子,剔着牙腆着肚子自去了。
林暖暖忙从陂脚男人的身上下来,跑到那女子身边帮她把衣服拢了拢。
“姐姐,你没事吧!”林暖暖关切地道。
那女子推了推她:“快走!”她声音甜美带着点江南特有的软糯。
林暖暖一愣,掏出荷包里陂脚男人给的点心:“姐姐吃点吧!”
那女子泪簌簌而下她看了看林暖暖身边的陂脚男人,低声道,“小娘子听我说,你可千万要逃出去!这里就是地狱!”
林暖暖眨着大眼睛,也不吭声。那女子收起手里的点心,又推了推林暖暖催促道:“快走,恶婆娘要来了!”
林暖暖刚要说话,后面的陂脚男人一把抱起了她“走吧!”
“呦!真是上心啦!不过这孩子你可动不起,这个呀以后可是摇钱树!”林暖暖一回头,果然黑胖的妇人摇着身子过来了!
“你胡说什么!”陂脚男人恨恨地道!
“这就护上啦?告诉你那位爷的小厮来过了说是明儿一早就带她走!”黑胖妇人一脸猥琐的斜睨着道,“今晚把她留给你吧!不过你可不能动她,嘿嘿,要不要给你找一个泄泄火啊……哈哈哈哈!”
陂脚男人脸上现出几分惊色,顾不得小脚女人话里的猥琐,忙道:“不是说就放于此处的?”
“不知道,可能大了点送我这儿吧!这么点子,我可不会养什么瘦马……”小脚女人一脸得色的说。
林暖暖最是怕见她涂得通红的嘴巴,只觉得那样一张一和的说话让人觉得头晕“伯伯走吧!”
陂脚男人听了,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抱着林暖暖也不理黑胖妇人,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林暖暖朝着那个娘子关切地看了看,一脸的不放心。
那女人朝着林暖暖摇摇头,示意她快点走。
“你这个贱人见天的离了男人不能活,这还没到晚上呢就缠着杨老三!我呸!”黑胖妇人见他俩走了,吐了口唾沫,一把抓住刚刚那女子的衣襟破口大骂起来。
林暖暖揪着陂脚的衣服,只觉得这里真的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小姐,要早做准备了!”陂脚刚把林暖暖抱进屋子里,就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着。
天色将晚,时间没有多久了。陂脚颇有些急躁。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小姐,你信我不?”陂脚男人看着林暖暖道。
林暖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相信!”
陂脚男人慢慢地点了点头:“好!那你等着我!”
他凝视了下林暖暖,缓慢地说:“有两个少年,都在一个村子里,他们从小在一起青梅竹马也结成了夫妻,还有了孩子~”
说到孩子,陂脚男人顿了顿,神情渐渐地变得沉重。
“后来孩子没了,被男人的兄弟给……”陂脚渐渐的说不下去了
“伯伯!别伤心了!”林暖暖拍了拍陂脚男人的肩,“都过去了!”
“过去?没有过去!后来男人病了,女人为了养家糊口只好出去自己找营生!”陂脚男人说到营生时,咬了咬牙!“是那个男人没用!他没有本事,护不住自己的老婆孩子,”
林暖暖见陂脚男人慢慢地低下了声音,渐渐地哽咽起来。
“她们都去了,我却还在苟活!”陂脚男人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下子。
林暖暖忙阻止,可惜迟了。陂脚的脸上瞬间红了!
“暖小姐,说句厣越的话,我那个孩子若是出世……也就你这个年纪!我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林暖暖相信,面前这个神色哀戚的男人,他的话是能让人信服的。
“伯伯,你,要好好的活着!替你的妻女好好的活着。”林暖暖安慰道。
“对!所以,最后一次,我要好好的活,坐个真正的男人!”陂脚男人低声的道。
林暖暖抬起头,见这个一直显得懦弱的男人,脸上显出坚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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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逐渐黑了,夜幕上来。
大约因着明日那人要来,平巷今晚倒是早早入睡,少了许多的嬉闹。
林暖暖信了陂脚男人的话,只略眯了会儿,午夜时分等他的马车。
她看了看天时,还早。想了想,拉过炕上唯一的那床破旧的,臭烘烘的被子强忍着盖到身上,这里的天晚上还是凉的。
将近半日的查看,林暖暖可以猜得出她被掳来了京城。
且绑架她的人还是……她浑身一冷。
“为什么?自己跟他们是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绑她?”
为了钱?不至于!府里她是没有去过,可富贵的样子还是可以看出来了。
“撕拉!”寂静的夜里,放门的声音特别的刺耳。
林暖暖忙闭上了眼睛嘴里梦呓道:“爹爹,娘七!爹爹,娘七!……”
“唉!”来人走到了林暖暖的床边坐下来,看了看林暖暖重重第叹了口气。
林暖暖心下一惊,像是陂脚男人的声音,她缓缓地竖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叫了句伯伯。
“暖暖小姐,如今事情有点变化。”他顿了顿:“一会儿后半夜那位爷过来要带走你,这就不好办了!”
林暖暖心里一凉:“伯伯!”她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这男人。
“你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只是要你一个人走了,你害不害怕?”陂脚男人爱怜地摸了摸林暖暖的头道。
“嗯!”林暖暖点了点头,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你,会骑马吧?”陂脚男人默默地看了看林暖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林暖暖疑惑的歪着头,看着他。
“你会骑马吧!那位说你三岁就过目成诵,是个少见,有才的。还说你小小年纪就天生狐媚,引得诚郡王世子逗留江南不肯回还……”
男人顿了顿,吐出口气又接着道:“还说诚郡王世子为人淡漠,天生的严肃居然为你扶马上鞍,教你学的马术!今日幸而杨老三他们不知你底细,不然只怕你要多受些苦头了!”
林暖暖脸一阵红,低下头来。自己这半日如跳梁小丑般的在人前卖弄。殊不知底细人家早就已经知晓了。
她红着脸望向陂脚男人:“白日里瞒着伯伯,实属无奈!伯伯既已知小暖底细,还望伯伯出手相助!”
说完,她下得炕来。跪到男人面前道:“不是暖贪生怕死,实在是暖有父有母。若暖有不测或是被奸人所谋,那暖之父母会如伯伯这样抓心挠肝一生不得安稳!”
陂脚男人扶起林暖暖,才发现这个小姑娘脸上已然没了稚气,只余一副淡定。
心内不禁暗赞:“不愧是探花郎的闺女!”
他把林暖暖扶到凳子上,看她做稳了,这才伸手拿出一包银子来,递于林暖暖。
林暖暖忙站起来,这是?
“你先别拒绝,是我求你!”陂脚汉子低低地说。
他闷闷的嗓音在这样的暗夜里显得格外的凄凉。
“我和我妻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无可奈何的变得阴阳相隔。日间的时候你也知晓了!我知你是个聪明心善的孩子,只求你出去后把我和我妻埋在一起!你年岁虽小,但我知你定能做到”
他缓缓地吐出口浊气,喃喃地道:“翠娘等我等的太久了!”
林暖暖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眼睛显得比日间明亮了许多,仔细看时才发现,往日里低垂的脸其实眉清目秀。他日间佝偻瘦小的身材这一刻显得很高大!
“伯伯您!”林暖暖声音一阵凝噎“我不要这个,我帮您把婶婶的找到!不就在乱坟岗么?我答应您!帮您埋了她,百年之后你们再合葬一处!”
“听话!”男人将银袋子硬塞到林暖暖手里:“来不及了!再说我也等不了了!若不是答应了那位贵人帮你,我是不会苟活到如今的!”
林暖暖噙着泪点了点头:“那位贵人知我会被掳来?”
“倒不是,他只让我盯着那位爷防他有什么事儿,及时告诉他。我也听得不大多。只知要对林二爷不利,谁知晓改了主意。且都以为是在江南,谁知把你掳到这里了!”
“爹爹娘亲!”林暖暖忽的一惊“他不会对他们下手吧?”
“你父亲处应该有人报信,别的我也不知!”
陂脚看了看外面:“天不早了!我再问一句你可会骑马?”
“会的!只上不了马!”林暖暖如实道。
“那就好!走吧!再过一个时辰那人来了就不好跑了!”
林暖暖点点头,又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裤腿和袖子扎了起来。她拿出暗袋里面的东西,捡出一个瓶子“给!”
“这是?”陂脚男人很是不解“这是迷魂药,据说只要吹入房内一个时辰之内必然醒不了!”
林暖暖下了下眼睛“给那个黑妇人尝尝吧,大叔!”
“好!”陂脚男子一听果然欢喜,“有这个就更好了!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就出去了!
林暖暖虚脱的蹲在了地上,她要回去!要告诉爹爹娘亲,那个豺狼要害他!
片刻,门响。
“暖暖!暖暖!快走!”陂脚踏了进来“真是好个东西”他指了指东头房隔了院子睡的那俩人“都昏睡过去了!”
“伯伯可不可以……”林暖暖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可不可以救救那个姐姐!”
陂脚男人明显有点为难,他想了想道:“好吧,幸好今晚杨老三没让人进这院子里!她那儿只有一人。若是在后院人多就麻烦了!”
林暖暖见他应了,忙欣喜地攥着男人的手,悄悄地跟着他走出房门。
“姐姐!姐姐!”她轻轻地推了推门,那男人说这女人屋里无人。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杨老三在黑胖的小脚处。
她大着胆子推开了门:“姐姐是我!呀!”林暖暖刚喊了一声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她吓得心砰砰直跳!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耳边传来一阵温柔的嗓音。
“我们逃吧!”林暖暖用手指指她的嘴巴,待到那女子放手忙道。
“逃去哪儿?我跑了一次被逮了回来,打得更重!”
“这回有伯伯帮我们!”林暖暖攥紧她的手,“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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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林暖暖正说着,陂脚男人不耐烦的在门口悄声喊道!
林暖暖抓住那个女子,朝她点点头,只见月光下她面色温柔,说不出的清丽。一晃眼林暖暖只觉得此人眼熟,复又暗自好笑,她们白日才见过的,怎么可能认识!
“你们先往马棚走!”陂脚男人见他们过来了忙道。
“伯伯你呢?”林暖暖忙问!
“我去去就来!”
只见陂脚男人拎着一个小桶,手里还拿着个火折子。
林暖暖心里明了,拉着那女子和自己一同前行。
“姐姐!这个给你!”
“什么?”那女子忙低下头去,只见林暖暖手里拿着几个金珠子。
“给!”林暖暖想了想又倒出些银两“我见姐姐也是好人家的女子,一会儿乱起来,我们若是走散了,这个就给你拿着,姐姐也好寻亲!”
“妹妹!”那女子很是动容,“谢谢你了!可我……对!我要寻到家人!”那女子说完收下了银子,朝着林暖暖郑重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下:“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会记住小姐的的!我叫……”
“好了,姐姐不必对我说这些。回去后,还是忘了这里种种好好过日子吧!”林暖暖扶起女子道。
女子知道林暖暖的意思,是啊,这里于她就如练狱,是该忘记得。
“走吧!”陂脚男子走了过来,他瞥了一眼女人,并不吭声。。
“嗯!”林暖暖拉住他的手,下意识的回头。
“别回头!”男人低声道。
林暖暖听话的点点头。
虽未回头,她也感觉到了后面热了起来。
女人悄悄地看了看身后,只见东屋和林暖暖住过的屋子已经是火海一片了,她心里一轻,不由觉得畅快。
陂脚男人带着她们来到日间牵马处,解开了缰绳道:“走吧!”
林暖暖一想,这一匹马三个人怎么走?
“只有你坐!”陂脚男人看出了林暖暖的心思。
“一会儿我送你出大门,暖暖你骑着马直接出这个巷子,然后右拐到了一个有桂树的门口停下,记住敲门要三长两短!里面有贵人的暗卫在!”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后面跟上来的女子道:“你放心在角门我会趁乱放了她,只是能逃多远要看她造化了!”
林暖暖还要再说,男人理了理她的衣服,小声道:“我骑马上掩着你没事,若加上她,门房那里目标大,你二人都会被发现的。”
“没事的!小姐!”女子走到林暖暖身边。
“我可以的,前次就是到了门房不好出的,有了这位爷帮忙我一定能逃出去的!倒是你!你一个人骑马要小心!暖暖!我可以叫你暖暖吗?”她温柔地看着林暖暖道。
林暖暖连忙点头:“嗯,我叫林暖暖!”
“好!暖暖。我叫秦新月!我会记住你的!”
“珠姐姐!”林暖暖心有不忍,她拉住秦新月的手,半天不说话。
“走吧!我又不会骑马!坐上去了反而误事!”秦新月轻轻推了推林暖暖,“没事的,我能逃出去,还有你给的银子呢!”
林暖暖只觉一阵难过,她握了握秦新月的手道:“姐姐,忘了这里,重新来过吧!”
秦新月心里一暖,她使劲地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个小娘,像是要把她刻在脑海里。这个只有四五岁的年纪的女孩子,这样狼狈之下,仍掩不住她的明眸皓齿。
如此聪慧美丽的小娘,以后顶会一辈子顺遂吧,秦新月想:“不论以后如何,我会倾全力报答她的!”
“走!”陂脚男人走过来,抱起了林暖暖放在马上。
“伯伯!”林暖暖趴在陂脚男人耳处低低的说了几句。那男人看了看秦新月,想了想把林暖暖又抱了下来。自己走到不远处小屋子里拿了和包袱来。
“给!”陂脚男人抚了抚包袱,这才扔给秦新月:“这是我妻的,你穿吧!”
秦新月接过,忙低头福礼道谢。
陂脚也不理她,只示意她在暗处跟着。
他抱起林暖暖,自己也翻身上马,学了这么久的马终于用上了!男人想:“林大爷,今晚新仇旧恨一起报吧!”
陂脚男人把林暖暖放好,抖出一个斗篷来,让她躲在他衣服里,随即拍马,往门房奔去。
说是门房,实在离院子也没有多少的路。看门的章三毛子正睡在床上醒着酒。
“开门!”陂脚一声呵斥惊醒了章三毛子。好梦正酣被惊醒,气得他骂骂咧咧的出门来。
“呦!是您呀!”一见是陂脚章三毛子赶忙点头哈腰地堆出笑来。
“快点!门打开!我要到那位爷处!”
章三毛子心内腹诽:这么个窝囊废子,如今跟着个贵人也抖起来了!
他也不敢多说忙殷勤地打开了院门。
“不要说我没告诉你,杨老三处好像走水了,我还有事儿你快去看看!”陂脚慢条斯理地对着章三毛子道。
章三毛子一听,扔了锁头就跑。哎呀,真走水了!他忙撅着腚去喊睡着的其他人。
今晚杨老三早早地就打好了关照,不许几人胡闹。是以喝完酒后众人都早早入睡了。被这一通喊的几人都揉搓着眼睛出了房门。
陂脚见差不多了忙打了个响指。只见秦新月由暗处走了出来朝着他俩行了个礼走了!
“感谢两位恩公,新月就此别过!”秦新月说完,对着林暖暖和陂脚二人磕了头,匆匆的走了。
林暖暖望着那个瘦弱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心内默默地道:“秦新月,一路顺风。”
不容她多想,不知过了多久,陂脚停下马。
“暖小姐再往前走到庄头,就到了,我回去了!你保重!”陂脚说完跳下马。
也不待林暖暖说什么,他朗声道:“暖暖,把我和翠娘埋在一起吧!我们很快就能团聚了!”
林暖暖心里一酸,“伯伯,你上来!”
“不了,此生最后一个愿望实现,我就了无牵挂了!翠娘等我那么久该着急了!”
陂脚深深地看了看林暖暖一眼“暖暖,容我老蔫厣越,喊你一声暖暖,你怎么聪明,又这么好看,以后一定会有好前程的!”
林暖暖泪瞬间飞落:“伯伯,你等着暖暖长大,我会给你们报仇!”
“暖暖,你一定要变得强大,这样才能保护你爱的人,这世道,男人难,女人更难!”陂脚最后看了林暖暖一眼,做了个揖。
“暖暖,我走了,最后的仇,我自己报,翠娘等着我!”……
“驾!”林暖暖看着陂脚深一脚,浅一脚的消失在夜幕里,擦了擦脸颊的泪,打马前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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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京城近郊的深夜,人们都在沉睡着,只余平巷深处火光冲天。
林宇恒到时,火已然将房子烧的差不多了。
“大爷您来了!”只见老蔫衣服被骗得破烂不堪,见他来了忙一瘸一拐的走了来。
“老蔫怎么回事?”林宇恒在小厮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不知怎么回事,不过,”老蔫看了看林宇恒身边的小厮,欲言又止。
“说!”林宇恒挥手让小厮下去,喝道。
“您看那里,”老蔫指了指后面一个黑乎乎的罐子说,“可能是麻油,烟硝和硫磺。您看,”
他拖着一条瘸腿,一拐一拐的向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林宇恒还待在原地。
老蔫在心里“呸”了一声,又走回了去,“大爷,我在那个罐子边上还看到了金链子!”
“什么?金链子?”林宇恒心里一动,“林暖暖那丫头呢?”
老蔫指着前面火变小了的屋子,哑声道:“就在那个屋子里!大爷您派人救救她吧!我想就去,他们不让,说肯定是……”
老蔫说不下去了,浑浊的眼睛提到林暖暖时,蓦的一亮,复又暗了下来。
林宇恒借着火光,端详了他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不怪说诚郡王府的薛世子,去江南替母上香,到了萧县被这丫头迷得五迷三道得,哈哈……”
老蔫看着笑的收不住的林宇恒,垂下了眼眸,只将自己的两只手攥出水来。
“呦,还心疼上了呀,老蔫就你这怂样,难得还有血性啊!怎么,就这么个小丫头还护上啦!你不是就稀罕小翠娘嘛?哦,也是那样的贱货,玩过就撂开手了,哪有我这侄女有滋味呀,”
老蔫头垂得更低了,这个畜生,怎么能这样说一个几岁的女孩子!更遑论那还是他的亲侄女!
“咂咂,就你这蔫样,也敢打大夏朝探花郎女儿的主意,我还真是要高看你啊,老蔫!”林宇恒一时兴起,边走边说着老蔫的笑话,再说他也想知道坛子边上是不是那条金链子。
也是得意忘形,他也忘了想,若有金链子,老蔫怎么就不拿给他。
“杨老三和范小脚让人送信,说你对这小丫头不一般时,我还不信,哈哈,看你这样,哈哈……”
林宇恒只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舒心,想想那个文才武略都压过他的林二爷,若是知道,自家捧在掌心里的闺女,被个低贱的陂脚男人惦记了,心里还有多高兴啊!
“我说老蔫,咂咂,你说你蔫头巴脑的,人不怎样这阳光还是不错嘛!就说小翠娘,那一身的嫩肉,咂咂,可比范小脚舒服多了,……”
林宇恒絮絮叨叨地说着,说道高兴处,还比手画脚起来。
老蔫按捺住性子“林大爷,杨老三说您根本就不是西南的大将军,您根本就没有打过仗!”
“这个杀猪才!妈拉个巴子的!”林宇恒气得把军营里的脏话都骂了出来。
“他懂什么!他不过是看我没有耍枪给他看,就自己猜上了,也不想想爷是谁,他是谁!他也配!再说了,爷是将军多的是冲锋陷阵的人!还要爷上前?”
“您说的是!大爷,不过杨老三说您回京迟迟没有缺,是因着在西南范了大错了!”老蔫不紧不慢地走着,慢条斯理的道。
“这个杨老三,活该烧死!”林宇恒顿了顿,“他被烧死了吧,杨老三?”
“嗯,说是睡得太沉,根本喊不醒,火又太大,死了!”老蔫哑着声音道。
“好!死得好!正好跟范小脚做一堆,哈哈哈哈!……”
“老蔫,快到地方了吧!”
“嗯,您看,就在那儿!”老蔫指着没有几步的坛子道。
“奶奶的,看着挺近,让我走了这么远!”林宇恒停下来歇了一歇。
老蔫眼眸闪了闪“林大爷,您身子被掏空了吧,这几步,都喘上了!”
“滚!”林宇恒一脚踹倒老蔫,骂道:“你个蔫货!还敢说你爷爷我,也不撒泡黄汤照照自己,就你这蔫样,小翠娘都喂不饱……”
老蔫被他踹闷了一骨碌爬起来,又往前走。
林宇恒一看,呦还敢跑!,复又一脚踢上去,只踢的老蔫闷了好久,才爬了起来。
老蔫起来后,也不多话,只默默地跟在林宇恒后面走。
“怎么样,爷的脚有劲吧!就你这蔫头面人儿,敢跟我犟!我说老蔫啊,你到底睡过……啊……”林宇泽话未说完,一声闷哼后倒地。
老蔫放下不知何时抱在手里的石头,踢了踢林宇恒,见他没有反应,朝着他的裆部狠狠地踢去……
然后拿过坛子将里面的麻油倒在林宇恒身上,点燃了火折子……
林宇恒或许是疼狠了,慢慢的,竟回转过来。
“啊!啊!救命啊!”他惊恐地拍着身上的火,吓得大叫起来。
老蔫扔了手里的坛子,一把扑了上去和他撕打起来。
林宇恒这时方才显出了西南大将军的威风来,他不停的拳打脚踢着抱住他,不让他扑火的老蔫,大声喊着救命。
好在,贵人命贵,小厮总算听到,忙跑了过来,帮着扳开了老蔫。
又忙着帮林宇恒扑火。
林宇恒只觉得身上的每一处都被火烤熟了,他一边叫着疼,一边喊着:“烧死他!烧死他!”
哪里用他吩咐,老蔫刚才抱着他滚在一处,身上到处都是火。且火还越来越大……
火烧的越来越大,把个人变成了火球。
老蔫此时一点这不觉得疼,反而觉得火烤得舒服。
他觉得自己的腿脚都被烤得舒展了,仿佛回到了村里的时候。
那时他还健壮,翠娘也很年轻。他们一起,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多少幸福……
老蔫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林宇恒,小厮都没有了,耳边皮肉烧的滋滋的声音也没有了。
“夫君!”老蔫抬起头,翠娘正伸出手来,笑看着他。
“翠娘!”
“夫君!走吧!和我们的孩子一起,我们在一起!……”
好,在一起,我们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平巷里那个蔫头搭脑的陂脚汉子,死前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翠娘,我,给你和我们的孩子报仇了!翠娘,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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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巷的夜火热,明亮。林暖暖的夜只有呼呼的风声。
她是会骑马,可从来没有在夜里骑过。若不是不得已,怎么可能敢在夜间行马。
好就好在这路是直的,中间只有一处拐弯,就这也够林暖暖吓得腿脚发软了!
“哒哒哒哒……”马蹄声声起,落在这样的静夜里,听着格外的响。
“一步,两步……一百步……”林暖暖默默的数着,并不是要记着路。
她需要找点事情给自己做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这样的夜里,虽然月朗星稀,却有点骇人。
出了平巷右拐,就会看到一株桂树。
林暖暖定了定神,眼见得前面的房门口处有一株桂树。
她心下一松,忙抓紧了缰绳,使劲的拉。毕竟人小力微,废了半天的劲儿才让马儿停了下来。
怎么下来?林暖暖看着自己的小短腿,她心下一横,抱着马脖子抚了抚,学着薛明睿的样子,低低地道:“马儿你乖乖的,一会儿给你糖吃!听话!听话!”
林暖暖也不知到底是让自己还是马儿听话。她闭上眼睛,呼了一口气,抱着马脖子,慢慢地往下跳。
“哎呦!”林暖暖一阵痛,忍不住叫了起来。马被她拉的吃痛,狠狠地踢了过来,幸而林暖暖滚落在它前面,不然被它这蹶子撂得不轻。
也不知地上是什么东西,林暖暖落地的时候垫了一下子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幸亏她机灵,用手臂撑着缓了一下力气,不过脚还是钻心的疼!
应该是扭到了,林暖暖心里有数。她试了试另一只脚,还好!只有一只伤了!
林暖暖忍着疼试着站了起来。马儿被她这一跳给惊着了,尥完蹶子就跑向了远处。
她此时也无暇顾及了,借着月光向前看了看,自己离刚才的桂树有段距离。
她想了想在地上摸了摸,捡起一个树枝试了试,短了!复又扔了,又踱了几步,这次找到个大一点的枯枝。
林暖暖将树枝握在手里,另一只脚慢慢地踱着。一步两步……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就这么一步两步的踱着,终于到了门口!
林暖暖喘了口气。用手摸了摸脸上的汗,踱到门口处,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附近就只有这一处房子有桂树,房子看上去不大。应该就是陂脚大伯说得地方!
她想了想,一咬牙。拿起门上的把手,“当、当、当!”三长林暖暖想了想又敲了两下。
敲完了,林暖暖忍着痛,用单脚快速的踱到桂树跟前,躲在了桂树后面等着。
“吱!”门响了,来人动作很快,并没有让林暖暖久等。林暖暖借着光偷偷地看了一下,此人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她也不上前,只是露出个头来喊了声:“方回!”
“哎!”那人下意识的答道,又忙四处查探起来。
林暖暖松口气,从大桂树后撑着树枝一步一步地向他踱了过来。
那个名叫方回的人见状忙大步走过来。
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孩子。
“你是?”方回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深更半夜出现在门口的小娘。
“是老蔫儿让我来的!”林暖暖抬头看了方回,缓缓地道。
“林小娘?”方回大惊,“怎么是你?不是说明日动手?我们都准备好了马车只待明日直接接人……”
“情况有变了……”林暖暖慢慢地吐出五个字,只觉心头一松,人就倒了下来。
“林小娘!林小娘!”方回见喊不醒,四周逡视一番后,忙抱起林暖暖返回了院子里。
“怎么了,方回!”院门口有个人早就站在那里看着了,他见方回报了个小女孩,忙上前一步闻道。
“快!快去禀报王爷!”方回一手抱着林暖暖,将她放于炕上,令一只手指着暗卫道。
“怎么了?”暗卫不解地看着方回。
“出事了!看不出来吗?”方回见他还在这儿有功夫细问,忙喝到。这人也太没有眼色了!
“说是提前了!那人今晚来!”方回帮着林暖暖盖好了被子,对暗卫道。
“她晕过去了!”暗卫看了看林暖暖,只见小娘脸上有擦伤,疲惫和狼狈也掩不了稚嫩的美丽。
许是因着这份少有的好相貌惹祸?方回摇摇头,这几日的探查让他对林国公府这个世子更加的不解。
“嗯!这个小姑娘不简单,一个人骑马走了那么远路,且还是夜里。也是难为她了!”方回怜悯的道。
“好!你在这儿看着我去禀报王爷!”暗卫也不啰嗦,拱了拱手后,自去不提。
……
诚郡王府,姜王妃今夜睡的并不踏实。她辗转反侧总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怎么了?”旁边的诚郡王见姜青媛翻来覆去的还以为她不舒服,忙坐了起来道。
“王爷吵着您了!妾身去外间炕上睡吧!”姜王妃忙起身要喊丫头拿被子。
“你去哪儿?不用!就在这儿!怎么睡不着了,青媛有心事吗?”诚郡王抚了抚姜王妃散落耳边的头发,温和地道。
“我……”,姜王妃也不知自己今晚怎么了,反正就是坐立不安。
“因为那个孩子吧!”诚君王将姜青媛搂入怀中“没事,明晚我们就能将她救出来了!”
“嗯!”姜王妃贴着诚郡王的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不由一阵心安!
“王爷!王爷!”门口有人低低的喊声。
“是不是有变故!”姜王妃忙坐了起来。
“你睡,我出去看看!”诚郡王安抚道。
“不,王爷妾身和您一道去!”
诚郡王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二人穿好了衣服,匆匆出了门。诚郡王看了看来人问“怎么了?”
来人低声道:“胡波回来了!不敢进内院在书房等着!”
诚郡王一听看来果然有事。他扶着姜王妃朝书房走去。
“什么?暖暖自己骑马跑出来的?”
姜王妃一听之下大惊。
“那她有没有受伤?”诚郡王拧着眉忙问道。这才四五岁的孩子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好像腿扭了,到了院子就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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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爸爸走了!”
“就是因为你,你爸爸妈妈都走了!”
“你这个死丫头,看你往哪儿跑!”
“暖暖,帮伯伯把我们葬在一起!”
“啊!”
……
“好了!到家了!不怕了!”一阵温柔的声音传来,是谁?林暖暖使劲地睁着自己的眼睛,想看清楚!
矇陇中,依稀可见一个笑的很温和的妇人……
只见她,穿了件紫色的云锦外衫,头戴颗东珠垂坠下来,耳戴一个紫色明月铛。整个人,俏丽又温柔。
可是?她是谁?林暖暖双目微睁,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明眸皓齿的丽人。
姜王妃也不多说,一把抱住了林暖暖,搂在了怀里。
“孩子,你受苦了!”她轻轻地拍着自己怀里的林暖暖,柔柔地道。
林暖暖依稀记得自己的迷糊中,有一人,含着泪队她说“孩子你受苦了”看样子这人就是姜王妃。
那样温暖的抚摸着她受伤的手,不假她人帮她擦拭身子,帮她磨伤的大腿内侧上药的人,都是她了!
林暖暖心内一暖,忙挣扎起来,想要向她道谢。
可,该怎么称呼?
“这里是诚郡王府,我是姜王妃,就是明睿的母妃!”
“多谢姜王妃……”
“你就喊我姨母吧!我和你阿娘早就相识!”
“王妃姨母……”
“多谢姨母救命之恩!”林暖暖撑着身子,从榻上下来,对着薛王妃就是一跪。
“你这孩子,哪里值当如此的!你我两家是世交,举手之劳,很不必如此!”薛王妃忙搀起林暖暖道。
她打量了下林暖暖,又道了句:“受苦了!丫头!”
林暖暖心头一热,这么多天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位薛王妃的几句辛苦中松了下来。
可不是很辛苦!范又不是只是辛苦!从水路转马车,再到平巷,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老蔫,秦新月,范小脚,杨老三……还有,林宇恒!
林暖暖垂下眼眸,抑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吸了吸鼻子道:“不苦的!”
不苦吗?可能自己也不相信,嘴里说着不苦,眼泪却是再也忍不住的悄然而至……
她攥了攥手,咽了咽涌上喉头的酸意,忍了又忍。可眼泪就像是被打开闸门的洪水,川流不息,抹了又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眼前的这位王妃眼神太过慈爱,让她不禁放下了心房?
薛王妃见林暖暖只顾低着头,面前的孺裙上已是一片泪湿,心内一酸。
她把林暖暖一把揽到怀里,慢慢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复一下……就像是平里李氏的手……
“想哭你就哭吧!”薛王妃轻轻地说。
想起远在江南的爹娘,想起已经故去的陂脚大叔,想起那个不知死活的秦新月……
“呜,呜呜……”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这么多天的谋算辛苦都化在这一声一声的哭泣中。
薛王妃搂着哭的一颤一颤的林暖暖,心内一阵阵的疼。
以往多明媚的孩子呀!这次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这些杀千刀的!薛王妃不禁学着市井妇人爆起粗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生的林暖暖会遭如此的罪。
前世,林二爷一家落水而亡,林暖暖被人救起记忆全失,待到她后来快离世时,才知林暖暖就是林国公府二房唯一的嫡女。
也许那时,林暖暖早就知道了林宇恒的真面目,可林国公府势大,她不得不蛰伏吧。
若不是自己机缘巧合的醒来,若不是诚郡王安的钉子报的及时,若不是林暖暖自己机敏,今生的林暖暖受得磨难更要大过前世!
林宇恒为什么要对林暖暖这么一个孩子动手?是因为这一世他迟迟没有补缺?还是因为林暖暖这一世早慧的名声早早就传了出来?
姜王妃百思不得其解,也更加自责。若是早早就在林国公府探查,说不定能查出个端倪,孩子就不会受苦了!
“王妃!晚饭得了!”大丫鬟青荷掀帘而入。
她见姜王妃昨晚上带回一个小娘时很吃了一惊。
不过姜王妃后面的举动更是让她对这个小娘产生了好奇,她对这个小娘关心备至,不假她人之手帮她梳洗。
不知这是谁家的小娘,也不像是京里的,难道是王爷?她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怎么什么都敢想,如今的王爷对王妃可说是放进眼珠子里的!
现如今,看到姜王妃轻拍这小姑娘时脸上的柔情,不由对这个面都没看清的小女孩,生出股肃然之情来。
姜王妃可不是个对谁都很温柔的人,正因如此才显出这个小娘子的不一般来。
难怪王府里下人都传,这孩子是王妃的侄女儿,如今看来即使不是亲戚,这小娘子也非平凡之人!
“好了!你先退下吧!晚膳一会儿再上!”姜王妃见林暖暖在自己的怀里哭著哭着就睡了,不觉心疼:这孩子从昨晚上到现在可还没有沾一点米呢!
“青媛!”诚郡王处理完一些善后的事情回来,见诚郡王妃还抱着林暖暖。
“怎么又睡了?”
“章太医看过了,说是太劳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就行了!”姜青媛怜爱地看着林暖暖道。
“你先用点晚膳再照顾她吧!”
诚郡王看了看薛王妃怀里的林暖暖,目光凝重,有些许的赞赏“这丫头可真是个胆子大的!”
“是呀,听方回说她一个人骑着马找到他,我都呆掉了!”姜王妃叹口气“若是林二爷跟青浅知道了,不知该有多心疼!才还忍着不哭呢!”
诚郡王也拧着眉后怕地道:“幸而马很温顺!”
他看了看诚郡王妃:“泽宇那儿我连夜派人通知了!这几日他肯定急死了!”
“王爷还是要多派几人到江南去吧!”姜青媛若有所思的说。
“你是怕那人再出坏主意?不会了,最近他要消停一会儿了!”诚郡王沉声道。
“怎么了?”姜王妃很是纳闷,豺狼停下来不害人了?这怎么可能?
……
林国公府内,此刻乱成一团。原来他们家的林宇恒林世子昨晚在府外为了救人,脸上和身上被烧伤了。
“滚!给我滚!全是废物!一群废物!”荷香院外,离得很远都能听到林宇恒的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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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笼着大地,大部分的人都进入了梦乡,林国公府里的荷香院却分外的热闹……
“大爷,大爷!您怎么样?快,快!拿水来!”紫菱尖叫声在院子里散开……
“水,水来了!”
“你要烫死我呀!”
“滚!”
……
从未有过的慌乱、交织呻吟和打骂……
“大夫怎么样?”黄氏眼看着徐大夫拿着药箱准备走,忙上前问单。
“这,林大爷身上的烧伤,上了药,慢慢养着就好,就是腿伤……这个,鄙人不才,大奶奶您看……”徐大夫为难地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黄氏看着徐大夫,慌乱地拉住他想让他给个保证。
徐大夫摇摇头,一脸的无奈,黄氏无法,只得松开了两手,无力地摊在了地上,久久无话。
只余她珠花掉落在地清脆的回转声,和自喉咙处发出的低低的喘息声。
“大奶奶,大奶奶您!”紫菱忙扶起黄氏,担心地推了推她,黄氏这个样子,真像是魔怔了!
“天哪!这可怎么办啊!”黄氏总算回还过来,推开紫菱一阵大哭!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屋内传来林宇恒的一声爆喝。
黄氏一惊,愣了片刻,止住了哭,“嗝,嗝!”开始打起嗝来!
“滚,你这个庸医!黄氏你死哪里去了!快去请黄太医!”
林宇恒显然是不耐烦了,徐大夫的医术和身上的疼痛磨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他开始对所有人都恨起来!
“该死的小丫头,死了还不让人安生!妈的,早知如此,就直接弄死算了!去什么平巷!”
“那个蔫货,我不会放过你的!待得明日,我就让你挫骨扬灰!”
“该死的,早知道怎么也不能亲自去那个鬼地方!反正小丫头也不会跑了!”
“父亲呢?父亲怎么没来!”
“黄氏,你个死人,章太医呢!怎么还不去请,快去,不然休了你!”
……
林宇恒胡乱地说着些有的没的,吓得黄氏忙让身边众人退下。幸好徐大夫早早的就走了。
“章,章太医不在府里!”黄氏怯怯地对林宇恒说道。
她离得远远的,心里既恨且怕!
不知在哪里惹得一身的伤,回来后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想想刚才差点被林宇恒砸伤,黄氏只恨得牙痒!
“他去哪里了?!还不快去找!快去啊!啊!……疼死我了!该死的黄氏!”林宇恒气得又摔了手边的枕头。
黄氏吊梢眼斜了斜,又向后退了一步。
“章,章太医说是去了诚郡王府!”黄氏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绿箩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这些个没用的!请个人都请不到!”
“去了诚郡王府?干什么去了!”林宇恒大声嚷道。许是一阵疼痛过去了,这会儿他显得比以前精神了些,却也更加暴躁了。
“说是,说是,二爷家的暖暖受伤了在她们府上!”绿箩小声地说。
“什么?你再说一次遍!谁?!啊!……疼死我了!”林宇恒仿佛受到了惊吓,一下子昏厥过去了。
“大爷,大爷!你怎么了!醒醒啊!”气归气,可见到林宇恒这样子,黄氏一下子慌了。
“黄氏,你是怎么照顾大爷的!”
门外传来一个沉沉的女声,随即进来一位中年妇人,只见她一脸的焦急,平凡的面孔上露出些许的狰狞。
“这个好像不劳刘姨娘操心啊!您一个……咂咂,怎么跑我们院里了!”黄氏奔了过来,一下子把气都发在了她身上。
“你这是什么样子!国公爷未回府,我是奉了国公夫人之命前来的!你不好好照顾世子,真是不贤!”
原来,此人是林国公林琨唯一的那位姨娘,刘氏。
要说这位也是个人物,这旁人家都是男主子宠着,可这位刘氏在林国公处平平,却深得国公夫人薛氏的喜爱。
“呦!拿夫人来压我呢!你跟谁你,我的说呢!”若让个老姨娘给压下来,那她就不是黄氏了!
“呸!真拿自己当个正经主子了!”这一昼夜的劳累让黄氏显得暴躁了很多,再也没有心思应付这样个货色!
“你!……”刘氏气得挣红了脸,指了指黄氏,复又放下。
“你们别吵了!^_^^_^^_^^_^都给我滚!滚!”许是动静太大,林宇恒悠悠转醒,一把推倒边上的东西,对着两人大骂起来!
“哐当!啊!我的腿!我的腿!”不知是不是用力太猛,林宇恒只觉得腿钻心的疼!
“绿箩你来!”林宇恒道。
绿箩瑟缩了一下,看了看地上破损的瓷片,想了想,跪着朝挪了挪。
“说说!”林宇恒咬牙切齿的蹦出两个字。
“回禀大爷,福贵去了章太医处,章,章太医府上人说,他去了诚郡王府,福贵又去了诚郡王府,就听说,听说诚郡王府里来了个小娘,一打听,原来是咱们二爷家的娘子!福贵也没敢多问,就回来了!”
绿箩抖抖索索地将话说完,自己也是一头浆糊。只是心头骇得不行,自己今夜听了太多不该听的事情,会不会?她想到了红菱,心里不由一紧!
“哗!”绿箩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只觉得脸上一热,然后就开始灼热的疼起来……
“滚!”林宇恒掀翻了才倒的茶盏,大声喝道。
“下去吧!”一边的刘姨娘已经走到了床前,她对着绿箩挥了挥手。
绿箩听了暗出一口气,又看了看黄氏,见她脸上并无异色,这才捂着仿佛被烫熟的脸,连滚带爬的走了出去……
“怎么可能?怎么又到了诚郡王府处了!不是烧死了吗?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林宇恒骇得不行!
“大爷!冷静点儿!”刘姨娘走至床前握住了林宇恒的手。
黄氏捂住了嘴,仿佛猜到了什么,又仿佛不敢相信,只把两只眼睛瞪的浑圆!
林宇恒听了刘氏的话,倒是冷静了些,只见他一把将拳打向床塌:“林宇泽,我与你势不两立!我要你死要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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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这凡尘里的尘埃,可我们不愿跌入谷底。挣扎!挣扎!一直在挣扎……
“老蔫你后悔遇见她吗?”那个操着甜甜嗓音的小姑娘这样问她!
“不,我不悔!今生我的出世就只是和她的遇见!”
“伯伯,那你不嫌弃她的身份吗?”
“不嫌弃!我只嫌弃我自己!没有好好的学一学本事。这个时间,强者为尊。我是个怂包让一个弱女子在我前面为我奔波!为了生计强笑!”
“我有悔!我有恨!当看到那些男人对着自己捧在手里,放在心上的女人肆意调笑,任意折辱的时候我好悔,老蔫!老蔫!你真是蔫啊!我恨他们!那些不把她当人看的畜生!那个把她带入深渊的贵公子!”
“翠娘!原谅我没有和你同赴黄泉!待我大仇得报就找你!”
“翠娘!等我!”
…………
诚郡王府,方回垂首站立,将一物递于林暖暖。
这是一个不起眼布袋子,上面还落了厚厚的灰。
林暖暖含泪拿着方回带回的这个物件,陂脚大叔老蔫给的一个珠花,这是小翠娘的。
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这个陂脚的老蔫叫甚名谁,却深深地记住了他。
她仿佛还记得昨天老蔫对他说的话:“暖暖啊,你是大家小姐老蔫高攀喊你暖暖了!你就像是我的女儿,我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儿啊!……”
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林暖暖记得当时男人哭的不能自已。
家破人亡,妻离子死。这是怎样的不能承受之痛。
比起她前世那种种渴望亲情的无病呻吟,这简直就是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无论是庶民还是贵族,他都是个人,有感情会思考!
老蔫还是死了,大仇得报,心想事成,了无牵挂的离开了人世。
“暖暖小姐!不要哭了!我回去了,才能了了心愿!”
“翠娘不是个坏女人,帮我把她和我葬在一起,愿来世我们还是夫妻!我会努力变强让她不再受累!受欺负!”
……
林暖暖没有见过翠娘,她这样的身份和她又怎会有什么交集。只从老蔫处看得出,小翠娘不是个坏女人。
人,落到尘埃。活下去又怎能随心所欲?
“我,要变得强大!让爹爹娘亲不至于受我的拖累!”林暖暖暗暗地下决心。
她隐隐觉得,林家的那个所谓的至亲跟她爹娘是势不两立的存在。
虽不知是为了什么,如今这样早早的发出来了也好!
毒蛇立在明处虎视眈眈,总比躲在草丛伺机出动要好对付。打蛇七寸不能让它伤而不死!
“那个林大爷,我不会放过你的!”林暖暖暗暗地攥紧了拳头:为了林二爷,为了李氏,为了老蔫和小翠娘,为了她自己!
“暖暖!暖暖!”薛王妃焦急地喊着面前的小姑娘。只见她一双水汪汪你的杏眸里闪过和她年龄不相称的伤感、愤恨、不甘和决绝。
“暖暖啊,姨母知道你小小的人儿就经历了这些,心里肯定委屈!姨母向你保证,往后有姨母在无人敢再算计于你!”姜王妃拉住林暖暖的手,认真地说道。
“王妃姨母!”林暖暖搂住了姜王妃,把头埋在她的胸前闷闷地说:“可我想保护你们!我不想拖累爹爹娘亲还有你和睿哥哥!”
她边说边往薛王妃怀里蹭了蹭,就像是一只想要吃奶的小奶狗。
“哼!”门口传来一阵低喝,薛王妃抬起头来,只见自家闺女正站在门口一脸不甘地看着她们。
林暖暖抬起头,咂吧咂嘴从薛王妃怀里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薛明玉身边。
她拉了拉薛明玉的衣袖:“姐姐!姐姐!有好吃的吗?啊?漂亮姐姐!”
“哼!母妃对你那么好,你问她要就是了!”薛明玉别扭地甩开林暖暖的手,林暖暖人小身子不稳差点儿就摔倒了。
“明玉!”薛王妃快步走了过来忙拉住林暖暖的手看了看“没事吧暖暖!”
薛明玉只觉得碍眼,索性别过了头去。
“没事姨母,漂亮姐姐跟我玩儿呢!”林暖暖拍了拍手上的泥,笑眯眯地道。
她又伸出手来,这回直接抱住了薛明玉“漂亮的姐姐,暖暖想吃漂亮姐姐端来的吃食!”
“你!”薛明玉气的伸手过来要拽。
“暖暖啊,姨母让人拿给你吧”薛王妃知道自家闺女的脾性,那拗脾气上再伤了林暖暖。
“哼!”薛明玉见状生气更甚!
“咦,王妃姨母!是不是暖暖往后都要说哼!你!这样子一个字的呀?”林暖暖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问。
“为何如此问呀?”薛王妃心里暗笑,这小丫头看样子要使坏了。
薛明玉也转过头来,戒备地盯着林暖暖,只待她说出个什么不中听的就一口堵的她难受!
“是这样子的!”林暖暖犯愁道“这话说来好长的!”
“哦?暖暖啊什么话好长?”诚郡王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原来她们三人只顾着说话,居然在门口站了起来。
“王爷姨父!”林暖暖忙乖巧地上前施了个礼。
“来!”诚郡王笑着张开了手。“哈哈!不用这样于礼不合呀!”林暖暖摆手道。她在余光中仿似看到了边上的薛明玉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
“呦!这个小丫头还这么迂腐呢?”诚郡王见林暖暖拖着腔调地摆着手十分的好笑,不禁问道。
“礼记曰: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您都多大了,还要跟王妃姨母一起用膳呢?还要抱暖暖呢!”
“这!”诚郡王目瞪口呆!这林家暖暖可真是个……他刚想说什么就见林暖暖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他转了转了眼珠子“暖暖啊,你这样说姨父可是要伤心了!我可是听说你在江南天天要你父亲抱啊!”诚郡王说完,拿出帕子佯作擦拭状。
薛明玉一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这还是她那个不苟言笑的父王吗?
“姨父!莫哭!请听暖暖细细道来!哎,此事说来话长!”林暖暖嘟起樱花小嘴迟疑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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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说来话长?好!我也累了,咱们坐下来慢慢说道!”诚郡王笑道。
说来也怪,不止姜王妃跟这丫头有缘,就连诚郡王爷也觉和林暖暖甚是投缘。
这才几日下来,郡王爷就已习惯了每日回后宅后,见到这丫头都会逗上一逗。
“不用不用,说长也不长的!”林暖暖忙摆手。
“您看,我在家中我爹爹会常常凝视我娘亲然后再拍拍她的背,”林暖暖清清嗓子,沉声道:“清浅辛苦你了!”
复又咳了两声,脆脆地说:“再对我说:‘乖女儿来爹爹抱抱!’可我都来这么些天了,从未见过王爷姨父这样子拍拍姨母,抱抱漂亮姐姐的!”
林暖暖说完,只争着双剔透的大眼,静静地看着诚郡王。
诚郡王低低地咳了一声,又瞟了眼姜王妃道:“那是你爹爹,本王可~”
“您可不会的,对不对?请恕暖插话不知礼!”林暖暖忙对诚郡王福了一礼。
“哦?”薛明玉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暖暖。
她这见了生人说单字的毛病又犯了!
“是的!”林暖暖一脸严肃地薛明玉点点头。
“有次,我问爹爹是否天下父母子女皆如我们。爹爹答一家有一家的规矩,且主要因着我年幼。”
林暖暖走近了诚郡王爷:“王爷姨父,可我见您从不亲近漂亮姐姐,以为诚郡王府讲究‘七岁不同席’世家规矩大,暖是小地方来的,怕冲了王府的规矩!”
诚郡王一愣笑得未合拢的嘴巴张得老大。
“若不是?既然如此,王爷姨父!”林暖暖伸出了双手。
诚郡王下意识地抱住了林暖暖。
“吧嗒!”他只觉额头一热,林暖暖就一口亲了上去。
诚郡王只觉得心中一暖,怀里孩子独有的奶香味让他乐的把未合上的嘴巴又咧得老大!
“难怪宇泽这样疼宠这个小丫头,要不是身子还未痊愈早就来了京里!”诚郡王面上不显,心里却很舒坦。
“来,抱抱我的漂亮姐姐吧!”诚郡王正兀自地出神,抬头才发现自家闺女被林暖暖拉到了他跟前。
他下意识地拉住被林暖暖推到怀里的薛明玉,身子一僵。
他和薛明睿兄妹都是內敛之人,时人又讲究抱子不抱孙,故而他从未抱过这兄妹俩。
诚郡王正待推开薛明玉,就见自家闺女眼含期待。他一愣,想了想刚刚林暖暖的话,笨拙地把同样僵硬的薛明玉抱着拍了拍!
“好!还有,还有我姨母呢!”林暖暖偷眼看到薛明玉眼角有隐隐泪光。
她知道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跟自己小时候一样很渴望得到父爱。
只这父女二人都僵着个身子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哎!不是每家都如自家的探花爹爹对她那样的。
她只作没有看到,只嘴巴微撅,眼巴巴地看着诚郡王,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以诚郡王的性子,自是不会如林暖暖所说,虽然他这些日子变了很多。
果然诚郡王打着哈哈道:“丫头,你不是说还有一个说来话长呢?快说这回不准糊弄本王!”
一旁的薛明玉居然也目不转精地盯林暖暖。
林暖暖无奈地想:“这不是父女谁是父女,真是神同步哪!”
“暖暖还小你们这是干嘛呢!”薛王妃见林暖暖眯着眼睛,一副想要逃的样子忙说道。
“母妃,是这小丫头自己说的!”一旁的薛明玉开口道。
“嗯!她原来会说这么长的话哇呀!”林暖暖在心里腹诽。
“说!”薛明玉见林暖暖又拿那双大眼湿漉漉地看人,不禁瞪着她道,只两眼里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不!”林暖暖学她道。
“不?”薛明玉恼了!
“漂亮姐姐叫暖妹妹才说!”林暖暖斜睨了下薛县主,把头抬得高高的。
薛明玉一瞧:只见她人小腿短,穿着件红色的裙子,粉雕玉琢的这样一抬头,撅着嘴,就好似一个要饴糖的小孩子。
“暖暖!”她哼了一声,抵不过心里的好奇,终是喊了一句。
“暖暖妹妹!”林暖暖头低了点,不依地加重了声音。
“暖暖妹妹!”薛明玉低低地又喊了一声。
“薛县主,您的声音跟蚊子似的!”林暖暖哼哼道。
她心里一乐,看吧,不过是个未到十岁的孩子,在我面前还傲娇?不过自己也够可以的,从前她只会在林宇泽夫妇面前表现的像个小孩子,如今在诚郡王府这样,也算是丢人现眼了。
“好吧!既然漂亮姐姐诚心诚意第问了,那么我就认认真真地答了!”
林暖暖清清嗓子,绕了绕自己前面的小辫子,慢条斯理地踱着小短腿边走边说着……
诚郡王和姜王妃忍住笑,两人对视一眼,复又看了看面前的薛明玉。
“明玉要被这丫头绕进去!”姜王妃忍不住想要笑。
她也不说话只看林暖暖怎么说。
“漂亮姐姐!暖暖好看吗?”林暖暖放下手中的发辫,走到薛明玉面前问。
薛县主不明所以,看了看林暖暖,只见小丫头除了脸色苍白、人稍显瘦外,倒是个很少见的美人胚子。
她扭过头去,面无表情地道:“好看!”
“哦!漂亮姐姐好见识!”林暖暖很认真地夸了夸。
继续说道:“是这样,我见姐姐都是说一个字的。姐姐这么好看说话这么少。暖还以为京城里,这少有的漂亮人儿都说一个字呢!”
林暖暖人还小,半天说了这么多话气息有点乱,不禁有点微喘。
她歇了一歇,复又忧伤地看了看诚郡王几人叹道:“唉!美的人果然不能话多,看暖就知道了”
话一落音,林暖暖就摆出了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噗!”诚郡王一乐,不禁喷了口里的茶。
林暖暖看了看诚郡王复又叹了口气。
“没事,暖暖。”姜王妃以为林暖暖受窘,忙瞪了眼诚郡王,安抚道。
“嗯!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见漂亮姐姐寡言有说不出地风姿,就想着以后是不是也要如此话少!故而就问姨母了!”
林暖暖仿似没看到诚郡王的喷了茶水,说完对姜王妃挤了挤眼睛。
姜王妃笑看着林暖暖对她挤眉弄眼,只觉得可爱非常。这还是日后那个稳重清雅的林暖暖?
她一把抓住林暖暖搂在怀里:“我的儿,你这么爱说话让你说一个字可不难为你了。没事,你说多了照旧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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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郡王府里,这几日很是热闹:
“姨母,您快说与漂亮姐姐听吧!她憋着自己,只说一个字怪难受的!”林暖暖从姜王妃怀里探出头来,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说。
“喂!”薛县主跳了起来。
什么叫她憋得怪难受的?她只是不想跟面前这个小丫头多说罢了!
“暖暖妹妹!”林暖暖看了看她,坚持道。
好吧!薛明玉吸了口气:“本县主不跟林暖暖一般见识。”
薛明玉忍了忍喊了句暖妹妹,随即又气道:“我没有憋得难受,你个小丫头,不要胡说”
只见她杏目圆睁,脸颊涨红,看样子是气到了。。
“哇!姨母您看,漂亮姐姐如今可比刚才进来时好看多了!”林暖暖趴在姜王妃耳边,好似说着悄悄话
薛明玉握了握拳头,这个小丫头真是蠢,这叫悄悄话?不过,她别的不讨喜,见识还是有的。
“嗯哼!”薛县主清了清嗓子道:“不要叫我漂亮姐姐了!咳咳!”
薛明玉别过脸去:“叫我玉姐姐吧!”
“玉姐姐!”林暖暖抱住薛明玉的手,“拿东西给我吃吧!”
薛明玉别扭的转过头:“春燕去厨房拿点点心给暖小姐!”
“不要,我就要你拿给我,玉姐姐我们一起去庖屋吧!”林暖暖拉着薛明玉不放。
“还真是个能缠的!”薛明玉一脸地嫌恶,并没有甩开林暖暖的手。
“走吧,玉姐姐!”林暖暖牵着薛明玉的手稳稳当当的走在了前面。
诚郡王夫妇相视而笑,这丫头!
“这个不好吃!不要这个!”
诚郡王府的庖屋内,林暖暖对着薛明玉撅着嘴,甜甜地抱怨道。
“哦?你个小娘子还这么挑嘴!”薛明珠不耐地道。
“大娘,我能请您帮我做个小食么?”林暖暖客气的对庖屋内的李婆子道。
李婆子忙殷勤地上前对着薛明玉和她行了礼,殷勤地道:“林小娘客气了!您说!您说!”
心里暗忖:这位如今可是郡王府里的红人。
“嗯,您给我找点儿鸡子儿,还有面粉和牛乳。”林暖暖轻声慢语地道。
薛明玉听说过林暖暖早慧还有巧思,不过听说和见过毕竟是两回事儿。她挑着眉,一门心思地等着看这小丫头的笑话。
“您把鸡子先打散!”林暖暖道,郡王府内一应物件倒是俱全。
李婆子忙照着林暖暖说的打起了鸡子儿,她不敢怠慢,只心里想:这位看着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娘,她真的会?不过她也不敢多说,只当给小主子和贵人们逗乐吧。
“不要停继续打!”林暖暖见李婆子停了下来忙道。
薛明玉板着脸,心内却暗笑:这小丫头八成是来折腾人的。
“好了,加点糖!”林暖暖可顾不上身边这位薛县主所想为何,只竟自盯着李婆子的动作,见她加了糖忙道:“再继续打!”
薛明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么点大的小娘在庖屋里,煞有介事,一本正经,跟真的似地。
她瞟了瞟眼前的小丫头,只见她瞪着双水灵灵的眼睛,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嗯,是很认真的戏弄人吧。”薛明玉想
“玉姐姐!”林暖暖拿自己那双大眼睛斜睨了薛明玉一下:“严肃点儿!”
薛明玉板着脸,扭头看向外面,只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好了,再放入筛好的面粉吧!”
又过了许久林暖暖终于让停下来了,李婆子暗暗揉了揉胳膊:“菩萨保佑,快让这两位小娘子出庖屋吧!”
“好了,再接着打吧!”林暖暖拿筷子夹了点,看了看接着道。
李婆子苦着一张脸,只好埋头继续打。
薛明玉有点儿不耐:“小丫头,你还要玩闹到何时?”
“暖妹妹!”林暖暖回头看了看薛明玉,盯着她,一脸坚持的道。
“好吧,暖妹妹!”薛明玉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面前的小人儿奶声奶气地让自己喊她妹妹,面上还沾了点儿。
“真是个好玩的小丫头,难怪母妃喜欢她!”她暗自琢磨着
“那暖妹妹,你好了没?”薛明玉提高了嗓音斜睨着林暖暖。
“嘘!噤声!”林暖暖鼓着腮,跟个夫子似的对着她摇摇头。
“哈哈!”薛明玉实在掌不住,咧着嘴出去了……
梢迟些,庖屋外传来薛明玉的爆笑声。
“唉!少年人没有耐性!”林暖暖摇了摇头,烦恼着。
“林小娘,您看这样子了可行?”李婆子觉得自己两手都快不能抬起了。
“嗯,也差不多了!”林暖暖细细查看了下。“好了倒入牛乳再搅吧!”
要不说权势引人呢,就说这牛乳等闲的富贵人家也不一定能有,不是什么珍馐物,可也不是谁家府里都能常备着的。
故而,有人就会在权势面前罔顾了人伦吧!
林暖暖眸子暗了暗:不是你与世无争、无所求就好。活在尘世之中,只有自己变强才能想争就争,想退就退!
她甩了甩头,想什么呢!她这一世还小。慢慢来,慢慢学!
学这世间生存之法,护着自己想护之人!不然再善良有何用?陂脚伯伯,他那么老实的人,若不是被逼到极致,怎么会有后来那一番举动?
“行了李婆婆!拿个蒸锅子抹点油蒸个二十……”林暖暖收回思绪,绕了绕辫子。这二十分钟可怎么跟她说?
“怎么了暖妹妹?”薛县主笑足了,刚踏进庖屋就见她皱着眉头,一副纠结的模样。
林暖暖不语,她正在把时间换算成时辰呢!
“李婆婆,放入锅内两刻就好了!”终于算好了,可真是麻烦哪!
“好了?”薛明玉挑了挑眉头,毕竟还不到十岁,再学得端庄老成也还是个小姑娘,她好奇地看了看这一锅的黏糊糊的东西。
李婆子终于发觉:这个林小娘却是个会厨艺的。她对林暖暖较之前恭敬了不少。
“玉姐姐你尝尝!”林暖暖端出一杯加了牛乳的茶,她见牛乳很多就自己做了些牛乳茶。
“这是?”薛明玉接过茶细看,只见此茶奶香扑鼻,乳白中透着黄,上面还有几朵玫瑰。不禁觉得有趣。
“这是美人茶!”林暖暖笑着说道。
“美人茶?”薛明玉奇道:“有何出处?”
按说不该对个不到四五岁的小姑娘问出处,可这丫头早慧呀!
“自然有!”林暖暖慢条斯理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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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说完就拿了原料来,打算调杯奶茶给自己喝。
薛明玉眼看着林暖暖拿起牛乳做起奶茶,也忘了自己才想问的,正好自己杯子里的牛乳茶三口两口的就被她喝完了,不由来了兴致,让林暖暖交起自己来。
说起来繁琐,做起来其实并不难,林暖暖在一边说,薛明玉就在一边学,李婆子只觉得这两个小娘有趣,哪有大家小姐自己动手的,不过不得不说,这样好看的牛乳茶,她真是闻所未闻,刚才林小娘让她尝了一点,当真是滋味,可比茶汤更好香浓。
“嗯,好喝!”薛明玉尝了尝自己调的牛乳茶不由赞道。
林暖暖撇了撇嘴,她口干舌燥的教会了薛明玉调茶,她倒是学会了自己喝了起来。
不由心道:“真是个不懂尊师重道的小娘子!”
“小丫头!生气啦?”薛明玉和林暖暖一个时辰处下来,发觉她是这个小娘真是个有趣好玩的。
“大人不计小人过,”林暖暖暗自嘟囔了一句。
“什么?”薛明玉挑眉问道。
“好了!快走吧!玉姐姐!咱们把你做好的美人茶端给姨父和姨母尝尝吧!”
林暖暖蹙了蹙眉头:“在我面前你才是个小丫头呢!”
“暖妹妹,这是你教的我,我们一起做的!怎么能说成是我一个人做的,不行!”薛明玉正好拿着茶盏,当即看着林暖暖认真地道。
“不必,不必!”林暖暖慢条斯理地摇着小脑袋,“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哦?有何出处?怎么讲?”薛明玉正在饮茶,也没多想随口就接了一句。
“噗!”一口茶没饮下,薛明玉才会意,她不由地将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玉姐姐怎么了?”林暖暖睁着双大眼睛吧嗒吧嗒盯着她,然后又地咋了咋嘴:“干嘛呀,我还没有喝呢,你都吐上了!”
“你这个小暖暖敢编排我了,啊?还木秀于林,哼!看我不收拾你!”薛明玉又不是个蠢的,只一思索就明白过来,还能饶了林暖暖?
“好了好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哈哈哈哈……”林暖暖平生最怕三件事,其中之一就是怕痒。
“不要在挠我痒了!美人姐姐饶命……哈哈!哈哈!”
“再不再酸巴巴的说我了?”薛明玉一手掐着腰,一手挠着她,不愧是将门之后,很有几分样子。
“不敢了不敢!哈哈!”
……
姜王妃一进庖屋就听得里面薛明玉和林暖暖的笑闹声。
她摇了摇头,真是想多了,暖暖这孩子明玉怎会不喜。都是心思纯正的姑娘,定能相处的融洽!
“好了!明玉不要再欺负妹妹了!”姜王妃拉开薛明玉笑道。
“姨母!”林暖暖拖长了音调娇娇地说:“玉姐姐欺负我来着,您得给我做主,狠狠地惩罚她!”
“好!好!我的小暖暖受委屈了!说怎么罚你玉姐姐?”薛青媛打趣着。
“嗯?罚她?”林暖暖小短手托着腮很是苦恼。
“姨母您以后就只疼我不疼玉姐姐!”林暖暖眼睛亮亮地道。
“哦?这样吗?好!那以后姨母就只疼你!”姜王妃好笑地附和。
林暖暖笑的甜甜的从姜王妃怀里钻出个头来,朝薛明玉伸了伸舌头。
“玉姐姐,姨母不疼你喽!”林暖暖说完又缩了回去。
薛明玉笑着跺脚,也扑到姜王妃怀里:“母妃不许,也要疼我!”
“好!好!都疼!”姜青媛搂住薛明玉和林暖暖,不禁感慨:没想到自家女儿也有这样的时候!
“行了!回吧!等你们的小食都饿了!”
……
“嗯!好吃!很香的!”再次吃到林暖暖的小食,姜王妃很是感慨。
“小丫头!手艺不错嘛!”薛明玉很难得地夸了她一句。
“这个点心叫什么?”薛明玉真的觉得好吃:软糯、甜香中带着股奶香味,配着刚冲泡的牛乳茶,感觉很配!
“玉姐姐,美人茶自然有美人糕配了!”林暖暖睨着她道。
“不好听!换一个!”薛明玉把手伸向了林暖暖的小脸捏了捏。果然如自己想像中的一样嫩滑。
“好吧!”林暖暖无奈地看着薛明玉:“小娘子真是难侍候,那好吧!”
“你!”薛明玉气得目瞪口呆!这个小丫头爱自己还小好几岁呢!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要改,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重新起吧!”林暖暖小手绕着头发、沉着声,慢条斯理地道。
薛明玉伸手在林暖暖额头上弹了一下“小丫头!好好说话!”
“真是的!漂亮的小娘就脾气大?请你跟我王妃姨母学下吧”林暖暖捂着额头,娇娇地道。
她声音甜美,人又长得格外地好看。这样撒着娇说话简直就像是观音坐下的童子般。
“不要作妖了!快改名字!”薛明玉等的不耐烦了。
“好吧!这是牛乳茶茶!”林暖暖指着茶盏里的茶,“那个就是蛋糕!”
薛明玉一听,倒也不错!
姜王妃点点头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得名字。
“嗯!不错!果然很巧思!”一直听着他们讲话不吭声的诚郡王吃完了自己面前的蛋糕,才说道。
“王爷?林国公府那边要不要说一声?毕竟暖暖是她们家二房嫡女!”姜王妃细细喝了会儿奶茶后道。
“是要让人通禀一声的!一会让人到林府走一遭!”诚郡王沉声道。
“姨母,我是不是要走了?”薛王妃一抬头就见林暖暖巴巴地仰望着她。
这样子就好像姜王妃不要她一样。姜青媛心里一疼,这孩子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吧?
“不会!”不待姜王妃回答,薛明玉一把抱住了林暖暖,“我不准!你是我妹妹!哪里也不准去!”
“可林国公府是暖暖的家呀?”诚郡王打趣道。
“父王!”薛明玉恳求地看了看诚郡王见他不答,想了想。
转回头道:“暖妹妹,我们义结金兰吧!这样我的父王母妃就是你的父王母妃,你就可一直呆在我们王府了!”
“玉姐姐!”林暖暖眨了眨眼睛,不让自己的眼泪下来……
“来我们现在就拜!”薛明玉拉住林暖暖就要跪下。
“不准!”诚郡王夫妇刚想阻止,只听门口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大丫鬟青荷一看――
世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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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薛明玉一听声音马上站了起来。
“嗯!”薛明睿点点头,风尘仆仆走进屋内,对着诚郡王夫妇行了个礼道:“父王母妃,孩儿回来了!”
诚郡王抬头瞧了瞧自家的儿子,沉声道:“什么时候回的?”
“怎么也不稍个信儿?”不等薛明睿回答,郡王妃忙问道。
“接到父王的信后,林世叔当天就要过来,奈何身子还未痊愈,儿见他着急,就先回来了!”薛明睿不紧不慢地道。
林暖暖见他满脸的灰尘,面容憔悴。可见这一路是行多歇少,不是因着她的事情,也不可能这么形色匆匆的。
她心头一暖,见薛明睿和众人寒暄后,忙快走一步到了薛明睿的面前,弯下身子郑重地行了一礼。
“暖儿不必如此!”薛明睿一进屋内就瞟了眼林暖暖,不过诚郡王夫妇还在,只得耐着性子先拜见诚郡王夫妇。
现下见林暖暖过来,他早就按捺不住了,先扶起了林暖暖,复又端详了片刻。
“哎呦!”林暖暖见薛明睿上下左右的看着她,也没当回事儿。谁知薛明睿看了又看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吓得她忙搂住薛明睿的脖子。
“暖儿!你变瘦了!”薛明睿脸色微沉,眼角有点点水光闪过。
林暖暖心内觉得熨烫,她别过头去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也许在江南相处久了,见着薛明睿就仿似见到了家里人一样。
林暖暖吸了吸鼻子,忍了又忍强笑道:“少年人,你吓到我了!再说我哪里瘦了,”她举了举手里的小食打趣道:“呶,你看这不还在吃嘛……”
薛明睿见林暖暖强颜欢笑,如无事般地和他说笑,心内一酸。
他拍了拍林暖暖的后背,悄悄地道:“暖儿,你受委屈了!睿哥哥发誓:绝不饶了那些害你的人!”
“睿哥哥!我很好!”林暖暖吸了吸鼻子:“我不委屈的!倒是害得爹爹娘亲还有你们受惊了!”
“暖儿!不要忍!想哭就哭!有我呢!”薛明睿摸了摸林暖暖的头,缓缓地道:“这里就跟你江南的家里一样!”
“呜……!我要爹爹和娘亲!我一点都不好!我好怕!……”
许是薛明睿的声音太过沉稳,让她心里塌实;也或许是那句有我呢,勾起了她心头一直堆积的那些不解、愤恨、和害怕。
林暖暖再也忍耐不住,大声的哭了起来。
“好了,明睿!暖暖这几日刚好些你又招她!”薛王妃红了眼圈,她看了下左右,采荷等人忙退下。
“暖儿!别怕都过去了!哭过就忘了吧!有我呢!我帮你记着!”薛明睿理了理林暖暖的头发,“咱们慢慢还!睿哥哥向你保证!”
“是呀!暖暖!本王自不会坐视不理的!”诚郡王敛着目,沉声地道。
若说从前,因着姜王妃那个说不清楚的梦境,诚郡王尽力帮着林宇泽一家。
可如今诚郡王短短时日相处下来,这孩子就跟自家孩子似的,甚至比之家里的两个还要亲近些。
多么招人疼的小娘子,这些人也狠的下心,动的了手!暖暖这孩子生成这幅模样,被掳到那种地方若不是她机智,再加上几分好福气,后果怎样可想而知!
“真是些狼心狗肺之徒!”诚郡王越想越气,重重地在案上拍了一下:“真是罔顾人伦,简直不可为人!”
薛明玉见诚郡王面色阴沉,双眉紧蹙,吓得赶忙往后退了一退。
林暖暖吸了吸鼻子,低着头躲到了薛明睿的怀里。
“来,暖暖!姨母带你去梳洗一下!”姜王妃拉着林暖暖,将她带至内室细细地给她梳洗起来。
“妹妹!”薛明玉怜惜地把林暖暖散落的头发掖到耳后:“我们以后就是亲姐妹!往后姐姐护着你!”
“谢谢姐姐!”林暖暖亮着肿肿的眼睛,出溜着红红的鼻头,可怜兮兮地道。
“你还想和暖暖义结金兰呢?”薛王妃好笑地戳了下薛明玉。
“是呀,父王、母妃和我都喜欢暖暖,我们义结金兰,你们应该高兴啊?”薛明睿揉了揉额头“哥哥看着也挺喜欢暖暖的呀?也会同意的!”
“就是因为你哥才不同意的!”薛王妃心道。
真是个傻孩子!她可不想以后明睿明白过来,林暖暖又成了她义妹了!
“好了,不要胡扯了!出去吧!你父王跟明睿还在等着我们呢!”薛王妃好笑地道。
“母妃!为什么不答应!”薛明玉跟在后面不停地问。
姜王妃也不理她就只是笑。
“何事?”诚郡王听了只言片语,又见薛王妃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便出言问道。
“父王!”薛明玉大着胆子道:“女儿恳请父王、母妃准我和暖暖妹妹义结金兰!”
“这个?”诚郡王凝眉,他看了看姜郡王妃和薛明睿“你们怎么说?”
薛明睿此时正盯着林暖暖的红鼻头瞧着,见诚郡王看过来,淡淡地道:“不可!”
“哦?为何不可?”诚郡王饶有兴趣地看着薛明睿。
“是呀!哥哥,为何不可?”
“我们王府跟林府本就有亲,暖儿之于我们就是妹妹,怎么还需义结金兰?”薛明睿仿佛早就想好了似得,只淡淡地说了句,就对着林暖暖招了招手。待她过来,薛明睿沉声道:“鼻头都红了,丑!”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就不愿林暖暖变成他义妹。况且就如他所说,暖暖不就是他们的妹妹吗?
“哦!明睿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那就这样吧!”诚郡王和姜郡王妃相对而视,定了下来。
“是!”薛明玉不甘心地撅着嘴,应了一声。
“好了明睿你也累了,回栖梧院梳洗吧!”姜郡王妃见薛明睿面带倦色忙说道。
“是,父王母妃那明睿告退!”薛明睿揖了一礼,拉着林暖暖就走。
“哎!哥哥!你干嘛拉住暖暖啊?暖暖是要跟我回去的!”薛明玉一见把林暖暖也带走,忙道。
“明玉怎么跟哥哥说话呢!你哥哥刚从江南回来,林二爷肯定有话要嘱咐,让你哥哥给暖暖说道说道!”姜郡王妃拉住薛明玉道。
“哦!”薛明玉恹恹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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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儿,来吃点这个!”
“暖儿,这个呢?好不好吃?”
“暖儿,我记得你在家时喜欢吃糖葫芦、荷叶饭、梨花落……我让厨房给做!”
“哦!不行!上回你就是吃多了积食了!咱们一会再吃!”
……
林暖暖目瞪口呆地看着薛明睿:只见他匆匆梳洗后,就给她搬来一堆吃食,不待她吃就又撤了回去。
这还是那个寡言少语的薛世子?
“睿哥哥!我爹爹怎么了?”林暖暖待薛明睿坐下后,便问道。
这孩子太过聪慧,也不知从哪里让她看来的!
“咳咳!”薛明睿把手放在嘴边咳了一咳。
“是这样,不说是怕你担心,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日发现你不见了,林二叔急火攻心……”薛明睿咽下“吐了一口血”这句话。
“他就受了风寒!养养就好了,就是怕过给你!你小孩子家家的身子娇弱!再说,这舟车劳顿的,你忍心看你父亲奔波?”扯了一个谎,下面的话就好说了。
“风寒?要不要紧啊!”林暖暖心内一惊,风寒可大可小。
“不行,睿哥哥,我想回去照看爹爹!”林暖暖从黄花梨木凳子上跳了起来,忙道。
“没事!”薛明睿见此情景忙道“我回来时就已好多了,若一起回京,难免受风餐露宿之苦。暖儿你见了必会担忧。林二叔也说了,让你就在此间等候。”
“哦!”林暖暖也不是不知道如今回去,不是个时候。只好应了。
“对了!睿哥哥,”林暖暖刚一坐下复又想起什么:“刚刚你说的话的口气很像我娘亲啊?”
“咳咳!”薛明睿一口茶险些喷到林暖暖身上。
这丫头,怎么什么都能猜到!没错,这番话确实是李清浅在他走时的一番交代。
“嗯!林世母见我不善言辞就对我交代了一番,务必让你莫要牵挂!”薛明睿拿过放下的茶盏,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道。
“我说呢,一听就我娘亲的口气,谢谢睿哥哥了!对了,我娘亲身体怎样?”林暖暖也没多想,连忙又问起李清浅来。
“林世母很好,暖儿你可放心!”薛明睿揉了揉额头,沉声道。
“怎么样?舒服一点没有?”薛世子只觉得颞颥上一阵温热,待他身子一僵,一双小手已然按压起来。
原来是林暖暖见他双手抚额,眼角眉梢都耷拉着,显然这一路称不上舒服。
这都是因为她。不然贵为诚郡王府的世子哪里需要如此不停歇的赶路?
林暖暖不轻不重地给薛明睿按着颞颥,人虽年幼,手却有几分力气。
薛明睿只觉得自己这一路的疲乏消散了许多。
说起来,他是习武之人,颞颥穴,可置人于死地,从小到大,可没有人敢如此近身。
也亏得他今日劳累太过,不然林暖暖哪里能到他此处,这是信好,薛明睿看了看林暖暖,若没在意摔了这丫头,身娇肉嫩的可不得了!
“睿哥哥好生歇着,暖暖就回去了!”林暖暖见薛明睿眼睛已经往一处对了,忙福了个礼,转身就走。
“暖儿!”薛明睿拽住林暖暖:“我不累,你在这儿坐坐!”
他拉过林暖暖,指着自己博古架上道:“你看,有你喜欢的吗?拿去玩!”
林暖暖也不搭话,只好笑地看着他。薛明睿回头一看,架子上除了笔墨只还有画轴……他握拳轻咳了下,又向内室瞧去,只见自己内室墙上挂了把宝剑……
“扑哧!”林暖暖忍不住笑出了口,她大眼睛里全是笑意,摆手:“不用了睿哥哥,我都大了!”
“好吧,暖儿!等过几日我带你出去逛逛,你看好什么都送你!”
林暖暖眯着眼睛偷瞟了下薛明睿:只见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一弯浓眉自然成形没有一丝的杂毛、底下一双凤眸在如玉的脸上显得特别的亮,平日里总是抿着的薄唇,今日因着窘迫和稍许的尴尬,竟显出很多可爱来。
“真是好看啊!”林暖暖心道:“真是秀色可餐哪”!
“睿哥哥!”林暖暖拉了拉薛明睿的手,“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记着:往后只在我面前这么笑哈!”
“怎么?”薛明睿不解的凝眉。他笑了吗?在她面前自己一直贯如此吧!
“你这样笑起来太丑!所以只能在我面前笑!”林暖暖手里绕着辫子,认真地道。
“好!”薛明睿也不多问,只点点头。
他摸了摸林暖暖的头柔声道:“累不累?”
“美人如玉,柔似玉细腻如脂润如玉国色天香冠美玉……”
林暖暖觉得这首歌简直就是给这位薛世子写的!
她由着薛明睿将她绕在手里的发梢放在耳后,自己只呆呆地看着他。
薛明睿收拾好林暖暖,一抬头就见林暖暖:杏眼微眯,红唇微启……
他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小丫头,想什么呢?”
“想你呀!”林暖暖在心里暗暗嘀咕。
生的如此好看,以后娶个妻子若不如他可怎生是好?男人可不能太肤浅!
~林暖暖决定要好好跟他说说:万可不能以貌取人!若想看美人,就看看自己喽!
“暖儿?”薛明睿见林暖暖迟迟不答自己的话,不由提高了声音。
“哦!睿哥哥!我看入迷了!”林暖暖不好意思地道。
“哦?什么值当你如此?说我屋里的,拿去吧!”薛明睿笑道。
“就是你呀!”林暖暖一下子站了起来,抱住了薛明睿的头。
“给本小姐嗯……”林暖暖一下子词穷,这恶霸可不是谁都能演哪!
“哈哈!”薛明睿一把抱起林暖暖:“哟,小丫头,反了你,还编排起我了!”
“嘿嘿!”林暖暖憨憨地笑了笑。
“暖儿!”薛明睿忽觉不妥。
放下林暖暖严肃地道:“跟谁学的这话?”
林暖暖心内咯噔一下,遭了!怎么一高兴就忘形了,这可是大夏!
她嗫嚅着动了动嘴唇,不知怎的,在薛明睿面前她谎话从来都说不顺。
薛明睿见她面色通红,又拿手绕着头发,心里一阵刺痛!
他俯下身子,柔声道:“暖儿,你还小,平巷那里都不是好人!你无意地学说下,这也不怪你。只这话不是好人家小娘说的,以后不准再犯!”
“睿哥哥!”林暖暖窘迫的低下头,又觉得感动她拉住薛明睿的手也不吭声,薛明睿搂着她,拍了拍道:“无事了!”
只心内腹诽自己:“我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啊!好歹我芯子里也装了二十岁的心啊!”
采荷进来时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在栖梧院的正堂没,一个如玉少年搂着一个总角小娘,只见她雪肤花貌俨然一个美貌小娘子。这还是小儿若是大了还不知怎样的相貌!
采荷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这两人在一起宛如壁人!复又觉得好笑,薛世子只是半大少年,林小娘也不过是个孩童。真是想多了!
她忙定了定神,向前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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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采荷朝薛明睿行了礼后,对他道:“禀世子,林国公府来人了!郡王妃让林小娘过去!”
“你当面跟暖小姐说!”薛明睿在采荷进来时,就已经收起了笑。他冷冷地道:“你这规律是跟谁学的?”
“世子恕罪!”采荷一惊,忙跪下。
“哼!”薛明睿扭过头去,也不看她!
“暖儿,别怕!”他轻轻地理了理林暖暖的衣服。只见她身上着了件香云纱衣,倒显得这么丁点的小丫头格外的出尘。
“镶宝金链子呢?”薛明睿端详了会,突然想起“你不是日日都带在身边的?”
“难道?……”他双手握拳,
“不是的,睿哥哥你看!”林暖暖从里面掏出金链子,“只是怕拿出来招人眼!”
“招谁的眼?谁敢?”薛明睿目光如剑地左右瞟了一下,他房里大丫鬟只一个如烟,今日家中有事出去了。
跪在地上采荷,在薛世子狠历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她头低的更甚。只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只怪自己太过不小心,如此明目张胆地给林暖暖下脸子,世子是多么要面子的人怎能容她。
“是林……”薛明睿顿了顿收住了话头,只慢慢地道:“不必如此!还和在家一样!记着:凡是,有我!”说着帮林暖暖正了正链子道“走吧!”
林暖暖了点头,瞟了眼地上的采荷,然后只当没看到地,绕过她去。
“林小娘恕罪!奴婢有错,下次再也不敢了!”采荷收起思量,恳切的道。
林暖暖想了想,拽了拽薛明的衣袖,踮起了脚尖。
怎么就不长高呢!林暖暖再踮也够不着薛明睿!
薛明睿虽只有十一可他都快赶上林宇泽了。林暖暖目测了一下,起码有一米七呀!
“什么?”他见林暖暖踮着脚,会意地蹲下身子。
“饶她一回!”林暖暖咬着耳朵道。
“好!”薛明睿直起身子收起脸上的笑,瞥了眼林暖暖后道:“起来吧!只此一次!”
采荷忙叩头“谢谢世子,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再有下次,你走!”薛明睿说完拉着林暖暖头也不回地走了!
采荷慢慢地扶着茶几站了起来,她呆呆地看着前面那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
“怎么可能?不可能!你想多了”她喃喃自语地道……
“睿哥哥!林国公府是来带我回去的吗?”林暖暖暗自攥紧了手。
“暖儿,你想回去吗?”薛明睿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子摸了摸林暖暖的头:“暖儿想回就回去!不想回不用回!”
“嗯!”林暖暖这才高兴了,她舒了口气,略略放下心来!
林国公府,她是要回的,但不是现在。没有见到爹爹娘亲,她还没有想好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她们。
薛明睿悄悄瞥了一眼,见林暖暖脸色没有刚才张惶。这才放下心来。他握住林暖暖的手,慢慢地走着。
快到宣华堂时,薛世子停了下来,他抱起林暖暖淡淡地道:“走太慢了!”
林暖暖眨了眨眼睛,虽然她还是个小短腿,但是走的一点也不慢啊?
“傻孩子,想什么呢!”薛明睿理了理她的额发。
“暖儿,一会就只随着自己的性子想怎样就怎样,知道吗?”
“想怎样就怎样吗?”林暖暖转了转自己的杏眼:“那我不想去见她们,可以不?”
“自然!”薛明睿停下了步子,“那回去吧!”
“哎,不用了!”林暖暖见薛明睿一副马上就回去的样子,赶忙道。
“暖儿,你不用顾忌谁。如今是,以后更是!”薛明睿认真地道:“林二叔和我,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嗯!”林暖暖攥紧了拳头,心道:“我要争气!变强!让他们生气去!”
……
“林老夫人,她还好吧?”宣华堂内,姜王妃正跟蒋嬷嬷扯着家常。
“谢诚郡王妃挂念,我家老夫人身体尚可,只近日才听说了暖暖小姐的事体,心内着急,年纪大了有点上火!这不,刚好点了就让老奴来接暖暖小姐了!”蒋嬷嬷恭敬地道。
“林老夫人客气了!要论起来咱们两家都是亲戚,再者我们郡王跟林二爷不是一般的投缘,虽说才见面处着,只是暖丫头,颇投我的缘。不怕您笑话我看她就跟自己个的孩子似的!”姜王妃笑着道。
蒋嬷嬷心内一惊:什么时候二爷和诚郡王这般要好了,且听这诚郡王妃话里话外的,还挺喜欢自家的暖暖小姐!
“看说起曹操,曹操就到!”姜王妃打趣地看着刚进屋来的薛明睿并林暖暖二人。
蒋嬷嬷忙站了起来。
薛世子是见过的。风神俊朗的一个俊俏少年。只他对人都是冷冷的,让人有不好亲近之感。
只见他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娘子,大大的眼睛像是汪了团水在里面,只这么眨呀眨的,就让人觉得心都化了。
雪肤花貌形容这个小姑娘是一点不为过,更兼得小小年纪一头的浓黑头发,映衬的小脸更加的惹人怜爱。
蒋嬷嬷在心里默念了几句佛。老夫人若是看到自己曾孙女这样的品格,只怕更爱的跟什么似的!
薛明睿微微地对蒋嬷嬷点了点头,蒋嬷嬷慌忙向薛明睿跪下磕头。这是诚郡王世子,未来的诚郡王。就是林国公见了,也是要给他行礼的。
“不用,蒋嬷嬷!”薛明睿已经放下了林暖暖。他上前一步阻住蒋嬷嬷:“嬷嬷是我和暖儿的长辈,怎可行此大礼!”
蒋嬷嬷心内微动:这个薛世子看着跟自家大少爷林煜之年岁相当,却不想如此的风度仪姿。
且更兼心思缜密,想他去林国公府不过寥寥数次,竟连她这样的老妪仆妇都记着,真真不是个凡人。她赶忙给薛世子行了一礼。
薛明睿也不则声,只近前把林暖暖的衣服理了理,又把额发抚了抚。
这才道:“暖儿,这是你曾祖母身边的蒋嬷嬷!”
姜王妃好笑地看着自家的儿子,跟从前的动作倒真是如出一辙。
蒋嬷嬷看着金童玉女般的俩人,不由有些感慨:真真都是仙家般的人物。这两人让人看了真是心生舒服。
她复又暗笑,自己个真是老糊涂了,这薛世子大了自家暖暖小姐足足七岁呢,先不说别的只这年岁就不相宜,再怎么着,诚郡王府也不能让堂堂郡王世子等!
想到这儿,蒋嬷嬷不禁觉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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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拜见小姐!”蒋嬷嬷,拜见完世子,忙对着林暖暖行了一礼。
“嬷嬷不必如此!”林暖暖稍侧了侧身子,躲了躲。复又对林嬷嬷福了礼,蒋嬷嬷连忙避开,口称不敢。
“都坐下说话吧!”姜王妃道。
“是,王妃!”林暖暖忙规矩地行礼答道。
姜郡王妃暗自点头:一份丫头向来懂事、知礼。不过,她不用林暖暖如此自拘。
眼见着林暖暖朝下首走去,她忙挥着手招呼道:“暖暖过来!”
林暖暖对蒋嬷嬷点头笑了笑,就在姜王妃的身边坐下。
薛明睿瞥了一眼,在姜王妃的右手边做了下来。
“来!”姜青媛这几日习惯了林暖暖被自己搂着,今儿见她如此的正襟危坐,莫名有点不舒服。
她把林暖暖拉到自己身边,同以往一样的搂着,看了看小丫头,给她理了理,悄声地道:“暖暖,我既让你喊我姨母就会护你周全,不用自拘,以往怎样,如今就怎样!”
林暖暖心内一阵感动。没错,她是故意装作拘谨些的,林府的水很深这是肯定的。何人是敌,何人可为友,她一概不知。
虽诚郡郡王府的王爷等人从不在她面前提起她此次被劫的原因。可她自己是知道的。好好的一母同胞都能至人于死地,又怎么能让诚郡王府一家赴险?
林暖暖深吸了口气,忍着要脱眶而出的泪。
这一家对自己不论所因为何,都让她感激。
薛世子那么少盐沉稳的人,反复地对她说:“有我!”就是让她安心。刚刚进入宣华堂时候,并不是嫌她走的太慢,他不过是为了在林国公府面前显示一下,诚郡王府队自己的重视!至于姜王郡妃,也是如此……
诚郡王府一家,每个人对自己都可称得上是尽心尽力了,反倒是那个所谓的家~林国公府……
记得在江南时,还经常问李氏京里的种种,毕竟他们是林国公府的二房,林国公府也算是他们的家!
家?向往中的家?
还算家么?或许,林老夫人给了她幻想,让她感到温情,可如今……
算了,不想也罢。林暖暖摇了摇头,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暖妹妹!”姜王妃和林暖暖低头密语,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然后门庭前珠帘乱动,不多会儿就来了一位一身火红的小娘,正是薛明玉。
今日,薛明玉本想带着林暖暖到郡王府内各处走走看看的。
自林暖暖来郡王府这几日里,除却她开头昏睡外,自己因醋着她得了父王母妃的宠,多天都未理踩她。
这一番相处下来,薛明玉发觉:林家暖暖,哪里是个纸糊的,娇滴滴地小美人?明明和她一样,是个喜欢闹腾的,这真是太和她心意了。
这才相处正酣呢,自家哥哥又把她拐了去。
薛明玉也是纳罕,自家哥哥什么人?京中有名的冷面公子!他可是对谁都是一副冷脸。尤其是女的,除了姜王妃和自己,可没见他和谁说话超过三句。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此也是寻常,林暖暖这么可人疼,她都喜欢的不行,何况哥哥?
她才到栖梧院,就听说,林府来人接了!这不行!林国公府想带林暖暖走,她可不应!
想林暖暖初来郡王府,一直在昏睡,薛明玉不知所因为何,但这事一定不寻常。她当时还想,哪有到人府中如此坐客的?
后来诚郡王还在府中下了禁言令,这就更让她好奇了,怎么着也该在林国公府养着呀!
这也是起先她不喜林暖暖的地方。“林国公府,暖暖不能去!”薛明玉是这样觉得的!
“玉姐姐!”林暖暖见薛明玉风风火火地走进厅里,一副很急的样子,只当她有急事,忙对姜王妃施科礼,下来迎她!
“太好了”薛明玉只在路上听采荷说了个大概,忙跑了过来。一见林暖暖好好地坐在这儿,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道:“哎呀!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走了!”
林暖暖只见她边说边,喘着粗气,心下一暖,嘴里却取笑道:“小孩子家家的,跑上几步哪至于就喘了,真是娇气!”
“你个小丫头!敢取笑我!”薛明玉见林暖暖将自己个甜美的声音硬装成个老妪的腔调,还摇头晃脑地对着她作妖,忙恨恨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道。
“哎呦!”林暖暖撇着嘴回头,只看着薛明睿自己后面的薛明睿,水汪汪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仿似说:“你妹妹欺负我呢!”。
“好了,明玉!暖儿还小你不要没轻没重的!”薛明睿细细盯着林暖暖额头看了一遍,只见她额头上多了个红印子。
林暖暖皮肤极白皙却也娇嫩,寻常人戳一下没事,可她是只要一碰就会有样子!
薛明玉吐了吐舌头,忙过来看了看,见果真红了,只拉着林暖暖说好话。
一边的蒋嬷嬷忙凝神看了看姜王妃,心里暗忖着:薛世子如此护着暖小姐,让姜郡王妃该不痛快了!
姜青媛早就看到了底下三人的官司。她只好笑地瞧着薛明睿,看这样子,明明还没开窍呢,这就护上了。嗯,明玉这丫头待会又得醋了。
她想了想怕薛明玉不高兴在怪起林暖暖来,忙准备开口,打个圆场
“嘻嘻!我是小丫头你就是大鸭头!”林暖暖悄悄地对薛明玉伸了伸舌头,加重了鸭头的声音道。
“林暖暖!”薛明玉喊了一声自己也笑了。
只见她拉过林暖暖,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话,只见林暖暖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惹得薛明玉又是一通的急,又在她耳边耳语起来。
姜王妃放下心来,她是多想了,这几个可都是个好的。
“明玉!”薛明睿拉过林暖暖对着薛明玉道:“君子敏于行而衲于言!”
薛明玉瘪瘪嘴,她在自家哥哥面前向来不敢多话,见薛明睿如此说,只得悻悻地放开了林暖暖。
薛明睿不动声色地拉过林暖暖,将她的耳朵轻轻地揉了揉。
林暖暖也不动,只由着他,她有个小毛病,就是耳朵特别的敏感刚才薛明玉对着她耳语,让她一番好痒。
“好了,去吧!”薛明睿低声地说了句,就放开了林暖暖。
林暖暖只觉得耳边一阵青凉,也不知薛明睿是何时拿出的药膏,又是何时抹上的。
林暖暖暗想:唉!薛明玉这个傻姑娘可真是有福气,这么好的哥哥!不要一沓,只一个就行!
薛明玉闻到了味儿,又看了看林暖暖的耳朵,这才明白过来,她有点讪讪地看了看林暖暖,林暖暖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好了!明玉这是林国公府的蒋嬷嬷!有客人在呢,成什么样子!”
蒋嬷嬷忙站了起来“老奴算什么客,只是个奴才罢了!”
薛明玉眼睛一瞪,对着蒋嬷嬷道:“我暖妹妹怎么着也是林国公府二房的嫡女,你们就这样……”
“好了,明玉!”姜青媛出声唤了下薛明玉,有些事情不必说开。
蒋嬷嬷只作不知,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对姜郡王妃行了个礼道:“大奶奶要照顾大爷走不开,老夫人想暖小姐了!老奴今日来是来接暖小姐回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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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嬷嬷心內有数,本来应该林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黄氏来接的。
虽林暖暖是个小辈,可毕竟是林家二房嫡女,多年未归京。现如今一回来,就到了诚郡王府,且不提外面的人如何说,怎么着黄氏也该来一趟。
可林宇恒林世子在那日深夜归家时伤的太过,到如今也还在床上躺着,虽无性命之忧,一条腿如今眼看着是要废了。加上脸部烧伤了,黄氏怎么会有心思来薛府一趟。
“县主说的是!”蒋嬷嬷对着薛明玉福了一礼,薛明玉面上虽淡淡地,却侧了侧身子地避让了一回。
蒋嬷嬷心中暗赞,这明玉县主倒也不是个骄纵不知礼的。
况且她如今这样对自己,那也是为了替林暖暖出头。
想到这里她不由又往前方看了看林暖暖,就见林暖暖正端坐着,小小年纪,规矩很不错。比家里那几个小姐可是强多了。
又见薛世子看着林暖暖,平日里话语不多的少年显得格外的温和。
只见他摸了摸林暖暖的茶盏,然后让人换了,淡淡地对林暖暖说:“凉了!”
蒋嬷嬷心中不禁暗自点头,诚郡王府众人倒是对林暖暖很上心,说不准在这儿比在林国公府强。可住这儿也不像啊!她想了想还是把今日的目的再说一遍。
“郡王妃!我们家老夫人自打暖小姐出世就未曾见过,之前远在江南,再想也只能忍着,可如今知道劲了京了,更是一日一日的想着。老奴也知郡王府里上下都对暖小姐悉心照顾,老奴想着等归了家,再让暖小姐来您府上拜谢!”
姜王妃默了一默,蒋嬷嬷的话她懂,林暖暖回京,没有回林国公府而是到了诚郡王府,不论什么缘由,总会引人猜想。
再者,林暖暖是林国公府二房嫡出小姐,怎么着也该回林国公。蒋嬷嬷这话说得全是实情,可也让她无从辩驳。
姜王妃看了看薛明睿,只见他面上沉着,看不出想了什么。
若不是因着薛明睿,姜王妃倒觉得自家女儿的意思不错,她直接收了林暖暖做干女儿,一切倒也便易。
“嬷嬷说得有理,只是……”姜王妃笑着对蒋嬷嬷说道。
“只是,林世叔交代小侄,让小侄和家母要照顾好暖儿”半天无话薛明睿接过话头道。
他看了看林暖暖,用眼神询问了下,林暖暖点了点头,林府之行她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
“林国公府是暖儿的家,按理我们也不能说什么,可暖儿……”薛明睿看了看左右,下人忙退了,方道:“她小小年纪就受此大难,若不是,机缘巧合遇到我们郡王府,那结果……!”
薛明睿脸上突然变得铁青“故而,林世叔将暖儿托于我,我就要对她负责!”
蒋嬷嬷心内咯噔,她没料到这诚王世子居然直接将事情摊到明面儿上来。
林暖暖被掳,若不是诚郡王出手相救,后果不堪。
莫说林二爷夫妇,这些年来,老夫人一天天的念着暖小姐,什么好的都是头一份想着,若她出了事情,老夫人第一个就受不住!
说来也是太巧,林暖暖被救那晚,林大爷深夜回府,脸上有烧伤,腿还断了。据说是去了平巷被姘头的男人给伤的,可这二者要是连起来……
蒋嬷嬷心中按捺住心中陡生的念头,只觉得想想都让自己不寒而栗。
“既如此明日暖儿就去林府走一趟吧!”薛明睿也不看蒋嬷嬷,直接将话头转了过来。
姜王妃见薛明睿开口,就知他已有思量。等薛明睿说完,她端起了茶盏,润了润。
“既如此,那老奴就回去禀了老夫人了!”蒋嬷嬷对着姜王妃行礼道。
“好!”姜王妃笑着点了一头。
林暖暖已经站了起来,她对着蒋嬷嬷福了福:“有劳嬷嬷辛苦一趟了,烦您禀于老祖宗,暖儿明日一早回府,主要这给老祖宗的礼还没有弄好呢!”
蒋嬷嬷忙侧过了身子“不敢受暖小姐的谢,是老奴的本分,老奴回去一定禀报老夫人,您的一片孝心!”
她稍稍抬了头,看了看林暖暖,见面前这小娘子神情倒是不错,可脸颊却是瘦的尖,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心内一疼,这么招人疼的小娘子金尊玉贵的,一家子疼宠着,如今却受了那样的磨难!
蒋嬷嬷拿出了一个荷包,递给林暖暖,低声地说:“家里只有老夫人知道暖小姐的事,也不敢声张。故而老奴在晋安寺请了个平安福!”
林暖暖知道眼前的老嬷嬷是林老夫人的心腹,她忙接过来道谢。
“暖小姐,那老奴告退了!”
……
“暖儿,好了吗?”笠日早上,林暖暖在小丫头的服侍下梳洗完。就听到薛明睿的声音。
“好了!睿哥哥!”林暖暖笑着对走进来的薛明睿道。
“那走吧!”薛明睿见林暖暖身着姜王妃新做的衣衫,前面带了镶宝金链子。头上用红珊瑚珠子串在带子上绑了辫子。
“咦!”林暖暖一低头,发现自己手腕上带了一串珠子。
“这不是……”林暖暖抬起手来看了看,跟自己扔在路上的珠子有点像,细细看又不是。
“你的手串我只找到了六颗珠子,已经穿不成串了,我恰好有一个相似的,就给你吧,省的你苦鼻子!”薛明睿淡淡地道。
“哦!”林暖暖高兴地看了看手上的球串,比之从前的倒是更好!
她吐了口气:就要去林府了!,林暖暖你要忍住!先去看看那个人渣长什么样子,再说后面的事情吧!
薛明睿见她垂眸沉思,也不多说,只理了理她散乱的额发,“暖儿,不要多想,想去就去看看!别的都交给我!”
林暖暖抬起头,只见眼前的少年,虽年幼,却让她透着股安心!
她点了点头,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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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说来,这是林暖暖第一次入京城。
薛明睿端坐在马车内,正捧着本书,看得很是认真。
林暖暖有点儿坐不住,这里到底是如后世的帝都,还是如唐时的西安?
薛明睿抿着嘴,看了眼林暖暖,把帘子拉开道:“透透气!”
林暖暖一见心喜,她忙坐到了帘子边上,端详了起来。
薛明睿抿嘴笑了笑,这丫头倒是从来都不忸怩的!
诚郡王府离林国公府不太远,只隔了一条街。
林暖暖当夜昏迷,根本不知自己走的是哪条路,她仔细地看着马车外面,只见路很轩敞。是青石铺就的,路上的商贩走卒,一个个都忙碌着自己的生意和事体。
林暖暖看着、看着,眼泪顺着脸颊就流到了腮边,回不去了!真的是远离前世了。
在这宽大的街道上,她坐在高高地马车中,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跟她隔离开来。
这一切种种,都像是个戏台,而她就是看客,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不知不觉的,林暖暖喃喃自语道。
可不是天大地大,自己孑然一人在这京城之中?
“好诗!”薛明睿放下手中的书,拍掌叫好。
话一说完,他就觉得不对,原以为小丫头又会如前,摆手说不是她做的,哪知半天没有动静。
他细瞧了眼林暖暖,只见她对着窗外出神,脸上还挂着泪,整个人显出和她年龄不符的悲怆来。
薛明睿心内一阵心疼,还有自责。明明去江南之前,父王就叮嘱着让他注意,他怎么就浓丢了林暖暖!
“暖儿!”薛明睿一把搂住林暖暖,摸了摸她的额发道:“过去了,都忘了吧!”
林暖暖点点头,只不说话。
薛明睿想了想又道:“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你放心!”
林暖暖低声应了句:“好!”
两个人的对话其实是南辕北辙的。薛明睿当然是不知道林暖暖是在想前世种种,可他的话莫名地让她安下心来。
说说讲讲中就到了林国公府,只见门口很干净,只有两只石狮子瞪了双眼迎着他们。
“暖小姐,王妃让您迟些下来!”采荷在马车下面说道。
她忒忑地看瞟了眼薛明睿,见他脸上没有异色,这才放下心来。
“知道了!”林暖暖应了一声。端坐着让薛明睿把她松散的丫髻梳理了一下。
“睿哥哥,你经常给玉姐姐梳发吗?”她睁着对水润润地杏眼问道。
“并没有!你是第一个!”薛明睿将剩下的头发,用串了的珊瑚珠子绑好。端详了一会儿道:“好了!”
“睿哥哥,你真是天生的聪明!”林暖暖真心地赞叹道。
薛明睿见她脸上再没有一星半点的颓废,这才放下心来。还好不难过了,总算不枉费他为了讨这小丫头开心,费的劲儿了!
薛明睿想到此,面上不由就露出了笑容。
林暖暖猛一抬头就见到了这幅美男初笑图。她心里不禁一跳。
唉,真是罪孽呀!想睿哥哥平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如今对她笑的这样柔情似水的,要不是她才四岁,准往别处想了。
她按捺住自己的心绪,心道:“你才四岁呀,不要看到了小鲜肉就流哈喇子吧!”
唉!可是……好忧桑啊,这么美的人以后是要给别人“画眉、贴花黄”地呀!……
薛明睿完全不知面前的小丫头已然神游到远处。他面色阴沉地盯着林国公府门:幸而他和母妃来了,知道二房嫡女回府,如今这门口竟然无一人来接,若林暖暖一人回来,该如何是好!
又过了一刻,门口才匆匆来了一个老仆。
“哎呦!是诚郡王妃来了!那咱们府上可是蓬璧生辉啊!”只见此人人未到语先出,形容谄媚地来到姜青媛跟前。
姜王妃皱了皱眉,她昨儿,未说会自己会来林国公府,就是想瞧瞧林国府众人是如何对待暖暖的!
这还没进府里呢,府里的人明知车马到了,通禀了一刻钟,这才来了如此的一个老妇!
“姜郡王妃您稍等等,我们世子夫人马上就到!”那仆妇见诚郡王妃不理她,也不在意。只一个劲的近前套着近乎。
“你这婆子是谁,要你在此多嘴!”一边的薛明玉喝道。
“玉姐姐!”林暖暖拉了拉薛明玉的手,薛明玉马上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待人和善,入了林府肯定要吃亏的,让她不要回来,非来!
“玉姐姐!”林暖暖踮起脚尖,发现还是够不着,她心累地叹了口气,唉!小短腿的悲哀,无人能懂。
“明玉!”一旁的薛明睿瞟了瞟薛明玉,指着林暖暖道。
薛明玉一看,笑着弯了腰,对着林暖暖,只看她要如何。
林暖暖舒了一口气,这才趴在她耳边悄悄地道:“玉姐姐,一只犬在你身边吠,你要和它说理吗?”
“那还说什么呀!说得着……哦!我明白了,哈哈!你这丫头!”薛明玉笑的直要捏她的脸,薛明睿不动声色地将林暖暖拉到了自己身后。
“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就在薛明玉几人等的不耐烦时,林国公府世子夫人,黄氏终于来了。
只见她着了件上儒下裙的红裳,头上遍差金簪釵环,配着她吊梢上挑,稍斜的三角眼,妖娆的腰肢以及欲滴的红唇倒是显出别样的风流。
林暖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这就是世子夫人,黄氏-她的伯母!
薛明睿轻轻地拉了拉林暖暖,她这才垂下眼眸,将紧攥的双手松了开来。
“暖暖,这就是你的伯母!”姜王妃也不答黄氏的话,只拉过林暖暖道。
“侄女拜见大伯母!”林暖暖近前对着黄氏就要拜起来。
黄氏笑看着林暖暖,显得很是慈祥。
姜青媛忙搂住林暖暖道:“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些。这哪有在门口行大礼的,你大伯母这样的心慈之人是不会挑理的,况你站了这么多时候了,哪里受得住啊!”
“是呀,这小娘真是个老实的,来让我看看!”黄氏正端站着等林暖暖行礼,见姜王妃如此说,眼睛微闪,忙搀了林暖暖在手里,亲热的抚了抚她的额发。
林暖暖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从前她极不喜生人碰她,到了大夏还以为自己这毛病改了,看来对着自己不喜之人,还是会犯。
薛明睿不动声色地拉过林暖暖,薛明玉也走了过来挡在她前面。
黄氏目光缩回手去,打着哈哈,笑了一笑,副又道:“郡王妃您请进!”
姜青媛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跨进了林国公府。
“章嬷嬷饶命,章嬷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甫一进门就不简单,只见一个小丫头对着刚才的婆子不停地磕着头。
林暖暖眯了眯杏眼,心道:“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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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郡王妃一行走至正门,正好看到这一幕。
按理,世家大族哪里有仆妇敢在正门口如此大呼小叫的?
姜青媛皱了皱眉头,淡淡地瞥了瞥地上的婢女和那个叉着腰的婆子,林国公府什么时候如此没有规矩了?
黄氏顿时脸红如布,她忙喝道:“章嬷嬷,还不快带人退下!”
章嬷嬷一张老脸涨成紫肝,她是真没想到,二丫这个贱婢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她出丑!
“这个贱婢!”章嬷嬷将一张白胖的脸皱得不成样子,心里早就想好了一百种处置二丫的法子。
她诚惶诚恐地哈着腰,呵斥着二丫退了下去。
薛明玉哼了一声,这林国公府也敢说自己是京里数一数二的世家?
她看了看林暖暖,这到底是她的家,想说什么复又咽了回去。
林暖暖不知薛明玉所想,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她也无所谓。
对于她来说,整个林国公府加起来也没有林二爷夫妇重要,林国公府里的那人,已然触到了她的底线!
“别看你今日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如今我忍你、让你、避你、由你!等着再过几年且看你……!。”林暖暖在心里默念着。
林国公府很大,亭台楼阁,水榭花圃,无一不精,无一不美!可林暖暖哪里有心思看这些。
看了能干嘛?是看看哪条河里能淹死那人;还是看看哪个花圃能埋了那人?
林暖暖双手握拳,攥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暖儿!”薛明睿停下步子来,等了等林暖暖。只见她仿似没听见似地自顾向前走着……
“暖儿!”他一把拽过林暖暖,将她的手拢在袖子里,轻轻地把她的手指掰开,温声道“不要伤了自己!别怕!有我在!”
林暖暖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是道行太浅!再是痛恨,难道现在就能对他抓挠打杀?
她知道,自己这次被掳,那人是冲着林二爷去的,如今她若冲动,必会打草惊蛇!
“不,不可以!”林暖暖强迫自己冷静,并不断地告诉自己。她又不是真正只有四岁的孩童,加上前世,她都已二十有五了!
她看向身边的薛明睿,自己如今,怎的连个十几岁的少年都不如了?
“到了!”薛明睿放开林暖暖,低低地嘱咐道:“小心!”
林暖暖会意地点点头,看着前方的院子。
只见堂前栽植牡丹,抬头可见匾额上书“萱堂”二字,这是林国公府的老祖宗,她的曾祖母,林老夫人的居所。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尽量地让自己露出些甜甜的笑来。
“暖妹妹,你怎么笑得这般难看!”
自下了轿子,薛明玉就一直盯着林暖暖瞧,眼见她原本愤愤地脸上,在哥哥的安抚后平静了,她这才放心。
“暖妹妹,别怕!有我们呢!”薛明玉握住她的手道。
“嗯!我知道!”林暖暖悄悄地舒了口气,前世今生她都是一条性子,直到底的人。
不过,如今这样,她也要学着改变才是。
“没关系!”林暖暖深吸了口气,她暗暗地想:自己一定能做好!
“如今这样呢?”林暖暖尽量让自己笑得自在一点。
“好多了!就这样!”薛明玉轻轻地道。
她怜惜地看着林暖暖,暖妹妹还这么小,就要去面对这一屋子心怀叵测的亲人,若换成她,还不知怎样呢!
“老奴拜见诚郡王妃!”蒋嬷嬷早就等在了门口迎着了。
昨晚上林老夫人几乎她一夜没有合眼。
先是念叨着林二爷、林暖暖和……林大爷,约摸是年纪大了,走了困。后半夜直嫌头疼,今日又挣着早起,催着她去门口看看来了没有,连着这次已经是她第三回了。
府门口的下马威,她也知道了,怕林老夫人听着上火,还没敢说。如今这大奶奶可真是越发的糊涂了。
“蒋嬷嬷好!”林暖暖上前一步福了福,“使不得!”蒋嬷嬷忙侧身避让。
林暖暖也不多客气,她笑着拉住蒋嬷嬷的手道:“您整日里照顾曾祖母辛苦了!您的腰还疼不疼了?”
蒋嬷嬷还未待答话,就觉手心一凉,仔细一瞧,一个瓷瓶就放在了手心里。
“一日里在疼痛处抹一次,抹完了歇半个时辰,一瓶抹完就能好转!”林暖暖说向前走了。只留得蒋嬷嬷一人立在那儿发愣……
“喔,原來昨儿个暖妹妹向我哥哥讨要这密药是给你的呀!这个我们王府是很少外传的!”
薛明玉从后面走过来见蒋嬷嬷正发呆,故意说了一句。
暖暖这小丫头,就是心善,要她说这些个仆妇哪里需要如此,伺候主子那都是应当的本分,转念一想,林暖暖的遭遇,心里又一黯,生在如此的家里,又怎能不步步小心!
正因如此,哥哥才对她更上心吧。也是,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谁不想着护着?
薛明玉边走着,心里边生出许多的感慨来。
蒋嬷嬷这才回过神来,她忙快走几步,跟到主子后面。
心里不由感慨:想自己那日只在诚郡王府呆了短短的几个时辰,暖小姐居然就看出了她腰上有伤。这还是个四岁的孩子?真真是长了个水晶心肝!
她又一想,这点儿可不就是随了林二奶奶?林二奶奶在京不过两三年,林国公府上下谁提到她不都得竖起个大拇指?
就在蒋嬷嬷暗自思量时,诚郡王妃等人已走至正厅。
“林老夫人近日可好!”姜王妃笑着对林老夫人行了个礼。按理她们是平级,不过若论起来,林老夫人是长辈。
“青媛不必多礼!”林老夫人忙起身请姜王妃坐下。拍了拍她的手,感激地道:“谢谢你们郡王府了,不然我这孩子……”她说着就向后面看
只见诚郡王府几人早已坐下,那轩敞的厅里立着的只有黄氏和……
林老夫人擦了擦自己有些混浊的双眼,盯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姑娘。
只见她一头油黑乌发用红色的珊瑚珠子绑着,梳成了双鬟髻。头上只戴了个用一色琉璃珠子做的粉荷,映衬的白皙的脸粉嫩嫩的不行。一汪水水的眼睛,一个挺翘的小鼻子,一个红生生的樱桃小嘴……
林老夫人只觉得自己眼睛不够看的,怎么还能有如此漂亮的孩子?她这会儿觉得,蒋嬷嬷上次回来说的真是太浅略了,这孩子可真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好孩子,快起来!”林老夫人见林暖暖一直跪在地上,忙放了姜青媛的手,走了几步,一把搂了她!
“我的小暖暖!”林老夫人将林暖暖拉到她身边坐下,又细细地看了看,果然是她和老国公的曾孙女,眉眼间依稀有她当年的影子。
林暖暖一直没敢抬头,她咬着唇,垂着眸。对于这位曾祖母,她一直很尊敬,可如今……
“我能相信她吗?”林暖暖默默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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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乍见林暖暖很是开怀。林宇泽林二爷可说是是孙辈中她最得意的第一人。
想林大少爷林宇恒,做了这么多年的世子,在外面都是被人都是世子长,世子短的捧着,可回到林国公府,众人多只称呼声大少爷。
这原是林老夫人吩咐的,说俱是同胞的兄弟,世子、二爷的叫着,没得生分了!林国公林琨那可是大夏第一孝順人,又怎会在如此小事上辩驳,故而这么多年下来,府里一直都是大爷、二爷的唤着。
当然,林大爷若想听人叫世子,也不是没有,外面上赶着的人多呢。
这些都是往事,不提也罢。
就说林老夫人,这好不容易见到林暖暖,除却开头的激动,如今也渐渐的缓了过来。她搂着林暖暖只将她细细的端详了一遍。
林暖暖也不则声,只睁着两只湿漉漉的大眼,任余下各色眼光打赏……
是的,打赏!有的高兴,露了点笑脸给她;有的看着不顺,就狠狠的用眼剜了她一下;有的心思深的,就用沉沉的目光偷瞥来一下……
林暖暖低着头,不吭声。脸上不由得笑了。心内暗道,这林大爷可真是个人物,生的几个小姐少爷倒是脾性无一相同。
这一笑把正在细端详的林老夫人给弄得是“目眩神迷”。
原本就湿漉漉的杏眼一笑之下竟弯出了月牙的风姿来,只见这个小丫头,梨涡点点,现于白皙的脸上,煞是好看。
“老夫人,老奴说暖小姐那是天仙下凡,这下您信了吧!”一旁的蒋嬷嬷打趣道。
“嗯!算你有眼光。我算是放心了!”林老夫人笑着对蒋嬷嬷道。
她拍了拍林暖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堆满了暖意:“这下我就放心啦!”
“曾祖母,您放心什么了?”眼前这位年岁已高的老人,对着她是如此的慈祥,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林暖暖觉得不论怎样,自己都应该相信面前这个老祖宗,毕竟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泪花不是假的,若这都能装,那她也认了。
林老夫人见面前这小丫头终于脆生生的和自己说话了,只觉心下一松。
她搂着林暖暖,低着头,忍着笑对着她怀里的林暖暖道:“起先知道我有这么个爱捣鼓吃食的曾孙女,只担心的不得了,深怕着到时会见到个,肥肥的胖丫头。谁成想,嗯,如今见了长得还算过的去!”
“老夫人,您家这曾孙女还叫过的去,那我们明玉不是就看不得了!”姜郡王妃笑着道。
“要我说,我们暖暖那就是观音菩萨座下的仙童啊!”说完她不待林老夫人开口,招呼着林暖暖道:“来,仙童过来,献个桃吧!”
余下众人都笑了。林暖暖无法只好低头作害羞状。
“去吧,仙童给姜王妃献桃去!”林老夫人打趣地推了推怀里的小丫头。
林暖暖无法,只得对着林老夫人福了一礼,低着头滚到姜青媛身边。
“来,仙童,给我捡个大的!”姜郡王妃忍着笑道。
林暖暖纳罕,如今已有桃子了,复有一想,她已离家多日了,可不是桃子都熟了?她忍住心内的神伤,抬起来头。只见众人都对看着她笑呢。
唉,她可真成猴子了。
“姨母,人家是仙猴献桃呢!”林暖暖娇娇地道。
“对呀!你可不是个猴儿!”姜郡王妃打趣道。
“猴儿!给姐姐也献一个!”薛明玉也跟着玩闹道。
“姨母!”林暖暖娇嗔地直往姜青媛的怀里钻着。
“好了好了!明玉不许欺负暖暖!”姜郡王妃拍了拍林暖暖的背,笑着对薛明玉道。
“母妃您就是偏心!”薛明玉嘟着嘴,哼了一声。
“嘻嘻!”林暖暖眯着眼睛从薛王妃怀里出来,朝着薛明玉悄悄地做了个鬼脸后缩回头,发现薛明睿正笑看着她。
“嘿嘿,嘿嘿、、、!”她避开薛明睿的目光,干干地笑了两声,低着头乖巧地坐好。
“哎,暖妹妹!我可是看见了,你这一进门就给蒋嬷嬷送了个礼,我们就算了。老祖宗平日里对你最好,怎么不见你孝敬个什么呀?”有人见不得林暖暖这么装腔作势,卖乖讨好的,抓住了她的小辫子就道。
说起来这屋子里,喜欢林暖暖不多,不喜欢的倒是不少。可这贸贸然就开腔的,那只能是林国公的府第一嫡女——林雅婷,林大小姐了。
要说林雅婷对林暖暖,那可说是积怨已久了。以往没见过,就只看着老祖宗和众人对着她做的小食和那幅画夸个不停。
要她说,这有什么的?小娘子当学些琴棋书画,谁见天的就往庖屋里去?
若说那画就更好笑了,好看如何就不论了,林暖暖她不就出个嘴,?值得众人将她捧上天去?
今日上门,居然要黄氏亲自迎着,诚郡王府的姜郡王妃和薛明睿兄妹还居然亲自送来!
林雅婷见林老夫人对着那林暖暖“乖啊肉的”只差没有捧在手心里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呸!”果然如章嬷嬷所說,跟她阿娘一样,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
林雅婷是越想越气,越看越烦,突然想到林雅丽告诉她的事情,一个没忍住就说了出来。
林暖暖早就听说,林国公府林大爷的女儿是个刺头,见她如此模样,也只当没听到。只转过头去对林老夫人道:“老祖宗,暖带了些礼物来,是给大哥哥和众姐妹,烦请蒋嬷嬷帮我分到各处吧!”
她顿了顿,又道:“听闻大伯身体抱恙,暖想去探望一下!”
林老夫人眼睛一暗,浑浊的眼睛愈发的黯淡。
她想了想道:“也好,就让蒋嬷嬷带你前去!”
林暖暖忙点头道:“好!”。
林老夫人看了看堂下的众人,只见黄氏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又想起装病不出的薛氏,腿伤养病的林宇恒、、不禁叹了口气,自己如今都这般岁数了,可家中的事体,唉!好在还有林宇泽这一枝。
她想了想道:“还有一事,从今儿起暖暖按府里排行为四,以后就叫四小姐吧!”
林老夫人又拍了拍林暖暖的手道:“好了,你是个好的,去看看你大伯吧!”
“嗯,知道了曾祖母!”林暖暖乖巧的行了个礼道
“对了!”林老夫叫住林暖暖“你大伯他还未好,你请个安就回来,不要呆太久让他伤神!”
林暖暖心下一暖,她感觉林老夫人大约是猜着了些,故而让她早点回来吧。
“走!暖儿!”林暖暖一抬头,薛明睿已经站在前面等她了。
“林老夫人,明睿和暖儿一同去看望一下林大爷!”薛明睿揖了一礼道。
“老祖宗,我也陪四妹妹一起去吧!”一直没有空说话的林煜之忙道。
林雅婷斜着眼睛瞟了瞟薛明睿和林暖暖二人的手,心内只觉得刺眼。这个林暖暖,真是不知羞耻,居然还拉个外男的手!
她转了转眼珠子,挑着勾画的弯弯的柳叶眉道:“我也去!”
“好!既如此就都去!”林老夫人笑着对姜郡王妃道:“这是不耐跟我这老婆子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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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楠,你怎么不去?”林老夫人见几个孩子都去了,只余林雅楠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不由升起点怜惜之情。
“回老祖宗,我,我……!”林雅楠近日说话比之以前的结巴要好上许多。
“这孩子比暖暖大一些吧!”姜郡王妃看了看道。
“是,比暖暖大了一岁!”林老夫人见林雅楠在众人的注视下,低垂着头,一副瑟缩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喜,复又想到她早逝的生母,叹了口气,也就不看她,只撩开了手。
姜青媛见这个小娘比林暖暖还要瘦小,人又木呐。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对她温和地道:“明玉也不常过来,就请你带她到前头看看,她最爱牡丹了!”
黄氏见着这个榆木疙瘩样的庶女就是一肚子气,她瞪了一眼道:“还不快去!”
又笑着对姜郡王妃道:“这孩子胆子太小,上不得台面……”
“好了,去吧!黄氏你去厨下招呼一下!”林老夫人不耐地道
复又转过脸对姜郡王妃道:“我记着你没有什么忌口的吧!”
“老祖宗您的记性真好,我是确实好招待”姜青媛笑着答道。
她想了想,先笑了起来道:“您就把暖暖弄的彩虹冷淘给我来点,再做点子荷叶鸡就成!”
“好!好!大郎媳妇你下去吧!”林老夫人笑着道
“是,老祖宗!”黄氏还想着跟姜郡王妃多套近乎呢,见林老夫人催着,只得捏着帕子,自去了。
林雅楠见黄氏走了,面上终于有了点好颜色。
她走到薛明玉跟前,怯怯地说:“玉姐姐,我们走吧!”
薛明玉正无聊着,见状也不吭声,只起身跟着慢慢地走。
“明睿,暖妹妹是跟你一起回的京里?”林煜之拍了拍薛明睿的肩膀道。
他想了想,复又道:“多谢你照顾我妹妹了!”
“没事!”薛明睿抿着嘴,淡淡地道:“这也是我妹妹!”
“呦!这是吃好了糖葫芦想捡个现成的妹子呢!”林煜之打趣着。
他拍了拍薛明睿的肩,朗声笑着:“你要认妹子,得我点头才行!”
“不用!”薛明睿拉了拉手里的林暖暖,缓缓地说:“暖儿归我管!”
“你这个小子,从江南,话倒是变的多了,人却还是如此的霸道!这是我妹子,当然得我照顾!”林煜之瞪着眼睛喊道。
他心道:怎么能让薛明睿照顾?这好不容易来了个让他对脾性的妹子,怎么着也得跟着他后面。
要说这林家大少爷也是个有趣的性子,他跟人结交单论缘分,看顺眼的那就什么都能托付,比如薛明睿、徐思远。嫌烦的,是能离多远离多远,就比如眼前的这两个雅。
“听着没?”林煜之见薛明睿只是浅浅地笑,也不答话。气得用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那两人的官司,林暖暖是没在意。她自顾地看着眼前的这片荷塘。
只见一池子的荷叶在这初夏显得格外清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亭亭净植,不蔓不枝……”林暖暖不由地念出了宋人周敦颐的赋来。
“小翠娘,你跳入这河里时可有想过老蔫儿?”她轻轻地叹息着。
这世上生的卑微的,就是永远的卑微?
不!那些自诩名门望族,国公世子才是真正的下贱!
“暖儿!”薛明睿轻轻地拉了拉她紧攥着的手道:“你哥哥问你呢,你刚刚只顾着发呆了!告诉我,你刚刚念的是什么?”
薛明睿目光清澈,林暖暖心虚地低下了头,低声道:“不是我作的!”
“暖儿就别谦虚了!煜之这么个不喜文才的都听出好来了!”薛明睿浅笑了声道。
林暖暖诧异地看向他,他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哪?
薛明睿见她一副不解的样子,也不则声,只对她眨了下眼睛。
“好,睿哥哥,等探完大伯我再告诉你!”林暖暖道。
过了荷塘,几人很快就到了林宇恒的院子,院子很是轩敞,上面挂了个大大的牌匾,上书:“荷香院”
林暖暖心道:“荷香院!暖暖,此处有坏人出没,入内要小心!”
是的,前世今生,她和人吵架都是寥寥,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奴婢见过大少爷!”一阵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林暖暖跑远的思绪。
她一抬头,只见一个蜂腰细臀的婢女正向着林煜之行礼。
“嗯,父亲醒了没?我们来看看!”林煜之道。
“已经醒了!大少爷您稍等!”绿箩忙快走几步进了内室。
“哼!贱蹄子!”林雅婷很恨地骂了一句。
林雅丽目光闪了闪,低着头只作不知。若不是近日人多,林大爷这里,她是不愿来的。
自从林宇恒受伤,瘸腿,烧了脸后,整个人都变得阴沉了许多。荷香院里很多人都受了责骂,其生母秋梨前几日在内室侍候时,还伤了腰!
林雅丽刚才撺掇着林雅婷说给蒋嬷嬷的伤药,就是想借着这个话头问她要一瓶,哪知人家根本不搭理。
她低着头暗恨,这个林暖暖,凭什么她一来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就连林煜之也是!不就是长得稍微齐整点?
“还不快走!”林雅婷瞪着地拉林雅丽道。
“献殷勤都不会,回头人家嘴抹蜜似的说上几句小巧话,父亲眼里说不准也只有她了!你看哥哥,还有薛……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胳膊肘往外拐呢!”
她声音不小,几个人都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林暖暖只做不知,林煜之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大爷,诚王府薛世子、林四小姐、大爷、小姐来看您了!”绿箩掀开内室的帘子道。
“好!”里面只听得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暖暖心跳骤然加快,她狠狠地吸了口气跟着薛明睿等人进了内室。
按理,是不能在内室待客的。不过这几个人除了薛明睿,别的倒都可以算得上是自家人。
况,林宇恒如今并不能下床。
林暖暖在薛明睿和林宇恒见过礼后,绕过绿箩拿来的软垫,和薛明睿一样只对林宇恒行了个礼。
“大伯好!暖暖给您请安了!”她吸了口气,甜甜地道。
“真是没规矩!”林雅丽在一旁不清不重地说道。
可不是嘛,林雅丽目中也闪过一丝鄙夷。可真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连跪礼都不会行。
林暖暖没有回头,只睁着大眼睛一个劲的盯着林宇恒看。
她本就五官灵秀,这样含笑望人,让人不禁就心生暖意。仿佛,只要见着这小娘笑,就会少了很多的烦恼。
林大爷躲过林暖暖清澈的眼眸,露出宠溺地笑,把手伸向林暖暖温和地道:“二弟家的暖暖吧!可真是个钟灵煜秀的好孩子!”
林暖暖只当没看到林大爷伸过来的手,懵懂地问:“大伯,钟灵煜秀不是形容男子的么?”
说着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数着:“爹爹是钟灵煜秀、睿哥哥是钟灵煜秀、大哥哥也是钟灵煜秀,还有……”
林暖暖顿了一顿,指了指林泽恒。
林泽恒心内暗笑:就说四岁的小娘子能怎样的聪慧,八成那些都是林宇泽想出来的,不就为了讨好老祖宗嘛!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他露出了笑,等林暖暖说出后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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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仔细地端详了下自己面前的林宇恒:
只见他端的是面若敷粉,唇若脂涂,眉若远山,眼似桃花。若不是眼底的青紫和向外突出的肚子,给人纵欲过度的观感,倒是能称得上是个翩翩公子的。
林暖暖想了想,眯着眼睛,奶声奶气地指着林大爷道:“嗯,您原也能称得上是钟灵毓秀的!”
林大爷有些不喜的皱了皱眉头。林宇泽家的丫头,真是被惯坏了,见了他只草草行了个不说,如今竟然还用手指着他,真是太没规矩了!
“要不是……!”林宇恒想起那天的事……
要不是,那瘸子老蔫烧了平巷,放了这丫头,又恰被诚郡王侍卫所救。现如今她应该被范小脚教的服服帖帖的了。
“大伯?”林暖暖见林宇泽满脸的郁郁之色,忙喊了一声,忙关切地问道:“大伯您怎么了?”
“噢,没事!没事!”林宇恒这才回过神来,他忙摆了摆手道:“你继续说!”
“哦,我说您原也称得上是钟灵煜秀,可如今,嗯!我能说吗?”她绕了绕辫子,一脸为难的样子。
“没事,哈哈!莫不是大伯老了?”林宇恒放低了声音,柔和地道。
“不是!”林暖暖摇了摇头。
“哎!你怎么回事呢?支支吾吾的,刚才在老祖宗面前怎么就那么伶俐的!”林雅婷气得直瞪她,真是个装模作样!
“大姐姐,我不会说呢!”林暖暖为难的指了指林大爷的一只脚,咬着唇。
“腿,你不认识?可真是愚钝的很!”林雅婷昂着头,不屑地道。
“怎么了呀?”林暖暖奶声奶气地看着林雅婷。
“不就是陂了吗?”林雅婷很快地接嘴道。
“不是的,大姐姐。您真是的,我是想说大伯父如今这衣服没有我爹爹和睿哥哥的鲜亮,所以不能称得上是个钟灵毓秀的!你怎么能说大伯父腿陂了,大伯父腿陂了吗?”林暖暖用手使劲地掐了一把自己,眼巴巴地看着林雅婷,任睫毛上沾满了泪。
她拖着哭腔道:“我不知道大伯父腿瘸了,呜,大伯父,您疼不疼啊?……”
“你!”林雅婷气得指着林暖暖道:“你这个小贱蹄子!”
“睿哥哥!呜……”林暖暖被林雅婷吓得一边哭着,一边看向薛明睿。
“暖儿过来!”薛明睿说着就走近前去,将林暖暖拉到自己身后。
他冷着脸对林大爷道:“要不是林家大小姐这么一说,我一点儿都不知林世子您腿脚不便,真是抱歉!”
林宇恒脸涨得通红,这几日里,他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的腿。
他最不喜欢听别人说,瘸子!这个死丫头,她怎么敢?!
林宇恒手抖的厉害,他深吸了口气,这才抖着手道:“薛世子何来的抱歉,这都是小女的错!”
说着,他转头对林雅婷喝道:“回去将女戒抄一遍,比你妹妹还大几岁,怎的就如此的没有头脑!”
林雅婷自知自己有错,嘟着嘴巴忙道了声“是”
“等等!”薛明睿阻道。
林雅婷心中一喜,她才识得几个字啊,让她抄写女戒那得多久才能写完!若薛世子求情,林宇恒是肯定会给他面子的。
“薛世子有何事?”林宇恒温和地问。
这个和自己儿子林煜之年龄相仿的世子,平日里很是寡言。今日倒是话多。
“禀世伯!”薛明睿朝着林宇恒作了个揖,一把拉着正在低头拭泪的林暖暖到了林宇恒跟前,指着林雅婷道:“林家大小姐还欠暖儿一声道歉!”
林雅婷原本喜滋滋地等着薛明睿给她说情呢,听了此话眼睛瞪得大大的,忙摆手道:“不!我不!是这个丫头陷害我!”
“丫头?陷害?”薛明睿瞬间铁青了脸。
他冷着脸道:“林世子好家教,明睿领教!”
说完朝着林宇恒抱拳行了个礼:“某受教了,告辞!”说着拉住林暖暖的手就要离去。
“薛世子留步!”林宇恒忙直起身子,他伤腿未愈,这样子一动弹直扯得腿疼。
“林世子有何吩咐!”薛明睿停下步子,冷冷地看着他。
林宇恒忙挣着起身作揖,赔了个礼道:“都是小女的错,惹恼了世子!”
按理,诚郡王府世子比之林国公府世子品级要高。
薛明睿刚进门时,一直以子侄之礼待他,他也不觉得有甚。如今让自己跟一个和自家儿子一般大的作揖赔礼,真是让他觉得颜面大失!
“孽女!跪下!”林宇恒涨红了张脸恨恨地对林雅婷喝道。
“父亲明明是她!……”林雅婷指着林暖暖道。
林暖暖一见忙吓得躲到薛明睿身后。
“没想到林府大小姐对幼妹如此的跋扈!”薛明睿慢腾腾地说了句后,一甩袖子道:“告辞!”
“薛世子等等!”林宇恒急了!若就让他就此走了,他们大房也就做实了这跋扈、欺妹的名声了!
“孽女还不快向薛世子致歉!”林宇恒爆红了脸,指着林雅婷喝道。
林雅婷吓得瑟缩了一下,林宇恒对她比之另外两个好了很多,所以她才敢在林国公府一众姐妹之中张狂,可没曾想到,今日算是踢到块铁板!
林宇恒平日里看着温和,可若发脾气来,那是相当得吓人!
林雅婷忙对着薛明睿行礼道:“小女有错,请世子原谅!”
“哦!你有什么错要我原谅?”薛明睿并不看她,只低着头帮着林暖暖把头发掖了掖。轻声地道:“别哭,马上带你回郡王府!”
“妹妹!你不是应该跟我四妹妹道个歉?”林煜之早就想开口了,奈何他在林宇恒面前从来不敢多言。
林雅婷咬着唇,看了看林暖暖又看了看林宇恒,这才嗫嚅地道:“暖丫……四妹妹,对不起!”
林暖暖明显怕她,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瞧薛明睿。
见薛明睿点点头,林暖暖这才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只见她行至离着林雅婷几步时,停下。皱着眉头,嘴巴动了动,显出很为难的样子。
林暖暖咬着嘴唇,绕着胸前的辫子,睁了自己乌溜溜地大眼,看了看林雅婷一眼,小心地开口道:“大姐姐您不必跟我致歉,大姐教训妹妹,妹妹理当受着。只暖自小在江南长大,爹爹娘亲从不高声与我说话,才我是吓着了,并不敢当姐姐的道歉!”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道:“只妹妹有一言还请姐姐听听,”
说着她就用乌溜溜地眼眸看向了林宇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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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恒敛着目,心里微怒。见林暖暖看了过来,也只作不知。
“四妹妹说吧!”边上的林煜之接口道。
他见林雅婷嘴上说要道歉,转脸却对着林暖暖横眉立目。无奈林宇恒在这儿,他也不能说什么,真是让他憋屈了许久!
林暖暖感激地看了下林煜之,尔后对林雅婷福了一礼道:“姐姐,暖不才,本不该对姐姐说什么,只是所谓‘父为子隐,子为父隐‘?又何况、、、”她顿了顿,迟疑了一下道:“何况短处?”
“你要说什么?”林雅婷压着火,怒声道。
林暖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清了清喉,秀丽的脸上露出少有的严肃。
她学着薛明睿刚才的样子,对林宇恒双手相扣作了个揖说道:“在大伯父面前跟堂姐说这个,实在有说教逾越之嫌,请大伯父恕罪!”
林煜之见这个手小短腿的幼妹,一本正经地学着大人作揖,颇觉好笑,不由咧着嘴,笑了。
林宇恒此时表面上似乎没了刚才的怒气,他温和地对林暖暖说道:“没事,大伯父准你说!”
林暖暖朝着林宇恒颔首后,转过脸来道:“大姐姐!爹爹曾教我说‘骂人不揭短,打人莫打脸,又道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说到底人都是有缺陷的,多念人好,少论人非,心底宽,天地自然阔。”林暖暖板着脸道
她看了看林雅婷道:“可大姐姐呢?姐姐,那您说说吧!暖说的可对?若有错,请大姐姐不吝赐教!”
林宇恒气得两手攥着都不够用!他努力地挤出了些笑容,僵硬地道:“暖暖说的对!雅婷你要在心里好好斟酌斟酌!”
林暖暖显然不满意林宇恒的态度,她对着林宇恒又是福了一福,
林宇恒见她福礼,估计她又要说出什么不中听的。忙道:“绿萝?绿萝呢!怎么还没有上茶!”
说完故作慈祥地看了看林暖暖,又对薛明睿道:“真是怠慢世子了,到如今还没有上茶!”
“世伯客气了!”薛明睿拱手淡淡地道。
林暖暖也不恼,只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退。
她才发现,原来打进来到现在他们几个就一直站着呢。林大爷虽腿有伤可这样也太失礼了!
薛明睿眯着眼睛瞟了瞟林宇恒,拉了林暖暖的手,把她抱到了椅子上。
林大爷看上去伤的不清,根本不能动弹,他目光微闪,心道:没想到薛世子对老二家的这丫头如此的上心!
“大爷!”林暖暖抬头看去,只见刚才领他们来的那个丫鬟端着茶盏走了过来。
原来她叫绿萝。这个丫鬟看着不过十之七八,相貌很温润,身子倒是玲珑有致。看着倒不怎么像是个大丫鬟,应该是林宇恒的通房。
林宇恒,倒是好福气,林暖暖心道。
见薛明睿坐下,林雅丽几个才落座,只除了跪在地上的林雅婷。
只见那个通房将茶盏一一放到了几人身边,又拿起一个茶盏递给了林宇恒。
“怎么这么烫!”林宇恒接过茶盏当即摔在了地上,茶盏被他大力一扔,碎片马上崩裂开去……
林暖暖一愣,只听得“哎呦!”一声,就见林雅婷捂着脸,血就从她手上流了下来……
“大姐姐,怎么了,快让我看看”林暖暖一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她拿出手帕,忙帮林雅婷擦了擦手上的血。
回头一看,那个叫绿萝的丫鬟还呆呆地站着,忙对她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拿点水来呀!”
绿箩这才飞奔出去。
林暖暖拿着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林雅婷的手,又将脸上的血擦了擦。
“四小姐,水!”绿箩端着盆子走了进来。
“好!”林暖暖拿着手里的帕子在水里蘸了蘸,轻轻地往林雅婷脸上擦了擦。
“姐姐,有点疼,你忍着点!”林暖暖低声说道。
林雅婷想是被吓傻了,半天没有吭声。
“哎呦!你干什么!”林雅婷只觉得脸上被她擦得一阵疼,就一把推开林暖暖说道:“滚开!”
林暖暖一个趔趄就要倒地,幸而林煜之在一旁扶住了她。
“暖暖走吧!”薛明睿接过林煜之的手,半抱住她说道。
“嗯!”林暖暖低声应了。她在薛明睿怀里站稳,低头看了看林雅婷,她面上的脏物已经清理干净了。
林暖暖对着正在帮林雅婷清理的绿箩道:“这位姐姐,你清理的很不错,就照着这样子找个医士涂些药膏就好!”
绿箩忙起身对着林暖暖行了一礼,感激地道:“是,奴婢谢过四小姐!”
林暖暖微微眨了眨眼睛,真是个聪明的!自己不过随手帮她解了个围,也不值当她感谢。见她如此,不过是笑了笑。
“走吧!”薛明睿拉住林暖暖也不行礼,只对着林宇恒道:“告辞!”
“好!”林宇恒强笑着点头道!
他叫过林煜之道:“煜之你替为父送送薛世子!”
“是!”林煜之垂着头跟着薛明睿二人出了门。
林暖暖只跟着薛明睿行了礼,也不则声。
“父亲,女儿去送送四妹!”一直没有吭声地林雅丽捏着嗓子道。
“滚!”林宇恒见三人走远,再也按奈不住性子,大声地喝道。
林雅丽吓得忙小跑了几步,出了屋子。
林宇恒只觉得自己快要爆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雅婷,只想着上前去踢上两脚!
脚?陂子?林宇恒心里不断地念叨着,再看看跪在地上的林雅丽只觉得一肚子的火!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林暖暖的话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短?他有什么短?哦!对呀!陂子!他是陂子了!和老蔫一样!
啊!林宇恒只觉得自己心底一股火烧的越来越旺,底下的林雅婷不安地动了动。都是因为这个丫头!他拿起手边才换的茶盏,又狠狠地砸向了林雅婷!
绿箩眼见着茶盏朝着林雅婷砸来,林雅婷低头只顾着哭也没在意,忙扑过去挡了。
只听得“噗通”一声,茶盏砸在了绿萝的身上,滚落到了地上转着圈。
林雅婷早就被吓得瑟瑟索索的,只躲在绿箩怀里,呆愣着。
“滚!”林宇恒大声地喝道,他只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跳得生疼,看着这些人就来气。
绿箩忙拉着林雅婷,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见几人走了,林宇恒仍难掩怒意,什么时候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竟然能这样折辱他了?
他大恨,若不是老蔫,他也不会变成如此这样!
老蔫!老蔫!把他扔在乱坟岗真是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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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荷香院出来不久,薛明睿就要带林暖暖回诚郡王府。
林老夫人只是默了默,对林暖暖搂了又搂,抱了又抱。
端详了许久后,直到她那浑浊的眼睛里,升起些许泪意,这才松开了林暖暖,掩饰地揉了揉眼睛道:“果然是人老了,夜里睡不着,这白日里又没有精神!”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歇息了!”诚郡王妃带着薛明睿兄妹并林暖暖起身告退。
林老夫人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是无力的垂着手,强笑道:“暖暖去你那儿也好,这府里几个身子都不大结实,她年纪小,怕过了病气,待过几日,我再差人去接!”
诚郡王妃忙笑道:“就知道老夫人您舍不得曾孙女呢!”
说着,她停了一下。对着匆忙赶过来的黄氏道:“您放心,暖暖在我那儿,会比在您这儿,更好!”
林老夫人眼眸闪了闪终究什么都未说,只在看到林暖暖脖子上的镶宝金链子时,才露出些许的笑来,果然这孩子带着好看。
许是,林老夫人脸上的落寞打动了林暖暖,她想了想,笑着道:“暖待回去后给您送个‘无忧枕’吧!”
“无忧枕?好个小暖暖,居然瞒着我给你老祖宗私下送体己了!”姜郡王妃打趣地捏了捏她的脸,笑道。
“王妃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待给我家老祖宗做成了,再给您做!”林暖暖忙摇着小手告饶。
“可见还是你们亲的,对你好有什么用?”姜青媛点了下林暖暖的额头,戏虐道。
“有用……”
“哈哈”
……
回诚郡王府的第二日,林暖暖就送去了茶叶制成的“无忧枕”
是葛布做里,缝好后塞了茶叶进去。外面又套了个绸料罩子,看着很是精致。
林老夫人很是喜欢。她这几年觉少,晚上睡不着,白天就没有精神。
如今又添了一层事情,就更是日想夜盘。
这个无忧枕还真好用,枕了果然是:一枕无忧。
“老夫人,您这么喜欢四小姐干嘛不让她留下来?”
“文芳,你就没有看出什么?”
林老夫人和蒋嬷嬷说完这一句,出了会子神,
摸着手里的小叶紫檀佛珠道:“暖丫头,不想回,她对我们府里有戒心!看样子是知道点什么了!难道真是……”
“老夫人,您别多想不会的!”蒋嬷嬷忙道。
大家族里兄弟阋于墙,这是大忌!老夫人若在如今的年纪还要面对儿孙如此,该有多伤心!
“我心内有数!不然以宇泽的性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要跟我说。”
她叹了口气:“你看只事了后,才修书过来。就连他老子那儿也让瞒着!还道,姜郡王妃为人端正,让孩子住在诚郡王府,过些时日,待他归京再提回府!”
林老夫人又摸了摸手上的佛珠道:“他这是不放心哪!”
蒋嬷嬷怕林老夫人伤心太过,忙道:“二爷定不会如此想的!”
“但愿是我多想了!”林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缓缓地道“老了,实在不想再看到不该看的了!”
蒋嬷嬷心下一惊,老夫人什么时候有过如此颓废的!这还是那个和老公爷一起义气风发的长公主?
“文芳啊,薛氏这几日如何了?”
“禀老夫人,听腊梅说国公的夫人如今身体好多了,只还是不能下床。”
“这个薛氏!”林老夫人气得将手里的珠串“啪”地放到了桌子上。
“平日里好好的,暖丫头一来,她就病了!她要干什么!暖丫头不是她嫡亲的孙女么!糊涂!真是糊涂!”
“老夫人!您消消气!”蒋嬷嬷忙道。
这国公夫人可真是让人看不透,瞧着好似挺得意二爷的。
可做的那些事情就……二爷当年学武,明明根骨很好,只林国公一句:二爷不能越过大爷去,就巴巴地不让林二爷再习武了!
当年那事:即使再不喜李氏,可李氏肚子里的,那可是林家后代。后来愣是给耽误,小产了!
这要不是林国公不好女色,后院干净,说不准都要往别处去想,怀疑林二爷不是她亲生的!
蒋嬷嬷叹了口气,早些年还好,自林二爷殿试得了探花郎,就不平静了。
她不敢深想:若没有老夫人的照顾,如今林二爷该变成何等样子。
蒋嬷嬷想了想,把自己荷包拿了出来,从里面倒出一个瓷瓶,递给了林老夫人。
“这是?”林老夫人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这不是诚郡王府的膏药吗?他家的可是好物,好似是多年前诚郡王先辈曾救过唐门的人,唐门就将自家独门方子给了他们府。唐门的人隐秘,世人皆少见过。不过这药膏当真是好用!”
“老奴可不懂这些,只知道这是四小姐给老奴的!”蒋嬷嬷笑著道
她见林老夫人脸上笑容微露,又道:“老奴说句厣越的话,四小姐这样的小娘子,满京城里数,那也是少有的!”
“一瓶膏药就把你这老货给收买了啊?”林老夫人笑了个前仰后合。
“要说家里这几个孩子啊,不是我偏心,无论是人才还是相貌,还真要数到暖丫头。只是这人不能太全面,唉!这不就遭罪了!”
蒋嬷嬷本是想着让老夫人高兴的,没想到说着说着又惹她难过了。
她忙道:“老夫人,要老奴说,还是我们四小姐福泽深厚。若不然也不能遇着诚郡王府的人!这可不是叫有惊无险!”
“是呀,多亏他们了!文芳,我让你找的几样都送去了吧!”
“都送去了!那后日……”
“后日?定远侯府的宴请?让人传话去,后日我带着几个丫头诚一起去徐府!”
蒋嬷嬷吃了一惊,林老夫人可是好些日子没去出席各府的宴请了。
转念一想,蒋嬷嬷就明白了。
定远侯府有喜事,林府是姻亲,无论如何也要去的。如今这林国公府:国公夫人病了,黄氏又要侍疾。况中间还有个四小姐。
“你去跟黄氏说一声,几个孩子后日都去,小三也让带着!雅婷几个,衣服首饰肯定都得了。雅楠只怕有缺,你去看看,没有从我这找补!”
“是,老夫人!”蒋嬷嬷忙应了。
这三小姐可是沾了四小姐的光。
那日四小姐从荷香院回来,正好碰到县主和三小姐。
三小姐也不知说了什么,正惹得薛县主不耐烦。见四小姐来了,忙站起来,没才想踩到了三小姐的裙子,扯坏了。
三小姐身边的小丫头不懂事,直喊着:“这是我们小姐借了二小姐的,坏了可怎么赔?”
还是四小姐道:“姐妹们都喜欢换衣服穿呢”,我也想跟三姐姐换着穿,回头拿我的跟三姐姐换!”
那日亏得四小姐机警,不然林国公府的脸面可是丢光了!
果然,四小姐回了诚郡王府就让人送了几件过来,只说是姐妹之间的小玩笑。
林老夫人一看就知,那定是姜王妃做与林暖暖的,都是簇新未上身的。
当时林老夫人就说:“姐妹之间一荣俱荣!这么丁点的孩子都能知道!大人还不如个孩子!”
原本三小姐,林老夫人不想过问,打那天起,就敲打了黄氏几次。
……
蒋嬷嬷叹了口气,三小姐也不容易!爹又不疼,还没了生母!
“文芳,我歇歇,你去把无忧枕拿来!”
蒋嬷嬷忙去服侍。
“好了,你去吧!”
“这个小丫头果然心思玲珑”
“无忧枕,能够让我无忧吗……”
在一阵喃喃自语中,林老夫人慢慢地打起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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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夜风轻拂。
“二爷,您怎么起来了?”李清浅一觉醒来,就见林宇泽正端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白日看的书册。
“又看暖暖的食单啦!”李清浅柔声地道。
“是!”林宇泽近日,话少了很多。确切地说,自林暖暖被掳那日起,他就寡言了。
“歇歇吧!”李清浅拿过林宇泽手里的书册,自己却细细地看了起来。
林宇泽就着李清浅的手,凝视着食单上歪歪扭扭的“暖暖”两个字,和一个黑漆漆的小手印……
“爹爹,我也想写!”
“好!”
“哎呀!不好看,太丑了!”
“没事,只要以后多多练习就好了!”
“爹爹,这是您的印鉴?”
“是呀!”
“我也有!爹爹您看!好看不?哈哈,是我的手印!”
“嗯,暖暖的印鉴真不错!”
“哎呀!我的脸上全是墨!”
“哈哈!成小花猫了!”
“嘻嘻……”
……
“暖暖!”林宇泽喃喃地念着,手在那个黑黑的手印上摸了摸。李清浅转过身去,轻轻地擦了下眼角。
“二爷,咱们暖暖如今好着呢,您不用自责!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看好她!”
“清浅!”林宇泽收回思绪,握了握李氏的手。
“怎么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大意了,是我识人不清!”
他拍了拍李清浅的手,吐出口浊气。
屋内太闷了!他推开窗户,借着迎面吹来的夜风,猛的吸了两口。
“我不能颓废!”林宇泽不由握起了自己的拳头!
他的身后有李清浅和林暖暖呢,若他不打起精神来,妻女怎么办!
“好了清浅,休息吧!”林宇泽回过头对李氏道。
“嗯!”
“二爷,暖暖离开我们有多久了?”
“半个月!”
“这么久了!”
“没有她在身边,真是冷清!”
“是呀!”
“也不知她在京过得如何?”
“是呀!”
“诚郡王妃一定会喜欢她吧?”
“是呀!”
……
李清浅抬头看了看林宇泽,只见他双眼迷离,不知在想什么!
“二爷!二爷!”她轻轻地摇了摇林宇泽,这几日他一直如此。
也是,谁能想到那人如此歹毒,竟然这么罔顾亲情!
林宇泽回过神,握了握李清浅的手“放心,我无事。只是在想些东西!”
“二爷,你……”
“清浅放心,我林宇泽还不致因此而倒下!”
“嗯,我信二爷!”
夜风越刮越猛,顺着窗棂窜进了内室,有点凉还有点冷!
李清浅往林宇泽身上缩了缩,两个人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半弦月挂在天上,凉凉的月光下面坐着一个小娘。
她只着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及腰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脑后。
只见她托着腮,蹲在石凳上。月光较暗,看不清轮廓,只隐约听到她是压抑地凝噎声。
薛明睿轻轻地叹了口气,接过丫鬟递来的外衫。
“你去吧!”
丫鬟忙低头行礼出去。
林暖暖听着身后有动静,忙拭了下眼睛,回转身子看去。
“睿哥哥!”看清来人,林暖暖忙向前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若不是薛明睿,她定然是要留在林国公府了。
她不想留在那儿,看到那些人她不知能不能吃得下去饭!
林老夫人万般不舍,林暖暖也只得辜负她老人家的心意,她还没有学会隐藏自己的心思。若是无心中露出点什么,岂不是让她伤心。
与林暖暖而言,林宇泽夫妇是她全部,可林老夫人不同!
“你这小丫头,这几晚怎么这样不老实?”薛明睿声音很平淡,不过让林暖暖听来,却有种安宁的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囔囔地道:“有点睡不着,就走了走!”
林暖暖并未住在客房,而是住在离薛明睿的栖梧院不远的暖心院里。
也是巧了,这个院子原本是让薛明玉住的,可薛明玉偏偏就看好了别处。
姜王妃见都收拾好了索性就换了个名字。
薛明睿知道,林暖暖这几日睡得不安稳,这孩子人又倔强。不肯跟着姜王妃和薛明玉同住。
“好了,回去吧!”薛明睿也不多说,只帮着林暖暖把外衫披好。
“睿哥哥,我还想再坐会儿!”林暖暖拉了拉薛明睿的衣服,眼睛里有着明显的脆弱。
“嗯,那就坐坐”
“睿哥哥,你说爹爹娘亲会不会也在想我?”林暖暖坐在薛明睿才铺过的凳子上托着腮,思索着。
“会!”薛明睿低低地说了一句,就把林暖暖的手拿了过来,握在手里暖了暖。
林暖暖也不在意,这几日她一直被这少年照顾着,早已习惯了。
“回去吧!”薛明睿握了她的手暖了许久,还是凉。
“嗯,”林暖暖也不坚持,跟在他后面慢慢地走着。
“睿哥哥,我不回林国公府,爹爹不会为难吧!”
“不会!”
“我是真的不想回去!”
“我知道!”
“看到那人,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懂!”
“睿哥哥,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林世叔说,再等等!”
“为什么要等?爹爹有什么事?”
林暖暖忙抽出手,走到薛明睿面前。
“你告诉我睿哥哥!”林暖暖站在薛明睿面前,倔强的抬头看着他。
“好!”薛明睿弯下腰来,他望着林暖暖缓缓地说:“你如今回去就是给你父亲添乱!所以,再过一阵子!”
林暖暖沉默地低下了头,咬着嘴唇。
“暖儿,”薛明睿抬起林暖暖的头,“你父母比你更想他们更甚!”
他盯着林暖暖看道:“不要想别的!”
林暖暖耷拉着脑袋低低地应着:“好!”
“别难过,再等等。最迟明年你父亲就回京了!!”薛明睿安慰道。
“睿哥哥,你说江南的月亮有没有京里的圆?”林暖暖低着头,小声地问道。
“应该是一样的吧!”
“那爹爹跟娘亲肯定也在看着月亮想我了!”
“嗯!”
走了一会,薛明睿退下了披风把林暖暖包起来,背在了肩上。
“睿哥哥,暖暖是不是娇气的很?”
“当然不是!暖儿你很勇敢!”
“哦!”
“暖儿……你在平巷……就是掳你时,有人欺负你吗?”
“有!”
“谁?怎么欺负的!”
“就是那个肥的油黑油黑的女人,她抢了我银子!睿哥哥,你要为我报仇!”
“好,不过暖儿,她已经烧死了!”
“啊?……”
“我已命人将其爆尸荒野!这算不算给你报仇?”
“嗯……”
“睿哥哥,还有那个陂子老蔫儿,……”
“知道,已命人将他们安葬在祖坟,他的弟弟已经逃了!”
“哦!……”
“暖儿,暖儿?”
“……”
只见月亮洒了一路清晖,照着一位少年背着一个小女孩在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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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天清气和,风和日里,是个宜出行的黄道吉日。
诚郡王府门前,一早就停了,贴着林府标识的马车。
“林老夫人让您久等了!”
姜王妃林老夫人在门口等着,惊得忙行礼致歉。
林老夫人是谁?那是当今太后都另眼相看的人。她都多少年没有到处走动了?没想到她会亲自去徐府!
“是定远侯府林慧的面子吧,也是因着林暖暖吧,一家人分两下的赴宴,让外人怎么看待林国公府?”
“姜郡王妃客气了,老身还得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暖丫头呢!”
林国公夫人在京里可算是个身份和辈分皆长的贵夫人了。
姜青媛听了忙道:“好了,好了!老夫人,我们就都不要客气了!青媛怎么能当的起,您的一番谢啊!暖暖,你快去陪陪你曾祖母吧,她这是在吃飞醋,怪我拐带了她的曾孙女呢!”
“你这猴儿,也来打趣老身!”林老夫人笑道。
“青媛不敢,若是得罪了您待会儿,您不让我带走暖暖,那我的可就损失大了!”
姜青媛这番话就有些试探了,林老夫人宴后若要带林暖暖走,她是一点拒绝的理由都没。林暖暖毕竟是林家二房的嫡女,林国公府的四小姐!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谁敢拦着你诚郡王妃带人?我就说是一个土霸王吧,果真不错!……”林老夫人模拟两可地道。
“那姑祖母可就说定了,一会儿还让我带着暖暖回王府,不然我家丫头可不依我!”姜青媛出口就想把话匝好了。
“好!让你带,你这个猴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明玉啊,快拿块饴糖来哄哄你阿娘!”
显见得,林老夫人对姜王妃这样的近乎紧逼,并不生气。她只笑着岔开了话头。
“哎呀,老夫人!您笑话我”姜青媛得到了想要的话,也就和林老夫人插科打混起来。
几个跟着林老夫人过来的林家小娘们,听了前面两位的话。有点五迷三道得。不过倒是都明白,是为了争这林暖暖。
几个雅心内掀起了好一番的涟漪。
林暖暖受宠她们是知道的,可这番样子真是让她们又羡又妒!“这么丁点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值当两个贵人如此的争抢?”
虽各人心里不平静,可面上倒是都不显!
林雅婷本是个最好强好胜的,不过她才因着林暖暖跪了祠堂,心里虽不愤,到底嘴上不敢说。
她年纪虽幼,心却不小。如今一颗心正趴在别处呢,哪里有空再管别的。
比起林雅婷,林雅丽面上就难看了点。但她一直低着头,一时半会倒是看不出。
林暖暖居然也穿了件粉色的儒裙,这是她所料未及的。
难得嫡母将林暖暖送去的料子,给她们姐妹一人做了一件襦裙。
林雅婷一贯的爱红,那件红色的就让她先选了。就这还不高兴,说是怎么能跟她们这些庶女们穿一样的料子。
后面黄氏说,这是林老夫人的意思她才作罢。
难得能有这么好的衣服给她们。在剩下的粉色和鹅黄襦裙里,她一眼就相中了粉色。
自己长相跟生母秋梨一样,我见犹怜,穿粉再合适不过了。
谁成想今日,林暖暖居然也穿了粉!她容貌本就在众姐妹之上。一笑还有两只梨涡,雪肤花貌在襦裙的映衬好似下凡的童子般。
身上首饰不多,却件件都是精品!林雅丽盯着林暖暖胸前的那条带着硕大宝石的金链子瞧着,眼里的妒意,怎么遮也遮不住!
她认得那个镶宝金链子。生母说这是林老夫人的压箱宝!
上回林暖暖带了它,来府里。她很想着其母李氏毕竟是大家闺秀、书香门第,这珍宝就是多。
待回去跟生母一番描述后,惹得她一阵惊呼!
当时就道:“这么珍贵的物件,老夫人可真是舍得!”
林雅丽扯着手里的帕子,她虽是庶女,可好歹是林国公府世子的女儿,而林暖暖她的父亲林二爷不过就是个乡下小县一个小小的芝麻官!
这些人真是没见识,就说这个薛县主,对她们是爱答不理。却对个小丫头大献殷勤的!
几人心里的算计,林老夫人和诚郡王妃一概不知。两人好一通寒暄后,林老夫人就带着林暖暖进了马车。
不多时,定远侯夫人林氏早早就在府门口等着了。
“诚郡王妃和母亲一起来啦!快请,快请!”林夫人见诚郡王妃和林老夫人携手而来,很吃了一惊忙道。
“好了,我带着几个孩子先进你们娘俩现在侯府门前好好地述衷肠吧!”诚郡王妃笑着道。
“这个猴儿!”林老夫人笑着嗔姜青媛道。
林夫人吃了一惊,怎的诚郡王府跟林国公府走得如此近了,听说老二家的小娘进了京,没有回林国公倒是住在诚郡王府。
她一肚子的疑惑,也不好问,只扶着林老夫人一路寒暄着。
“你家老夫人身体如何了?”
“比前阵子好了许多。就是晚上会走困!”
“上了年纪都一样……走吧进去再说!”
……
定远侯府与林国公府不同,如今从武的不多,倒是出了个喜好文墨的徐思远,都说有点当年林宇泽的风范。
林老夫人来徐府,那真是蓬荜生辉。听说林老夫人亲自前来,徐老夫人早就在正堂门口候着了。
待诚郡妃并林老夫人几人进得屋内,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娘子引起了众夫人的注意。
原来这就是当年风靡京城的林探花的女儿!长得倒是个少有的好相貌。
有好事的自以为知道的夫人说道:“林国公府林老夫人做寿那日,彩虹冷淘和江南水乡图可都是出自这么个小娘之手!”
“哎呀!可真是少有的人才品貌呀。”
“人家的父母当年可是京里赫赫有名的!”……
“暖妹妹,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挺有名的呀!”薛明玉低声的打趣道。
“姐姐,你想被她们这样跟猴子似的看来看去的呀?”
薛明玉深觉有理,她可是松了口气。之前出门,都是她被人评头论足得,如今可换人了!
“元贞,你带着几个妹妹去转转吧!”林夫人吩咐道。
徐元贞忙点头应是,带着几人去了后花园。
微风轻拂,凉爽怡人。
林暖暖跟在徐氏姐妹后面,和薛明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倒也随意。
徐氏两姐妹边和林国公府的林雅婷几个姐妹寒暄着,边瞟了瞟林暖暖。
林暖暖只做没有看见。这徐家姐妹倒是比林国公府的三姐妹显得更加的友善些。
徐元贞稳重,徐丽娟活泼真是各有各的好处。
“暖儿妹妹!听说你如今住在诚郡王府?”
“嗯!”
“哦?是县主邀你小住的?”
林暖暗自好笑,这薛县主就在她前面,徐元贞还偏要来问她。她只好含糊地说:“嗯嗯,是的姐姐!”
徐元贞暗自皱眉,这个林四妹妹是年纪太小,还是太过聪明?
林暖暖不愿和她多说,忙快走几步,走至薛明玉跟前。
薛明玉正烦那个林雅楠呢,上次磨磨唧唧,哭哭啼啼的,这回跟着她只不说话真的很烦人!
“还不快点跟过来!”薛明玉故意装作狠狠地对着林暖暖道。
林暖暖“嘿嘿”笑了笑,拉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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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暖暖走到跟前,薛明玉小声道:“你个小暖暖,才还和我在一起呢,这么就走到她们那边去了,后面就跟着我,你这性子会受她们欺侮的。”
林暖暖暗自好笑,薛明玉明明就是个爽朗好相处的性子,却故意在人前装出付冷冰冰的样子,让人不敢亲近。
不过,她是宁可跟这样的人相处得。
一行人在徐元贞的指引下,很快就到了定远侯府的后花园。
如今正值夏季,本就是花开的好时节。定远侯府的后花园虽没有诚郡王府的大气,但也弄得有桥有水,可景可观花,颇有些“小桥流水人家”的雅致。
林暖暖自那晚后,精神好了许多。晚上也不再做噩梦,倒是替薛明睿省下不少的事来。
其实也难怪,林暖暖远在京城,爹爹又病了,她怎么能安心?即使薛明睿不告诉她,她也知道,林宇泽定是病得严重。
如若不然,按着他的脾性,怎可能在得知她的下落后,不马上赶来?
幸而薛明睿看出端倪,道出李氏见到林暖暖手串上的珠子晕倒,林二爷既要寻女,又担心着李氏,心忧之下染了风寒,这才没有赴京。
林暖暖这才有些放心,可爹爹的打算是什么?回了京又准备如何?他要怎么面对林宇恒?
……
她心不在焉地和^_^跟着薛明玉走着,任由薛明玉拉着她这里走走,那里看看。
说实话,她对这些花儿并不甚在意,毕竟前世见过太多的品类繁多的花。
若硬要让她说一种,她比较喜欢多肉。可这是大夏,还是中华上下五千年没有的一个大夏,让她上哪里去找、去看?
人说有得必有失,林暖暖自从出生以来,就从未想过前世的种种。
只要有林宇泽夫妇,没有电器又如何?没有那些现代化又如何?
高楼大厦,快餐、美食,手机互联网……这些都抵不过父母亲情……
偶尔也会有小矫情的时,比如现在,她觉得真是幼稚。
这几个加起来年岁还不到四十的小娘子围着满园的花儿,看得那叫一个欢喜。
徐大娘子,元贞还应景的背了一首诗,引得几人连声喝彩!
林暖暖暗忖:还是古人会寓教于乐,她之前学唐诗宋词时,那可是生吞活咽下去,然后再背注释的。
“我们四妹妹是有名的才女,就连老祖宗都夸过呢!元贞表姐你看,你背的诗四妹妹那是连眼都没有眨!定是心里也想好了诗句,要和你比试呢!”
薛明玉见说话的是林家大房嫡女,林暖暖的堂姐林雅丽,不由挑了挑眉。
“元贞姐姐你看,她连话都不屑说,定是心内很看不起你呢!”林雅丽抚了抚脸,面上如今白嫩光滑,没有留一点疤痕!
“这个小贱人!都是因为她!”林雅丽心内恨恨地想着。
若不是她引出林大爷的气,自己哪里会受这无妄之灾?事后还假惺惺地送了养容膏!
当她是没见识呢,这种膏药她一个孩子怎么能有?还不是老祖宗偏心为她做人情!
真是小小年纪就一肚子的心眼子!难怪母亲说她娘亲李氏心思狡猾,看看林暖暖,比她小几岁哪,这就知道算计人了!
林雅婷在受罚的那几日里,心内反反复复想的都是这些事情!
她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心思太单纯,为人太直爽,这才中了林暖暖的圈套。
心内早就想着怎么给她使个绊子,好让这种奸佞小人得些教训,下次也好不再害人。
可林暖暖只在那日来了林国公府后,就一直没有现身,她就是想着要报仇也没有机会!
今日来定远侯府,正好一举两得,让这个小丫头丢丢人!
徐元贞比她们略大,可开蒙的早,在京里一般大的闺秀里还是颇有些才名。
林丽婷想好了,若是林暖暖背得上来,她就提议写诗,反正徐元贞能诗会画她知道。
至于林暖暖,她才几岁?会写诗?哼!她那才名都是林二爷捧出来的吧!
想至此,她幸灾乐祸地说:“四妹妹,怎么不说话啊?不会是,你的那些才名都是二叔瞎说的吧!”
林暖暖原本在发呆,徐元贞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到,不过林雅婷的话,她听明白了。
本不想理她,跟个小孩子有什么可说的,可她不该说自家爹爹!
要说林暖暖此人撒娇、卖乖、拌傻,贪馋……这些小毛病她都有点儿,但脾气其实尚可。只要不触了她的底线,她一般都懒得理会!
不过林雅婷这回算是犯到她的底线了。
她冷冷地看了看林雅婷,低声说道:“姐姐这是想要自家妹子出风头呢,不过可别拿我爹爹出来说事儿!要不京中的人会说:‘你这样的丫头片子也敢说我们林探花’何况他还是你尊长呢!”
说完,她对身边的薛明玉低声道:“玉姐姐,暖说这话算不算是不敬尊长啊?”
薛明玉早就想教训林雅婷了,上次的是事情还没有了呢,现今又来了这么一出。
若不是怕当众呵斥她会让林暖暖难做,她早就把林雅婷说得坐不住了!
还敢说林二爷弄虚作假!她这是什么意思!林探花教女无方,弄虚造假?还是说林探花这探花之名也说得不实?
薛明玉想到的,林暖暖也想到了。她俩对视一眼,都明白双方的意思。
林雅婷人小心却不小,这一番动作下来,虽手段粗俗可若无视她,说不准就让她做实了那些妄言!
今日之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哪怕有,人前卖弄之嫌,林暖暖都要应下来!
她理了理衣服绕着小辫子,看了看亭内神态各异的众人。
只见有幸灾乐祸如林雅婷的,有战战兢兢怕惹祸如林雅丽的,有不关自家事在出神如林雅楠的,有目光闪烁想看看热闹如徐妍娟的,还有城府很深,面上不显如徐元贞的……
只有薛明玉目中含忧,就仿似你若振臂一呼,我立马就上的样子。
林暖暖心头一热,这满亭有着血亲的众姐妹,还抵不过一个只认识了不到一月的薛明玉!
她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薛明玉这才做了下来,紧张地看着她。
林暖暖收回目光,缓缓地看着一直就没有吭声的徐元贞,缓缓地道:“徐姐姐请恕暖无礼,请徐姐姐随意出个题目,让暖诌个小诗给众姐妹乐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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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贞愣了一下,她一直没吭声。如今再不说话就不大好了。
林家这几个姐妹,两个大的她是见过。一个娇纵没有成算;一个怯懦地让人记不起来。
后来的这两个,林雅楠只低着个头也不吭声,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比那林雅丽要稍好点,却也是个上不得台面。
只这小的,倒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四岁的稚龄,却生得瑶鼻樱唇。来的夫人们都说是个美人胚子,等大了还不怎么的倾国倾城貌!她只觉得好笑,这丁点儿的小娘,哪里看出来的倾国倾城了?不过是看着林老夫人面子,夸赞一番罢了。
林暖暖现如今只有四岁,只好看也是个孩子,跟她倒比不着。
可众人说完她的美貌,又说她的才名,这就让徐元贞不愤了!要说这才名,一个将将四岁的小娘能有什么才?
林雅丽那个冒失的,有句话算说对了,这林小娘的才名多半是她父亲给捧起的吧!
故而林雅婷借着她的由头,说林暖暖时,她没有吭声。
这么丁点的小娘子会读会背的诗有限,又要应个景,又要合了季节。这可有的她想了。
徐元贞思忖:林小娘若想个几息还是想不出,她就出来解个围帮她说几句,这事也就了了。正好给这些小娘一个教训。女戒上写‘女不知礼,强梁言语。不识尊卑,不能针指。’林暖暖对自家堂姐出言顶撞,让她小小的受挫不为过吧!
想至此,徐元贞和善地道:“这满园的花,你随意作吧!”
“不行,徐姐姐,你也太谦逊了,你定一个吧!”林雅婷见徐元贞如此的好说话,忙拉了拉她的衣袖道。
“这,……”徐元贞为难地看了看林暖暖。
“不若就以梅为题吧!”一旁的林雅丽见几人停了下来,忙解围道。
“梅?这个好!”林雅婷难得地给了林雅丽一个笑脸,这个贱蹄子难得有说话讨喜的时候!
“这,”徐元贞又看了眼林暖暖,一脸的不好决定。
“徐姐姐,你不是最喜梅花?正好让四妹妹给你做一首吧!”林雅丽抬着头看了眼林暖暖,忙又低下头怯怯地道。
“你们这几个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薛明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居然当着她的面,明着的欺负林暖暖了!
林暖暖才四岁,让她作诗本就很难得了,如今还要让她作梅花!
“你们几个是故意欺负暖妹妹吧,她一个小孩子能背首诗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们居然还要让她作梅花!这作诗要应景,满园子的牡丹、玫瑰都可以作,你们非得让她作梅花!真是好笑!”
“县主!您不要生气,是元贞考虑不周!这样吧,暖妹妹咱们还是坐着赏花吧!”徐元贞忙站了起来道。
她自小熟读女论语,为人很是沉稳,若这以大欺小的名声传了出去,那可是让她生受不起,况且薛明玉还是那人的……
想至此处,徐元贞不由后悔,也是自己一时大意。她们林家姐妹斗法,自己瞎参合什么?无论林暖暖这诗作不作的,是输是赢,总归都有些不好!
定远侯夫人很喜欢这位,林府的那位老祖宗更甚!人家胸前戴的镶宝金链子,那可是连林夫人都没有给的。据说是前太后赐下的,且还是老国公跟林老夫人的信物。
就这么贵重的物件,说给就给了!徐元贞眼睛闪了闪,林家这位老祖宗对长辈可真好,这么金贵的东西,就不怕她人小压不住?
林暖暖压根不知道戴着的这个金链子给自己惹来了这许多的羡慕嫉妒……
“徐姐姐就是好性子,四妹妹你若不会就算了吧!我们是不会怪你的!”林雅婷接过徐元贞的话说道。
她是怨恨林暖暖可她不想得罪薛县主!
林雅婷说完,心有不甘地瞪了下林雅丽。
她就说,这卑贱的丫头怎么会有好主意?看吧,这样一来,林暖暖正好借势可以退出来了!
林雅丽被她瞪的忙垂下眼眸,低下了头,这个林暖暖,真是遇到她就没有好事!
她用余光瞟了瞟林暖暖粉色的裙子,心内不禁愤愤然!今日有多少人来徐府拜寿,就有多少人夸赞林暖暖。
同样是粉色,林暖暖的颜色就很正,裙摆处还秀上了许多的茉莉,越发映得她娇柔美丽!
就连林暖暖身边的薛县主都没有她衣料显得华贵!
可见这林暖暖是个有心机的,林雅丽提醒自己,对着她一定要防着点儿,这个四丫头不是一般人!
林暖暖根本不知自己的衣服、饰品给这几个姐妹带了如此的困扰。
她只笑着对薛明玉道,“玉姐姐,不打紧的。几位姐姐是疼我,把风头让我出呢!”
她看了看林雅婷和徐元贞,林雅婷撇了撇嘴,扭过脸去。徐元贞则一脸抱歉地对她笑了下。
林暖暖收回目光,行了礼后道:“暖谢过几位姐姐的厚爱,必不负此情此景和几位厚望!”
徐元贞等人觉得她在此情此景上故意加重了口气,几人目光微闪只做不知。
林暖暖心道:“大师!看我窘迫至此,您就让我用用大作吧!我林暖暖前世今生可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剽窃之事,菩萨呀菩萨呀您若要罚,就罚我考不上大学吧!”
“呦!四妹妹,想什么呢?这怎么又停下了?快些着吧!”林雅婷看不得林暖暖那样子,忙出言刺道。
“姐姐,这才一息而已,您就让我把诗做出来。那我就先背一首小诗让诸位姐姐尽兴,再作!”
林暖暖也不等几人答话,绕了绕自己的小辫子,走了七步,声音沉重地念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当林暖暖缓缓念出相煎何太急的时候,她的眼中已经隐有泪光。
她想到了林宇泽,兄弟阋于墙,被同胞手足迫害,他该是怎样的煎熬和悲愤!
亭子里的一行人,在林暖暖念完后都各自沉默了。
林暖暖年纪小,声音甜美,却硬是把对同根相煎的无奈和悲愤给念的发人振馈!
谁都没曾想到,一首诗会被念的如此的让人想哭,想喊,想骂人……
“好!念的好!”
林暖暖一抬头,就见亭子前面站了几个少年鼓掌道着好。
薛明睿、徐思远、林煜之……还有一位,面容儒雅,衣着华贵的生人。
徐元贞几人忙起身给众人行礼,林暖暖吸了口气,又退了退,想趁着别人不备,拭一拭泪。
人家徐府宴客,其乐融融的,她在这儿落泪,不管所因为何,终究不大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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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暖暖准备后退时,薛明睿子把抓住了她,把众人的视线稍稍遮挡了一下,林暖暖趁机擦了下泪。
薛明睿这才放开她,端详了一下,笑道:“还以为你这小丫头当着满园的花又要想什么吃食呢,原是在这背诗呢,没想到小丫头念的挺好听得!”
“是呀!我都听得愣住了!”走过来的林煜之接口道。
他一向不喜咬文嚼字,听到别人读书就打瞌睡,可没成林暖暖念的诗,让他整个人都听住了!
“四妹妹,你念的可真是好听,都能去说书了!”
“煜之,书读的少就少说话!”一旁的徐思远笑着道,他生得斯文,十来岁的少年倒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度。
“哈哈!”林煜之不以为意,憨憨地笑了两声。
他转过头对林暖暖道:“四妹妹,哥哥不是那个意思,那个……”说着挠了挠头。
“大哥哥,我知道!”林暖暖调整了一下心情,深吸了口气。甜甜地对林煜之笑道。
“不过大哥哥,你头发别再抓了,马上都抓乱了!”林暖暖打趣道。
林煜之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林暖暖也回以甜甜地笑,林煜之这个大哥哥,虽然见面不多,可每次都对她都很温和。
“大哥哥,你若不是那人的儿子就好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这样!”林暖暖在心里默默地想。
今日这首《七步诗》使林暖暖心生悲意,让她感觉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她咬着唇,努力让自己合群一点。前世她就有这个毛病,只要被人抵到心中的弱点,她就特别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人。
有很多次,别人提到她的爸爸妈妈,那样怜悯,那样的异样都让她受不住。
今日,倒不是觉得受辱,也不是为自己,她只替林宇泽不值,替他心痛!无论他今后如何做,报复了回去,或是放过了那人。他都会受伤!
林暖暖越想越气,嘴唇也越咬越紧……
“暖儿!”薛明睿见林暖暖的嘴唇被她咬的很深了,忙出言阻道。
林暖暖也不看薛明睿,只抿了嘴。沉默了一息道:“睿哥哥,我想回家了!”
薛明睿沉声道:“好!别紧张!”
林暖暖心内一松,感激地看了眼薛明睿。
前世赵夏常说她咬嘴唇很可爱,其实自己只是紧张罢了。
她怎么能不紧张,这几日她刻意不去想林宇恒、林国公府,还有为何掳她还送于那种地方,不是血海深仇,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四妹妹,你别偷懒呀,还有诗呢!”林雅婷这才回过神来,她见林暖暖低着头,估摸着这丫头肚里没货,只是背首酸诗来糊弄人呢!
现如今正好这么多人让她出出丑,也省得那些夫人们都赞不绝口的夸她。
林雅婷觉得自己就是这个直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
虽说,刚才林暖暖的《七步诗》让她很有感触,她也觉得这小丫头诵得不错。可身为姐姐,她必须要揭穿,以免林暖暖犯更大的错。
林雅婷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她不由看了看徐思远,都说他有当年林探花的风采,他也是个做学问的,必不喜欢人弄虚做假吧!
她想:即使是自己的堂妹,自己也要大义灭亲!谁能这样的举动?她这样特别的性子,应该很多人会喜欢吧!
林雅婷边想着,边抬头瞟了眼徐思远。
林煜之见别人都不吭声,就自家妹子在难为林暖暖,忙出言他呵斥道:“要你多说什么!我四妹妹才多大,还作诗。你比她还大好几岁呢,你怎么不作?”
林雅婷被哥哥气了个倒仰,这是她的哥哥,怎么尽帮着林暖暖说话?所以说林暖暖其人心眼颇多,连哥哥都被蒙蔽了!她就说自己不喜她不是没道理的!
不过林雅婷还是很怕林煜之的,她嘴里嗫嚅了几句,却不敢再开口。
“暖妹妹,坐着吧!”一旁始终没有吭声的徐元贞见林暖暖拉着薛明睿的手,似乎要走的样子,忙说道。
林暖暖刚想拒绝,一旁的薛明睿已说道:“不用,马上就走!”
徐元贞忙道:“世子怎么才来就要走,坐坐吧!”
薛明睿仿佛没有听见,他略低下身子,缓缓地说:“他们要你做什么诗?”
林暖暖正自发呆,听了薛明睿的话,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诗?”薛明睿略抬高了声音问,
“哦,”林暖暖低着嗓子道:“梅花诗!”
“梅花?”薛明睿皱了皱眉头。
“哥哥,是徐大小姐喜欢梅花,他们就让暖暖作梅花诗!”
薛明玉早就想带林暖暖走了,只是刚刚她听着林暖暖吟诵《七步诗》心酸的很,才平复好心情,薛明睿他们就来了。
“哦,是吗?”薛明睿也不看徐元贞,只将林暖暖的额发理了理。对她说:“出了这么多的汗,怎么还站在风口。”
又转过头道:“明玉你怎么做姐姐的,暖儿若是着凉拿你是问!”由始至终,没有看徐元贞一眼。
徐元贞脸上由红变白,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平日对谁都淡淡的薛明睿会这么看重林暖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复又咽了下去。
“既如此,暖儿你就作吧!”薛明睿淡淡地道。
徐元贞一喜,到底这么些年功夫没有白费,薛世子还是顾及到她的颜面的。
“不过,暖儿我喜欢莲,你作莲吧,还有别写诗了,我不喜欢,你作赋吧!”薛明睿瞟了徐元贞一眼沉声道。
“明睿,她一个小姑娘做什么赋,算了吧!”一直不吭声的徐思远开口了。
他瞥见林暖暖嘴唇上咬的印记,想着这个小表妹必定不会作诗,刚想打圆场,就被薛明睿接了过去。
本以为薛世子会帮着说话,谁知竟然是让她做赋,要知道大夏随口吟诗者,不是稀奇。可这随口作赋,自己都很为难,何况这个四五岁的小儿?
“不用,”薛明岁看了看林暖暖,重重地道:“她是林宇泽,林探花的女儿!”
林暖暖心下一动,知道薛明睿的意思。今日之事必要了結,不能坠了自家的名声!
她想了想,将胸前的辫子拿在手里,甩了甩,朗声道:“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多,予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婷婷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莲花之君子者也!惜忽世人都爱花之富贵如牡丹,鲜有珍重君子者也!……”
林暖暖越念越发悲愤起来!
“好了!很好!”薛明睿打断林暖暖,拍手道。
“好!”后面那个自打进来就没有说话的公子拍着手道。
她看了眼林暖暖又道:“好赋,好赋!好一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不愧是林探花的女儿!”
“多谢四皇子夸奖!”薛明睿将林暖暖拉到自己身后,替她道了谢。
“既赋也作得了,家中有事,那明睿带妹妹们告辞了!”薛明睿拱手作了个揖带,着林暖暖和薛明玉自去了!
“真是好赋啊!”眼见他们走远了,徐思远还在拍手叫绝道。
“思远,我四妹妹的俞爱莲作的好吧!”林煜之骄傲地道。
“自然是好!”
“那你告诉我,俞爱莲是谁?”
……
多年之后,徐思远几人各有历练,可心中总会想起那个叫作林暖暖的小娘,诵读《七步诗》时的样子,还有那首赋-一《俞爱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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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春困秋乏,还有……夏打盹。
自徐府回来后,林暖暖倒床就睡开,从午膳到晚膳;又从早膳到午膳,直急的姜郡王妃要请太医。
还是薛明睿阻住了姜王妃。
“暖儿心里不痛快,自入京后又一直绷着,她只是累了,让她歇歇,等她醒了,让太医来看看即可!”
姜郡王妃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她叹了口气道:“也是难为这孩子了!她自己就遭了罪,又替他父亲难过担忧得!林国府也真是……”
终究是顾虑到林暖暖怎么说也是林府的,姜青媛说着就停下了话头。
……
“爹爹!娘亲!”林暖暖快走几步,到了林宇泽夫妇身边。
林宇泽忙一把抱住林暖暖。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林宇泽见着自家女儿的一瞬间,泪就流了下来!
林暖暖已然顾不上林二爷的眼泪,因为她此时已是泪眼滂沱。
她搂着林宇泽的肩膀,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林宇泽也不说话,只轻轻地拍着林暖暖的肩膀。
林暖暖哭了好久才停,林宇泽的衣裳已然被打湿了。
“暖暖!”林暖暖抬起头来,只见李清浅正站在林宇泽的身后,正温柔地看着她,脸上一副哭过的样子。
“娘亲!”林暖暖娇娇地叫了一声,只觉得身子一软就被李氏搂在了怀里。
“暖暖,我的小暖暖你受苦了!”李氏抱着林暖暖只反复地说着。
“娘亲,女儿不辛苦!女儿就是想你和爹爹!你们不要女儿了吗?也不让我回江南郡去!”林暖暖搂着李氏,只觉得她身上温暖极了。
她不停地向前拱着,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
“娘亲!”林暖暖又喊了一声,她觉得很冷,就不停地往李氏怀里钻。
李氏温柔地笑了笑,继续搂着林暖暖轻轻地拍打起来!林暖暖和着拍子,昏昏欲睡起来!
她强忍着睡意,用力地顶起脑袋,抬头看向林宇泽道:“爹爹,有人要害你,你要小心!”
林宇泽只觉得好笑,他拉过蹲在地上的母女,半抱着将她们领到榻上。
“爹爹听我说!”林暖暖只觉得自己困的厉害,眼皮子使劲地往一起粘着。
“不,我不要睡!爹爹娘亲,暖暖有话跟你们说!”她强忍着上涌的困意,忙道。
李清浅拍着林暖暖地背温柔地说:“暖暖听话!你先睡吧。娘亲不走,等你醒了再慢慢跟我们说好不好?”
“不好!”林暖暖固执地摇摇头,她拼命地咬着嘴唇,她不要睡!她要告诉他们是谁要害他们!
“娘亲!那个‘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林暖暖只觉得今日的自己嘴巴不听使唤,她怎么背起诗来了!
“乖暖暖,娘亲知道,我的闺女受苦了!娘亲来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李氏继续轻拍着,慢慢地安慰着……
“娘亲!本是同根生,何太急!”林暖暖只觉得自己今日笨拙得很,怎么连简单地描述都不会?
她一定是病了,就像爹爹离家那日,她在学校里受人欺负。
几个同学笑着围着她:“你爸妈不要你喽!你爸妈不要你喽!”……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走着,放学时下着雨,在没有人的路上,她一个人背着书包,淋着雨,走了回去……
她想让奶奶告诉她,他们是胡说的,爸爸马上就要会回来的,妈妈也会回来的!
可奶奶只冷冷地道:“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这句话狠狠地砸中了她,让她吐不出一个字来!
不,不是因为她!她有什么错?
林暖暖胡乱地抓着东西,直到手被慢慢地拉住,她才平息下来。
她想了想,尽量让自己平息下来。
林暖暖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地说道:“爹爹,娘亲有人要害你们!”
李清浅脸上露出了笑容“我们暖暖原来是担心父母呢!没事暖暖放心,这事交给我们!”
“不是,是大伯父!”林暖暖艰涩地说道,今天这嘴巴太钝,说话都要挤半天。
“对,暖暖真聪明!是你大伯父在帮我们查!”李清浅笑着道!
“娘亲,不是!害我们的人是我大伯父!爹爹要小心!”林暖暖这一句话下来,只觉得用尽了全力。
“暖暖不要胡说!”只见刚才还满脸笑容的林宇泽一的阴郁,他摸了摸林暖暖的额头“这孩子烧得糊涂了!”
“不,不是!我听老蔫伯伯说了,就是林宇恒!就是他!是他派人掳我的!”林暖暖急切地道。
“暖暖!休得胡说!你父亲和你大伯父一母同胞,怎会害他!你这孩子是魔怔了!”李氏嗔怪道。
“不是!娘亲你信我!”林暖暖拉住李清浅的手,恳求道。
“好了,暖暖不要闹了!”李清浅爱怜地搂了搂林暖暖,“你是烧糊涂了,醒了就好了!”
林宇泽帮着李氏把林暖暖放到塌上,“你看着暖暖,我去大哥那儿!”
李清浅笑着点点头!
“不!不能去!”林暖暖猛然做了起来!拉住李氏道。
“好了,暖暖别闹!”林宇泽见状走了过来。
他把林暖暖放好让她躺下,轻轻地说:“爹爹知道你受苦了!爹爹正在查这件事情!暖暖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林暖暖只觉得喉头一涩:“老蔫,老蔫伯伯他说……”
“哦,那个老蔫我听说了!你伯父说他是同伙,跟那个杨老三、范小脚是一伙的!”
“不是的!”林暖暖大惊失色!“老蔫是好人!”
“所以说你还是个孩子!”林宇泽笑着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娘亲信我!”林暖见林宇泽不信她,忙抓住李清浅的手连声道:“大伯父是坏人!他要害你们!他要害你们!”
“暖暖!”李氏板着脸,低声喊了一句“你烧糊涂了!让下人听到不好!”
“娘亲!”林暖暖无力地又喊一声。
“好了!不要再说了!暖暖,你是个乖孩子!”李氏顿了一下“如今我们回府了,一切都不比江南,你不要任性,听话啊暖暖!”
回府?林暖暖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
“为什么回府?”林暖暖高声地道!
“难道姨母他们没有跟你说?林宇恒是坏人!”林暖暖只觉得头痛欲裂。
“好了!不要说了!”
“不,我不要在这里,我们回江南!我们回萧县!”
“睿哥哥!睿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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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儿!醒醒!”薛明睿焦急地喊着林暖暖。
这孩子说了一阵胡话,什么“林宇恒,老蔫,坏人走!”……别的都听不清楚。
“她这是魇着了?”薛明睿忙推着林暖暖,使劲地喊着!
林暖暖此刻心里正难过呢,“怎么爹爹娘亲都不相信她!”
对了,还有睿哥哥,他总该信自己吧。
“睿哥哥!睿哥哥!”林暖暖下意识地喊着。
薛明睿黑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握住林暖暖的手道:“暖儿,我在!”
林暖暖好似感觉到了,渐渐她就平静了下来。
“暖儿,快醒醒!”薛明睿轻轻地摇着林暖暖,慢慢地叫道。
好像是薛明睿的声音,林暖暖这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自己面前这人有点憔悴,眼睛倒很是晶亮,不是薛明睿又是哪个?
“睿哥哥!”她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着了。
“好了,先喝点水吧!”薛明睿脸上和缓了许多。
他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凑到林暖暖的嘴边道:“先润润口!”
林暖暖刚想接过杯子,就发现自己的手,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来吧,你都睡了两天了,也没吃东西,哪里的力气!”薛明睿右手扶住林暖暖,左手端着茶盏喂了她几口,这才停了手。
边上的小丫鬟呆呆地看着自家的世子爷。没想到薛世子服侍起人来,也是如此的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薛明睿冷眼瞟了一下丫鬟,并不说话。只放下茶盏,给林暖暖在床上找个舒服的地方,将她放了下来。
“觉得如何?”
“还好!”
“头可有点疼?”
“嗯!有点!”
“那心口可有点难过?”
“嗯,也有点!”
“这叫还好?”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地说着。
姜郡王妃听说林暖暖醒了,刚进得门来,就听到这两人的对话,不禁有些好笑。
她暗自点头,原来明睿不是不喜说话,只是没遇到想说话的人。
姜青媛俺想:“有时候我们会觉得相处了很久的,很陌生,却对着个刚交不久的,熟稔无比。”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说得就是前世的她和林暖暖,若不是薛明睿,她们之间更是无话不说。
她快走几步,进得屋来。
林暖暖挣着要起身,姜郡王妃上前几步按住她道:“跟我如此客气,我可是要生气的!”
林暖暖只好讪讪地望着她,言听计从地躺了下来。
她笑着对姜青媛撒娇道:“姨母,是我太过懒惰,这觉忒多了点!嘿嘿,没吓坏您吧!”
姜郡王妃心里一暖,这孩子是怕自己有负担吧,毕竟帮人家照顾孩子,那是要担责任的!
她故作生气的皱眉道:“你说呢,个小丫头,可吓坏我和你玉姐姐了!亏得你睿哥哥说,你受委屈太过,是累着了!我一想可不是,自你入京,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哪件是你这么丁点的小娘应受的!”
说着说着,她只觉得眼酸。且不说这孩子相貌那是少有的出众。单论人品,无论是如今还是过去,那都是个善良体贴的好性子。可为何前世今生都要受这些蹉磨!
“姨母,数您最疼暖了!”林暖暖见姜王妃眼角有泪,忙打岔地说道。
她一把钻进姜青媛的怀里蹭了蹭。擦了擦自己腮边的泪。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姜王妃!只要您愿意!我会一辈子和您相交!”林暖暖拭掉最后一滴泪,暗自下着决心!
不知何故,林暖暖总觉得和姜郡王妃有种莫名的亲近。
所以在她给自己做新衣服对自己亲近,为自己擦身……林暖暖一点儿也不排斥。
要知道,林暖暖其人是不错,人才相貌,都是没挑的。
可她也是个很有怪癖的人,比如:不喜人亲近。
故而,她和人相处,总要保持着距离。那是心理上的安全距离。
前世能靠近她的人很少,待她年长,几乎没有。就连赵夏也只是比旁人稍好点儿!
这一世,林父、林母,姜王妃还有……薛明睿!是的,算上薛明睿。可能是在她遇到问题时,他总在自己身边吧!若他是亲哥哥就好了!林暖暖最近常常这样想。
除此之外,能让她主动亲近的,几乎没有。
林暖暖也知自己这样不好,故而她常常强迫自己改变一下,所以一时半会儿的,别人还看不出。
“好了好了!姨母的衣服都被你揉皱了!”姜王妃笑着拉起林暖暖。
“那你睿哥哥对你不是最好?前几日我好像还听你说他是最好!”
林暖暖知道姜王妃这是故意逗她,让她解闷,也不回答只闷闷地笑着。
“我可是听到了!林暖暖,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丫头,你不是说我对你最好的?”门外传来一连串的诘问声。
林暖暖“哎呀”的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这算账都是一起来的。
她忙“嘿嘿嘿”地对着薛明玉好一通过笑。
“黑什么黑,姐姐我白着哪!”薛明玉大步流星地就走了进来。
她一把揽过姜郡王妃怀里的林暖暖,急的姜青媛连声说道:“轻点,轻点!”
林暖暖呆愣愣地看着薛明玉,难道?林暖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指着薛明玉道:“穿越?”
薛明玉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林暖暖这话什么意思,不过她薛明玉是谁呀,不懂是不懂,可是,怎能让个小孩子知道?
“啊,哈!”薛明玉打着哈哈地做了下来。
她细细地看了看林暖暖,只见这个小丫头本来就不大的脸上现如今只显出个乌溜溜的大眼睛。唇上一丝血色也无,不由一阵心疼!
薛明玉恨恨地道:“当日顾及着你是林家人,我对那几个丽颇有些看不惯,还是忍了。可没想到她们竟然欺侮到你头上了!”
她越想越气,不由拳头越攥越紧!
“明玉,你松手,暖儿的头发被你拽着了!”一直没吱声的薛明睿淡淡地道。
“咦,哥哥你也在啊!”薛明玉不好意思地松开手里的头发。
“暖暖没有拽痛你吧!”
林暖暖摇摇头,神情有点恍惚。
原来这里有老乡,还是她颇有好感的薛明玉,真好!
“明玉,让你暖妹妹躺着吧。”郡王妃见她神情疲惫,想着才醒定是累着了。
“一会儿,太医来看过后,吃点东西,你再歇!”
姜青媛生怕林暖暖再睡着忙又道:“只许躺着,可不能再睡了!”
想想都觉得后怕,要不是章太医说林暖暖无事,她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亏得今天醒过来了,这几日他们几个可真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姨母,我已经好了,你和睿哥哥回去歇歇吧!这几日惹得你们觉没睡好,饭也没有吃饱!可我自己呢,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舒舒服服地在睡着!”她拉住姜王妃的手催着。
见他们也不说走,忙复道:“不是客套,姨母你们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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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书友:
我是盈盈,也叫秋水,初来乍到,请多指教!^_^
这是上架感言,也是感谢信。
2017年3月29日以前,秋水还是个纠结于上班做的多了或奖金少了而斤斤计较的人;还是一个在电影院中为了一份爆米花不是焦糖味而不高兴的人;还是一个不逛街就浑身不舒服的人……
那样的日子不是不好,只是玩耍过后,心里莫名的有点儿……
是空虚吧!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变得,得过且过起来,跟着无数前人的步伐,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听到许巍唱着:“生活不止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我冷冷地笑了,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的苟且好么?
是的,我庸俗了,甚而觉得自己的小日子也不错。
直到有一天在路上遇到以前的一个同学,她说她现在还在坚持写诗,还说要感谢我!
“感谢我么?”我一脸懵懂地接受了她的吃请,在扒完最后一个小龙虾后,我这才不好意思地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我有什么让你感谢的?”
“记不记得你在初中时写得那首励志的诗?”我同学激动地说。
“诗?好像有!”是的,我在初一的时候写过一首诗,发表在中国校园文学报上。
诗的内容我不记得,只记得,用20元的稿费加上父母给的,请了好友搓了一顿。
还有就是班主任每天递给我厚厚一沓书友寄来的信时的,脸上不动声色的试探,哈哈,他以为这些都是情书。
我同学激动地说,她当时正处于低落期,出了些事情,看了我的文字,很受鼓励!
我茫然地看着这个只同过一年学的美女,只见她热切的看着我;确定地告诉我,这是真的。
那天,我们吃了两盆小龙虾,喝了一扎啤酒,满面通红的丢了一回丑。
在春光明媚的第二天,我就被自己熬的这碗鸡汤,给惊醒了!
是的,我要收拾起自己的惰性,用文字来记录一个个故事。和一帮爱文的人一起分享!^_^
所以,就有了《林门闺暖》的诞生,嗯!她得来不易。
首先要感谢我的主编花椒椒大大,茫茫网海,我们何其有缘,才能让我在潜水时被您一把拽了出来。
然后,要感谢我的签约编辑银子大大。嗯!其实我们都爱银子!哈哈,好冷的笑话……^_^谢谢您对一个接受力比较迟钝的人,不厌其烦的讲解,我记得我的地址,就让您费了两遍的事,原谅我吧^_^
我最最亲爱的青苏苏大大,谢谢您给我的客户端推荐,潜力推荐榜推荐……感谢您的不厌其烦,温柔和蔼,让我一颗忐忑的心,渐渐地就平静了起来!还有今晨十二点就给我改V,对我地上架,各种的指导,谢谢我的责编大大。若我是用笔书,此刻纸已被泪打湿!是真的感动,今早才发觉,端午节时,连一句“大大安康”都未曾说过。……我只能用不断的努力来谢谢大大么么哒!^_^
感谢我朋友和我的作者群给予我的鼓励和帮助,是你们让我能走下去,咬着牙走下去,屡败屡战的走下去……
此处犼帝,金笔海洋,以神,安琪,溪语,司凛凛,公子不扶苏,缈忆,碧水云轻,刀恨水,笑世君……
特别要感谢碧水,谢谢你的鼓励,我会努力的,我们一起加油!
秋水在这里给你们鞠躬啦…
还有我可爱的书友们,快到《林门闺暖》群里来吧,群号:302380255,欢迎来撩^_^
此处小美人鱼的妈妈,若昀若水,作家拓美,樱桃,do莹,葱花小饼,豆浆油条,昙若微夏,土狗肥羊,书友107701书友19550,我是Nzz……
特别要谢我的一个微信书友137979……谢谢你每天的守候,你说:这一章,看了有岁月静好的感觉,嗯!真是我的知己,因为我写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_^
最后对你们,群么么哈!
我希望,上架了就意味着我们更进一步明确关系:铁杆作者和铁杆书友^_^
不要因为每章的几分钱,而中断了我们的故事。
我想讲一个故事给你听,若书中有什么能触动到你,那么就是秋水之福。
秋水其人不倾城也不倾国,只想倾我所有讲个温暖的故事给你们听,人生旅途,倦了累了,喝一杯香茗,看一段故事,若有只言片语打动了你,那么秋水就足矣!
故事的主人公林暖暖,美丽善良,她从单纯走向成熟,她身处异世却也甘之如饴。在这里,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亲情和爱情,有了属于自己的,稳稳的幸福。
我也希望,我们一起,每天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静静地分享《林门闺暖》的点滴!
欢迎品尝,欢迎订阅!^_^
前方有一波的月票,推荐票和订阅袭来,是你们吗?我的书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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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林暖暖如今最想见的人,那肯定是薛明玉了。
可不成想自打那日她醒后,就还没有时间跟她细谈。无他,林暖暖太忙了。
姜郡王妃见她醒了,又让太医仔细给她把了脉,见一切都好,这才传信给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当时就急了,一天内,让蒋嬷嬷来了两次要接她回林府调养。
按说这要求一点不为过。
且不谈林老夫人,长公主老国公夫人的身份,就说她这林国公府老祖宗的辈分,哪里需要商量,只直接吩咐一下,林暖暖就得立马回府。
林国公府是哪里?那是林暖暖的家,于情于理都该回去养病。
林暖暖也知道这理。她也想过会接她回去,可没想到这么快。
她不想走,林府对她而言如同樊笼。
在蒋嬷嬷来探望她时,她只一个劲的低头不语。
蒋嬷嬷拿她无法,林老夫人还在家巴巴地盼着呢!可林暖暖不去,她也无法。
送走了乔嬷嬷,后面就来了一串子。
先是黄氏带着林雅婷三姐妹和林煜之,后面就是徐思远姐妹几个。把林暖暖应付的烦不胜烦。
今日好不容易闲了下来,正是盘问的好时机!
“暖小姐,郡王妃请您过去!”林暖暖脚还没有迈出去,姜郡王妃身边的大丫鬟采荷就过来请人了。
“采荷姐姐,姨母找我何事?”林暖暖收回脚步,回了屋里坐了下来。
“禀暖小姐,说是您的外家来人看您了!”采荷恭敬地答道。
自上回被薛明睿敲打后,采荷老实了许多,对林暖暖也很恭敬。
不知是不是林暖暖多想,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对她看上去恭敬,事实上很有敌意。
这只是她的直觉,比如这回郡王妃喊她,又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林暖暖外家来了,怎么就不能说一声?若是林暖暖随便穿件衣服就出去,难保那李家人会觉得她怠慢。
虽说李尚书府因着国公夫人对李清浅看着不亲近,但是林暖暖知道,李老夫人可是一刻都没有忘记李氏。
林暖暖每年的生辰,都会收到李老夫人让人送来的各色吃食、首饰,衣料和小玩意儿。
林暖暖早就想着见见自家的外祖母了,可她是住在诚郡王府,且林府还催着她回去,都让她以养病为由回绝了,若是这样的东家西家的溜门子,只怕让人说嘴。
想至此,林暖暖回头看了下服侍她的丫鬟秋葵,秋葵忙过来服侍她进了内室。
“暖小姐,您这?王妃跟客人还等着呢!”采荷一看林暖暖听了她的话,居然回了内室,忙跟上去急切地道。
林暖暖也不吭声,只瞅着秋葵。
秋葵一把拉住采荷道:“姐姐您还是在外面等吧,小姐虽年纪小,但总归是主子,主子做事,岂有我们质疑的余地?”
采荷心里暗道:“真是个傻子,也不知是哪里的八杆子打不着的主子,只不过是在这儿借住罢了,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了!”
不过她也不敢说什么,上次的事情,让她终归有些忌惮。这要不是林暖暖还小,采荷都要瞎想了。
薛世子对林暖暖那真是没话说,采荷觉得比对薛明玉还要好。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林暖暖睡了将近两天,可把薛明睿急坏了。
他虽然安慰姜郡王妃,可自己硬是到晋安寺找了大师傅,求了个随身的法器挂在林暖暖的床上。还不眠不休地陪了她一昼夜。
采荷就不明白了,这暖小姐是什么来头,竟能让世子如此地上心!
更奇的是,王爷和王妃居然也不管!就由着他。那可是堂堂世子!居然伺候一个小丫头!
采荷心疼了一夜没睡,可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能怎么样?没办法,只能自己暗自心疼,难过。
在采荷心里,薛世子就是她的主子。她虽是王妃的大丫鬟,可是迟早都会是世子的人。
“好了!走吧!”采荷胡思乱想的当口,林暖暖已经在秋葵的服侍下换好了衣服,重新梳洗了一番。
采荷只觉得眼前一亮,这个林小姐年纪虽幼,却好看得让人有种移不开眼。
“不怪人说她小小年纪就是个勾人的样子呢!”采荷愤愤地想。
心里不愤,脸上就有些僵硬。她强挤出笑来道:“暖小姐快些走吧!”
林暖暖挑了挑眉,这位可真是太没有眼力劲儿了,这是看薛明睿不在这儿,毛病又犯了,脸拉得这么长,还这么不知礼,说话好不客气!
这是看准了自己年纪小,又寄人篱下吧。
她也不则声,只拿着自己面前的辫子慢慢地绕着。
林暖暖年纪虽小,头发却厚实。也就没有跟同龄孩子那样梳了丫髻,而是在顶上挑了缕顺着编下来,然后在下面编了许多的小辫子。有点像是胡人的梳法,却更加大气些。又很方便。
“采荷姐姐是王妃身边的老人了,也这么糊涂!”一旁的秋渠见林暖暖也不说走,只拿着个辫子在手里绕,心中有数,忙说道。
采荷闻言面上一黑,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说自己,不就是被世子带进来服侍林暖暖的吗!竟然连王妃身边的大丫头都不放在眼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采荷厉声道!
好么,她还在呢,都敢高声地训斥自己贴身的丫鬟了!这是要打狗伤主了?
“看来今天是要慢待李府的人了!”林暖暖不动声色地眯着眼睛,也不急着走了,只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采荷一看,果然是个小孩子,吓一吓就老实了!
“我们走吧,暖小姐!”她也不管边上的秋葵,拉着林暖暖的袖子说道。
林暖暖眼光微冷,她眯着眼睛,不看采荷只高声道“秋葵!”
“是,小姐!”秋葵赶忙走了过来,推开采荷道:“采荷姐姐真是好大的威风,主子面前也敢称,你我的!”
彩荷说着就看了眼林暖暖,见她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想了想又道:“姐姐,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您就训斥上了,我是说,姐姐您真是糊涂,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刚才给您斟的茶水喝多了,您要出恭?您说给小姐,我们小姐还能不给您行个方便?”
采荷气得刚要拿手指秋葵,就见林暖暖正冷冷地盯着她。采荷吓得忙低下了头,只觉得林暖暖刚才的样子很是眼熟。
“姐姐,您说就这么点子小事值当您就这样在小姐面前这样训斥我!”秋葵的嘴皮子很是厉害,几句话把采荷说得汗都流了下来。
她忙对着林暖暖深福一礼道:“采荷性子急,请暖小姐原谅!”
林暖暖也不理她,只掸了掸采荷拉过的衣袖,淡淡地看着秋葵道:“更衣吧,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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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淡淡地道:“秋葵,更衣吧!”
秋葵忙脆声应道:“是,小姐那正好穿王妃给您新作的藕色裙子吧,配着您的脸,简直跟神仙妃子似的,哦,不对,跟观音坐下的仙童似的!”
“就你话多!”林暖暖听了只淡笑了声。
“是真的!那天您试穿,王妃就直夸,就连郡王爷也说不错!世子还道,那就给您多做几件呢!”秋葵一边帮着林暖暖将衣角舒平整,一边眉飞色舞地道。
小姐才四岁倒显得比她还老成一点。
秋葵原来叫什么,林暖暖不知道。她只知道,以前服侍她的小丫头被薛明睿撵走了,至于为什么?
只记得,薛明睿说她心大了!林暖暖想想就好笑:其实是薛世子被人看了许久,恼羞成怒了吧。唉,所以说有个既冷酷又美貌的主子,这“丢饭碗”的风险还是挺大的!
这个秋葵就是后补上来的,却不是王府里的,是薛明睿从外面带来的,姜郡王妃直接将身契都给了林暖暖。
薛明睿起的名字倒是跟自己江南郡的大丫鬟秋渠、秋浓对得上。
这自己的丫头就是不一样,你看秋葵真真就是个小秋渠。和秋渠一样的贴心,还嘴甜。
秋葵果然是个麻利的,只一盏茶的功夫就将林暖暖给打理好了,中间还颇为细心地又给彩荷上了次茶。
“好了,走吧!”林暖暖也不看彩荷,自出了门,只留下她在那儿满面通红的站着。
有始至终,林暖暖连个正眼都没有给她。
偏偏这时,在边上洒扫的粗使丫头见采荷还是直愣愣地站着,觉得她怪可怜的。
就憨声憨气地道:“姐姐,您怎么还在这啊,我家小姐都要跨出门了,您可真是实诚,这憋出个好歹来可不是玩的!”
采荷气的脸由红转紫,她狠狠地盯着这个小丫头,只觉得她嘴脸忒丑。
想着骂她一顿,可对着这个憨丫头,不过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因为人家正咧着嘴对她笑着,仿佛她帮了自己多大忙似的!
采荷只觉得头疼得很,这之前没觉得,如今才发现林暖暖可真是邪性,怎么她院里的人都不大正常!
“你叫什么?”采荷恨恨地问。
说完也不待她回答,又说道:“今儿个没功夫收拾你,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等着!”
她心里暗自攒着劲儿,只待这丫头说出名字来,她就走……秋葵这个乌鸦嘴,……她肚子是真疼了!
“我不知道呀!”洒扫的丫头懵懂地道,她大约十岁左右,人却很高。
“你这丫头是故意的吧!”采荷气了个仰倒。
“不是啊,我来的时候,听说了,我们到了主家名字是要主子给赐下的。”丫头瞪着滚圆的大眼睛认真地说道,她面相忠厚,倒是让采荷觉不出她在撒谎。
不过也是太傻,一个洒扫的丫头居然还妄想主子赐名,真是好笑!
采荷这样想着,不由就笑了出声!不过!她心内咯噔一下,糟了!不好!
“姐姐你笑什么?”洒扫丫头好像很喜欢跟彩荷说话,忙憨憨地道。
采荷夹紧了自己的小腹,只觉得前后都满的要溢出来!
她暗骂自己糊涂,跟个蠢笨的小丫头,有什么好说的!
“我走了!”采荷也不多说,越过这个小丫头就要向前跑。
“哎!”丫头一把拽住采荷的袖子。
“不要走啊,姐姐!您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她一脸无辜的道。
“我脸上有东西吗?”说着还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采荷实在是被这个傻子给气到了,可又不得不回答她。因为这丫头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居然生生地把自己给拽了回来。她如今想要动一下也不行!
“没有,没有!不是笑你!”采荷下意识地憋着气,提着臀道。
“那你笑什么呢?”洒扫丫头是个实诚人,她实在想知道这个姐姐脸上笑得那么诡异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就笑笑!我就笑笑!”采荷实在是受不住了。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后面,喃喃地道。
“哦!”洒扫丫头终于松了手,憨憨地笑着说:“这样啊!你舅笑?”
“是呀!”采荷苦着一张脸,再问下去,她真的要哭了!
说完她也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来,就准备小跑,哎呀!真是受不住!
“喂!姐姐!”采荷只觉得身子一轻,她一回头自己又被那傻丫头给拽了回来!
“你-要-干-嘛!”采荷吼叫着,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喊出来的!
“姐姐!”洒扫的丫头像是被吓着了。
怯怯地看着她道:“那个,我-就-想-问-问-你的-舅舅-是谁?”
“哎呀!姐姐你这样一个字子个字说话不累吗!我还是不跟你学了,我想问问你舅舅为什么笑笑啊!他在哪里啊?……”
采荷气的脸都青了,她捂住自己的后面,带着哭腔哀求道:“你让我走吧!我还有事呢!”
“姐姐要出恭吧!”丫头这才觉得彩荷有点怪,忙关心地问道。
“不是!”采荷憋着气,低低的道,自己是吃坏肚子了。
“不是?那太好了!姐姐既然不是,那你就给我讲讲吧!你舅舅为什么笑笑!我娘就说我笨,这才把我给卖了,所以姐姐你就告诉我吧!”洒扫的丫头,是真的比较喜欢跟采荷说话。
“滚!”采荷实在是受不了了!
“滚?打滚?不行太脏换个别的!”这丫头憨憨地道。
“你!你!,噗,……”采荷刚想说什么,只僵了一下,然后瞬间就不动了!
“怎么了?”丫头奇道。
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林暖暖带着秋葵又回来了。
“见过小姐!”丫头忙叩首道。
“嗯,这是?”林暖暖只做不知地问道。
“是这位姐姐说不想出恭,要跟我说话,又说她舅舅笑笑,也不知她为什么不笑!”丫头委屈地道。
“哦!”林暖暖也不多说,只挑眉看着她。
“小姐,是不是奴婢说错了?”丫头恻恻地道。
“没有!”林暖暖摆摆手
“那小姐我叫什么名字?”丫头大着胆子问道。
“你?就叫秋菊吧!”林暖暖缓缓地说
“秋菊?秋菊好!我有名字了!”丫头高兴地蹦了起来,复又想起主子还在,忙捂住了嘴。
“嗯!有点秋菊打官司的架势!”林暖暖心道。
她瞥了眼站着不动地那位道:“采荷你怎么了?”
“小姐!小姐她拉了!”才得名字的秋菊忙道。
“这!”……
林暖暖忍住笑,到底是郡王妃的大丫鬟,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她只作没看到,对着丫头道:“秋菊你在这儿帮帮你采荷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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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热闹看下来,林暖暖就有点迟,她忙快走了几步。
到了得门口,她忍不住停了下来道:“秋葵,我的衣服如何?”
秋葵仔细地看了看,认真地道:“很好看!”
林暖暖深吸了口气,也不怪她紧张。实在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李家的人,听说李家当时并不同意李清浅的婚事,也看不上没有爵位的林宇泽。
越是如此,她就越不能给他们丢脸。
林暖暖一边想着,一边缓步进入房内。只见屋里上首坐着姜青媛,有个老嬷嬷正陪坐在边上。
只见她头上簪着根蝙蝠银簪,头上略有花白,人长得普通,但是让人观之亲切。
见林暖暖进来,她忙站了起来,
姜郡王妃还未开口,她就看着林暖暖,一双眼睛盛满了笑意。
“暖暖,来!”姜郡王妃也站了起来,她对着老嬷嬷笑着道:“乔嬷嬷不必多礼,她一个小人家的,受不住!”
老嬷嬷忙对姜青媛道谢,眼睛却是盯着林暖暖不放。
林暖暖上前快走几步,先是对姜郡王妃行了一礼,复又至老嬷嬷面前,对着她福了一礼,口里说道“乔嬷嬷好!”
老嬷嬷忙避开,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眼睛却盯着林暖暖看。
林暖暖笑而不语,只任她打量。
老嬷嬷先还好,只一会儿功夫,对着她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自觉失态,忙对着姜郡王妃行礼道:“老奴冒犯了王妃,请王妃责罚!”
“哪里就这么讲究了!”姜青媛摆摆手。
复又道:“你们都坐下慢慢说吧!”
林暖暖对着老嬷嬷又福了福,这才来到姜郡王妃身边坐下。
“暖暖,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乔嬷嬷?”姜郡王妃好奇地对着林暖暖问道。
“禀姨母,听娘亲说,暖一生下来,外祖母就派了乔嬷嬷守着,对暖关怀备至。”
林暖暖顿了頓,对着乔嬷嬷笑了笑才道:“娘亲说乔嬷嬷观之亲切,为人周到。暖一进来时见着就觉得和蔼,想着必是了!”
一席话说完,乔嬷嬷已然乐开了花。
姜青媛看着下面被林暖暖一番话说得热泪盈框的乔嬷嬷,不由暗笑:这丫头唬起人来可真是有一套。
姜郡王妃王笑嗔了林暖暖一眼,对着乔嬷嬷道:“这小丫头啊,就是慢性子,让你久等了!”
乔嬷嬷先还怕姜郡王妃不喜,见她如此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这郡王妃,可是比自己想的还要疼爱林暖暖。
她凝视着面前这个着了藕色衣裳的小娘,只觉得一双眼睛有点不够看的。回去该怎么跟老夫人说呢?哎呀!真是哪哪都好!
“禀诚郡王妃,老奴此次前来一来是奉了老夫人之命过来看望暖小姐,二来,作为外家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想着带着她回李府过几日跟自家表姐表妹,亲香亲香!。”
“贵府的老夫人对暖丫头真是一片慈心,”姜王妃笑着赞道。
“只是不瞒乔嬷嬷说,这丫头看着是活蹦乱跳地,其实单薄地很,近日又添了个择席之症,请了太医道是暂时不宜多走动,要不早就被林国公府带回去了!”
乔嬷嬷眼睛一暗,默了默。把将要出口的话咽回去。
“怎么样,今日里可还头痛?”这是姜郡王妃每天必问的。
林暖暖已经习惯了,她点了点道:“已经不疼了,多谢姨母关心!”
“那就好!”姜青媛摸了摸林暖暖的手心,不凉且无汗。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乔嬷嬷见这二人,直如亲姨侄俩。心里不由一叹。
她知道这次是带不走林暖暖了。
寒暄了一阵子后,乔嬷嬷忙告退。
她恭敬地給姜青媛行了个礼道:“扰了郡王妃这许多时间,老奴就告退了!”
姜郡王妃见她还算识趣,脸上不由比刚才亲切了许多。她忙对身边的大丫鬟道:“采青,替我送送乔嬷嬷。”
乔嬷嬷忙道不用。
“姨母,暖去送送乔嬷嬷吧!”林暖暖站了起来对着郡王妃福了一礼道。
姜郡王妃想了想道:“也好,你去吧。采青你去看看给李老夫人的回礼!”
林暖暖人小腿短,虽走得不快,一字一板的,倒是很有些大家闺秀的样子。
乔嬷嬷见了不由暗自点头,不愧是李青浅的女儿!
送至门口,林暖暖对着乔嬷嬷福了一福道:“多谢外祖母想着暖,暖无以为报,,只那一对茶枕是我让人做的,烦您转教给她。”
“是,老奴定当交给老夫人!”
“那就多谢嬷嬷了!”
林暖暖将乔嬷嬷送出门外,叹了口气:“这李府看样子也不过尔尔!”
“小姐,您怎么不高兴了?”秋葵跟着林暖暖后面,见她半天不开口,忙问道。
“无他!”林暖暖看了眼秋葵,原来她是那晚,送她到王府的侍卫,方回的妹妹。
人长得甜美,声音也清脆。说话直爽,笑也爽朗,捉弄起人来更是……
想至此,林暖暖故意板着脸,对着这丫头凝眉道:“秋葵,你哥哥可真是厉害!”
“嗯,小姐!都这么说呢!”秋葵不明所以,很高兴自家小姐能这么夸哥哥。
“哦?方回有多厉害?能飞檐走壁吗?”林暖暖又问。
“这个,这个,不能吧!”秋葵迟疑了片刻,说道。
“那么,能够凌波微步?”
“小姐,什么叫凌波微步啊?”秋葵难为地看着林暖暖,难道小姐这么小的人就习武,听哥哥说过,小姐这么小居然还会骑马,记得当时哥哥很是夸赞,还说小姐有胆识。
“就是人能够在水上走路呀!”林暖暖肃着目,坏心眼地道。
“这,这些都不会!”秋葵觉得真对不起小姐,怎么哥哥这些都不会呀!
“那么,方回定是个下毒,制毒的高手了?”林暖暖绕着辫子,慢腾腾地说道。
“小姐,我哥哥会下毒,不过不会制毒,哎呀!”秋葵话一出口才觉不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秋葵-”林暖暖加重了声音道:“谁是你主子?”
“您,是小姐!”秋葵本不大的眼睛叫她睁了个滚圆,她一边跟林暖暖说话,一边站直了身子,仿佛稍弯一弯,林暖暖就不会相信她似的。
“好,那你有什么事情需要跟我说吗?”林暖暖放下辫子,缓缓地道。
“小姐!是秋葵的错!”秋葵说着就要跪下。
“好啦!走吧,”林暖暖一把扶住了秋她。
秋葵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暖暖,直到她走远了,这才追了过去。
“小姐,您不问问我吗?”
“不用,不就是在茶水里给采荷下了药吗?”
“小姐,您都知道?”
“头低下!”林暖暖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个丫鬟。
“哦,”秋葵也不多问,忙把头低了下来。
林暖暖将手放在嘴上哈了哈气,对着秋葵的头,就是一下子。
“哎呦!”只见秋葵捂着额头,笑看着林暖暖:“嘿嘿,小姐!”
林暖暖抚额,这丫头,先看着还是挺机灵的,怎么一会儿就这么笨了。
“行了,秋葵,你记着,这次就算了,以后做事情之前要跟我说一声!”
林暖暖一脸的严肃:“不然,万一有事,我若不能保你,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小姐!秋葵之错了!”
“嗯,行事要低调!”
“小姐,什么叫低调啊?”
“就是说话小声些!”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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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两边走边说地就回了。
进了屋内,林暖暖领着秋葵,对着姜郡王妃深深地福了一礼,又长揖至地。
姜郡王妃见她学着男儿长揖先是觉得好笑,后见她自长揖不起忙道:“暖暖你怎么了?这是干嘛?要去李府?”
“快起身!”姜青媛说着就走下来,扶起了她。
“怎么了,嗯?不是姨母不让你去!”她看了看左右,厅内只余自己的丫鬟采青跟林暖暖主仆。
“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懂,若实在想你外家,过几日姨母陪你去走上一遭!”姜青媛心想,小孩子想去外家也是正常,要不自己陪她走上一遭,只这李府,唉,想想也是水深。
林暖暖心下一暖,知道姜郡王妃这一切都是为了顾全她。
且不说,她去了李府,林老夫人面上过不过得去。就只说这李府,来诚郡王府接人,就只派了个婆子。
虽说是李老夫人身边的人,可这样子,林暖暖若去了,李府里的人焉有不轻视之意?
郡王妃比她看得远,又以她身体未好,替她拒绝。只说她择席,又暗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故而乔嬷嬷那样的人,才会一言不发就走了。
按理,李老夫人应是很疼爱李清浅的。李府这一番动作,倒是让人费解,不过林暖暖是顾不得这些,她只知道,姜郡王妃就跟李清浅一样对她无微不至的好。
林暖暖有些不明白,但更多的是感激。自她入京,这一件件一桩桩,哪件事情不是帮她弄得服服帖帖的?
林暖暖不由有些感动,她一下子扑进,正在端详她的姜王妃怀中。
“姨母,您要是我的亲姨母多好啊!”林暖暖娇娇地道。
“这傻小娘!”姜王妃叫她这一扑的很受用。
她接住林暖暖,把她往怀里又挪了挪,“你这是嫌我对你不够亲哪!”
“不是的,姨母你知道的!”
“呦!还撒着娇呢!”就在两人腻歪时,薛明玉掀帘而入,一见之下,忙打趣道。
“姐姐,你也来!”林暖暖坏心眼地把薛明玉拉进姜郡王妃的怀中。
薛明玉一个不提防,跌了进去,林暖暖又趁势滚了过去,姜王妃挨不过,一下子跌落到炕里……
诚郡王跟薛明睿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三人,滚作一团笑的十分开怀。
诚郡王嘴角微翘,咳了一声,缓步走了进来。
“咳咳!”姜青媛忙把两人扶起坐好。
这一番打闹,三人脸上都染了红晕,只姜青媛的分外不同。
只见暖暖、明玉两人如才开的杏花,只透着一丁点红意。可姜青媛就似熟透的蜜桃,由里及外,红了个遍。
林暖暖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诚郡王又看了看郡王妃,心里有了计较。
原来这诚郡王平日里看着严谨,可这私底下跟林宇泽是有的一比,要不姜青媛的脸能红成这样?
“咳咳!”诚郡王见姜青媛脸红的不行,心内不觉得一动。
“在说什么呢?这么好笑?”姜礼没话找话地道。
薛明玉见诚郡王看她,也不吭声,只转过头看林暖暖,林暖暖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地道:“嘿嘿嘿……我们,是在诉孺慕之情……嘿嘿……”
“嗯,不错,不错!好!”诚郡王心不在焉地摸着胡子道。
“姨父,姨母!”林暖暖打完哈哈后,肃着脸道:“暖暖有错,请你们责罚!”
“何事?”诚郡王看了林暖暖一眼,沉声道。
“不要吓着孩子!”姜郡王妃嗔了眼诚郡王道。
无法,薛礼只好柔声道:“你虽年纪小,只在我们心中比明玉还要懂事几分,你既叫我姨父,那就是一家人,有事说开就好!”
诚郡王跟郡王妃一样,根本不信林暖暖能有什么错。
“暖虽年纪小,却修养不够!”林暖暖长鞠一躬将采荷到她房里的事情讲了一遍。
然后羞惭地道:“这事虽错在秋葵,但是主因在我,主子修身不够,没能让下人明白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暖自入了诚郡王府,姨父姨母就待我若亲女,暖如此行为,自觉甚愧!”
林暖暖说完又深福一礼道:“姨父姨母只当暖是自家小娘,该责罚就责罚!”
诚郡王听完许久没有开口,姜青媛急了“暖暖不必认错,是采荷不分尊卑在前,你有何错?”
“暖有错,即使采荷姐姐有错,当禀明姨母处罚,此一错,暖放任秋葵胡闹这是第二错……”
“好了,暖儿,别说了,丫鬟做错了没有打杀她就是轻罚了,不必顾虑这些,行了!”薛明睿拉过林暖暖将她因着打闹,而弄乱的头发理了理。
“不要想太多,一个丫鬟不值当你说这许多!”
“可……”
“好了,明睿说得有理,明睿今日无事你带两个妹妹去看看新得的马吧!”
“是!”薛明睿行了个礼,带着两人下去了。
林暖暖无法,只得行了个礼,跟着薛明睿下去了。
“王爷,您这是?”姜青媛见薛礼支开几个孩子就知道他有事要说。
薛礼拉着姜王妃的手道赞道:“青媛,还是你的眼光好!”
“王爷您这是?”姜王妃不自在地拂了拂衣服,“您想说什么?”
“青媛,林家暖暖,可于我诚王府为媳,再过些时日等宇泽事了了,我就跟他提!”诚郡王一脸认真地道。
“会不会早了点?”
“不早!”
“娶妻娶贤,暖暖可当诚郡王府以后的女主人,正好你二人又相得。”薛礼慢条斯理地道。
姜青媛点点头:“您说得是!”
“青媛啊,没成想明睿一转眼就大了,我还想再要个小儿子,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呐!”薛礼意味深长地说。
“哦!”姜郡王妃绷着脸,不高兴地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俞氏有喜,还是戴氏有了身孕?妾身这就去准备着。”
“你呀!”薛礼摇摇头,哭笑不得。
姜青媛瞥了眼诚郡王,她当然知道诚郡王的意思,只是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了前世。
就是这样起的头,告知她俞氏有孕。她虽心有不甘,还是仔细关照好了她的饮食起居。
后来诚郡王心满意足地添丁,俞氏还一度的气焰嚣张。
若不是诚郡王还算公道,她姜青媛要受不少的气。
所以刚才诚郡王一提此事,姜青媛是新仇旧恨一涌而出,这才刺了诚郡王几句。
其实薛礼是真的冤枉,这一两年他都快记不得那两个妾室的长相了。
尤其是林暖暖,前几日还道“爹爹说:妾是乱家之源,姨父您说对不对啊?”
也怪那俞氏非去招惹林暖暖,她又不是个一赞就忘形的小娘,这不就弄得她自取其辱了。
“青媛,给明玉再生个弟弟吧!”薛礼拉住姜青媛的手,缓缓地道。
姜郡王妃不成想他说的这么直接,老脸一红,忙低下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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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问一问老乡,你最近怎么样?……
“玉姐姐,在这儿吃得惯吗?”
“嗯,”
“玉姐姐,没有冰淇淋会不会有点遗憾?”
“嗯,”
“玉姐姐,没有wife是难过的吧!”
“嗯……”
“玉姐姐,你……”
林暖暖刹住了话头,不对呀,怎么就没有两眼泪汪汪?
不是应该两人相对无语,泪凝噎,或者唯有泪千行吗?怎么见了自己,玉姐姐反应这么平淡?
林暖暖只好拉住薛明玉的手说道,自己先出手:“玉姐姐,穿越你习惯吗?”
薛明玉刚刚换好骑马服,见林暖暖拽着她,问些稀奇的问题,忙停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林暖暖心中一喜,薛明玉她只是不擅长表达吧。
她心中一热,拉住薛明玉的手道:“你是什么时候来诚郡王府的,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薛明玉也不答话,只大喊:“哥哥,暖妹妹魔怔了,快过来看看!”
林暖暖一愣,这是?
……
后来,她心目中的老乡碰头会就这样结束。薛明玉不是和她一样的人。
林暖暖苦笑,这就犹如摸彩中奖,多少人中的一个,哪里就那么容易碰到?
她也不想再学骑马,只闷闷地去了庖屋。
说起来也是巧了,正原本想着入庖屋给诚郡王夫妇做点牛乳茶,恰巧看到了豚肉,还是肥瘦相间的。
这样的肉,是一般都是给下人吃的。林暖暖灵机一动。让人给她找了个,瓦罐、糖、米、醢还有些香辛料。
不用她动手,只告诉庖厨,其实也很容易。
不过林暖暖决定亲自做一顿给诚郡王府的几人吃。
这些时日,给他们添了那么多的麻烦,要走了,想谢谢他们。
是的,林暖暖决定回萧县去。
就在和薛明玉相认未果时,她才发现,大夏之于她不过是异世,若没有林宇泽和李清浅,她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所以不论有什么风险,她都要和他们一起承担,他们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有了这个想头,林暖暖就琢磨着做些好吃的给他们。
毕竟,除了林二爷夫妇,在这大夏,姜郡王妃一家可说是对自己是最好的。
“暖小娘,您让奴婢来吧!”厨下的李婆子已经不止一次的劝她了。
毕竟,林小娘如今在诚郡王府。诚郡王夫妇对她多有看重,那是连世子和县主都无遑多让的。
且上次的那个糕点,虽是林暖暖的主意,但毕竟是她做的。几个主子吃得满意,她也得了许多的赏赐。
这还不算,如今这道小食,已是诚王府的待客的小食。如此一来,她这赏赐,也就三番五常的了。
想至此,李婆子更加殷勤地道:“暖小姐,您要奴婢给您打些鸡子吗?”
林暖暖噗哧一笑:“李婆婆,你还没有打够啊,上次手酸吧!”
“不碍的!不碍的!”李婆子忙摆着手。
不要说现如今,她已经用不着自己打蛋子,就说冲着上回得的那么多赏钱,让她天天做这事也是愿意。
林暖暖也不跟她多说,因为锅子里的油脂已经开始热了。
她待油烧热,将晾得没有水渍,二寸余的方正形肥瘦相间豚肉,皮朝下煎至金黄,复又拿出,锅子里盛出些油脂,又放了另一块进去,待化了,放入糖,小火慢熬起来。
糖在油脂下变得发红,起丝时,林暖暖放入刚刚煎好的豚肉。
待上好色,林暖暖又放入葱和桂皮,加滚水移至瓦罐,让这一锅豚肉,小火慢炖着。
见李婆子一直盯着锅子,林暖暖笑了。
也是,穷人多食豚肉,因为豚肉贱而味重。若学会了做法,以后做出来还真是省银子,又饱口福。
她想了想,缓缓道出东坡先生的名句:“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
李婆子在心里默背几遍,见锅子里的水沸了,忙让下面看火的婆子,撤了根柴。
林暖暖见了,微微点头道:“正应如此!”
李婆子得了林暖暖的夸赞,直喜得将一双不大的眼睛挤得更小。
她弯着腰,抬着头,躬着背,仰着面,笑对看林暖暖。又问了林暖暖一句,得了她一句赞,直喜得就要贴到林暖暖身上了。
薛明睿进庖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婆子小心的扶着林暖暖,生怕她从矮凳上掉下来,林暖暖将锅子盖好,同她说了什么,只见李婆子笑着应是,对着这几岁的小娘,就跟对着个大儒似的。
“暖儿,你又来庖屋!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来吗?”薛明睿上前抱了林暖暖下来。
林暖暖跟李婆子都交代好了,也就不多说随他了。
“待会儿就按着我说的那样端上来就好了。”林暖暖说完,就跟着薛明睿走了出来。
“暖儿,你跟明玉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呃,没什么,我是逗着玉姐姐玩呢!”
“那就好,暖儿!”
“嗯,”
“我跟你说过吧,有什么不好说的,就跟我说!”
“好!”
薛明睿蹲下身子,将林暖暖的额发往后理了理,“暖儿,可是想家了?”
林暖暖心里一动,这个比她前世还要小好几岁的少年,总是能一下子就猜中自己的心思。
“是!”林暖暖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她睁大了眼睛,认真地看着薛明睿道:“我想回去!”
薛明睿见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水润,仿佛一瞬间就能落下来。还抿着小巧的嘴巴,显得倔强,又可爱。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林暖暖很难让人开口拒绝。
薛明睿想了想,看着林暖暖的眼睛慢慢地道:“怎么了,这府里可有人欺负你?”
“没有!”林暖暖朗声道。
“姜若昀说你的话还记着?”
“不是!”林暖暖忙答道,她真的是早就忘记了,不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来自己姑姑家,见到自家姑姑对个非亲非故的比对自己还好,心里醋了嘛,可以理解。
“何况……”林暖暖看了看薛明睿,那天薛明睿正好听到,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吃饭的时候才知,姜若昀已经被他送走了。
说起来,不论是诚郡王夫妇还是薛明睿兄妹对她都是非常的好。
林暖暖看看薛明睿,不由有点不好意思,她只是想父母了。
“睿哥哥怎么不问我做的是什么?”林暖暖见薛明睿一阵沉默,忙道。
“嗯?是什么?”薛明睿淡淡地道。
林暖暖也不管薛明睿,只兴奋的道:“是八珍之一哦。《礼记?内则》上有淳熬,煎醢加於陆稻上,沃之以膏,为淳熬!”
“哦!”薛明睿又应了一声。
林暖暖见薛明睿如此的平淡,不禁有些泄气,也有些没底,自己说的好听,其实淳熬不过是……
“嘿嘿……”能唬唬人就行,大夏的人就喜欢风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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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郡王府内,微风轻拂过景熙堂,带起了一股米饭特有的香味,又混上了一股赤酱油泼的浓烈肉香,让人闻之,不由喉头发紧,想咽一咽唾沫,好润一润。
寻香而去,就见桌子上放了几个古朴的碗,里面盛了晶莹的米饭。上面放了一块块红的发亮的豚肉。
这豚肉是肥瘦相间,厚厚的肉片上浇满了酱汁,最上面还放了几颗翠绿的香葱。碗旁又放了汤钵,钵里只余一点清水和几根嫩生生的菜心。
“这是?”姜郡王妃指着自己面前的一碗一钵道。
“禀姨母,这是淳熬红肉跟纯熬白菜!”林暖暖指着自己面前的菜道。
“哦!原来是纯熬,纯熬乃八珍之一!嗯,倒是吃的很有些古朴的意思!”诚郡王顺了顺胡须,说道。
“这些时日蒙姨父,姨母,睿哥哥,玉姐姐照料,无以回报,就做了这两个菜,暖谢谢你们对我如亲人!”林暖暖对着几人深福一礼,说道。
“这孩子,有什么麻烦的!”姜郡王妃温和地看了她一眼,笑嗔道。
诚郡王也不言语,只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甫一入口,只觉得此豚肉并没有腥膻之味。且并不太过很丰腴,慢慢地咬下去后,就会觉得油脂淅淅沥沥的冒出来渗到嘴巴里,却并不腻人。再嚼一下,瘦肉的香就冒了上来。此时再加一口米饭,正好就解了嘴里的腻。
诚郡王也不说话,倒是吃得很快。只在吃完最后一口时道:“还有吗?”
林暖暖一阵欣喜,忙道:“有,多着呢!”
“暖暖,我也要!”薛明玉不声不响的也吃了。
“给我也来几块吧!”薛明睿这是进得景熙堂第一次说话。
林暖暖忙吩咐秋葵道:“快让李婆子将肉端上来。”
“呦,暖妹妹,你这是留着后手呢!”薛明玉一听还有许多马上乐了,她跟一般闻饭就饱的闺秀不同,最喜食肉。
“暖第一次做,怕你们不喜,想着若是不合口,就让李婆婆上别的菜好了!”林暖暖不好意思低下头,下意识地绕了绕辫子。
“白菜纯熬也不错!”薛明睿淡淡的道。
“是吧!”林暖暖忙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薛明睿也不看她,说完就垂下眼眸,专心的喝起面前的汤来。
林暖暖暗自叹了口气,怎么就得罪他了呢。
姜郡王妃早就看出两人打的官司,见采青正准备给薛明睿加肉,瞥了眼林暖暖道“不用给世子加了,他不喜多食!”
“没事!”薛明睿也不抬头,指着碗道:“加两块。”说完又低下头吃了起来。
好吧!林暖暖默默地想,就当他这是食不言,寝不语吧!
这顿饭,除了林暖暖,诚郡王几人吃得都很满意。
林暖暖见姜郡王妃让人撤了杯盏,移步正堂,忙道:“姨父,姨母,暖暖唱个歌给你们消消食吧!”
姜青媛暗觉好笑,这丫头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好!”诚郡王虽自诩老粗,其实他琴棋书画也是多有涉猎的。
林暖暖咳了咳,想想齐栾《青青子衿》的调子,试了试音,清唱起来:“东风举杯持酒祝,花好却愁春去处。碧波流淌行舟平芫,旧时也曾糊涂!”
调子很清婉,她的嗓音很甜美。这样的两句清唱下来,厅里的人都静了下来,薛明玉放下手里的茶盏,托着腮,歪着头,入神地听着。
“二十四桥河边渡,柳细梅粉饮玉露,随往事渐思远渐无穷。空名似梦难复……”
“母妃!你也会?”
姜郡王妃一愣,慌忙停了下来,原来自己竟不由自主地跟着唱了起来。……
遥记那日,大雪纷飞,四周冷清寂寞。在那处偏僻的园子里,立着一个清丽的身影,在寂寥的世界里,轻轻地低吟。
雪树银花,一人独唱。又是那等的倾城之貌,一朝天子也难免落入被惊艳的俗套。
后来佳人入宫,这首词,也就争相传唱了起来。
自此后,薛明睿再不谈婚事,她也除去了心头的刺……
姜青媛摇摇头,觉得昨日种种真如做梦一般。
若不是她不计前嫌和自己相交,姜郡王妃又怎能知道,林门暖暖是这样的一个小娘?
自己很喜她的性子,也许就如她所说,她们本是同类之人。
“母妃!母妃!”薛明玉见姜青媛很久都不理她,忙着急地喊道。
她定了定神,笑了笑。自打接了林暖暖回来,已经许久不曾回想过去了。
今生前世,都过去了。日后只会越来越好,毕竟有很多地方,都变了。
“嗯,好像在哪听过!不知不觉就跟着哼唱起来了!”姜王妃模糊地道。
薛明玉也没想太多,只点了点头。林暖暖此时快要唱完,正在反复地吟诵着:“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的三春晖……”
“好!”只听这边话音未落,诚郡王已然击起掌来。
他赞道:“前面唱的不错,可后面的诗作吟得更佳!”
诚郡王反复的念叨着:“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妙!妙啊!”
“暖妹妹,你可真是个才女,以前人家说什么七岁宰相我还不信,如今看看你,虽说当不得宰相。当个才女,那是绰绰有余了!”薛明玉拉住林暖暖的手,边说边左右端详着。
林暖暖被她看得头疼,忙跑到薛明睿后面躲了起来。
“呦,还不让看呢!”薛明玉也跟着追了过去,一时间整个屋子就只听到她们俩的笑闹声和追赶声。
“暖妹妹你停下来,给姐姐看看,你这小脑袋是怎么长得,怎么这么聪慧啊!”
“还不是和姐姐一样,我才不去呢,姐姐尽编排我!”
“那我追到你,可要好好的挠你痒了!”
……
林暖暖身子一顿,忙快跑几步,扑进姜青媛的怀里。嘴里喊道:“姨母救我!”
“哈哈!”薛明玉见状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最怕挠痒痒了!哈!”她说着就作出挠痒痒的动作,吓得林暖暖慌忙搂着姜郡王妃让抱抱。
薛明玉笑的更欢,林暖暖躲在姜王妃怀里一肚子的疑惑,怎么如今薛县主就不怕诚郡王了?
“好了,明玉!就不要闹你妹妹了!”姜青媛搂着林暖暖,心里暗自好笑,自己刚才居然还想着那个雪中低吟的倾国佳人呢。
如今佳人在侧,倾国?她看了看笑得脸都红了的林暖暖,自己不禁也笑:“还是个孩子呢!”
薛明玉见母妃开口,又斜睨了下诚郡王,到底没敢挠……
“暖儿,礼记有载淳熬,这个红肉淳熬很不错,”
林暖暖诧异地抬起头,薛明睿不是一直不理自己的吗?
薛明睿也不看她,仍旧淡淡地看着自己的衣袖,掸了掸才道:“纯熬白菜,此纯熬非彼淳熬吧!”
林暖暖瞬间张大了嘴巴,定定的看着他,“他不会是妖怪吧,确实淳熬白菜是前世的一道家常菜啊,薛世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薛明睿也不理她,只站了起来,向诚郡王夫妇行礼后就要出去。
走至林暖暖身边时,他慢慢地道:“想回,就回去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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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吹得渐渐的燥热时,七月也就悄然而至了。
说好了带林暖暖回江南,可近日薛明睿却不得闲,听说他跟四皇子正忙着。
今日可巧回得早,薛明睿就想着带林暖暖跟薛明玉出去转转。
大夏的京城,古色古香的建筑,成群结队的商人小贩,人头攒动的集市,这些林暖暖曾向往过。
她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心,早就飞向了远方。
江南的街头,没有这么宽阔,却自有它的独特。
走在青砖铺就的小路上,听着吴侬软语,吃些清甜的小食。
最最紧要的是:爹爹会抱着她,指着那些有趣的景儿给她瞧……
“暖暖,你看那个就是黄妃塔,那是古越国王钱俶因他黄妃得子,特建此塔以示庆贺的”
“爹爹,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响声!”
“哈哈,我家暖暖真是聪明,那是塔铃!”
……
“暖儿!暖儿!别发呆了,来我抱着着你走!”薛明睿说话间就抱起了她。
“怎么发呆了?又想林世叔了?”他轻轻地抚了抚林暖暖的额发,道“乖,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带你回江南去!”
“真的吗?”林暖暖双手抓住薛明睿的衣襟,紧张地看着他。
“好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薛世子好笑地看着林暖暖,见她睁圆着杏眸,一双嘴巴也紧抿着,颇觉得心疼。
“我答应你,等忙完了四皇子的差事,就带着你回江南。”也许十一岁在前世只是个小学生,不过大夏已经算是半个成年人了。
薛明睿比同龄人老成,又这样一本正紧的说话,林暖暖瞬间就信了。
薛明睿话音刚落,就见自己面前的丫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只觉得好笑,心下却也跟着暗喜。
“走吧,带你们去仙客居前,先吃个小食!”林暖暖的喜悦感染了薛明睿,他瞬间想起自己曾见过的小食,当时见着就觉得眼熟,回来后才想起,那是林暖暖在江南常吃的。
“哥哥,快走!”等在一旁的薛明玉听着他俩叨叨地,早就不奈烦了,见有好去处,忙拉着薛明睿的衣袖催道。
薛明睿点了点头,单手抱住林暖暖,任薛明玉牵着自己的袖口。
三人也不过行了一盏茶的时候,就到了巷口。
京城的房子很有点胡同的意思,不论是远如郊区的平巷,还是热闹纷繁的街头,这种沿着小路延伸的胡同,到处都是。
三人刚至巷口,就闻到一股子糯米混着蜜糖炸制的甜香味。
林暖暖竖起鼻头,拼命的嗅了嗅,这个似乎是……?
她忙转过头去看薛明睿,见他含笑点头,忙欣喜地道:“是粔籹!”
“睿哥哥,是粔籹!”林暖暖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叫巨女啊?”薛明玉不解地歪头看着他俩。
“是粔籹!”薛明睿嘴脸微翘,淡淡地道。
“走,玉姐姐!”林暖暖兴奋地从薛明睿身上滑了下来,拉住薛明玉的手,往巷子里跑去。
薛明睿摇摇头,就看见两人踩在青石路上踏起一片灰尘,也不着急,只抬着两条纤长的腿慢慢地跟在她们后面。
原来,这是夫妻俩开的一个摊子,。妇人和米磨成的面,男人就把和好的面搓成细条,组成束,再扭成环形,放入油中煎炸。
摊子前一波人正好拿了才走,林暖暖二人到了正好可以吃这一锅。
“伯伯,给我们姐妹拿三个!”
男人正忙着拿漏勺捞起粔粔,忽听得一个小娘,甜甜的唤他,忙抬头看去。
只见自己面前站着两个富贵人家的小娘,一个四五岁,一个有七八岁的样子。
两人都是梳的双环垂髻,大的那个头带金色珠花,大眼浓眉;小的却是带着个金色钗朵,杏眼圆睁,琼鼻妙目。
许是见识的人少,男人不禁看得有些愣怔:还从未见过这样子雪肤花貌的小娘!复又想起自家娘子说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不由有点遗憾,这样貌美的小娘真是可惜了,转念又一想,自家娘子如今这般模样,这小时不知会是怎样的玉容花貌,一时竟至痴了。
薛明玉知道自家暖暖长得好,可见这男的看得呆掉,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把将林暖暖拖至自己身后,双眼圆睁,瞪着那个男人。
“伯伯,你的粔籹要糊了!”林暖暖是见不得吃食被糟蹋的,见那男人还没有把锅子里炸的透黄的粔籹捞出来,忙从许薛明玉身后探出头来道。
薛明玉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又转过身去,戳了下林暖暖的额头:“你这小丫头,就是个祸水,明儿再上街来,给你带个羃離!”
“什么是蜜梨,吃的吗?”林暖暖眨着乌溜溜地眼睛,映着白里透红的脸,煞是好看。
“你就知道吃,难怪脸那么白!”薛明玉说着,只觉得手痒。还不待想,手就自有主张的伸了过去。
她点了点头:嗯!果然捏着极舒服!
林暖暖一把拿掉她的手,防备地看着她。
“好了,跟你闹着玩的,”薛明玉拉住她安抚道。
“那,蜜梨是什么?”林暖暖也不看她,只看着卖粔籹的男人将晾好的粔籹放到荷叶上一份一份的包着。
“是罩在衣服上外出穿的,如今穿得人少了,现如今很多人还穿胡服呢……”薛明玉觉得自己得好好教教她,不然以后出入宫中或是跟人打交道什么都不懂。
难得讲那么多,真是有点口干舌燥,她这才停了下来,却发觉面前的林暖暖正呆呆地看着做粔籹的那个女人!
薛明玉不由抚额,都是怎么了?这丫头也怎么也这样!
“给!不要你银子!”说话间,摊主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失礼,忙包好几个粔籹递给林暖暖。
“不行,不行怎么能白吃您的!”林暖暖一手拿着碎银,一手去接粔籹。
“先给我吧!”林暖暖只觉头顶响起一个声音,不待她抬头,手里的小食就被拿走了。
“放下!”薛明玉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腕子怒道:“我说给我放下!”
不过是几个粔籹,林暖暖拉了拉薛明玉小声地说道:“算了,玉姐姐,给她吧!”
“看到没,你这么大个人还没有这个小丫头识趣!”来人嗤笑道。
“你!”薛明玉气得指着来人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谁准你指着我的!”这人说着就扬手朝着薛明玉呼去。
“玉姐姐!”林暖暖急了,不好,薛明玉要吃亏!她忙快跑一步挡在了薛明玉的前头。
“滚!”来人狠狠地推了下林暖暖,林暖暖没有防备之下,一个仰倒就要跌落到地上……
“暖暖小心!”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
没有预料中的痛楚,林暖暖只觉得跌落进一个香软的怀抱,她抬头一看,不禁叫道:“新月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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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儿!”不待林暖暖多说什么,薛明睿已奔了过来。
他一把抱起林暖暖,上下查看一遍。
“我没事,睿哥哥!”林暖暖见薛明睿一双浓眉都拧得出水来,不由安慰道。
“暖妹妹,你没事吧!”薛明玉也拉住她的手,焦急地道。
“没事!”林暖暖捏了捏薛明玉的手让她放心。
这才转头对着刚才护住自己的秦新月,福了一礼。并说道:“多亏了姐姐!”
秦新月见林暖暖佯装不认识自己,不由眼睛一暗。
虽说一开始自己也没打算和她相认,可如今林暖暖真不理她了,自己心里又不禁难过起来。
不过见着自己的贵人,她心里终是高兴的。
眼见着林暖暖对自己福礼,忙躲开,软糯地道:“不用,不用!”
“姐姐是我们江南人么?”林暖暖拉住秦新月亲昵地道。
“嗯!”秦新月拘谨地点点头。
她是江南人,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曾是好人家的女儿。可如今……想至此,秦新月不由将头又低了低。
“我说怎么有人会做我们江南的粔籹呢!原来是碰到老乡了!”林暖暖兴奋地拉住秦新月的手。
“暖儿!”等在一旁的薛明睿,见她拉拉杂杂地跟粔籹摊子上的女人说了这许久,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忙过来拉住她。
林暖暖朝秦新月微微点了点头,就跟着薛明睿过去了。
“来!”薛明睿拉住林暖暖的手,把她领到摊子前。
“哼!”林暖暖只觉得耳熟,下意识地就回头看了眼薛明玉。
“不是我!”薛明玉没好气地瞪了林暖暖一眼,指着一人道:“你前面那个!”
“薛明玉,你放肆!”只见刚刚推她那人火了,指着薛明玉就吼,看样子不依不饶的。
“薛宝琳你不要欺人太甚!”薛明玉也不是个省事的,马上跳起来嚷道。
林暖暖轻轻叹了口气,原来这二人是认识的,她就是个受气包呀!
不过这个叫做薛宝琳的人,只看她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她应该身份不低。
此人与薛明玉年纪相仿,上着黄色窄袖短衫、下著绣着金银丝线的襦裙,裙系至腋下,给人一种俏丽修长的感觉。很有点“藕丝衫子,藕丝裙”的味道。
年纪虽不大,挽成双鬟髻,头上插着双股发簪却是少见的镇库紫磨金制成。
此女皮肤有点黑,眉毛浓密有点上翘,丹凤眼,唇大而红润。
林暖暖看了看她的手,难怪将她推的那么远,这手虽不若蒲扇,只较之自己是一倍有余了。
其实她样子倒是英气,只着了襦裙还贴了花黄,让人感觉就有点怪。
“道歉吧!”薛明睿沉声道。
“什么?睿哥哥!-”这个叫薛宝琳的瞪大了眼睛,重复了一句。
“睿哥哥?”林暖暖只觉得,怎么听着如此不顺耳,自己叫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难听吧!
“道歉吧!”薛明睿也不抬头,又重复了一遍。
边说边抚了抚林暖暖的额发,将她汗湿的额头露出来,又拿了帕子,细细地给她擦了擦。
“你是薛明睿?睿哥哥?”薛宝琳见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做得娴熟自如,不禁很是吃惊。
“暖儿,还吃吗?”薛明睿也不理她,只看着林暖暖说道。
“喂,小丫头,你是谁!怎么睿哥哥对你这么好!”薛宝琳不由的拽起了襦裙,走到林暖暖的面前指着她道。
林暖暖心道:理你我才傻呢,这摆明了是条疯狗嘛!
她也不看薛宝琳,只对着薛明睿点点头,道了声“是的!”
薛明睿也不多说,扔了碇银子过去道:“给,快点做吧!”
摊主忙推拒道“不用这许多,不用!算我送予这小娘的!”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摊子前这几个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拿着吧,”薛明睿也不多说,只将银子放到他手里,简短地道:“谢谢!”
摊主这才明白,原是要谢谢他家娘子的。他呵呵地对着薛明睿道了谢,把银子递给了秦新月。
林暖暖见秦新月默不作声地收了下来,就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睿哥哥!”薛宝琳见薛世子并不理她,居然只顾着个黄毛丫头,不由气结。
“怎么?”薛明睿回过头来,看着薛宝琳面无表情地道。
薛宝琳一喜,薛世子终于肯回头看她了。
刚想说什么,只听得薛明睿耐地说:“要道歉吗?那就快点!”
薛宝琳心头一滞,气急败坏地指着林暖暖怒道:“她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当你护着!”
“小五!”只见跟薛明睿一同过来的那人,低喝了一声。
林暖暖不由眯起了眼睛,这人……不就是在徐府时见过的什么四皇子么?
那么,这个薛宝琳就是公主了?
她不由地叹了口气:难怪这么盛气凌人的,她这样的,若走到街上,不管干什么只要喊上一句:“我爹是皇上!”谁敢与她争风?
那位四皇子,许是看足了好戏这才走了过来。他先训斥了薛宝琳,复又走到薛明睿跟前对着他作了个揖道:“是我五妹莽撞,对不住了明睿!”
薛明睿嘴角松了松,看了看林暖暖并不说话,只歉身躲过,又回了个礼。
“四表妹!真是对不住了!”这个四皇子看着倒是圆滑。
林暖暖也不多说,至于他所喊的四表妹,她也只当没听到,反正她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子。
四皇子比薛明睿大了两岁,如今已入户部学习,很得当今皇上喜爱。薛明睿之前忙的事,多半与他有关。
林暖暖暗自思忖:这两人看着倒不像是亲兄妹,四皇子男生女相,若穿上襦裙,其容貌必胜过他身边的这个妹子。
“四表妹,你笑什么呢?说给哥哥听听!”四皇子朗声说道。
他见林暖暖唇角含笑,贝齿轻咬红唇,一双眼眸,如浸过水的葡萄,让人看了,直想咬一口。不由起了逗弄之心。
“回禀四皇子,民女没有笑!只一贯如此!”林暖暖可不想跟皇家的人扯到一处,她对着四皇子福了个礼恭敬地说。
“哥哥!”薛宝琳拉住四皇子,不满地看着他:“跟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怎么和气干嘛?”
四皇子放下薛宝琳的手:“五妹,不得无理这是大长公主的曾孙女,我们的四表妹!”
“原来是她!咂咂,也不过尔尔嘛!”薛宝琳上下打量一番,咂嘴道:“人都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她……哼!”
薛明睿眉头一皱,就要开口,只听得自己身边的林暖暖甜甜地说:“姐姐说得对呦!”
“暖暖!”一旁的薛明玉忙过来拽着她,贴着她耳朵说:“你傻呀!干嘛跟着她说话,别怕!管她是什么公主的呢,有我哥……和我呢!”
薛明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暖暖,下回遇到这样的事,让姐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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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听了薛明玉的话,心内一阵甜。
“没事!谢谢玉姐姐!”她忙握了握薛明玉的手安抚着。
“那,你小心!”薛明玉瞟了瞟薛宝琳悄声说:“这不是个好打发的!”
“嗯,”林暖暖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对着薛宝琳笑了笑。
薛宝琳连个眼风都没有给她,只低低地哼了一声。
林暖暖绕了绕自己的小辫子,清了下喉咙,这才说道:“这位姐姐的话让我想到了一个故事,我爹爹说于我听的故事。”
薛明睿嘴角扬了扬,若有所思的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小丫头。
只见她白嫩的指头捏着自己的那条小辫子,菱形的嘴唇微启,眼睛水润,有神。
薛明睿捏了捏手指,忍着将她头发拨好的冲动,咳了一声,将脸转向他处,只听她说。
“嗯哼!”林暖暖眼珠子转了转,拿腔作势地咳了一下道:“据说江南萧县有个姓方名仲永的,家里世代以耕田地为业。这个仲永五岁之前,都不曾见过笔墨纸砚的,可有一天啊,嗯,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卖了下关子,看看众人的反应。
“怎么着了,暖妹妹快说!”薛明玉第一个鼓不住,忙问道。
“哼,故弄玄虚!”薛宝琳不屑地哼了声。
她斜着眼睛说道:“要说就说,当谁有闲功夫听呢!小丫头,真是罗嗦!”
“嗯哼!”薛明睿清了清喉。
他凝着眉,看都不看薛宝琳,只温声对林暖暖轻语:“不急,暖儿慢点说!”
薛宝琳见了又是一阵气闷,却不敢多说,只好对着林暖暖狠狠地剜了一眼。
四皇子对着薛明睿歉意地笑了笑:“这个小五,真是越发的娇纵了!”
可薛明睿根本看都不看他,他只好摸了摸鼻子道:“四表妹,接着说吧!”
林暖暖看清了这几个人的反应,才清了清嗓子,甜甜地说道:“原来啊,他忽然哭着是要笔墨纸砚!”
“哧!真是好笑,目不识丁之人要这何用?”薛宝琳在一旁冷笑道。
“小五!少说几句!”四皇子忙低声呵斥薛宝琳,因为他见薛明睿的脸,阴沉的都能滴下水来了!
说来好笑,虽自己贵为皇子,不过对着个太过老成的薛明睿,居然还要看他脸色。
“唉!”四皇子不由哀叹,自己这也属交友不慎哪。
林暖暖对于被薛宝琳打断了并不以为意。只接着说道:“他父亲对此很是诧异,就借来给他,谁成想仲永立即写了四句诗,且提上了自己的名字。”
“写得是什么诗?”薛明玉奇道。
“嗯,讲的是孝顺父母的!”林暖暖想了想答道。
薛明睿瞟了眼妹妹,薛明玉马上闭上嘴巴,只拿眼盯着林暖暖。
林暖暖只觉得好笑,“他父亲也不识多少字,就拿给族里的人看,族里的秀才看了也称奇。想着许是哪里听到的,就出题让他作诗,结果他很容易就做完了!”
见众人不再打断,她接着道::“方仲永写的诗,文采和道理都有很多可取之处。同县的人感到奇怪,渐渐地,都以宾客之礼对待他父亲,还有人花钱请方仲永作诗。他的父亲觉得有利可图,就每日拉着他四处拜访同县的人,只不让他学习,后来到得十二三岁时,再让他作诗,就不如从前了。又过了七年,他的才能就消失得如同常人了。”
林暖暖将伤仲永的故事简略地讲了一遍,把头发又绕了绕,眼珠子一转,对着薛宝琳道:“这位姐姐,这可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嗯!”薛宝琳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眼睛并不看她。
“所以,不是暖暖自夸,且不说我是不是早慧,只说我爹爹娘亲也不会让我大了不佳的!”
林暖暖是真不想和这人说话,但她这个样子,真让人讨厌。故而就想着拿着《伤仲永》来教训教训这个刁蛮的公主了。
“你!”薛宝琳被她堵的无话可说,只气得别过头去。
“好了,暖妹妹,你跟她有什么说的,有些人连小时了了,都不会有,不过,可以看出倒是大了肯定是不佳的!”薛明玉觉得这口气出得很舒心。
“薛明玉,你!”薛宝琳和她吵了不是一次。平日里,她们也只是打个平局,如今多了林暖暖这个帮手,五公主自然是要落下风的。
林暖暖也不恋战,只说完了话,就回了薛明睿的身边。
薛明睿也不多说,任着林暖暖拽着他的衣袖,只腾出一只手来,将被她绕成了圈圈的头发,理到了耳后。
薛明睿见自己妹妹跟五公主还在对峙着,眯着眼睛,淡淡说了声:“明玉,走吧!”
薛明玉斜睨了下薛宝琳,这才不紧不慢的跟着薛明睿的后头走了。
“等等!小姐!”
几人刚走几步,只见后面的做粔籹的摊主女人,手里拿着才做好的粔籹跑了过来。
林暖暖松开了薛明睿的手,上前快迎了几步。
“暖暖!”秦新月走上前来,看了看她,低低地唤了一句,眸子里就染上了红。
林暖暖被她这一唤,瞬间就想起了平巷,想起了陂脚老蔫还有小翠娘……
“姐姐!你保重!过去的就忘了吧!”她说着就往后瞧了一眼摊主,仔细打量了一番。
只见他年岁约莫比林宇恒大些,写满的沧桑脸上,却有着与其不相称的天真。
“他对你可好?”林暖暖问道。
她打量了下秦新月,见她比初见时丰润了些,倒是清丽依旧,只两手粗糙了些。
“好!好!”秦新月看了看薛明睿兄妹,见二人故意走得远了点,就贴着林暖暖的耳朵上说:“当着你这么个小娘的面说这个有些不妥,只我见你也不是个寻常的孩子,我也拿你当个知心人。”
她说着,还拿眼睛看了下林暖暖。只这一转眸,搅得人心神俱失。林暖暖只觉得,她有说不上的流光溢彩。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顾盼生姿啊!”林暖暖心道。
自入了大夏朝,林暖暖见过不少美人:雍容华贵如姜王妃的;妖娆妩媚如黄氏的……更不要说自家的娘亲李清浅了,当年的才女,有名的美人。可如今见了这秦新月,才发觉,女人这眉眼处的风情,当真是让人惊叹。
她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心道:“红颜薄命,说得大概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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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新月见林暖暖也不吭声只看着她,倒也不以为意。
不知怎的,她就想把自己的底都透给林暖暖,虽说这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暖暖,我这样叫你,是我失礼了!”秦新月不好意思地道。
林暖暖摇了摇头,“姐姐不必如此!你比我大了这许多,叫声暖暖有什么的!”
秦新月也是爽快人,她对着林暖暖笑了笑:“也是,我们也算是共过患难的忘年交了!不瞒暖暖,我如今已二十有六了!”
林暖暖吃了一惊,她一直以为秦新月只有十七八岁的。
秦新月看出了她的吃惊,苦笑道:“我,唉!”
她摇了摇头,“我是被夫家刚赶出来后,被杨老三带去平巷的!”
“你已经成亲了?”林暖暖先是一惊,复又想到她已经二十六了,又怎么可能没有成亲?
“那怎么?”林暖暖没有问下去,他因何被撵,这总归是不堪回首的过去,问了又能干嘛?
“怎么被赶?呵呵,因为我成亲几年未孕!”秦新月不在意的说道。
她想了想,一字一句地道:“暖暖,那些不算什么,平巷才是地狱!”
秦新月拉住林暖暖的手:“本来想着,我这辈子也就跟小翠娘一样,最后被扔在乱坟岗了,不,我还不如她,她还有老蔫!”
林暖暖也不吭声,对于她受到的伤害,林暖暖没法装作不知。她看了看秦新月,没有作声。
“所以,我要谢谢你!暖暖!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记着,不管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秦新月用特有的江南口音,轻声慢语地道,林暖暖却看出了,这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子。
她也不好喊她姐姐,秦新月的年纪说起来比她娘亲还要大几岁。
林暖暖想了想,拉住了秦新月的手道:“姑姑,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你自己幸福就好!”
秦新月仿佛很喜欢林暖暖喊她姑姑,只见她脸上瞬间红了,眼睛却更加明媚起来。林暖暖觉得自己都不能盯着看,不然就会沉溺于其中。
“暖暖!谢谢你叫我姑姑!”秦新月激动的不行,只握着林暖暖的手越紧了。
“走吧,暖儿!”只见薛明睿不知何时,站到了她们身边。
他不动声色地拉过林暖暖的手,拽着她就要离开。
“嗯!”林暖暖拉了拉薛明睿的手,示意他等等,然后拿出自己的荷包来。
“等等!”薛明睿一把拿过林暖暖手里的荷包,把带子系了起来。
“你,这……”林暖暖张口结舌地看着薛明睿。
“不用,你收好了,”薛明睿将荷包给她又放了回去,看了看远远跟着的小厮。
小厮会意,拿了些银子递给了秦新月。
“不,不用!”秦新月慌忙推拒着。
“拿着吧!就当你刚才帮了暖儿的谢礼!”薛明睿沉声道,
他看都没看秦新月,说完,拉住林暖暖的手就走。
秦新月只得接住银子,对着几人的背影深深地作了一揖。
“喂,怎么这么慢,快点拿给我们啊!”薛宝琳见薛明睿走了,忙不奈烦地道。
“好了,五妹妹,不要吃太多了!母妃知道你瞎吃又要念叨了!”四皇子低声说道。
“真没有意思!哎呦!烫死我了!你这妇人,竟然拿了这么烫的给我吃,该当何罪!”薛宝琳一把扔了手里的粔籹,指着秦新月就骂。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一个卖粔籹的妇人,偏偏还长得那么美,真是让人生气!
“小姐恕罪!”秦新月已看出这二人身份不简单,见薛宝琳迁怒,忙跪下道。
“好了,做什么呢,”四皇子拉住薛宝琳。
“我们走吧!”四皇子沉声说道。
薛宝琳跺了下脚,恨恨地看了眼秦新月,这才跟着四皇子走了。
行了几步,到底意难平。复又回转过来,走了回去。她抬起手,照着秦新月的脸就是一下子。
“啪!”声音既清且脆,薛宝琳只觉得心里一下子就舒服了。
她面色稍缓,口里却道:“这回饶了你!本公主……”
“五妹!”四皇子匆匆赶来,抱歉地对着秦新月点了点头,扔了个荷包给她,拉住薛宝琳就走。
秦新月捂住脸,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看,这才缓缓蹲下拾起了地上的袋子。
“娘子,你没事吧!”摊主忙过来扶起秦新月道。
她摇了摇头,没吭声,只将手里的钱袋子递给了摊主:“我的户籍可以找黄大,弄了!”
“好!好!”摊主忙接住,搓了搓手道。
秦新月缓缓地放下捂着脸的手,若有所思地盯着前面的两人,一双眼眸霎时又流光异彩起来。
“暖儿,咱们先去仙客居吃饭!”薛明睿见林暖暖耷拉着个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想了想,说道。
“嗯,好的!”林暖暖见薛明睿跟自己说话,忙抬起头来道。
“暖儿,你,”薛明睿忍了忍,没有吭声,只拉住她的手默默地向前走。
“暖妹妹,你刚才说的真好,可算是替我出了口气!那个薛宝琳每次都是那么讨厌!”薛明玉已经笑开了花。
“谢谢玉姐姐!”林暖暖始终记得薛明玉刚才的挺身而出。
“小丫头客气什么!”薛明玉笑着过来拽林暖暖,不想却扑了个空。
“哥哥!”她见林暖暖被被薛明睿拽了过去,忙不依地喊了一声。
薛明睿也不理她,只拉过林暖暖。他蹲了下来,盯着林暖暖的眼睛,认真地道:“暖儿,怎么了?”
“啊?”林暖暖不解地看着他,一脸的茫然。
“暖儿,怎么一路上没见你跟我说话?”薛明睿盯着林暖暖道。
“说了呀!”
“哦?是吗?那怎么一路没见你喊我?”薛明睿紧接着又问道。
“嗯,世子?”林暖暖小声嘀咕了下,觉得有点尴尬。
她咬了咬嘴唇,拽着小辫子道掩饰地说道:“走吧!我们去那个什么仙客居吧!”
“玉姐姐,那里有什么好吃的?”林暖暖避开薛明睿的眼睛,只想叉开话题。
“哦,他家炙烤羊排我最喜欢!”薛明玉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静,欢快地说。
“暖儿,你叫我什么?”薛明睿沉声道。
“世子……”林暖暖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世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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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看了眼林暖暖,也不理她,只将她绕乱的头发理了理,端详了一下后,淡淡地道:“不对!”
林暖暖也不吭声,垂着眼皮,耷拉着脑袋,只装作没有听到。
“她才不喊睿哥哥呢!就让那个五公主喊吧!”
想着想着,她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委屈,最近,真是经历颇多——
林宇恒丧心病狂的举动;林雅婷姐妹在徐家的为难,如今居然还来了个对她不依不饶的五公主,最主要的是,她也喊……
“暖儿?”薛明睿凤眸微眯,一张脸也阴沉了不少。
薛明玉是最怕自家哥哥这样的,忙拉着林暖暖,对她递了个眼色。
林暖暖低着头,拽着小辫子,向前走着,只作没有看到。这兄妹俩人的官司她可不管。
薛明玉缩了缩脖子,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忙跟着林暖暖往前走。
“暖儿!”薛明睿声音温和了一些。
他一把拉住林暖暖,摸了摸她额头,轻声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暖暖心里一热,不由就说了实话:“暖不敢胡乱称呼的,再说不是有人喊你哥哥吗?”
薛明睿松开了眉头,他拉着林暖暖的手,继续朝前走着,缓缓地说道:“明玉是我妹妹,你也是,怎么就不能喊了!”
林暖暖耷拉个脑袋,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也是没出息,看不惯薛宝琳就直说呗,对薛明睿迁怒什么!
“说说吧!”薛明睿抿着嘴,淡淡地道。
“没有什么,就是刚才那个姐姐如此尊贵,既然她喊你哥哥,暖,我就不想喊了!”林暖暖被他这一通紧逼,心下一横,话就脱口而出。
前头的薛明玉也早就按住了步子,停了下来,见林暖暖这么说,她不由凝起了眉头道:
“暖妹妹说的对,没错,那个薛宝琳用过的东西我都不想用了,既然她喊哥哥,那我,那我也不喊了!”
她攒了半天的劲,对薛宝琳的讨厌终是战胜了她对薛明睿的敬畏。
“哦?那你要喊我什么?”薛明睿不紧不慢地道。
“这个……”薛明玉看着林暖暖,对她眨了眨眼睛。
“看她干什么?”林暖暖不禁有点心虚,自己这算不算是带坏小孩子?
“薛宝琳不是我妹妹,我也没有应她!”薛明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然后拉着林暖暖就向前走。
“真的吗?那太好了!”薛明玉第一个跳了起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亏哥哥没说什么。
“睿哥哥,我们快点走吧,我饿了!”林暖暖只作不知,咧着嘴巴,摇了摇薛明睿的手道。
“好!”薛明睿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大夏的街头比之江南繁荣不少,薛明睿一行几人也不驾车,只缓缓地步行。
林暖暖一路上就顾着盯那些杂耍的,卖艺的,还有各式冒着热气的摊子看。
薛明睿见了只觉好笑,真是个孩子。
他觉得自己的衣襟被扯的紧了,忙低下头去,只见林暖暖虽东张西望,却咬紧了嘴唇,面上恍惚,眼睛也流露出了淡淡地惶惶之色。
薛明睿眼睛一暗,暗道自己粗心,也不多说什么,只拉住了林暖暖的手,紧紧的握着。
少年的手修长而温暖,不知何故将自己的手捏的紧紧的,稍稍有些着疼。
林暖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刚才还飘着的心,立刻安稳了起来。
“没事,如今还有他在身边呢!”她心内想着。
“快看,暖妹妹,那家门口怎这么多人!”薛明玉回过头来,仰着张芙蓉面,指着前头的一个插着旗帜的酒肆道。
“走吧,去看看,睿哥哥!”林暖暖心情陡然明朗,她拉住薛明睿的手说道。
“好!”薛明睿点点头,步子稍微快了点。
那间酒肆离着几人不远,快走几步也就到了。
七月初夏,凌霄花开,微风轻拂,垂柳丝丝……斜插在冬青树旁的一竿酒旗也随风舒展着!
“来,来,来,各位客官,答对了,进店全部免费啊!”只见店前酒保正吆喝着。
只见这家店门口,排着长队,还有不少人摇着头,从边上出来。
“睿哥哥,睿哥哥,咱们去看看吧!”
“是呀,哥哥去看看!”
薛明玉和林暖暖两人,一左一右的摇着薛明睿的手道。
薛明睿颔首,只暗中对着侍看了看,这里人多,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还不待几人抬步,“明睿!”只听得后面传来叫声,四皇子跟五公主就走了过来。
“四皇子!”薛明睿对他做了个揖,却并不上前。
刚才在卖粔籹处,就是因着跟他多说了几句,再一抬首林暖暖就被推倒了。
四皇子也知所因为何,摸了摸鼻子,不以为意。只悄悄地对着身边的人吩咐了两句。
少倾,酒保就来到几人跟前,忙做了个揖,寒暄着就要带他们去雅座。
林暖暖这才细看,原来这家店门口,贴了个“悬赏令”:上写着若谁能解出此题,日后即为本店上宾,吃喝全免。
嗯,倒是个有手段的!林暖暖暗自点了点头,稍微挪了挪身子。她可不想跟薛宝琳走得近乎,这些皇子皇女的,自己可惹不起!
“几位爷里面请!”酒保对着几人异常殷勤,薛明睿或是四皇子,应是这里的常客。
这间酒肆比寻常酒肆也只稍大些,内设也寻常,要说唯有不同处,那就只是大。
林暖暖的目光在店内的金发碧眼的胡女身上转了转,就被薛明睿拉了过来。
“不要看了!”薛明睿淡淡地道,心里不禁有点懊悔。
她忙乖乖地目视前方,尽量不去看那些个袒胸露乳的美人。
她唇角微翘,心底暗道:“嘿嘿嘿……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吧!”看酒保这殷勤劲儿,薛世子准当是这里的常客,自己看了个遍,还不许她开开眼界。
“暖暖!”正想着,就见一旁的薛明玉,抵了抵她的胳膊悄悄地撅了撅嘴。
林暖暖忙随着薛明玉所指看去,哇!原来四皇子真是个花中老手,只见那么多的胡姬见了他忙围了过来。
林暖暖悄悄地瞟了眼薛明睿,见他正跟着个出来的客人攀谈,看样子应是熟人,她心里一松,放心大胆地看了过去。
只见那些个穿着大夏纱裙的胡姬,闪着双蓝盈盈的眼睛对着四皇子,正在欲说还羞呢!
“咂咂”,林暖暖不禁摇头:这个四皇子才多大,就穿梭于花丛中了?
她转念又一想:“不过,生的那般美貌,不风流些又哪里对得起他的那张脸?”
“不过,还是悠着点吧,这才十三四岁的少年,就如此放纵,当心身体啊!”
林暖暖一边在心内腹诽,一边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看得心花怒放。
嗯,那些个胡姬,真正地是万般风情啊,她们围着四皇子,或倚或靠……忙得是不亦乐乎。
“哈哈,”林暖暖一阵激动,忙推了推薛明玉,示意她看过去,
只见一个白肤蓝眸的胡姬,正挺着她的大胸脯贴着四皇子,准备一诉衷肠。
“靠上去了,靠上去……!哎呦”林暖暖正看得入神,眼看着四皇子就要受这温香软玉的款待可……
突然额头就是一疼,“哎呦!”她惊忙就是一通喊,忙着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讨人厌的!
“这是要坏我好事呀,哼哼,看我怎么收拾……”
林暖暖一肚子火的抬起头,一看是薛明睿,瘪了瘪嘴,只得将一肚子的火气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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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林暖暖忙抱着额头,撮着嘴,吸了口气。
“疼?”薛明睿面色和缓了些。
“嗯!”林暖暖汪着眼泪,委屈地道。
她一边答着薛明睿,只眼睛还是朝四皇子那边瞟过去,哎呀终于靠上了,林暖暖对着那个胡姬赞赏的笑了笑:“好,干的漂亮!”
“别乱看了!”薛明睿轻轻扳过她的额头,给她涂上药膏。
真舒服,林暖暖心下一叹,也不知这是什么膏药,抹上去竟如此的清凉。
林暖暖眯着眼睛,享受着美男的服侍。忽觉一股异香,夹杂着股子温热的狐味扑面而来。
“哎呀!终于有个眼光好的了!”她也不睁开眼,想着好不容易有个喜欢薛明睿的,自己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嘿嘿嘿……林暖暖肚子里奸笑着:平日里薛明睿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这美人主动上门,看他待如何。
“哎呦!多么号看的鞋子呀!”
林暖暖正等着看薛明睿的笑话呢,只见那人拐了弯绕过了薛明睿,直奔她而来。
咦?这是什么情况?林暖暖忙睁大眼睛。哎呀!不得了,只见她面前立着一个雪白的美人儿,张着个红红的嘴巴,对着她……流口水……?
“妈呀!”林暖暖忙捂住了嘴巴,向后退了退。
“鞋子!你正号看!太美腻辣!”这胡姬大夏话说得不太顺溜,林暖暖想了想才明白她说的是“孩子,你真好看,太美丽了!”
她不由地想骂人:“你才鞋子,你才号看,你们全家都是鞋子!全家都号看!”
“哎呀,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娘!”
“四个小仙女吧!”
“真是太漂酿辣!”
……
也不知怎的,原来围着四皇子的胡姬,都扑到自己面前了。
只见她们摇着丰臀扑面而来,狐味和香粉味夹杂,让她一阵阵想吐。
林暖暖忙忍着,当着这些美人的面发作,会不会打击到她们?
眼看着这后来的几个,捏脸的捏脸,摸头的摸头,林暖暖只觉得头痛欲裂!
“玉姐姐救我!”林暖暖一眼看到正咧嘴大笑的薛明玉,忙叫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薛明玉自顾大笑着,哪里还顾得上她。
林暖暖一见大怒,羞恼地涨红了脸,却怎么也逃不开这些胡姬的手。
“滚!”只听得一声喝道,胡姬忙敛起笑,退了下去。
原来,薛明睿见林暖暖一副看他笑话的样子,就没吱声。想着给这个丫头一点子教训也好,省的她做张做势的。
哪知这几个胡姬先还只是摸摸,后来竟然亲起林暖暖来了。这就让他看了大怒,只他到底是个内敛的,只喝止下,就撂开手了。
林暖暖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忙一把抱住薛明睿,喘着粗气道:“哎呀!真是最难消受美儿恩哪!”
“你这丫头,都学得些什么呢!”薛明睿哭笑不得,索性也不管她,只拿出帕子,细细地帮林暖暖擦了起来。
“暖妹妹,你可真是受青睐呢!”薛明玉见人散了,这才挤眉弄眼地走了过来。
“哼!”林暖暖气得转过头去,不理她。
“别动,”薛明睿面无表情地扳过林暖暖的脸,继续给她擦着。
“噗嗤!”后面的薛宝琳可是看足了笑话,乐的在一旁笑了起来。
林暖暖皱起了眉头,官二代什么的,果然都是讨厌的存在。
不要欺负她小,这些胡姬不过是酒肆里用来沽酒待客,招揽生意的,又不是妓子!怎么可能冲上来对着她又摸又啃的。
她斜睨了眼四皇子,果然长得女相的人比较阴毒,不就挤兑了她妹子一下嘛,就来报仇了!
林暖暖拉了拉薛明睿的衣角,看了他一眼,薛明睿挑了挑眉,蹲了下来。
“睿哥哥,我要报仇!”薛明睿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
“睿哥哥!我要报仇,”林暖暖怕他不明白,对他眨了眨眼睛,又朝四皇子处看了看。
“好!”薛明睿正色道。
他平视着林暖暖问:“卸胳膊,卸腿?还是爆打?”
林暖暖打了个寒噤,只见自己面前的少年,嘴角上扬,平静地仿佛在说天气很好之类的话。
“不用,不用!”林暖暖忙摆手小声道:“他爹是皇上,你稍微教训一下就是了!”
复又想了想道:“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算了!”
林暖暖眯着眼睛看了看前面的四皇子,轻轻地哼了一声,这样一个声色犬马之人,以后定会……那个什么而亡的!
四皇子只觉得耳朵一热,他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耳朵。
“好!”薛明睿又应了一声,见林暖暖面上的胭脂已经干净了,拉着她的手就走。
跪在地上的几个胡姬,这才松了口气,这个少爷真是吓人,每次过来都是冷冷地。若不是主子有令,她是怎么也不敢动他身边的人。
跪在地上穿红色胡服的福姬搓了搓手指,仿佛刚刚触到的那细软的皮肤,还在指尖。
“真是个仙子一般的小娘!”福姬叹道!
……
“四皇子请!”几人分主次做好后,就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薛明睿好似对四皇子很恭敬,只一杯接一杯地跟他对饮。
薛宝琳吃了一会,见没人理她就出去了。
薛明玉跟林暖暖正对着自己面前的炙烤羊肉,埋头吃着。
等林暖暖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薛明睿和四皇子已经把一坛子酒喝完了。
她也不以为意,因为这里的酒都是低度的,喝起来跟水似的,淡而无味。
不要问她是不是喝过,她当然没喝过,可她看过网文哪,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薛明睿会喝多了,至于四皇子,“切,喝多了才好!”
“喂,四表妹,小暖暖,过来跟我喝一杯!”
林暖暖正在心里腹诽着,就见四皇子醉眼迷蒙的盯着她,大着舌头道。
“哈哈!”她心里一乐,忙瞟了过去。
薛明睿面上无一丝波澜,只拿着那他双修长的手,将四皇子面前的空杯子斟满了酒。
“暖暖!”薛明玉低低地道:“四皇子快要醉了,快跟他喝一杯,把他灌趴下!”
说完,又是一通的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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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真是替薛明玉的眉毛着急,这么点子功夫,她可是挤了多少次眉,弄了多少次眼了?
“你怎么不跟他喝!”林暖暖滴溜溜地转了一下眼珠子说道。
她不怎么想理这个四皇子,刚才那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些个胡姬是谁让围上来的,那个味道,可差点没呛着她,真是难为四皇子殿下了!
“他不跟我喝呀!”薛明玉一乐。
她看了眼四皇子压低声音道:“就他那酒量,还敢跟哥哥喝,他连我都比不了!”
林暖暖一听,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后,扔了手里的小辫子。
那真好,报仇的时间到了。
想至此,她拿了个盛酒用的樽递给薛明玉。
薛明玉也是实在,接过酒樽将个茶盏大的三脚杯斟的满满得,递给了林暖暖。
“真是不讨喜!”林暖暖小声地嘀咕了一下,接了过来。
“暖儿,你小小年纪怎可饮酒!”薛明睿一把拿过三脚杯道。
“明睿,你这就不对了!什么叫不能饮酒?来,给我!”四皇子一把夺过酒杯,酒斟的过满,被这么一夺,顿时洒了许多。
一时间,酒香就发散开来,整个包间里香气四溢。
“哇!好香!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林暖暖眯着眼睛,咂吧咂吧嘴,叹道。
没错,她就是个好酒的人。还是个酒量极低,却很好酒的人。
“给!”四皇子已然有些醉了,只见他对着三脚杯斟了半天,还洒了不少,这才补满一整杯。
“哎呀!怎么能让您给我斟酒!”林暖暖惶恐地接过四皇子的三脚杯,不小心手一滑就洒了许多。
心里暗怼:“这些皇子,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这酒斟的都拿不住了!”
说话间,林暖暖对着举杯的四皇子。竖起了杯子,杯子略低于他些的碰了一下。然后手一抬,头一扬,酒杯朝下“咕咚”几声就咽了下去。
她抹了抹嘴巴,将杯底朝上做了个。朗声道:“暖喝完了,您随意!嗝……”
薛明睿眯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年幼的小妹妹:喝酒,抹嘴,杯子朝下……竟半点不见粗俗,还显出与她年纪不相称的洒脱来。
“暖妹妹!”薛明玉也目瞪口呆。
只见林暖暖一气呵成地将酒杯里的酒喝完,还朝下做了个一滴不剩的动作。
这也太厉害了!
薛明睿默默收回自己的手,这丫头动作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这一杯子她就喝完了。
“好酒,再来一杯!”林暖暖放下酒杯咂嘴道。
倒是真不错,此间酒:酒曲浓,酒味香,颇有些后世酱香型酒的味道,就是味道寡淡了许多。
“暖妹妹好厉害!”薛明玉眼睛都直了。
“暖儿不可逞强!”薛明睿对她看了一眼,沉声道。
林暖暖被他一看,忙低下头,撇了撇嘴。这也管那也管的,这根本就不是酒嘛,味道其实淡得很。
“好,好,好,好!”四皇子一连说了四个好,他打着趔趄走了几步,绕将过来,坐到林暖暖的旁边
“四皇子,少喝点!”
“没事,我没醉。今儿高兴,你看我这妹妹多好!”四皇子对薛明睿摆了摆手说道。
他打着嗝,醉眼惺忪地打量着林暖暖道:“嗯,倒真是个少见的有趣漂亮人儿!”
“你才有趣呢!”林暖暖心内念了一句。
她对着薛明睿眨了眨眼睛道:“睿哥哥,你别担心,我看四皇子酒量很大嘛!”
薛明睿只觉得好笑,这丫头,自己还不是因着她。本来,自己跟四皇子再来几下子,就能让他趴下,谁知这丫头窜了出来。
“咳咳!”薛明睿手握成拳,咳了一咳,温声道:“好了,你还小,让我跟四皇子喝吧!”
“不!再喝一杯!”林暖暖执拗地捂着酒杯,不依道。
薛明睿无法,这丫头今儿怎么了,才四五岁的孩子,可不能饮酒。
他想了想,唤了酒保,将桌子上的酒,换成了蜜汁样的甜米酒。
“给!”薛明睿斟了一杯递给了她。
“哈哈!”林暖暖忙接了过来,对着四皇子复又举杯:“四皇子,干了这杯酒!”
她心里默想:“干了这杯酒,就让你倒下!”
“好,干!”四皇子也不介意林暖暖喝的是什么酒,他举着杯子一口干了。
“嘿嘿嘿!”林暖暖眼珠子又滴溜溜地转了转,漂亮的眼睛里波光流转,见四皇子喝了,忙抬起头一饮而尽。
薛明睿扬了扬眉,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丫头像个……对,小狐狸。
只见自己面前的小狐狸眯着眼睛喝完了米酒,对着自己就是一阵傻笑。
薛明睿只觉眼前一花,就见林暖暖一把搂住了自己的脖子,“啪嗒”一声,亲了上去。
“睿哥哥,你真好!”林暖暖亲完后吧嗒着嘴,甜甜地道。
“喂,小丫头,你怎么厚此薄彼呢!来,给我也来一下子!”四皇子趴在桌子醉眼迷蒙地道。
“切!”林暖暖斜睨了下四皇子,张了张嘴。
“喂!干什么呢你!”
林暖暖循声而望,只见薛宝琳站在门口指着自己喝道。
林暖暖见状,眉头就是一皱。
“五妹!你怎么又说我四妹妹!再说对你不客气了!”
果然友情是靠喝酒培养出来的,这不,才几杯酒下肚,四皇子就为自己说话了。
“哼!”薛宝琳气得跺着脚走了。
“哈!走得好!”薛明玉看到她吃瘪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来,四妹妹,继续喝……”四皇子趴着歇了会儿,又来了精神。
“四皇子!”正说着,只见他身边的侍卫走了过来。
只见他趴在四皇子耳边说了几句后,四皇子脸上就显出不奈烦的神色来。
“怎么了?”薛明睿放下手里的茶盏道。
“都是五妹!”四皇子厌烦地道。
“怎么?”听说是薛宝琳的事情,薛明睿挑了挑眉。
“说是五妹砸了人家场子!”四皇子抚额道。
“怎么回事?”薛明玉来了精神。
“这酒肆里下了个榜子,出了个题,五妹在外间把那些答题的文人给骂了个遍!”四皇子酒劲上来,脸红如布,头疼的厉害。
“去瞧瞧吧!”薛明睿想了想道。
毕竟是跟他们一起来的,若有点事情,也不大好,主要是四皇子今儿喝多了。
若不是因着林暖暖,薛明睿也不会灌他的酒,谁知道这个小丫头不领情,还亲自喝上了。
他看了眼林暖暖,只见她双眼晶亮,脸颊微红,倒是显得比来时精神许多。
“嘴馋的丫头!”薛明睿嘴角微翘,斟了碗茶,递给了林暖暖。
她正渴呢,忙接了茶,大口喝了起来。
“哥哥,我也要!”薛明玉也凑着热闹道,
“漂亮姐姐,来妹妹给你斟一杯。”林暖暖放下手里的茶盏,忙给薛明玉斟了一盏。
薛明玉拿眼对着林暖暖笑了一下,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接过茶喝起来。
四皇子身后的侍卫敛着目,偷瞟了眼这两个小娘,也是大家贵女怎的跟五公主一样,出门都不带个婢女。
薛明玉二人自是不知别人所想,只将一碗香茗喝得甚是香甜。
薛明睿等了等,见她二人都喝完了茶,站了起来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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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四皇子、薛明睿几人走近榜台前,这才发现薛宝琳并两个侍卫已然被一群秀才、学子给围住了。
薛明玉一乐,笑出了声。
她抵了抵林暖暖悄悄地道:“看见没有,咱们这位五公主,可真受这些文人酸儒还有学子们的喜爱!”
林暖暖听了此言,也是一乐。薛明玉这嘴巴,可真够毒得。薛宝琳哪里是受人喜爱了?看这些人的表情,分明是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明玉!”薛明睿侧身瞟了薛明玉一眼。
薛明玉马上闭上嘴巴,只拿眉眼对着林暖暖挤弄。
“噗嗤!”林暖暖这半日下来,见多了她挤眉弄眼,如今见她又如此,不由就笑出了声来。
薛明睿拉住林暖暖的手,无奈地扬了扬嘴角,这小丫头跟明玉倒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你们这群书呆子!竟敢这样跟我说话,你可知我是谁?”薛宝琳见这群酸儒都朝着她奔过来,忙扯着嗓子道。
林暖暖见状,叹了口气。这个五公主不免让她对大夏皇室贵族的印象幻灭。不是说,贵族的气质是融进股子里的吗?
眼看着群情激愤,围着薛宝琳不放。一旁的侍卫忙亮出了家伙。
如此,众人就更加的气愤起来。有个酸儒甚至直冲着剑尖而去,拍着自己的胸膛道:“好,你来杀了我!即使杀了我,我也要为天下的读书人正名!”
侍卫忙缩回了剑,只拿手挡住,不让他们碰到薛宝琳。
“这是怎么回事?”四皇子醉眼惺忪的看着薛宝琳被人围住。
他晃了晃头只觉得吵得厉害,不由喝道“给我将这些人捆了!”
林暖暖不禁抚额:有个好爹就是好啊,说捆人就捆人!
“四皇子!”薛明睿对着那几个要动手的侍卫做了暂止的手势,然后小声对着四皇子说了几句。
四皇子显然不想烦这些,他对那几个侍卫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拍了拍薛明睿道:“都交给你了明睿!头晕得很!……”
林暖暖拉了拉薛明睿的衣襟,什么叫交给他了?还让这些侍卫都撤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吧。
薛明睿扬了扬眉头,安抚地拍了拍林暖暖的肩,只快走了几步就穿过了人群,到了薛宝琳面前。然后拽起她就走。
“别走呀,睿哥哥,这些酸儒太过可恨,你帮我教训一下他们!”说着就顺手抽出了她身边侍卫的剑。
这些读书人围着薛宝琳二人,不让她出去,本就觉得自己占理,这会儿见一个穿着玄色衣服的少年一阵风似的,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人群中间来,都颇有些忌惮。
又见来人年纪虽未至弱冠,周身却散发摄人的气势,先就有了三分怕。
故而就准备着,半推半就的让三人出去。哪曾想此时薛宝琳竟亮出了剑来,还扬言要打杀他们。
若是一般的庶民,或是商贾说不准就怕了。可谁叫他们是天下最要面子的读书人。
且其中还有几个屡试不中的秀才,正等着借这把宝剑扬,好一扬读书人的风骨。也让自己改一改这籍籍无名的现状。
林暖暖急了,她人小腿短,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可薛宝琳的话,她是听到了。“五公主这是将脑子忘在宫里了吧”
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往这群人冲了过来。
“暖儿,不要过来!”薛明睿人在人群里,只还盯着林暖暖。他一抬头就看到这丫头扒着人群往里突,忙喊道。
“明玉,拽住她!”
“哎呦!”
……
随着薛明睿的喊声一起的是林暖暖的哀哀叫声。林暖暖抱住一个踩踏之人的腿,心里想着,自己真是蠢,这么一双小短腿,还往里跑,这不是添乱么!
林暖暖正暗自嫌弃着,就见前面一阵骚乱,然后薛宝琳的声音就传了来……
“睿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这个酸儒,我要杀了你!……”
“睿哥哥,你没事吧!”
“哎呦,杀人了,公主杀人了!”……
林暖暖头脑“嗡”地响了一下,她也顾不得许多,忙抱住前面一个的腿央道:“伯伯,抱住我,快,我有话说!”
来人也不多话,忙将她抱了起来。
林暖暖也不看他,只对着急切地道:“快,走,往里面走!”
“不可,里面太乱了!”来人说话很沉稳,他劝道:“你个小娘,不要乱窜了,快回家吧!”
“不行,睿哥哥还在里面!”林暖暖着急的扯着自己的辫子。
这人说的是实话,因为这一群几十个人,因着里面有人伤了,已然骚动起来,现在不走,以后只怕难出去。
“小丫头,不要再扯了,头发都揪掉了!”
林暖暖耳边低沉的声音响起,莫名地就让人觉得很有威严。
林暖暖灵机一动:“伯伯,他们是不是都因为解不开题目才发生的这些事情啊?”
“是!”
“那伯伯,劳烦您大声一点告诉他们,我会解题!”林暖暖对着来人的耳朵大声道。
“小丫头,嗓子还不小嘛!好!”只见来人对着自己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就有人大声的将林暖暖的话,喊了出来。
消息犹如投向油锅里的一滴油,忽地在人群中炸开。众人纷纷掉转回头,只不多久,就将林暖暖二人围了起来。
“这个小娘会?”
“不可能,是抱着她的那人会吧!”
“那人来很久了,要是会,早就说了!”
“不会是糊弄人的吧!若骗了我们,绝饶不了他们!”……
书生们把林暖暖二人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两位,到底是谁接榜说会的?我们,丑言在前,若欺骗我们,那是绝对不饶的!……”一个秀才模样的人指着林暖暖咬文嚼字地说道。
话未说完,只听咔嚓一声,一个带刀的侍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将秀才的手给折了。
秀才抱着自己垂下的手,刚想再说,只见侍卫低斥了声:“放肆!”吓得他赶忙闭紧了嘴巴。
“好了,题目谁说给我听听吧!”
林暖暖不由眯着眼睛,看向人群,人太多看不太清楚,只模糊看到薛明睿,立在一旁,边上有人似在对他说着什么。
看个子应该是薛宝琳,至于还有个受伤的,林暖暖抱住来人的脖子,向远处眺望,没有谁躺在地上,看来都伤的不太厉害。
林暖暖稍稍放下心来,低着头对抱着她的人道:“伯伯,把题目告诉我,咱们作两手准备,答得上,就答,答不上……”
她眼珠子转了转复道:“答不上,就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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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林暖暖的那人笑了,他朗声道:“你这个小丫头,原是来蒙的啊!”
他就说,那么多饱学之士都不会,就这么丁点的小丫头,她会?
“哎!伯伯,声音小一点,”林暖暖忙捂住来人的嘴巴,让他噤声。
薛明睿好不容易挤了进来,看到的就是那人抱着林暖暖,还被她捂住了嘴巴。
他不由地抽了抽嘴角,这丫头,也不知运气是太好还是太坏!
他刚想上前,只见那人对他了个眼色。薛明睿无法,只得行了一礼,退至一旁,看着林暖暖。
“不知题目就敢说会,如今的小娘怎么都如此的不懂规律,不,修妇德女戒!”文人耳尖,有几个一听林暖暖连题目都不知,就敢胡乱称会,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还翻起了薛宝琳刚才的话,好一通的议论。
“你们这些,啊,你……”薛宝琳正好挤到薛明睿跟前,听着众人说她,刚准备驳斥回去,打眼看到抱着林暖暖之人人,不由大惊。
薛明睿眼看着她要将来人身份戳透,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嗯!”薛宝琳忙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薛明睿这才放开了她。
“睿哥哥,怎么回事?……”薛宝琳一把拉住薛明睿的手,亲昵地问。
自刚才,薛明睿被误伤后,她就一直拉着薛明睿的手,亲热的不行。
薛明睿看了看她,再一次拿出自己的手,淡淡地道:“不要叫我睿哥哥,我只说这最后一次!”
“那叫你什么?”薛宝琳撅着,面露不满,过了一息之后,又笑了起来:“虽诚郡王府自祖上就赐了国姓,但和我们并不是同宗,不过叫你哥哥还是可以的,这有什么!”
“不要脸,我的哥哥,凭什么你叫!”薛明玉才挤了进来,听薛宝琳这样一说,忙炸开了锅。
“你!”五公主刚要开口,复又想起什么,居然破天荒地不吭声了。
薛明玉诧异地看了看她,觉得有点不太对,忙往后躲了躲,一不小心就踩了后面人的脚,忙回头道歉,再仔细一看,真是哪里都能碰到他们兄妹,原来四皇子也过来了。
薛明睿忙对着他们悄悄说了几句,几人看着被抱着的林暖暖,脸上都闪过复杂的表情。
“好了,丫头题目我来说与你听,”只听得抱着林暖暖的人沉声道:“今有鸡兔同笼,上有八十八头,下有二百四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林暖暖呆愣住了,这不就是《孙子算经》里的题目么?
“丫头,是不是不会?没关系,这题,很多饱学之士都不会,你不会不丢人!”抱着她的那人拍了拍她安慰道。
“嗯!”林暖暖随口应了一声道。
“还要不要跑了”那人戏虐道。
“不用,让我想想!放我下来吧!”林暖暖摇了摇头,趴在那人耳朵上道。
男人轻轻地将林暖暖放了下来,林暖暖这才发现,抱着自己的人,身着一件家常的圆领袍衫,但天生一副威严样子,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只怕不简单,自己怎么随便一拉,就找了这么个人呢!
不过,事倒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挺过去了。
她眨了眨眼睛,细细地回忆起这题的答案,好像以前做过这个。是多少呢?……
林暖暖在心里想了一息之后,有了主意。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行了个礼道:“各位尊长,见识多,想的就深远复杂,小女只是孩童,想的简单,若有不对,望各位叔伯见谅!”
下面的一众书生见此小娘很是谦逊,倒不好意思说什么,只道这小娘倒是个虚心的。
刚才抱着林暖暖的那人笑了,这个小丫头倒是个刁滑的,如此一来,不论她说得对错,都不算得罪人了。
林暖暖看了看场中之人,对他们很是同情,说起来大夏没有专门教算数的,让一个能写会画的艺术家解读算数题,其实是难为了他们的!
她继续说道:“各位前辈设想,若每只鸡都是‘金鸡独立’一只脚站着;而每只兔子都用两条后腿诺,就如人这样站立!”
林暖暖两手一缩,做了个兔子站立的动作,惹得下面众人纷纷大笑,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这还是个漂亮讨喜的小娘。
林暖暖见众人大笑,这才醒悟过来,她讪讪地放下举在耳边的手,故作镇定地又说道:
“那地面出现的脚的总数之半,就是一百二十又二,此数中,鸡的头球算了一次,兔算了两次,因此,从一百二十又二中减去八十八,如此,剩下的就是兔子头球三十四头,那么鸡就是五十四只。各位前辈:答案就是有兔子三十四头,鸡五十四只!”
林暖暖说完就对着一众人拱了拱手,她人虽小,声却脆,行事大方,说话得体,惹得这些夫子一阵赞叹。
说完这么长的一段,林暖暖颇觉得有些口渴,正好见着薛明玉手里拿了个茶盏,忙接过来就喝。
“哎!这是米酒……”不待薛明玉说完,林暖暖已然将一碗喝下了肚子。
“好喝!”林暖暖第一口就尝出了味来,生怕薛明睿说她,就不吭声地一口干了!
“好!”边上的那人,久久没有出声,思索一下,才拍起手来。
“不错!想不到我大夏还有如此的小神童!真乃大夏之福啊!”
四皇子及薛明睿等人忙跪下磕头,口里称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众书生这才知道,这人竟然是当今天子,一众人忙唬得伏地而拜。
又有几个和薛宝琳有过冲突的,刚才蛮劲过去了,如今吓得一头冷汗。
本来还以为,这个小娘是胡说,如此想来,竟真的是五公主了。
原来是当着人家父皇的面,和她起了冲突。
越想就越起了一头的汗,真是没想到,当今天子今日微服私访。
“都起吧!”大夏皇帝袖子一拂,开口道。
一众文人这才两股站站地起身。
大夏皇上看了看林暖暖,转头问薛明睿:“明睿,这是谁家的小娘?”
薛明睿先作一揖,这才沉声道:“禀皇上此乃林国公府二房林宇泽,林探花的嫡女,名叫暖暖的!”
“哦,原来是宇泽家的丫头,难怪如此聪慧!好!好!好!待得朕打发了蛮夷,再给你论功行赏!”
皇上一连说了三个好,可见真是龙心大悦。
他一把抱起林暖暖,笑道:“告诉伯伯,想要何赏赐?”
林暖暖不知,是不是因着他是皇帝,自己心里紧张。
反正她如今脑子里晕晕乎乎地,她迟疑地,对着自己面前这位风神俊朗的皇上拱了拱手
憨憨地道:“禀皇上,小女能为您解忧这是作臣女的福气,并不敢邀功的。爹爹常常对小女说:‘位卑未敢忘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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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个位卑未敢忘忧国!”
皇上大喝一声,赞道。
下面的众书生,本就对林探花心生敬仰,如今听了如此慷慨激昂的话,更是佩服的无以言表,林宇泽才华出众,难怪其女如此的聪慧。
林暖暖此时觉得有些不妥,皇上怎么老是转啊?
“嘿嘿!暖暖斗酒诗百篇,不对,是……”她觉得头很晕,面前的人都开始旋转。
林暖暖喃喃低语着:“李白街上走,提壶去买酒,遇店加一倍,见花喝一斗,三遇店和花,喝光壶中酒。试问壶中原有斗……”
夏穆宗见这丫头脸色坨红,眼睛迷离。少了刚才的灵慧,倒是平添了不少的娇憨,反而更像她这年纪的孩子,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丫头的酒量,看来还太浅!”
“李白街上……”
“丫头,你说什么?”夏穆宗见林暖暖明显是醉了,不过她嘴里念叨的是……?
林暖暖头疼,倒是能接住话,只听她念着:“李白街上走……”穆宗两手一拍,对身边的李尚书道:“记下来!”
李尚书一直就在夏穆宗的身后,起先他并未认出林暖暖就是自己的外孙女。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眼睛微眯的小女孩。长得有点像自家的闺女,但更甚其母。
林暖暖回京,家里只派了个婆子去接,并不是对李清浅一家有多不喜,只是此事很是蹊跷:林国公府二房嫡女回京,不住林国公府倒去了诚郡王府,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两府关系本就有些紧张,也就是上回,林老夫人寿诞才有了点来往。这其中的蹊跷没查清前,他也就止住了想要亲自去接的老妻,也没让家中其他人去,只派了个老嬷嬷。
本想着也没什么,可如今见着这个丫头对着自己跟个生人似的,心里不禁有点不舒服。
他忙拿了笔墨将适才所闻录了下来。
“好!好!好!”夏穆宗拿在手里看了看,连声赞道。
“有意境,比那高丽使臣出得题要高明许多!丫头,此题何解?”
林暖暖喝酒恰好有个话多的毛病,一听别人要求解,忙软糯地道:“答案是七之又八斗,嘿嘿……”
“禀皇上,暖儿醉了,容臣带她下去!”
眼看着林暖暖头越来越低,就要磕到椅子,薛明睿忙一把扶起,对着夏穆帝行礼道。
“好,准了,带小丫头好好回去歇歇吧!”夏穆帝端肃的脸上,今日难得如此开怀。
“慢点……”李尚书见林暖暖手耷拉着,忙伸手去扶,哪知薛明睿眼明手快,先他一步的抱了起来。
“多谢!”薛明睿就似不知林、李两家的关系,对着李尚书告了声谢,自去了。
李尚书神色复杂的看着薛世子抱着林暖暖下去,轻轻地长叹了一声。
薛明睿又行了个礼,抱着林暖暖带着薛明玉告退。
走时还只听得,那些书生在议论着――
“位卑未敢忘忧国!”
“这个李白是谁?”
“妙啊!妙啊!”
……
薛明睿看了眼半睡半醒的林暖暖,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其不温不热,这才放下心来。
他将林暖暖的衣服,理了理,往酒肆门口走去。
“哈哈!睿哥哥,这不是凌霄花吗?”一阵微风拂来,林暖暖睁开了眼睛。
她兴奋地指着酒肆门口冬青树上的凌霄花念道:“冬青树上挂凌霄,岁晏花凋树不凋。凡物各自有根本,种禾终不生豆苗。”
“好诗!好诗!”
“哎呀,真是好诗!”
“快,我要誊抄下来!”
几个书生意犹未尽地出得门来,就听到林暖暖指着酒肆门前冬青树上的凌霄花作着诗。
“妙啊!真是精妙!颇有大俗即大雅之感!”几人皆赞道妙。
“不是我作的,不是我!家父教我的!听到没有!”林暖暖酒气上涌,矫憨地指着几人道。
“原来是林探花!可真是多才哪!”
“好!好!此女身为林探花嫡女,小小年纪,谦逊有礼,又不恃才傲物,可称得上是个才女!”
……
“走吧!”薛明睿拍了拍林暖暖的后背道:“放心吧,这下子皇上对林二叔定会另眼相看的!”
“睿哥哥!你……”林暖暖没有想到,自己撒娇,卖傻,耍酒疯……原都被薛明睿看在了眼里。
“睿哥哥,你是不是知道皇……”
“睿哥哥!等等我!”
林暖暖话未说完,就见远处的薛宝琳飞奔过来。
林暖暖见了她来,这才想起因何遇到皇上,她忙抬起头看了看薛明睿的身上各处,见没有异样,这才问道:“你刚才伤哪里了?”
薛明睿温声道:“你以为我受了伤,这才跑过来的?”
“嗯”林暖暖点了点头!
“没事,只是暖儿,怎么又不喊我了?”薛明睿眯着眼睛对林暖暖说。
“还学我眯眼睛!”林暖暖嘀咕道。
“什么?”
“没事,睿哥哥,你看!”林暖暖忙换了个话,指着前头的薛宝琳道。
“不用管她!明玉已经先走了,我们也走吧!”薛明睿淡淡地道。
“嗯,睿哥哥……”
“睿哥哥!”
林暖暖抿着嘴巴,怎么每次一喊,她就开始回音了。
“睿哥哥!”薛宝琳终于走到了薛明睿面前,她拉住薛明睿的衣角,喘着粗气道:“你,你怎么不等我,……”
她停了下来,歇了歇,拉住薛明睿道:“我们走吧!”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立刻酒醒了大半:她干嘛要一起走,还有怎么她就成了,我们了?
“我再说一遍,不要叫我睿哥哥!”薛明睿肃着脸,沉声道。
“睿……薛哥哥,哎呀,反正我们走吧!”薛宝琳说着就拽起了他的手。
林暖暖翻了翻眼睛,女戒里不是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吗?”
“咦,你怎么在这?”薛宝琳仿佛才看到,指着林暖暖大声地叫道。
林暖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懒懒地道:“咦,你怎么在这?”
“快下来,快下来,你怎么能让睿……嗯哥哥,他抱你!他受伤了!”薛宝琳忙上前,手脚并用地去拉林暖暖。
“你干什么?”薛明睿一把甩开她的手道。
“我,你的手受伤了,我,我心疼嘛!”薛宝琳一贯蛮横地嗓音里,竟少有地显出了娇态。
“唉!”林暖暖长叹一口气,这么小,才小学生的年纪吧,这是早早恋哪。
可他们不是同宗吗,这样,不是不能……?
“你走吧,我受伤不是为你!”薛明睿淡淡地道。
“睿,你……”薛宝琳跺着脚,只得任薛明睿抱着林暖暖朝前走着。
“我是不会放过你的,睿哥哥!”
望着他们走远的身影,薛宝琳自己道大声喊道。
……
“睿哥哥,你们不是同宗吗?”
“不是!”
“睿哥哥,你受伤了?放我下来吧!”
“没关系,”
“睿哥哥,五皇女不好,不要理她!”
“好!”
“睿……”
一个誊好诗卷的书生猛然间抬头,只见前面的路上,一个高大俊朗的少年背着个睡的正酣的小娘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清风微拂过凌霄花,带来一阵淡淡微香和丝丝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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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身在远方,但是心却从未分离;也许咫尺天涯,但是心却总在一处……
七月,雨夜,诚郡王府后宅,林小娘正在翻来覆去的,打着滚儿……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落灯花棋未收,叹新丰逆旅淹留。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忧,都到心头。”
“小姐,要奴婢给您到杯茶么?”值夜的丫鬟秋菊听了内室有些动静,忙圾着鞋跑过来。
“不用,吵醒你了吧秋菊。”
“没有,小姐您刚才念得可真好听,虽然奴婢听不懂!”秋菊的声音里还透着刚醒的懵懂。
“嗯,你睡吧!”林暖暖轻轻地道。
秋菊见林小娘脸上透着些她看不懂的神采,像是伤心,又像是怀念,她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林暖暖从未觉得,徐再思的水仙子?夜雨是如此的贴合自己的心情。
“想念你们,爹爹娘亲,你们可有想我?”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雨打芭蕉,“啪嗒,啪嗒”让人听了心烦。
她辗转了片刻,索性起身。
赤着脚,轻轻地下了床。慢慢地推开窗,伴着“吱吱”声,窗外混着咸湿的气息就飘了进来。
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觉得心里的燥意消减了许多。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
这雨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下了好几天,京城里的各处都仿佛湿湿地,衣服贴在身上也让人不舒服。
京里如此,多雨的江南更甚。林暖暖这已经是第三晚,盯着这雨夜了。
……
江南郡萧县林家的庄子里,内宅的烛火随着外面的大雨在摇曳着。
“清浅,怎么还不睡,庄子里歇着不舒服,又潮湿,你就听我的回去吧!”林宇泽正在灯下,盯着手里的卷宗,见李氏披衣下床,忙道。
“二爷真是,我是怕吃苦的人吗!”李氏拿眼嗔了下林宇泽,说道。
林宇泽笑了笑,放下卷宗,扶着她坐到炕上。
“清浅,是想暖暖了吧!”林二爷见自家娘子有些生气,忙补救。
“是,妾身是想囡囡了。”李清浅扶了扶头上的荷花簪,“也不知她在京里可好!”
“放心吧!”林宇泽揽过李氏,让她在自己怀里找个舒服地方坐好,抚着李氏的肩头道:“上次诚郡王来信,道暖暖一切都好,在王府里与薛县主相处融洽。姜郡王妃的脾性你也知道,她是个大气周到的,自不会委屈了咱们暖暖的!”
“是,妾身知道,可这心里总是不安稳,妾身……”李清浅莹白的脸上带着些许的害怕,她眼睛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清浅!”林宇泽轻轻叹了口气,他用了些力气,把李氏扳了过来,面朝着他。
“我就知道!”林二爷轻轻的擦干净李氏脸上的泪痕。
“这些日子,我们紧张太过了,别担心清浅,会过去的!”林宇泽重重地说道。
“会吗?”李清浅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些日子里,煎熬的不只是她,林宇泽更甚。
她强咽下上涌的酸意,抚着林二爷削瘦的脸颊,静静地端详……
面前的这个男人,原本饱满的脸庞,变得下陷;有神的凤眸被熬得通红,嘴角再没有了往日上扬的亲切,只抿成一条线……
李氏头一低,掩饰着滴落下来的泪水。
“清浅!”林宇泽眼见得李氏又落泪,不由长叹一声,搂住妻子道:“你受苦了!”
不听尤可,这一句辛苦,勾出了李清浅许多日子积攒的泪,她趴在林宇泽的肩上,无声的滂沱着……
夏裳单薄,不一会的功夫,肩头就湿了一大片。
他抚着自己的妻子,一下一下的理着她的头发,不多时的,林宇泽的手里已经握了七八根的青丝!
林二爷嘴巴抿了抿,将手里的青丝团了团,拢了起来。只用右手拍了拍李氏有点垫人的背,攥紧了垂立着的左手。
这几日,他想了又思,思了又虑,还是搞不清楚为什么。
若不是证据确凿,他根本就不敢相信,一次一次要害自己的人,竟然是他一母同胞的长兄!
这种痛,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很难体会。
林二爷这几日,心里充满了矛盾,他不知道是该就此放过,还是该决绝的回击。
以往不是没有蛛丝马迹,但都敌不过自己对亲情的眷念……
先这样吧!待水患过后,如诚郡王所言,回京吧!临危退缩从来不是他林宇泽的性格!
“二爷!”李清浅平静了许多,她轻轻地推开林宇泽。
“祖母信中怎么说?她是有所怀疑了吧,那……她信不信呢?”李氏迟疑着将话说出口。
“应该是有些怀疑吧!”林宇泽顿了顿,要说他到如今还没有指责林宇恒,一方面是不知如何说,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老祖母吧!
“不然,暖暖在诚郡王府一住就是月余,依着祖母的性子,早就接回去了!”林二爷缓缓地道。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地道:“也许,大哥,世子有什么苦衷吧!”
“二爷!”李清浅蓦地推开林宇泽,坐正了身子。
“这么多年,有些话,妾身本来想着永远都搁在心里,可如今这样妾身却不得不开口了!”
“清浅!”
“二爷,”李清浅打断林宇泽的话,理了理散落的头发,看着林宇泽。“二爷,您说,您这些年委屈吗?”
林宇泽一愣,他委屈吗?
是有得吧!在学了几年武,林国公让他弃武从文时,他是委屈的;在李氏小产时,他也觉得委屈。可这些都敌不过父母兄弟的骨肉之情。
尤其是在林老夫人的安抚下,他渐渐地也就看淡了,忘却了。
所以,每年林老夫人、林国公夫妇寿诞,林宇恒明说暗示,怕他麻烦帮他送寿礼时,他都一声不吭地答应了。
他知林宇恒的意思,也都顺着他。后来自家闺女,一片孝心什么都想着老祖宗,方才改了规矩。
这么做若是能让林宇恒安心,他愿意,甚至曾想过呆在这萧县一辈子。
可他就是这么对自己的!就是这么对自己女儿的,他唯一的骨肉林暖暖的!
想起那日他在湖边看到的尸身,他不由心里一阵寒,这是要让他以为自家囡囡去了?
想起诚郡王含糊地说起平巷,平巷是什么地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林宇恒他这是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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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哗!……”
一阵电闪雷鸣后,瓢泼大雨就冲着萧县郊外林家这个庄子倾倒而下。
四周都是暗夜,只余林二爷夫妇处亮着灯。
两人早就没有了刚才的对峙,正相拥看着窗外的雨。
“二爷,这都第三天了,雨还是不停,妾身有些担心!……”李氏蹙着眉,低声地道。
“没事,放心我已派人在堤上打探只要有事就会过来报与我的!”林宇泽揽着李氏说道,此时已没有了刚才郁郁的之情。
他也想通了,不管林宇恒要怎样,无论林国公府的态度如何,作为林家二房的一家之主,他都要打起精神来,李氏跟暖暖还要他护着呢!
“我自开春以来勘探地形,和几个有经验的老吏,有了初步的打算,折子呈了上去,可没有回音。”
林宇泽有些遗憾,不然早点开工修建,今年的黄梅雨季,堤坝就好多了!
“好了,不说了!清浅,等雨季一过,我若不能即刻调入京城,就把暖暖接回来。诚郡王府是不错,不过,”林二爷出了会子神:“还是在父母身边的好!”
李氏欣喜地搂紧林二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清浅,不要再蹙眉了,当心咱家囡囡回来说她娘亲变丑了!”林二爷扬眉调侃道。
“呵呵,”李氏一晚上沉着的脸,终于有了笑意。
她捡起掉落的头发趁着林宇泽不在意,忙捏了捏,把手缩进了袖子。
林二爷只作没看到,心里仿似被针扎了一般的疼,自从暖暖被掳后,李氏就清减了许多。
她本就生的一对蹙眉,往日里配着一双剪剪秋水,让人见了,有种说不出的清丽和出尘。
如今眉蹙的更深,双目却始终含着清愁,身形削瘦,往日里那么厚密、浓黑的一头乌发,如今若要綰发却也只能放些假髻。
“也不知这孩子随谁了,天生美,吃个冷淘吧,也要好看的。打小就这样,奶嬷嬷长得一般,她就是不吃人家奶,就这样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你!看得你心都化了……”
李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捂住嘴巴,慢慢地,按捺不住的哭意就顺着指缝低低地流了出来……
一声一声,一下一下地低鸣,撞的人觉得心鈍鈍的疼!
林宇泽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在難受,他彷彿看到了夜幕里昏睡的暖暖,平巷里奔跑的暖暖,黑夜纵马的暖暖……
泪,就这样悄然而至,姗然而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卻只是未到伤心时!
林宇泽别过头去,衣袖掩面,待泪干后,方才回转。
他轻轻地帮着李氏擦拭,似在对着她说,又仿佛在对自己呢喃……
“是我没用,护不住妻,让她受产厄之灾,我无能,还护不住女,让她……”声音渐渐地垂,渐至消失……
林宇泽神情有些狰狞,好看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手也紧紧地攥起。
从今往后,不论是谁,都不能再伤他妻女一根毫毛!
窗外,雨小了很多,灯下的李氏,泪却依然未止,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林宇泽叹了口气,伏身而下,对准那个菱形花瓣,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没有任何的欲念,只是安慰……
轻轻地,柔柔地,就像春天温柔的风。
混着咸涩的泪水,一下一下地诉说着心疼与抱歉。
李氏泪水渐止,只闭上眼睛,平复着内心的伤痛……
烛火随风摇曳着,外面的风雨再大,也吹散不了,这屋内难得的温情。
桌子上,被林宇泽翻开的卷宗上,是他亲笔所写。
“调蓄山地泾流,控制上游来水。疏治下游河港,保持了出水通畅。建筑塘浦圩田,增强了御洪涝的能力……”
“二爷!二爷!”两人正在缱绻互慰时,被一声重似一声的叫喊打断。
夜深人静,这样的喊声格外的刺耳。
林宇泽放开李氏,对着她笑了笑,又帮她理了理头发,这才穿上鞋子,出了内室。
不多时,又进来。
“清浅,我要去堤坝上看一下,邱二说,有个老吏发现一处堤坝有点坍塌了!”
“二爷,您小心些!”李氏忙握住林宇泽的手道。
“放心,又不是第一次了!”林宇泽捏了捏李氏的手,宽慰道。
“嗯!那妾身在家等你!”
“好!”林宇泽答应着。
他又看了眼李氏:“不要熬夜,早点睡!”
“好!”
李清浅收拾好雨具,递给邱二,****,站在雨里目送着林宇泽消失在茫茫雨中。
不知何时,这雨越下越大了……
辗转复辗转,躺在空荡荡地塌上,李清浅却怎么也睡不着。
“娘亲,暖暖自己睡,睡不着的时候,暖暖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女儿的话在耳边响起。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李氏悄声地数着,缓缓地闭上眼睛。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女儿,确切的说,那是长大后的暖暖。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孺裙,头上戴了个金和翠鸟的羽毛制成翠勹盍叶,挂了一串荷花状的鬓唇,摇曳的珠串衬着芙蓉面,真真是回头一笑百媚生。
李清浅见了大喜,她就说自家的囡囡,长大后必定美若洛神。
“暖暖,”李氏伸出手去
“娘亲接你回家了!”
“娘亲?”只见那姑娘转过脸来,李氏觉得她声音有点幼时的甜美,却夹杂着怅然。
只见她亲启贝齿,也不看李氏只低低地说:“爹爹娘亲你们走得那么早,只徒留我一人在这异世捱着……”
“唉!”
李氏见她叹了口气,想上前去劝,只见她站了起来,立于窗前对着笼子里的金丝雀道:“我与你一样,都要在这笼中捱,不过,快了,待我大仇得报,我就会离开!”
说着,脸上已经挂满了哀戚之色,低语着:“世间最难过的便是得到后的失去吧!”
“娘娘,皇上说一会儿就来紫宸宫用膳!”李氏忙回头,难道这不是她女儿,她是谁?
……
“娘亲,娘亲!快醒醒,快救救爹爹!”李氏正出神地看着这个神似自家暖暖的丽人,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甜甜的喊声。
“是暖暖!”李清浅一阵高兴,慌忙睁开眼睛“暖暖!我的囡囡!”
她定了定神,看了复看,哪里有林暖暖?
李氏又擦了擦眼睛,屋里除了晃动的灯,只余她一人……原来只是梦境!
“春意!春意!”李氏心里一阵慌,她要去看林宇泽。
“二奶奶!”春意就睡在内室边上的小房间,林二爷夫妇一般起夜也不要丫鬟照顾。听了李氏的唤,忙揭帘而入。
“收拾一下,我要去堤坝!”
“二奶奶,您要去堤坝?这可使不得,外面这还下着雨呢!”春意一惊忙劝道。
“没事,你去拿了雨具,对了叫上萧逸,他知道二爷在哪儿,正好与我一道。”
若是王嬷嬷在,还能再劝劝。可王嬷嬷并未跟过来。春意无法,只得应声下去准备。
李氏胡乱地收拾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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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动作很快地找来了萧逸,自己也穿戴上了雨具。
“你不用去,留下来吧!”李氏接过春意递过来的雨披道。
“二奶奶,您就带上我吧!春意保证,去了绝不给您添乱!”春意忙跪下道。
“好了,春意起来吧!庄子上有你照应我很放心!你就留下来,烧点热水,准备些吃食,二爷回来了正好垫补一下”李清浅扶起了春意道。
“春意姐姐,您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二奶奶的!”萧逸忙说。
这才十一岁左右的半大少年,春意看着,越发不放心。
“好了,就这样吧!”李氏心里有事,也不多说。穿好了雨披,抬步向前就走。
春意忙起来帮李氏打伞,她知道李氏看似温和,其实性子坚毅。决定了的事情一般很难改。
“奶奶,您小心些!”春雨扶助李氏,轻声地道。
“好了,知道了,你回去吧,身子都湿了!”李氏吩咐着。
“走吧,二奶奶!”萧逸接过春雨手里的伞,护着李清浅,两人急促地脚步踏在积满了雨水的地上,溅起了星星点点的泥浆来。
林宇泽去的是萧县近郊的一个堤坝,离庄子不远,马车走上一刻钟就能到。
“等等!”就在李氏将上马车之时,就见庄子门口的一个小门头子里,一个汉子钻了出来。
李清浅忙收回步子,看向了萧逸。
“原来是章大叔啊!”萧逸仔细一看原来是熟人,忙上前打了声招呼,言语了几句。
“我去问问二奶奶!”不知来人说了什么,萧逸应了一声,走到李氏面前,低低地解释了下。
李氏恍然,原来这就是庄子上的那个章大勇。
“既如此,那就去吧!”李氏道。
萧逸忙扶着李氏上了马车,自己跟章大勇做到了马车前面。
原来,这个章大勇自林暖暖被掳后,就经常在庄子上巡夜,今夜这雨急风大的,他就多巡了会儿,路上遇到出门的林宇泽,见他连夜出去,就穿了雨披子把这庄子前前后后地都看了一遍,哪知恰好碰到李氏。正好他也是个懂点水性,这十里八村路上走熟了的,就想着跟他们一起去看看。
“呼啦!”
“哗!”、、、
此时夜愈加深了,雨却开始变大起来。
李氏心里突突的,耳边不由想起梦中的话来:“娘亲,快去,快去救救爹爹!”
她不由掀起帘子吩咐赶车的老李再快些。
“驾!”老李闻言甩起马鞭,“啪啪”两下打在马身,那马吃痛,撩开了蹄子,踏着飞溅的雨花而去……
李氏到时,没成想林宇泽已然探查完毕,正准备下堤,见着李氏三人过来,狠吃了一惊。
“清浅,你怎么来了?”他忙扶住李氏,见她脸上全是雨水,连声让她下去。
“没事,妾身既已上来,就跟着二爷一起吧!”李清浅借着被风吹得微弱的灯笼,望了望林宇泽周围,见他身边跟着个高大的男子,知道他就是诚郡王府的暗卫,忙向他福了一礼。
暗卫侧了侧身子,只道不敢,李氏又向后看了看,见林二爷右侧正站着小厮邱二,不远处是两个府衙中的老吏。
李氏暗自松了口气,既堤上事情已了,又有这么多人,应当无事。
没想到,这阵雨来得快,去也快,一盏茶的功夫就住了。萧逸收了伞,守在李氏身边。一双眼睛,
“你们回去吧,那处既然暂且无事,就等天晴再好好探查修复吧!”林宇泽对两个老吏说道。并挥手让身边的暗卫送二人下堤。
暗卫想了想,又看了看李氏身后的萧逸、章大勇等人,这才是跟着去了。
“清浅,我们等暗卫上来再下堤。”林宇泽说完,拍了拍萧逸的肩,又对章大勇拱了拱手,说道:“辛苦你们了!”
萧逸二人忙道:“不辛苦!”
李氏见着人,总算是安心了。她提着手里的灯笼,细细堤看了看堤坝,一抬头就看到了邱二不知何时站到了林宇泽的身后。这时天空中一道亮光闪来,然后就是“霹雳”一阵雷声。光亮中李氏仿佛看到邱二神色慌张,手向前伸去、、她心里一动,忙拉住林宇泽大叫:“二爷小心!”
林宇泽只觉得自己脚下一滑,身子不由前倾,也是他大意,怎么不知不觉的站在了堤边上了!他忙叫道:“清浅快放开我的手!”
“二爷!我不会放的!”李清浅抓紧了林宇泽的手轻轻地叫道。在这电闪雷鸣之间,她仿佛想通了许多,心里反而一点也不害怕了,只是可惜了,可惜了,暖暖,暖暖!她的女儿,此生不知还能不能见、、、
“二奶奶,拉着我的手!”萧逸就在李氏的身边,见此情景,忙一把拉住了李清浅的手。
“萧兄弟!快拉出我!”幸好人多,章大勇忙拉住萧逸,眼看着章大勇拽着堤上的树,就能慢慢地拉起几人,只听得
“呵呵”声传来,接着章大勇手上一阵剧痛,不知被什么砸了一下,手一松,几人就如断了的线跌落了下去。
、、、、、、、、、、、、
暗卫刚刚返回,就听得几声呼喊,忙三两步跑过来,就见几个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堤上。
堤上的仅剩一个小厮邱二,手上正留着血,跪在地上。
“林二爷几人呢?”暗卫急了,忙问。
邱二见暗卫问话,这才抖抖索索地哭道:“这位爷,二爷刚才查了下堤坝走的近了些,一不小心就,就掉了下去,二奶奶也跟着下去了……”
暗卫一惊,不待他说完,忙向下探查。
……
风吹得很柔和,林暖暖睡得却很不踏实,这一夜梦多睡少。
“爹爹!娘亲!”一声惊叫从卧房内床出,守夜的秋菊忙奔了进来。
“小姐,您怎么了!”秋菊进得屋内,只见林暖暖呆若木鸡地坐了起来,发丝散在脸上,怔怔地出着神。
“小姐?小姐!”秋菊轻轻地推了推林暖暖,见她只是出神,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自己,不由慌乱起来。
“怎么了?”说话间,秋葵也过来了。今夜是秋菊第一晚值夜,她不放心,就陪着她一起。
“秋葵姐,你看,小姐她!”秋菊还算镇定,只说话间手隐隐抖了起来。
“你就在这儿看着小姐,我,”秋葵想了想,“我去找世子爷!”
“秋葵姐姐,”秋菊拉住她的手“不是应该找郡王妃吗?”
“你真傻啦,”秋葵小声地说:“郡王妃虽对小姐如亲生一般,可也不能什么事情都去找她,一次两次犹可,多了,怕小姐不自在。”
秋菊恍然:“也对,前几次小姐睡不着觉,不都是世子陪着!”
“要不说你傻呢,你我是什么来历,别人不清楚,你我不清楚?这还不是世子怕小姐受委屈?上次采荷的事情,你就做得不错!”秋葵拍了拍秋菊的头,赞赏道。
“别拍了,拍傻了,快去吧秋葵姐姐!”秋菊嘴里说着眼睛就只盯着林暖暖,见她还是在那儿发呆,小小的人儿,周身透着股子凄楚,心里一疼,不由催道。
秋葵知道秋菊的性子,她是直肠子,这是真把林暖暖当成自己的主子了。
话说回来,像林暖暖这样的小主子,谁又能不喜欢,说句不敬的,小姐真的就跟自己的妹妹似的。
不多会儿,薛明睿就过来了,只见他快步走了进来,也不看两个丫鬟,只抿着嘴唇,坐到林暖暖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低低地喊了声:“暖儿!”
林暖暖此时就觉心在半空中悬着,说不出的难受。朦胧中有个肩膀把她搂在了怀里,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就不由又往前凑了凑。
来人也不说话,只轻轻地抚了抚她的额头,拍着她的背,一下,两下……
渐渐地,她也忘了自己害怕的是什么,在来人轻轻地拍打下,渐渐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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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林暖暖的梦也断断续续地做了一夜。
她始终在奔跑,追着林宇泽夫妇,已经不记得梦到些什么,可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让她一整天都在不安,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扑扑地跳得让人心惊。
难道要出什么事,会不会是爹爹?……不,不会!林暖暖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是,右眼皮又开始“扑扑”地跳了起来!
“不行,我要回江南!”林暖暖忽的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她匆匆走到薛明睿的栖梧院内,见他还没有回来,只好坐着等了起来。
栖梧院里的大丫鬟烟雨忙给上她了茶水,摆了点心。
林暖暖哪里有心思吃这些,她坐立不安的等了会儿,开始来回地走着,一圈两圈三圈……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天开始变黑了,秋葵担心地看着坐立不安的主子。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点东西都没有吃,这怎么能行。
也是怪了,以往未到用膳时,姜郡王妃就会差人来请,今日怎的就迟迟没动静呢!
“小姐,您坐着歇歇吧!”秋葵忍不住地劝道。
林暖暖点点头,坐了下来。
夏日的天黑的比较迟,她看着天边渐渐聚拢的乌云,心也渐渐沉了下去,不会是出事了吧!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她暗自低喃着,既然薛明睿没有回来,那就再去问问姜郡王妃吧。
林暖暖心里打算着,就站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坐的久了,只见她腿一软,整个人就跌倒在地……
“小姐!”秋葵忙跑上前去,却见林暖暖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给抱了起来。
秋葵一看,原来是薛明睿回来了。她松了口气,刚要上前,只见薛明睿满面的冰霜,冷得吓人。他伸出手来,对着她们几个挥了下手。
秋葵,烟雨等人并忙施礼退下。
薛明睿见几人都下去了,这才叹了口气,把林暖暖放到椅子上,自己则慢慢地蹲了下来,拿过她的腿,一下一下地揉起来。
“睿哥哥,出事了对不对?”林暖暖也不管别的,只盯着垂头的薛明睿,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薛明睿的手顿了顿,他抬头看了下林暖暖,又低着头,给林暖暖揉着腿。
只是在无人看到处,他咬着牙,忍着酸楚。想着贾南带回来的消息……
“待小人回还时,只听小厮邱二说,林大人失足落水,林二奶奶正好拉着他的手也跌落了下去。那个叫萧逸为了救人也落水了,还有章大勇俱都不见了!邱二说,是章大勇推了林大人,然后他自己跑了……”当时贾南浑身是泥水跟尘土混在一起,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
他睁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说:“属下有罪,请主子责罚!”
先是弄丢了林暖暖,如今又让林宇泽夫妇葬身河中,他真是死不足惜。
薛明睿什么也没说,他顾不上说贾南,心内只执著地在想:“不会的,不会的!林世叔怎么就落水了?”
“章大勇推的?”薛明睿黑着一张脸,手握成拳捶在了桌子上,怎会是他?不会是他!
“那个小厮邱二呢?”薛明睿哑着声音问道。
“邱二,小人已经将他看管起来了!”贾南低着头,只觉得自己的身上要被主子看出了火来,他也不敢抬头,只低头说道。
“你现在速去江南,将邱二给我换个隐秘的地方,带几个人给我审审”薛明睿从嘴里吐出这几句后,就对着他挥了挥手。
过了半晌,只见贾南还跪着,不由淡淡地道:“怎么还不去?”
贾南忙站了起来,七月的天,还不置于太热,可他的汗已经流了一头一脸,身上的葛衣已然被汗水打透,烘干,又打湿。
他略抬了抬头,看了一眼薛明睿,见他脸上全无表情,贾南心里“咯噔”一下,他对着薛明睿做了一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等等!”
就在贾南要跨出门槛的时候,薛明睿叫住了他:
“记着,只留一口气,不论方法!”
他眯着眼睛,沉声道:“林家的庄子跟萧县的宅子,找人给我看好了,谁也不准进去!”
“是,主子!”贾南忍住擦汗的冲动,忙恭敬地行了一礼。心里不禁后怕,幸而当时将邱二关了起来,不然他这条小命足够死上好几次的。
那日,贾南在堤上找了半天,都一无所获。只好连夜赶回京里报信。到得这里时,已近午后。
在贾南走后,薛明睿就拿手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坐在那儿想了许久……
待天将黑时,他才回府。这才知道原来林暖暖已经等了许久了。
他是呼了好几口气,这才进的屋子。没想到一进来就见林暖暖跌落在地。
从昨天晚上,林暖暖就坐立不安得,毕竟是骨肉亲情,她是有所感应吧!
“睿哥哥,我爹!”林暖暖的声音里已经带着颤意了,她抓住扶手就要往下跳。
“嘶!”还是太矮了,本来腿上就没有劲儿,这样一跳,她整个人就往下趴,幸而薛明睿及时拉住,就这她的头还是磕到了椅子腿。
“慢点!”薛明睿拉过她的头,拨开额发,想看看伤的怎样。
林暖暖一把抓住他的手,颤抖着手将他攥紧,眼睛死死地盯着薛明睿道:“睿哥哥,是不是?”
薛明睿默默地抱起了她,想让她坐好。
“等一下,”林暖暖自己爬上了椅子站了上去,跟薛明睿对视:“一定有事对不对,你告诉我!”
“暖儿!”薛明睿艰难地张开嘴巴,第一次对这个比明玉还小的小妹妹感到词穷!
“告诉我!”林暖暖听到自己耳边飘来一个声音,好像是自己的。
她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整个人晕晕乎乎得,这是做梦吧,一定是!
“暖儿,你,”薛明睿此刻,只觉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都显得如此的艰难。
“说呀!”林暖暖的耳边又有一句轻飘飘的话传过来,她有点儿急,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说话声音怎么这么小!
薛明睿眼看着她神思恍惚,不由握紧了拳头。
“好!”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拉住林暖暖地手,缓缓地道:“暖儿,昨夜江南大雨,你父母在堤上巡视,俱都……”
“明睿!”
薛明睿话未说完,就见诚郡王夫妇并薛明玉走进了栖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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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姜郡王妃。她喊住薛明睿,有些责怪地看着他,怎么能现在就告诉林暖暖,她还这么小,怎么受的了!
“无妨的,姨母,您让睿哥哥说吧!”林暖暖仿佛又进入了昨天的梦境,整个人都有点飘飘地。
她紧紧地攥住了薛明睿的手,站在椅子上的腿隐隐发抖,也不自知。
不行,不能就这样睡着啊,昨晚睡着了,做了那么可怕的梦,今日又要接着做了吗?
她摇了摇头,努力的让自己清醒,嘴唇被她死得紧紧的,她只睁大了双眼盯着薛明睿看。
薛明睿吐出口浊气,看向林暖暖道:“暖儿,林世叔跟世母,他们.....”薛明睿将那句话卡在嘴里许久,终还是不忍说出。
“他们怎么了,睿哥哥你说啊!”林暖暖大声地叫道,此时她的耳朵也开始嗡嗡地响。
“暖暖,他们失踪了!”薛明睿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失踪了?”林暖暖的耳边荡起了这句话。
她觉得心跳的有些快,额头也疼的厉害,自己的身子却像团棉花,轻飘飘地。
“嘿嘿……”她抖着手摸了摸薛明睿,不由笑了。
“暖儿!你怎么了?”薛明睿这才发觉她有点不对劲。
林暖暖越发觉得自己身子轻的厉害,人也开始抖着。她抚了抚额,这梦做得跟真的似得,头也疼的好厉害啊!
她想了想,放开薛明睿的手,扶着椅子慢慢地走了下来。
“暖儿,你要去哪儿?”薛明睿一把拽住她的手,哑声问道。
“回去呀!”林暖暖对着薛明睿微微笑笑,点了点头道。
薛明睿一愣神,松开了手。
“暖暖,”
“暖妹妹!”
姜郡王妃和薛明玉两人忍不住地喊道。
林暖暖闻声转过头来,看了眼诚郡王、姜青媛和薛明玉几人,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她又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哝了一句。对着他们笑了笑,又朝前走去。
“这孩子,怎么了?”姜郡王妃忙担心地跟了过去。
林暖暖回头对着她也笑了笑道:“跟真的一样,姨母,您也来啦!”
姜青媛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待她再想上前去,只见林暖暖一只脚已然跨过了门槛,准备出去。
“暖暖!”姜青媛快步走到她跟前,刚想拉住她,只听“嘭”地一声,就见刚才还好好地林暖暖,被绊在了门槛上,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暖儿!”
“暖暖!”
“暖妹妹!”
几人一阵惊呼,却没有拽住,只见林暖暖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薛明睿忙抱起她,又返回了栖梧院。
林暖暖觉得奇怪,自己怎么又回来了?她抬了抬手,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要动,给你上药呢!”薛明玉脸上的泪,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她忍着哽咽,抓住了林暖暖的手。
林暖暖的脸上倒是还好,只是额头才就跌了一下,如今又恰巧撞在了那处。擦干净了后才发现伤痕很深。
“暖儿,忍着点!”薛明睿拿着药膏细细地给林暖暖抹上。
“世子爷,让奴婢来吧!”秋葵忙上前道。
薛明睿也不理她,只上好后道:“这几日不要让她沾水!”
秋葵不敢多言,忙福礼应是。
“明睿,让秋葵把暖暖送回去歇歇吧!”姜青媛轻声道。
“我去吧!”薛明睿抱起林暖暖,对着诚郡王夫妇行了个礼,就带她回去了。
一直未吭声的诚郡王,一拳砸向桌子,恨恨地道:“这个畜生!”
林暖暖觉得自己这会儿就跟喝醉了酒似得。飘来荡去的,心里头很不得劲儿。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疼啊!又掐了掐,还是疼的!……
怎么会,难道这不是梦?
不!林暖暖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咬紧了自己嘴唇!
“不会的,不会的,爹爹娘亲那么好,怎么会!”
“暖儿!”薛明睿把林暖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
他嗓音沙哑地道:“别难过!只是失踪,我不信他们已经……”
林暖暖仿佛是溺水时见到了最后一根浮木,她紧紧地攥住薛明睿的手道:“睿哥哥,真的吗?你也这样想?”
薛明睿点点头坚定地说:“我想林世叔应该是被水卷去了下游!”
“下游?”林暖暖喃喃地念了一句。
“是的,贾南让人去探查过,顺着那河流经的几个州县,我已让人到沿岸探查了!”薛明睿凝着眉头道。
“那也就是说,我爹爹娘亲还没有……?”她说不下去了。
“是的!”薛明睿肯定地道。
他顿了顿,决定还是要告诉林暖暖,“暖儿,如今形式很复杂,我的人发现有另一帮人在堤下寻着他们!”
“谁?难道是林宇恒?”林暖暖一下子从薛明睿怀里跳了起来问道。
“他想干什么?”她咬牙切齿的从嘴里蹦出这几个字。
薛明睿半点也没有觉得跟个几岁的孩子这样说话有什么不妥,他低低地道:“不止是他!”
“那,那还有谁?”林暖暖此时也有些冷静了。
“不知道,但是对方好像也曾参与到了这件事中来了,林宇恒好像并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薛明睿说着也陷入了沉思中。
到底是谁呢?他又有什么目的?这个目前还不得要领,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人是敌非友。
“另外,有人去你们家的庄子探查过,我觉得他们好像在找什么!”薛明睿觉得,目前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先前的预想。
“睿哥哥,那你说这人是谁,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林暖暖紧接着问道。
“没有,目前是一片乱麻!”薛明睿也觉得此事蹊跷得很。
他把林暖暖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向后理了理,凝视着她的眼睛许久后才道:“暖儿,所以你如今要坚强一点,你爹爹娘亲的事情,有很多的蹊跷,你不能垮下要打起精神来!”
林暖暖浑身一震,是呀,如今,谁能帮她?她又要依赖谁?
不,她要好好的查出真相来。
她拉住薛明睿的手,认真地道:“睿哥哥,我不会垮下去的,那你告诉我,那些人是谁?”
薛明睿迟疑了一下,目前只是猜测,且那人背后好像还似有人,他看了看林暖暖,见刚才还像是做梦的她,正圆睁着双眼睛,紧抿着双唇,等着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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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儿,给我时间,我会帮你查出来的”薛明睿认真地说道。
“好!睿哥哥我们一起查!”林暖暖恨恨地咬了一下舌头,瞬间一阵腥味弥漫在嘴里。然后她就清醒了许多。
薛明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他认识这个女孩子以来,他就发觉她并不是表面上的娇憨可人。
却没有想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抬首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娘。不到五岁的年纪,却显出了十几岁的少年都没有的冷静。
只见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走了一圈回来,又走了一圈……
薛明睿也不吭声,只端坐着看她。
外面传来了几声蝉鸣,屋子里也应景似地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薛明睿走到林暖暖跟前,轻声道:“用膳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
林暖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有点窘迫。不过自己这一天都没有怎么用膳了。肚子响,很正常。
可是,林宇泽夫妇如今还不知去向,她怎么就有心思饿了?
“林暖暖,你的心可真是够大的!”她不禁暗暗地责备自己,怎么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自己?
“暖儿,不要想太多,只有照顾好你自己才能寻回你父母,至于报仇这件事留给我。”薛明睿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缓缓地说道。
“嗯!”林暖暖点了点头应了声。
“睿哥哥,我爹爹娘亲的事情,林国公府的人知道吗?”她突然想起来一事忙问道。
“林宇恒肯定早就获悉,至于旁人,那就不好说了!”薛明睿想了想,仔细地答道。
“我知道了!”林暖暖咬着自己的嘴唇,边走边想着。
薛明睿也默不作声,事情来得太突然,快得让他们措手不及。如今能做的,就是好好地查找林宇泽夫妇,还有……
他看了林暖暖一眼,若所料不错,林国公府知道消息后肯定是要接她回去,以往还有借口,可如今想要将她留下来,只怕是难!
不过不管难不难,他都要试试。林暖暖之于他,就像是明玉,不,比明玉还要让他怜惜,许是因为她还这么小,却连续的受了这么许多的委屈吧。
薛明睿想了想,抱起了走神的林暖暖阻住她继续不停的转着圈,柔声地道:“暖儿,你想不想就呆在我们王府里,等着林世叔跟林世母回来?”
林暖暖好似还没有醒过神,只愣愣地看着薛明睿,也不说话。
“暖儿,你同意吗?”薛明睿又问了一遍,这回比刚才的声音更加的温和,仿佛怕会吓着了她。
林暖暖还是不说话,只争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目光迷离。
薛明睿见状,也不多问,只默默地抱了她,朝饭厅走去。
就在快要到的时候,他怀里的林暖暖突然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终于想起来了!”
薛明睿疑惑的停下脚步,看着林暖暖,等着她继续说。
林暖暖好似这会儿才发觉自己被薛明睿抱着走了许久。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睿哥哥,你带我去你书房吧!”
薛明睿也不多说,只转了个身子,朝来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发觉林暖暖有急事,他的步子迈得比来时要大,只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自己的书房。
薛明睿的书房很大,里面很是整洁,虽说他是习武之人,可藏书颇多。
林暖暖无心多看,只在他的笔架上拿了支小狼豪,先拿了案上的纸上试了试笔。然后拿过一张熟宣纸,深吸了口气,口里念着“指实,掌虚,腕平,掌竖……”然后慢慢地落笔。
薛明睿也不多问,只将按上的歙砚注了点水,拿起墨条,慢慢地磨了起来。
“夫江南七月始,进入梅雨季,轻则农事不畅,稼墙受害,重则墙倒房塌,妻离子散。泽身为江南萧县一父母官,深知已之位卑,却不敢一刻忘己之本分......”林暖暖思量了一下,想了想,提笔开始写了起来,足足写了一张熟宣纸,这才住手。
她将写好的纸拿到薛明睿面前,薛明睿住了手,接了过来,细细地看将起来。
只见他脸上先是淡淡,后复凝重。到得后来竟去了书架上拿了封信,仔细地对比了起来。
看完后他惊讶地端详了林暖暖许久,这丫头从什么时候,竟仿起了林宇泽的字的!
除了笔力不足,承转启势,笔锋都似出自一人之手。
林暖暖低着头,她也不知怎么解释。这也是形势所迫,若不然她是怎么也不会让人知道自己会模仿林宇泽的字迹,毕竟她才四岁,旁人家的孩子,不过是刚刚启蒙。
“暖儿,据说这世间就有人,生而不同,天生聪颖。你,果然早慧!”薛明睿不以为意地道。
林暖暖一听这话,长长地舒了口气。果然薛明睿就是跟别人不同,他若要再仔细地盘问,她是真的说不清楚得。
能够炼成林宇泽的字,她只能说是纯属巧合。
原来前世,林暖暖毛笔字的启蒙老师就是她爸爸。他本就酷爱簪花小楷,一手字也写得出神入化。后来,他早早离家,林暖暖有时候闲的无聊就会照着练,这一来二去的就仿了个八九不离十。
想那时她怕奶奶伤心,还经常冒充爸爸的笔迹给她写信,只她那时侯小,根本不知道,本市寄出去的邮戳不同,不过,好在奶奶没有发现,每次拿着信,都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害她每次见奶奶收到信后,都要去买方便面。因为那天看信就是奶奶的头等大事,是不做饭的。
林暖暖收回自己的思绪,抬头询问似的看了看薛明睿。
“好!很不错!”薛明睿肯定地道。
“那,睿哥哥能不能帮我将这个呈给圣上!”林暖暖低声地道。
“好!”薛明睿好像早就猜到她要干什么,立刻就答应了。
他又拿起来看了看说道:“就是少了些,要多写点!”
“还要做旧!”薛明睿刚刚开口,就见林暖暖跟自己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冷冷的凤眸,瞬间染上些许笑意,拿着纸道:“做旧这事你交给我!”
“好!”林暖暖立刻应了。
她见事情都已说好,忙又重新拿起一张纸来,慢慢地默背起曾经看过的《河防通意》来。
她无意改变历史,只是不愿看到无辜的百姓再受水患困扰,誊写了这个出来,一来是因着林宇泽,二来,她也早就想过将这个透给林宇泽再呈给朝廷。
原是因着没有机会,如今有了……
只是这个机会,居然是因为林宇泽落水!
想到这,林暖暖的心口处仿佛被人拿着重锤一下一下的敲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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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荷风香,竹霜滴露响.........
这本应是纳凉酣睡的时候,可诚郡王府薛世子的书房里却还是一片光亮。
跳跃的灯下,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娘,在低头悬腕、奋笔疾书着。在
她身边的少年,也不多言,只时不时地给她磨些墨。俩人间或停下来商讨一番,复又接着写下去....
这样的情形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记着姜郡王妃来了又走,去又复来,庖屋里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泽顿首!”林暖暖写完这最后几字,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复又拿起细看了一遍。
看毕,她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叹道:“哎,还是写得稚嫩了些!”
“已经很好了,暖儿莫要求太过,过犹不及!”薛明睿接过她的手稿说道。
“睿哥哥,你说能看出这不是出自我爹爹之手吗?”林暖暖忧虑地蹙着眉头,眉眼间有着与她年纪不相衬的清愁。
薛明睿也不多说,拿下她手中的小狼豪,只将他先前看过的书信跟林暖暖的放在一起比对着指给她看。
两张书信,都是用的熟宣纸,只不过林宇泽的那一封信明显有些磨砺过的痕迹。
字迹倒是相仿,都有些清峻秀丽,不过细看还是能看出些微不同,但是已经很接近了。
“只好如此了!”林暖暖复又叹了口气。只怪自己还小,手腕子总归是缺些力气。不然应是能做到真假难辨的,因她前世极擅长模仿字迹。无他,只是太过寂寞罢了。
“好了,走吧!”薛明睿细细地将墨都收干,拉起林暖暖就走。
林暖暖也有点累,也就由着他了。
走了几步,就到了脸盆架子前,原来薛明睿是要帮她净手。
他一声不吭的接过烟雨端过来的盆子,挥了挥手让她下去,自己将林暖暖的手捉过来,仔细地清洗着。
林暖暖也不则声,只看着这个低着头忙碌着的少年。
从她的角度,只能够看到他的侧颜,只见他微垂着凤眸,紧紧的将嘴唇抿成一条线。正用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洗着自己的小短手。
如此俊郎的脸,配起认真的动作,竟显出与往日不同的秀美来。
“真的是个美少年!如果他肯笑,应该美过卫玠,赛过宋玉吧!”林暖暖不禁在心里赞了一声。
不过,薛明睿好似特别不喜人夸他的容色。
他自己平日里也净是穿些玄色,深色的衣裳。如此一来,才十几岁的少年,倒是打扮的分外老成。
“看什么呢?”薛明睿也不抬头,只帮她轻轻地搓着指缝间的墨迹,淡淡地问,
林暖暖忙收回目光,不服气的道:“你怎就知道我在看你?”
薛明睿也不多说,仍淡淡地说道:“我就知道!”
林暖暖纳闷地瞥了眼,低着头的薛明睿,也没见他多长了一只眼睛啊?
她还在纠结琐事时,薛明睿已然帮她净好了手。正拿着布子,帮擦拭。这许多动作一气呵成之后,方才又拉住她的手,直往前走。
“睿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林暖暖这会有些歇过来了,见薛明睿也不则声,只好没话找话地说道。且她也是有些好奇,难道薛明睿会什么神功?
薛明睿闻言,握着拳头咳了一声,这才慢慢地道:“你每次偷偷看人时,气息不稳。”
原来是自己喘气声惊到了他!林暖暖恍然。她心内暗道:薛世子,可真是个厉害角色!
薛明睿见她眨着眼睛,终于没了刚才的恍惚和哀色,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暗暗打算,再多派些人手去沿着江边、沿岸找寻。
林暖暖刚才的样子,是真的吓到了他,就仿佛是个木偶般的没有半点生机,让人看了既忧且怜。
方才问她愿不愿意呆在王府,他是打算着如明玉所说,认了林暖暖做妹妹。
可她刚刚只顾着默写《治水经》,忙得很,他就没有提。现在想来,还是草率了。
薛明睿想着,还是跟诚郡王夫妇商量好了,再提也不迟。
不知何故,他心内好似并不想将林暖暖认做自己的妹子。
薛明睿凝眉想着:不管她做不做自己的妹子,自己都会待她如亲妹的!
想至此,他就将此事撩开了手。只专心地看着林暖暖用膳。
直到这小丫头乖花花的喝王最后一口鸡汤,用完膳,上床睡觉,薛明睿这才离去。
可这一夜,林暖暖注定是无眠的。因为她不敢闭眼,怕再次经历那种绝望。
“薛明睿说的话有多少可信?林宇泽夫妇真的只是失踪?”
这些念头反复的出现着,让她害怕,让她窒息。以至只要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念头,就会被她很快地掐灭。
翻来覆去,床头床尾地来回倒了半天,林暖暖还是坐了起来。
“小姐,您要起夜吗?”外面的秋葵听到动静,忙过来问道。
“不用,你睡吧!秋葵,你去把今日睿哥哥带过来的东西给我看看!”
秋葵见她穿着白色的寝衣,披散着长发,赤着脚,表情茫然,整个人就像是个迷路的小孩,不由鼻子一酸,忙地头应了一声,出去了。
林暖暖此刻,这才垮了肩,放下了自己故作的坚强。
她觉得:在没有林宇泽夫妇的大夏,她什么念想也没有了,自己像是没见任何的激情和动力。
“不能这样,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林暖暖暗暗地掐了自己一下自语道。
她了解自己,这样的状态很危险。因为前世的她就是如此,虽不至于说厌世,可是却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比如赵夏,其实她知道,他自入学就盯着她。只是当时她根本就懒得理会这些,因为那时她对爱情根本就没有兴趣。
前世她的父母夠恩爱吧,最后不还是劳燕分飞?
若要依着她,一辈子看看书,赏赏景,再和三两个好友约着转一转,没事看看帅哥,品品美食。这一辈子,也就够了。
赵夏那事,纯粹是失误,而她因祸得福,居然遇到了前世求而不得的一切。
故而,她不能任由自己消沉,当然她也不会让那些小人得逞!
“小姐,东西拿来了!”秋葵利索地将一个盒子捧了过来,林暖暖接过后,眼睛一暗,打了开来。
只见里面是一个红色珊瑚珠子串成的手串,在結结处还系了个如意扣。另一个是荷花形状的蜜蜡,她一把拿起来,泪就流了出来……
她记得这个荷花蜜蜡,那是林二爷亲手雕的。跟李清浅头上的荷花簪是子母花。
犹记得,当时林宇泽拿着刻刀,笑道:“你娘亲头上的是盛开的芙蕖,我们暖暖头上的那是含苞待放地芙蕖!”
记得她当时还一高兴,脱口而出了一句:“小荷才露尖尖,早有蜻蜓立上头!”
爹爹听了,立刻就放下了手中刻刀,抱起了她。使劲地把她往上一扔,在她吓得尖叫的时候,复又接住。娘亲就嗔怪地让他放下。
林暖暖到现在还记得,林宇泽说的话。
他说:“清浅,我就知道,我跟你的女儿,是最聪明的!”
林暖暖记得,自己还敏感地说:“若我是个蠢的,爹爹你还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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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若我是蠢的,您还会喜欢我吗?”林暖暖叹了口气,眯着眼睛,如那时一样轻轻地呢喃。
她眼前有些模糊,仿佛看到了林宇泽像如那日一般站在了她的面前,笑着道:“当然,我们暖暖即使蠢笨如豚,我也会让人喜欢的,哈哈...!”
“爹爹,我怎么会蠢笨如豚!”
她记得自己当时撒着娇地拽着林宇泽的胡子,还惹得他又一阵大笑。
如今想来,她可不就是蠢笨如豚?居然被人用一根糖葫芦引着给掳走了!若不是她蠢,如今即使不能阻止他们,却也可以跟他们一道同生共死。
所以,这个蜜蜡荷花还没有雕好,她就被人掳到了京城。
爹爹娘亲当时该有多着急,多想念她!该就像她此时这样着急,这样想念他们吧!
林暖暖慢慢地摸着手里的荷花,脸上微微带笑。她仿佛看到了林宇泽在灯下一刀一刀,认真地刻着。
那样一个俊秀的人,拿着刻刀,刻起蜜蜡,却显得比平日里更多了一份仪姿。
目光迷离,依稀中,林暖暖就似到了那日....……
灯下看书的林宇泽被他左拽右拉着胡子,弄得连忙的讨饶。
“暖暖,乖女儿,就让爹爹留着胡子吧!”
“留着也行,但是爹爹,您得背着我,出去走走!”
“好!”
也是夜晚,这样徐徐的风吹着,李清浅就在后面缓缓地跟着,她就趴在林宇泽的宽宽的背上……
“爹爹,累不累?”林暖暖的声音里透着清脆和喜悦。
“不累,爹爹有劲儿着呢!”林宇泽说着把她又向上举了举,让趴的她更加舒服。
“爹爹,我重吗?”其实她还是有点重量的。
“怎么会重,我家囡囡这么瘦呢!”林宇泽叹息地说着。
然后又说了一大堆的吃食,让她要好好吃,不要挑食。
那时的日子多好,她趴在父亲宽宽地背上,觉得从没有过的满足。
两世了,再也不用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可以有个宽宽地脊背依靠了。
自家的爹爹是多么俊朗,多么有本事啊!
还有李氏,她的娘亲。从来都是温柔的,体贴的。
哪怕她再胡闹,都对她只是温柔地笑。
那天晚上,林暖暖趴在林宇泽的背上,睡得很甜!
……
林暖暖将脸贴在了荷花蜜蜡上,又将珊瑚手串跟薛明睿送的那个戴到了一起。
她轻轻地摩挲着,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泪水却只在眼眶里打着转,迟迟地不肯落下来……
她深吸口气:“爹爹娘亲,我不能哭,也不能倒下,我要把眼泪留着,替你们守着我们的家,等你们回来了,再向你们诉说我的委屈,痛快的哭一场!”
林暖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过了好久才将荷花蜜蜡拿出来,带到了自己的头上。
她走至铜镜前,细细地端详着,只见镜子里映出一个娇美的小娘,她双眼如漆似点墨染,脸白如新剥的鸡子,只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了不忍。
“嘿嘿嘿!林暖暖不要这样子啊,你这样爹爹看了该有多难过啊!”她对镜自语着。
“嗯,就是嘛,笑了笑吧!你娘亲最喜欢看你笑了!她说……”
林暖暖停了下来,想了想平时李氏的神态,又道:“暖暖啊,你要多笑笑,娘的小暖暖笑起来,多好看啊!娘亲只愿,今生今世,我家暖暖,永远都这么的开怀!”
……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就低了下去,镜子里的那个小人儿一脸的哀戚,哪里还有什么笑意。
“不要这样!”林暖暖劝慰着自己。
她吸了口气,抬头认认真真地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差强人意的笑来。
“呜呜……!”躲在内室门口的的秋葵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忙跑了出去,在门口捂住嘴,无声的哭了起来。
实在是不想看见那样的场面,那么个小的人,怎么就一茬又一茬的接着遭罪呢!
“谁在那里?”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呵斥。
秋葵忙擦了擦眼泪走了出来,她仔细一看,原来是姜郡王妃。
“拜见郡王妃!”秋葵慌得赶忙跪下。
“这么晚了,你不照看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禀王妃,奴婢见我家小姐……”秋葵说了一句就停了下来。
小姐虽年幼,但应该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如此伤心难过吧。
何况这里又是诚郡王府,秋葵偷偷的看了看姜青媛身边的采荷。
诚郡王夫妇对林暖暖那是没得说,可是这王府里人多嘴杂的,谁知道她们都想的是什么?
就说这个彩荷,上次对自己小姐那样子,不也只是罚了一个月的月银,又继续当差了?
“你家小姐怎么了?”姜郡王妃有些焦急。。
只见自己这丫头,在灯下脸庞微红,眼眶微肿,心里不禁又些了然。
姜郡王妃无意难为她,只轻声道:“算了,你起来吧,我进去看看暖暖!”
秋葵忙站了起来,她见采荷帮姜郡王妃打了帘子后,也跟着要欺身而入,忙奔了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道:“姐姐,您等等,早就知道您针凿女工了得,想请您帮着指点一二呢!”
彩荷一把甩开她的手,上次的新仇旧恨都还没了結呢!
再说这黑灯瞎火的夜里做什么针线,不就是怕自己听到些什么嘛。
若搁以前,她还真不屑听,可今晚上有点不大对劲,从诚郡王到世子跟王妃,都是。
彩荷甩开了秋葵,几步就到了门口,正待掀开帘子,只听得里面的姜郡王妃道:“彩荷,你在外面候着!”
彩荷只得撂了手中的帘子,悻悻地走了下来。
秋葵见状,忙端了个凳子让她坐下,自己只拿眼看着林暖暖那屋。
“我说,林小娘家出事了吧?”彩荷小声地问道。
“谁说的,姐姐您可不能听那些嚼舌的婆子瞎说,主子可不是我们能非议的!”秋葵忍住心里的酸楚,正色道。
“就说说罢了,再说她哪里算的上是主子!”彩荷嘟囔着道。
“姐姐您年岁比我大,懂得比我多,这话也能说得出口?”秋葵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就是说说,你看看你,小丫头,对着谁喊呢!没大没小得!”彩荷有点心虚,嘴巴却还是半点的不饶人。
“是姐姐说话不在理!”秋葵声音越大大了起来。
“你可真是,才伺候了几天哪,就将那位当成正经主子啦!”彩荷一边说着,一边忙住秋葵。
她忙回头看看林暖暖那屋,见里面没什么动静,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地做到了凳子上。
“等一下,姐姐!”秋葵径自走了过去一把拿过凳子,
沉着脸道:“这凳子,太简薄了,可不是姐姐您这等人能做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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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两个大丫鬟的官司,里面的两人全然不知。
姜青媛此刻正歪在林暖暖的床上,一下一下的地拍打着林暖暖。
她就说这丫头不会那么安静。林宇泽一家的感情,可比一般人家的深厚得多。故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实在是放心不下,诚郡王都看不下了,言道:“既如此,那就快去看看。”
她听了这话松了口气,着急忙慌的过来,果然进屋就让她看到了心酸的一幕:那么丁点的小人儿,对着铜镜,强忍着泪,在给自己打气呢。
姜青媛不敢想,林宇泽夫妇到底能不能找到,若是如前世那样……
那!她看了眼躺在自己怀里装睡的林暖暖,那这孩子可怎么熬!
林暖暖并不知道自己已然被姜郡王妃识破了。她眼睛紧闭,睫毛在一下一下地动着,心却早就飞得老远。
不由自主得,她就在想:林宇泽夫妇现在在哪里。他们可是在一块?他们可有得住,有得吃,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受伤……
还有萧逸和章大勇。
萧逸虽识水性,可那么深的水,他不过是个少年,精力有限。也不知有没有事?留他在家里,本是想让他过的好些,却没成想,倒是害了他!
章大勇就更不必说了,那么一个憨厚的农人,自己不过是随手帮了他一把,就让他舍命相救了。多淳朴的人,他救人时定没有想过,家里还有妻儿老小……
若说这些人有多么的知恩图报,那人就有多么的恶毒。可他们还是一母同胞呢!
林暖暖思绪飘远,渐渐地放匀了呼吸,轻轻地睡着了……
姜青媛拍了数下,见林暖暖终于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
她走至门口对着秋葵嘱咐了一番,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彩荷跟在姜郡王妃身后,待她走得稍远些了,这才回头朝着秋葵狠狠地剜了一眼。
秋葵眼见着姜青媛主仆走远,这才回了屋子。
她不是没有看到彩荷回过头来怼她,不过她并不在意。
不过,以后这郡王府里会不会有人如彩荷这般对待林暖暖?
诚郡王府再怎么好,如今那也是寄人篱下,且总不能天天地跟个婢女置气。
可若是说回林国公府,那也是万万不能的,就秋葵看来那府里除了林老夫人对林暖暖是真心的,别人哪一个是个好的?哪一个是个凡人?
且不说荷香院里的林家大房,就说林国公跟国公夫人,秋葵虽是个丫鬟,见识浅薄,却也知道他们对林国公府二房,那是真不怎么样。
就说小姐回京这么久了,林国公姜夫人居然一次也没有见过她。
上次去了林国公府,小姐要去给她请安,她也籍口自己身体抱恙,怕过了病气给林暖暖为由,并未相见。
那几个姐妹,从林雅婷到林雅楠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唉!”秋葵越想越愁,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秋葵正想得冲肠百结之时,突听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好好得,叹什么气呢?”
她吓得一把扔了手里的帕子,仗着胆子回过头去,就见林自家小姐就站在她后面,正关切地看着她呢。
“小姐,您还没睡呢?”秋葵抚了抚心口,忙对林暖暖道。
“现下还不想睡,秋葵你去帮我磨墨吧!”林暖暖柔声道。
她年纪尚小,气力不足,磨出来的墨不均匀,写不出好字
秋葵忙应了一声,扶着她向卧房对面收拾出来的一个小偏间走去。
“不用扶,秋葵姐姐,我不会被打倒得,你不要难过。”林暖暖放开秋葵的手,只拿晶亮大眼盯着她看。
“好!小姐那您当心脚下!”秋葵声音有点紧,她脸上尚可,只两手却紧紧地交叠在了一起。
乍听主子喊自己姐姐,秋葵心里忍不住一阵激动。
她这是受到认可了吧?秋葵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妥。她还是一把上前扶住正在跨着门槛的林暖暖,半搂半抱地将她搀扶进了屋内。
“小姐,您小心些!”秋葵此时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暖暖乍听得自己身边这个大嗓门的婢女突然如此的温柔,只觉得有点奇怪。
她侧着头瞟了一眼秋葵,只见她轻轻地搀着自己,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只觉得心里一暖,心口处有些酥酥麻麻地感觉就传了出来....
总是这样,他们都是这么的善良。比如老蔫,自己只喊了他一声“伯伯”,他就倾其所有的帮了自己,而他所求,他的心愿:不过就是让自己帮着他们夫妻合葬。
还有萧逸,章大勇,秦新月……
林暖暖有些汗颜,自己对她们,其实是有些私心……
她深吸了口气,对着秋葵柔声地道:“秋葵姐姐,你把墨磨了这一池,就去歇着吧!”
“小姐,您这么丁点的小娘都不困,奴婢就更不困了。”秋葵声音有点抖,她自觉失态,忙低下头,只认真地磨起墨来。
许是用劲太过,秋葵一下子将墨溅了出来,她一急,忙慌乱地擦拭着。
“真是太笨了!”她不由地在心里懊恼着。
“磨墨要轻重、快慢要适中。看,就要这样在砚上垂直地打圈儿,不要斜磨或直推,更不能随意乱磨。”
伴着小娘特有的甜美嗓音,秋葵的手上覆了一双白嫩的小手,轻轻地按压着她,一下一下慢慢地磨着...
“小姐,您看磨好了,可真好!”秋葵指着磨好的墨,兴奋地道,
“嗯!秋葵姐姐真聪明,一学就会!”林暖暖夸赞道。
“好了,你歇歇吧!”
“小姐,就让奴婢陪着您吧!我保证不出声,就只看看。”秋葵哀求道。
“好!”林暖暖想了想,颔首道。
她放好了镇纸,拿起毛笔,对着案上的宣纸,不假思索地写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亲启”
――――
爹爹,娘亲:你们好么?我们一别已有几月有余了,你们在吃苦时,可不要忘记你们的小暖暖啊,她在心疼着你们。
爹爹,娘亲:你们累吗?你们在受不住的时候,就想想小暖暖吧,她在为你们加油呢!
对就是加油,五月黄看龙舟时说过哟,你们还记得吗?
爹爹,娘亲,不要放弃,要努力,想想我们的家,你们的小暖暖她在等你!
爹爹,娘亲,想你们,想你们,想得睡不着,想得吃不好,……
想你们,真的好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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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苦痛,有人抱头舔舐伤口,有人选择迎面而上。林暖暖是后者。
她手里拿着昨晚写得一沓子东西,就这样在暗夜里,眼见着天边的黑被太阳的金色一点一点的吞噬,直到消失殆尽……睁着眼睛等来了天明。
“嗨,林暖暖加油!”她揉了揉眼,对着铜镜里的那个满眼通红,双眸烁烁发亮的小娘道。
除了晚上睡不着,她已经一如往常般的振作,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要她做呢!
薛明睿一进屋来,就见到了这一幕。他不禁觉得好笑,复又一阵心酸。从来苦难催人长,他只觉得这个小丫头一晚上就成熟了许多。
薛明睿手握成拳,咳了咳。这才走了进来,对着林暖暖淡淡地问:“醒了?”
“睿哥哥!”林暖暖一见是他,忙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对着他恭敬地行了个礼。
薛明睿眼睛微闪,也不多说。只摆了下手,自己径自坐到了她面前。
“昨晚上睡得好吗?”待林暖暖暖坐稳了,薛明睿这才问道。
“好得很!”林暖暖马上答道。
薛明睿也不说话,只挑眉看着她。
她也觉得自己答得太快,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嗫嚅道:“起先睡不着,后来姨母来了,哄……陪着我,很快我就睡着了!”
薛明睿俊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表情,只凤眸微微闪了闪。
“暖妹妹!”一声清脆的叫声伴着一个明丽的少女,走了进来。
原来是薛明玉。
“玉姐姐好!”林暖暖忙站起身,对着她行了个礼。
“你怎如此多礼呀!”薛明玉浑不在意拉着她坐下,接着就是好一顿的端详。
“小丫头,怎么一晚上的功夫,下巴就尖了?脸色也不好看!”薛明玉心疼地念叨了一阵,复又想起什么,不由眼睛一黯。
她深觉自己说错了话,想起上次两人的戏言,忙打趣道:“如今你比我瘦了,可要把好东西都给我了!”
说完就睁着眼睛盯着林暖暖。
林暖暖也不多问,只好脾气的道:“好!”
薛明玉眼睛睁得老大,这丫头不对劲啊,要说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也搞不清、。不过面上,倒是同平时差不多。
她想了想,走到了林暖暖身边,理了理她身上戴着的镶宝金链子:“既你认输,我要个彩头好不好?”
“好!”林暖暖毫不犹疑地应道。诚郡王府上下对自己如此的好,要什么她都可以。
“暖妹妹!”薛明玉拉过她,仔细地看了看。怎么回事,这样顺从的林暖暖,可是一点也不像她了!
“嗯,”林暖暖好脾气地应着,见薛明玉好似不太高兴,忙又道:“你要什么,说吧,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你这丫头!怎么如今这样了……”薛明玉张口结舌地看着她。
她不由又看了看薛明睿,只见他静静地端坐着,并不打算管。
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哥哥也不是这样啊,要搁在以前,薛明睿早就阻止自己胡闹了!
“哦,对了!”林暖暖见薛明玉好似热情不高,忙指着自己襟前戴着的金链子道:“这个,送给你吧!”
说着就从身上拿了下来,递给薛明玉,她想了想,又道:“除了我头上的荷花蜜蜡,跟手上的珊瑚串珠,别的都行!”
“哥哥!你也不管管!”薛明玉着急地看向薛明睿道。
薛明睿仿佛才看到,这才淡淡地瞥了二人一眼:“暖儿知道你跟她玩笑,故意逗你呢!”
薛明玉这才回转过来,笑着搂住林暖暖,点着她的额头道:“我就说嘛!原来你这丫头一直逗我呢!”
“不是的,玉姐姐……”林暖暖忙开口解释,只话说一半,就被薛明睿拽了过去。
“又胡闹!”薛明睿拉过林暖暖,细看了下她的额头,见并没有印子,这才放下心来。
“我说呢,哥哥还是一样的偏心,也不知谁才是你妹妹!”薛明玉被自家哥哥嗔怪,这才觉得对劲了。
“走吧,用膳去吧!”薛明玉不由分说地拉了林暖暖就走。
她比林暖暖高了一个头,步子又大,只走了不几步,林暖暖就跟得有点磕磕绊绊的了。
薛明睿刚想伸手去拉,想了想又收回手,只看林暖暖如何。
只见林暖暖默不作声地迈开小短腿,费力地小跑了几下,这才追上了薛明玉。
薛明玉是个粗心的,根本没有注意这些,只同林暖暖说了句什么,又跨着大步子走起来,林暖暖忙又小跑地跟着。
“唉!”薛明睿长叹一口气,三两步就追了上去,一把拉住林暖暖的手,对薛明玉道:“明玉,你先自去,我还有事要问一问暖儿!”
薛明玉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看薛明睿“哥哥,你要说什么?不会是又跟我抢暖妹妹了”
“有些事,你先走!”薛明睿淡淡瞥了她一眼,真是个粗心的孩子。
“好吧!”薛明玉还是有些怕他的,见薛明睿肃着一张脸,也不敢多说忙答应着走了。
薛明睿见她走远了,这才拉了林暖暖就近走到前面的藕香榭,拂了拂凳子上的灰尘,让她坐下。
林暖暖眨了眨眼睛,真是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她待薛明睿坐定,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薛明睿挑了挑眉,并不说话,只看着她。
只见林暖暖从袖子里拿出了厚厚一沓子的纸,递给自己,见他接了忙开口道:“睿哥哥,这是我昨晚写的,你看行不行?我想着是不是要早作打算,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不然等那边部署好了,我们就被动了,睿……”
“好了,暖儿,你先坐下!”薛明睿一把打断林暖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淡淡地道。
“不是,你听我说,真的要快,才能让他们措手不及,睿哥……”林暖暖哪里坐得下,她眼睁睁地从夜幕等到日出,就是要跟薛明睿和诚郡王商量这些!
她偷偷地看了看薛明睿,他们会帮忙吧?若他们不帮她凭自己一人之力,做什么都是枉然。
林暖暖有点不确定,又偷偷地瞟了眼薛明睿,这个满脸正直的少年不会拒绝她吧!
“暖儿!”薛明睿见她走神,就又唤了她一句。
“嗯?”林暖暖正兀自沉浸在自己满脑子的盘算里,心不在焉的答了他一句。
薛明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个小丫头,也变得太极端了,没出事前还天真单纯不谙世事,对谁都很信任,如今却老成的让人心酸。
“暖儿,你很不必如此!”薛明睿沉沉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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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儿,你很不必如此!”薛明睿加重了声调又说了一遍。
“啊?”林暖暖闻言抬起了头,茫然地注视着薛明睿。
“放心,我们不会不管!”薛明睿凝视了她片刻后,缓缓地道。
林暖暖倏地抬起头,脸上不禁有点微红,一对杏眼却瞬间亮了起来。她也不说话,只盯着薛明睿,等他再开口。
“就知道是这样,你果然是想多了!”薛明睿叹了口气,对自己面前的这个小丫头,真是既怜且气。
先不说诚郡王和郡王妃对她如何。单说他自己做了这么多,难道就不值她的一份信任?转念有一想:算了,林暖暖如此稚龄却遭遇了这些,又怎能不多思多想?
他叹了口气,“暖儿,不必担心这些,你只需相信,我不会不管你,我们诚郡王府也不会不管你,这就够了!”
薛明睿的嗓音低沉,醇厚。目光却异常的锐利。有胆小的一见之下,会很害怕。
可林暖暖却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肩膀虽尚稚嫩,但却足以扛得下那许多的重量。
他还没到变声的年纪,说话却很有磁性。林暖暖离他较近,被其声音一震,只觉嗓子眼痒痒的,不知不觉间眼泪就流了出来。
“好了,不哭了!”薛明睿也不多问,复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想了想道:“你这个小丫头,原本头脑简单单纯,如今却又思虑过甚了,这可不好!”说着,就一把抱起了她。
待抱在手上,心里却是一惊:不怪明玉说这孩子瘦了,这样轻飘飘地分量,让人觉得稍稍的放手,就会被风吹走。
他心内一阵叹息,却只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背。
林暖暖眯着眼睛,只觉得他的手跟林宇泽的一样,又大又踏实。
“好了,我们说定,以后断不可如此了。你这样子,若母妃知道,该有多伤心!”薛明睿耐着性子说道。
“对不起,睿哥哥我错了!我...”林暖暖话未说完,就又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下意识如此。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就是这么的敏感。
不过如今想来,自己实在有些过了。王府内无论是诚郡王夫妇,还是薛明睿兄妹对她都可谓是倾心倾意。
“这也不能怪你,你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些,难免会心生惶恐。不过你要记着,无论怎样,我都会帮你的!”薛明睿难得如此的絮叨。
“嗯,我记着了!”林暖暖还是低着头,只是露出的耳朵边上,早就红成了一片。
薛明睿见她难得露出娇憨,知这孩子是害羞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暖儿,你给我的是什么?”他有意岔开话题。
“嗯,你先放我下来。”
她忙打开给薛明睿的那沓纸,伸手指给薛明睿看着。
薛明睿凑过去一看,只见白色的纸上,画了几个奇怪的框框,最上面的是空的,第二层内写了林老夫人跟老国公的名讳,两人的名字后面画了个鱼钩横着放起来的符号,第三层内写的是林国公林鲲的名字,边上标了个鱼朝上,尖子向下的印迹。
薛明睿也不则声,只接着往下去看:林国公和国公夫人是并在一列的,国公夫人名字后面也是鱼钩倒着的印迹。
再往下看去,却不是林宇恒夫妇,反而在框内书了个刘氏。
薛明睿挑眉看着林暖暖,她忙道:“这个刘氏是林国公唯一的妾侍。我曾听王嬷嬷说过此人,据说刘氏面丑且黑,却深得林国公夫妇看重,尤其是薛夫人,为了她……”
林暖暖看了眼薛明睿,一咬牙接着道:“这是我在睡着时,听秋葵跟王嬷嬷说的。据说因为刘氏病了,薛夫人为了给她看病,竟然让我娘亲小产了!”
薛明睿眼都不眨地听着林暖暖继续往下说。
林暖暖见他并不反感这些,心里轻松不少,说话也就更加放得开。
“所以,我在她后面写了个感叹号,我觉得此人危险!”
“哦?何以见得?”薛明睿眯着眼睛,盯着刘氏和她边上一个立起来的竖线以及下面的小黑点,所有所思地看着。
“这个刘氏除了曾经小产,几乎可称得上完美,我觉得这是人俱有不足,一个没有缺点的人,必不是个正常的。”林暖暖眯着眼睛细细地讲着。
“嗯,有点道理,继续说!”薛明睿越听越有兴趣,忙让她赶快说。
这个方法好,若是用在他跟四皇子的……薛明睿眸光一闪,很快就想到了别处如何借鉴。
“嗯,下面这个就是林宇恒跟黄氏。林宇恒,这个个不折不扣的小人,我在他边上打了个叉。”
薛明睿仔细地看了看这个所谓的叉,只见两个斜斜地竖交叉而立,倒是像形。
不错,真是简洁明了!他不禁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妹妹--
只见她苍白的脸上,在有些发红的眼眸下显得格外生动,一张樱红的小嘴,正生动地讲述着,整个人显得闪闪发光,这一刻仿是蒙尘的珍珠,突然被拭去了浮灰露出了本来的光彩一样。
“至于黄氏,必定不是自己人,但是又不知她的禀性,故而跟林国公夫妇是一样的问号!”
原来那个叫问号!薛明睿恍然,有了林暖暖的讲解,透过这一个个框框,他大致看出了林国公府的具体情况。
林暖暖画的很细就连几个主子身边的心腹丫鬟都写了一遍。
薛明睿见李清浅的几个丫鬟也都标在了上面,只一个夏绿,一个冬青边上标了个跟林国公一样的问号。
看来这两个大丫鬟,有可疑。
他大致看了一遍对林暖暖道:“把这个给我吧,很好用!”
林暖暖点了点头,叠好了递给了他,“框框是秋葵到庖屋里拔了几根鹅毛蘸墨画,一会给你拿两枝”
她没有想到一时兴起,做了几根鹅毛笔,如今在这上头派了用场。
“暖儿,林国公此人让人猜不透澈,按说都是一母同胞的亲骨肉,他对林世叔,明显有些过严,可这国公夫人,你怎么看?”薛明睿指着框框疑惑着……
“因为,她太不像是一个母亲了!”林暖暖到如今还是很介意,她声音有点颤抖地说道,
“怎么讲?”
“即使她再看重自己的夫婿,也不能对我爹爹那样!”林暖暖已经放弃了在薛明睿面前的好印象,如今是想到什么就毫无顾忌地说……
“嗯,也是!你回京这么久,她连个音讯也无,实在不像个做祖母的!”薛明睿点头道。
即便不喜李氏,可她嫡亲的孙女,也很无所畏。这就有点过了。
“好了,这个我守收着了,先去用膳,一会儿我们再议!”薛明睿沉声道。
“睿哥哥,你的事情不会受我连累吧?”林暖暖突然想起最近薛明睿正和四皇子一起做事!
“无事,你比较重要!”薛明睿抱住林暖暖,将她放到自己背上,轻轻地说。
说着,他又颠了颠林暖暖,仿佛在探查她的重量。
少倾开口道:“你太瘦了,一会多吃点!”
不待她回答,又道:“本就是小短腿,再如此下去,个子不长了怎么办?”
林暖暖瞬间咽下感动的泪水,咬牙切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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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早膳后,薛明睿忙将林暖暖所画的那些个条条框框,拿给诚郡王细看。
“嗯,有点意思!”诚郡王看着上面俊秀的簪花小楷拍手赞道。
“上次那个治水的册子,也是出自她手?”这簪花小楷跟那个册子明显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是!”薛明睿颔首,这事情瞒不过诚郡王,也不必瞒他。
“我们知道就好!这事要瞒一瞒,尤其是林国公府,更要注意!”
薛礼想得更远些,林暖暖才四岁,就有如此才学,可称是早慧。若就此传出名声,林琨那样喜专营的人,又怎能让她安稳踏实地待在诚郡王府?
林暖暖入京也几月有余了,林琨初时不在府里,可后面有闲,却也没见他差人来接。
还有林国公夫人薛氏,那更是看得出她不待见二房,这么久了,于情于理的,她都该来拜会一下姜郡王妃,毕竟明面上可是是诚郡王救了她孙女的。
“嗯!”薛明睿颇认同诚郡王的话。
“明睿,按说我们本不该管林府的这些阴司事儿,可一来我跟宇泽脾性相投,二来这是因缘际会变成了今天这模样!我们如今却是非管不可了!”诚郡王这话是说给薛明睿听的,却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父王,明睿明白!”薛明睿忙点头。
父子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诚郡王才突然想起一事,忙问道:“林国公府那里近日可有动静?”王府里的暗卫,诚郡王在薛明睿回京时,都已交予了他
“暂且没有异动,父王,我总觉得林宇恒背后有人!”薛明睿有好多事情都想不通,也没有理清思绪。
“这我也察觉到了。如今棘手的事情有二。其一是不能让人认为林宇泽夫妇已死,只是失踪!需要时间找寻。其二就是林暖暖。她以后何去何从也颇让人头疼,你可拿定了主意?”诚郡王一件一件地剥丝抽茧着……
“我想先听听暖儿是如何打算的!”薛明睿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嗯,也好,暖暖也是个有主意的,你们商量着办。不过此事要快,如今先按我们先前合计的,我即刻去找李相国。”诚郡王也早就拿好了主意。
“那明睿现在就去找暖儿。父亲,我们若留她在王府,不知可不可行!”薛明睿试探地问了一句。
“当然可以,这事情你去找你母妃一起商议,我还是那句话,要快!若按我们估测的那样看,那么林国公府,将很快就会有人上门了!”诚郡王爽快地道。
“那,父王!明睿告退!”薛明睿忙行了个礼道。
“好!你去吧,我还有事!”诚郡王颔首,对薛明睿挥了挥手让他自去。
从诚郡王的书房出来后,薛明睿先去了林暖暖处。
到了才知道,她早就去了姜王妃那里。
待他到时,姜青媛跟林暖暖二人正在说笑着。
只听得姜郡王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暖暖,干脆我给你订个娃娃亲吧!”
薛明睿听了不由就止了步子,听林暖暖如何回答。
“好啊,姨母!埃,不对呀,我听说这不是要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吗?再说我还小呢,等我爹爹娘亲回来再说吧!”林暖暖根本就不在意姜青媛的打趣,跟着说笑道。
姜郡王妃见她终于变得有些以前样子,也能说两句玩笑话了,这才将心放下了一半。
她见林暖暖提起自己的婚姻大事,一点羞意都无。不禁暗笑,这是年纪小,年少不更事呢!
“你虽小倒是个知礼的。不过,我说的这个人,是你父亲都不会说不好的!”姜青媛故意逗她。
姜郡王妃其实心里也没有底,林宇泽夫妇能不能找回来,她也没数。
前世的遭遇,她也不敢在诚郡王和薛明睿面前说些什么,不过她有预感,他们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哎,林暖暖若是知道这个还不知怎么受不了呢。
她正愁着呢,恰逢这丫头求她帮忙,说是务必不能让林国公府将林宇泽发丧,只能说是失踪。
姜青媛也替她想过,林宇泽夫妇出事,林国公府于情于理都要将她接回去,若现在就来接,诚郡王府是不能不放人了,毕竟林暖暖是林国公府二房的嫡女。他们也不能不让人家骨肉团聚不是。
“嗯,只要父亲说好,我就好!姨母说好,也好!”林暖暖对着姜青媛讨好地笑道。
“你这丫头,”姜青媛点了点林暖暖的鼻子,有些晃神。
暖暖还小,若回了林国公府那无异于羊入虎口,那府中之人,除了林老夫人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可若是现在就给明睿定下来,也不成个体统。毕竟林宇泽这才刚出事,生死未卜呢。
其实最好就是认作干女儿一途,这样就可以明正言顺的将林暖暖接到王府中生活。
薛明睿站着听了这么一耳朵,见后面也没什么说的,这才踱进了屋子。
“明睿来啦!我们正说着暖暖回不回府的事情呢!你来得正好,你怎么看?”
姜青媛想跟薛明睿讨个主意,毕竟薛明睿打小就沉稳且多智。
“认作妹妹吧!”薛明睿心内莫名有些不舒服,却仍犹豫了一下才道。
目前这是最好的法子,只是……姜郡王妃有些举棋不定的。
两人还在思索之时就听林暖暖一声“不用,”脆生生地打断了他们……
本来自己就多亏了诚郡王府的帮忙,才逃脱了虎口。现如今林宇泽夫妇出事,人家更是不避闲的帮了自己。
若要挟着这些恩情,让人家再趟进这个混水,自己脸皮子也未免太厚了吧。
不成,不能这样!
林暖暖想了想,对着诚郡王妃母子郑重地行了一礼后道:“姨母,睿哥哥,暖让你们操心了!”
姜青媛忙故作生气地扶起她:“你这丫头怎么如此见外,这是跟我生分吗?”
薛明睿没有说话,只挑了挑眉毛,盯着林暖暖。
林暖暖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一头钻进了姜青媛的怀里,娇娇地道:“不是生分,是另有隐情!”
“哦?那就说说看!”姜郡王妃嘴上不赞成,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毕竟前世的薛明睿太过倔强,谁都劝不了他,这一世虽不好说,可总有个万一呢。
想道这儿,她不禁叹了口气,要不都说,人心都是偏的。同薛明睿比,林暖暖自要往后排些,谁让她是为人母的呢?
可以预见若回林国公府,林暖暖必是要受委屈的。
“是这样,我决定回江南郡去,将家里的宅子看好了,等着爹爹娘亲回来住!”林暖暖缓缓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姜青媛顿时愣住,她想了很多种原因,只没有想到,林暖暖会是这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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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同意!”薛明睿一改方才的淡然,断然地拒绝道。
这是说笑呢,怎能让她一个四岁小儿,独自一人去萧县!
且不说如今这情形林宇泽夫妇能不能寻访到。就说他自己又怎么能放心!
“说定了,就认作我妹妹,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想什么呢!难怪不长个子,短腿短脚的!”薛明睿抚了抚林暖暖的额发柔声道。
“明睿说的对,那就如此吧!”姜青媛只觉薛明睿的话一说出,她的心也就落了下来。
“姨母,睿哥哥!你听我说,我得回去守着!那是我的家!”林暖暖急得直挠耳朵,她一直就有这个毛病,也不知怎么的,人一紧张,耳朵就痒。
“好了,就这么着吧!”薛明睿仿似没听到林暖暖的话,只淡淡地说道。
还真是糊涂了。林暖暖再早慧,毕竟还是个孩子,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反正自己一直就拿她当妹妹看,如今认了更好。
若以后说了婆家,他作为哥哥还可以明正言顺地给她撑腰!
薛明睿压下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打算的不错,以后就让这小丫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他会拿她跟明玉一样,不让他们受任何的委屈。
提起薛明玉,薛明睿心头忽然想到:不若给林暖暖弄个封赏,讨些好处来。
想至此,他说了几句后就自去了。只余下姜青媛搂着林暖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儿。
姜郡王妃开始还是有些担忧的,生怕前世的事情今生重演,可如今想想,这很多的事情都跟以往不同了,所以今后怎样也很难讲。认了林暖暖作义女也好,前世今生她们两人都是缘。
不论薛明睿跟姜青媛心里所想为何,反正林暖暖是打定了主意的,她也不再说什么,就跟着姜青媛一处凑着趣,听她讲薛明睿兄妹小时候的一些好玩的事情来。
……
话说诚郡王府昨儿一夜没有安生,第二日又商讨了许久。几个主子也是劳累得很。
而林国公府这边,却终于是雨过天晴,风和日丽了。
林大爷近日不知怎的:腿是明摆着瘸了,心情却很好。但甭管所因为何,反正荷香院里的众奴婢都挺高兴。
前些时候,林大爷心情不好,他们可是没少受他的责辱打骂。
不说别人,就连通房大丫鬟绿箩,直到如今背上的烫伤还没有好全呢。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林大奶奶见她护住了林雅婷,如今就颇倚重她。
“大爷,您别这样,大奶奶快来了!”
“管她呢,过来心肝!”
“不,”
“嗯?”
“哎呀!羞死个人了!”
……
绿箩站在内室门口,耳听着里面的两人的打闹。
她不由一阵恍惚,仿佛屋内的紫菱变成了红菱,又变成了她自己……
绿萝正发着愣,忽听里屋内传来一声喝:“谁在外面?”
她吓得赶忙出声:“是,是奴婢!”
原来是她方才抓着门框时,用劲儿太过,弄出了声响。
“进来!”林宇恒懒懒地声音响起。
绿箩也不敢多想,忙推了门抬脚进去。
她只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想再闻闻是什么,却又发现什么也没有。
绿箩定了定神,走至内室门口,她也不敢进。只低着头道:“大爷!大奶奶让奴婢来问问您,前院的富贵说要用一笔银子,可是大爷您吩咐的?”
“当然是,这还用问?必定是我让取的!”林宇恒有些乏了,他抬起手,伸了个懒腰。又大张着嘴巴,打了个呵欠。这才从塌上直起了身子,捏了捏坐在他身边的紫菱,慢条斯理地说:“乖乖,你怎么这么多花样!”
“是,大爷!那奴婢就告退了!”绿箩也不敢朝里面看,她是经了人事的,屋内夹杂着一股似麝非麝的腥味儿,加上紫菱压抑着的喘息声,都让她知道:里面的人,曾做过什么。
“等等!”
她刚跨出了几步,只听得里面的林宇恒又叫住了她。
她忙缩回了身子,快走几步,到了门口。
“怎么不进来!”林宇恒声音沙哑地道。
绿箩心内不由如鼓擂起。
却也不敢不进,只好慢慢地踱了几步子,在林宇恒不远处停了下来。
“走近些!”林宇恒头也没抬,手还搁在紫菱的胸上。
绿箩无法,只好又走了几步。
“叫你过来,就过来,怎么这般磨蹭!”
林宇恒说着,一把就拽过了她,按在了炕上。
他左腿是彻底的陂了,不过倒是显得他右腿更加的有劲儿。
绿箩也不敢动惮,只等着林宇恒同往日那样,打上两下出了气,就放她出去。
“嘶!”
绿箩只觉得胸口一凉,一个碎片撕裂的声音传来,她忙低头一看,自己的外衫已经被林大爷撕开了。
“不要!”她惊呼一声,忙挣扎着抬起头来将破碎的布片拢起来。
“不要!哈哈,他说不要!”林宇恒左手搂着紫菱,右腿压在绿箩的身上,肆意地笑着。
“大爷,您放开绿箩姐姐吧!”紫菱的衣衫褪了一半,露出大片的白腻,她微斜着眼睛,娇声地说道。
“啧啧,吃醋啦!”林宇恒大笑着放开了紫菱,一把横坐到了绿箩的身上,将她的外衫一下子撕到底,绿箩刚想用手去捂,就被他给捉住了。
“看看,多软和!”林宇恒一边摸着跳出来的那两坨肉,一边咂着嘴。
这丫头自打红菱出事就躲着他,当他不知道呢!
不过越是这样,越发让他性起。就好似有种欺负良家妇女的快感。
绿箩忍着自己身上传来的刺痛,只顾哀哀求饶着。
“大爷!”一旁的紫菱忙拽了拽林宇恒。
“心肝,听话,一会儿就好,嗯,”林宇恒对紫菱仿佛有些不同,忙捏了捏她的脸,安抚道。
“大爷,大奶奶还在等着奴婢呢!”绿箩趁着林宇恒分神,忙推了他一下,转身就要跑。
“你这个贱婢!”林宇恒险些被她推倒,气得恨声骂道。
他用左手手撑着坐了起来,右手一把拽住要跑的绿箩,把她脸朝下的按在了炕上,这下子也不再去管那两坨肉了,只掀起外袍,露出一身的肥肉,欺身而入……
绿箩的脸贴在炕上,只觉得一阵剧痛,随即,林宇恒就拽住了她的头发,大动起来。
泪水早就胡满了脸,绿箩如块死肉般的躺在塌上任林宇恒摆布……
“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宇恒终于孱足的从她身上下来,拢了拢衣袖,搂着边上的紫菱,“吧嗒!”亲了一口。
“哎呀!大爷您浑身都是汗!”紫菱转了转眼珠子嗔怪道。
“呸!跟个死鱼似的,一点味也没有!滚!”林宇恒对着绿箩吐了口唾沫道。
绿箩仿佛没有听见,仍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爷,我去给您梳洗吧!”紫菱勾着林宇恒的脖子娇娇地道。
“好,那你可要好好服侍我,嗯?”林宇恒奸笑道。
“好!”紫菱拖长了调子应着,然后就是一通媚笑。
“绿箩,将塌上给我打扫干净了!”
“爷怎么还想着她呢!”
“哼!如今我倒要看这个贱蹄子怎么在黄氏面前告你的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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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她可是大奶奶的人,您这样……”是紫菱的声音飘了过来,
绿箩趴在塌上,撑起了身子,细细地听着。
“不怕,从今往后,我林宇恒,林世子谁都不用怕!”
“哈哈……”
“大爷!”
……
两人走进了净房,声音也就断了。
绿箩强撑着坐了起来,她两腿发抖,双手颤着想将自己已经碎了的衣服拢到一起。
泪水无声地滑落,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小翠娘,想起那日她光着身子被人从湖里捞出来的样子。
绿箩心里一阵哆嗦,面上却一片茫然。
“给!穿了快走吧!”
她闻声抬头,就见紫菱不知何时到了她面前,手里还抱着一沓衣服。
“这是我的,姐姐你将就着穿吧!”紫菱说完转身就要走。
“为什么?”绿箩直勾勾地盯紫菱问道。
“唉!”紫菱长叹了口气。
她缓缓地走到绿箩身边,拿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替她穿了起来。
绿箩仿佛魔怔了,只不动地看着她,任紫菱帮着她把衣裳都穿好了。
“好了!我走了!”紫菱又看了眼绿箩,帮她把头发拢了拢这才说道。
“别走!”绿箩一把拉住了紫菱的手。
她轻飘飘地问:“为什么?”
紫菱见她如此也不烦她,索性坐到了她身边。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爷会如此对你?”紫菱嗤笑了一声,斜斜地看着绿箩说道。
绿箩也不答话,仍只盯着她看。
“你想知道什么?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只管顾好自己就是了!”紫菱的声音有些哑。
“你,”绿箩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我怎么下贱地爬了爷的床?绿箩姐姐,都是各有前因的,你就别再问了。”紫菱冷冷地说道。
绿箩有点缓不过来,她自嘲地笑了笑,她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作出这么个样子给谁看?
绿箩理了理衣裳,蹲下身子,深深地对着紫菱福了个礼。
“无论如何,都要谢你!”绿箩看了一眼紫菱道。
“哼,要你谢干嘛?”紫菱不耐烦地起身就走。
她边走边说道:“记住,不要告诉大奶奶此间发生的事,你们几个呀都是死心眼子……”
绿箩也不则声,只望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这个紫菱,先还不觉得,如今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紫菱,干什么呢,拿个东西拿那么久!”
“这不是来了嘛!”
“哈哈,好,过来小乖乖……”
林宇恒志得意满的立着身子,让紫菱帮他揉捏着肩背。他如今可算是心想事成了。费了这许多劲,终是把压在自己头上已久的大山给弄掉了!
再等几日,把丧事办了。再把他家那个小崽子接过来,慢慢地收拾也不迟。
“哈,哈哈……”林宇恒越想就越高兴,越想就越兴奋,他一把搂过紫菱,对着她啃了起来。
紫菱先是僵着,复又慢慢放松下来。她伸手缠住林宇恒,状似无意地问:“大爷,什么事情让您这么高兴啊?”
“心肝儿,你家大爷我马上就是名正言顺的……”林宇恒只说了半,又把嘴伸进了紫菱的衣襟里乱啃。
“哎呦,轻点……”
“咂,你可真是个尤物,啧啧……”
……
绿箩扶住身子,在净房门口听了一会儿,这才僵着身子,踱着两条腿悄悄地往回走。
她若有所思地回头朝净房看了看,强忍着不适自去。
……
“母亲,您别难过,宇泽也是为了黎民百姓这才……”
林国公府的萱堂内,林国公林琨正曲着身子,一脸痛色地劝着林老夫人。
他不知是谁将这个消息捅了出来,林老夫人年逾古稀,这一惊一悲之下,他真怕她受不住。
“暖暖知道了吗?”林老夫人昂着头,只拿帕子盖着眼睛问道。
“这?她一个小孩子家,跟她说干嘛,等给宇泽夫妇办事的时候,把她带过来不就行了!”
林琨不解,自家母亲怎么如此看重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孙女。
要说不过就是生的好点,话说的巧点,有些小聪明罢了。
“办事?办什么事?”林老夫人倏地扔了手中的帕子,气恨地喝道。
“母亲,您息怒,我……”林琨摸了摸鼻子,他好似闻到了什么香味,嗯!累一天了,也没怎么吃好,是有点饿了!
“你什么?”林老夫人扶着鸠杖站了起来,探着身子盯着林琨道。
林国公忙收了心思,恭敬地道:“母亲息怒,儿子只是想说人死不能复生,母亲您节哀!”
“节哀,节什么哀,宇泽都还没有死呢。你们一个个的,就都咒上了!”她将自己手里的鸠杖使劲地戳在地上,敲得地面“咚咚”直响。
“老夫人,您当心身子!”蔣嬷嬷乍听之下都愣了,这半天才缓过来。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林二爷那么个丰神俊朗,一表人材,学富五车的探花郎说没就没了!……
她背过身子,偷偷抹了抹眼泪,等再一回头时,就见林老夫人的脸上一片惨白,握着鸠杖的手青筋暴起。
蒋嬷嬷知道林老夫人是气得狠了,赶忙过去搀扶着她。
“用不着!”林老夫人大力推开了蔣嬷嬷,蒋嬷嬷沒掌住,一个趔趄差点倒地,她忙拽住一旁的圆几。
好不容易站稳了,谁知圆几上还放了才端上的茶水,这下子正好牵扯着,“哗哗啦啦”地都倒在了地上。
蔣嬷嬷忙拿过托盘也不叫小丫头,只自己收拾起来。
只心里一片惊涛骇浪:这么说是真的,连她都没有让避出去,可见过不了几日,大概就都知道了吧!
“薛氏呢?她不知道吗?她怎么没来?”林老夫人突然记起自打林暖暖入京,薛氏从不上心,就跟没有这个孙女似的。
对孙女无所谓,对儿子呢?林老夫人双目微寒,好个薛氏,好个荣华郡主!
“她身子不爽利,我还没有告诉她!”林琨嗫嚅着。
林老夫人也不理他,只吩咐蔣嬷嬷:“你去,把她找来,拿我的对牌再去请章太医过来,我倒是要瞧瞧得了什么大病,宇泽出事了,她怎么就睡的住得!”
林琨忙拦住蒋嬷嬷,又对林老夫人陪着不是:
“母亲您消消气,薛氏才吃了药,睡下了。如今喊她起来再失了药性。”
“自己儿子都落水失了踪迹,你还怕喊她散了药性,好!好!好!你们夫妇蛱蝶情深,我这个老婆子不在这里碍着你们的眼。等我接了暖暖过来,我们就一同回江南!”
林老夫人一把扔了鸠杖,指着林国公就是一顿喝斥。
也是林老夫人气得太过,用力太猛,鸠杖上面的玉石应声倒地,转了几圈后,碎成了一地的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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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您息怒!”林琨忙跪了下来。
“母亲,您怎么能去江南,况且宇泽都已经....”他抬头瞥了眼林老夫人,见她面色不好,忙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
“你派人去找了没有?”林老夫人喘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要紧之处,忙问道。
“没有!”林琨下意识答道。
“什么?”林老夫人不禁大为失望。往日只觉得林琨没有大儿子睿智,其人倒不失稳重。如今看来,可真是相差远矣。“可是林鹏......唉!”想起大儿子,林老夫人不由又是一阵锥心之痛。
“哦,不是,母亲,儿子只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自一接到消息儿子就派人到江南去找寻了!”林琨自知说错了话,忙补救道。
“你什么时候接到的消息,谁告诉你的?”林老夫人缓了缓心绪,继续问道。
“是宇泽身边的小厮邱二说的。”林琨边说着,边动了动腿脚。都多少年没有跪在林老夫人面前了,还真是有些不惯。
“哦?邱二人呢,让他来见我!”林老夫人抬高了声音,额头的青筋一瞬间暴起。
“这?他已经回去了!”林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其实他如今也不知邱二去了何处,却是万万不能说的。那样只会让林老夫人更加生气。
“是吗?.....你回去吧!我知道了!”林老夫人的声音显得很疲惫,她无精打采地地对林琨挥了挥手。
“是,母亲。那儿子告退了!”林琨忙作揖、应声,出去。
刚走至门口,忽听得有人喊道:“雅婷见过祖父!”
他正低头想事,闻声抬头一看,原来是林宇恒的嫡女自己的大孙女:林雅婷。
“嗯!”林琨胡乱地应了一声,抬脚就要走。
“祖父,雅婷是来给老祖宗送牛乳茶的!要不要也送点给您跟祖母。”林雅婷不娇纵的时候,还是很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的。
林琨一看,她身后的丫鬟手里端着个琉璃碗,里面有点发黄的可能就是牛乳了。
“你早就过来了?”林国公忽然想到什么,忙问道。
“是,祖父您怎么知道的?”林雅婷忙笑着答道。
林琨心说,怪的才在屋子里就闻到一股子香味,原来是这丫头弄得东西,这些丫头子就会做些吃食,玩点小心思。老二家的那个叫暖暖的,不也是如此。他有点不喜地皱了皱眉头,一甩袖子就走了。
林雅婷呆愣地看着林国公的背影,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跟自己所想的不同呢?”林雅婷想,不是应该夸赞她一下?
“小姐,小姐!”旁边的雀儿见林雅婷也不吭声,只呆愣愣地站着。生怕自己做的这牛乳茶冷了。
“喊什么喊!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林雅婷这才回过神来,忙气的瞪了她一眼道。
“凉了会……”雀儿诺诺地说了一句,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好,忙住了嘴。只心里在想:这个牛乳茶本来就有些腥气,这要是冷了可就喝不得了!
“走吧!”林雅婷哼了一声,径自向前走去,雀儿闻言忙跟了上去。
“今天可真是晦气!”林雅婷不禁心里愤愤。怎么她林暖暖就动动嘴,就那么多人夸赞。自己这都做好端上来了,可祖父却连句话都没有,且刚才到了老祖宗这儿,还让等了那么久!
心里想着,这脚步却没有放慢。林雅婷心道:老祖宗虽偏心林暖暖,但是对他们这些小辈,也是不错的。上回那个林暖暖用个糖葫芦就骗了个镶宝金链子回去,那自己这回,总能得个好物件吧!说不准一高兴,就能把那对翡翠缠珠赤金莲花手镯送予她吧。
“拜见老祖宗!”林雅婷边想着,边喜滋滋地给林老夫人行了个礼。
“是雅婷啊!”林老夫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她淡淡地说:“坐吧!”
“是,老祖宗!”林雅婷文雅地踱着小碎步,文雅地坐定。
上次从徐家回来后,林煜之就将那天的情形复述一遍,她虽觉得自己做的不错,可心里终是有些忐忑。当时老夫人并没有说什么。只后来从宫里请了个魏嬷嬷来,督促她们姐妹三人狠学了一番规矩。
她根本就不想学,可真是林老夫人请来得,由不得她不学。不过黄氏说若不是皇亲贵胄、世家大族,魏嬷嬷那是请都请不来。这可是从太后身边退下来的老宫人。还道:林暖暖得了姜郡王妃青眼又如何,人家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拿她当个雀儿,猫儿逗个趣罢了。若真是对她好,怎么没有给她请个宫里的嬷嬷?要知道,若说这京里头能不费力气的就请个嬷嬷的,除了林国公府,还有诚郡王府。
且观那林暖暖,规矩学的可是一塌糊涂。林雅婷不禁想起她见天拉着诚郡王世子“睿哥哥,睿哥哥”的叫,这可真是不成体统。徐思远还是自己表哥呢,可也没有见天的跟在他后面呢。
林雅婷心里想着事情时,不妨被身边的雀儿又抵了一下。
“干嘛?”真是个木衲的丫头,她正想着那个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表哥呢,好好地就被这丫头给打断了。
“小姐,茶就要凉了!”雀儿大着胆子低声道。
“哦,对!”林雅婷这才醒过神来,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被这样一个蠢丫头提醒,可真是有损面子,林雅婷有些羞恼地道:“要你说?我有数!你没看老祖宗在想事情吗?”
不过她说的却也是实话,今儿的林老夫人的确不大对劲。只见此时她正垂头凝思,脸色也不大好看。
不过,林雅婷终归惦记着自己所为何来,她忙端起雀儿的琉璃碗道:“老祖宗,听说如今京里的人都喜喝这牛乳茶,雅婷就亲自做了给您尝尝。”
“哦?是吗!”林老夫人比刚才稍稍显得有些兴致。
林雅婷暗喜,看样子自己这回可算是做对了。待会儿林老夫人一高兴赏了她那对翡翠缠丝赤金莲花手镯,让那两个看着,不定怎么羡慕呢!还有那个林暖暖,别以为会点小技,林老夫人就会喜欢她,跟谁不会似的。
“这就是暖丫头在诚郡王府做的牛乳茶吧?”
林雅婷还在兀自想着那个玉镯子,只听林老夫人已经掉过头去和蒋嬷嬷说着话了。
“不对呀,怎么又提到林暖暖了?这个丫头真是阴魂不散的。”林雅婷的脸都有点黑了,不过这是在林老夫人跟前,可容不得她使小性子。
“这丫头!就是有巧思!”林老夫人居然跟蒋嬷嬷赞起林暖暖来了。
“是呀,上回老奴去了郡王府,有幸尝了一口,真是很香甜,婷适合老人家呢!”蒋嬷嬷也跟着凑趣。
她见林老夫人提不起精神,忙又说道:“四小姐说,这个要现做才好,所以要等回府亲自做给您喝呢!”
“嗯!”林老夫人嘴上应是,心却早就想到了旁处。
“老祖宗,您尝尝吧!”林雅婷急了,怎么说来绕去的,又扯到林暖暖了?这算甚么,敢情自己就白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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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婷有些坐不住了,忙眼巴巴地盯着林老夫人。
“我让你找的那几个小物件今儿就差人送到郡王府去吧,孩子在人家里吃喝,总是给人添忙了!”林老夫人对蒋嬷嬷说道。
“是,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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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媛拉了拉身上的披帛,见薛明玉上赶着拉住林暖暖往里屋跑去,不禁又觉好笑,这丫头是怕自己跟她抢吧。
不过自林暖暖来到诚郡王府这些时日,薛明玉渐渐地变了,再没有以前的别扭性子,跟父母也随意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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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林暖暖趴在薛明睿的肩上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花了。原来姜郡王妃和她说话的不远处,好似有一个绿色的声影,在她看过去时躲去了后面。
此人步子匆匆,形容诡异,会是谁呢?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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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金銮殿正中夏穆帝声音威严中带着肃穆地道了句:“平身”。林暖暖学着薛明睿又拜了拜,这才起身。
只见她微微低头,目视前方,脸上并无一丝异色。夏穆宗暗自点了点头,这个林暖暖小小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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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告病在家的吗?”薛明睿心道。如此看来,林琨此人倒是有些让人捉摸不定了。
到底他所为是何?是关心?不像!若是关心,也不能到如今未去诚郡王府一次;这么多天,也不见他来接林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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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德十五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这一年发生了许多的事情,比如赫赫有名的脏污烂巷子-平巷一把火烧了一天一夜,烧得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比如林国公府的二房林二爷这一年风头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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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座!
“夏穆宗说起来还是很尊敬这位林老夫人这个长公主的。
“长公主今日所为何来?”穆宗今日心情很好,只是心里仍然觉得有些可惜,若早知林老夫人的孙子林宇泽有如此大才,怎么也要对他委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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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郡王,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事情总得讲究个亲疏远近的吧,我是暖暖外家,她自然去我处。
“李相国急了,这好不容易有机会接了林暖暖回去,怎么能让诚郡王薛礼插一杠子?林暖暖入了李府,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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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你可想好了?”穆宗像是没有看到下面这些臣子之间的你来我往,只沉声对着林暖暖问道。
“禀皇上,小女想好了。小女自然是跟着曾祖母回萧县去,等我父母亲回来!”林暖暖总算是把被几人打断的话给说出来了。
“哦?是吗?江南郡虽是风景秀丽,可终究比不上燕京繁华,你这么一丁点儿的小丫头,就不留恋京城?”夏穆宗挑眉道。
“禀皇上,小女不敢对您隐瞒,小女也曾是个贪玩好吃的,小女觉得京里很好,不过江南的吃食很也不错的。”林暖暖睁圆了杏眼将“曾“字刻意说的重些。
穆宗听了她这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可一想又觉得确如此,像她这般年纪的小娘对胭脂水粉的热情也许还不如一块窝丝糖吧。
“要是以前,小女定会不知如何选择,多半是听父母亲的。自是他们在哪里,我就到哪里。可如今,小女哪里顾得这许多,小女只愿我爹爹娘亲回了萧县后,还能够吃上好吃的冷淘,看到他们心爱的女儿,就足矣了!再说,还有我老祖宗呢,我还要代爹爹娘亲伺候她老人家呢!”
其实金銮殿并不像林暖暖认为的那么小,此时能够容纳二、三十人上朝的大殿一片静默。这些在朝多年的官油子,这一刻都抬起了头,看着这个稚龄孩童。
只见她还没有自家四岁的孩子高,长得倒是真好看,眉清目秀,五官秀丽,可以隐隐看出长大后必定是个少有的美女。只是此刻脸色苍白,神情凝重,半点没有了刚才对着高丽使臣时的神采飞扬。
她的嗓音甜美中带着沙哑,似乎还夹着那么一点点的懵懂,可说出来得话,却让人听来觉得格外的心酸。
谁都是有子有女的人,见了此情此景,不免慨叹世事无常:林宇泽贵为国公府的二公子,娶的又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美人,虽然没有生儿子,可是其女却很是替他长了些脸面,如今又被封候,却英年早逝,虽有这荣华富贵,却是没有命享用,也是可悲。众人更多的是替这孩子觉得心疼。
穆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就这样吧,暖县主就陪着大长公主一起在江南郡等着忠义候回府吧。”
林琨心内一惊,看样子皇上根本就没有把这丫头的封号给褫夺了。
他不禁阴沉着脸,心内真是五味杂陈!没想到这么丁点的小丫头,心眼子还真是不少,居然凭着几滴眼泪,一张巧嘴就将乃父之功贪为己有了。
真是个不识大体的,如此看来家里的那几个孙女,虽没有她的灵慧,倒是更显得敦厚些。
要按他所想,如今,林宇泽夫妇眼看着跟他大哥林鹏当年一样是回不来了。不是很应该从宗族或是从大房林宇恒的妾室通房里面所生的过继上一个,好袭了这忠义候的爵位,不至于断了二房的香火?
要说林琨对林老夫人,那是真是孝敬尊重,没有话说。平日里里也是毕恭毕敬的。
可就是林老夫人这不喜儿孙纳妾室这事儿让他心有非议,按正理哪个家族,不是希望人丁兴旺,子孙满堂?
可是他们林家,从老国公开始,就只余林老夫人一人,到了他这也只得两个嫡子。这京城里的大家贵族,有几家像林府这样的?
林琨想,回去就要让薛氏管管,家里这都多久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哭声了!
“好了,朕也累了,散朝吧。”
就在林琨越想越觉得愤愤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加封林宇泽夫妇和林暖暖的诏书都已递到了林老夫人手中。
众人忙对着穆宗跪拜退下。
林暖暖一拜起身,只觉得眼前一黑,她身子一软就人就冲到了地上。
“暖儿,小心!”没有意料中的倒地,因为薛明睿已经把她接住了。
“睿哥哥,好了吧!事情都成了吧!”林暖暖此时的意识有点模糊了,
“嗯,好了,放心吧!”薛明睿依旧抿着唇,只眼睛里闪烁着些许的水光。
“太好了!”林暖暖放心的闭上了眼睛,这些时日,真是太累了,是该歇歇了。
睿哥哥的怀抱多暖和啊,许是自己变小了,或许是自己太需要人帮助了,林暖暖此刻只觉得薛明睿的怀抱真的很舒适、也很温暖,
“睿哥哥,你若是我亲哥哥,那该有多好!”
林暖暖喃喃自语的说着这话就睡着了。
薛明睿表情柔和了些,他似乎自言自语地道:“傻丫头,我就是你亲哥哥!”
“明睿,给我抱吧!”林老夫人从后走了过来说道。
“不用了,”薛明睿瞥了眼林老夫人,淡淡地说道。
他回过头来,抱着林暖暖深深的给林老夫人行了个礼后道:“多谢老夫人对暖儿的回护之意!”
林老夫人没有说话,只对着扶着她的林琨淡淡地道:“你先回去,我跟明睿说两句话。”
林琨见状只得行了个礼,自去了。
林老夫人见林琨走远了,这才用混浊的眼睛盯着薛明睿道:”这是我曾孙女,回护她是我该做的。倒是薛世子,老身得替我孙儿宇泽谢谢你才是。“
薛明睿见林老夫人说话间隐隐有些冷意,倒也不则声,只行了个礼,默默的向前走着。
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宫门。薛明睿刚想往自家马车走过去,就见林老夫人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由一个老嬷嬷扶着,只盯着自己看。
他眯了眯眼睛,轻轻的将林暖暖向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舒服些,这才背着她走了过去。
“林老夫人,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暖儿在我们诚郡王府住惯了,她还有几个丫头,跟一些物件要收拾,请容明睿将暖儿带回去,等您定好了回京的时日,我们就将暖儿送去。”薛明睿恭敬地对着林老夫人施了一礼,轻轻地说道。
“薛世子,老身可以容你带回去,不过,我有几句话要说。”
林老夫人看着比在金銮殿上精神了些,她先是拿眼睛看了看林暖暖,又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这才道:“我家小暖暖如今年纪还小,若是再过几年可就不能让你说背就背,要抱就抱了!”
薛明睿正想将林暖暖再向上举举,因为林暖暖又滑了下来。此时听到这话,忙顿了顿复又举了起来。
“还有,不知世子听没听说,皇后.....”
林老夫人说到皇后时,薛明睿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些,
“皇后好像有意,与你们诚郡王府结为秦晋之好啊!“
林老夫人说完,也不看薛明睿就自顾走了。只留下薛明睿蹙着眉头,背着林暖暖慢慢地走到了马车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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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
是的,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失去,可对林暖暖而言,她两世为人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得而复失....
自金銮殿回诚郡王府的路上,她一直在昏睡。几天几夜了,她都没有好好的睡一觉,每天总是睁着眼睛想事情,等累到了极点才敢打个盹。
她不敢睡,因为眼睛一闭就能梦到林宇泽和李清浅坠河的情形。场景是那么的清晰,自己是无能为力的只能干看着。
所以,她不敢睡。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坚持要等林宇泽回来,甚至为了这个连县主的封赏也不要。
有人甚至以为她这是以退为进,为博孝名。其实,他们真是想多了。林暖暖只是一门心思的认为,他们并没有死,他们还活着!
薛明睿将林暖暖抱下马车,刚才回府的路上有点不平整,驾车的老袁不小心碰到一个坷垃塘子。马车随即晃了一下,这丫头居然一点都没有醒。
这几天,林暖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薛明睿知道,怎么可能会好?
从没见过一个小孩子对自己的父母亲那么依赖,那么眷念。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就这样平静的接受?
一想到这丫头再过些时日就要去江南,薛明睿的心里有一点不自知的烦恼。
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自己是不想林暖暖小小年纪,就跟着她的曾祖母去江南萧县。毕竟江南再好,又怎么比过京城?不过转念又想:这总比待在林国公府那个狼窝里强。
“暖暖怎么睡了?”
听到声音,薛明睿抬起了头,就看见姜郡王妃已然站在王府的石狮子跟前。
看得出她在这儿呆了很久。姜青媛见薛明睿抱着林暖暖以为出什么事情了,忙上前问询。
也不怪她担心,没想到去趟宫里居然这么许久。后面诚郡王都已回府,可林暖暖跟薛明睿却俱都没有回来,又怎么能不让她心焦?
“母妃,您怎么站在门口了?”薛明睿抱着林暖暖给姜青媛行礼后问道。
“还不是见你们许久不回急的嘛!你父王都回来了,怎么你们就到了这个时候?”姜郡王妃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她有些心疼地给林暖暖额头上擦了擦汗,发现这孩子的眼睛下面印了一道浅浅的青痕,这么小的孩子,若不是熬了几夜,怎么可能把眼睛都熬得沤了!
她在心里不禁暗暗自责,自己也是粗心,这么些日子来,竟然都没有察觉出来!
“暖儿困了,我就让马车行的的慢了些。母妃,有什么事进去说吧。”
薛明睿说着,就单手扶着姜青媛上了软轿,自己则抱着林暖暖又去了另一辆。
……
“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了后宅,见薛明睿安置好了林暖暖,姜青媛这才拉住薛明睿问了起来。
“暖儿的心愿终是达成了。”薛明睿简短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姜郡王妃讲了一遍。
姜郡王妃闻言,也松了绑口气。
“那暖暖呢,以后住在哪里,由谁教养?”这才是姜青媛最为关心的。
“跟着林老夫人,回江南郡萧县!”薛明睿瞥了眼自己的母妃,见她脸上难掩关切之色。
“什么?去江南萧县!”姜青媛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
不得不说,这算是最好的法子了。
先前,她虽强硬的表示林暖暖就住在诚郡王府,可其实就算是认做了义女,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毕竟人家的亲祖父,亲祖母,曾祖母这一大家子还在,怎么可能让她住在王府!
故而,诚郡王走前,她就叮嘱他见机行事,若事情实在无法转圜就不要先提认作义女之事。
不过,她是真没有想到,林老夫人这次能够站出来,说出这一番话。
“好了,既如此,我们就帮暖暖好好收拾收拾吧!反正以后也多的是见面的机会。”
姜青媛安慰自己:只要不是在林国公府住着,每年春天自己都可以去看她,再不济还可以求着林老夫人将她带到王府来住些时日。不得不说,如此结局算是最好的。
“什么收拾收拾,我不同意!”
就在姜郡王妃心内稍稍想通时,薛明玉一下子蹿了进来。
“明玉,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性!”姜青媛无奈地说道。说起来,她又何尝愿意?
“母妃,哥哥,你们怎么就同意了呢!暖暖回了江南,只有个老祖宗陪着,一个人该有多寂寞呀!”薛明玉说话一向快人快语,可今日声音里却带着淡淡的忧伤。
“好了,明玉,别闹!若是想暖暖了,我们可以接她回王府住上几日的!”姜青媛强打着精神安慰道。
“什么想暖暖了,就接来住几日!暖暖是我妹妹,又不是猫儿狗儿的,呼之即来挥之则去么!”薛明玉气极,话也变得口不择言。
“玉姐姐!我没事,是我自己要去江南的!”林暖暖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面前,也不知她到底听了多久。
只见她赤着双脚,将十只莹润雪白的脚趾露在外面,头发也不知何时松散了,只长长的披在了外面。两只大眼睛里汪着一池子的水,让人看了觉得既可怜又可爱.
“暖妹妹!”薛明玉一眼看到林暖暖,就将她一把搂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别哭玉姐姐,没事的,如今这样子我最高兴了!”林暖暖将两只手环住了薛明玉,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温声地劝道。
“你骗人!呜呜、、咯...咯....”薛明玉哭得不能自已,以至于打起了嗝来。
“好了,明玉不要哭了!你放开暖儿让她把鞋子穿好了!”薛明睿蹙着眉说道。
薛明玉一听,忙放开了林暖暖。
“都是我粗心!暖妹妹,你脚凉不凉?”薛明玉说着接过了秋葵递来的鞋子,伸手就要给林暖暖套上。
林暖暖一惊,忙缩回了脚,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姜郡王妃。
“干什么,还不快将小脚丫伸过来!”要说眼明手快,薛明玉称第二,那没有人能称第一。只见她一把就抓住了林暖暖的脚,将鞋子往上套。
“嘿嘿嘿,我自己来,”
“嘿嘿嘿,痒!”
“小丫头,不要乱动,我这还是第一次给别人穿鞋子呢!”
“嘿嘿嘿,真的好痒....”
一个“痒”字还没有说出口,林暖暖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的从眼眶纷纷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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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明玉,不要再出幺蛾子了,让你妹妹自己穿!”
姜青媛眼见得林暖暖站在那里只“嘿嘿嘿嘿”的任着自己女儿穿鞋,泪水却无声无息的淌了一脸,忙说道。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别转了头去,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薛明睿见状并不吭声,只眯着眼睛,看着门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明玉,让秋葵给暖儿穿。你且起来,我有话要对暖儿讲。”像是想起来什么,薛明睿这才说道。
薛明睿的话,薛明玉鲜有不听的。只这次半天也不见薛明玉吭声。
诚郡王妃觉得不对劲儿,忙看向薛明玉,这才发现自家女儿已经正低着头鼻涕眼泪横流了一脸。
“好了,玉姐姐!”林暖暖忍着伤心,很用了些力气这才将蹲在地上的薛明玉拉了起来。
她忙飞快地拔起薛明玉穿了半天没有穿上的鞋子。拿出帕子,细细地帮薛明玉擦了起来。
可哪里知道,这越擦越多,最后薛明玉的眼泪竟然打湿了她手里的帕子。
林暖暖叹了口气,忙唤了秋葵来去打水给薛明玉净面、梳洗。
“瞧瞧,我的漂亮姐姐变成个花脸了,如今可比不上我啦!”林暖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强笑着对薛明玉打趣道。
为了逗她开心,还拿手轻轻的刮了她一下鼻子,笑道:“还是我姐姐呢,怎的在妹妹面前哭上鼻子啦!”
“哇!……暖妹妹!呜呜……我舍不得你!”薛明玉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林暖暖哭道。
林暖暖本就是强忍些,一见薛明玉如此,不由得泪如泉涌。她先还只是小声的啜泣,接着声气渐大,最后两人竟旁若无人地抱头痛哭起来……
姜青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个丫头哭得可怜,只觉得又心酸,又心疼。
她清了清嗓子,温声的劝着:“好孩子,都别哭了,知道你们姐妹感情好,舍不得,不过如此子哭下去可不行,仔细一会儿鼻子红、脸肿的让人笑话,咱们又不是以后不得见的!”
姜青媛说是劝薛明玉俩人,不料自己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江南到京城,来去一趟最少要一天,怎么可能如她所的那般便宜!如此年幼得一个孩子跟着个老祖母,父母俱都不在,这……哎....”
想至此,姜青媛不由愁肠百结。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偏差,这一世,很多地方都变了。
“咳咳...”
薛明睿看着这一屋子三个女人哭得伤心,无奈地敛着目,半天才说道:“暖儿,今日你进宫,在上马车之时看的什么?”
林暖暖闻言这才止住了哭声。她抓起透湿的帕子,胡乱地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
“给,”薛明睿拿出个干净帕子,递了过去。
“哥哥偏心,我怎么就没有帕子!”有一旁的薛明玉见此情形,边揉着通红眼睛,边嘟着嘴说道。
“给,你擦吧!”林暖暖无奈地将自己手里的帕子递给了薛明玉。
“暖儿,你真好!”薛明玉也是哭足了,这会儿又拿着个帕子笑嘻嘻的帮林暖暖擦起来。
林暖暖见状,暗自摇了摇头:这可真是个孩子,刚才还觉得不行,这一会儿就好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忘了自己吧,忘了这个她曾经死抱着不让走的妹妹吧……
这样一想,她不禁觉得伤感,爹爹娘亲会不会时日一久,也会忘了自己?
“不,不会!”林暖暖暗暗自责:怎么能这样想,那是将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父母!怎会轻易忘记自己?若真是忘了,那也是情非得已……
林暖暖强自打起了精神,不去瞎想这些有的没得,她努力的回忆薛明睿问她的话:自己走时的……
“哦,想起来了。姨母在门口跟我们说话的时,我好像看到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姐姐,躲在门后,我再一看,又没有了!也许是我自己看错了吧!”
“母妃,今日王府里有几人穿绿色的衣服出过门,或者跟谁联系过?”薛明睿问道。
“今日穿绿色衣服的倒是有几个,采荷,烟雨...一会儿我让采青去查一查,怎么有事?”姜郡王妃不愧是主持中馈多年的老手,一下子就看出了这其中的端倪。
“嗯,今日林国公明明告病在家,却又在我们进宫之前赶去上朝,且对暖儿的事情多加阻挠,我怀疑....”薛明睿停下了话头,向房里看了看。
秋葵几人见状忙行了个礼,下去了。
“你是说?”姜青媛眼眸微闪。
“是,所以我怀疑!”薛明睿应道。
“那就好好的查,此事绝对不能姑息,也正好清理清理这王府,最近有些人是太闲了!”姜青媛咬着牙恨道。
居然在她主持中馈的内院出了疏漏,这是明晃晃地在打她的脸呢。
幸而今日林老夫人去的及时,如若不然,万一林国公说服了皇上,让林宇泽夫妇入土为安,然后就是接林暖暖回府,再找族人过继子侄给二房承爵……
若如此,那她岂不是对不起林宇泽夫妇和这个将将才四岁的孩子?
“明睿放心,内宅事情就交给母妃,这一次定要好好的查!”
“母妃,这是一事。还有一事:秋葵秋菊二婢,本就是暖儿的婢女,且身契都已给了暖儿,那这次...”
“她二人自是要跟着暖暖回江南的!”不待薛明睿说完,姜青媛忙接道。
“好,那就这样,暖儿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就劳烦母妃了!”薛明睿说着就对姜青媛行了一礼。
姜郡王妃嗔怪的看了薛明睿一眼,真是“儿大不由娘”,就这还说当暖暖是亲妹子呢。怎么就没有见他对明玉如此上心的呢!
“好,你若不放心,娘收拾的时候,你就从旁照看一下!”姜青媛笑着打趣道。
“咳咳...”薛明睿也不回答,只咳了一声,就面无表情的端起了茶盏。
“哥哥,今日怎的老是咳嗽啊!”薛明玉颇觉有趣地说道。
“明玉,你是不是也让王府里的庖厨学一下藕夹子是怎么做的。万一日后想吃,再哭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上江南去找暖儿给你做吧!”薛明睿淡淡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缓缓地说道。
“哦,...”薛明玉想说什么,可又觉得他说得有理。毕竟那个藕夹肉实在是太好吃了。
“暖暖,你..”薛明玉这么想着,就拿着是说自己红肿的眼睛巴巴的看着林暖暖,还拿手一下一下地晃着林暖暖的胳膊。
“噗嗤....”姜青媛一见,乐出了声,这还真是孩子。
“好,我一会儿就写给你!”
反正如今诚郡王夫妇并薛明玉都知道自己会写字,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好,庖厨怎么弄都没有你做得好吃....”
“我有秘诀的,不过可以偷偷告诉你”
“好,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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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妹妹,这个怎么弄?”
“暖妹妹,油如何才能看出是不是热了?”
“暖妹妹,我应该把这些肉靡放进去多少?”
“哎呀,暖妹妹,肉糜露出来了,快些过来!”
……
薛明玉终是没有学会林暖暖教的藕夹肉。
她还发现这个看似简单的小食,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好弄。
所以跃跃欲试地拽了林暖暖去了庖屋,将里面弄得了个底朝天,费了半天的力气后,她只得了几片焦黄的藕夹肉。
她不由有些垂头丧气起来。
李婆子是早就学会了的。不过薛明玉一尝之下,不禁有些失望。不知为何,也只有林暖暖才能做出那种外酥脆,内娇嫩的味道来。
林暖暖也挾了一块来细细尝了,其实味道还不错,就只不是很酥脆。
薛明玉也不说话,只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林暖暖,一副没有满足的样子。
一腔的离愁别绪就这样被薛明玉给打发了。
林暖暖“噗嗤”一笑,将庖屋内细看了一遍:只见很大的庖屋虽被薛明玉的折腾的鸡飞狗跳后,却是瓜菜时蔬,牛羊豚肉,鸡鸭鱼肉,一应俱全。
她想了想,推了推薛明玉道:“姐姐,妹妹今日给你露一手!”
薛明玉眼珠子转了转,忙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那你出去吧,菜得了我让李大娘端去。”林暖暖推着薛明玉道。
“好暖暖,就让我学一学嘛!”
薛明玉有些舍不得,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往只要是林暖暖下庖屋,她可都是先尝鲜的。
“姐姐,一会我要炸藕圆子,和藕夹肉,这里油烟太重,你先出去吧!听话!嗯?”
林暖暖温声地说着,还将薛明玉脸颊旁边因为忙碌而掉落的头发拨到脑后。
“你看你跟个小大人似的,一点没有以前……”薛明玉拿手轻轻地点了点林暖暖的鼻尖,终究是咽下去了要说的话。
她强笑着点了点头,就出去了,只是刚出了庖屋,眼泪就刷刷地流了出来。
“明玉怎么了?”
薛明玉一抬头,这才发现薛明睿就站在庖屋外面,他脸上淡淡地,看不出一点的悲喜。
“哇!”终是掌不住,薛明玉见了他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好了!别哭了!一会暖儿过来,见你如此又该伤心了!”
薛明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神色落寞地看着不远处的庖屋,一脸的怅然……
明玉受了委屈,可以趴在父王、母妃或者他的身上哭一气子,暖儿呢?
林暖暖没有兄弟姐妹,如今父母亲俱都失踪,以后就只能跟着个年迈的曾祖母生活。林国公府又是那样一个地方……
薛明睿眼睛一暗,心内不由一阵烦躁。他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只拍着哭得淅沥哗啦的薛明玉。
“好了,一会儿眼睛红肿了不好看,暖儿看了该起疑了。”薛明睿皱着眉头,看着将自己身上衣服的打湿了一片的薛明玉。
薛明玉这才站好,她忙往后退了一下,有些胆怯地看着薛明睿。
诚郡王府的人都知道薛明睿好洁,且不喜人碰触他的衣袍。更不要说像薛明玉今天这样将他外衫都弄脏了。
“哥哥,嘿嘿……”薛明玉看着薛明睿衣袍上的一大片水印子,不由有些讪讪的。
“好了,怎么也学起暖儿来了!听说姜宝琳好像来了,你换了衣服就去母妃处吧!”薛明睿淡淡地说道。
“好!”薛明玉拿帕子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哥哥,你呢?”见薛明睿只身站在路上,薛明玉顺嘴就问了一句。
“我就在这儿站站。”薛明睿没有多说,只对着她挥了挥手,让她自去。
薛明玉看着将嘴抿成一条线的薛明睿心内不禁叹息,却什么也不敢说,只服了一礼自去了。
暖暖仿佛一夕之间就长大了,再不见她的娇憨模样,懂事的让人心疼。自己的哥哥也变得比以往更加的寡言起来。
薛明玉叹了一口气,“哥哥还不定怎么难受呢!”
要说薛明睿对林暖暖那可真是比对她这个亲妹妹还要好,反正她就不敢让薛明睿背着走。
如今林暖暖要回江南,这一去还不知何时才能回京,薛明睿心里还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薛明玉回头看了眼立在路头的薛明睿,叹了口气自去了。
……
“林小娘,要不要老婆子帮你炸呀!”
庖屋内,李婆子跟在林暖暖后面,殷勤地给她递着东西,眼睛却只盯着她手里的动作。
林暖暖了然,这个李婆子帮忙是真的,想学手艺那也是真的。
人活着不易,尤其是她们这些生而为奴的。
她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从案上选了一个新藕,对李婆子道:
“选藕也有讲究,你看刚刚那条藕梢子太粗了,如今这个就刚刚好!”
李婆子知道林小娘这是在指点自己呢,忙凑到林暖暖身边睁大了她那双没睡醒的小眼,仔细地看着。
林暖暖眼睛一黯,对于自己做些美食或是偶尔的技痒,或是给亲朋尝个新鲜。不过像李婆子这些人,那可就是谋生的手段了。
想至此,她不由起了惜才之心,这个李婆子三十有余,多教她些也好。等自己回了江南,诚郡王夫妇跟薛明睿兄妹偶尔想吃什么也可让她做来。
林暖暖拿了藕梢道:“做食物有十三须知,其中之一就是先天须知。”
见李婆子一脸的懵懂,林暖暖叹了口气,她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所谓的先天须知,就是凡物有先天,如人各有资禀。人若蠢则孔孟来教,也未必开窍。同理,这做菜若选料不当,则易牙来做,也难成美味佳肴。”
这个倒是好懂,李婆子忙点了点头,此时她恨不得再多长个脑袋,这样就能将林小娘的每一句话都记在脑子里。
她不是个愚钝之人,这些时日以来,小娘教了她很多以前闻所未闻的小食、菜品。让她得了很多的实惠。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李婆子虽不曾读书识字,人却颇有些灵性。
她只觉得经林暖暖这些时日的点拨,自己在庖屋内的事情仿佛就并不只是一份差事;让自家人过得好的手艺而已。
好像还有一份她说不清的闲适在里面。
总觉得,跟着林小娘自己也变得文雅了许多。
她说不出心内的感受,只一想到林小娘就要走了,还不知何时回京,不由心内一热,脱口而出道:“小娘,听说您要离京了,能不能也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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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一愣,忙住了话头,诧异地看了眼李婆子。
李婆子这才发觉自己冒失,忙笑道:“小姐,是奴婢僭越了!”
林暖暖不以为意,忙摇了摇头。她刚想张口说没事,就听得自庖屋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你若想去也可!”
林暖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薛明睿。她手里拿着莲藕,却并不看他,只笑着道:“李婆婆你看,这个莲藕做藕夹肉就好,至于这个大一点的,我们做个桂花糯米藕,剩下的这些品相不太好的,就做成藕圆子。”
薛明睿挑了挑眉,这个小丫头居然不理他?
林暖暖可以不理薛世子,李婆子却不敢。
她忙对着薛明睿行了个礼,见薛明睿对她摆了摆手,这才笑道:“奴婢听说林小娘要回江南,一时不舍这才说了那番僭越的话。”
“嗯。”薛明睿仿似刚才只是随便一说,他瞟了眼林暖暖见她仍然不理自己,不免有些讪讪然。
李婆子精明,见状忙端了个凳子给薛明睿。
薛明睿又看了眼林暖暖,并不说话,只接过李婆子递来的茶盏,轻啜了一口。
林暖暖想起薛明睿刚才说,明日无法送她回林府还有些气结。
只这会儿倒也顾不上这个,她左手拿着刀,右手扶着藕切了起来。
薛明睿凤眸微闪: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写字是右手,这做菜居然是个左撇子!
他瞧着林暖暖的小短手里拿着那么个的刀,不禁觉得好笑
“李婆子,你去帮小姐切莲藕吧!”薛明睿也不抬头,只淡淡地说道。
李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早就想要帮林暖暖切藕,可两个小主子好像是在打着什么官司似的,她生怕自己一开口会让林小娘难看。
“小娘,让奴婢切给您瞧瞧,您看中不中?”李婆子一紧张就带出了家乡俚语。
“就按着你刚才那样切就好,注意不要切断了,还有肉馅要每一个孔都要填满,然后在蛋液里滚一下,我才又调了一碗,你用那个。”
林暖暖确实有些拿不动刀,她的手实在是小了点儿。见李婆子过来也就见好就收地递给了她。
李婆子动作还是很麻利的,片刻的功夫,就见她切好了两节藕,肉馅也都塞满了,正在准备挂糊。
“油温不要过热”林暖暖看了一下火,说道。
“是,”李婆子听了忙放下手里的藕夹肉要去撤火。
也怪她心思孬,每次林小娘来都让她学到一个本事,所以庖屋里不仅婆子,很多庖厨也会来问,所以她就有意无意地在林暖暖来庖屋时将人都支走了,这才连个烧火的丫头都没有。
“好了,不用你。你自去忙吧!”
林暖暖忙阻止要过来撤掉看火的李婆子,自己走至了灶前。
“咳咳!”都说术业有专攻,她做个菜,弄个小食还行,这添火减柴的差事还真是不会做,这不,柴火没有撤下来,自己倒被呛得不行。
“给我!”就在林暖暖伸出手去拽第二根柴火的时候,薛明睿一把接了过来。
林暖暖也不吭声,只默默地松了手里的柴火。
她就见薛明睿修长的大手在灶里轻轻地上下戳弄了一番,火就变得小了点,却烧的更透。
“真厉害!”这句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林暖暖看着自己面前这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他的面庞在火苗的映衬下显得比平日里多了些许的烟火味,却也更加的俊朗好看。被这灶火一烤,整个脸像是染上了淡淡地一层红晕
他转头看了眼林暖暖,慢慢地问道:“还生气呢?”
“谁生气了?”林暖暖别扭地转过身子,嘟囔着。
“好了,傻丫头!”薛明睿拉住林暖暖的手,让她头低些,这才将她脸上落得灰轻轻地擦拭了一下。
林暖暖眨了眨眼睛,心里还是老大的不高兴,可又不能说什么,就只好扭着头。
“到时候当然会去送你的!”薛明睿叹了口气缓缓地道。
这丫头真是不禁逗,自己就说了一句,她就气鼓鼓地同明玉来庖屋了。
“好了,不用再烧了!”堂堂的郡王世子跑到这庖屋,做个厨下打杂的,不要说李婆子,她也看着不舒服。
“这个炸好了,就接着做藕圆!”林暖暖清了清嗓子,对李婆子说道。
“是,林小娘!”薛明睿在场李婆子终归还是有些拘谨,她也不抬头,只自顾着炸着藕夹肉,不一会儿,就炸了一大盆子。
“先晾一晾,再炸一遍!这样就酥脆了!”林暖暖捏了一个藕夹肉看了看后说道。
“是!”李婆子忙应声将先晾凉的藕夹肉放了进去,复又炸了起来。
火候好,又是复炸,所以没多久就得了一盘子。
“给,睿哥哥!你尝尝!”
薛明睿一抬头,就见林暖暖捏着一个焦黄的藕夹肉递到了他的嘴边。
“咳咳,我自己来!”薛明睿忙避开脸,要接过来自己吃。
长这么大,还真没有捏着食物这样吃。
“快,嘴巴张开!”林暖暖知道他不习惯,却坏心眼地直往薛明睿嘴边送。
“咳!”薛明睿无法,咳了一声忙张嘴接过了藕夹肉,背着脸对着庖屋的墙,慢慢嚼了起来。
酥脆,还带着一股子清香,再咬着去就是一股丰腴的肉香,嗯!薛明睿眯着眼睛细细地品着,果真很美味。
难怪明玉刚才哭得眼泪汪汪时,也没有忘了要吃这个!
“睿哥哥,好吃么?”林暖暖拿着一双杏眼看着薛明睿,见她吃完了,忙眼巴巴地看着他道。
“尚可!”薛明睿此时已经回转了过来。他嘴里还带着些肉香跟藕香,见林暖暖问,只淡淡地答道。
“只是尚可?”林暖暖嘟囔了一句,狐疑地又看了薛明睿一眼。
薛明睿挑了挑眉,对着她点了点头:“嗯,有些咸……”
“禀世子,这里面的盐是奴婢放的,林小娘只是从旁指点了奴婢。”
李婆子正将最后一盘子肉夹藕捞了上来时,正好听到薛明睿这句话,忙跪下了说道。
林暖暖看了眼薛明睿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她狐疑地捏了一个肉夹藕放到嘴边咬了一口:不错呀?肉香混着藕香,微微还带着面糊的焦香味,嗯,味道很正!
“明明就很好吃嘛!”林暖暖也不去看李婆子,只对着薛明睿说道。
“对呀,我想说味道不错,是咸香口的。谁知道这婆子说味道是她调的,那就只好就赏赐给她了!”
薛明睿见林暖暖明明很关心李婆子却故意不看她,也就故意逗逗她。
他心道:这丫头还跟我玩心眼子呢!
林暖暖这才扶起李婆子道:“快去看锅,下面该炸藕圆子了!”
“可是,小娘这个是您教给奴婢的,奴婢可不能要这赏赐!”李婆子眼见得自己好心办成了坏事,不由就是一慌。
“好了!你去吧!”薛明睿眸子微闪,这才多久啊自家王府里的婆子就向着暖儿了。
他看了眼正扶着李婆子起来的林暖暖,心道:“不怪都喜欢这丫头,也却是个知礼跟好心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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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下面就是炸藕圆子,这个我教过你了,你再做一个莲藕排骨汤和一个鱼香肉丝,还有一个爆炒腰花。”……
林暖暖眼看着薛明睿在这庖屋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忙嘱咐了李婆子几句,准备出去。
要说李婆子其人,虽说有些个自私的小毛病,却是个相当灵巧聪慧的,一般的菜式只要说上几遍,她就能做出来了。
不过也是有趣,才三十几岁的年轻妇人,却被人叫做婆子。真是不知说什么好。李婆子倒像是很喜欢人家喊她婆子。这是赘语不提也罢。
李婆子得了林暖暖的交代,又细细地请教了林暖暖一番,待听了她的讲解后,也不回灶台前,就只不舍地看着林暖暖。
“林小娘,师傅,一日为师,终生为母,俺以后一定会孝顺您的!”李婆子眼见得林暖暖要走,忙结结巴巴地带着家乡的俚语对她说道。
“说什么呢!”
林暖暖嘴上的笑还没有消逝,才想说话,就听得自己的耳朵边上传来薛明睿的一声喝。
“不伦不类的胡说什么!”薛明睿嘴上挂着冰,说完这些还拿着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李婆子。
李婆子一看腿都软了,不知为何,她见了这个世子爷从来都不敢说话。当然,也不是她一人如此。诚郡王府里不知多少人都对这个少年世子爷心生害怕。
不过这回李婆子难得的只是腿软,却并没有唯唯诺诺的。
只见她对着薛明睿恭敬地施了一礼道:“世子爷,自打奴婢师傅来到诚郡王府后,就对我从不藏私,对奴婢手把手的教着,奴婢这么愚钝的一个人,如今居然能在庖屋内说上话了,大家见了跟奴婢打听。”
李婆子长这么大从没有在主子面前说上这许多的长篇大论,她自己也有些不惯,书单还是抖着声音继续说道:
“从来师傅教徒弟,那都是说一半藏一半的,可奴婢的师傅却不是,她不仅不瞒着,还让奴婢融……”
李婆子一时想不起那句话了,不由就卡在了这里。
林暖暖眼见得这个李婆子停了灶上的事情,只顾着说这些有的没有的话,不禁有些着急。
她接过来就说:“融汇贯通!”
李婆子忙接口道:“对,对!就是师傅说的这个,”
林暖暖不禁抚额,这个李婆子才夸了她是个有灵气的,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薛明睿仿佛听出了兴味来,居然又坐回到刚才的凳子上,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林暖暖无法,只好也跟着回去了。
“这件事情放在奴婢心里好久了!奴婢一直想拜一拜师傅,可又怕自己攀扯了,就一直拖了下来,如今师傅就要回江南了,奴婢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说出来。”
李婆子发现自己的腿还在抖着,整个人怕的不行,不过总算是说完了。
“这个!”林暖暖膛目结舌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声一声唤着师傅的李婆子。
“嗯哼!”薛明睿清了清嗓子,对着李婆子淡淡地说道“不要将师傅、师傅的挂在嘴边子说”
李婆子一喜,世子爷这是答应了?
“且不说暖儿这么小,怎么能当得你师傅,就说她是主,你为仆。那也不能就如此师徒这般的叫着。”
薛明睿这一番话让李婆子听了心中一凉。
也是,自己这样一个卑贱的奴婢,又怎么能拜林暖暖这样的大家小姐为师呢?
也是自己戏文看多了,她也是糊涂,就只把林小娘当成师傅这般敬重多好,偏偏方才头脑一热什么都说了出来。
“好了,多大点事儿,不过是认个师徒,这个跟身份贵贱没有关系,只关乎的是人品和手艺,这两样,你倒是都有。”
林暖暖见她明显激动了起来,不由加快了语速:“只我如今才四岁,要是收你为徒,不免被人说成是狂妄,故而以后就不要再提此话了!”
李婆子眼眸一暗,却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就如林暖暖所说,她一个四五岁的小娘,收了自己这样一个三四十的半老婆子做了徒弟,是会被人说嘴的。
想至此,她不免有些羞愧,忙对着林暖暖深深福礼道:“李枝子以后就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您老……”
她顿了顿,终是没有将老人家说出口。
林暖暖颔首,她想了想说道:“今晚无事,我写个新的食单教给你吧!”
“不,不用!”叫做李枝子的婆子直摆手,她忙将自己那双小眼努力的睁了睁恳切地道:
“师……林小娘您以后对人不要如此不设防,也不要这么的好。您看,奴婢才说了几句话,您就要将这些食单、菜谱的都传给我了,您这样不是太吃亏了?”
林暖暖愕然,这才想起前世今生的不同之处。
这一世消息闭塞,无论是世家的家传食单,还是普通商家酒肆的独门秘方,那都是不外传的,自己这样,可不是让人不解?
“好,我知道了!”林暖暖干脆的答道。
薛明睿看了看李婆子,这倒是个好的,知恩图报还不是个谄媚的。
“走吧!”见话已说完,薛明睿拉着林暖暖就准备出庖屋,说话间,他顺手就将林暖暖捏在手里的辫子放在脑后,又将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理了理。
“嗯!”林暖暖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就走,行至庖屋门口,一回头就见李婆子还站在灶台前看着她,这倒是真的将自己当成师傅敬重了!
林暖暖想了想,又回转了身子,对薛明睿低声说了句,:“你先等等!”这才走至李枝子身边。
“李……李枝子!你听着做食物除了我先前跟你说的十三个须知,还有十三戒!这是对应的!”
李婆子正恭敬地目送着林暖暖和薛明睿,就见林暖暖回来对着她说了这一番话。
“是!”李枝子忙点头道是,复又觉得有些不慎重,忙又福了福。
“好,我现在就告诉你十三戒一戒外加油,二戒同锅熟,三戒耳餐,四戒暴敛,五戒走油……十三戒苟且!”林暖暖在最后一个“戒苟且”上加重了语气。
当然不止十三须知和十三戒,不过有些是李婆子用不上的,不提也罢。
“凡事不宜苟且,饮食尤甚!你要记住!”
林暖暖详细地将戒苟且讲了一遍后,对着李枝子说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古语有之,你我有缘,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珍重!”
“师……林小娘!您这辈子都是奴婢的恩人,奴婢以后当牛……”
“李枝子!”林暖暖打断了李婆子的话,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日你就叫李枝子,不到五十不许叫婆子!”
真是受够了,早就想说了。这么点的年纪就是婆子了,那她不是也得叫林婆子了?……
李枝子忙点头应道:“奴婢这个老婆子以后就叫回本名了!”
林暖暖抚额,本来只是想来庖屋弄几个莲藕小菜,“三藕莲心”取我们连心之意,这菜还没得,话倒是说了一箩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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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人都说秋季感伤,多有离别。薛明玉却没想到在这夏季,离别来的如此快。
旁边的姜宝琳正趴在她的耳边不知念叨着什么话,薛明玉已经烦得想要缝起她的嘴巴。
“玉姐姐,你怎么皱着眉头啊?这是怎么了,那个丫头不是要走了吗?”姜宝琳又说道。
“你懂什么!”薛明玉这回听懂了,她不由恨恨地瞪了姜宝琳一眼。
“还有姜宝琳,不要叫我玉姐姐,你明明跟我哥哥一板大!”这个姜宝琳最喜在人前拌小,可自己明明小了她好几岁。
薛明玉看了姜宝琳一眼,不对,如今她已改作姜宝琴了。
因为重了宫里四公主的名讳,姜宝琳的名字早几年就改了,不过熟悉的人,有时还会唤上一声,比如薛明珠。不为别的,只为逗乐。
因为只要喊声上一句姜宝琳,姜郡王妃的这个侄女儿就会将一双桃花眼瞪成个杏子黄,圆溜溜的眸子里还要带着点愤怒后的红。
实在是姜宝琴觉得别人喊她过去的名讳,根本就是在嘲笑她。有几人能将用得好好的名字说改就改了呢?要不是四公主……
姜宝琴一想到四公主,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可人家毕竟贵为公主,她又不是薛明玉故而只能将一腔委屈吞进了肚子里。
若说有谁当着她面如此喊的,让她不生气的除了薛明玉还有薛明睿。
想到薛明睿,姜宝琴的眼睛就是一暗,薛明睿哪怕只喊她一声“喂!”自己都会甜到心里面的。
不过,他本就是个寡言的性子,素来不喜与人废话。且尤其不喜欢和女孩子说……
姜宝琴正想着薛明睿的种种时,不远处的一幕让她很吃了一惊:
只见堂前走来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他左手端着一个蓝底白面的盘子,里面不知放了什么,右手牵了一个……
姜宝琴倏地站了起来,怎么能!睿表哥怎么能搀了个孩子!还是个女孩子!虽说短手短脚不过三四岁的样子,但实在是看着碍眼!
“她怎么也来了,明天走不走?”姜宝琴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惹得姜郡王妃看了她好几眼。
姜宝琴忙收起了脸上的怒气,硬是挤出了三分笑来,对着端坐着的姜青媛道:“姑母,林暖暖怎么还没走啊!”
“你都没走,暖妹妹怎么会走!”
薛明玉本就因着林暖暖要回江南一事而心烦,如今听了姜宝琴的话,只觉得旧仇新恨一下子俱都涌了上来。
她将自己的一对铜铃般的大眼睁得溜圆,狠狠地连瞪了姜宝琴两眼,仍是觉得不解恨。
“明玉!”姜郡王妃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说也是姜宝琴也是表亲,面子总还是要给一些的。
“哎呀!”薛明玉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姜宝琴一惊一乍的尖叫给吓了一跳,她又恨恨地看向姜宝琴
“玉姐姐,你看看!这,这成何体统啊!”姜宝琴根本顾不得薛明玉的白眼,只指着前面两人一脸的震惊。
“这有什么?”薛明玉心道,真是个龌龊性子想多了,哥哥不就抱着小暖暖吗,这有什么的!
“快,快些从睿表哥身上下来!”姜宝琴嘴里念叨着,腿也向着两人的方向迈了出去。
林暖暖刚才走路险些被绊了一下,薛明睿就将她从地上给提搂了起来,顺手就抱在了怀里。
少年的身上除了干净的皂角味外,还带着一阵淡淡的荷香。
林暖暖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提,没有立住一下子就扑到了薛明睿的怀里。
“嗯,真的是美人如玉啊!”林暖暖心情平复了许多,如今闻着自己给他制得的这个“君子香”,不由就咧着嘴笑了。
不知是不是因着薛明睿用了她让人制的香,林暖暖觉得莫名就对这个少年有种专属的感觉。
林暖暖想至此,不由将眼珠子斜睨向薛明睿,嘴角微翘并轻轻地抿了起来。一下子就将两个不甚明显的酒窝弄得深了些,这这番动作下来,她又清了清喉咙……,
还不待她发出娇娇的嗓音,一盘子藕夹肉就端到了她的面前,然后就听得薛明睿淡淡地说道:“自己拿!”
林暖暖忙窘迫地低下头,抬手摸了一块藕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又细细地嚼了起来。
“好吃吗?”薛明睿瞥了她一眼问道。
“好吃啊!”自己做的味道当然不错。
“那就好,多吃些也好长得高些!”
薛明睿意有所指地说完,还瞥了瞥林暖暖的小短腿。
他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林暖暖方才挤眉弄眼的怪样子。只稳稳地抱着林暖暖,大步地向前走去。
林暖暖挫败地垂下双眸,咬牙切齿地嚼着嘴里的藕夹肉。待嘴里的吃完,她刚想将手里的放进嘴巴,却发觉东西已经被人给截糊了。
“下来!”只见来人一把夺过林暖暖手里的食物,扔在了地上,又喊道。
“不下!”林暖暖别过头,她十分不想看到这个不知是叫宝琳还是宝琴的小娘。
“下来吧,暖妹妹!”
过了一息功夫,却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呵斥,林暖暖不由就是一愣。
她忙回过头去,看了看薛宝琴。只见她穿了件鹅黄色的襦裙系至腰间,上面着了件嫩绿色的短衫,配着辫子上面下垂的丝涤,和头上的一排唇鬓垂珠,只映得整个人如春天里枝头上娇俏的迎春。
“倒是个好皮相!”林暖暖心道。她回头又看了看薛明睿,这两人年纪相仿,一个是皎皎如明月的美少年,一个是盈盈如春柳的俊小娘,一起放着倒也养眼。
不过——
林暖暖看了眼扑楞楞翻了几个跟头,混了好些泥土的肉夹藕,眯着眼睛又看了眼这个姜宝琴,除了衣服有点眼熟,姓氏有些亲切,这个小娘别的可没什么招人喜欢的。
“睿哥哥!”林暖暖将头略略抬高了些,仰着面看向薛明睿。
“嗯,什么?”薛明睿闻言略低下头将耳朵留给了林暖暖。
林暖暖一愣,心里却很是熨贴。又想着不久就要离开这里,一时之间不由的玩心顿起。
她咳了一声,试了试嗓子后这才对薛明睿粗着嗓子,大声地“耳语”道:“我父曰:‘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唯艰!’”
薛明睿皱了下眉,忍着耳边的痒意,只挑着眉看着林暖暖,淡淡地说了句:“所以呢?”
这个话头来的正好,林暖暖忙一把接住。
她斜睨了眼姜宝琳,这才指着地上那个裹了一层灰的藕夹肉道:“喏,这个掉了,我费了好大力气炸的!”
薛明睿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个灰蒙蒙、裹着泥的食物,过了一息,这才慢条斯理地道:“谁弄的?”
“谁弄的?”姜宝琴心虚地看了眼薛明睿。或许睿表哥只顾着走路,并没有看到呢?
她到底不敢说谎,只嗫嚅了半天,又盯起了林暖暖,目光里透着股哀求。
自己果然太冲动,跟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干嘛?
姜宝琴不由有些后悔,正在此时她的耳边又一个声音传来:
“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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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姜宝琴一愣,她是真没有想到薛明睿会让自己道歉。
她有什么错?要道什么歉?她林暖暖虽被封为县主,却只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自己可是姜大将军的嫡女,姜郡王妃的嫡亲侄女儿,她林暖暖算什么!
就在姜宝琴不肯低头时,薛明玉刚好过来,一把推过她,指着她的鼻子就骂:“哼!真是讨人厌!”
姜宝琴被她这样一推,桃花眼意,转,顺着薛明玉的劲道,眼看着就要倒地……
“等等再摔吧!”
姜宝琴一愣,什么叫等等再摔?她看出了自己是装的?
不,不能让她看出来!本想着自己这么往地上一躺,再作势腰疼,腿伤,脚抽筋……如此就可以在诚郡王府多呆些时日了,也就能让睿表哥也多了解一下自己的才华横溢了!
想至此,姜宝琴的身子就歪斜着站不住了,她慢慢地,缓缓地往下落着,眼看着就要倒地之时,一个软软的身子就抵住了她。
姜宝琴一愣,忙她抬眸一看,这才发现林暖暖正站在她的面前,伸着两只小短手正费力的扶着她呢。
真是个不讨喜的丫头!姜宝琴心道:难怪自己不喜她,这样的小娘真是没有眼力见儿!
“暖妹妹,你过来!”
就在姜宝琴犹豫着是否立刻站直身子,还是继续跌倒时,薛明玉一把拽过了林暖暖。
姜宝琴一个不防,被她一碰终于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林暖暖忙过去扶起了她,说起来这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跟她一般见识做甚!
自己也是好笑,来大夏久了,爹爹娘亲又将自己看护得紧,照顾得妥帖。不知不觉的就养成了这么个娇娇性子吧!
一想起不知身在何处的林宇泽夫妇,林暖暖眼睛不由就失去了神采。她的目光迷离的想起,昨晚上做的梦来……
梦中的爹爹还是那样的俊朗,娘亲也还是那样的清丽。
不过他们眼睛柔柔看着的却是别人家的小孩!当时她就一惊,忙喊道:“爹爹,娘亲!”
林宇泽仿佛认出了她,笑了笑,不过李青浅却始终没有抬头,也不看她……
娘亲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
“她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也值当你们……”
就在林暖暖陷入沉思之时,一个尖锐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只觉得心内有什么东西迅速在发胀,血就一下子涌到了心头,林暖暖捂住了心口,额头上的筋开始一阵阵的抽痛……
愤怒排山倒海的涌着,压得她喘不过气“你才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你才是!”……
心里面涌出了无数的话,可就是说不出来。
“暖妹妹!暖妹妹!”
薛明玉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林暖暖竖起了耳朵,细细地听着,没错,是薛明玉!
她张了张嘴巴,只觉得嗓子眼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暖儿!怎么了!”
是薛明睿的声音里林暖暖左手一把抓住身边的什么东西让自己不至于跌倒,右手则拿手指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心。
积压了太久的担忧,嘴上有多坚定的说着林宇泽夫妇会回来,心里就有多焦虑。
所以,哪怕是一个小娘在她面前说出这么一句没有头脑的话,也像块石头似的重重压在她的心里头。
“嘿嘿……”林暖暖傻笑了一声,想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情形落在薛明睿的眼中,只觉得刺目。
这么个脸色苍白的小娘,短短数日,就把脸上耗得只剩下一对越发变大的杏眼。
一双樱唇上起了许多的泡泡,却仍倔强地撅着,仿佛稍稍放下来就会泄了斗志!
“暖儿,把手给我!”薛明睿一把抓过林暖暖的右手,将自己的两只手,一左一右的任她抓着。
“嗯哼!”林暖暖只觉得头重的很。
真是没用!前世什么不是自己一个人解决,什么苦痛不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承受?
如今好日子过多了,几年下来依赖之心渐重,人也变得矫情了!
她默默地咬着牙,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更清醒些。
“不过是低血糖而已,不要这样吓人!。”林暖暖心内一片清明,只眼前还是有些目眩……
又过了数息,她的眼前这才清晰,林暖暖不经意地对着自己面前的人笑了笑,细细一看却发现此人是姜宝琴。
原来,姜宝琴见林暖暖两手掐着薛明睿时忙奔了过来,哪知走至林暖暖面前,正好她清醒了。
林暖暖嘴角不由抽了抽,今日真是犯小人,怎么总是碰到她!
姜宝琴也有些讪讪地,不过还是将林暖暖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从薛明睿手上往下扳。
“滚!”薛明睿忍了又忍,眼见得林暖暖的眼中没有了方才的茫然,这才开口说道。
其实,林暖暖方才头昏脑晕时间并不长,也不过是几息。
不过薛明睿还是看出了她的异样,她脸上一丝表情也无,整个人就像是没有生机似的!
“睿表哥……”姜宝琴显然有些受伤,她扔了林暖暖的手腕,想走却又觉得不甘。
林暖暖并不看她,其实,不是姜宝琴今后也会有别人说这话,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自然都是为了自己说话。反驳,吵闹有什么用?
林暖暖只想着,“”如今有多少人看笑话,等林宇泽回来就会有多少人被打脸。
“睿哥哥!”
“睿表哥!”
姜宝琴跟林暖暖的声音同时响起,俩人对视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嫌弃!
“怎么了暖儿?”薛明睿见林暖暖脸上终于现出了些许红晕,人也不似方才那般脆弱,这才放下心来。
“我要吃藕夹肉,藕圆子,莲藕炖排骨……”林暖暖将方才让李枝子做的那些个菜名一一的报了一遍,就发现薛明玉嘴巴里揣着藕夹肉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她不禁莞尔:“姐姐,少吃点吧,暖儿保证那些吃食都不比这个藕夹肉差,说起来有些还要更好吃呢!”
“嗝,嗝”……薛明睿打着嗝听完林暖暖报着菜名,一脸的后悔,真不该吃这么多呀!一会儿吃不下了怎么办?
“暖妹妹,我有些积食了!”
“喝点大麦茶吧!”
“就是上次积食喝的那个?”
“对!”
“暖妹妹,你再跟采青她们好好说说吧,她们做的没你好喝!”
“哦?t”
“真的不用让姜宝琴道歉?”
“不用,我爹爹说‘若世间谤我,欺我,恶我,辱我,笑我,转我贱我,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看他如何……’”
“这是何意?”
“……就是要让其灭亡,必让其疯狂……”
“好,这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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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进去吧!”薛明睿见这二人作妖,也不多说什么只仍旧端着盘子,跟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姜宝琴眼见几人从她身边经过跟没有看到她似的,不由有些气结。
她跺了跺脚,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忙跟在他们后面进了正厅。
“明睿,这是何物?”姜郡王妃见自家儿子居然端了一碟子藕夹肉,不禁有些想笑,只见薛明睿面无表情地将碟子放到姜郡王妃身边的桌案上,手指曲着弹了弹桌面道:“这一碟子是暖儿亲自炸的,并没有假他人之手。她人小手短,我就帮她端了过来。”
这一番解释不可谓不长,可真是不像薛明睿说的话,姜郡王妃怕他恼怒,忙忍了笑,也不用丫鬟,自己就接了过来。
她就着青荷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捻了一个放入嘴里咬了一口。
藕夹肉是刚刚出锅就端来的。从庖屋到正厅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以到了姜郡王妃的手里还是温热的,此时吃了正便宜。
姜青媛前世其实吃过这个,跟藕圆子跟莲藕排骨汤一起。这有个典故,好像叫作“三藕莲心”
她慢慢地咬了一口,细细地品尝起来。外酥脆,内鲜香,还有一种特别的面皮清香。
不用薛明睿说,她就知道这是林暖暖炸的,因为跟前世的味道是一模一样的。
“今天中午是不是还有藕圆子跟莲藕汤?”姜青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林暖暖这是要走了。
“对呀,母妃您怎么知道?”薛明玉忙抢着答道。
姜郡王妃看了眼粗枝大叶的女儿,又瞧了瞧规规矩矩坐着的林暖暖,不禁扶额。自己家的女儿什么时候也能像暖暖这般的懂事!
“玉姐姐!”林暖暖见姜郡王妃盯着薛明玉,一副想要说她的样子忙抵了抵她。
她对姜郡王妃笑道:“姨母今日暖暖给您做的菜里面,有三个菜是莲藕做的,是取‘三藕莲心’之意!”
“果然跟前世的说辞是一样的。”姜青媛点了点头。下面该说要走了吧,姜青媛心道。
“这些日子多亏您跟姨父还有睿哥哥、玉姐姐照顾,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林暖暖脸上带着笑,望着姜郡王妃,姜青媛也笑看着她。
“我想明日就回林国公府去,候着老祖宗一起回萧县!顺便去馨园看看!”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还有几日吗?”薛明玉急了,忙打断了林暖暖急切地问道。
“玉姐....嗯,玉妹妹,她要回去正好,你拦着干嘛?”姜宝琳正捏着一块藕夹肉吃着,一听林暖暖要回去,忙胡乱的咽了下去,又喜得看向薛明玉,见她似乎有些不舍的样子,不免有些奇怪,这个薛明玉怎么回事?上次不还是不喜林暖暖的吗?
“要你多话!”薛明玉只回头地瞪了眼姜宝琳,又拉住林暖暖的手不放。
姜宝琴气结,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薛明睿,见他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脸上淡淡地仿似并没有听到她们说什么。只看向林暖暖的目光中隐隐露出了关切之意。
不就是个四岁的小丫头嘛,值当姜郡王妃和这兄妹俩这样的看重?
姜宝琴细细地端详着林暖暖,只见薛明玉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她的眼睛里有些润泽,一双泪汪汪的杏眼衬着白嫩的小脸,显得分外的可怜可爱。
就是这个样子,跟家里面的嫡妹姜宝如一样,除了年纪比她小,在大人面前装装可怜,还有什么?
她不禁有些愤愤然,不过是仗着自己年纪小些,惹人怜爱些罢了。
若自己小几岁,薛明玉也会如此和蔼的对待自己吧。
幸好她要走了,姜宝琴想着又看了看林暖暖。
“玉姐姐,萧县离京也不算太远,想我了,我就回来看你和姨母,或者你去看我!”林暖暖见薛明玉始终低着头,忙安慰道。
“好!那就说好了!到时候你来看我,或者让哥哥带我去看你!”薛明玉这才抬起了头。
“暖妹妹,你送我首诗吧,都说你是个有才的,可从没见你给我写过半点文墨!”
“好!一会儿就给你写!”
“好了明玉,不要闹你妹妹了!”……
姜宝琴见这三人如此亲昵,不禁有些愤然,按理自己才是姜郡王妃嫡亲的侄女,怎的对着一个外人比自己还要好?
她看了看姜郡王妃,又瞟了眼薛明玉,睁大了桃花眼看着林暖暖道:“暖妹妹,此去经年,妹妹珍重!萧县虽没有京里繁华,不过毕竟是你自幼的家!”
林暖暖暗自点头,从进门到现在,姜宝琴这句话说的倒是不错,她忙欠了欠身子,谢过她。
“其实,人家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家,你说对不对,”
“她要说什么?”林暖暖闻言这不在意,只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说,别人家再好,也不能生出非分之想!我听说你想做我姑姑的义女,不是我说你……”
林暖暖也不则声,只作未听到,她拿出块四角绣着芙蕖的帕子,轻轻地给薛明玉擦拭着泪来。
姜宝琴想,自家姑姑跟表哥她们都是良善之人,可不能让林暖暖钻了空子!正想着说两句,就听得薛明睿淡淡地唤了她一声。“姜宝琳!”
姜宝琴暗喜,也顾不得薛明睿唤的是姜宝琳还是姜宝琴,连忙回转了身子,拿眼睛笑咪咪地盯着他。
薛明睿收回敲着桌子的手,也不看她,只说道:“我们要帮暖儿规整一下东西,你自回将军府吧!”
“睿表……”
“好了,宝琴!你是个好孩子。今日姑母确实挺忙,你先回屋里自去用饭,一会儿我让人把你送回姜府去,待得闲了再去接你!”姜青媛因为前世的事情对自己的娘家不似以往热情,但面上总要过得去。
她想了想,又叫来青荷“去把给表小姐的礼物先备了,再好好的让庖屋的人给她整治一些饭食回去用吧!”
姜宝琴先是一愣复又一喜。总归自己是亲侄女,姑姑还是先想到自己的。
她也不再纠结薛明睿让她回去的事情,跟着青荷就自去了。
……
“可笑天下离愁别恨,不若云淡风轻。何必泪眼意迟迟。”薛明玉读着林暖暖送与她的这句话,眼泪汩汩的流了下来。
她也怨自己矫情。不就是离别吗?哥哥经常就是一走数月,父王也曾征战沙场几年未回呢!
奈何在她看到林暖暖娇娇小小的人儿,形单影只地上了马车,泪水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明玉!”诚郡王难得地拍了拍女儿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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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马蹄声声,林暖暖强忍着眼泪离开了诚郡王府。不是没有看到薛明玉的眼泪,也不是没有看到姜青媛的不舍。婉拒了她们的相送,林暖暖独自一人回到了林国公府。并不是怕麻烦他们,只是以后的路,她要自己走,寻亲,护宅,解开谜团浓雾。她林暖暖的前路上写满了任重道远。
上一次回府,林暖暖因着林宇泽的事情满腔愤慨,故而并没有怎么欣赏林国公府的秀丽姿容。如今入府,本就只是过来候着林老夫人一起回江南萧县的,林暖暖就更加没有心思看这许多景致。
算起来林国公府在京里所有的达官贵人的府邸里,应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原来御赐的公主府跟国公府相连,后被林老夫人打通。林宇泽跟李清浅所住的馨园就是一门之隔的公主府里。
匆匆从诚郡王府出来,执意先来林国公府等候,并不是为了旁的,她就是想看看林宇泽夫妇所住的院子。
穿过两府打通的角门,再走过一条被竹子铺满绿荫的小径,顺着弯弯的游廊,赏着满池的荷花,不经意间就来到了东跨院的馨园。
带路的蒋嬷嬷扶着腰,正准备对林暖暖说到了,却发现她已经望着那个书了'馨园”的牌匾泪流满面。
“嬷嬷,这字是我爹爹所书吧!”清脆、甜美的童音里带着些哽咽声直入到蒋嬷嬷的耳朵里。
她一愣神,忙道:“是的,是的,这正是二爷所书。”
“写得真好!”蒋嬷嬷刚想附和,就见才归家的林四小姐伸出手,好似对着空中描摹着那两个字。白净的脸庞上,一双晶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怀念。
蒋嬷嬷不忍,忙想上前去安慰小主子,却发现她的眼睛虽有泪花,却格外明亮。她很认真的描摹着牌匾上的字。那样子,就好似林二爷正站在她的面前。
“嬷嬷,您看我爹爹真是个能文能武的全才啊!”林暖暖的声音低低地,似是对蒋嬷嬷说着,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蒋嬷嬷眼睛酸涩,她扶了扶头上的蝙蝠银簪,挽住林暖暖的手,轻声道:“四小姐,咱们进去吧!”
“嗯!”林暖暖微微颔首,只眼睛根本就没有离开那块匾额。
就在蒋嬷嬷心疼自家小主子时,大丫鬟秋月过来说道:“蒋嬷嬷,老夫人喊您回去一下,说是要找个物件。”
蒋嬷嬷看了看林暖暖,见她神情中似有哀戚,就有些放心不下。
“嬷嬷,您回去吧!这里还有秋葵跟秋菊呢。”林暖暖见她为难,忙劝道。
“这,”蒋嬷嬷迟疑着,
“四小姐,您就在馨园里看看,东首的那处宅子您可千万不要进去,若是乏了就先回来,或是在前面的水榭下面坐会儿,老奴事了就回去!”
“没事的,嬷嬷,这不是有秋葵他们嘛!”林暖暖不以为意地道。
“可是....”有些话,却是不好对林暖暖明说,只让她一人在此,又实在不放心。老夫人那里若不是有要紧的事情,知道她和四小姐一处,也不会唤人来找她。
一向爽利的蒋嬷嬷一时不由踌躇起来。
“好了,嬷嬷我答应你,就在这馨园附近看看,出来后就到水榭等您,行不行?”林暖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鼻音,她拉住蒋嬷嬷的手,软软地说道。蒋嬷嬷最受不住她这样的小模样。只得拉住秋葵、秋菊两人细细的叮嘱一番,方才跟着秋月去了。
秋月是才提起来的大丫鬟,听这名字就知道,以后一准儿是留给林暖暖的。
她自己也是知道的,所以忙恭敬的给林暖暖行了礼,嘴皮子动了两三下子,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将满腹的话,给咽了回去。
不是她不想说,只是这不过是个传言,且主子们都不许瞎议论,她这样没凭没据的说出来,不说等会儿蒋嬷嬷会不会放过她,就是这个四小姐也会觉得她多嘴多舌,不讨喜吧。
林暖暖眼看着满脸不放心的蒋嬷嬷和欲言又止的秋月匆匆离去,不由对馨园东首曾匆匆一瞥过的院子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不过如今她最关心的还是馨园。
林暖暖刚走到了门前,就有仆妇将门打开了。院子虽没有荷香院大,却比自家江南郡萧县三进的院子大了许多。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水栀的清香。林暖暖忙抬首望去,就见院子东北角的几丛竹整齐的栽植在一起形成一个绿篱。旁边有一个“镇宅缸”里面盛满了水,上面飘散着几多洁白的花瓣,看样子应该是边上的水栀落下的。水栀不多,只有两株,不过花却开的星星点点,看上去栽植的也不怎么好。
林暖暖眼睛一暗,轻轻地扶了扶头上的荷花蜜蜡。她想起了江南林宅里的那几株开得热闹的水栀。每年的春末开到夏初,香味也飘满了林暖暖的整个关于夏天的记忆......如今花相似,可是人却不同了!犹记得林二爷会将新开的栀子花儿,亲手剪下插在李清浅的发间,然后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一句:“果真是芳香袭人!“然后李氏就会对着装傻的林暖暖羞涩的一笑,将林二爷手里的另一朵插进林暖暖的衣扣上。
那时候,白花绿衫,一对璧人再加上个如同画中的小仙童。经常会让王嬷嬷笑得合不拢嘴....可如今.....
林暖暖轻轻地从水缸里掬起一捧水,水里面带着几朵水栀的花瓣。她轻轻地闻了闻,仿佛水中也带着淡淡的花香。透过这水,林暖暖仿佛看到了李氏温暖的笑,她说:”暖暖,娘亲把这水栀花放在盛水的碗里给你养着,让你的屋子里一直有这香味,可好?“
”好,娘亲!你这主意真好!”林暖暖暗自呢喃了几句,又将水洒向了水缸里。
旁边的仆妇见状,忙赔笑道:“四小姐,这水栀子本就江南之物,不太适应此地的水土,奴婢们也是精心照料了许久,这才开了一两朵。”
“嗯,你有心了!”林暖暖淡淡地点了点头,也不看她,只伸出手去,拿自己莹白的小短手将水栀子里的两株杂草拔了出来。
“哎呦,四小姐!您怎么自己亲自动手了,要咱们这些奴婢有什么用!”秋菊忙拿了帕子来给她擦拭,眼睛还斜睨了下说话的仆妇。
“就是就是,怎么能让您动手呢。也是这草长得太快,这是才多长时间又冒出来了,奴婢们都还没有来得及拔呢!”仆妇擦了擦脸上的汗,收起来才来时的嬉笑,忙认真的说道。
“哦?是吗?”林暖暖拖长了调子,瞟了她一眼,也不多说,只抬脚向前走去。
秋葵狠狠地瞥了仆妇一眼,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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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院子的仆妇姓张,是个惯会偷懒耍滑的。她听大奶奶院子里的大丫鬟紫菱说林二爷夫妇已经失踪多日了,就怕跟原来的林鹏一样。
想着自己看着这诺大的院子,也不容易。再有小丫鬟们洒扫庭院,就不没怎么上心了。反正林二奶奶值钱的东西都已经搬到江南去了,这一座空院子,又有什么可守的!再加上自前些年起,这院子东边的跨院里就总有些动静,还有些蛇鼠出没。所以她也是多少天才来这里一回。
谁成想林四小姐今日回府并没有知会她就来了馨园。幸而这些日子,庖屋里的刘婆子常会来馨园打扫,不然,如今看来这林四小姐年纪虽小,却是个有主意的。若是像往日那般,今日这事儿只怕难了。
“小姐,您慢点!”秋菊上前打了帘子。秋葵扶着林暖暖,主仆三人踏过长满了青苔的石径,走进了主屋。
屋内很是清幽,只是由于主人不在才显得有些空旷。桌子上如玉的白瓷瓶中插了几朵含苞待放的芙蕖。看样子应该是插进去不久的。
“嗯,不错!”林暖暖的目光在白瓷瓶的芙蕖上流连了一会儿,又用手在桌子上荡了荡见指尖没有半点灰尘,这才说道。
“四小姐您看这梳妆台子,跟夫人走时是一摸一样,呸、呸....老奴不会说话,四小姐您别介意啊!老奴的意思是,这里和二奶奶去时、、、、啊,不是、、、、”张仆妇磕磕绊绊的将一句谄媚的话说的让人听不下去。
“行了,”林暖暖被这个张仆妇说得头疼,只对她挥了挥手,也不看她,只拿眼睛瞟了一下秋渠。秋渠忙走到张仆妇跟前递了一个荷包给她。
张仆妇心内早将自己骂了八百遍,暗恨自己不会说话才落到了馨园给林二爷看院子。平日里早就眼馋在主子院里服侍的丫鬟仆妇可以受到打赏,如今这好不容易来了个小主子,自己一开口就她不喜了。
没想到一转眼,四小姐身边这个白净的大丫鬟居然将荷包递给了自己。她也是个直肠子,见到荷包眼睛一亮,两手俱都伸了过来,大张着嘴巴,一双不大的肉夹眼使劲睁得终于看到了眼珠子。
“噗嗤!”秋菊掌不住,不由笑出了声音来。因为这个张仆妇若是再留着涎水,只除了眼睛不大,别的就跟薛县主才养的那条狮子犬要吃食时一模一样。
张仆妇见秋菊笑她,也不以为意。只呵呵的干笑着去接秋葵手里的荷包。
秋葵看了看林暖暖,见她不做声,这才松了手中的袋子。
“等等,”就在张仆妇刚攥到荷包袋子时,就听得林暖暖喊了一声。
见林暖暖有话要说,秋葵忙又拿紧了袋子,只回头看着林暖暖的脸色。
“张大娘,你是这里的老人了吧!”林暖暖也不抬头只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状似无意的说道,
“禀四小姐,要说这馨园,自打林二爷和二奶奶走后,呸,您瞧我这张臭嘴。奴婢是说,自打他们两位老人家去了江南以后,就一直是奴婢在这里看着。再没有比奴婢呆的时间长的了。”章婆子生怕林暖暖一时变了主意,忙拍着胸脯说道。她悄悄地斜睨了一下秋葵手里的钱袋子,觉得里面特别的鼓,章婆子眼睛闪了闪,嘴里不禁咽了口唾沫。
也不怪她眼馋,比起林国公府主院里伺候主子的婆子仆妇,她在这馨园里,是少了许多的打赏跟油水。如今听说林二爷夫妇在江南双双殒命,林老夫人要带着林暖暖回江南去,馨园以后只怕是更没有多少人来了。
林暖暖将她的举动瞧在了眼里,心里暗想:她的那个大伯母,黄大奶奶可真是个有本事的,林宇泽的事情看样子已经宣扬的连一门之隔的公主府都知道了。
“哦,是吗?那你可知道这馨园东边有个跨院,里面是谁人所住?”林暖暖仿佛呆的闷了,有些无聊的问道。
“那个东跨院早就没有人住了,四小姐,那里可去不得!听府里的人说里面闹....哎呀!”章仆妇眼睛只顾盯着秋葵手里的荷包,无意中将听来的话给说了个大半,她说完才反应过来,忙一把捂住嘴巴,心内不由懊恼着,若是让黄大奶奶或是林老夫人知道她胡说那可就糟了,两府是早就过了禁言令的。
“好了,不就是闹鬼吗,这有什么的,我以前在江南不知听王嬷嬷说过多少回这些奇谈怪论了,谁家宅子闹鬼了,谁家又请了得道高僧或是道长过来降妖伏魔了,你说这些算什么,该不是看我年纪小,唬我的吧!”林暖暖收回了敲着桌子的手,佯怒道。
秋葵也配合着主子的动作,将荷包塞进了自己的身上。
“哎,这个娘子,你别塞进去呀....”
章婆子急了,这个白净的大丫鬟怎么就将银子收起来了呢!她搓手,快步走到秋渠跟前,见林暖暖正挑眉看着她,忙又往后推了推。这才暗恨自己蠢,有什么不能说的,四小姐也是国公府的嫡出小娘,告诉她有什么的。反正自己不说,也会有那些巴结讨好的婆子说。
想通了就好办。章仆妇忙一把抓住秋葵露在外面的荷包上的绳子,恬着脸笑道:“姐姐真是急性子,你家小娘还没发话呢,你急个甚么!”
秋葵也不吱声只板著脸,板住脸。也不看她。只盯着林暖暖。
“哎呀,四小姐,奴婢并不是想瞒着您甚么,实在是那东跨院里以前发生了些事情,后来林大奶奶派人过来查看,说是有妖邪作祟,要到晋安寺请高僧做法,传到老夫人那里说是不许妄言,只让关了院子,不许旁人随意进出,也不许下面的人议论此事。这一晃都好多年了。是以很多人都不记得了。”章仆妇谄媚地堆着一脸的笑,说着说着就要贴到了林暖暖的耳朵上。
“喂,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趴到我们小姐的耳朵边上了!”秋菊见林暖暖手动了动,又放了下来。脸上有些僵硬。神情显得不自然。就知她被这个蠢仆妇给弄得痒了,忙上前喝道。
“秋菊,好好说话,人家毕竟是老人。”林暖暖瞟了眼笑得有些讪讪的章仆妇慢条斯理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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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不碍的,不碍的!”章仆妇根本听不出林暖暖的话里有话,忙摆着手笑道。若不是她那双夹肉的小眼睛绿莹莹地盯着秋葵的荷包,乍一看去,还觉得她这人颇为憨厚。
“都有什么动静啊?”林暖暖盯着白瓷瓶里的芙蕖出了半天的神,这才慢慢地说道。
章婆子是早就等急了,见了林暖暖递过这句话来,就犹如吃到蜜糖似的贴了上来,
“喂!”她一回头,就见边上的秋菊正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她。
“呵呵,呵呵!”章仆妇忙往后退了几步,心道这些大家小姐就是规矩多。可她对东跨院终归有些怕觉。忙前后左右看了看,见并没有旁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俺家男人说了,那个院子里啊,只怕不是闹鬼那么简单。听说里面经常有血腥味,”
她顿了顿,还是朝林暖暖靠近了些,想贴着她的耳朵说,终是惧着秋菊,只好将声音压得更低,连官话都忘了说:“俺家男人说了,那个院子里啊有东西,”
“什么东西?”秋菊不以为意大声的问道。
“嘘!”章婆子好似很害怕,忙拉住秋菊的手:“俺地小姑奶奶啊,恁可甭大声说,当心给那个饕餮听到鸟!”
“饕餮?”林暖暖仿佛这时才有个兴致,她对着秋葵使个眼色,秋葵会意,忙将手里的荷包递给了章婆子。
“谢谢四小姐,谢谢四小姐!”章婆子喜得一把抱住了荷包,接到手后,又将荷包里的袋子来了个底朝上,忙着往手里倒。再一看,手心里面竟然是好几个不小的碎银子,喜得她将自己的肉夹眼,直接眯成了一道缝。
“喂,什么饕鬄,怎么说一半留一半的!快点说。”秋菊看了林暖暖一眼,对着章仆妇喊道。
“四小姐啊,这咱们哪里说哪里了,可不能让别人知道。”章仆妇这会儿得了这许多的银子,早就喜不自胜,她急切地想找个无人处,细细地数数这些银子,也就“竹筒倒豆子一个也不留”地说开了。
“这件事情啊,您算是问对人了,”章仆妇拿着劲儿地说道。
“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要想说就说,不想说便算了!”林暖暖淡淡地看了秋葵一眼。
秋葵快走几步到了章仆妇跟前一把就扯住了荷包。
“哎,我说这位姐姐,您家主子可是赏了我的,您可不能要回去。”章仆妇一见这个大丫鬟过来拿荷包,以为她又要抢自己的银子,忙捂住了不撒手。
“我来拿我的荷包!谁要拿回你银子了!”秋葵看着瘦弱,却是有劲儿。也不怎么动作的,只三两下的就将章仆妇手里的荷包给抽了出来。
“哎,哎,我的银子!”章仆妇忙叫喊着,她一低头见银子还在,这才舒了口气,也顾不得有人无人处了,只捏着银子细细数了起来。
“是不是给多了呀!”秋葵见这人实在蠢笨,忙故意说道。
“不多,不多!呵呵,哦,对了,瞧我这记性!”这婆子终于头脑露了点光,开了些窍。她也不敢再拿腔作势的,只痛痛快快地说道:“四小姐,听俺男人说,那个院子里不仅有很重的血腥味儿,还经常会死一些活鸡,活鸭的,还有猫儿狗儿的,都是折了脖子,血放的干干的,哎呦,吓死个人了....”
“快别说了,少在那里胡言乱语!”秋葵忙喝道。自己家主子虽说早慧,不过也只是个才四岁的小娘,怎么能让这些话污了耳朵?
“没事,秋葵!”林暖暖忙捏捏秋葵的手。秋葵这才收了脸上的怒容,担忧地看着林暖暖,低低地说:“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还是.....”
“我有数!”林暖暖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章仆妇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怎么这稚气未脱的四小姐,倒是比大奶奶显得还要威严、。她不禁摇了摇头“呵呵”地露出黄牙板,笑了起来。
一定是这许久没有见着这么多银子,被银子给晃花了眼.....
...........
“四小姐,要不要给您倒点茶水,”章仆妇细细地将银子放进了自己的荷包里,想了想又将荷包塞进了自己的内衫里。见秋渠等人就站在那里看她塞银子,也不以为意。只笑着说道:“奴婢的死男人经常出去喝酒,奴婢不把银子收好了,一家子老小那就要喝西北风喽!”
她说完又摸了茉自己身上的荷包,好像生怕自己装错了袋子,会滑下来。章仆妇对林暖暖也生出了无限的好感。这林国公府里大房、二房一共三个小姐加起来那也是比不上人家四小姐,长得跟个童子似的不说,这人还大方,真是个小仙女啊,也难怪林老夫人最喜爱她。听说都把自己最喜欢的镶宝金链子都给了四小姐!
章仆妇想到此,不由偷眼看了看林暖暖,这不,金链子就戴在四小姐的身上呢。可真是好看呀,这要是换了银子能不能换一麻袋呢,不对,怎么说也要换个两麻袋吧。
林暖暖可不管她心里想什么。她拿着自己的小短手又敲了敲桌子,过了半晌仿佛才看道她站在这儿似的说:“以后馨园要尽心照顾着!赏赐不会少了你的。好了,你下去吧。”
章仆妇忙笑眯了眼睛欢快的说:“您放心吧四小姐,奴婢保证以后天天给水栀子拔草。”然后就赶忙施了礼,急匆匆地要下去,她想再咬一咬这些银子,细看看这成色。
秋葵眉头一皱,这婆子可真是个不伶俐的,难道这个院子里面就只有水栀子须要拔草?
“等等!”林暖暖又想起一事来,忙叫住了她。
“啊?”章婆子闻言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向后退了退,糟糕,这个四小姐不会是觉得给多了,想要回去吧?这可不成啊!
“你家,咳咳,你家男人....是怎么会发现有血腥味的。”林暖暖见她如此,倒也不急只慢慢悠悠地问着。
“哎呀,原来您是要问这个呀!”章仆妇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拿回银子,别的都好说。
不是她说,这个四小姐是哪哪儿都好,可就是这性子,真是太慢了。就这么点子事情,半天想起来才问一句。她将自己的肉夹眼又眯了眯,这么多的银子买点什么好呢?可要收好了。想至此,章仆妇忙又摸了摸身上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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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姐,这我只跟您说。”章仆妇想了想,忙走近林暖暖,在离她只剩一步的地方又停了下来,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道:“我家男人有一次来找我,听到那里有动静,就扒着门缝看,结果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就从东边一个小洞里面钻进去,就看见东跨院的地上全是血,还有几只鸡,躺在那里。都是被扭了脖子的。他当时吓得撒腿就跑了。回来后好多天都不吃鸡鸭,当然了,我们这些人家一年也不吃个几次的!.....”
“哦,还有这种事情?你说的有几分是真的啊?”林暖暖抬头看了章仆妇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
“四小姐,看您说的,哦,不对,瞧我这张破嘴,就是不会说话。奴婢是说奴婢怎么能骗您这样的人,您就是那九重天上的仙女,到咱们凡间的下凡.......”
”好了,你走吧!“林暖暖仿佛故事听得有些烦腻了,只对着她挥了挥手,抚着额,并不看她。
”是,是!“章仆妇也是看出来林暖暖这是烦了,小孩子没有定性这也正常。
她忙曲着手,放在装着荷包的外衫上,小跑着出去了。
林暖暖眼见她走远了,这才若有所思地看向东边,这个东跨院她现在很想去探查探查。这里面必定是有古怪。
“小姐,要去卧房看看吗?”秋菊见林暖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以为她闷了忙说道。
“走吧!”林暖暖闻言收起了心思,站了起来。
其实卧房并没有什么看头,毕竟主人五年没回,那个章仆妇又是个懒滑的,林宇泽当初走时其实有过就在江南呆一辈子的打算,所以这里面半点也找不出林宇泽跟李清浅的气息。
“算了,回去吧!”她也没了兴致,只是这个屋子打扫的还真是干净,倒不像是那个章仆妇会做的事情。
“小姐,听说近几日都是庖屋里的一个刘婆子过来收拾的。”秋葵在林暖暖旁边低低地说道。
“嗯,”林暖暖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再多问,主仆几人就出了院子。
还是沿着来时的老路,林暖暖几人半盏茶的功夫就走到了前面的水榭。
“小姐?”秋葵见林暖暖正要拾级而上时,又停了下来,以为有事,忙上前低低唤了一声。
“去看看!”林暖暖回转身子,对秋葵轻轻地说了一句。
“啊?”秋菊还不知道什么事情只傻愣愣地看着林暖暖。
“走吧!”林暖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大步向前走去。
“小姐,还是别去了,那里面终是有些腌臜!”秋葵跟在林暖暖后面劝道。
“哎呀,原来是去东跨院!好啊,好啊!去看看吧小姐!”秋菊仿佛才明白过来,忙拍手赞道。
“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秋渠正劝着林暖暖见秋菊不帮着劝还要跟着撺掇,忙嗔道。
“秋葵姐姐,我们去看看吧,就只是看看,好么?”林暖暖撅着樱红的小嘴,又拿着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这样使劲的盯着秋葵看。
秋葵心里一软,想想自己家小姐今年还不到四岁,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回京城这么些个时候也没有个清闲的,人也恹恹不快。她犹豫了一下,也就不过分劝了。反正这时候还是大白天,能有什么的?
林暖暖几个说定后,主仆三人俱都带着几分兴奋跟忐忑的朝东跨院走去。也不怪蒋嬷嬷走时不放心的说了几遍。实在是这个东跨院离馨园跟水榭都不太远,呈三角状,几人不多时候就走到了门口。
这是一个不大的跨院,门口长满了绿绿的苔藓,可见是少有人来的。
林暖暖四处打量了一番,这才朝门口走去。
她见秋葵上前一步,就要推门而入忙一把拉住了她。自己则放轻了脚步向里面看去。就见门关的很严实,里面有什么却是看不到。
林暖暖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瞧瞧。
她先是拿着门上的绿油铜环扣了扣下面的双凤铺首,然后退至一旁,静静候着。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东跨院一点动静都没有,根本没有人来。
就在林暖暖几个以为里面没有人时,只听得门“吱呀”一声响起,开门的人好像没有什么劲儿,开了半天只漏出一条缝隙。
林暖暖几人静默了一下,只盯着门缝想看看里面的人是谁。
“谁呀?”就在几人都盯着这个落了漆的木门时,只听得一个沙哑难听的如同在破砂纸上荡涤的声音响起,然后从门缝里就探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只见她爬满沟壑的脸上嵌着一双长满白翳的眼睛。可能听到了人声,她抬着头上下晃动着一张脸,像是在闻闻都有谁的气息。
“小姐,我们还是走吧!”秋葵拽了拽林暖暖的衣服,看到这个老妪她总觉得有些害怕。
“没事!”林暖暖看了眼老妪,压低着声音道。
她想了想附在秋葵耳朵上说了几句,秋葵一听只是让她去打探,林暖暖自己并不上前,这才松了口气。
“小姐,我去吧!”秋菊就是个傻大胆,倒是跟留在萧县的秋渠很相像。
“好了秋菊,让秋葵姐姐去,你就留在这儿陪我!”林暖暖拉住秋菊道。
“是!”一听要陪林暖暖,秋菊就停了下来。什么事情也没有自己家小姐重要不是。
秋葵很快就走到了门口,不过并没有上前。不知为何,只觉得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么一条缝隙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她看了看老妪,鼓足了勇气道:“这位婆婆,请问这个东跨院是谁的院子啊?”
老妪上下晃着头,查看了一会儿。仿佛终于嗅到了来人的气味,冲着秋葵的方向就是粗砾砾的一喝:“滚!”
“哎呀!”秋葵忍不住就是一阵轻呼,这个声音就好像是许多的沙子扑棱棱的朝她耳朵扑来,震得她耳朵生疼。
“我们小姐是林二爷家的....”
“秋葵!”
不等她说完,林暖暖忙对着秋葵就是一喊。
秋葵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也不知怎么了,好似被这老妪那长满了白翳的眼珠子这样阴森森地瞧着,脑子也变得不好使了。秋葵歉意地看了林暖暖一眼。林暖暖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对着两个大丫鬟递了个眼色,秋葵和秋菊忙走到她身边,三人开始往回走。
“林二爷,林二爷不是淹死了吗?”就在林暖暖几人转身要走时,那个老妪突然就这么粗砾砾的又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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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秋菊一听此言,气得直冲到老妪的面前,要跟她理论。
“秋菊!”林暖暖眼睛眼睛转了转,忙低低地唤了一声,止住她的动作。
秋菊这才停下了步子,只仍一脸愤然地看着这个长像有些奇怪的老妪。这一看才发现出问题,开始时几人只顾着端详她的眼睛,如今细看才发现这人很有些蹊跷。就比如这大热的天,在屋里放冰盆子才会觉得舒服。可是她们面前的这个老妪却穿着只有冬季才上身的茧袄。
“你认识林二爷?”林暖暖显然也发觉了,走近了她些问道。
“是呀,跟我们大爷长得一摸一样啊!”老妪长满白翳的眼睛望着天,似乎在回忆什么。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林暖暖觉得此刻这个老妪的脸上充满了慈祥。
“你是谁?”林暖暖盯着看了她一眼又问道。
“我是谁?我是谁呢?......大爷,我是谁?对了,明珠知道,明珠,明珠!......”老妪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两句,状若癫疯地反复自问着。
秋葵有些怕她会朝着林暖暖扑过来,忙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前面。。
“没事的,秋葵姐姐!”林暖暖拉过秋葵又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追问:“你家大爷是谁?是林宇恒吗?”
“林宇恒?他怎么是我家大爷,那个蛮夷生的小崽子,他怎么会是我家大爷!大爷,我家大爷呢?”老妪花白的头发凌乱的飘在脸上,长满白翳的眼睛慢慢的翻腾着,人也开始渐渐地着急起来。
林暖暖也不管老妪眼睛里白翳翻腾看着吓人,只还是逼问:“那你怎么知道林二爷的事情?”
“林二爷,对,林家老二,嗯!跟我家大爷真是好像啊!二爷,大爷,哈哈哈哈.....”许是林暖暖不经意间的那句话勾起了老妪的回忆,她好像在想些什么,人也已经语无伦次了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林二爷被淹死的,是谁告诉你的?”林暖暖并不因为她状似癫疯的样子就放过她,真是好笑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妪对于隔了一扇门的林国公府的事情居然如此的熟悉,这绝不偶然!
这个林国公府简直就是一团乱麻,一团迷雾。若不是她人小力微,现今只想着找到林宇泽夫妇。不然说么她也要留在这里,探查一番。
“老窦,你怎么出来了!”
就在林暖暖等着这个老妪回话之时,就听得后面传来一声轻呵。
她扭头一看,只见迎面走来了一位丽人。她穿着鲜亮的花笼裙,梳着高高的云髻,插着金镶玉步摇,鬓边还带了一朵怒放的牡丹。配着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肤。端的是,面若银盘,脸似芙蓉,眉似远山,手如柔夷。只见她朝着林暖暖就是一笑,真可谓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如此一位天姿国色的丽人,突然而至这少有人来且陈旧破败的东跨院,总让人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哇,好美啊!”秋菊最喜欢美人,原本她只喜欢在林暖暖身边靠着,毕竟林暖暖的姿容,少有人能及的。如今见了此人,却也顾不上林暖暖了,她忙上前挪了一步,想再仔细地看清楚些。毕竟自家主子只是个漂亮的小仙童,而眼前这个却是个美貌少有的仙子。
“咳咳!”林暖暖不由咳了一声,自己的人如此的没有出息,总归让她有些丢脸。不过,秋菊眼光却是不错,这还真是个少有的艳光涟涟的美妇人。
“你是老二家的林暖暖?”
就在林暖暖打量她的时候,这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也盯着林暖暖看着,过了半晌才冷冷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是!”林暖暖虽不知她是谁,不过林国公府虽大,但是人丁并不是很兴旺。几个主子中除了国公夫人薛氏没有见过,别的林暖暖如今算是都混了个脸熟。
难道她是.....?不可能啊!这人不会就是荣华郡主薛氏吧。
听王嬷嬷她们讲述过,当年薛氏及其心悦林国公林琨,为了他差点没了规矩。最终总算是心愿得逞,那也是将林国公看得比自己的儿子都重要的人。故而在林暖暖的心目中,薛氏其人模样及其模糊,林暖暖曾想着她不是个扶风弱柳之人,就是个木讷少言的,要不就是个矮胖普通的.....可眼前这个风姿绰约,美艳不可方物之人怎会是林宇泽的母亲,她的祖母?
“真是没有规矩,见了长辈怎么一点礼数都无?“就在林暖暖心中猜疑不定之时,妇人声音如珠玉落入盘中,叮叮当当的落到了她的耳边。
“见过国公夫人!”林暖暖一惊,心中了然。她忙对着这美妇深福了一礼,此人正是林宇泽的母亲,他的祖母荣华郡主薛明珠,薛氏。
“嗯!还算有点规矩!”薛氏扬着头并不看林暖暖,只疏离地说道。
林暖暖也不答话,只低着头,盯着薛氏的花笼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花笼裙,金步摇,怒开的牡丹插鬓边......好个祖母,好个国公夫人薛明珠!林宇泽坠入堤下,至今生死未卜。她倒是很有闲情雅致的装扮!林暖暖一想至此,又将头低了低,将嘴唇咬着,两只藏起来的拳头捏得生疼!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将难听的话冲口而出。
“你刚才问老窦什么?”薛氏并不在意林暖暖说话与否,她慢慢地伸出手,将自己染了嫣红豆蔻的指甲看了看,缓缓地说道。
“禀国公夫人,晚辈刚才问这个婆婆,她是从哪个嚼舌之人的嘴里怎么知道我父亲林二爷被淹死的!”林暖暖咬牙切齿地将”淹死”这两个字吐了出来,她想看看薛夫人听到这话是何等什么反应。
“老二淹死了?府里不是说正在找嘛!老窦,你听错了!”薛明珠并不看林暖暖,她将身子转向那个老妪,温和地说道。
且出乎林暖暖的意料之外,这个薛明珠说完,面不改色地放下了手,又看起她来。
“嗯,长得倒是比府里那几个丫头好看太多,就是这小脾气估计也是够呛的。咂咂,李清浅的闺女果然跟她一般无二,故作清高,假惺惺的让人生厌!”
“禀国公夫人,您说我母亲的话,晚辈并不敢苟同。”林暖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给薛氏又行一礼。
秋葵眼睛一眨,知道自己家主子这样就是有话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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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林暖暖行完礼后就抬起头来,直视着薛氏一字一句地道:“主辱尚且仆死,您当着我面说我母亲,请容我说上几句。其一,我母亲并不是个故作清高之人,她是清雅,是人淡如菊,却并不清高。其二,并不知您说的假惺惺所指何处,反正只要是熟识我母亲的人都称她为人善良,对人大方,却并不见一人说她假惺惺!”
“咂咂,李清浅那样个半天不吐不出一句话之人,居然生了个口齿伶俐的小丫头,倒真是少见!”薛氏说着就将嘴巴嘬得直响。
林暖暖的手越握越紧,她的一对柳眉挑的老高,杏眼也睁得浑圆。
薛氏扬了扬眉毛,带着几分兴味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睁眼圆铃,将将才四岁的小丫头。
立于薛氏后面的桂嬷嬷眼皮子不由就跳了跳。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两人有些莫名的相像,难道……不,不应该呀!....她不敢再想,忙阻住了自己的胡猜乱想。
“过来!”薛氏看了一会儿就将目光移向别处,她懒洋洋地拿出了自己的染着蔻丹的红指头,对着林暖暖略勾了勾。
“我是小狗么?”林暖暖心里愤愤的想,脚却不由自主地向着薛氏挪了挪。
薛明珠眉头微皱,嫌她慢了,对着旁边的桂嬷嬷略挥了挥手。桂嬷嬷会意忙一把将林暖暖抱了起来,向薛氏走去。
“再靠近些!”薛氏说着,自己也朝前迈了几步。桂嬷嬷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挪步子……
薛氏等了一会儿见桂嬷嬷还没有上前,忙娇嗔道:“老桂你怎么也被这个小丫头给过上啦,怎如此的能磨蹭。抱近前些让我瞧瞧,到底是个怎样的丫头片子,长得一副利口。倒是比她爹娘那两块木头要好上许多!”
桂嬷嬷闻言忙快走几步,脸上难掩着激动,面上也映出一片的红来。
“他俩这是怎么回事?”林暖暖不禁有些眼晕。
“嗯,长得可真是不错,不过若要是个带把子的,她爹就算是淹死.....”
“夫人!”
薛氏的话还没有说完,抱着林暖暖的桂嬷嬷忙喊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未尽之言。
薛氏有些不喜,忙看了眼桂嬷嬷。就见桂嬷嬷对着她朝着林暖暖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薛氏定睛一看,原来自己面前的这个你小丫头脸已经憋得通红,正怒目圆睁地看着她。
“咯咯咯咯……!哟,这就生气啦!我这可还没说什么呢!”这个薛明珠应该也是四十好几的年岁了,可她说话间竟然还带着些少女特有的娇柔和甜美。
林暖暖听得身上鸡皮顿起,她努力的说服自己,不管怎样她总是长辈,总是林宇泽的娘亲。自己若跟她一般计较,丢的也是爹爹娘亲的脸面。
“老桂,你看!这个小丫头生起气来居然跟个熟透的番石榴,可真是好看。”薛氏似乎找到了新乐子,看着林暖暖的红脸庞笑得钗动鬓摇。
“小姐,不,夫人,您要不要抱抱?”也不知怎地,林暖暖觉得这个桂嬷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
只见她话一落音就紧张地看着薛氏,好像很怕她拒绝似的。
“也不问问我想不想让她抱呢!”看着桂嬷嬷近乎讨好地看着薛氏,林暖暖心内不禁有些愤然。
“好,给我抱抱看!”薛氏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钗环,淡淡地说道。
桂嬷嬷可就没有自家主子这么淡定了,只见她眼眶都有些红了,一手扶着林暖暖的腰,一手托住了林暖暖的屁股,殷勤地将她递给薛氏。
林暖暖眉头一皱,这个桂嬷嬷怎么如此大力,将自己的胳膊拽的生疼。
“唉哟,还挺香的嘛!”薛氏接过林暖暖,顺势就将头埋在林暖暖的脖颈处仔细地闻了又闻。
“这是属狗的吧!”林暖暖心里暗暗腹诽,僵挺着身子。想着这个薛明珠快点放下她。
其实她很不喜欢别人抱她。且这个薛氏身上虽也香,却总让她感觉有些异样。
“放我下来吧,国公夫人!”
林暖暖实在是受不住被人如同蜜蜂见着花朵似的这样周身给人闻嗅着,忙小声地说道。
也不知怎的,在面对薛氏的时候,林暖暖总忍不住的想要对她好些,就如同前世,虽然奶奶对她各种的嫌弃不喜,可是她却仍是心疼年老失秙的奶奶。
“老桂!”薛夫人显是没有抱惯孩子,不过这却也正常,堂堂国公夫人哪里需要自己照顾孩子,看她那双如雪地柔夷怎么也看出一点点岁月的痕迹,就可窥见一斑。
桂嬷嬷激动的一脸红,那模样就好像薛夫人抱着林暖暖是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她见薛氏唤,知道主子乏了。忙上前一步接过林暖暖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
林暖暖是真是受不了她们如此的抱来换去。难道自己人小腿短就要任由她们任意作为?
“这位嬷嬷,劳烦您让我下来!”她实在是不喜欢这个桂嬷嬷身上的味儿。浓浓的桂花头油混着些许可疑的血腥味儿。怎么闻怎么难受。
不过,她身上怎么有血腥味儿呢?对呀!林暖暖灵光一闪:薛氏身上虽香,却跟这个桂嬷嬷一样,都有些淡淡地....血腥味!怎么会有血腥味呢?难道是妇人行经的味道儿?
可总不能这主仆二人同时行经吧?这也是有可能的。按前世说法,两个亲密之人,行动总在一处,确有可能小日子会一前一后到或是在一起的。
就在林暖暖困惑这到底是什么味儿时,只听薛氏淡淡地问道:“小丫头,听说你要跟老夫人一起去江南郡?”
“是”林暖暖点头应了一声,看来这个国公夫人并不像她所想,只是在家里卧床养病,她的消息灵通得很嘛。
“诺,这个给你!”薛氏斜睨了林暖暖一眼,慢慢地从手上褪下了一对金嵌宝玉臂环递给了她。
林暖暖不明所以地看着薛氏,只瞟了下这对臂环,却并不接。
只见这对臂环是用鎏金在三段玉中间连接起来,每段均以虎头形合页,虎头中间各镶嵌了紫色的宝石。
“才夸你活泼,偏偏如今就木讷起来,拿着。”
薛氏也不用旁人来拿,只自己将鎏金虎头的合页打开,戴在了林暖暖的手臂上。鲜亮的虎头衬着孩子特有的白皙细嫩的皮肤显得很是鲜亮活泼。
“不错,正好适合你!”薛氏将林暖暖的小短手拿在手里上下打量了一番,面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就仿佛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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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不禁在心里纳罕,她是真没想到这个薛氏居然是如此一个人。
说句不恰当的话,此刻看她,竟然有些孩子般的天真童趣,还带着些许少女的骄纵,倒不像是个世故的中年妇人。
林暖暖手上已经戴了薛明睿和李氏送的珊瑚珠串,若再加上这一对鎏金嵌宝臂环就显得拥挤。
她想了想,就将这一对臂环拿了下来,递给了身边的秋葵让她收好。
“等等!”
不待秋葵接稳,薛氏也不知怎的就激动地喊了一声,还一把抢过秋葵手里的臂环,又麻利的将臂环带在了林暖暖的左手,带好之后还在合页处使劲地按了按。然后又如方才那样将手拿起来,细细的端详着。
林暖暖先是一呆,后又愤怒!这都是些什么事!她刚想张嘴,就见薛氏边上的桂嬷嬷居然用哀戚的眼神祈求着她。鬼使神差地,林暖暖就闭上了嘴巴,只任由薛氏摆弄着她的手腕。
“戴上了。这样多好看!女孩子就是要带一个虎头玉臂,这样子就不会受罪了!”薛氏莹白的脸上现出满意的表情。
她半眯着眼睛盯着玉臂,眸子里面一片的流光溢彩。许是想到了什么,她丰润的脸颊上映着两只浅浅的酒窝,带出了微微的笑。
这一笑真可谓是百媚丛生,顾盼神飞。林暖暖不由被薛氏的笑晃花了眼。那种水光潋滟处的流光溢彩,真真令人神往。
她突然发觉薛氏此间神情跟一个人特别的像,尤其是两人的眼睛,都是少有的漂亮。
不待她想起那人是谁,她只觉得手臂一疼。低头一看就见薛氏一把攥住了她。
她脸上有些疯狂,且对着林暖暖低吼道:“不要拿下来!不要拿下来!记住没有!长得好看就得自己防着点,不然的话就活该受罪!听到没有!啊!啊!”
林暖暖被她这样没头没脑的呵斥给弄蒙了,这是怎么回事?她忙抬头看去,就见薛氏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阵阴郁,紧接着脸上就露出了屈辱跟愤恨。
不待林暖暖多想,薛氏已经一把抓住了她,将她拖至东跨院门口的拐角处了。
“国公夫人!”秋葵见薛氏将自家主子跌跌撞撞地往前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忙欺身上去就是一拦。
“夫人只是有话要对四小姐说,你在这里等一等!”不待秋葵接近,桂嬷嬷就单手将秋渠攥住,另一只手里还拉住跟过来帮忙的秋菊。
秋葵使劲的挣脱,用力的想掰开桂嬷嬷桎梏她们的手。
“放开我!”秋葵的指甲都已经嵌进了桂嬷嬷的肉里了,却发现她的力气奇大,无论自己怎么抓挠用力,根本就无法挣脱!再看看秋菊,也跟她的情形差不多。
秋葵心里不禁骇然,这个桂嬷嬷只怕不是个简单的,而且应该是个颇有些功夫的练家子。
秋葵和秋菊两人对视一眼,决定暂时按住不动,只是都担心地看向了林暖暖那边。
待看到薛氏还拽着林暖暖时。秋葵和秋菊忙齐齐地对林暖暖大喊:“小姐当心!”。
说未说完两人俱都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痛。接着耳边就飘过桂嬷嬷的声音:“两个小丫头,你们就乖乖站在这儿,不要再胡闹了!让夫人跟四小姐好生的说说话!”
秋葵心内腹诽:“也不知是谁胡闹,真是为老不休的一对主仆!”
面上却不显。只是连忙点了点头,秋菊也接话道:“好!嬷嬷还是放了我们吧,我们保证就在这儿绝不过去。”
“还是先等等吧!”桂嬷嬷说完,就沉默的盯着前面那两个一大一小的主子。眼睛里闪出一丝痛色,旋即又消失了。
“暖暖!”薛氏将林暖暖拽至东跨院门口,轻轻地,呓语般地喊道。
“嗯!”林暖暖看着神色恍惚的薛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知何故,她一点儿也不害怕她,反而很想听听她究竟要说些什么。
“这个臂环,你戴在手上不要拿下来,要听话!嗯?”
薛氏的声音有些哑,有些无力。听上去也没有了刚才的圆润,显得有些沧桑和无可奈何。
林暖暖有些不忍,连忙乖乖的点头称:“好!”。
可薛氏却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她仍只盯着林暖暖冷冷地说:“不要敷衍我!要记在心里面!不然你以后有的是要后悔的时候!“林暖暖一愣,旋即又赶忙应下。
“嗯,明珠—明珠!....”就在林暖暖被薛氏的一番话弄得一头雾水、又感到骇然时。突听得刚才那个老妪,用她那干哑的嗓子连喊了薛氏两声。
“哦,老窦啊,不要急,我马上就过来。”薛氏仿佛这才醒了过来,变神色自如,人也温和起来。
她拍了拍林暖暖的手,和气地道:“小丫头,记住就好了!我们女人啊,可不能吃那些臭男人的亏了....”
秋葵一听急了,这个林国公夫人怎么越说越不堪了,她家小姐这才几岁的人啊,怎么什么都跟她说!
秋葵忙快走了几步拉住林暖暖的手,小声道:“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老夫人这么久都没看到您,该找了!”
薛氏像是并没有看到秋葵的逾越,对林暖暖也仿佛失去了刚才的兴致。
只见她转过了身子已经向着那扇古旧的大门大步地走去了。
桂嬷嬷阖了阖嘴唇,想了想还是没有吱声,只叹息地看了眼林暖暖,然后就从她身边匆匆忙忙地走了过去。
可不过一息的功夫,她又慌忙的跑了回来,半蹲在林暖暖的身边小声地说道:“四小姐,这个玉臂环您就听国公夫人的话,千万不要拿下来”
她顿了顿,又道:“在臂环的合页处有个小暗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您可千万不要按。”
林暖暖若有所思的用手摸摸了雕刻的栩栩如生的虎头,又摸了摸合页,刚想再试试暗槽,就见桂嬷嬷慌忙的将她的手一把抓起,颤声道:“四小姐您可不能乱碰这个。”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手肘被她抓的一阵疼痛,也不知这个桂嬷嬷的手上到底长了什么东西,拉人得很。她忙使劲甩了甩,这才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哎呀,小姐您的手都红了!”秋菊见状忙奔了过来,捧着林暖暖的手,气鼓鼓的瞪着桂嬷嬷。
桂嬷嬷老脸一红,也知道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有些过分了。
且不说林暖暖是主子,就说人家不过是个不到五岁的小娘,自己这样子颇有些以老欺幼之嫌。
她忙搓了搓自己的老手,腆着脸,笑对林暖暖道:“这都是奴婢的错,请四小姐您大人大量原谅老奴则个!”
林暖暖手抽出来后,倒没有觉得怎样的疼,不过桂嬷嬷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僭越。见她如此说就只摆了摆手,淡淡地道:“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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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也不知自己是欣喜于她终是不再关注自己了,还是不惯于她如此的轻慢了自己。
可薛氏对林宇泽淡漠寡情的样子,终是伤了她的心。
想到此处,林暖暖眼眸微暗,有些灰心。也息了想好好探查东跨院和薛氏的一番心思。
她只规规矩矩地对着正跟那个被称为“老窦”的老妪说话的薛氏行了个礼,少顷就回转过去,带着两个大丫鬟慢慢地往回走着。
“喂……唉……!不要走!”
就在她才将将走出几步之时,就听得后面有个如同在砂纸上荡涤出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林暖暖不用回头也知道如此难听的声音,是那个叫“老窦”的老妪发出的。
她并不管这老妪,只充耳不闻地和两个大丫鬟继续向前行着。
“慢着!喊你呢,你干嘛呢?怎么没把耳朵带着呀!”
就在主仆三人刚跨出了几步时,只听得身后的薛氏带着些微娇憨的声音又追了过来。
林暖暖摇了摇头,这可真是热闹!她想了想还是止住了步子,决定最后一次给她些面子。
她也不回头,只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薛氏到底要说什么。
“暖丫头,过来!”随着后面薛氏甜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林暖暖心内不由觉得一阵阵的厌烦。
自己的亲儿子落水至今杳无音讯,她却跟个没事人儿似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生活得逍遥自在!
这还不算,现如今竟对着个不知是何人的老妪却如此的关切,这样两厢比较,可真就有些伤人,且让人有些愤愤了。
林暖暖心里起腻,面上却不显,只慢慢地回转了身子,并不往前走。
她在离薛氏的不远处站定,也不看她,只将目光看向别处,摸了摸胸前的辫子,放在手里圈了圈后,淡淡地说道:“国公夫人所为何事?”
也不知道那个老窦贴着薛氏“嗯嗯唧唧”的说了些什么,就见薛氏瞟了林暖暖,懒懒地指着她道:“再近前几步来!”
林暖暖大怒,这是拿她当个什么呢!让走就走,让留就留。真个是好威风!
不过薛氏毕竟是长辈,若闹得太过,彼此脸上也不好看。
如此想来,她只好无奈地又向前走了几步。
“一、二!嗯,正好两步。”林暖暖数着步子走了两步听了下来。
“倒是个刁滑的小丫头!”薛氏见林暖暖慢慢地踱着步子,真的堪堪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不由就皱起了眉头说道。
“呜呜,真的像,大爷,大爷!……”
待走近了,只见那个老窦将那双长满了白翳的眼睛几乎是都要贴上林暖暖的小脸蛋了,仔细端详了半晌这才喊道。
“你也觉得像?嗯,我说怎么就对她关之亲,见之切呢,是吧!果然很像吧!”
薛氏接着老窦的话缓缓地说道,她声音清幽地说着,眼神有些迷离,仿佛是在回忆着什么,神情里还透着神往。
“怪道林老夫人说她长得有些地方神似老国公呢。”
“奴婢也觉得像!”
林暖暖见着这两人一问一答好不热闹,还旁若无人的打量着自己,不禁就有些羞恼。
她知道他们所说的大爷并不是林宇恒,一时之间,也探查不出这个叫做‘大爷’的人是谁,只拉下了脸,对着二人冷冷道,
“您说的这位大爷是谁啊,若长得类我那也可勉力称得上是貌若天仙了,不过一个男人长成这般样貌,那可真是如妖孽一般了!”
她顿了顿又对着薛氏福了一福,然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收回了目光。
这才沉声说道:“国公夫人,按说小辈不能说长辈的不是,可若有的长辈自己立身不正,晚辈若不指出,那也不是不敬不孝吧!。”
林暖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故而斗胆点您一下,您的儿子林宇泽近日失踪了,却如此的穿金戴银,着锦戴花,热闹喜庆这几十岁的人,出去若吓着人可真就不好了!”
说完这些,她昂着头手将搭在秋葵的手里,转身就走。
“她说什么?谁吓人?这个小丫头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脾气不小啊!老桂你去把她给我捉来!”
薛氏并不若她在人前对着林国公唯唯诺诺的。
可以看得出这个脾气可称不上好,林暖暖怼过她后转身就走,这让她不由得大怒起来。
“这,夫人您何必跟个小娘一般见识呢!”桂嬷嬷难为地看着薛氏,小声地说道。
“我难为她,你看她说的这是什么?什么叫我穿这一身,就是出来吓人?真是个讨人厌的丫头!我怎的就不能穿了,不是说林宇泽没有死吗?就算他死了,我也能穿....”
“夫人!”桂嬷嬷眼见着林暖暖停下了步子回转身子走了过来,一张白嫩的小脸憋得通红,不由打断了薛氏。
“怎么?”薛氏自然看到了回转了来的林暖暖。
她斜睨着自己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不经意地吹了吹自己的指甲,又出了会子神,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回来的好,正好一起跟你算算这笔账!”
要说林暖暖方才一怒之下“恶向胆中生”说了那么一番话后,却也不是不后悔的。
毕竟薛氏怎么说也是她名义上的祖母。自己如此怼她,颇有有些不敬。
她本想着自己回来对薛氏陪个不是,这也就撂开手了。
不是怕她生气,完全是看在林宇泽的面子上。虽林二爷在她面前很少提薛氏,但林暖暖知道:林宇泽其实还是很看重薛氏的。
哪知刚回来,迎面就听到了刚才薛氏的那一番话。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气得浑身发抖,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诚郡王府的诚郡王夫妇还是薛明睿兄妹无一不在安慰她,帮助她。
外人都如此相帮,可林国公府内除了林老夫人,每个人都是认为林宇泽夫妇已经死了的吧。
不论别人如何说,这话,林暖暖沒想到会从薛氏的嘴里说出来。
她只觉得一阵血液上涌,愤怒更快就左右了她的左右。她快步走到薛氏面前,在离她只有半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攥紧了拳头。
“咂咂,看不出来呀,李清浅那个温吞性子居然还能生出个如此有气性的小娘子来!啧啧....”薛氏斜睨着林暖暖,脸上带丝嘲弄般的笑意。
林暖暖大怒,一时之间气血就往头上涌去。她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才能消了这心头的大怒。
可是,“你想怎么做?你能干什么?”就在林暖暖将辫子绕的圈成一团,攥成拳头的手里都滴出水来时,她的心里不由冒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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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爹爹娘亲回来就好了!”林暖暖的心头不由就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她眼睛一酸,泪水就夺眶而出。
她在心里想着:“爹爹娘亲,你们到底在哪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好让这些小人的诡计不能得逞?”于别人,他们只是林二爷和林二奶奶。于林暖暖,他们是整个大夏。不是没有预料到别人会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也已经想好了面对别人的说长道短,我心有数,别的不理。可为什么,还是不习惯,还是受不住?爹爹、娘亲,你们快点归,因为暖暖的眼睛已经流了太多的泪、、、、、
“哎呦,怎么还淌起泪汁子来了?不会是如今还尿着炕呢吧!啧啧,就这么一丁点的小人,还说是什么才女,还念什么诗,还解什么题?好好的做个吃喝玩乐的小娘不好?,还去金銮殿上替老二求情.....你能做什么?真以为自己本事不小呢。还宽宥十年,二十年也没用!我问你,你本事再大,心眼再多,可能让死人复生,病体恢复如常?....”薛氏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服,慢慢地上说道。她的话就如同刀般的刻在了林暖暖的心上,让林暖暖无所遁形看,心内剧痛!
林暖暖放下捂着胸口的手,混着血水咽咽下逼近喉咙的酸涩,大力的睁着杏眼,将渐至眼眶的泪逼将回去....
“嗯哼!”她轻轻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将手心里被她攥得攒成一团的鞭子放了下来,这才慢慢地说道:“您是长辈,按理作为小辈不论您说不论对错,我只应当听着。可有句话叫做“”父子天性,母女连心。”我父我母待我爱若珍宝,尽心尽力的将我养育了四载,寒天怕我冻着,暑天怕我晒着,捧着怕我掉了,含着怕我化了.....“林暖暖的声音渐渐的低垂,哽咽声隐隐传来。她狠狠地吸了口气,眨了眨眼睛,将不请自来的泪水又逼退了回去。
她看了眼挑着眉的薛氏,又接着说道:”我无以为报又没什么本事,那就只好替他们守住家,等着他们回来。这不过是为人子女的本分,薛夫人谬赞了!至于您后面说的话,我却是不能苟同的,我父母亲不过是暂时的失踪了,这是连皇上都如此说的。我相信只要我天天候着,他们就一定会回还的,他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等?等就能回来?别做梦了。我都等了整整二十五年了,怎么就不见他们回来!一个也没有回来啊!然后就等到了荣华郡主的封赏!荣华郡主,安享荣华,哈哈哈哈...”薛氏声音尖细的说道,整个人突然的状若癫狂,她一把抓住了林暖暖的肩膀对着她就是一阵猛晃。
林暖暖也不反抗,对着跟过来的秋葵使了个眼色,只静静地看着薛氏。只见她一双莹润的眼睛里,再没有了刚才的艳丽和旖旎,露出了让人害怕的疯狂和焦躁。她似乎是在问林暖暖,却又像是在问自己。不断的重复着:“不会回来了,不会好了!”......
林暖暖心内茫然,她懵懂地看着这个刚才还清高自得,俯瞰着自己的薛氏,是什么让她一转眼的就变成了这样?
听说林国公夫人薛氏三十多年前,其父战死沙场,其母因为伤心过度,怀着遗腹子时产子后血崩而亡。她说二十多年前,那么时间也对不上啊?林暖暖越想就越觉得有问题。
她刚想张口问薛氏,只见桂嬷嬷放开了手里的秋葵,飞速奔了过来,扶起缓缓地坐到地上的薛氏,轻轻地道:“夫人您忘记啦,不是找到了吗?夫人您别难过了,会好起来的!”
“找到了吗?会好的吗?真的是他吗?”薛氏的眼睛渐渐的清明,她就如同是个迷路的孩子般,露出了懵懂和脆弱的表情。薛氏本就生的美艳,如今明丽的脸上现出这样子的孱弱,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美来。
林暖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薛氏不能跟她接触太过,自己刚才明明还巴不得踢她咬她,对她恨得要死,可如今见她如此颓废,居然对她生出了一些同情来。
她心里想着,手却已经伸了出去,和桂嬷嬷一道将薛氏一左一右的架着,让她站了起来。
“暖暖,你父亲会回来的,对吧!”薛氏这是真的缓过来了,因为她大力的攥住了林暖暖的小短手,盯着她的眼睛,露出炽热的表情,正热切地那那双带着钩子的眼睛看着林暖暖呢。
“嗯,会的,我爹爹和我娘亲会回来的,我们一家子也会团聚的!”林暖暖不懂她为什么如此执着的问这些,不过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回答,因为在无数个白天黑夜、日里夜里,林暖暖已经不知回答了自己和别人多少遍。
“会的,会的,会回来的!”
“会的,会回来的,会团聚的,会痊愈的!”
薛氏喃喃自语,林暖暖一愣,两人居然同时说了句差不多的话。她歪着脑袋看了看薛氏,就见方才还状似疯癫的薛氏,如今就仿佛被春风一吹,如盛开的牡丹般的芳华自现。让人不由的沉醉其中。
林暖暖被薛氏的一笑晃花了眼,她不由在心里暗嗔道:“唉,我就说吧,这样子出来是真会吓着人的!可真是妖孽,这哪里像是我的祖母啊!”。不过她这回算是学乖了,并没有说出口来。
“老桂,老桂啊!你看,就连这丫头也说会好的,看样子他可真的要好了!”薛氏说话含糊,让林暖暖听得云里雾里的,她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把攥住了桂嬷嬷的手,仰着头问道。
“夫人放心,会好的,咱们都会好的,一定会苦尽甘来的!”桂嬷嬷手里扶着薛氏,脸上露出了不忍和怜惜。说完,她又看向林暖暖笃定地说道:“二爷和二奶奶都是个好人,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林暖暖盯着桂嬷嬷的眼睛,见她目光清澈,里面没有一点恶意。不由就点了点头。
“是呀,我们这一家子一定会团聚的”薛氏喃喃自语地说着,脸上绽放出来夺目的光彩来。
“呜,明珠......明珠!”正当薛氏心情愉快地看着林暖暖时,那个叫做老窦的老妪,一声一声地喊着薛氏,仿佛急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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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见老妪喊她,这才放开林暖暖,她意犹未尽的说道:“真不愧是皇上亲封的暖县主,果然是个有才的,就是会说话。”
说完翘着小指从鬓边拿下那个在夏日下烁烁发光的金镶玉步摇,递给了林暖暖。
“收着,虽是俗物,却比李清浅给的那些要好多了!”
林暖暖一楞,薛氏已然将步摇塞到了她的怀里,林暖暖只得用双手接着这个占满了她小短手的金镶玉步摇。她拿着这个缀满了硕大的红宝石的步摇,一脸为难的看着桂嬷嬷。
“拿着吧,四小姐您现在还小,等大些戴吧。”桂嬷嬷不以为意对林暖暖说道,目光却看向了正在拉着薛氏说着话的老妪。
那个叫做老窦老妪不知跟薛氏说了什么,林暖暖身子一轻,还没有回过神来,人就被薛氏给抱了起来,
林暖暖从未像今日这样嫌弃自己长手短脚短。也是难怪,就看今日可不是谁想抱就抱,想拉就拉?
林暖暖鄙视的将手在自己脸上晃了晃,见秋葵已经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步摇。刚才的事情林暖暖很是吃惊:这个桂嬷嬷看着不是凡人,她应该很会些拳脚。
不然她的两个大丫鬟,不说秋葵,她的哥哥方回本身就拳脚了得,就说秋菊那也是一个十多岁的普通少年根本近不了身边的,俩人刚才轻飘飘的就被桂嬷嬷给制住,可见她的功夫应是不弱。
这样胡思乱想了一番,等林暖暖回过神来,发现面前趴着一个满脸褶子、眼睛长满了白翳的老妪,她吓了一跳,还差点叫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这才瞪向这个叫做老窦的老妪。
“这是干甚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老窦显然并不在意林暖暖瞪她,或者是根本就看不到。因为她只仰着个脸在林暖暖身上圈巡着,仿佛如此就能看得更清楚似的。
只见老窦吸着鼻子说道“嗯,真是香!”沙砾砾的声音惊得林暖暖不由自主的就哆嗦了一下。难怪骄阳似火的夏日里,这人还穿了一件茧袄,她也被自己的声音给冻到了吧。
“干什么!”就在林暖暖才有些适应这张满山沟壑的脸时,突如起来的一只手伸了过来。她吓了一跳,忙一把就打了过去。
老窦显然早就知晓林暖暖会如此,也不生气。只“咯咯,咯咯”地笑着。
林暖暖只觉此刻寒气从脚底纷纷上涌,面前的这个老窦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就仿佛是鸽子被拧着头的叫声:又好似午夜时分,在乱坟岗上乌鸦连续的啼声。
林暖暖不由的就摸了摸耳朵,她这是有些紧张了,因为耳朵此时真是痒的不行。
“真像!”那个老妪好歹停住了笑。她用手抓着自己的脖子,滋滋咋咋地说道。
“像么?难怪林家这许多孙辈,就只有她能让我她另眼相看!”薛氏仿佛对老窦很是尊重,对着她说话时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明珠,我觉得她就是大爷的后代!”老妪将自己长满了白翳的眼睛都要堵到了林暖暖的脸上,又端详了片刻,这才慢慢地说道。
“不会的,老窦,当初你还说泽....是呢,总之我们是弄错了,你是不知,难道我还不知!”薛氏叹息着低着头,仿佛再没有了兴趣,曲着膀子就要将林暖暖放下。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狠松了口气,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老窦,无意中发现她的脖子上有许多类似牙印的痕迹。不过只一晃眼就就被她给盖了起来。
“回吧!好好等你父母回来,守着你们的家。林老夫人是个好的,有她带着你准没有错。至于林国公府,你最好少来!”薛氏的声音有些暗淡。说完这一句,她就扶着那个老窦进去了。
桂嬷嬷眼睛闪了闪,路过林暖暖身边低低地说道:“四小姐,夫人最近心情不大好,章太医给她开了许多的药,所以有时候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口出妄言,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林暖暖并不答话,只睁着杏眸静静地看着她。这是想骗谁?真当她是四岁的小孩子呢。
“哎,造孽!”
桂嬷嬷眼见四小姐子睁着双纯净的眼睛看着她,不由觉得有些无所遁形。她低语了一句,转身跟着薛氏就进了东跨院。
林暖暖闻言心内一动,对两个过来扶着她的大丫鬟摆了摆手,自己则跟在了桂嬷嬷的身后。
“啪!”还不待她走近,只见那个叫做老窦的伸出头来,眼睛也不知看向哪里,只四处环顾了一下,把门就关了起来。跟开门时不同,她关门时明显很有力气,门扉闭上后,门上的铜扣环手被震的上下动了许久........
林暖暖吃了闭门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从台阶上慢慢地下来。
“小姐,您没事吧!”秋葵见林暖暖摸着鼻子,以为被门碰了,忙盯着林她的鼻头细看,见上面不红不肿的,才放下心来。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就如小姐您说的是神-经-病吧!”秋菊一向的快人快语,记性又好。上次林暖暖骂林宇恒“神经病”让她听到了颇觉解气,就经常被她用出来。
“秋菊!”林暖暖看了秋菊一眼。
秋菊忙陪笑地拉了拉林暖暖的袖子。也是,薛氏毕竟是林暖暖的亲祖母,这话可是有些犯上了。
秋菊暗骂自己嘴臭,忙“嘿嘿嘿嘿”地对着林暖暖傻笑。她知道林暖暖最喜她如此的撒娇卖傻。
果然,林暖暖见她如此,脸色要比方才好了许多。
她拿着白嫩的手对着秋菊的头就是一戳:“你这丫头,下回可不能瞎逞口舌”林暖暖四处看了看,见并没有人,又说道:“有些就只能关起门来悄悄地说!”
秋菊一喜,看来自己家的小姐跟她是一样的。
“不过,秋菊有些话说了,是要受罚的。你今天这样可是犯了口舌之争的错,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罚你!”
林暖暖拧着眉头,将手在下巴上托着,好似很烦恼的样子,
秋葵忍着笑,瞟了眼睛都愁了的秋菊,小声对林暖暖说道:“小姐,您不是常说什么‘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么,秋菊既犯了口舌,那咱们就罚她今晚不许吃您的那个秘制肘子!”
“嗯,这个好!”林暖暖仿若根本没有看到秋菊的哀求,咳了咳,才一本正经的答道。
“小姐,小姐!”秋菊搓着手,在林暖暖面前绕着圈子直转。咳又不敢求饶,只眼巴巴的盯着主子,将一对小眼睛睁得林暖暖第一次看到了她的眼珠子。
“小姐,奴婢给秋菊求个情,要不您就换一个罚她?看她这样子怪不落忍,小姐您说呢!”秋葵见林暖暖嘴边带笑,知道她是故意戏弄秋菊,就故意说道。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这两个大丫鬟真是十分的贴心,她看着亮着的眼睛、大张着嘴巴正等着她决定的秋菊,慢吞吞地说了两个字:“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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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话音一落,秋菊的眼睛就刹那就亮了。
她一把抱住身边的秋葵,忙欢呼道:“小姐您真好,秋葵姐姐谢谢啦!”
秋葵捂着嘴巴笑了一会,才拿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好什么,可以吃到小姐秘制的肘子这才是真好吧!”
秋菊一听哈哈真是说中心思林,她忙拉住秋葵的衣袖讪讪地笑着:“嘿嘿嘿...”心里面却在想着林暖暖在王府教李婆子秘制的“万三蹄”。
那是用了秘料在大号的砂锅里面昼夜文火煮焖而成。做好后皮润肉酥,汤色酱红,肥而不腻,咸甜适中……
“咕噜……”想至此,秋菊不由的咽了一下口水,不是她太馋且贪吃,实在是世子爷也分外喜欢这个,就着这个“万三蹄”世子爷那天连舔了几碗的白饭。
说到世子爷,秋菊想起薛明睿吩咐她尽己所能让林暖暖开怀,她偷偷地瞥了眼林暖暖,自己这个样子,小姐这是开怀了没有呢?
林暖暖瞧着偷瞟的秋菊,只觉得一阵头痛。
还“嘿嘿嘿”呢,难道自己在薛明睿几人面前,就是这样子讪笑的?这丫头真是学得不伦不类。
秋葵见秋菊拉住自己的衣袖只将她揉搓的变了形,嘴巴里还嘿嘿着,只觉得这动作有些眼熟,再一想,这丫头可不就是跟自家小姐学的嘛!
不过林暖暖人长得美,如此撒娇只会让人予取予求,可是秋菊嘛……
秋葵瞥了眼,黑胖的脸上笑的不见眼珠子的秋菊,心里不由就哆嗦了一下……
“秋菊,既然你已知错,秋渠又替你求情了,如此我也不罚你了,如今且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过来。”
林暖暖眼珠子一转,这个跳脱的丫头得给她找些事做。她将手里的小辫子一扔,对着秋菊招了招手,待她过来就是附耳交代了一番。
“原是这事啊!小姐,奴婢现在就去!”
秋菊笑的眼珠子都看不到了。还以为自家小姐要罚她什么呢,哪里知道是这事,她最喜打探什么了。故而,秋菊接了林暖暖身子的令当即高兴地就跳将起来。
林暖暖看了眼秋渠,俩人对了下眼神,俱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果然此事交给秋菊打先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这丫头胆子大,心思却不粗,又很有童心。让她去探查一下东跨院的洞口所在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小姐走吧!”林暖暖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慢慢地走。秋葵也笑眯眯的跟在了后面。
秋葵还是了解林暖暖的,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俱都如此诡异。按自家小姐的脾气,肯定是要去那个洞口探查一番。
秋渠不是不担忧,可自家小姐虽然年纪小,且平时挺和气、脾气也好。但若认准了的事情,那是鲜少有人能轻易就改变她,就拿林二爷的事情来说,林国公不同意,且都摆上了金銮殿,最后还不是让小姐一偿夙愿了。
还是顺着她的心思,将此间事了了吧。反正还有她跟秋菊呢。她们二人俱都会拳脚,且又是在林国公府里,这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的。
这样想着,秋渠也就没有再大力的去劝林暖暖了。
秋菊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探查到了章仆妇所说的那个小洞。
小洞,果然是名副其实。林暖暖甚至有些是怀疑章婆子随口胡扯的。只因这所谓的洞口甚小,章仆妇的男人他就算是个子再小,看着也却是不能从这个洞口爬进爬出的!
秋菊似乎很高兴,她的小眼睛放光,整个人显得格外的兴奋,辫子一盘就要往里面冲。
林暖暖忙一把拉住要往里面进的秋菊,细细地将洞口旁边的枯枝烂叶慢慢地拨弄到旁边。
秋葵忙拦住她:“小姐,您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忙将她手里的枯树叶子掸掉就,又将林暖暖的小短手翻过来翻过去地一通细看。嘴里还念叨着:“您这细皮子可禁不得这样的揉搓!”
林暖暖笑着推着秋葵,“哪里就娇贵成这样了?”
“小姐,您就听了奴婢的话吧,下次可不要这样了,您看您手都红了,还说没事呢!”秋葵摩挲着林暖暖的手面,心里颇有些自责。
原来,林暖暖的手上被个枝桠上的小刺,刺得红了一片。
林暖暖不禁抚额,自己也是娇养太过了,不过只拾了几根树枝,就能给小刺伤成这样。
“下次还是让奴婢们做这些吧,奴婢们皮糙肉厚的,您可不行!”秋葵一边用手捏着林暖暖手心上的小刺,一面絮叨着。
林暖暖只觉得好笑,前世别说就是这么点小刺,自己削苹果割破了手,奶奶也不过说一句:“做什么事都要工钱,快去涂点碘伏!”……
她正想着,只觉得手心一热,低头一看,原来是秋葵用舌头在她的手心里面舔了舔……
林暖暖不由甩着手笑道,:“好痒,好痒啊!”
秋葵微微有些窘意,只还是攥住了林暖暖的手心,又舔了舔,然后背过脸去吐了吐喽唾沫,又端详了一番,这才欣慰的说道:“这回总算没有小刺了!”
林暖暖这才明白,秋葵这是用舌头给自己探刺呢!
她心里一阵暖意上涌,眼睛就有些润湿!
林暖暖轻轻地咳了咳,掩饰地笑着道:“秋葵姐姐,我的手治好了没?”
秋葵刚调过头来,听得林暖暖问,忙将林暖暖的手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见各处还是白嫩嫩的,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道,:“好了!”
一抬头就看到秋菊望着她一脸的促狭,秋葵脸不由红了,她忙看向林暖暖,不好意思地说:“小姐,奴婢小的时候,娘亲就是……”
话没说完,秋葵想到了什么不由更加窘迫,头垂得很低了些,心里不禁暗自埋怨:“小姐向来爱洁,怎么就想起给主子舔手心了?”
林暖暖见状心里一软,她拉过秋葵的手,将她由于心急散落在鬓边的头发理了理,这才笑道:“姐姐放心,我没事了,也亏得你会这些,不然若有余刺在手心里,岂不难受?”
她看了眼还在垂眸的秋葵又说道:“不碍事的姐姐,我就是娇养惯了,真是做一点事情都要让人看出来,是我太过娇气了。”
秋葵这才抬起了头,她腼腆的笑了笑,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
见林暖暖柔声安慰自己,她也不则声,只红着脸,拉了林暖暖的小短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又拿了帕子细细地擦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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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将林暖暖的手心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后,又掏出了适才薛氏给的那个玉瓶子,准备给主子涂抹。
只见玉瓶子小巧玲珑,瞧着不是很大,放入手心只堪堪有小指高。
秋葵轻轻地拔了玉瓶子顶端翠盈盈的玉塞子。只一瞬间,瓶子里就泄出了一股子异样的冷香,好似梅花味儿,又仿佛是荷花香,若再仔细闻,却又是觉得是一股子牡丹味儿。
“小姐,好香的芙蓉花味!”
还在洞口扒拉着枯树枝,碎叶子的秋菊鼻子一惯的灵敏,她闻到香味后,忙一溜烟儿的跑了过来。
秋菊的鼻子真是没得说,林暖暖仔细一闻,可不就是还有一股子芙蓉香么。
秋菊一边说着,人已凑到了林暖暖跟前,她小声哀求着:“小姐,就让奴婢帮您涂吧!”
林暖暖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大丫鬟,要说秋菊可也真算是个个奇葩。
这丫头不仅喜好美食,尤爱美人美物,且还很喜好这些喷香的物件儿。
林暖暖瞥了一眼腆着脸凑到她跟前的秋菊,只见这丫头眯着一双小眼,里面晶亮的让人想笑。
原本以为是自己慧眼识珠,到后面薛明睿将秋菊的身契给了她,林暖暖才知道秋菊也是薛明睿的人。
真是想不到薛明睿那么老成的一个人,居然想起找了如此一个好玩好笑的丫头。
不过有了秋菊,也确实冲淡了不少的离愁别绪...
“你手如此脏,怎么能给小姐涂抹?”秋葵闻言拿着玉瓶子的手顿了顿,推开了秋菊伸过来的肉生生的手。
“嘿嘿……”秋菊闻言忙拿了帕子将自己的手擦了又擦,两只手又搓了搓,还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又“嘿嘿嘿!”了一声,
“秋葵姐姐,这下子干净了,你瞧瞧……”说着就竖起了手,让秋葵看,还指着秋葵的小指道:“秋葵姐姐,你小指上还有一点灰渍呢!”
秋葵把头一低,看了下小指哪里有什么?
林暖暖好笑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大丫鬟,耳听得秋菊又开始“嘿嘿嘿”了,只觉得头有些疼,忙冲秋葵摆了摆手。
“诺,给你!”秋葵这才没好气的将手里的玉瓶子递给了秋菊。
“好香啊!”秋菊喜滋滋地接过了玉瓶子,先倒了点儿在林暖暖的手心,细细地给她涂抹着。
涂好后,自己也不盖盖子,就着瓶口在鼻尖处细细地闻起来。
“嗯,香味儿很正!”秋菊在心里细细的品着:有白丁香,白蒺藜,白僵蚕,白芨,白丑,白芷,白附子,白茯苓,皂角,绿豆……这个应该是……
林暖暖见秋菊闻得认真,好似在品评。她不由有些好笑:“难不成这丫头知道这是八白散?”
想到这儿,她不禁摇了摇头,秋菊又怎么会知道。就连自己也不过是误打误撞闻出的,且知道这个对伤处虽没有什么帮助,却也不曾有害,也就由着她们抹了,秋菊是小孩心性,应该也只是单纯的喜好而已!
秋葵见秋菊拿着玉瓶子闻着不撒手,不由稍稍皱了下眉头,自家小姐有个孤拐性子,就是比较喜洁。
这丫头将这瓶子都凑到鼻子上了,让小姐看了以后再不用了可怎么办。
秋葵发现这个玉瓶子里装的当真是个好东西。因为倒出来的膏脂味道很香自不必说,功效也是不错。
林暖暖方才有些发红的手指,就倒了那么一点在上面,就已经变得不红不肿了。
秋葵忙小心翼翼拿过玉瓶子,又仔细地塞好瓶盖子。这才对着还在嘴里里嘟囔着没有闻够的秋菊说道:“这可时候好东西,你看小姐的手,才还是红的,如今已然好了。况且瓶子小,膏子又不多咱们还是收起来吧!”
秋菊一听,不由心内腹诽,这膏子原料有一两个找起来,可能会有些费力气,不过要说有多贵重,这倒是不至于。
且小姐的手心不过是被一层的白膏体糊住了,才显得不那么红了,要说功效,几乎了了。
且小姐手心处只是有些赤红,几个时辰就会痊愈。她方才不过是借着闻香的功夫,看看能不能抹。
不过这些她也不好说予人听,主要是世子爷交代过:若小姐问了,她要毫不保留的说出来,不问也就罢了。
心里正想着,就见林暖暖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外衫了。
“小姐,您这是干什么呢?”秋菊吓得也不顾主仆之别,忙一把拉住林暖暖正在解着外衫的手。
“没事,不是进去那里吗?你们也快点将外衫反过来穿。”林暖暖指了指前面豁然开朗的洞,对秋菊、秋葵两个撅了撅嘴巴。
秋菊脑子这时倒是转得快,她忙将自己的外衫也脱了下来,三两下子的翻了过来,复又穿在了身上。
秋葵一看,也明白过来忙照着秋菊的样子换好衣服。只还是劝着林暖暖:“小姐,奴婢跟秋葵两个进去,您就在这里等一等,回头奴婢们出来定详细地说给您听!”
秋菊闻言也将一对小眼精睁出了十分的效果。她甚至抬起了她的小黑脸笑道:“小姐您不是说好了让奴婢进去吗?您跟秋葵姐姐就在外面等着吧。放心吧,奴婢从小就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一准能给您探听仔细了。”
林暖暖没有说话,只微微摇了摇头。
先前是她想得浅薄了,本来只是想着让秋菊进去打探一番,后来转念一想,这样不妥。
若自己跟着进去,大家被里面的人发现,至多国公夫人薛氏会酸酸唧唧地把她说上两句,事情也就能了了。
可若让秋菊自己一人进去,万一被发觉了,她若有个好歹,自己在外面可是一点也不知道,自然也没有法子救她。
再说,去的人多了,壮壮胆子也好。所以无论秋葵、秋菊两个怎么苦劝,林暖暖还是在两个大丫鬟一前一后的保护下,前世今生中第一次钻了一回狗洞。
起初刚看到此洞,还道这个狗洞太小根本不可能让一个成年男人钻进来。
不过林暖暖主仆三人往里面爬时才发觉,其实洞口只是摆设,只要将洞口旁边的枯枝烂叶子扒拉到边上,就会发现这个洞其实可以进出很多人,看着前面黑洞洞的隧道,林暖暖也不再多想,忙跟在秋菊后面,在秋葵的护着下,慢慢地向里面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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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主仆三人顺着洞缓缓地向前爬着。
幸而秋菊这丫头从小惯常的上树、下河,对这些狗洞,地洞之类的,也颇有几分研究。故而几人只将将爬了半碗茶的功夫,就发觉洞口前头一片豁亮,再一抬头却发现原来是到了院子里头。
出了洞口,秋菊、秋葵两个拘着不让林暖暖动手,只二人合力的将方才被她们拔拉开来的碎草、碎叶子又归整到原处。
秋葵见林暖暖身上有些泥土,忙给她掸了掸,又捏了捏粘在自家主子衣服上的碎草叶子,并将林暖暖散落的辫子拆了又细细地编好。
秋葵仔细地端详了一下林暖暖,见她面色红润,一双水杏眼狡黠的转来转去,配着若隐若现的酒窝,说不出的灵动秀美。
她心内不由起了一股子骄傲,自己也是很见过些世家贵女的,却没有一人及小姐这样的。别家的小姐长得美的,没有小姐的灵动;性子灵动的又不若小姐秀美。
反正在秋葵的眼里,纵观整个大夏,林暖暖的美貌那是少有人能及的。
这还是只有四岁的林暖暖,就已经如此的美丽,那长大了还不得倾国倾城倾倒一片?到得那时,蜂拥而至前来说媒的人,还不得踏破家里的门槛子?
要她说,就如今的京城里的世家公子中,论人品,论家世,论相貌……也就只有诚郡王世子薛明睿能配得上。
可薛世子如今都十一了,年纪又大了些,怎么可能等着小姐?就算是他等得,诚郡王夫妇也等不得!何况年纪大必少不了那许多的通房妾侍……到时候岂不要委屈了自己家小姐!……
算了,还是慢慢的挑着吧,若京里实在没个好的,那就来个“榜下捉婿”,认真拣个相貌俊美的,有才的。譬如林二爷那样名扬大夏的才子。
想至此,秋葵的心略定了定。她轻轻地将林暖暖辫子上的一根细草给捏了下来,又在各处找了找,见都干净了,方才住了手。
林暖暖见她如此真是又觉感动,又觉好笑。反正一会儿还是要钻回去的不是?不用收拾的如此仔细吧。
她且暗自笑着,却不知自己的大丫鬟不仅将她身上收拾干净了,且还在这点儿间隙里,已将她的终身大事愁了一遍,还替她想了不少的法子和人选……
“走吧,”林暖暖看了眼院子里的几处房屋,决定进去探查一番。
“小姐!”秋葵闻言忙快走几步,对着林暖暖福了一礼。然后说道“请恕奴婢冒失了!”不等林暖暖答话,一把捉住了林暖暖的手,攥得紧紧的,生怕她挣脱。
林暖暖哭笑不得看着被秋葵紧紧地攥住了手,又看了眼秋葵,见她一脸正色的盯着她看,脸上带着坚毅的神色,仿佛自家主子说什么,她也不会放手。
林暖暖目光一闪,又看了眼,只见秋葵的红唇被她用雪白的贝齿紧咬着,微微低垂的睫毛现出了她的紧张。
林暖暖心内不由一暖,初到诚郡王府时,秋葵是一个极重规矩的人,无论什么事情从来不敢僭越主子。对自己那也是尊重多于敬服。
后来,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时,或许是她听闻父母跌落河堤时,又或许是她喊了秋葵一声“姐姐!”时……
林暖暖觉得,她其实是个很有福气的。身边的很多人,且不说那些亲人,朋友。
就说这些奴婢,下人,她不过给了他们一个浅浅的微笑,秋葵她们就回了她整片的暖阳。
不过今日这阳光可是有些灼人。林暖暖拗不过秋葵,只好由着秋葵将两只被汗水打湿的手,攥得紧紧的。
林暖暖仔细地打量了下她们如今所处的地方:
看这样子像是东跨院的后面,站到这里的高处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东跨院的全貌。
院子不大,连个主屋都没有,林暖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发现并没有像章嬷嬷所说的那样脏乱,满地的斑斑血迹亦或是扭断了头的鸡鸭鹅。
整个小院子要比外面看到的样子干净整齐许多,虽然房子看上去已经很是老旧,却并没有因为年久而变成失修的废弃屋子。
林暖暖轻轻地摇了摇被秋葵拉着的手,又用眼睛瞥了瞥前面的窗棂,秋葵会意忙快走几步跟上了她。
林暖暖并没有走几步,她只是到了窗棂底下就停了下来。
只见此窗用木为粗格,中间设细条三眼,眼方为二寸。窗下有填板尺许。且窗户上的金漆已经有些斑驳。
不用走至前头,林暖暖就知道这是个斗室般大小的屋子。她曾在文震亨的长物志上看过,上面记载凡有这样的式样窗户的屋子,屋子一般都不会太大。
“小姐,这是一间斗室!”在前头打探一番的秋菊小声的对林暖暖说道。
“嗯!”林暖暖淡淡的应了一声,心里有了计较。
她将手放在窗棂上抚摸了一下,又在平日落灰难擦的窗户竖线上用手荡了一荡,这才展开手指看了看,真是够干净的,她白嫩的手指上居然一点灰迹也无……
看来此间并不是如府里下人所说只有一个眼睛有翳的老妪在这里了此残生。
林暖暖杏眼微眯,看了看屋子的边上,只见里面的花草虽不多却很规整。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对着将要开口的秋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林暖暖对着两个大丫鬟指了指自己的襦裙,又晃了晃秋葵的手,让她松开,这才将裙摆边上的布料笼可起来,扎在一处。
秋葵、秋菊一看,这个样子到时候比方才便宜许多,两人忙俱照着主子的样子,纷纷地将上衣的一角扎了起来。又把下面的裙摆扎了起来。
“小姐,现下我们要去哪里?”秋菊压低了嗓子,声音里面透出了一丝地兴奋和激动。
林暖暖不禁莞尔,看来秋菊这丫头股子里还藏着爱范险的劲儿。
“嘘!噤声!”林暖暖对着秋菊稍稍比划了一下,并阻住了要上前拉着她的秋葵。
她略思索了一下,这才抬脚往前走。林暖暖总觉得前面一排三间的边房内仿佛有什么响动。
林暖暖轻轻地迈着碎步子,秋葵、秋菊二人也悄默声地跟在她后面,主仆三人相顾对视了一下,俱都从对方眼中觉出了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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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三人不一会就走至一间门缝稍稍开着的屋子前,只见这个屋子很有些年头了,从那扇斑驳的门上面就可以看出它的年岁。林暖暖听到的动静就是出自此屋。
她不由心生好奇,这个屋子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林暖暖想着就将脸要贴着门缝往里瞧,就见一旁的秋葵忙拽了拽她的衣襟,对着她摇了摇头。
林暖暖不解地回头看向她:怎么了?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规矩不成?
曾听说过“贼有贼规,盗有盗矩”偷窥之类的都是有规矩的吧。秋葵的哥哥是暗卫,这些所谓的江湖规矩,秋葵应是很懂的。
想至此,林暖暖忙收回了跨出去的步子,很有兴致的等着秋葵对她交代一番“入室偷窥”应该守的一些规矩。
秋葵原是不放心自家主子这才上前查看的,她拉回林暖暖刚想自己上前对着门缝探看,一抬首就见自家小姐睁着一对水汪汪地杏眼紧紧地盯着她,大大的眸子里写满了探究。
秋葵有些不解,又看了看林暖暖,就见她将樱红的小嘴抿成一条缝,整个人就像是个想要探听大人秘密,可又强忍着不问的小孩子。
秋葵并不知自家小姐想的是什么。说起来也是惭愧,她的哥哥方回是暗卫,她也颇会些拳脚功夫。不过偷窥探查这些事情,她可是一点不在行的。
将才她不过是凭着一鼓作气的冲劲儿想上前探看的,如今被林暖暖这么一打岔,不由就缓下了步子。
秋葵以为主子还想着去窥门缝,她忙深吸了一口气,柔声劝道:“小姐,里面不知是何情形,请容奴婢先给您打探一下。”
林暖暖一听,原来人家只是见她年纪小,怕看了什么不能看的物件。
她忙讪讪地又往后退了退,压低了声音对趴在门缝上的秋葵说:“秋葵姐姐,你小心一点,看到了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记得要捂住嘴巴,然后......”
林暖暖的声音渐渐地没了,因为她看到自家一贯胆子不算小的大丫鬟秋葵正捂住了嘴巴,瞪圆了眼睛。白嫩嫩的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地表情。
“怎么回事?”林暖暖见状不由也将脸贴到了门缝,想看看是什么。
“别看,小姐!”秋葵见林暖暖要去探勘,也顾不得自己骇怕,只一把就拉住了林暖暖的衣襟,顺势捂住了她的眼睛。
“怎么了,秋葵姐姐?”秋菊是个急性子,她眼见得守规矩的秋葵如此的僭越,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忙着急地问道。
秋葵也不吭声,她深深地出了吐了一口气,又平了平心气。缓了缓后这才低低地劝道:“小姐,咱们还是快点出去吧,这里面真的有古怪!”
林暖暖本只是对薛氏的话有些好奇,这才想着顺势进来看看。却没想到这个宅子居然还有古怪!
听了秋葵的话,她不仅没有生出退意,反而更是起了探究之心。
只见她一双眸子瞬时晶亮起来,眼睛转了转,想了想后又将自己樱红的菱形小嘴凑到秋渠的耳边,低低地说:“姐姐,此间有鬼么?”
秋渠本就心有余悸,耳听的自己家的小主子压低了声音,用古怪的声音对她说:“此间有鬼么?”
不由有些好笑,可就在此时她想到章婆子说的话,一时不觉毛骨悚然。
她忙拉住笑咪咪,话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哀求。低低地说:“小姐,咱们快回去吧,此间真的是有鬼....”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顿看了看四周又继续说道:‘嗯,真的有鬼怪!”
林暖暖本来只是想跟秋葵开个玩笑,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害怕。不过一息时间,秋葵的脸上就变得煞白,她忙息了嬉笑玩闹之心。
林暖暖想了想,拉住了秋葵的手轻声安慰道:“姐姐莫怕,即便真有鬼,这会儿是白日,它怎么也是不敢出来的。”
说完又细细地端详了一下秋葵,见她脸色白得比刚才更甚,不禁暗暗责备自己真不该对她胡乱说话。
林暖暖只好略略清了清嗓子道:“秋葵姐姐莫怕,我的意思是,这里怎么可能有鬼怪,放心我不去看,你只细细说与我听听,你看见了什么?里面到底有何物?会不会是你眼睛花了,或是有神了呢?”
秋葵耳听着林暖暖温声细语地安抚着自己,不由心内一阵感动。
她有些羞郝的低下头,想想自己也是没用,比小主子大了好几岁了,居然还要她来安慰自己。
想至此,秋葵不由咽了下口水,缓了缓情绪,这才趴到林暖暖的耳边、、、、
她复又想起,自家小姐不喜人趴在耳朵边上,忙又往后挪了挪,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您不知道,里面……里面吓人得很,俱都是......俱都是蛇……!”
什么?是蛇!林暖暖闻言不由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若说她的胆子,那可真不算是小的,可蛇确是让她既厌又怕的。
记得有一回她在学校花园处无意间碰到了一条无毒的家蛇,被吓得半天没有动惮。一人一蛇就那样对视着看了良久。
后来幸好赵夏路过,轻轻松松地将蛇的七寸捉住,放生到了草丛里。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那么站到天黑。也就是从那一回开始,林暖暖才对赵夏生出了几分好感。
“怎么想起这些了!”林暖暖暗自摇了摇头,现在想起前世那简直是恍然如隔梦。不过,她看了眼秋菊,这丫头一听说是蛇,怎的如此兴奋?
“秋菊,秋菊!你要干嘛?”林暖暖瞟见秋菊黝黑的小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了一副神往的表情,忙阻止着。这蛇可不是闹着玩的,刚才听秋葵的口气,那里面的可不止是一条,且有毒无毒的谁又能知道呢!
“小姐莫怕,奴婢原本是湖州人,奴婢家里以前就是捕蛇的!”秋菊兴奋地笑对林暖暖低声说道。
林暖暖眉头一扬,不由想起了那篇脍炙人口的《捕蛇者说》。
据记载:那个朝代捕蛇之人就多出湖州。不过此间的大夏可不是以前的大唐,她想象中的湖州也不一定就书载的那个所在.......
听秋菊如此一说,林暖暖的觉得放心不少,不过蛇大多都是有毒的,最好还是不要涉险了。想至此,林暖暖拉住了秋菊道:“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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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见状忙拉住林暖暖的手“小姐莫怕,就是毒蛇,秋菊也能将它制服的,您看!”
林暖暖听她这么一说,忙抬头看去,就见秋菊麻利地从袖笼里掏出一个荷包。荷包看着很是普通,甚至还有些丑,上面还灰腾腾的,一点也不像是个小娘的荷包。
秋菊仿佛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又“嘿嘿“两声,憨笑着道:‘这个是奴婢小的时候做的,那时不怎么会针线,自己就胡乱缝了几针....”
“如此说来,你如今就很会针线了?”秋葵缓过了劲儿来,见秋菊如此说,忙打趣道。
“秋葵姐姐你真是.........”
还不待秋菊把话说完,荷包里被打开的小瓷瓶子,就发出了一股刺鼻的、状似硫磺的味道,不多时就飘散了开来。
“只是驱蛇粉?”林暖暖感觉不怎么像以前她闻过的驱蛇粉的味道。
“小姐不愧是秋菊的主子,懂得可真是多,这个的确不是驱蛇粉,是引蛇粉!”秋菊说着就将荷包里的另外两个瓷瓶子拿了出来,指着其中一个说道:“这个瓶子里面的是驱蛇粉!”
“好了,秋菊快些收起来吧!”
林暖暖用手扇了扇,只觉得那股硫磺味好像顺着嘴巴被自己就这样给咽了下去,让她心里觉得很恶心,那味儿也熏得她头昏脑涨。
秋菊才将荷包收好,四处圈巡了一眼,就看出了些许的端倪,她忙对林暖暖小声地说道:“小姐,奴婢发觉一件挺奇怪的事儿”
“什么事?”林暖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今日的事情件件都透着古怪,不说薛明珠几人,就说这个小屋,好好地屋子里也不懂干嘛要养蛇,林暖暖虽然没有亲自去看,可只要想一想就会觉得头皮发麻。
“小姐您看,”秋菊向前走了一步,指着三人刚刚进来的洞穴旁边的一丛野草般的东西说道。“这个就很有蹊跷!”
林暖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处。
这不过是两三丛长得较为旺盛的野草罢了,哦!也许叫做草花比较贴切。因为东边一丛上开满了许多粉色的单瓣小花,而与它相对而望的西边,一丛野草上开满了许多伞状叶子,有紫色有红的艳丽小花。形状貌类太阳花。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林间野趣,哪里没有三两行,四五丛这样再寻常不过的野花野草?
“嗯,野花野草,倒也颇有几分野趣,怎么秋菊喜欢?”林暖暖挑眉看了眼秋菊,这个丫头也不是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如今这个时候让她看这花花草草,那定是其中有什么关窍吧!
果然就见秋菊快走几步,在东西两边的草地里各摘了一束草花递给与林暖暖。
她还指着两束花的花瓣细细地说道:“小姐您看这个粉色的,叶子细长的叫做半边莲,这个开的艳丽的,叶子肥厚且尖尖的,就是半枝莲.”
半枝莲?半边莲!好熟悉的名字!
“家有半边莲,可以伴蛇眠?”林暖暖不由地喃喃地念出了这两句话。
“对,您真是太聪慧了,连这个都知道!“秋菊不禁拍手赞道。
“小姐,奴婢曾听哥哥说过,这个半枝莲和半边莲都是治疗蛇毒的良药。若被毒蛇咬伤用半边莲捣烂敷在伤处,或是熬汤都可治蛇毒;而半枝莲则可直接捣烂敷于伤处。这两种草药奴婢虽然不识,不过奴婢却知道,这都是治疗蛇伤的好药!”秋葵这时也缓过了劲儿,忙凑过来对林暖暖说道。
“我知道,半枝莲又名‘韩信草’据传汉时开国大将韩信,自幼丧母,且家境贫寒,有日被几个地痞无赖吊打,幸得邻居大娘用这半枝莲连熬了数日的汤药给他喝了才痊愈,这才有了日后威风凛凛的开国大将军。后来,韩信每战一处,战后必吩咐人熬这半枝莲给兵士们喝,故而,他手下的兵士作战勇猛且伤亡还少,后世为了纪念韩大将军就将此草叫做‘将军草’”林暖暖缓缓地将这个半枝莲的来历道出。
秋葵不禁点头,尔后又摇了摇头,说道:“小姐,这个半枝莲是叫将军草不假,出自韩信也是不错。可奴婢听说让它阳明的其实是您的曾祖老林国公,昔日林家军,百战百胜哥哥说除了老国公人品让人敬重,骁勇善战,与这半枝莲也约莫有些关系。”
林暖暖不禁有些默然,没有想到林国公府也曾有过让人叹服的时候。也曾出过热血的男儿,可如今呢........算了,不想这些琐事了,此间的事情就够让她烦恼的了。
“小姐,就因着这个半枝莲的出奇之处,京城里许多人家就会采摘,还有些人家移植到自家门口想着可以解毒避瘴,却少有人能栽植成活的,故而就渐渐少有了,如今这里有这许多,也是少见。”秋菊也很了解这两株草药的特性,忙说道。
“嗯,这就更加奇了!”林暖暖点了点头,手里拿着这两株状如野草的药材,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只透着一点缝隙的斑驳的桐油漆门。这里到底有什么出奇之处呢?
“小姐,那奴婢去看看了!”秋菊见林暖暖半晌也不吭声声,她看着那扇斑驳的漆门,不由有些手痒。忙跃跃欲试地说道。
“嗯,去吧。要小心!”林暖暖闻言收回了心思,淡淡地答道。她想了想又嘱咐道:“不要仗着自己会些手段就大意,所谓‘艺高人胆大’可不是放在这儿论的!”
“是,小姐,奴婢明白了!”秋菊忙朗声答道,对于自家主子她还是很信服的。她见秋葵指着院子对她皱眉,这才想起她们几人如今在的可是别人的院子,忙一把捂住了嘴.....
林暖暖一回头就见秋菊捂着嘴巴,只脸上流露出了些许天真的表情,不禁暗笑,秋菊这丫头是将看蛇、捕蛇当成玩了吧。
她想了想,又转了转眼珠子,扔掉了手里的小辫子,满脸狡黠地说道:“秋菊啊,你等会儿注意些,若要捉到蛇,可千万留着,本小姐到时候给你露一手!’
秋菊最喜的便是林暖暖眼波流转的样子,每次见了她都觉得心痒痒的。
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主子,将水润地杏眼一转,就好似有流光溢出,让人不禁觉得目眩。
她不由忘了正在向上登的石阶,悬空着踏出去的一只脚,呆看着林暖暖,兀自傻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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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傻丫头,在想什么呢?魔怔啦!”秋菊忙推了推秋菊。
她原本正等着秋菊上前查看,半晌见她还是没有动静,回过头来就看到了呆愣着的秋菊。
秋菊并没有回过神来,她倒是趁着当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将那只脚跨上台阶的脚收了回来,然后还是继续盯着林暖暖憨憨一笑“嘿嘿”……
林暖暖见状不由的扶额暗叹:想当时,自己怎的就能以为这丫头粗中有细,大智如愚,且还有点儿后世那个“秋菊打官司”的执著劲儿呢?
又一想方才秋菊对着薛氏的发愣的呆样子,林暖暖暗忖:“这丫头若说执着劲儿那定是有的,只不过都是对美人儿,还有美食的执着劲儿吧!”
想想今日她紧盯着薛夫人看了个不停,也幸得她是女儿身,若她是个小厮怕是腿都能被打折个几遍了!
“咳咳!”秋菊不由咳了一咳。实在是秋菊对着自家主子一副流口水的样子,不由让她想起了诚郡王府里薛县主养的那条京巴狗对着肉骨头流口涎的样子。
现观秋菊,除了没有人家京巴白,没有人家眼睛大,别的譬如张着的大嘴巴,留着口水的样子那真是一模一样。
秋菊心内只觉好笑,可又一想如此一来,岂不是将自家主子比作肉骨头了……
她暗骂自己孟浪,忙轻咳了一声,又推了一把秋菊,好让这丫头醒醒神。
“怎么了,啊,有什么事情?”秋葵这次力道有些大,手下也带了些劲儿。
秋菊这才回转过来,她忙拿手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又将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睁得总算是有了黑白分明的样子。
林暖暖笑对秋葵摇了摇,示意她不用管秋菊,又浅浅地答了一句:“无事,”
秋菊此番是真没将脑子带来,听了林暖暖此言,忙挠了挠头,又嘿嘿了起来……
林暖暖已然见怪不怪了,她见四处一片寂静,暂时应是没有什么危险,不由就起了逗弄秋菊之心。
林暖暖将一双水杏眼转悠了一下,一手握着自己油亮的辫子,一手指着那丛半枝莲和半边莲对秋菊笑道:“秋菊,你快摘点放在身上,一会儿多捉些蛇来,回去我好与你做蛇羹。”
“呕……”林暖暖话音未落,秋葵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些蛇,不由觉得气血上涌,不自觉地干呕了起来。
“蛇羹?小姐是不是与您上次说与李枝子的蟹羹差不多?肯定特别香吧!”秋菊只觉得口齿生涎。
她想起上次林暖暖离开诚郡王府时曾口述给李枝子的那道蟹羹,“剥蟹为羹,即用原汤煨之,不加鸡汁,不加鸭舌,单独烹制。如此出来的羹,味鲜美,还保留有原味……”
秋菊不由用舌头在嘴唇上抓了一圈,只觉得口里生津,涎水流出。
她不禁将自己乌溜溜的小眼睛对准了主子眯了又眯,又学着方才薛氏的模样,头微抬,眼睛斜睨,然后就在林暖暖被她这个怪样子引得看过来的当口,说时迟,那时快,就着林暖暖诧异的目光,狠狠地夹了下小眼睛抛给了她……
秋葵先看到秋菊的怪样子,忙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将出来。
“噗嗤!……”林暖暖就没有那么好的忍耐劲儿,她使劲儿憋了半天,可还是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秋菊这个丫头,真是太逗笑了。林暖暖忙捂住了嘴巴,只抖动着双肩,一阵一阵的闷声笑着。
“小姐,您怎么啦,别哭啊,奴婢知道如今蟹极难得,主子们都轻易吃不得,不过您若实在想吃,那,那奴婢想想法子……”
秋菊焦急地看着背对着她的林暖暖双肩一抖一抖的,仿佛压抑般的哭着,她不由一阵子心疼,这么如花似玉,粉雕玉琢的小小娘,居然想吃点子蟹羹都难为!或许可以找找世子爷?
林暖暖实在是掌不住了,若不是此间地儿不对,她定是会捧腹大笑的……
她又将肩头抖动了一番,勉强止住了笑,轻咳了一声,又揉了揉忍得有些酸痛的脸,这才回过头来。
林暖暖对看向她的秋葵摇了摇头,秋葵忙会意的点了点头。
林暖暖清了清嗓子,看着一脸诚挚的秋菊,只觉得一肚子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嗓子眼里……
不待她开口,只觉得眼睛上一热,林暖暖一惊,就见秋菊的手已经轻抚了她的眼角,嘴里还低声喃语:“真是难为小姐了,想吃,又吃不到的滋味,奴婢懂……”
林暖暖不由愣住,耳听得自己家的大丫头低低地又道:“小姐,您别哭,咱们忍一忍,再忍一忍,过不了多久,就能吃着的!”
秋葵诡异地看着林暖暖一眼只见自家的小主子一脸的茫然……
她忍着笑,忙推了推秋菊道:“你怎么如此絮叨,小姐岂能如你这般贪吃。”
“嗯,也对,可是秋葵姐姐,小姐明明……”秋菊突觉自己脑子有些乱……
“明明什么,你这丫头,再聒臊下去当心我不给你做蛇羹吃!”
实在是不想再听这丫头胡扯,林暖暖忙转了话头。
“哦,对蛇羹!那可是更美味!”秋菊闻言忙低低地欢呼道,她又瞟了眼林暖暖,忙又捂住了嘴,隔了一息又扔出一句话:“小姐,蛇头要不?”
林暖暖闻言,不由轻咳一声,别过了头去。
这都是什么丫头啊,她真的是个女儿身吗?大夏的小女娘不是应该见着虫子就吓得娇滴滴地来句:“哎呀,吓死奴家了!”么
就算是因着秋菊家里有人捕蛇,可她来了这么久却是从未听说过大夏有人是吃蛇的呀!
“秋菊,你可真能,蛇羹哦,是蛇羹!这你也敢吃!”秋葵听不下去了,她只要想到蛇,身上就会起了鸡皮疙瘩,若让她吃,不是要人命吗?
“秋葵姐,蛇是真能吃的,以前爹爹还在时,就常带着我去捕蛇,蛇胆是要留着卖银子,余下的蛇肉,爹爹就会放在火上烤了给我吃!”
秋菊小声地说着从前的往事,黑亮的脸上露出了深深地怀念跟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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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知道这丫头如今是个无父无母的伶仃人。
见她如此忙想着将话题岔开,耳边却听见秋菊笑着说道:“小姐,您若是做了蛇羹,奴婢就替奴婢的爹爹尝尝味道,等奴婢下次去看他,就告诉他,原来长虫也能入羹,且还能做出更美味的吃食来,如此也让奴婢的爹爹馋上一馋!”
秋菊说完还挤眉弄眼了一番,林暖暖见状不由眼睛一暗,……
“秋菊,你爹爹他老人家是怎么去的....”秋葵叹息了一声,忙追问道。
“哦,那一年发大水,家里种的粮食全被水淹了,实在是没有吃食了,爹爹就想着去捉毒性大些的白唇竹叶青,哪知道爹爹几日没进米粮,捕蛇时就有些手抖,一不留神就被白唇竹叶青给咬了一口……”
“白唇竹叶青?”林暖暖暗自蹙着眉头:“按说被此蛇咬后,只要处理得宜并不至于就丧命呀?”
秋菊闻言,眼睛一亮,仿佛又想到什么又垂眸小声道:“小姐说的是,只因当时奴婢也被咬了一口,爹爹只顾着为奴婢处理伤口,没顾得上自己,就……”
“好了,都过去了!”林暖暖暗责自己嘴快,她轻轻地拍了拍秋菊的背,低声地劝道:“秋菊莫难过,你爹爹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秋菊的小黑眸染上了一层轻愁,她点了点头,小声对林暖暖说道:“小姐,您说的对!爹爹走时就对奴婢说,大丫你要好好活下去,不管多难,活下去,还说……”
“还说什么?”秋葵见她停住不说,不由就问了一句。
“爹爹还说,大丫这白唇竹叶青的胆可以换些银子,或是去头泡酒卖与贵人,不过这肉你可千万别吃!唉,实在是可惜了……”
秋菊说完这话,一脸的惋惜的叹了口气,“奴婢真是恨不能生……”她看了眼林暖暖,怕她好洁,终归未将话说出口。
林暖暖眼睛一闪,这丫头是惋惜她爹爹早逝,还是惋惜白唇竹叶青的肉,不能食?若是后者,那可真的就是没心没肺了!
“秋菊,你叹什么气?”秋葵仿佛知道林暖暖所想,忙追问道。
“秋葵姐姐,你说可惜不可惜,那么大一块肉却不能烤给爹爹吃,让他最后离世时也是饿着肚子走的!”秋菊仿佛又想到了那日的情形,不由又哀哀叹了口气。
“所以说,等秋菊吃了蛇羹之后,一定要去看看爹爹,奴婢的主子做得蛇羹可香啦,让爹爹也开开眼。”
秋菊仰起圆圆黑黑的脸庞,一双小眼睛亮晶晶的,透着高兴。仿佛是发现了一荐很了不起的事情。
她说完这话,还砸吧了下嘴巴又喃喃自语道:“嗯,若要是白唇竹叶青也能入羹,那我吃了它可就算是为爹爹报仇啦!”
林暖暖闻言,叹了口气,眼眶微湿。
想想自己打从父母亲失踪,整日里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拔,让诚郡王一家都跟着担心。
尤其是诚郡王府世子薛明睿,有好几晚她睡不着都是薛明睿背着她、陪着她、开导她的……
她不禁有些想念起薛明睿来,回府不过一日,就如此念着他们了,真不知道回了江南后,该会有多想他们一家子。
“小姐,您怎么啦?”秋菊见林暖暖陷入了沉思,以为林暖暖被她说烦了,忙问道。
“你若想生啖其肉,那我是不会,不过若说做成蛇羹,白唇竹叶青---这我倒是可以让它入馔!”林暖暖收起了心思,看了眼自己面前的大丫头缓缓地说道……
“真的吗?小姐白唇竹叶青真的可以吃吗?”秋菊眼睛倏地就亮了,忙盯着林暖暖问道。
“你家小姐从不打诳语!”林暖暖见她如此不由的笑道。
“小姐!您又说!”秋葵见林暖暖又说这些佛语,不由有些急了。
“好了,好了!秋葵姐姐,我就只是说说。放心吧,我以后再不说这些了!”林暖暖见秋葵真急了,忙安抚道。她只觉得好笑这个秋葵真是好玩,难道她说说佛语,那就能真的能出家了?
“小姐,您说这是怎么回事?”秋葵见林暖暖如此说,也就不盯着了,忙指着前面的院子问道。
林暖暖明白她的意思,院子边上种着可以治疗蛇伤的草药,旁边的屋里养了许多的蛇。这可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她不由对这个东跨院产生了些许的好奇。对在此间养蛇的人也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到底是些什么人呢?”林暖暖不禁喃喃自语着。
“小姐,奴婢这就看看去!”就在林暖暖还在沉思之际,秋菊就已经瞪着一双小眼睛,摩拳擦掌着跃跃欲试了。
“嗯,你去吧,不过要小心些!”林暖暖想了想,决定还是让秋菊再去看看。
台阶没有几个,林暖暖跟在秋菊后面走了几步,就见她已将脸都贴在了门缝,她忙停下了步子。
“啊!”不待林暖暖发问,只听得秋菊一声惊呼,林暖暖忙走了几步,来到了秋菊的身边。
她也顾不得再害怕蛇了,忙拉过趴在门上的秋菊,急切地说:“秋菊,不要再看了!”
“小姐,太可怕了!”秋菊本来都有些呆怔了,被林暖暖这么一拉,才缓了过来。
“怎么了?”林暖暖见她也如此,忙问道。
“小姐,里面有好多的蛇,都盘在一起,屋内有些昏暗,奴婢不大看得出是什么蛇!”
秋菊说完,心有余悸地对秋葵说:“我说姐姐原本胆子不小,怎的今日如此的露怯呢,却原来是因为这个,真是很多的蛇,看着好瘆人!”
秋葵忙点头赞同:“就是,就是!只看到蛇,别的都看不清楚。”
林暖暖见两人都被吓的不行,知道里面有蹊跷,可怎么个多法,她实在是想不出。
“你们在我后面,我去看一眼!”林暖暖轻声对两个大丫鬟道,她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小姐,您不要去了!”秋葵忙伸手拉住林暖暖道。
“不碍事!”林暖暖拍了拍秋葵的手安慰道“秋葵姐姐放心,我就只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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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还是别去,那里面真是很吓人,您见了晚上是定是要做噩梦的!”秋菊也觉得林暖暖见了这些不妥,忙劝道。
“没事!”林暖暖摇了摇头,摆手间,已经拾阶而上。没几步就走到门前,她看了看,这才将脸贴到了微张的门缝上。
“天哪!”不怪两个大丫鬟害怕,林暖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是有些怕蛇,但不至于见了蛇会腿软,如今这屋子里居然有如此多的蛇,虽说都关在了起来,还是让她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小姐,快走!”就在林暖暖还在发怵时,秋葵一把抓住了林暖暖的手,拉了她就走。
“怎么了?”林暖暖也觉出不大对劲,忙低声问道。
“小姐,是有人来了!”秋葵低低的说道,然后手长脚快地抱着林暖暖就跑。
主仆三人很快就跑至来时的洞口附近,秋葵看了眼四周,在半枝莲后面的竹林子里躲藏起来。
秋葵的耳力是真的不错,就在主仆三人刚刚藏好之时,就听得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且一声更重过一声.........只不多会儿,就来了几人。
林暖暖忙拨开面前的竹叶,向外看去,来的是两个熟人,一个是蒋嬷嬷,另一个赫然就是刚才门口的那个老妪,老窦。
“老窦今儿拿几条?”蒋嬷嬷好似很敬重老窦,态度比刚刚在门口时恭敬,亲热了不少。
“昨儿拿得多,今儿两条就足够了!”仍是那种犹如在砂纸上摩擦的声音,林暖暖闻声下意识地将脖子伸长了些,想看看清楚,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脖子伸得再长也没什么用,因为那个叫老窦的老妪已经三五下的就将那扇斑驳的门给打开了。
林暖暖好奇之心顿起,她想去瞧瞧蒋嬷嬷兩个去这个满是长虫的屋子里,到底要干些什么。
“小姐,别去!”秋葵一把抓住想要过去的林暖暖,哀求道。
林暖暖无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桂嬷嬷跟在那个老妪后面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子。
“小姐,等她们出来我们就走吧!这里面真是古怪得很,我们还是说与蒋嬷嬷听,让她探查探查!”秋葵本能地就觉得危险,此间的事情越来越诡异,她不能拿自家小姐冒险。
林暖暖知道她是好意,可如今她的好奇之心已起,让她现在就走,也是不能。
她想了想,忙拉住秋葵的手,眨着晶亮的眼睛,撅着嘴巴央求道:“好秋葵,再等等吧!放心,一有危险我就走,好嘛!秋葵姐姐!”说着还拉住了秋葵的袖子,来回摇晃着。
秋菊是最看不得美人受委屈,尤其是林暖暖这样一个粉雕玉琢还撅着嘴巴的美貌小娘,那更是舍不得。
她见着林暖暖如此,忙第一个跳出来劝道:“好了,秋葵姐姐,就让小姐跟着看看吧,这里再怎么也是公主府,跟林国公媒府不过一墙之隔,能有什么的,再说,过一会儿蒋嬷嬷就要过来了,我们有些什么事情,大喊一声也就是了。”
秋葵听了此言,脸上有些松动。
她是被秋菊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也是,就算是有事情,反正一会儿蒋嬷嬷就来了,再说自己跟秋菊也是会些拳脚的。
想到会些拳脚,秋葵突然有些气闷,她想起刚才在门口时她和秋菊二人只几下子就被那个桂嬷嬷给拿住了,心里又有些担心。犹豫间,就见林暖暖已然向前走了。
“小姐!”秋葵忙小声喊了下子,跟在她后面小跑起来……
林暖暖也不管她,脚下的步子比之刚才又快了许多,原来她看到桂嬷嬷和那个叫做老窦的,已经锁上了门,朝前面走去了。
“小姐,您慢一点,小心被她们发觉!”秋葵说不动林暖暖,只好提醒她小心些。
“是不是她们能感受到咱们的气息?”林暖暖压低了声音,忙将手挡住嘴巴,趴到秋葵的耳边问道。
“嘘!”秋葵无奈地看着自家的小姐,只觉得她是又好笑又可爱。
“什么能感受到气息啊?小姐,主要是我们离她们太紧了!”秋葵不禁在心里想着。
林暖暖可无心管自家大丫鬟在想什么,此刻她的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前面那两人的身上。
却也难怪小姐想跟着看看,就是秋葵自己也觉得此事甚怪,这个老窦手里拿着的那两条蛇是干什么的?
秋菊拉了拉林暖暖的袖子,指着后面的竹子对她点了点头,林暖暖会意地指了指蛇,用眼睛探寻了一番,指了指嘴巴复又看向秋菊,秋菊见了忙点了点头,黑圆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好丫头!”林暖暖心里暗赞了秋葵一句,果然看着憨厚,其实啥都知道。
秋菊拉住她的袖子对她点头,是说这是竹叶青。林暖暖看了看蛇又指了指嘴巴,问她是不是白唇竹叶青,秋菊点头说是。主仆二人没有言语,只四目相对,加上一两个手势就将要说,要问的话猜了个七七八八。不得不说,这两人都是聪慧的。
秋葵疑惑的看着林暖暖跟秋菊
三人跟在后面,走得并不快,只十几步后,穿过偏院的环形小门,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一个屋子前。
屋子显得有些老旧,却并不破败。蒋嬷嬷等人都不让进的这个四合院子,其实并没有林暖暖想的那样不堪。
就这样跟着前面的两人走着,直到一个书着“悠然居”的屋子前停下。
林暖暖一愣,她没有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人跟林宇泽的字如此相似的,不过她可以确定这不是林宇泽的字,毕竟在承转处笔力还是谦逊林宇泽的,且字迹较之林宇泽少了一份秀丽,多了一份粗旷。
可以肯定书写此字的人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可如此不拘小节的人却不是写行书,这倒是让人不懂了。
“小姐,还进去吗?”秋葵的声音在林暖暖耳边想起,林暖暖忙收了心思。
“还去吗,小姐,”秋葵又问道。
“啊?”林暖暖一愣神,这才发现原来桂嬷嬷兩人已经推开门扉,进了屋子里了,门只是虚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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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有些迟疑,她捏着手里的辫子细细地想了想,这才拉着两个大丫鬟往后头退了退,对着秋葵就是一阵耳语。
秋葵听了,忙摇头道:“不行小姐,您就让奴婢自己去,或者您让我留下来,让秋菊出去报信。”
“秋葵姐姐,你去吧!你做事情沉稳,有你在外面照应着,我们在里面也安心些!”林暖暖见秋葵不同意忙劝道。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秋菊也接话道。
“我只是去看看,放心吧!”林暖暖又小声地对她说了一句。
秋葵见林暖暖如此说,也无法。不过她不说走,就只跟在秋菊的后面。
待林暖暖的眼睛扫了过来,她不由地下了头,却仍不肯停下步子。
林暖暖无法,想想不去也没什么,就只好随她了。
“秋葵姐姐,你们小心些不要弄出动静来。”林暖暖近乎耳语的对她后面的俩人说道。
“好,小姐!”秋菊兴奋地趴在林暖暖耳朵边上,刚想说什么,忽又想起林暖暖怕痒,只好憋着笑,连忙点着头。
就在几人窃窃私语间,前面的桂嬷嬷和老窦已然看不到身影了。林暖暖见状,忙猫着腰,步子轻盈地跟在后面。
秋菊见状,也学着林暖暖的样子猫着腰向前走着。秋葵不禁捂着嘴笑看着前面的这一对主仆,尤其是林暖暖,“这么丁点儿个子的小娘,根本就不用弯腰别人也不看到呀。”
林暖暖并不知道秋葵所想,只全神贯注地盯着桂嬷嬷和老窦两人。见她们进了一间小屋子,不由有些着急起来,也顾不上猫着腰了,忙小步的跑着。
好在桂嬷嬷两人根本就没有想着要把门关起来,因为这个院子也确实是少有人来。老窦也忙不过来,只见她手里捏着蛇的七寸,一点也看不出是个眼睛长满了白翳的人。
林暖暖在她二人闪进屋子时顿了一顿,还是咬着牙进去了。“哎呀!”谁成想这个屋子很黑,林暖暖才进去不能适应,一不小心就跌了一跤。她小声呢喃了一句,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稳住了身形。
“小姐,您刚才没事吧!”秋葵的目力不错,适应力很快。她一进内室就见林暖暖在拍着身上的灰尘,估计林暖暖定是跌着了。忙小声地问道。
“嘘!”林暖暖竖起手指,指了指前面的两人,见秋菊也麻利地进了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当真是要小心些才好。
林暖暖记得那两人好像是顺着屋子的一个拐角进出的。她想了想决定往东北角处走。
也不知那两人是怎么走的,这黑灯瞎火的,居然一盏灯也不点。不过屋子是真奇特!外面虽不能说阳光有多明媚,可起码是阳光明媚,可自进了这个屋子感觉就犹如是到了暗夜。
林暖暖估计很可能屋子里的窗户都被堵了起来。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呢?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老窦,你慢些走,那玩意儿的尾巴都甩到我脸上了!”
就在林暖暖不知往哪里去寻她们时,突然就听到在东边的拐角处传来了桂嬷嬷的声音。
林暖暖几人忙朝着那边奔去,这个屋子很小,其实从林暖暖这里走过去也没有多远。
几息的功夫摸索着就到了桂嬷嬷处,黑处真是不好走,即便是已经适应了黑暗,可走起路来真的是要小心加小心,生怕半道上碰到什么。
不过林暖暖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林暖暖甚至觉得这原就是个什么也没有的空屋子。
秋菊跟秋葵两个如今正一左一右的架着林暖暖,与其说是怕她摔着,倒不如说两人都是拽着林暖暖壮壮胆。
也不知怎的,秋葵和秋菊两人明明比林暖暖大了好几岁,可在她面前不由自主地就想让她给拿主意,很多事情也想着听林暖暖的看法.....
三人继续i向东走着,却发现已经到了头,前面赫然是一堵墙,哪里还有路可走?
“奇怪!”林暖暖在心里面暗暗纳罕,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见鬼了?这一天过的可真是跌宕起伏,难道这公主府跟国公府一样,都是个藏污纳垢的所在?
她越想越觉蹊跷,越想越觉生气,不待自己想好,脚已经自有主张的向对着前面那堵墙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小姐,这个哪里需要您亲自动手,您教给奴婢,奴婢给您出气,”秋菊心疼地拉住林暖暖,小声地说道。小姐从上到下再无一丝瑕疵,如此的完美无瑕,这样身娇肉贵,怎么能用脚去踢门,这也太伤脚了.......
林暖暖摇了摇头,刚才不过是一时气急。她忙说道:“不用……”话音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咯哒”一声。她面前的那堵墙竟然缓缓地开了!
顾不得惊奇,林暖暖忙抬脚就奔了过去。
“小姐,小心!”秋葵忙一把拉住了她,阻止她上前。
“好秋葵!”林暖暖耳听得桂嬷嬷兩人就要走远,忙对着秋葵陪笑着道。
秋葵无法,只好拽紧了林暖暖手,紧张地跟着。
再走几步,耳朵里就传来了老窦那粗呖呖的声音:“明珠,你看我拿了两条大的来!”
林暖暖心里一惊,怎么薛氏也在,复又一想,桂嬷嬷若没有薛氏发话,又怎么会跟那个叫做老窦的人在一处?
她心里想着事情,脚步却并未停下来。走着走着,忽然就觉得有些像是在走下坡路。
秋菊忙抓紧了林暖暖,几人都走得有些踉跄。林暖暖无法,虽然心里有些急,却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老窦,你选的这个可是个大家伙,一会儿能放出多些!”
看样子是近了,因为薛氏的声音也更加的清晰了起来。
林暖暖忙抓紧了秋葵和秋菊的手,步子也渐渐地加快了。
三人复又走了几十步,这才发现前面又是一个小门,这回总算是有了些光亮。
林暖暖定睛一看,薛氏就在里间,面前点着个很小煤油灯。
“堂堂林国公府的国公夫人,怎的如此节约?”林暖暖不解地又朝前走了几步,就着灯光向里面看去。
只这一看,她不由就倒吸了一口气。天哪!那个叫老窦的人,她在干什么?还有薛氏怎么可以对着那样的东西一脸的满足和笑意呢?
“哎呀!”林暖暖探头再一看,里面的情形让她不由低低地惊叫了一声!
“谁!”……
这时就听得老窦一声粗砾砾的喝声,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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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的薛明珠正仰着芙蓉面,仔细地看着老窦拿来的那两只小宝贝,她见老窦放下了手里的蛇头,粗粝砾地朝着门口大喝了一声忙问道:“老窦,怎么了?”
“方才门口好像有人!”老窦嗡嗡地闷声对薛氏说道,像是怕吓着她。说完老窦这才又走至门口,对着林暖暖几人的方向暴喝:“谁!”
林暖暖几人眼见得她朝着她们的方向大喝,忙都将身子缩了缩,生怕她走过来。幸好前面有个影壁,老窦只仰着头在影壁附近上下圈巡了一遍,就又回了去。
林暖暖被她刚才的一喝,吓得不由就哆嗦了一下,她刚想说什么,就发现自己的嘴巴竟然被什么人给捂住了!
林暖暖大骇,她不由奋力挣扎起来。手打脚踢着后面的人。可又怕前面的人看到,只能动作轻微的挣扎。秋葵眼见着自己家主子受罪,忙过去拉扯此人的手。
“喵!”就在几人僵持着时,忽然传来一声猫叫,林暖暖一愣,就停止了挣扎。她眼见着一只猫从她后面飞快地跑到了前面薛氏跟老窦处。
“原来是猫!老窦,你别总是大惊小怪的!你自己的眼睛不好,不要总是盯着这些。放心吧,还有我们这些明眼人呢!”薛氏的声音很有些甜美味儿,若不是林暖暖才在东跨院门口见过她,真就要怀疑这是不是薛氏了!
“嗯!”老窦这才低低应了一声,又停了下来、。她动作迅速地跑向前方,林暖暖定睛一看,原来那只猫跑到了薛氏的脚边.......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花,接着传来一声猫叫,林暖暖不由抿起了嘴巴,生怕再发出声儿来。
眼前的一切让她不敢相信,天哪!若不是已经捂住了嘴巴,她定是要惊呼出声。
眼前的情形如此的恐怖,这不是做梦吧!林暖暖不由就将自己的眼睛闭上了。
“喵,喵,喵喵喵……”一声重过一声的猫的惨叫声从前面传来,林暖暖无法,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黑猫就这样被人拿在手里捏着脖子。
只见那个叫做老窦的人,手里的蛇被她放在碗上……林暖暖仔细一看,原来是在用碗蓄血!而那只黑猫,已经被她给扭断了脖子!
林暖暖吓得是大气也不敢出,其实也没发子出声,因为她身后那人怕她吓着,已经又将她的嘴巴捂住了。那人的手心里隐隐有汗,还微微抖着,可见她也是害怕的。
林暖暖根本看不出她的样子,本来的灯光就很昏暗,现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也没了心情要看她,且从两个大丫鬟的脸上可以看出此人并不是个坏人。
林暖暖想着她应该是个在庖屋里做事的人,或者就是个刚刚出庖屋的人,因为她的身上有着浓重的油烟味!总之这应该是林国公府里的奴仆。
公主府里并没有什么正经主子,所以庖屋只是个摆设,大都是做给些下人的饭食,也不会有如此的油水,换句话说,并不会有这么重的油烟味儿。
就在林暖暖胡思乱想之时,就听得薛明珠的声音淡淡地传来:“别再扭断了,他也不喝这个,你何必又弄死一只?”
“嗯!”叫做老窦的人听得出来,很听薛氏的话,闻言忙将手里已经断了脖子的猫,扔在了地上。
那只猫好像并没有死透,在触地的一霎那开始剧烈地抖动、抽搐,再后来就直接死了……
“瞧瞧,待会儿可得挖个坑埋了它,不然这大热天的扔在院子里,有味儿不说,也脏。”薛明珠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让人听得不是很清明。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了胸膛,这半日发生的事情,简直就跟做梦似的。她竖起了耳朵,又听那个薛氏说道:“还有老窦,上次你是故意扔了死鸡死鸭死鹅吧,以后可不要再如此了,虽说如今公主府跟国公府的人都道这东跨院闹鬼,不敢过来,可切记不能过分,不然事情弄大了,林老夫人若是介入此间,只怕事情难了!”
“嗯,知道了,更好......”老窦还是仰着面,白着双眼,此时面上居然现出孩子般的赌气来。
“好了,老窦,你的心思我知道,你以为,他如今这个样子,你就说了是他,那人能信,若是能说,几十年了我又何必忍辱负重,唉,只是苦了你了!这些年,你受委屈了!”薛氏说着就拿手轻轻地抚摸着老窦的白发,将脸上的乱发塞到她的脑后,又将手放在她长满白翳的双眸上,低低地说:“这么些年了,你我都变了,尤其是你,若我不说谁人能知道你我是同岁?”
“什么?那个老妪居然跟薛明珠是同岁?”林暖暖不由在心里惊到。她不由又瞥了眼那个老窦,就见她忙对着薛氏摇头,连道:“不辛苦,不辛苦,明珠辛苦了!”
接着又拿出东西低声道:“明珠,你尝尝!呵呵,尝尝……”刚才还是个状如冷血的杀人女魔头,这一瞬间居然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来,这就更让林暖暖觉得惊悚非常!
这是什么情况?林暖暖不由在心里面反复地问自己,到底这是怎么了?她甚至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直到大腿内侧传来了阵阵痛楚才让她明白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就在薛明珠端起了碗要喝时,桂嬷嬷走了过来,也不知老窦拿着什么让薛氏尝,惹得桂嬷嬷陡然就发起了火来“你个老窦,怎么老是引我们夫人!拿过去,拿过去!”
“怕什么,爷不是喝得好好的!”老窦的声音里难得的现出了一丝丝的温暖来。
“什么怕什么!你说怕什么!老窦你不要装神弄鬼的,你这样做不对!你想想我们夫人这些年为他做得事情还少吗?啊!”桂嬷嬷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地就大了起来!
她仿佛气极了,扯着嗓子又喊了起来:“你家爷不容易,那我们小姐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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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老窦言语,桂嬷嬷积蓄了多时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的爆发起来!
只见她扯着嗓子吼道:“老窦,咱们说话讲良心!你摸摸自己的心口想一想,这些年下来,人不人鬼不鬼的,可不止是他。还有我们小姐,她也是!你家那位爷就起初那几日还像个人,后来就天天的要喝......还对我们家小姐避而不见!”
桂嬷嬷气的直发抖,她咽了咽唾沫又接着说道:”你们都说他可怜,他苦,可是我们小姐呢,她就不苦,她不可怜?这么些年来,我们小姐是天天的裝痴卖傻,见天的卧床称病,还不就是不想让那人近身,不想让旁人看出端倪。为了你家的爷,她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亲近,这些年来一个人就守着这么个小院子过活,每个月只来这东跨院时脸上才有几分笑意,她以后能有什么盼头?若有盼头那也就是盼着你家爷哪怕清醒一次也好!”
桂嬷嬷说着说着,人越发的激动起来,她的声音渐渐哽咽,面上涨的通红。
刚才的这几句话像是用完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她说完后就耷拉着手,无力的低着头,只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是在哭泣......
“桂花!”薛明珠终于坐不住了,她红着眼睛一把就抱住了自己的仆婢,轻轻地、梦呓般地说道:“我是愿意的!真的,我还要感谢老天,让我能再看到他!还能和他生活的不远。不然,我这辈子该怎么过?不要再说林宇泽了!他根本就不是我儿子,我早就说过了!”
“夫人!您怎么就不信呢,二爷他就是你们的儿子啊!”这句话可能桂嬷嬷经常说,因为她说得既无比的顺溜,又十分的无奈!
果然薛明珠好似早就听得烦了,只听她说:“别说了,怎么可能呢,那个早就死了!我怎么会给薛礼生儿子?他也不配!”
“夫人,二爷不是您和……是您……”桂嬷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无奈的看着薛明珠,这话她都说了几十年了,夫人也不信了几十年,如今二爷都已经.......就不知道夫人知道真相时,会不会恨自己,算了,今天是来看那人的好日子,还是不要触夫人的霉头,就让她高兴高兴吧,一月之中也就只得这几日了。
“老桂,你不要再说了!我薛明珠这辈子最大的痛苦就是被那个小人设计近身,你还要说老二是他的种,说什么我是不信的!”薛明珠此时提的老二林暖暖本能的以为,她说得是林宇泽!至于她说“他的种”林暖暖觉得,薛氏说的不是林国公.....
林暖暖不由捂住了嘴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爹爹怎么就不是薛氏的儿子了?那他又是谁的儿子!他是不是林国公的儿子?
就在这一刻,好似以前的许多不解都有了答案,怪不得林宇泽身为林国公的嫡次子其实并不能威胁到林宇恒的地位,却从小到大就受到打压!怪不得薛氏放着嫡亲的怀着身孕的儿媳不管,却让章太医救治一个妾侍!……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薛氏怎么可能养了一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在膝下?那林国公到底知不知道?为什么桂嬷嬷又言欲止的非要说林宇泽是薛氏亲生?那林宇恒到底是不是薛氏亲生?林宇恒到底知不知道这些......
无数个年头如同乱麻般的在林暖暖的脑海里面纠缠着,林暖暖刚刚理清了一个思绪,如今却又被这无数个问题缠绕,她不由的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渐渐的忧愁起来,看来林国公府的水,比她想像中的要深多了!
“明珠!不是,是!”就在林暖暖深深的陷入沉思不能自拔之时,半天没有说话的老窦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来!
“老窦啊,真不是,若要是的,我又怎能那样对待老二?也不会让那刘氏心愿得偿,还伤了李氏的胎!”薛明珠跟那个老窦仿佛有别样的默契,她不仅听懂了老窦的未尽之言,还对她解释了一遍。
“明珠,是真的,那个小娘像!”林暖暖这才发现老窦说话咬字极重,很费些力气。譬如她刚才砂砾砾的吼声,开始还以为天生如此,现在想来,嗓子应是受过伤的。
“好了,别说了!老窦我知道你的意思,他如今年岁大了,你想让他有后!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唉,都怪我.....”薛明珠温柔地看着老窦,轻轻地说着。
“不是,真的像,那个暖,美的!也像你!……”老窦的表述总是让人不知所云,听不清楚,显然自己也急得很,她说完了就直搓着手掌,还来回转了转,又指着薛明珠的脸说道。
“像我?呵呵,老窦啊,你这眼睛如今是真的废了,她哪里像我了?我可没有她那样子,我小时候……小时候怎么能有那样恣意的笑容和明亮的眼眸……”薛明珠像是想起了以往的什么事情,陷入了沉思,呆呆地看着前方……
“夫人,老奴也觉得四小姐长得极像您!您看她的眼睛,笑起来简直让人能陷在里面,可不是和您一模一样.....”桂嬷嬷半天才插上话,她见薛氏沉默不语,忙说道。
林暖暖简直听得如云里雾里,她依稀能抓住些什么,可是连起来又让人觉得万般的不解!
“夫人,您别喝!等一下.....夫人!”
就在林暖暖胡思乱想,怎么也想不通时,薛明珠端起了面前的碗“咕噜咕噜”地喝将起来.........
林暖暖不由觉得想呕,因为薛明珠端起来的是刚刚老窦放的蛇血!
她嗓子一痒,忍不住想要呕吐起来,林暖暖急忙捂住了嘴巴,将翻腾着上涌到喉咙的恶心给咽了下去。
秋菊还好,她自小就随着父亲捕蛇,看着他吃蛇肉,剥蛇胆。虽然喝蛇血的人比较少,不过也并不是没见过。
秋葵也还能受的住。她虽没见过人喝蛇血,只她哥哥方回擅制毒。她也是知道些的,且这个倒是比方才看到一屋子的蛇时,好了许多。
“小姐,别怕!”正当林暖暖强忍着不适之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林暖暖这才想,自己身边还有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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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此人一定不会害她,因为方才若不是她扔了猫出去,那么林暖暖几人可就被桂嬷嬷她们给发现了!
那人对着林暖暖的耳朵又说了几句,林暖暖被她给弄得身子僵硬起来,强忍着要去抓脖子的冲动,也不回头,忙匆匆地点了点头。
“小姐,待会儿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您就跟着奴婢走!”那人又趴在林暖暖的耳朵旁边低低地说了一句,林暖暖这回真是忍不住了,她不看都知道,自己的耳朵边上,一定是红得不成样子。
就在林暖暖伸手要去抓挠脖颈时,里屋老窦的笑声惊得她住了手。
从没有人听过有谁能笑的像她这么瘆人,林暖暖几人动也不敢动,耳听得老窦“呵呵,咯咯,呵呵,咯咯……”这样交替着笑了半天,才消停了下来。
林暖暖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老窦真是笑得人毛骨悚然!这样放松下来,脖子上又痒了起来。她轻轻地挠了挠,觉得抓了还想抓,挠完还想挠。这样反复抓挠了几次,直到脖子上有些微的刺痛,她这才住了手。
“老窦下次别这样笑了,怪瘆人的!”就在林暖暖脖子痒的难受时,薛明珠也放下了碗,她翘着小指拿着帕子擦拭着嘴角,头也不抬地对着老窦娇嗔道。
林暖暖闻言,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面上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这也难怪她,薛明珠都坐四望五的年纪了,声音还如此的甜美这本就让人心生异感,如今还配着她嘴角未擦净的血迹,加上她艳丽如同牡丹的面庞,又是在这样一个昏暗诡异之处,身边还陪着一个双眸长翳的老妪........
此时,就连一向好美人的秋菊也呆愣住了。这个初初见着雍容如牡丹的贵妇人,此刻却让人觉得作呕。看来并不是所有的美人都如自己家小姐这样的表里如一的。
前一刻还如罗煞般吓人的老窦,听了薛明珠的话,此刻却温顺老实的道了一声“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暖暖的错觉,她发觉那老窦一如方才那样的仰着脸看着薛氏,只长满白翳的眼睛里仿佛盈满了淡淡的温情。
只见她对着薛明珠“咯嗝”的笑着,脸上配着不相称的腼腆。
林暖暖不由就揉了揉眼睛,怎会如此?此间的人可真是越来越让人不理解了。
“明珠,明珠!”老窦腼腆地将薛氏的名字反复念着,终究不过是两个字,且用的还是那个粗砾砾的嗓子,竟然让她年初了许多的依念和温柔.......
还是抓紧走吧!林暖暖觉得若再待下去,没有探查出什么,人能吓出个好歹。毕竟她前世今生都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凡人。胆子也不过比一般人稍稍大些。
只是现如今却是不能走,没办法,林暖暖只好在黑暗处端详着昏黄油灯下面那几个不甚正常的人。
只见薛氏听了老窦的话拍了拍她的手道:“怎么,想让我去看他?”
老窦听了马上将她的头点得如同捣蒜,她反握住薛明珠的手,喃喃地说:“想你,你想!老窦不好!”
薛氏叹了口气,从林暖暖的角度,可以看到昏黄的油灯下,薛氏的脸上没有一点方才的跋扈和无所顾忌。她有些神往地笑着,甚而至于笑的颇有些憨傻。
林暖暖暗自称奇,这个薛氏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真没想到居然还有如此的一面。
“老窦啊,我想不想,你不知道?今儿老夫人忙忙嘈嘈的收拾着回江南的东西,老二家的那个丫头正好又回来了。老东西那天从金銮殿上回来就气倒在刘氏那里,我都没有理会,不是还来了这里?”
薛氏仿佛心有不甘地说:“老窦啊,有时候我都怀疑找到的这个是不是他,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多少年了,我怎么唤他也不理!”
她的声音婉转中带着哀怨,林暖暖眉头一跳,怎么听,怎么像是闺怨啊!
这个林国公府,可真是越来越好玩了。林宇泽身世扑朔迷离,薛氏疑似红杏出墙,林琨道貌岸然,更别提还有林宇恒那个没有人伦的牲畜了。
“明珠,是他!不怨!”沙砾砾的声音再次响起,林暖暖总觉得里面藏满了悲壮和苍凉。
“老窦啊!”薛明珠将老妪贴在额头上散乱的头发拨到了耳后,然后收回手,垂着头,肩膀也耷拉了下来。
“不是怨他,我也知道就是他,虽然他身边的亲人,就连他娘亲都说他去了,我还是不信。他现在的样子他们肯定是认不出,但我知道是他!我只是,我只是……”
薛氏的声音渐至低沉,接着就停了下来,只余下满屋的寂静和桂嬷嬷的叹息声。
林暖暖觉得腿有些麻,忙略动了动,待再抬头时就看见薛氏的脸上已经泪水横流....。
她们主仆几人在暗处,薛氏处于明处。虽灯光昏暗,却清楚地看到薛明珠满脸的哀恸和……恨!林暖暖心内剧震,没有经历过挫折的人,是根本不会明白伤心欲绝是什么滋味.......
薛明珠的肩膀低垂,一耸一耸地抖动着,这样子过了一息之后,终于受不住地发出了低低地哽咽。
声音绝望辗转,带着无数的心酸和痛苦。
林暖暖不由眼眶一热,泪水就这样汩汩的流了出来。
都说幸福分享给别人可以放大到一倍,悲哀传给他人,就可以缩小一半,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哀伤会传染,会扩散,会让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薛明珠哀哀地婉转地哭泣着,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这儿哀伤、悲痛、感伤上天不公,在斗室旁边的角落里,有个小辈也有了和着她一起伤痛起来……
林暖暖按住自己的心口,这里是一触就痛。这许多个日夜,她自己从不敢多想,因她只要想到有万分之一找不到的可能,她的心就会乱跳,人就会疯掉!
爹爹、娘亲!你们在哪里?暖暖好想你!
“明珠!明珠莫哭!盆疼!”老窦显然很疼爱薛明珠见她哭了,忙手忙脚乱的安抚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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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老窦!我不怪他,要怪就怪那些该死的畜牲!”
薛明珠显然是个人物,就在林暖暖哭的已经鼻塞,正不知怎样才能不惊动她们将鼻涕擤干净时,人家已经收放自如的将眼泪都收了回去。
“小姐!”
林暖暖摸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手帕,就在这时她后面的那人递了个帕子过来。
林暖暖压着嗓子,道着谢,接过帕子。
还不等她擦拭眼泪和鼻涕,林暖暖的肚子就“咕咕”的叫了一声。
她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前面的薛明珠。
正好薛明珠此时正絮絮叨叨地和老窦耳语着什么,不然如此小的斗室里,只怕她们会听到。
林暖暖这才拿起帕子擤了擤。不过这是什么味儿?
她不由地阖了阖鼻子,将帕子又放到鼻尖处闻了闻,这不是……
林暖暖不由的僵住了,这不是八宝肉的味道吗?
八宝肉是她才做得的一道菜,方子也才给林老夫人不久,难道这是老祖宗的人?
“若如此,”林暖暖不由瞟了眼薛明珠,唉!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灯光下看得不甚清楚,可美人垂泪,就宛如牡丹被细雨润泽,不仅没有花凋叶落,反而更显出几分楚楚动人来。
这样一个美人,若是……林暖暖不由将腰直起,想挡住她后面的那人,奈何自己个子实在是玲珑,根本就不起任何作用。
林暖暖耸了肩膀,算了吧,薛氏就看她的造化吧!哪怕她为林宇泽说了那么一句关心的话,或者流露出担心的表情,林暖暖都会想尽办法帮她掩饰这样的尴尬事,如今嘛,只好自求多福啦!
薛明珠的悲伤来的迅速,去的干脆。
只见她从头上拿下金镶玉的步摇,用尖处将灯芯子挑了挑。然后对着老妪说道:“老窦,他还是能见一点光吗?”
老窦正焦急于她的梨花带雨呢,如今听了这话,顿时将手脚都不知放到哪里去。
她将头垂的都要靠近裤腰处了,半天也不动一下子。
“老窦?”薛明珠显然是个急性子的,她见老妪不理,忙加大了声音,追问着。
老妪闻言,这才将头缓慢地抬了起来,却并不看薛明珠,只将脸别到旁边,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反复地搓揉着。
“这样才像一个眼睛不便的人嘛!”林暖暖心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回答我了!”
就在林暖暖胡思乱想的时候,薛氏的叹息声传了过来。
林暖暖不由觉得身上一凉,薛氏的叹息,就好像凉凉的风,缓缓地钻进人的心里,让人心生悲凉。
莫名地,林暖暖对她生出了亲近之意,好像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她不由就将背抬高了些,虽然并不能挡住半分。
“四小姐,奴婢是不会说的!”
就在林暖暖慨叹自己手短脚短时,后面那人又趴在林暖暖的耳朵上低低地说了一句。
“好!”
林暖暖心中一喜,这人倒是个知道进退的。
既然她自称奴婢,还带着沾满了八宝肉香的帕子,可以肯定应该是宣寿堂的人。
林暖暖心内一松,痒就爬满了四肢百骸。她只觉得头痒脚痒,耳朵奇痒……
待伸手去挠却又发现并不在此处,别处又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唉……”
就在林暖暖抓不着挠,还痒时。薛明珠这一声叹息,奇异般地熄灭了林暖暖身上各处的躁动。
因为那声音里的凄楚,压抑和无处安放的疼,林暖暖都经历过。
抓不着,挥不去的痛楚,撕心裂肺的难受,却不能痛痛快快地哭出来,不知像谁诉,不懂说什么,没有经历过的人,难懂!
“明珠,不难过!”老妪显然是个嘴拙的,她不懂怎么安慰薛氏只好在薛明珠的身边来回的走着。两只手搓的更加频繁……
林暖暖不禁奇怪,那个衷心护住的桂嬷嬷呢?怎么不见她过来安慰?
林暖暖不由眯起了眼睛,在黑暗中圈巡了一番。
难怪没有看到,在薛明珠的后面有个黑色的影子,人好像拱了起来,看那个圆圆的形状,应该是桂嬷嬷。
只见那个身影迅速的抖动着,抖动着……
难道是在……哭?
“小姐,桂嬷嬷在哭呢!”秋葵在林暖暖的后面慢慢地蠕动了许久,这时候终于到了林暖暖的跟前。
她瞟了眼林暖暖后面那人,将林暖暖圈在自己的怀里,这才在略靠近林暖暖双垂髻的后面,悄声说道。
林暖暖一愣,直到秋葵身上特有的薄荷的香味传来,软软的身子环住了自己,这才回过神来。
好丫头,果真跟自己是心有灵犀呢!
她刚想开口说话,就觉得耳朵一凉,鼻尖处传来一阵阵的药香,接着脖颈处又是一凉,然后就是一阵舒服。
林暖暖不禁在心里喂叹,真是好舒服!
“明珠,什么味道?”
就在林暖暖各处都被涂抹舒服时,老窦的声音又砸向了她们。她的声音既大又急,惹得林暖暖几人不由向后退了退。
“小姐!”秋葵低低地换了一声,声音里颇有些羞郝。
“没事!”林暖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要说这么点子的味道,本不算什么,不过这个老窦只怕是眼睛不好,这才练就了灵敏的鼻子。说不定她的听觉也是极好。
所以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不要以为自己有缺陷就一定是不如人。
林暖暖觉得,若自己没有猜错,这个老妪的耳朵也应该很灵敏。
“沒事,老窦,是我今日涂了些药膏,”薛明珠见老妪明显的着急了,忙说道。
哪知老妪听了更加着急,她忙拉住薛明珠的手,上下查看起来。
“没事,没事,只是骗那个死人的!”薛明珠见那老妪就要将自己的衣服扒开了看,忙掩着手道。
“呜……呜……”
就在老妪和薛明珠一个查看,另一个阻止时,许久不出声的桂嬷嬷在抖动了许久后,终于泣不成声的哭了起来。
“老桂怎么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薛明珠忙站了起来,几步走至桂嬷嬷跟前。
“呜……”桂嬷嬷一把拉住了薛明珠的手,越发哭得大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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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有什么事情值当你哭成这样了!你有什么委屈都告诉我,有我给你做主呢!”薛明珠忙柔声劝道。
“夫人,奴婢能有什么委屈,能有事儿呢!奴婢只是……只是……呜……”
林暖暖不由一阵骇然,没想到长得如此结实高大的桂嬷嬷哭起来竟然是这样的哀婉。
林暖暖觉得鼻子有些酸,接着就有许多的泪,无声地落在了她的手上。
怎么回事?明明自己就没有哭啊?这个地方可真是邪性!
她忙用手揉了揉眼睛,咦,自己眼睛并无半点湿意。这是怎么回事?
林暖暖忙抬起头来,脸上瞬间也落了许多的泪,“秋葵!”她忙低低地唤了一声,原来是这个丫头!
秋葵歉疚意地看了看林暖暖,不禁有些羞郝。
也不知怎么的,在听到桂嬷嬷的哭声后,她就不能自已,忍不住地也跟着流起泪来。
林暖暖摆了摆手,又拿了个四角绣了芙蕖的帕子出来,细细地给秋葵擦拭起来。
“老桂,看看你都多大了,怎的又活回去了!这还哭上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咱们能有什么不好说的!”薛氏耐心地劝着桂嬷嬷道。
“夫人,奴婢是真的没有事!”桂嬷嬷慢慢地拭了拭眼角的泪,她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看向薛氏。
望着自家依旧明艳的主子,心里不禁涌过一丝悲凉。
这么多年了,薛夫人人前装憨,背后装傻,又到底图的是什么!
“既无事,那就收了泪来帮我烹茶吧!”薛明珠也不再多说,只接过老窦拿来的水方,用瓢舀水入漉水囊。
桂嬷嬷见自家主子忙碌起来,忙帮着拿起物件,准备起来。
林暖暖就着这不甚明亮的灯光,看着薛氏艳丽的脸上带着平心静气的笑,认真地在漉水囊中过滤着生水,而桂嬷嬷则拿出了竹夹,盛放盐的鹺簋,还有盛放开水的熟盂……
那个老窦也没有闲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挪过来了风炉,又把交床上的釜放到风炉上。
薛氏见她二人准备齐妥,自己则走到风炉前,开始煮起茶汤来。
这是?……林暖暖心内顿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三个女人聚在这窗户全封,且黑洞洞的屋子里,又是炎热的夏日里,难道就只是为了围炉赌茶?
“如鱼目微有声!放盐、置料、投茶、煮茶、分茶、敬茶……”
林暖暖几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薛氏将舀好的去了浮沫的水放在熟盂中,然后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煮茶的一套工序……
只见昏黄的灯下,一位明丽的美人,芊芊素手濯新茶,她手捧着一个越瓷青的茗器,对着空中遥遥一拜,说道:“敬茶!”
就在林暖暖奇她对谁敬拜时,就见灯下的那个美人已经收起了手里的越瓷青茶碗,放在鼻尖处闻了闻。
然后亲启朱唇,轻嗅一口,喃喃自语道:“盐多而茶色不醇厚,不好不好!”
就在林暖暖几人因着这狭小的屋子里煮茶,而浑身流汗的时候,前方的桂嬷嬷又发出了“呜呜”的哀鸣声。
林暖暖微微皱眉,怎么了,好生古怪的主仆二人,不就是煮了个饭了各种葱,姜,茱萸,盐……味道很怪的茶汤,怎么就哭哭笑笑起来?
复又一想,自踏入这东跨院以来,碰到的奇闻怪事还少吗?
想至此,林暖暖又向她们看去,只这一眼,就让她心内巨震。
两个大丫鬟也跟她一样,只呆呆地看着灯下那个神情忧伤的美人,尤其是秋菊,她是惯会怜香惜玉的,见着此番情形,早就呆愣了!
只见,一片黑暗的屋子里,一盏昏黄的油灯下,坐了一位端美的丽人。只见她明艳的五官和着这一屋子的落寞,伴着手中的茶盏低垂……
她芊手向前抚摸着,眼睛凝视着面前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口里喃喃自语地说着:“以茶代酒来敬君,早日凯旋早回还!”
然后,烛摇影动,美人垂泪,叹息声几不可闻“……哥,我们有多久没有坐着共饮这一壶茶水了?”
“嘤嘤嘤……”林暖暖闻声忙睁大眼睛细看,薛氏虽垂着泪,低着头,落寞的坐着,却并没有低泣,桂嬷嬷适才的呜咽声她也领教过了,那么,如此淑女压抑的声音来自哪里?
难道这屋子里面还有别人?
想至此,林暖暖的身上汗毛顿时爆起。她不动声色的圈巡了一下四周,然后失望的垂目。
各处都是漆黑的,只有薛氏处有灯光,所以那个“嘤嘤”声是谁,若她自己不现身,林暖暖根本就无从得知。
“别哭了!”就在林暖暖等人纠结这个声音的来处时,薛明珠擦净了脸上的泪痕,低低的说。
林暖暖直觉此时的薛明珠才是本来面目,只听她哑着嗓子道:“终究是你与他有缘,我是不配见他的,你帮我把这一盏茶递与他吧!”
此话一出,“嘤嘤”声渐止,林暖暖只觉得眼睛一花,一个黑影窜到薛氏面前,在桂嬷嬷起身回护之时,飞到薛氏面前一把打翻了她手里的茶盏……
“你!”薛氏霍的站了起来,指着那个黑影半晌,复又垂下了胳膊,颓然的坐了下来……
“明珠!”老窦这时候挤了过来,一把搂住薛氏。顺手推了一下那个黑影,口中沙砾砾的一声爆喝道:“滚!”
林暖暖揉了揉眼睛,并没有看清楚那人是谁.其实就算盯着看那也只是个黑影,因为此人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衣,面上还遮了黑纱,从远处看,不过就是一个影子在动。
“窦姐姐,你!从来你都是偏向她,她又有什么好?年年月月陪着他的,陪着他的只有我!”那个黑影的声音听不出年纪。但是声音很悲凉。
“滚,不许你说明珠的坏话!”老窦气乎乎的说道。
林暖暖突然发现,在这个黑屋子里,老窦的口齿比在外面伶俐了许多……
老窦一边推搡着黑衣人,一边快速地将薛氏的手拿在手里,“明珠没事吧!明珠!”
薛氏刚想搭话,就见桂嬷嬷一把推开老窦,恨恨地说道:“走开,走开!都是你们,都怪你们,是你们毁了我家夫人一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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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老桂,不要闹了,”薛明珠淡淡地说一声,然后谁也不看,只拉住老窦的手说:“以前你们老不让我进,我也就没去。今日就让我去看看他吧!”
“不行,明珠啊你不能去!”老窦一见薛氏要去慌忙摆着手,一个劲儿的摇着头。
“老窦啊,这一年不让进犹可,两年不让看亦行,可如今都多少年了,你怎的还不让我进,你就对我如此的不放心么?就让我进去看看吧!”薛氏的声音里渐渐地透出了哀怨。
“明珠,不让,不让!”老窦的嘴巴是永远都赶不上手,只见她已经拉住了薛氏的胳膊,嘴里却仍只是喃喃地道“不让,不让!”
“这样吧!老窦,你去问问,看他今日能不能见我一面。”
薛氏说着,面上露出忐忑不安的神色,将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老窦的嘴巴,生怕她一开口又是拒绝的话。
果然,对着她“明珠,明珠”说个不停的老窦,这会儿居然一声不吭地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林暖暖是越来越好奇,这里面难道还有人么?那么在哪里呢,为什么这个屋子要密封起来,只有这一盏微弱的油灯照亮?
还有刚才的那个全身黑衣的女人,听话音她们分明都是相识的,哪里就值当她把自己裹成那样了?
心里面的疑惑排山倒海的一浪又一浪的涌上来……
林暖暖捂住小腹,暗恨自己没有出息,怎么就在关键的时刻出了这个岔子?
一直盯着她的秋葵,见自家小姐,手放在小腹上,身形稍微有些僵硬,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就有了计较。
“这可怎么办呀?”秋葵不禁有些着急,按自家小姐的话说“人有三急”。如今这样子,又不能马上出去,可真是急死人了!
林暖暖这会儿也是真的有些欲哭无泪了,她是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闹出这么个笑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夹紧小腹,又看向薛氏,希冀着她们要么就去那个神秘人之处,要么就出了院子,这样她也好回去。
许是薛氏等人听到了林暖暖内心所求,老窦在为难了半天后,终还是对着薛氏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老窦你是最好的!”薛明珠眼看着老窦的头缓缓地点了一下,心里不禁一阵高兴,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
“明珠,你不要伤心!不要害怕!”
老窦猛然间哑着嗓子低低的对着薛氏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薛氏一愣,没伤心啊!再一想,老窦这是怕她碰到那人时伤心吧?
怎么会呢,这么些年了,近在咫尺,却从未见过他,心早就被煎熬成了一片又一片了,如今既然可以见着,她又怎会伤心害怕?
“老桂,快过来看看我的头发乱不乱?”薛氏声音明显带着颤音,她手捧着高髻忙对桂嬷嬷喊道:
“老桂,你瞧瞧我的口脂是不是花了?”
“老桂,我怎么手有些抖呢?”
“老桂,老桂!……”
……
林暖暖勉强压抑住体内的又一阵上涌,心里不禁有些好奇:看薛氏的样子,怎么就觉得这是去会多年未见的……情郎?
“天哪!”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手也稍嫌跟不上,这是怎样诡异的情形!如今她这是要亲眼看着自家的祖母“红杏出墙”了?
“窦姐姐,你怎么可以让她进去,大爷见了她是会生气的!”
就在薛氏主仆忙着整理妆容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黑衣女子突然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滚!你滚!”老窦显然不是太喜欢那个黑衣女子,见她如此只对着她低喝了一声。
“哼!”黑衣女子显然很怕老窦,见她如此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狠狠地对着薛氏吐了口唾沫。
薛氏此时哪里关心得了她,她只恨自己今日没有打扮的用心一些,还在门口跟个小丫头胡扯了半天,若是知道今日能轻而易举的就可以见他,怎么也要提前一两个时辰过来才是。
“怎么样,老桂,我的钗环和衣服配么?”
不待老桂回她,她就有些懊恼的说道:“我可真是的,怎么今日就没想起带那串红麝香珠串呢,他可是最喜欢的!”
薛氏将自己的袖子撸起,露出藕节般白嫩丰腴的手臂,只见上面光秃秃的,并没有带许多饰物。
林暖暖不由就摸了摸自己左手腕上的鎏金嵌宝臂钏。
“……哥,他最喜欢我带那串红麝香珠串了,他曾说:‘明珠,你可真是肌肤丰泽,这红麝香珠串也只有你带着才显得美人如玉香串朱!’”薛明珠染着红色蔻丹的手指轻抚着自己的手臂,呢喃地想着往事儿。
林暖暖眨了眨眼睛,只怕薛明珠跟那男人关系不一般!她兴致勃勃地竖起耳朵,忘了别的,只细细地听着。
薛氏仿佛有些兴奋过头了,脸上的笑就没有断过……
只是急坏了秋葵,她见薛氏说话越发的露骨,不禁担忧的看着林暖暖,心里不禁暗怪:这个国公夫人,可真是个为老不尊的,怎的尽说些没羞没臊的话来!
秋菊却没有她想的多,她的一双眼睛早已经盯在了薛氏的身上,拔不下来了!端看她的样子,林暖暖就知道这丫头看得正欢。
此时秋菊只觉得眼睛不够用,只见她的两个眼珠子仿佛都黏在了薛氏身上,听到薛氏说的什么“你可真是丰肌玉骨”这丫头小眼一眯,不由咧嘴一乐。
林暖暖眼见着秋菊看得高兴,也不管她,只将目光投向了正语无伦次的薛氏,渐渐地就陷入了沉思……
这个屋子只怕有暗道,里面还常年住着一个男人。
听薛氏的话里话外,薛氏只怕是早就知道这人住在这里,只是从未得见过!
这人到底是谁?老窦几人口口声声的都称呼他为大爷,那到底他是哪个府里的大爷?怎么就在这黑暗的小屋子里一呆就是经年?
就在林暖暖胡思乱想之时,她后面的那人扯了扯她的衣襟。
林暖暖一愣,就见秋葵小声的说道:“小姐,咱们走吧!”
林暖暖不解地顺着秋葵所指看去,就见薛氏正“丁丁咚咚”的迈着欢快的步子,跟着那个老窦向里面走去.....
屋子里的灯好像更加暗了些,林暖暖看得不甚清楚,隐约可见几人影影绰绰的向前走着....
可真是好机会,这时候不走,更待何时?林暖暖忙扶着秋葵立起身子,让发麻的双腿缓一缓,这才转了个身,准备离开。
就在几人忙着要走时,忽听得进了里屋的薛氏发出一阵近乎于绝望的声音:“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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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吓了一跳,右眼皮子不由也跟着抖了抖了。
她此时也顾不得去管什么“左眼财,右眼灾”了,忙攥住了秋葵的手,急急的向外就奔去。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明珠,明珠,快点起来,明珠......”
秋菊也仿佛是被吓到了,她顾不得去管里屋的美人,跟在林暖暖后面一路疾驰。耳听得身后又传来了桂嬷嬷近乎困兽般的呼喊声:
“怎么会是这样!老天爷你真是太不开眼了!老天爷啊.....”
几人跌跌拌拌地从不甚明亮的屋子里仓皇地跑了出来。
好不容易出了悠然居,林暖暖的心总算是安稳些了。她不由腹诽:“看来薛氏这情郎见得是不甚顺利哪!”,可不知为何眼前竟又浮现出她在灯下低吟浅笑,还有她如同少年初见心上人时的忐忑不安,焦躁害羞的表情来,那种真情留露,害怕期待的样子……
林暖暖眼睛一暗,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替林国公夫人难过起来了!
“小姐,您想如厕了?忍一忍吧!”秋葵见她叹气,忙低声劝道。
林暖暖闻言顿了一顿,缓缓地摇了摇头。
到底是何事让薛明珠昏厥过去了?里屋她要见的人到底是谁呢?……
自己只呆了这半天,一出出、一件件的事情就让她应接不暇,眼花缭乱!唉,真是一团乱麻!
几人七拐八拐的就跑到了方才的那个洞口前,林暖暖缓了缓这才发现原来暗室里在她后面的,是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妇人。
只见此人身着灰色的麻衣,头带了个银簪子,挽了个妇人髻,一看就是个惯做粗活的婆子。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袖口拢了起来,上衫的衣摆处沾着一些油污,加上方才她帕子上的那股子八宝肉的味道,林暖暖可以肯定她其实是庖屋里的婆子。
那婆子见林暖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衣角,忙下意识地用手去拉,又低头看了下衣角上的油渍,只红着脸拿手盖住,只见她人虽害羞,声音却不小:“让四小姐您见笑了,方才从庖屋里匆匆过来,也没来得及换衣裳,故而有些脏,真是污了小姐的眼了!”
林暖暖笑着摇头道:“大娘您客气了,我还没有多谢您方才的回护呢!”
婆子闻言慌忙摆了摆手,她并不在意自己脸上潮红一片,只看着林暖暖,朗声道:“难为四小姐您不怪罪奴婢尾随您,实在是冒犯了!”说完她又捂住自己的嘴,小声地说道:“四小姐,奴婢说话惯常的大声,吓着您了吧!”
林暖暖刚想说“无事!”,却见婆子又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四小姐,奴婢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奴婢方才在您后面其实是有话要说!”
林暖暖闻言这才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婆子。只见她面色红润,身材丰满,长得就是寻常粗使婆子的模样:高个子、大脸盘、粗手大脚。只眼睛很大,目光清正,一看就是个不会使心眼子的实诚人。
林暖暖自诩看人还是比较准的,一见这个婆子的相貌,对她就已消了三分疑虑。不过,这也并不足以让她对其打消戒心,毕竟她凭空从东跨院里冒出来,怎么看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婆子见林暖暖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自己,也不着恼,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说道:“看奴婢这脑子,还没有跟四小姐您说正事儿呢!”
林暖暖闻言,只她笑了笑,却并不多言。只将自己刚刚换回来的外衫边角掸了掸。
婆子见她不说话,并不敢再多磨蹭,忙对着林暖暖福了福,这才说道:“四小姐,老奴娘家姓宁,婆家姓刘,在庖屋里帮厨,人都唤我一声刘婆子。先前在庖屋只是打打杂,做做粗活,后面得了二奶奶和您的恩惠,如今在庖屋里总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林暖暖早就猜出了她是庖屋里的人,故而对她说的这番话并没有太多惊奇,只是她说受了李清浅和她的恩惠,这又从何说起?不过,此时她也是不想再多问了,因为人有三急,此刻她.......
方才匆忙出了东跨院,也没有顾得上。出来后又忙着将反穿的襦衫换了过来,再接着又有刘婆子这些事儿,忙至如今根本就没有顾得上,可是真是好急啊!.......
“好了,刘大娘,我知道了,不管以往如何,今天的事情总归要谢谢你,只是可惜了那只猫!”林暖暖想起那只被扭断了脖子在地上抽搐的猫,不由脑子一疼,身上一寒,小腹就是一紧......
“小姐,您?”秋葵是知道林暖暖此时不方便,可这个刘婆子只是在这里磨磨唧唧的、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可她方才毕竟帮过她们,小姐也不好让她就走!无法,她只得喊了一声林暖暖,看她怎么说。
“无事!”林暖暖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想着还是先把这个刘婆子打发了吧,至于有恩无恩的,下次再说也不迟。
谁成想,这个刘婆子在庖屋做膳食是一把好手,人看着也爽利,可这看人脸色的功夫应是没有学过,只见她听了林暖暖的话,面上露出了一丝神往,人也激动起来。
“四小姐,那只猫是奴婢在路上捡的,奴婢见它奄奄一息,就抱在了怀里,想着将它带回去救治,哪知道竟然被......这也是误打误撞。奴婢可当不得您的谢,要说谢,奴婢那也应当谢谢二奶奶还有小姐您”不待林暖暖说什么,刘婆子忙接着又道:“当年若不是二奶奶搭救,我家的小子早就不行了...还有如今这差事也是托了四小姐您的福!”
刘婆子声音敞亮,说话也快,林暖暖刚想说话,她接着道:“四小姐您的彩虹冷涛,糖葫芦,八宝鸭,鸳鸯锅子........如今都成我们林国公府待客的头菜了,奴婢如今因着这个也得了不少的赏赐.....这可都是托了您的福.....”
是不是婆子说话都如此,李枝子如此,这个刘婆子亦是。
林暖暖暗自叹了一口气,算了,事涉李清浅越迟越不晚,还是忍忍吧!自己又不是真的只有四岁,这点子罪总是还能受得住的。
想至此,她忙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这都是你自己灵巧,我也不过只出了张嘴,可当不得你的谢。也并没有什么恩不恩的。至于说我娘亲,这事儿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想来娘亲帮你也并无图你报恩的意思,你很不用放在心上。”
“不,不!四小姐,奴婢若忘了这些,那岂不是猪狗不如?二奶奶和您的恩德,奴婢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刘婆子话音刚落对着林暖暖磕头就拜,惊得她又深吸了口气,这才走了两步子将刘婆子扶了起来,口里连连说道:“大娘你快不要如此!你这样子可真是折煞我了!”
刘婆子也是个爽利的,见林暖暖出心来劝,又一副为难的样子,忙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对着林暖暖笑道:“四小姐,您跟夫人长的可真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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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听了刘婆子之言,只浅浅笑道:“嗯,许多人都这曾如此说过!”
秋葵此时比之林暖暖还要着急,只见她急红了一张白嫩的圆脸,睁大了浑圆的眼睛,只顾盯着这个刘婆子,就等着她说上一句:“奴婢告退”,也好让小姐一解内急之苦。
可观她的样子,发现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秋葵眼见着这个刘婆子居然张着她那双厚嘴唇,人也挪到了林暖暖的身边,低着头像是要跟林暖暖耳语的样子,秋葵急了忙喊了一声:“刘大娘,您要干嘛?”
刘婆子一愣,这才回头看了眼秋葵,就见四小姐身边的这个大丫鬟眼睛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自己,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刘婆子是个厚道的,闻言只朝着她笑了笑:“老婆子想跟四小姐说件事情!”
秋葵这才发觉自己言语有些过苛,忙对着刘婆子笑道:“刘大娘,有事您说,那道还怕我们听到不成。”林暖暖不喜人贴着耳朵这话,怎么能跟她这个才熟识不久之人说!
秋菊这时也走了过来,憨笑道:“嘿嘿,就是的,大娘您有什么事情就当着我们面儿说吧”
刘婆子显然有些犹豫,她望一望林暖暖,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这两个大丫鬟。摊着两只大手,一脸的为难。
林暖暖将身子站直了些,她眼睛闪了闪:此间的事情宜“速战速决”可不能再让刘婆子如此拖下去了!想至此林暖暖忍着不适,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大娘有事就说,我身边的这两位姐姐就喜跟人玩笑,让大娘见笑了!”
刘婆子这才弯下了腰,趴在林暖暖的耳朵上低低的说道:“四小姐,往后您可要小心身边的人,尤其,尤其是大房的人!”话一说完她就红着脸地下了头。
林暖暖看着几乎将膝盖跪在地上对着她耳语的刘婆子:她眼神清澈、目光里闪着担忧,说完了这话,先是红着脸低下了头,后又定定地看着她。她脸庞显得比刚才还要红些,许是还不习惯在人背后说长短,只见她说完就用手轻轻地摸了摸额头,林暖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刘婆子的鬓角微微的冒出了汗来。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老实的婆子,起码不是一个说话惯常圆滑的婆子。
刘婆子见林暖暖盯着她看,不由笑了笑,可能又想起自己说的话,林暖暖一点反映也无,又有些不好意思。忙将两只惯常做活计的手搓了搓,然后又看一眼林暖暖,想了想像是下了决心似的说:“四小姐,奴婢说的话,请您放在心里面!虽然奴婢没有什么证据,不过,不过.........”
林暖暖笑看着这个刘婆子,强忍着小腹的不适,还有耳朵边上若有如无的痒,心里面渐渐地感动起来....
她当然知道刘婆子说的是真的,也明白她说这话并没有他意。若不是曾经受过李清浅的恩惠,林暖暖相信凭着自己的那些三脚猫的歪点子,刘婆子并不至对她如此的掏心掏肺!
想到李清浅,林暖暖不由心里一暖,从出生至现在,即便像如今这样林宇泽和李清浅不知下落之时,她也还是受着他们的庇佑和关照。若不是林宇泽,林暖暖自己都找不到理由相信城郡王府的郡王爷和王妃等人会帮一个不相干的四岁小娘,眼前这个淳朴的刘婆子,也是一样。
想至此,林暖暖不由柔声说道:“大娘,您说的,暖暖记住了!”说完,林暖暖艰难的弯下了腰对着刘婆子就是一拜,“谢谢大娘对暖暖的回护之意!”
刘婆子说完那些,心里面正忐忑不安着。她原就不是多嘴多舌之人,也从不喜在背后说人是非,可这事关林二奶奶家的四小姐,她就不能将那天听到的话当做耳旁风,听了就算。
想想林二爷和林二奶奶落水失踪,尸骨还未找到。荷香院里却仍旧一片欢声笑语,还有那个拿食盒的小丫头说的话,都让她心生不安。四小姐可是林二爷跟二奶奶唯一的嫡女,如今他们二人生死未卜,四小姐可不能再出事了。
故而她听说今日四小姐回府,匆匆忙忙地将灶上的事情做完就来寻她。说起来也是巧了,她刚一出门就看到了荷香院的小丫头,就是那个拿食盒的小娘。她说好似看到四小姐去了公主府的馨园。
馨园可是熟地儿,多年前她经常给馨园的林二奶奶送饭食。前些天她听说林二爷和林二奶奶的事情,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林二爷跟林二奶奶那是国公府里从上到下,没有人不夸赞的好人,居然说是失踪了!打那起,她没事就常到一门之隔的馨园帮着打扫打扫、
到得馨园听章仆妇说她们才走,她怀里抱着在路上捡的黑猫,匆匆追赶,后来就发生了后面那些事儿........真是没有想到薛夫人会是那个样子,东跨院里居然还有如此多的玄机...不过这都不是她一个奴仆该过问的。
刘婆子抬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个比自家的小儿子还要小的小娘,见她水润的杏眼里闪着她熟悉的慧黠。刘婆子只觉得心里一暖,四小姐跟二奶奶可真是像啊!
“刘大娘快起来吧,蹲着怪累的!”林暖暖见刘婆子还是半蹲在地上,颇有些不忍,忙僵着身子向前走了几步,扶起了她。
她低低地说:“大娘你是好意,我要谢谢你!不过,往后若有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如此冒失,”林暖暖说着就看了眼刘婆子,见她面上虽然微红,不过仍是盯着自己,目光很是恳切。
林暖暖心里一松,这倒是个少有的爽利人。她努力的让自己忘掉一阵阵汹涌而来的不适,又近前了几步,轻轻地将刘婆子方才钻洞粘着的草芥子捏了下来,然后小声地说道:“大娘,你想我若不是对大娘一见如故,心里信任,听你如此说,若是一时气急将这话捅到老祖宗耳朵里,那你当如何是好?即使你有凭有据都不能非议主子,何况没凭没据只是听了别人说了一耳朵,且这个人你还不一定能找到。”
刘婆子听了林暖暖的话,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寒,她是个直性子,只一心想着不能让二奶奶的唯一骨血再吃亏,就匆匆赶来了,并没有想太多。如今听林暖暖这样一说,不由得惊出一身的汗。
是呀,若是四小姐是个普通的小娘,怎么会相信自己,多半会加以斥责,若如四小姐说的那样捅到林老夫人那里,那她非议主子的这个罪名都是轻的.......
林暖暖眼看着刘婆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来回变换,就知她已经想到了其中的关窍。也不多说,只柔声安慰道:“你也不用想这许多,你想啊,遇到我怎么可能有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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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婆子一听此言,深觉有理,四小姐说的对呀,如今林国公府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四小姐是个名满京都的才女。
她在定远侯府做的一首俞爱莲到如今还被京里有名有号的才子们诵读,那可是连徐公子、四皇子都赞过的,还有解了那个鸡鸭鹅兔什么的题,更是让当今皇上都交口称赞,许是因着这个自己才没有将她当成普通的小娘,这才急匆匆,想都没想的过来报信儿的吧!
所以说林暖暖其人,若是认真想要让人高兴,或是想要安抚谁,那也是一把好手,你看不过是三两句的话,就让刘婆子心里的忐忑懊恼全消。
不过,不管怎样,刘婆子还是觉得自己冒失了,现在想来她居然都没有看清楚荷香院里那个丫头的脸,且蹊跷的是那个拿食盒的丫鬟,从前并没有见过。记得当时庖屋里的吴婆子还说了句,这个丫头看着眼生呢。
还有她正急着找四小姐,可巧就能碰到那个丫头,且那个丫头还就这么巧看到了四小姐去了馨园....如今想来这巧合的事情可真是太多了。
林暖暖听着刘婆子将她过来这里的前因后果细细地讲了一遍后,不由陷入了沉思......看来这并不是巧合,到底这丫头是不是荷香院的人都不好说,那她这是为什么呢?为了帮自己,林暖暖觉得不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得芯子不是个四岁的孩子,故而不论多聪慧,这些世情却是不懂的。这么大的事情,听了刘婆子说,要么勃然不怒,要么忐忑难安,十有八九会将此事告诉林老夫人,她要什么结果呢?
是让林老夫人认为自己多嘴多舌厌弃了自己?还是让林老夫人对林宇恒起疑?
林暖暖心里头如同乱麻一般,今天的事情,以前的事情.........所有的事情丝毫没有一点头绪!
她不由地想:“若是睿哥哥在,说不定还能理出些头绪来”可这里是林国公府,要见薛明睿可没有以前那样子便宜了。
“我知道了,只你最近小心些,不要再来馨园了”林暖暖看着刘婆子,一字一句的说道:“还有,大娘不论为了我们自己还是为了国公夫人,今日发生的种种事情,咱们俱都当作没有发生过,回去以后跟你家....嗯,你家夫君都不要说了!”
“是!奴婢知道了,小姐放心!”刘婆子忙对着林暖暖福了福,心里对这个四小姐敬服不已。这么小的年纪如此缜密的心思,就连内宅老人都多有不急。可是心里头不由有些心酸,若不是林二爷夫妇遭此横祸,四小姐也不会像如今这么的老成吧,
“还有,大娘,你回去只可说你今日来了馨园见到我了,说了不两句就走了至于后头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你自己想想,编个比较合理的藉口”林暖暖顿了顿,觉得肚子如今也有些疼,她继续说道:“大娘,你肚子疼吗?”
刘婆子疑惑地看着林暖暖,茫然地说:“谢四小姐关心,奴婢不疼。”
林暖暖对着刘婆子眼睛眨了眨,说道:“真的不疼吗?”
刘婆子一拍脑袋,这才顿悟,她忙笑着对林暖暖道:“四小姐,奴婢肚子如今有些疼了,”
“嗯,好!”林暖暖笑看着刘婆子,又道:“大娘,你来时可有人在角门看到你何时来的,若没有,就更好了,至于那个故意透话给你的丫头,你不用管。”
刘婆子闻言忙道:“奴婢这几日经常来馨园打扫,故而婆子都认识,方才来的时候,看门的婆子出恭了,倒是并没有看到奴婢!”
林暖暖一听“出恭”二字,不由觉得小腹一紧,前后都开始发涨,刚想打发了刘婆子,又听她说常来馨园打扫,不由心里一暖。
“世人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话说的不错,可真正付于行动的又能有几人?李氏当年帮刘婆子除了她心性纯良,其实未尝没有笼络人心的意思。
她一定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当年对于她只能算是举手之劳,却让刘婆子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不顾一切的来对自己出言忠告。
“仗义每多图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前人总结的这句话虽不能以偏盖全,但是说的很有些道理,林暖暖叹了一口气,努力的压抑着体内奔腾而来的洪荒之力,对着刘婆子又细细地交代了一番。
该想该说的都已经讲的差不多了,林暖暖也忍耐到了极限,她见刘婆子还一脸放光的看着自己不由一阵头疼,心道:“大娘,您还是快点走啊!”
她咳了咳,却差点将体内的洪荒之水,泛滥出来。
林暖暖下意识地夹紧了腿,人也站的笔直……
刘婆子看着面前这个方才四岁的小主子,心里不由就是一阵感慨,在这么大的事情面前,四小姐还如此的从容不迫可真是让人敬佩。
“好了,大娘,您从庖屋出来也这么久了,快些回去吧,不要让人起疑,还有,国公夫人那事儿......”林暖暖只觉得头疼,这个薛氏可真是让人头疼,想她一个晚辈还要给她收拾这种烂摊子!
“大娘,你今天可从来没有看到薛氏,就只是去了趟馨园,然后又跟我在前面的水榭下面说了会子话,对了,这个给你!”林暖暖接过秋葵递来的荷包,放到刘婆子的手上“别人不问尤可,若是问了,那你就拿出这个荷包,说是我赏你的!”
“四小姐,奴婢怎么能要您的银子!”刘婆子手心刚触到荷包,就像是被水烫到似的,惊了一下,忙一把将荷包塞到林暖暖手里,红着脸道:“奴婢欠了二奶奶几十两银子,到了今日还没有攒够,如今又怎么能接您的银子。四小姐,那奴婢就回去了!”
林暖暖握着荷包,看着刘婆子将一对大手搓了搓,又放到了两侧,捏着衣角,看上去十分的无措。她并不上前,只低低唤了声秋葵,将荷包递给了她,朝刘婆子看了看。
秋葵会意,将荷包硬塞给刘婆子,口里说道:“大娘莫要见外,这是我们小姐的一番心意!”
“可是.......”刘婆子看着按住她手的秋葵,一脸的为难。
“好了,刘大娘,以后莫要再提欠我娘亲银子了,她是不会要你还的!”林暖暖声音有点沉,她咬着牙道:“这些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拿去给你家孩子买些零嘴吧!你要不收,我可会生气的!还有说不准我还有事情劳烦你家里人呢”
刘婆子听了,这才松了拽荷包的手,任由秋葵将荷包塞到她的手里....
她感动地看着林暖暖,只觉得自己面前这个五官精致,明眸皓齿的小娘是那么的美丽,她深深地对着林暖暖福了一礼,呐呐地说:“谢谢四小姐,谢谢!”
林暖暖这才忍着不适,露出笑意,淡淡地说:“大娘你先自去,我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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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婆子听了忙应了声:“是!”。说完她又深深地看了眼林暖暖,眼里含着着敬意,嘴里念叨着:“四小姐不愧是圣上亲封的县主,真如旁人所说是个仙女样的人物啊!”
林暖暖只笑了笑,这样的客套话她是向来不放心上的。还好刘婆子说完就福礼走了,不然林暖暖会很为难怎么回答她。
眼见的刘婆子回转身子向前去了,林暖暖这时才觉得松了口气,正在此时排山倒海的困顿却让她更加难受,林暖暖连忙跳了起来,口里急唤:“秋葵姐姐,快些走吧!”
“是,小姐!”秋葵听了忙跟在林暖暖后面,随时准备飞奔......
就在林暖暖跨着大步子忍无可忍要奔去如厕时,谁成想远去的刘婆子又回转身子小跑了过来,林暖暖一窒:“她怎么又回来了?”
只见刘婆子走了几步,对着她就是一拜。热切地道:“四小姐,奴婢一家子每日都会烧香拜佛,恳请菩萨保佑林二爷、二奶奶安然无恙,平安归来,让你们一家子早日团聚的!”
林暖暖本来正提着襦裙,毫无淑女样子的要跑,却哪里知道才一掀裙子,这刘婆子就又回来了,可人家这是好意。她赶忙放下了裙子,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地道:“大娘,你有心了!”
刘婆子忙摇头说没有,絮絮叨叨地又讲起晋安寺的高僧来......
林暖暖红着一张脸,看着还在垂着头的刘婆子,恨不能让她马上就走。秋葵也急的不行,她看了眼林暖暖见她满脸绯红,就知道自家小姐已然是憋至了极限.....
“刘婆婆您回去吧,您的心意,小姐心领了!”秋菊不耐地走到刘婆子面前脆声说道。
“是,是,是!”刘婆子狐疑的看了眼过来拽着她的手让她快走的秋菊,又略抬头瞟了下林暖暖.只这一看,唬得她忙住了身子,连声问道“四小姐,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这可怎么好,让奴婢看看可行!”
林暖暖正看着秋菊将刘婆子半搀着要走呢,谁知道她如今居然要过来!她只觉得心内一片崩溃,不由摸着额头的汗,颤声道:“大娘,我没事,你快回去忙吧!”
“不是,四小姐,看您的样子,额上滴着汗,脸还这么红,分明是发热了呀!”刘婆子也急了,四小姐还小,可不能有些什么好歹啊!
“这!”一听此言,林暖暖正在摸着额头的手僵了起来。她只好绷着身子走了几步说道:“大娘,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热,您还是回去吧!久了该让人起疑了,放心有什么事儿我让身边的人去找你!”
刘婆子将信将疑地看了林暖暖一眼,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踟躇着......
“好了,刘婆婆,您回去吧,小姐身边还有我跟秋葵姐姐呢!”秋菊忙加了把力气,将刘婆子连扯带搀的往前推着。
“四小姐,那奴婢回去了,您可要小心些,不要站在那里,万一中了暑热,可不是闹着玩的........”刘婆子被秋菊拽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去。只还是不放心的回过头来对林暖暖叮嘱着,虽说她是主子,可毕竟是个只有四岁的小娘,且父母都不在身边。一想到这刘婆子不由就有些心疼起来。
“好了,婆婆,您快些回去吧,做些好吃的给我们小姐才是正经的,”秋菊眼看着刘婆子眼看着要停下来,又要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忙将话岔开。
“对呀,我这就回去给四小姐做那个'卤梅水’”果然,刘婆子被她拿话一岔,想到了别处去了。
“是不是我们小姐说的那个方子啊,婆婆?”
“嗯,就是那个,老夫人特别喜欢,说是很消暑气!”
“也不知四小姐怎么想出来的这个方子,可只是兰心....那什么的”
“婆婆,这叫兰心慧质,不过这个方子可不是我们小姐想到的,那是一个古方子,是我们小姐在古籍中看到的。”
“四小姐这么小,就能看书啦!..”
“可不是嘛,我们小姐不仅会看书,字也写的很好呢”
..........
林暖暖好笑的看着秋菊架着刘婆子边说着话,边远去了。她摇了摇头,这才憋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对秋葵小声说道:“秋葵姐姐,你抱着我吧!”
秋葵听了忙将林暖暖一把抱在了怀里,顺手替她抹了抹头上的汗,“小姐,您忍着点儿!”
林暖暖其实已经忍到了极限,她艰难的对秋葵点了点头,秋葵这才发现她玲珑精致的脸上,红的颇有些不寻常,难怪刘婆子那么说,只见不一会儿的功夫,林暖暖的鼻尖就蓄满了无数的汗……
“小姐,便所就在西边不远,奴婢马上就抱您过去!”秋葵忙安慰道。
她也急了,小姐应是从未受过这般罪吧!秋葵是奴婢,服侍主子的时,难免也会有想要出恭的情形,主子有事,做奴婢的当然得先咬牙忍着。所以个中滋味,她最有体会,可小姐还这么小,别再憋出个好歹来!
秋葵心里担忧着,脚下也加快了步子,就在她想要大步飞奔之时,耳听的后面传来了一阵喊声……
“四小姐,四小姐!”这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渐渐地由远及近的就传了过来.......
林暖暖并秋葵二人忙侧耳倾听,却原来是蒋嬷嬷的声音。看样子蒋嬷嬷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现在应是过来接林暖暖的。
林暖暖身子一僵,这可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秋葵也一脸难为的看着自家小主子,这蒋嬷嬷来的可真是时候,今日这事儿可真是都赶到一处去了!
“秋葵姐姐,快跑!”林暖暖想了想,憋着赤红的脸,咬牙低低地说道!
“好,小姐您抓紧了奴婢!”秋葵一听林暖暖此言,仿佛瞬间就找到了主心骨。她忙将林暖暖抱紧,在竹林小径中向西角的更衣间,狂奔而去……
林暖暖抓着自家大丫鬟的衣裳,是既希望她一下子就到,又被她这一路狂奔,给弄的水波荡漾起来。她强忍着小腹内波涛汹涌的异样感,憋着嗓子无力地道:“秋葵姐姐慢点……唔……快点!”
也不知秋葵听到了前句还是后句,只见她白嫩的脸上堆满了晶莹的汗滴,先是顿了一下,后又更加焦急的跑了起来……
林暖暖无法,只得捂住那个让她难受的地方,嘴里默念着:“忍一时风平浪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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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么一劫,林暖暖舒了口气,沿着来时的路,走在竹林小径上。总觉得有些异样,林暖暖下意识地抬头,就发现地上有一只不大的小龟,正趴在几个竹叶间,正静静地盯着她看。
这是...眼看着这也不是公主府里面养的,也不知是从哪里爬出来的,见林暖暖看着它深思,这小龟居然拿着那双不大的绿豆眼静静地和林暖暖对视起来,秋葵本是跟在林暖暖身后的额,走了几步发现她停了下来,忙看过来,这才发现自家小姐正跟个小乌龟大眼瞪小眼的在瞧着。
只见这龟比之一般的龟壳颜色略清浅些,且龟背上明显呈金钱状纹路,它好似并不怕生,只瞪着一对绿豆眼,直愣愣地看着林暖暖,林暖暖拿手在它身子上方比划了一下,也不过就手掌大小,一看就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龟。
林暖暖看着这个不比豆包大许多的小龟,心里怜惜之意渐起,不由轻声说道:“小豆包,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秋葵好笑地看着这一人一龟,林小娘人不过四岁,龟却是更小。看样子也是将将出生不久。她不由说道:“小姐,奴婢看诚郡王府的玉县主她养的可是大眼睛的哈巴儿狗,您怎么能养如此小的龟啊?”
林暖暖刚想回答,就见那个跟豆包相仿的大小的小龟像是听懂秋葵之言,原本正伸长了脖子跟她大眼小眼的瞪着,如今居然头一歪,又一缩,只留下一个厚厚的龟壳给了他们,林暖暖不禁一乐,这个小家伙,看此情形,这是生气了?
她心里顿起逗弄之心,拿了根草棒,轻轻地戳着龟洞附近,奈何小龟很是能拿得住劲儿,始终不怎么理她、林暖暖不由一乐,倒是个有脾气的小东西呢!
“秋葵,你说一会儿我把这龟炖汤怎么样?嗯,乌龟炖汤,还是这么小的,一定很鲜美!”林暖暖转着眼珠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秋葵正在看着小主子对着个小龟拿着草介子逗弄着呢,谁知道一转眼就听林暖暖说要炖乌龟,她不由一愣,下意识地说:“小姐,咱们还是别炖了,这么小的一只龟也不够塞牙缝的呀,再说咱们大夏还没有人吃龟呢!”
林暖暖不由一乐,可真是个呆秋葵。她故意抿着嘴说:“秋葵姐姐,你不知道,这食材自然是越新鲜越好,越小的东西自然就越来保留原汁原味啊!”
“真的吗?小姐?”秋葵一向将林暖暖的话奉若神明,听闻此言,居然觉得自家小姐说的很有道理,她连忙点头道“小姐您懂得可真是多!”不过,又一想,还是不对,秋葵不由劝道:“小姐啊,咱们还是不要吃这龟了,且不说它能不能塞牙缝,就说咱们大夏可是将龟视作神兽的啊!”
林暖暖听了秋葵之言,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点了点头道:“秋葵姐姐说的是,龟确实是神兽,且还能卜卦问吉。好吧,既然你替它求情,那我姑且就不炖它了......”
林暖暖说着,斜眼看了看偷偷探出头的那只小王八,只见它将自己的头稍稍探出了些,又一下子缩了回去,林暖暖不由在心里暗笑,看来称龟为灵兽这句话绝不是妄言,她总觉得它能听得懂她说话似的。
林暖暖扔了拿在手里的草介子,拍了拍手里并没有的灰尘,巧笑嫣然地对秋葵说道:“秋葵姐姐,我想拿这龟壳做成个占卜的物件儿,你说怎样?”
秋葵自悠然居出来整个人就有些呆愣,方才林暖暖内急,又抱着她狂奔,这会儿才歇了过来,人就有些迷糊。她见林暖暖笑得灿如春花的一张脸,不由就有些晃花了眼睛,忙连声说道:“占卜可以,占卜可以,只是......”
虽然看过了老窦杀蛇取血,扭断猫脖子,还有薛明珠一饮而尽的喝了蛇血..但心里头始终还是有些不忍,秋葵不由劝道:“小姐,用它还是小了些,咱们不如到时候找个大些的,要不,一会儿奴婢去问问蒋嬷嬷,咦,蒋嬷嬷呢,定是找不到我们去了别处了吧!”
林暖暖又偷偷看了看那个一伸点儿头就缩回去的缩头乌龟,嘴角含笑道:“无妨,无妨。秋葵姐姐你不觉得这小龟,我若握于手中,其实刚刚好,想我爹爹还曾经说过要教我习占卜之术呢!.....”
林宇泽确实曾经说过要教林暖暖研习占卜之术,不过那也是被她缠得无法,谁让这个不到五岁的小娘一天到晚的要研习什么易经八卦,还说想学先未卜先知之术。林二爷被她缠得无法,只得答应等林暖暖到了十岁时就亲自教她,只是如今也不知十岁之约可能成行,林暖暖不禁有些黯然,人也不若方才那般想逗弄这只小王八了。
秋葵知道小主子这是又想林二爷了,她心内唏嘘,忙将话头转开,笑对林暖暖说:“小姐,奴婢只是听人说过占卜,却从未见过。这占卜之术想来定是高深不易学吧?”
林暖暖收回思绪强笑着说:“也是,也不是!”
秋葵忙继续追问道:“好小姐,秋葵自幼就跟着哥哥学了些防身之术,字只认得两三个,实在是不配做您的婢女,小姐您就讲给奴婢听听,正好----”
秋葵回头向小径处看了看见前面无人,只竹林旁的竹叶子稍稍动了动。秋葵也不在意,毕竟这会儿夏风习习,刮动竹叶竹子这很寻常。她见秋菊没来,小径上也无。对着林暖暖又道:“小姐,正好秋菊未至,您就教教奴婢,回头奴婢也去秋菊那丫头处显摆显摆,震震她,省的她老是不听奴婢的话。”
林暖暖好笑地看着将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秋葵,心内却是一阵暖流涌过,秋葵这是看出她思念父母了吧。想着便打起了精神笑道:“秋葵姐姐,其实我也只是知道个皮毛,毕竟占卜一术,说简单,一个龟壳,或是一枚铜钱,或是一个竹板都是可以,不过若是要算的精细,那就真是非要认真研习不可,我爹爹他对此很是有一番研究。”
林暖暖尽量不在秋葵面前显出悲色,她强笑着道:“其实我说要龟壳,也不是说笑,找个完整的龟壳,封住一头,往里面放些铜钱,就可以占卜,这个就类似于竹板求签!”
林暖暖说完,无意地看了眼小乌龟,就好像是在探勘,从龟的哪处封住更好似的,
刚伸了伸头的小龟,将绿豆眼缩了缩,头一把又钻进了龟壳里去了....
林暖暖不由笑道:“这可真真是缩头乌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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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也看到了方才的情形,如今听了林暖暖之言,也不由笑将起来。
林暖暖只觉得这个跟小豆包大小的小***比方才缩得更加厉害了些。
她咳了一咳清了清嗓子,假模假样地理了理自己面前的几缕头发,眯着眼睛看着笑得如同被夏风吹弯了腰的玫瑰般的秋葵,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啊,还有一个法子也是用乌龟占卜,不过呢,也可用活龟......”
隐隐约约地林暖暖能够感觉到小龟的头又向前探了探,林暖暖只作没有看到,继续说道:“就是找一个活的乌龟!”
说话间,林暖暖将“活”字咬得重了些,她感觉那个小家伙好像将头又挪了挪,嗯,好吧,这个贪生怕死的小豆包。
“小姐,那然后呢?”秋葵总算是回复到以往的沉稳了,她渐渐看出了自家主子的逗弄之心,不由也凑趣地问着。
“嗯,就是在活的龟背上,刻上些许的图案和文字,根据天气的情况看龟背上的图案和文字的湿润情况......”林暖暖说完顺手扔了手里的辫子,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个伸缩自如的小乌龟。
许是眼花,林暖暖总觉得方才这只金钱龟的身子抖了一下。真是好笑,林暖暖不由捂嘴轻笑,决定还是不逗它了她要以德服龟!
想到这里,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其实要说占卜,像我这样的浅薄之辈,是用不着小龟的,我还可以用铜钱占卜,或是摇竹签,丢竹板,或是以后等我大了,让我爹爹教我观星象吧......”
林暖暖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她相信爹爹会准时回来的,在她十岁总角之年,他定会带着娘亲一同回来的!
“小姐,”秋葵看着神色渐渐有些凝重的林暖暖忙低低唤了一声,想着调节一下气氛,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就在她暗骂自己笨嘴拙舌之时,就听得自家小姐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秋葵,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秋葵巴不得林暖暖多说些话来,这些日子以来,林暖暖在人前还是一如既往的装出副天真模样,不过秋葵知道自家小姐在一夜之间迅速的成熟了起来,有时候看她说话的样子,简直像是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岁的老成。
她忙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连声说道:“小姐,快说,奴婢自小就喜欢听人讲故事,尤爱去瓦肆坊间听人说书.....哎呀,小姐,奴婢该死,真是不会说话!“
“无妨的,秋葵姐姐,我知道你的意思!”林暖暖轻轻地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这个故事我是从爹爹处听来的!”
反正如今只要是大夏没有听过的人或事,林暖暖都往林宇泽身上扯,她就不信了,如此精彩绝艳之人,大夏的文人墨客能够轻易的将他忘记!
世人大多如此,越是失去了,越会觉得惋惜,也越发的传颂。这样子不管林宇泽何时回来,大夏帝都的人们都会越发的对他推崇,这也是林暖暖心内的一个策略。
林暖暖压下心内的想头,粗着嗓子继续对着秋葵说道:“话说,前朝有个叫做韦丹的读书人,年近四十也未曾中举!有一年他乘着一头老驴来到了洛阳桥,眼看着一个渔夫望着了一只龟,嗯,就跟这只小龟长得类似,不过要大上许多,苟延残喘,命不久矣,路过的众人纷纷过来询价,想着买回去,或蒸或炖,或做羹汤,岂不是一道美食?....”
林暖暖说着又瞥了眼小豆包龟,只见它明显的又缩了缩头,林暖暖不由一乐,只觉得心头的郁郁之气消散了许多。
她又继续用着粗嗓子,仿着前世听过的单田芳先生的嗓子讲道:“就在所有的人都想着将这龟买了回去做吃食时,只有韦丹觉得和这龟有同病相怜之感,故而就问渔夫,此龟价值几何,渔夫说是一千钱。韦丹身无分文,在冬日里身上还没有御寒之衣,他想了想一咬牙就将自己唯一的家当,那头老驴给了渔夫,换了乌龟。“
林暖暖说到这里歇了一口气,见小龟将头又埋进了龟壳,又拿起草芥子细细地逗弄一番,见它一点反应也无,自己也甚觉无趣。
“小姐,那后来呢?”秋葵起初只是想引着自家小姐多说些话来,如今却被这故事给吸引住了,她忙摇了摇林暖暖的衣袖,追问道。
林暖暖这才怏怏地扔了草棒,对秋葵等人继续说道:“后来韦丹就放了那只老龟入水了!”
秋葵仍觉得意犹未尽,喃喃地说道:“怎么就放了回去呢?”
林暖暖瞥了眼微动的竹林,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然怎么办,这个韦丹家徒四壁带这个食量大的龟,他也养活不起啊!”
秋葵颇觉得有些可惜,以为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了,忙咂着嘴巴道:“小姐,奴婢觉得您说的比那些说书的……”
秋葵话刚出口,就发觉又说错了,一次是不小心两次可就不值得原谅了,她不由暗暗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懊恼着地下了头。
林暖暖装作漫不经心的又瞥了眼竹林,如今她可以肯定里面必定有人,若单是竹子晃动,她还不能肯定,不过方才可能有人动了一下,她看到了有一处没有被树荫挡到的地方,有个清晰的影子,看那样子,应该是年岁不大的。若林暖暖没有猜错,来人不会超过十二岁。
不过,现如今她可不急,林暖暖本来想逗弄一下小龟就带着回去的,如今反正自己在这夏风习习的竹林之处,且....
她缓缓地坐到了林子边的石凳子上,累了还有地儿做,端看是谁有耐心了,至于来人是谁,林暖暖猜不九不离十的是林宇恒家的那几个她所谓的堂姐。
本来,对她们林暖暖没有什么好恶,毕竟林宇恒是林宇恒,他们是他们,林暖暖就是再恨林宇恒也不可能将这笔账算到她们身上。可是徐府一行,她们几人的行径让林暖暖大失所望,所以,以后和她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吧!
林暖暖理清了思绪,才发现秋葵还在福礼,她略弯了腰,忙一把将她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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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秋葵说的那几句话,林暖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若她二人独处时,林暖暖一定会笑着对她说:“傻秋葵,不过是打个比方,怎么就扯上什么僭越不僭越的了!”
可如今,林暖暖悄悄地瞥向后面的竹林子,那里面很可能藏着林家的几个雅定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她可不想让她们将自己的大丫鬟说成是一个恃宠而骄之人。
想着这些,她轻轻地看了眼秋葵,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在了脑后,秋葵起先还在羞愧,见自家小姐踮脚给自己纶发,忙低下了头,连声道:“小姐,不用!折煞奴婢了!“
就在秋葵想要抬头之时,就听得自家小姐对着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秋葵会意,忙立起了身子,低下了头。耳听得林暖暖悄声说道:,“秋葵姐姐,竹林里面有人!”
秋葵听了刚想回头去看,耳听的林暖暖又道:“不要回头!”
秋葵听了忙点了点头,林暖暖这才继续翠声说道:“秋葵,念你年幼,又是初犯。若是下回再敢如此就罚你一个月的月银,你可有异议?”
秋葵略抬了抬头,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林暖暖,忙恭敬地答道:“谢小姐对秋葵的轻责,秋葵感激不尽!”
林暖暖一看,戏已做完,就拿过小龟,将它放在手心,严肃地说:”前人都有好生之德,如今我既捡了你,你我即是有主仆之缘,既如此,你就跟着我吧,从今日起,我就给你赐名作’豆包‘你看如何?“
话一说完忙又一本正经看着缩在龟壳里的小龟,面上显出一脸促狭的笑来……
秋葵此时已知道后面有人,说话自然没有平时那么随意,只她听林暖暖说的有趣,忙含笑立在林暖暖身后她,准备随时帮着自家小姐给拿着这只取名为“豆包”的小龟。
说来也是有趣,却见那龟听了林暖暖所言,像是有些听懂似的,将脑袋伸了出来,待秋葵定睛看时又缩了回去,快的秋葵仿佛方才根本就没有看到它伸出头过....
“噗嗤!”
就在林暖暖主仆二人要走时,就听得竹林后面一阵笑声,林暖暖不用抬头就知道这人是谁,笑得如此神采飞扬、飞扬跋扈的小娘子,这林国公府跟这个公主府两府内除了林雅婷,林暖暖根本就不作她想。
果然,就见林雅婷迈着小碎步子,踱着小脚,颠颠地就走了过来。
林暖暖抬头一瞟,心里头说不出的厌烦,她回林国公府后,最没有想到的就是林雅婷这么一个张扬的人居然裹了小脚,不是林雅丽也不是林雅楠竟是林雅婷!
大夏有点类似中国古时的唐代,虽并没有那时开放,但总归没有要求让女子裹脚的。
那个范小脚自然要另当别论,她那是自小就励志着要吃那行饭的.....林暖暖尽量不去想范小脚,那样一个身上肥的都要流黑油的妇人,万恶的令人发指,虽然最后下场很惨,却也不能不让林暖暖想到她就心生厌恶....
也得说黄氏真能下这个狠心,按说林雅婷这时候裹小脚也有些迟了,她都已经八岁了!
也不知怎么的朝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曾经著诗称颂小脚,大夏如今竟然掀起了裹小脚之风,
林暖暖不禁有些恶寒,幸而自家爹娘不是那种人云亦云之人,林老夫人也绝不会让她裹的,不然,她不由动了动自家的脚,又看了看林雅婷,这样颤巍巍地走路,可真是让人受不了!
林雅婷在竹林后面早就不耐烦了,若不是徐思远兄妹几人在,加之徐思远不让她们出来,否则她也不能忍那么久。她也是不明白,如此温文尔雅的思远哥哥怎的就乐意听这个四岁小丫头在这儿胡乱咋呼了!
尤其是后来那样子,可真像个呆瓜。就如此还是京城第一才女呢,第一呆女还差不多。对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龟,说个不停,还要给它起名字,真是够可笑的。
心里想着,嘴里也就跟着说了出来,只见林雅婷斜睨了一眼林暖暖,不紧不慢地说道:“四妹妹,你在这儿跟个小龟说什么话呢,难不成它听得懂不成?”话一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忙捂住嘴巴,又笑了起来。
秋葵闻言,也顾不得主仆之分,拿着一双大眼狠狠地盯着林雅丽,只等着她若是再说出不堪的话来,好一口气堵得她说不出来。
上次在徐府,自家小姐那么丁点的小人儿含泪念出《七步诗》时秋葵心里就很不落忍,后面还被逼着要做一首梅花诗!
连她这么个只是识得几个字的奴婢都知道做首不应景的诗很难,居然还说是徐家大小姐喜欢。
哼!秋葵又看了眼缓缓走过来的徐元贞、徐大小姐。心里不禁一阵冷笑,当人都是傻子呢,自家小姐虽早慧,毕竟还小,有些关窍定是没有多想,也想不到。
她冷眼在旁边瞧着这个徐大小姐对薛世子可是很有几分不同,若她所料不错,她这是因着小姐在诚郡王府住着心里有些不忿呢!
秋葵冷冷地看着那个已经有了些许少女之姿,袅袅婷婷的身影。要说这也是个秀丽的,可这心思也真是够深的,当日若不是自家小姐聪慧.......
秋葵怜惜地看了看林暖暖,心想,这么丁点的小人儿先是被坏人掳到京城,后面又得知有人是针对林二爷的。可想而知心里的是怎样地又惧又恨。
那几日夜若不是薛世子开解着,她夜里都睡不安稳。没想到这几个做人堂姐、表姐,即便是不知情况,却也没有半点的回护之情就这么着逼的一个年仅四岁的小娘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首俞爱莲,秋葵虽然不知这个俞爱莲哪里人氏,跟小姐有什么关联,不过她可以断定的是,这个俞小娘定是比家里这几个雅还有徐元贞姐妹要好许多!
秋葵心里所想林暖暖是一概不知,不过她见秋菊两眼只盯着林雅婷,就知她还记着上次在定远侯府,自己曾经受过的委屈,
说实话林暖暖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那时其实她也有自己的目的,是想着通过众人之口让世人看到当年的探花林宇泽在江南一呆多年不仅没有变得庸俗,反而书画更加绝伦。
他还是那个玉面探花,甚至比之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秋葵不知道这些啊,想想一个将将四岁的小娘,小小年纪就被这众人逼迫,做了一首很多举子都叫绝的赋来,也真是难为她了!
林暖暖看着渐渐走近的徐元贞,深深地吸了口气,比起林雅婷几姐妹,定远候府这一嫡一庶两个小娘子,倒是更让林暖暖生出几分谨慎来。
林暖暖笑着对徐元贞兄妹几个福了福礼,看着袅袅婷婷、贞静娴雅地徐元贞,脑中蓦地冒出这样一句话:“贱人不可怕,就怕贱人有文化!”
她不由暗自责怪自己,怎可先入为主!毕竟她们不过只是两个十多岁的小娘!想至此,林暖暖忙笑对几人说道:”见过表哥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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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贞见状,忙拉住林暖暖的手笑道:”妹妹不用多礼,我们姐妹一起不用讲些俗礼!“
林暖暖被她亲热的拽着手,颇有些不适应。不过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挤出三分笑道:“这是姐姐对我爱护,但礼不可废!”
徐元贞闻言身子僵了一下,却笑得更甜,她将林暖暖的手拉得更紧,声音清甜地说道:“真是个小顽固的,这么小就如此得讲究,好吧,拿你没办法!”这样嗔了一句后,她稍微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好奇地看着林暖暖手里的小龟问道:“暖暖手里拿着个龟作甚,快快扔了吧,怪脏的!”
林暖暖看了眼小龟,不由在心里面道:“豆包,看到没有不是每一个小娘都像你家主人我这么温和可亲的,你看面前这个从来都是待人迎面笑三分的小娘不就很是嫌恶你?”
要说豆包也是喜欢人多热闹得,方才林暖暖说了半天,它不过是伸头看了一眼。可如今人家徐元贞不过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就让它即刻将头伸了出来,还拿它的小绿豆眼睛盯着徐元贞看。
“原来还是个色龟!”林暖暖不由在心里面暗骂道,自己说的是口干舌燥,连哄带骗的,人家只作不知,如今来了个“娉婷袅袅十岁余,豆蔻枝头二月初“的美丽少女,它就及不得待地伸出头来了,只是却不知人家并不稀罕它呢!
只见豆包将它那双绿豆眼盯着徐元贞看着,唬得徐元贞慌忙松了林暖暖的手,连声叫道:“四表妹,还是将这个小龟放了回去的好!”
林暖暖眼睛里一闪而过戏谑的神色,她认真地看了眼徐元贞,然后很诚恳地说:“元贞表姐,这个小龟它有名字,方才我给它取名为‘豆包’”
徐元贞今日过来多少有想和林暖暖修复关系的念头,毕竟那日在定远侯府的小花园内,作为主人家她多少是有些失责的,事后定远候夫人林氏虽然只是赞不绝口地将自家母亲最疼爱的小辈称赞了左一遍右一遍并未说她什么,可她本能地就觉得自家祖母仿佛能够看透她心内所想,故而这次祖母要来林国公府,她就撺掇着哥哥徐思远一同前来,也好改一改印象,如今在林暖暖面前少不得要做出一副姐妹和顺,兄友弟恭之态来!
想到这里,徐元贞忍着心头的厌恶,稍稍走近了些,可她刚一低头就看到了小豆包正等盯着小绿豆眼睛看着它,惹得她差点将自己才吃的茶都给吐出来!
徐元贞不由细看了下林暖暖,只见还是那个莹白的有些发亮的面庞,五官精致、唇红齿白,一双墨玉般的眼睛抬头看人时十分的有神,就如现在这样看着徐元贞,徐元贞不由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多思多想,不过才四岁的小娘,怎么就能有波光潋滟的眼睛了,不过她方才真的是一闪神,仿佛只看了一眼就这样溺于其中了!
就是这么一个让人见了为之忘俗的小娘子,居然喜欢个如此丑陋的小龟,不说它头伸出来有点像蛇般的瘆人,就说这一瓣一瓣的如同金钱一样的龟壳,显得比平日里看到的龟还要俗气些……
徐元贞不由又捂住了嘴巴,勉强将自己上涌的浊气挡住。她拿帕子掩着嘴巴,细声慢语地说道:“四表妹还是快将这个牲畜放了吧!你若是想要养些好玩的,姐姐可送你些好看的锦鲤,你将它放置在书案上,闲暇时可歇歇眼睛拿个水草棒子把玩一二,岂不比这秃头秃脑的小畜生强上许多!”
按说徐元贞说的话,倒也没有错,作为一个淑静娴雅的小娘子,玩赏锦鲤确实是比养只小龟要风雅许多。
比如边上的林雅婷也颤着双晃悠悠的小脚,羡慕地看向了徐元贞,只就差没有直接说:“给我吧!给我吧!”,见徐元贞没有回应只得悻悻地将头又移向林暖暖处,林暖暖不用抬头就知道,那一定是如钩子般地对她狠狠一瞥了。
林暖暖也是奇了,这个林雅婷你说她没脑子,她有时候争个小宠,说个小巧话比自己还要性手拈来,只是这有时候感情也是太多外露,亏得只是自己的堂姐。
虽说同是林国公府的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不过林暖暖可没有想着跟她荣辱与共,等她找到林宇泽,这笔账迟早要和大房算的!
“小姐!”秋葵见徐元贞说要送她锦鲤,林暖暖半天也没有吱声,以为林暖暖被说动了,忙拉了拉林暖暖的衣袖,低声的唤了一句。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这个叫豆包的小龟,就已经将秋葵的心给收扶了,锦鲤虽美,却没有眼前这个豆包可怜可爱,秋葵又看了看林暖暖手中的豆包,见它早就将头伸了出来,如今也不缩回去了,只静静地盯着林暖暖,像是看她会不会将自己给扔回去......秋葵不由有些急了,忙低低地说道:“小姐,豆包.....豆包还小.....”
林暖暖并不看豆包,也不理秋葵,只将自己手里的豆包轻轻地放到了秋葵的手里....
徐元贞眼睛一眨,她就说嘛,再怎么聪慧也不过是个四岁的小娘,只要拿些好玩好看的物件哄哄,能有什么不听的,想到这里,她忙在脸上堆起一堆的笑,柔柔地对着林暖暖看着说道:”四表妹放心,一会儿回府,姐姐定给你找些又大又好看的锦鲤来!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娘,就是要玩赏锦鲤这些嘛,至于这个.....“
徐元贞厌恶地只瞥了眼秋葵手里的豆包,忙迅速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损了她的端淑。只见她又走了几步,将林暖暖手里的辫子放到后面,这才缓缓地说:”这个丑陋的小龟,就扔了它吧!“
林暖暖的头发像李氏的,浓密黑厚前面编着得小辫子拿在手里很滑溜顺手,徐元贞拿在手里就有些舍不得放下。
她稍有些遗憾地想:“如此浓厚乌黑的头发若长在自己的头上,该多好!”
她自己的头发有些发黄还很细软,奶嬷嬷不止一次地说自家小姐容貌没得说,就是及笄之后若要梳些好看的云鬓之类,估计得要放些假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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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贞收回思绪,瞧见自己面前这个五官精致、粉雕玉琢的小娘子,正撅着樱红的嘴巴看着自己,她不由就是一乐。
也不怪薛世子喜欢给这个小丫头将头发拨正。自己方才这样一拿,也颇觉得有些爱不释手,心里想着就有些明白薛明睿为何当日会回护林暖暖了。
想自己并不是个十分喜爱小孩子的人,见着林暖暖这个样子都有些心生爱护之意,更遑论薛世子那样的儿郎....
徐元贞心内想通了,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只见她对着林暖暖更加的温柔起来,她只作没有看到林暖暖撅着嘴巴,皱着眉头的样子。
又学着薛明睿将林暖暖的额发,拨弄了一番。不知是怎么的,心里头竟然有种甜丝丝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想着那个人也曾经如此做过相类的动作吧......
相较于徐元贞的甜蜜陶醉,林暖暖可就没有那么舒服了。且不论她一向地就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近身,更何况像徐元贞如今这样身子贴着自己,拨弄她的小辫子,还有额发的。
薛明睿一贯的喜好将她的辫子放好,林暖暖知道那是音着他是一个刻板之人,不喜这些不规整的样子。
何况薛明睿拨她辫子,弄她额发那动作都是顺溜、轻快且并不拖泥带水的。
可这个徐元贞像是跟自己的辫子有仇似的,先是握在手里掂量了半天,然后又用手扯了扯,让她不由地撅着嘴巴,疼了一疼,
好吧,这些都没有什么,她也并不是个娇气的人,人家小娘子下手没有个轻重,自己也并不能说什么,可如今这样拨弄着自己的额发,做出这么一股子深情劲儿,真是让她鸡皮疙瘩顿起!如此样子,这是要给谁看呢!
林暖暖只觉得一阵阵地作呕,都说古代女子从小就女戒、女论语的学着,还要讲究什么仪态端庄,可如今这个一贯以端庄著称的徐大小姐对着一个小娘这样的春心荡漾的,深情款款着……怎就不能来个人管管?
就在林暖暖实在有些受不住时,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暖儿,过来!”
林暖暖心头一喜,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此人是谁。
她忙闪过徐元贞再次袭来的魔爪,如乳燕投林般的飞扑至来人怀中,一把就扎了进去,口里只喊道:“睿哥哥!”
果然此人正是薛明睿,他方才正面含冷意地看着徐家大小姐。
眼看她攥着林暖暖的小辫子摸了又摸,就连小丫头嘴巴都撅了起来,也没有放手。后面好不容易放下了,却又去摆弄林暖暖的额发……
薛明睿下意识地将食指跟拇指搓了搓……虽然小丫头的额发触手柔软,可也不能像她那样没轻没重的乱摸一气!
还不待自己发觉,手就自有主张地将林暖暖跑乱的辫子放正……嗯,果然手感极好!
他暗自咳了一声,这才盯着只别了一日的林暖暖看,见她一如既往地脸红唇白,只神情有些恹恹,就又以为她受了委屈。
薛明睿睿目光一冷,瞥了眼后面的徐思远等人,唤了声秋葵沉声道:“你家小姐归府这些时日,可有受什么委屈?”
秋葵一窒,这要从何说起?
说碰到了林国公夫人薛氏,薛氏对着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孙女忽冷忽热?还是说去了东跨院见了老窦,居然还看到了那么多的毒蛇?还有悠然居里喝蛇血,扭猫头.....
这一件件一桩桩,哪个不是要人命的秘闻,若林暖暖不发话,打死秋葵也不会说的,虽然眼前问话的薛世子曾是她的旧主!
秋葵又看了眼林暖暖,见自家小姐仿佛没听到薛明睿的话一般,又瞥见薛明睿正在挑眉看她……
秋葵心内一凛,忙说道:“我家小姐回来这些时候,府里上下都挺照顾,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她能受什么委屈,爹娘....”林雅婷早就看着林暖暖不顺了,忙抢话道。
先是徐思远来了林国公府,拜见了林老夫人后,听说林暖暖在公主府,就急慌慌地说要过来看看。
还有徐元贞,只一心扑在林暖暖身上,还要送她什么锦鲤!枉自己对她贴心贴意的照顾,一路的小意温柔,方才连对着她使眼色,徐元贞也没有说送她一条!
倒不是说,她眼皮子浅,没有见过这些俗物,只是如此一来在那两个庶妹面前自己终归就显得没有林暖暖受欢迎些....
还有这个薛世子,也不知何时来此的,一来就冷着个脸,还连声问这丫头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她能有什么委屈受,谁敢给她委屈受!
林雅婷愤愤地瞟了眼林暖暖,见这蹄子此时正窝在薛世子怀里面,一副小鸟依人的贱模样。
林雅婷只看了一眼就厌恶地收回了目光。因着薛世子在,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瞪她,只是心里愤愤地想,天这么热,挨得这么近也不怕生痱子!
窝在薛明睿怀里的林暖暖耳朵一热,她也顾不得去想是不是有人在她背后说她坏话,因为此时她觉得非常舒坦。
薛明睿的身上很清凉,林暖暖的小热手一把摸上去,简直是防暑降温,凉爽宜人!
唉!她不由舒服的渭叹起来:这样一个天然防暑降温、清风朗月般的美少年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哪个“贱蹄子!”
想到“贱蹄子”林暖暖忙吐了吐舌头,许是方才在悠然居太过紧张的缘故,自己居然也说起粗话来了,这可不是一个励志做大夏才女的小娘所应该有的,想至此,林暖暖忙正了正身子,站好了。
当时是,那个一直觊觎薛世子,有望日后贪了这个大便宜的“贱蹄子”此时正兀自心喜着。
总算今日没有白来,徐元贞娇羞过后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只见她轻轻地理了理衣角,见薛明睿并没有看她,忙又扶了扶头上的芙蕖蜜蜡。
林暖暖眼睛微闪,这个芙蕖蜜蜡猛一看怎么有些眼熟?她不由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荷花蜜蜡,怎么有些像是爹爹给她雕的这个?
“姐姐这个芙蕖蜜蜡,可真是好看,如此一看,跟四表妹头上的可真是有些相像呢,不怪姐姐跟四表妹如此要好!”
在林暖暖摸头疑惑时,自打从竹林出来就没有吭声的徐丽娟缓缓开口了
徐元贞早就发现林暖暖今日头上戴着的荷花蜜蜡,自己这个自然是仿着林暖暖的做得的。不过自己的蜜蜡没有她的大,雕工也尔尔,但也算是不错了。
只是这个林暖暖,也不知是人小不知打扮,还是首饰过少,怎的出门在家都是戴着这么个荷花蜜蜡!
好看是好看,不然她也不会照着让人做了一个,可是两人都戴着,这样放在一起比较,立刻就显出了高下,明摆着林暖暖的这个,是慢工细活,慢慢雕琢的,细细摆弄……自己这个无论是选料还是雕工都是有些失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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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摸了摸头上的荷花蜜蜡,她有些想林宇泽了。秋葵忙扯了扯她的衣袖,怕她再多想。林暖暖了然地笑笑,自己也真是有些矫情了。
秋葵见她面上露出了笑容,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却不觉有些酸痛起来,说来谁信呢,从来都是年老之人触景伤情、睹物思人。
一个年幼的小娘这样,却是更加让人心疼了....秋葵鼻子微酸,她又怕自家主子玲珑心思看出来,就忙按捺住自己,只垂着头,向徐元贞姐妹处瞥了瞥。
徐元贞被徐丽娟当着薛明睿等人的面就这样说破,本是有些恼的。可后面徐丽娟风向一转,却说自己是因着姐妹情深,这才同林暖暖带了一样的蜜蜡芙蕖.....
她不由地瞟了一眼薛世子,这一眼不禁让徐元贞些愣神,也不知林暖暖跟薛明睿说了什么,只见薛明睿正在侧耳倾听。
他目光柔和,并不见方才的冷意。可能是林暖暖话说的有趣,惹得他微微一笑。
徐元贞眼睛一亮,复又一暗。好似自她认识薛世子以来,就很少见过他笑!不对,应说是,从未见他笑过.....
就在徐元贞柔柔地看向薛明睿时,薛世子不知何故也瞟了她一眼,徐元贞只觉得呼吸急促,慌乱得厉害。她忙地低下头,心内不由就是一喜。
徐元贞柔情万丈地摸了摸头上的芙蕖蜜蜡,自觉得体地露出了个笑来,又将自己的侧脸对着薛明睿,这才款款的屈膝半蹲福礼道:“元贞见过薛世子!”
薛明睿闻声,也不抬眼头,只淡淡地回了礼口中称道:“徐大小姐多礼了!”,然后又对着不远处始终无话的徐思远拱了拱手。至于其他几人,他不过是略看一眼,便又低着头听着林暖暖絮叨了。
徐元贞见状不免有些失望,她不由低头看着自己因方才福礼而散落开来的襦裙,鹅黄色的襦裙,上绣嫩生生的绿萼,黄绿相见,花朵含羞,显得别样好看。
这还是上回林暖暖进宫时穿的花样,鹅黄配着绿衫这样少有人敢用的颜色,竟让小小的林家暖暖显得有说不出的雅致。
也不知是因着殿中大臣的称赞,还是林暖暖意外获封暖县主……总而言之,不管如此搭配的衫群,总是给四岁的林小娘带来了好运。
不要小看这些妇人对于美衣的渴望。林暖暖的衣服是谁做的,又出自哪里早就让她们打探清楚了。
因而,自那日起这样的搭色就风行开来。京里从小到大很多小娘都做了来穿,一时间彩织坊的生意陡然就火起来了。
自然,这样的配色、如此的样式也不是个个穿着都好看。徐元贞抬起了自己白如柔夷的手指。见其在鹅黄襦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纤细、修长和柔美。
她又看了看林暖暖:五官虽然精致,皮肤却也白皙,个子却实在娇小,人也短手短脚.....
一时之间,心内不禁升腾起一股子骄傲来。虽她是先穿的,但自己......徐元贞轻轻扭了扭纤细的腰肢,自己这样的身姿才能将这一抹碧绿、一片鹅黄给穿出出尘之味吧。
想至此,徐元贞不由又看了眼林暖暖,这才对薛明睿含笑道:“薛世子,方才我正说着要送些锦鲤给暖妹妹呢,世子正可替我暖妹妹给拿拿主意!”
薛明睿闻言挑了挑眉,看了眼心不在焉、杏眼瞟向小龟豆包的林暖暖,像是回答徐元贞又像是对着林暖暖,淡淡地说道:“是吗?”
徐元贞一喜,连忙答道:“正是,正是!我想着让暖妹妹将她的那个小龟放生,薛哥哥你看,就是暖妹妹旁边丫头手里的这只龟。这么小只,真是怪可怜见的。妹妹还小,喜欢这些小东西也是寻常,我就想着给她送一些锦鲤,游来动去的,颜色也好,妹妹见了定会欢喜的,也好过把玩这个!”
徐元贞说着瞟了小龟一眼,见它头伸向自己,眼睛好似在打量着她,不由向后退了退,拿着帕子挡住了一脸的嫌恶。
林暖暖就像是没听到,还是看着小豆包,见它再不似方才那样盯着徐元贞看了,只将一对绿眼睛眯着....
林暖暖煞有介事地盯着它看,间或还对它挤了挤眼睛,这个豆包居然还会眯眼睛可真是太有趣了!至于徐元贞说的那许多,林暖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所谓:“人各有志”,徐元贞也算是个大家闺秀,让她养只小龟确实不妥,不过...她也不能勉强自己喜欢锦鲤吧,如此这般可就有些不好了。
说起来这个徐大小姐,倒是有趣,方才一见她时喊她“四表妹”后面见了薛明睿又改称“暖妹妹”了,如今竟又变成了“妹妹”。看来女小娘之间的友情原来是来自于男人啊。
尤其是.....林暖暖看了看薛明睿:嗯,尤其是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倜傥世子!君不见,徐家小娘子方才都将薛世子唤作哥哥。想至此,林暖暖禁不住不厚道的笑起来...
林暖暖是真没觉得什么,秋葵听了此言,倒是急了。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还是大家小姐呢,要她看,这个定远侯府的大家闺秀,真真是连她们这些奴婢都都不如!还当着人面呢,就想踩着人往上爬!
秋葵见林暖暖并不说话,也是急了。她顾不得僭越不僭越的。忙对着薛明睿并徐元贞两个福礼后说道:“多谢大小姐了。不过请容奴婢细细讲讲这只小龟的来历。”
秋葵偷偷看了眼林暖暖,见她脸色尚可,这才说道:“方才我家小姐在竹林中拾到一只瘦弱的小龟,见它奄奄一息,想将它带回去养,只是徐大小姐见了不喜,说这牲畜既丑又俗,就劝着我家小姐扔了,还道要送我家小姐一些锦鲤,徐大小姐也是好意,只这个小龟,我家小姐都已给它取过名字了,想来若是将它扔了也会有辱主仆之情吧!”
林暖暖听了暗赞秋葵好口才,话说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沉稳不多言,如今看着并非如此。端看方才她说起话来,真是颇有几分她家主子的神韵!还是很厉害的嘛。
林暖暖见自家的大丫鬟应付个徐大小姐是绰绰有余,就又拿眼睛瞪着那个秋葵所说的“奄奄一息”、“瘦弱”小龟来。
那只小龟本来缩在壳中不出,见林暖暖看它,仿佛一下子也来了精神。将一对绿豆小眼睛对着林暖暖瞪个不停.......
就在林暖暖和豆包两个,一人一龟瞪得不亦乐乎时,耳听得旁边的林雅婷插话道:“四妹妹,你就是如此管教婢女的,好一个没上没下的丫头!好一个以下犯上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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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听了不禁暗赞,自己这个大堂姐今儿算是义正言辞低地说了一回人话了,相比比之前她瞪眼睛还有说些不知所云的话不知要好多少!
她看向一脸义愤的林雅婷,将一对杏眼眯了眯:不过,自己的丫鬟好不好,可不是她能说道的。
想到这儿,林暖暖拿杏眼地剜了一下豆包,又对着它笑笑……直将它吓得脖子缩进去了一半,剩其不备复又抬头偷眼看她…
林暖暖这才斜睨了眼林雅婷,慢吞吞地说道:“大姐姐此言差矣!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正因着我是这样的人,我家秋葵也是如此。再说我家秋葵说出此番话,必定有她的道理……秋葵姐姐,你跟我三姐姐她们说说你方才为何如此吧,也好给她解解惑!”说完只懒洋洋地看了眼林雅婷,在她将要瞪自己的时候又转回了头。
秋葵本被林雅婷这样连头带脑还夹带上林暖暖的训了一顿,正暗自气闷。可林暖暖不发话,她也不敢再说了,如今听了林暖暖的话,顿时来了精神,忙答道:“是,小姐!”
”我们小姐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为仆,主辱,仆死有余戳,以父母之遗体行殆,而死有余责!”
秋葵想了想,将林暖暖先前在定远候府说过的话,完整地背诵了一遍。说来也巧,这话竟是林暖暖在她同秋菊回林国公府前一日,让她二人熟读背诵的。
此话比之在定远侯府时林暖暖应对众人的话里又多一句,旁人不知读了怎样,只她和秋菊二人念得十分拗口,两人也是硬着头皮,念了好久,方能像如今日这样背诵成句的。
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用上了。想至此,秋葵敬佩地偷扫了扫正看着豆包的小姐。
她心道:小姐可真是神人也,如今看来小姐当日在江南,定跟林二爷学过些,说不准小姐是真的是能掐会算,还通晓易经八卦……
林暖暖也很是感慨,本只是一时兴起,想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具是口直心软的,万一林国公府的人对他们下个绊子,那么无论何时何事,就将这句念出来,把话头推给自己,也好有容空让自己想法子护住他们。
话虽如此,她也没成想这么快就用上了,且还是如此的应景!……
秋葵的话说完,林雅婷愣了一愣,她不知该如何再说下去,方才就着一股子气呵斥了林暖暖的大丫鬟时,她也颇觉自己说得好,真可谓是字正腔圆,义正言辞!可谁知一转瞬,这丫头就来了这么一句!
她不由有些懊恼,早知道,怎么也要在家学里好好听课,如今让她对着一个丫头问:“你方才说的话是何意?”想想也不可……
就在为难之时,有人替林雅婷问了:原来秋葵话音一落,徐思远就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暖暖,说了他从竹林出来的第一句话:“哦?此话何解?”
要说,他此番来林国公府也并不全然是被徐元贞撺掇。自那日林暖暖在定远候府作了那首《俞爱莲》后,徐思远越读越爱,索性就将它细细的誊抄后裱了起来,并将其挂在书房的正中,虽不能说是日日揣摩,夜夜诵读。却也在苦读的空暇看看,且真是越看越爱。
此赋平淡中见真章,平凡中有真意。端得是句句箴机,字字深意!他有些不信一个才四岁的小娘子在短短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内,居然能够作出如此精妙的赋来。
故而方才碰到林暖暖主仆二人逗着小龟,他忙让徐元贞几人噤声,就是想着看私底下这四表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徐思远原本以为聪慧如她定是个老成的,可方才一通听下来,哪里知道她竟然是个如此古灵精怪的小娘子。方才她讲故事时的样子差点没让他捧腹笑出声来。
他还从未见过哪家的小娘子能将个普普通通的老龟放生讲的如此栩栩如生、绘声绘色!
若不是方才林雅婷不小心出声惊动了林暖暖她们,徐思远其实并没有打算出来,他还想再听一听这个四表妹下面还要说些什么呢....
后面出了竹林,徐元贞姐妹和她寒暄,问好。徐思远也接不上话。不过他也看得出,这个四表妹只怕和林国公府的这几个姐妹相处的并不算是融洽。
正因为如此,他并不想贸贸然地就开口相帮让林暖暖再陷入两难境地,故而就一直作壁上观,心想着若是几人过分了,那他定是要管一管的,谁知这时薛明睿就来了。
方才林暖暖乳燕投林般的奔向薛明睿时,不由让他有些纳罕:这个四表妹表面看着活泼,但是观其对人的态度觉得她防备之心颇重!那怎的独独对薛世子如此的信重?
徐思远眼睛一闪,说起来自己还是林暖暖嫡亲的表哥呢。但方才观四表妹对自己的样子:客气中透着疏离,对他也只是淡淡的。
他不禁有些后悔,不论是上次在定远候府还是今次在这竹林,只怕在四表妹眼里,自己这样子,就是袖手旁观。反观薛明睿却总是来的如此及时,且都是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回护起她的....
如此一想,徐思远的心内不禁有些着急,要说他本就是个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不过如今见林暖暖对他视如无物,不禁也耍起了些许心思、插起了话来。
林暖暖再过不久就要回江南,此一别经年,还不知何时才能归京。可想而知不用两年,她一定会将此间种种忘记,毕竟她还如此的年幼。也不知怎么的,
徐思远本能地觉得:让这个在众姐妹中独树一帜、且........少有才貌的四表妹,就这样将自己忘记了仿佛是一件不能容忍的事情。故而,他也开始没话找话起来。
徐元贞闻言,忙诧异地抬头看着哥哥。在她看来自己的哥哥那是整个京中少有的才俊。将来定是要金榜题名、蟾宫折桂的。怎的如今连区区丫鬟说的话也不知其义了?
徐思远并没有注意到徐元贞的目光,他将话说完后,就只拿一双清透的凤眼温柔地看着林暖暖,像是等她作答。
林暖暖被他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一看,本能地就想对他笑笑,忽又想到,这人两次都是在看她热闹、作壁上观的。
不由小性子就上来了,她把目光转回别处,并不理他。只将自己的头往薛明睿身上一倚,闭上眼睛,嘴里脆脆地说道:“睿哥哥,我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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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闻言也不做声,只拿了两个手指在她的颞颥处轻轻地揉了起来。
徐元贞几人一直盯着林暖暖这边,尤其是徐大小姐,只她看了会儿,就开始揉搓起手里的帕子来,帕子上的那朵清雅的芙蕖,如今应该被她揉搓的不成样子了。
虽说林暖暖不过是“断奶”不久的小孩子,她还是觉得有些刺眼,眼见得林小娘只顾闭着眼睛由着薛明睿细细她捏着颞颥处,徐元贞一向端庄,如今也不禁有些怒起!
她又望了眼徐思远,想了想,将帕子又揉搓了一遍,这才扯出一丝笑对着林暖暖说道:“四表妹,我哥哥问你话呢!你怎的不理他呢!”话毕,只拿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林暖暖颞颥处的那只修长有力、一揉一捏的手。
林暖暖听了也不睁眼,仍靠着薛明睿只轻轻地对秋葵说道:“好秋葵,你就将你方才说的那话儿,讲给我表哥和表姐听听吧!”
徐元贞闻言不由气得两手直抖!她看着林暖暖紧闭着的杏眼阖处睫毛隐约可见的微动着、下颌抬起,嘴角的梨涡若有若无的乎隐乎现着......好一个轻狂的小娘子!
果然林雅婷姐妹不喜这丫头是有缘故的,如此一个目中无人的小丫头,居然能让京里的一众老大人都交口称赞,也只能说这个丫头贯会装腔作势,那些大人们只是未见过她的真面目罢了。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才女,什么虎父必有犬女....……
徐元贞将目光转向秋葵:说不准林暖暖所知所会俱都是这个丫头从旁教的吧。毕竟京里面也没有几家的婢女能如此的能出口成章,引经据典。
想必是林老夫人心疼自己的小辈,特特找了这么个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且通晓文墨的大丫鬟给了她的......
想到这儿,徐元贞不由略略松了口气,若要承认自己不如林暖暖这么个小她五六岁的小娘子,总归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如果是林暖暖身边的这个大丫鬟......
虽说比不上个丫头让人心里同样膈应,不过一个丫头,又不能扬名,聪慧过人又能怎样?最最紧要的是,若是让薛世子知道他疼爱有加的,林宇泽的嫡女,竟然是个沽名钓誉的虚伪之人....
徐元贞侧着脸看向正被薛明睿按得正舒服的林暖暖.....如此,看她林暖暖以后还能不能在薛世子面前恃宠而骄!
这样一想,徐元贞心里的火气不由就淡了些,可她并不打算如此就饶了林暖暖。徐元贞将拧着的帕子,摊开又拧上....见薛明睿仿佛有要停手得意思,忙清了清嗓子。想着说上两句刺刺林暖暖!
”姐姐!“只见身边的庶妹笑着拉了拉她的衣袖,唤了她一声。
徐元贞被她一扰,本就心里有气,不禁微微侧目,又看了看众人,见几人或是看着林暖暖那边,或是看向徐思远,这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不过徐大小姐自小就习女论语,且养得一身贞静娴雅的功夫,故而她这样轻轻一瞪即便被外人看到,那也是美人娇嗔,很有一番风味,不说别人至少站在林雅婷身后得林二小姐、林雅丽看得是津津有味,也学了个十成十....
她这样子,别人不知,徐丽娟怎会不知自家嫡姐这是生气了,她忙低低地对徐元贞轻飘飘地说了三个字:“薛世子!”,又悄悄地指了指正对着林暖暖低低地说了什么,见林暖暖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又换了一边继续揉捏着的薛明睿。
徐元贞一惊,是呀,薛明睿还在呢,都说他因着敬服林宇泽才对这个四表妹颇另眼相看,自己可不能轻易的就让他觉得自己轻浮,骄纵。
骄傲如薛明睿这样的,应是最不喜骄纵的女子吧。听说宫里面的四公主经常会借机找四皇子缠着薛世子,薛世子却从未给过她好脸色......就算林暖暖这个难缠的丫头,在薛明睿面前不也是装得一脸天真烂漫......
徐元贞捏着帕子细细地擦了擦额角上的汗....自己也是气糊涂了亏得庶妹提醒,不然....徐元贞想明白了,就收起了帕子对着徐丽娟抿着嘴,温柔地笑了笑。
徐丽娟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对着徐元贞莞尔一笑。她本就生的珠圆玉润,肌肤莹白。虽比徐元贞小了一岁,长得却要比她成熟几分,平日里低眉敛目的并不怎么显眼,如今这样子灿然一笑,竟然有些晃眼。
这个庶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好看了?徐元贞本能的就有些不喜,她不由抬头看了眼薛明睿,见他只顾着给林暖暖揉着颞颥,这才松了口气,不由对徐丽娟又是一瞪。
徐丽娟不由露出一丝苦笑,自己这个嫡姐,人人都说她是恭良温顺、温柔大方,知书达理,且一贯的怜老惜贫,只自己知道她的心有多窄。
“呵呵”徐丽娟自嘲地笑了笑,谁让自己是姨娘生养的呢,还是一个不得父亲喜爱的姨娘所生的庶女,如今唯有讨好嫡姐才是唯一出路。
至于薛世子....徐丽娟不由有些好笑,这个嫡姐也是有趣,自己将薛世子当成个宝,就以为别人都如她一般的稀罕?
她虽没有什么见识,却也知道这大夏朝除了薛明睿,徐思远,有一个却是比他们还要尊贵得多,且不说那人地位尊崇,最最要紧的是那人真真是个谦谦如玉的君子。
犹记那日,嫡姐因为林暖暖的一首赋在薛世子面前丢了面子,心里不痛快,就找了借口说了她两句,她当时忍着,只是心里终究是意难平,就在小花园处稍稍逗留了些许时辰,没想到会遇到去而复返的那人,他是回来取扇子的。
那人见她郁郁寡欢,就柔柔地对她说了一句:“美人不宜郁郁,还是当巧笑倩目,顾盼生姿“然后就一拍扇子扬长而去。
只这短短一句话,却徐丽娟奇异地平复了心绪。她虽不年岁不大,却早就知道男女有别,更加知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姨娘虽没有什么见识,这句话却说得极是,当要为自己及早打算!
徐丽娟稍稍抬起头来,看了看闭眼正舒服着的林暖暖心里暗笑:这丫头不过是有个聪明的皮囊,驽钝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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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丽娟有些不能理解,众人皆道林宇泽夫妇定是命丧黄泉,这个林暖暖不想着给自己将来做打算,却要回什么江南郡那样的一个小地方……
别看现如今她名扬京城,可是一年、两年....几年过去,谁还会记得她?再几年她年岁渐长,林老夫人又年事已高,她能指望的不还是林宇恒林世子一家,如今对着自己的堂姐,如此的目中无人,将来可有她哭的时候。
就在徐丽娟和徐元贞各怀心思时,林暖暖睁开了眼睛,先看了看秋葵,薛明睿察觉,停了手下的动作,淡淡地问道:“怎么了?力道大了?”
林暖暖忙吐了吐舌,实在是方才在悠然居里面待得有些久了,又看了那么血腥的一幕,心里有些不舒服。
方才逗个小龟凑凑趣儿,又碰到这几个让人不喜的。幸而薛明睿来了,不然她头可真的要疼了。让薛明睿给自己按按颞颥处,不过是不想听她们呱矂罢了。
秋葵见自家主子看她,这才对着徐思远福了福礼,沉声说道:“方才奴婢所说的意思就是:主子被人侮辱了,做奴婢的即使是死了也还是有罪的,要是想做一个孝子,那么用父母留给自己的身子去冒险,即使死了那也是有罪责的!”
“说的好!”徐思远并不介意林暖暖的态度,他本就是个清风朗月之人,方才没话找话已是极限,如今见林暖暖的这个大丫鬟将如此生涩之语解释的透彻通顺,不由真心赞叹起来。
他笑着对林暖暖说道:“四妹妹果然是个玲珑之人,身边的奴婢也是如此的博学!”
林暖暖一想,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如此低声下气地同自己说话,她也不能再不理他不是?
她忙两手一拱学着薛明睿平日里的样子,谦逊地垂头道:“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林暖暖心道:很不客气将文天祥的名句来了个引经据典,也是没办法!对付这些假斯文的人,不拿出些真本事,又怎么能降服他们?
“哈哈!”
“噗嗤!”
徐思远和徐丽娟几个都同时笑将起来,这个四表妹看着有些孤拐性子,说起话来却是古灵精怪的紧!
“嗯,不错!不错!上次就想说了,明睿你的这个小暖儿可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真是个仙童般的人物啊!”
几人正在对着林暖暖取乐就,只听得一个略略轻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还不待林暖暖看是谁人,就听得薛明睿冷冷地说道:“原来是四皇子,您怎么来了!”
徐元贞几个忙抬首看去:就见四皇子挑着一双桃花眼,笑睨着几人,只见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墨画,目若秋波。好一个俊俏纨绔郎!此时他手里正摇着一把扇子,带一脸笑意的看着林暖暖几人。
听薛明睿如此问他,四皇子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扇子,笑道:“你来得,我怎就不能来得?”
薛明睿听了此言也就不在多说什么,只淡淡地看着远方,一脸的无所谓。
就在林暖暖心内翻着白眼腹诽着这个俊俏的四皇子时,一个欢快的身影蹿了出来,一把将林暖暖抱住,高兴地喊了一声:“暖妹妹!”
林暖暖一看,这不是薛明玉么,好嘛,不过是一日未见,这就追来了?可见自己的魅力真是无人能及啊。
想至此,林暖暖不由将手中的小辫子理了理,又将襦裙下面有些皱褶的地方抚了抚……唉,生得太过好看,被人当成小仙子什么的,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暖妹妹,我想你...”
薛明玉的话此时正好在耳边响起,只她还没有说完,林暖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就是“暖妹妹我想你了,以前你在府里还不觉得你有多好,可如今才发现没有你真是不行啊...”
“暖妹妹,以前吧,你没有来诚郡王府时我也不觉得如何,可如今才发现没有你是真不行...”
林暖暖一喜,没想到薛明玉果真如此说了,不过就是隔了一天而已,怎的就如此想了,她故作矜持地将将亮晶晶地杏眼看向别处,耳朵却竖起了起来,细细地听着薛明玉接下来细数她的相思之情……
果然林暖暖真是深知薛明玉,她只要是打开了话匣子就会停不下来。只听得薛明玉继续说道:“暖妹妹,没有你我真是茶饭不香啊,以前你虽只是隔三差五的做些膳食,可牛乳茶却是天天冲泡的,如今你一走,我吃着旁人冲的,也不是那个味儿啊,还有那个肘子,怎么你做的就香软好吃,入口即化?李枝子做的是不错,可总觉得少了一种味道.还有那红煨肉和淳熬,你做出来了就是两样美味儿,可旁的庖厨做来就是一种味道……更不要说那些小食了,也就只有你徒弟李枝子做的有些得你的神韵....”
林暖暖不禁扶额,这是哪跟哪儿?原来薛县主想得不是自己,只是自己做的那些菜?
薛明睿好笑地看着方才还一脸得色的林暖暖,如今正萎靡的低着头,他淡淡地敲了敲石桌子,对薛明玉道:“明玉,适可而止!”
薛明玉闻言,这才收起了逗弄之心,将林暖暖一把搂在了怀里,亲热地说:“小丫头,生气啦,这么聪慧的一个小人儿,还是有名的小才女呢,怎的就看不出我逗你呢!”
林暖暖闻言,将头埋的更低了,只留着两个肩膀露在外面一抖的一抖的,不停颤着....
薛明玉不禁有些急了,这个小暖儿,怎么回事?平日里也不见她如此不禁逗啊,难道是....薛明玉不由将围着石桌子或站或坐的几人都看了一遍,难道是这几人又像上次在定远侯府那样,欺负暖暖了?
想到这里,薛明玉的目光就有些凌厉起来,不过如今首要的是哄好面前这个埋头哭泣的小丫头。
薛明玉忙将林暖暖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了起来,林暖暖身子顿时一僵,她快要装不下去了...
这时耳听得薛明玉用少有的温柔声音道:“暖暖你莫要伤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的!”
林暖暖心中一暖,可是眼前这样子要如何收场?
“暖儿过来!“
就在林暖暖为难时,薛明睿的声音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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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暖暖被薛明玉搂着安慰觉得不知所措时,薛明睿的声音传了过来,林暖暖一听薛世子这一声唤可真是够及时的,简直是天籁之声,她忙将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擦了擦,快速转过身子朝薛明睿奔去。
四皇子一脸兴味地看着这个方才低着头笑得如同一只小狐狸的林暖暖,慢条斯理地说道:“咦,暖暖这小丫头方才不是在哭吗?莫不是我看错了,怎么脸上干干的啊!”
林暖暖此时正扭过身子奔向薛明睿,听了四皇子的话,忙尴尬地将头垂得更低,只瞟了瞟秋葵。
要说秋葵可真是个称职的大丫鬟,不管此时来的是薛世子,还是薛县主亦或是四皇子。
秋葵的一双眼睛,一颗心都只盯在了林暖暖身上。林暖暖的假哭、四皇子不怀好意的话,秋葵都看在眼里呢,只是主子没有发话,她也不能多言,如今见林暖暖看她,忙将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县主,您来的可是有些迟了,我们小姐方才讲的故事可是好听极了!”
林雅婷本来正在看着徐思远呢,听了这话颇觉不忿,四妹妹方才那话还真是没有说错,真是有其仆必有其主,这个秋葵可真是个脸皮子厚的,那故事她也是听过,哪里好听了?不过就是个穷秀才救龟的故事嘛,比起那些她听过的落魄书生遇到富家小姐的故事差远了,
想至此,林雅婷忙看了看周围,自己的那些话本子可是藏得好好的,别人应该是看不到吧!林雅婷又看了看徐思远,只见他玉树临风,颇觉跟话本子上的书生相类,不过人家可不是落魄书生,徐思远,京里面谁提到他不是一脸的赞赏?
林雅婷其实还小,对这些风花雪月也不是太懂,只是近日别人给了她几个话本子让她颇觉得有趣,如今看到一向喜欢的徐思远,不由心里面也有了些朦胧的想法......
薛明玉本来被四皇子的话说的有些疑惑了,如今听了秋葵的话,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方才的疑惑也扔在了脑后,反正暖暖又不是外人,就算骗了自己也没什么,方才自己还骗了她呢!
她忙拉住秋葵的手,欢快地道:“你家主子是个懒怠疲惫性子,你再将她的故事讲与我听吧!”
林暖暖心内一暖,薛明玉一下子转移了话头,使得她不由得心中一松,如今见薛明玉拉住秋葵的手让她讲故事,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薛明玉哪里是想听故事,她不过是怕四皇子再就着方才的由头,说个不停让自己难堪!
想想一向就是风光霁月的薛明玉,再看看一肚子小算盘的自己,林暖暖不禁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自己还是气量太小了,就算是骗着薛明玉玩的,也不过是姐妹之间的小玩笑,大不了告诉薛明玉:“你方才想多了,我并没有被人欺负,也没有哭,只是骗你玩而已”难道薛明玉就会生气了,至多不过就是会将她拖过来,好一顿挠痒痒而已.....
想到这些,林暖暖不由羞愧地低下了头....她觉得自己颇有些“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尴尬。
“没事!”就在林暖暖觉得羞愧之时,薛明睿轻轻地在她后面说了一句,林暖暖先是一愣,复又莞尔。
说来也怪,薛明睿的这句话奇异的让她抚平了心中的涟漪和尴尬,她开始认真地听着秋葵将方才她讲的那个秀才就龟的故事又复述了一遍,不得不说秋葵这个大丫鬟还是很有几分口才的,她将林暖暖方才的故事说的几乎不差,且条理清楚,讲得也算是栩栩如生了。
薛明玉却是没有听够,她觉得既是林暖暖讲的故事,怎么着也不至于如此平淡吧!她撅着个嘴巴,瞪着两只眼睛盯着林暖暖道:“就这样吗?没有了吗?”
“真是受不了你,什么都瞒不过你!”许是这会儿人多,许是对薛明玉有些愧对,但是更多的却是.....林暖暖有些惭愧地看了薛明玉一眼,虽是无心终究是又借着薛明玉做了回由头。
“那就是还有了,快说,快说!你这个丫头讲个故事还要说一半藏一半的,真是好生没趣!”薛明玉忙摇着林暖暖的手,追迫道。
“好好好!!!既然姐姐想听,那我就把后面的也讲出来,就是要麻烦几位哥哥姐姐也跟着耐性子听一回废话了!”林暖暖看了徐元贞和徐思远等人颇为老气客套的说道。
“无妨,反正无事,暖儿说来正好给我打发时间!”林暖暖话音刚落,薛明睿淡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林暖暖心内一暖,这个睿哥哥永远都是这么面冷心热,对自己可真是没得说,若是爹娘回来,她一定要回禀了他们,认了薛明睿做永世的兄长,也就不用总是羡慕薛明玉了。
被羡慕的薛明玉一向是个直肠子,她听了林暖暖如此说,等薛世子话音一落,忙开口道:“不想听可以走呀,谁也没说请他们来呀!快,暖暖讲来听听!”
这话说的,让在座的几人不可谓不尴尬。不过薛明玉并不介意,除了四皇子其余几人见了她都是要行礼的,自己就是仗势欺人,骄纵跋扈又怎样?上次眼睁睁地看着几人将林暖暖给欺负的连七步诗都背了出来,薛明玉心里可是一直憋着口气儿呢,如今几人俱都在场,她正愁没个由头发作呢,如今这话,其实是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说的还是轻的!
秋葵手里的小龟豆包,仿佛都被薛县主的气场给惊到了,忙伸长了脖子,睁着一双绿豆眼盯着薛明玉看起美人来......
“四表妹方才讲的让我们都听得入了神了,哪里有不想听的道理,方才只是不敢问,如今薛县主既已起了头,正好让我们也跟着沾沾光儿!这真是求还求不来呢!”
徐元贞不愧是个稳重的,性子沉稳且心思缜密,只一句话就让自己脱了尴尬,还隐隐地说出并不是自己不想听,而是这个四表妹骄纵不愿意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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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贞的一席话,有理有据,说的林雅婷几个都有些与有荣焉。林雅丽更是热切地看着她,果然是人人称颂的大家闺秀,三句两句的就择清了自己,还让人对其印象更好了。林雅丽觉得自己比起徐大小姐差的可不是星半点的。
徐元贞的话,林暖暖自然是听到了,她其实是不喜欢跟这些小娘子耍些嘴皮子上的功夫。毕竟“话说一千句,不如做事一件”不论什么时候,她永远相信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的都没有用。只是,有时候你若是不吭声,别人总是当你理屈,或是懦弱。
想起方才她对秋葵的刁难,林暖暖心里就有些不喜,如今她的这一番话,让林暖暖对她更是没有什么好印象,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还敢觊觎薛明睿,就算是她长得倾国倾城、美若天仙,如此的心性是断断配不上自己丰神俊朗的睿哥哥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只当并没有听懂徐元贞的话,对着徐元贞福了福礼,徐元贞忙受宠若惊地起了身给林暖暖还礼,脸上还恰到好处地显出了几分对林暖暖的宠溺与亲近。
也算是个人物了,林暖暖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孔夫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原本对这话还没有什么感觉,如今看看这个徐元贞,可算是深刻理解了。对她亲热些如林雅婷,人家可不是端着架子,让捧着呢,如自己这样子对她远着些的,这一通明里暗里的责怪...
四皇子仿佛是等的不耐烦了,将扇子一拍,转着一对桃花眼对着林暖暖就是一笑,口里含糖似的,声音婉转道:“林小娘,快些说吧,不要再将众人的胃口吊得足足的了!”
林暖暖听着就是一哆嗦,这声音真真是如同黄莺出谷了。她看着这个花枝招展的四皇子,脑子里不由就冒出了这样一句话“虽怒时若笑,即嗔视而有情”,男人长成这个样子真可算得上是妖孽了!就在她思绪纷飞时,四皇子仿佛感觉到了林暖暖在偷眼看他,手中拈着扇子,对着林暖暖就来了一个“拈扇一笑”端得是...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林暖暖就着四皇子的拈扇一笑,突然脆声来了这么一句。
徐元贞几人听了颇觉诧异,顿时住了手里的动作,见林暖暖是对着四皇子说的,忙都盯着四皇子看了一眼,复又低下了头。只薛明玉拍着一双手赞道:“暖暖说的好,可不就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嘛,我说四皇子怎么老是喜欢说这句话呢,敢情是说自己呢!哈哈!”
秋葵忍者笑,将手里的小龟转了个方向,这个豆包真是好笑,哪里有热闹哪里凑,如今见了四皇子,脖子都伸直了,只是盯着看....秋葵生怕小姐说的话让四皇子失了面子,发作到豆包这么个小东西身上来。
林暖暖只作不知,对着薛明玉就是一笑,口里还道:“是吧,玉姐姐,我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这番话说下来,徐思远也是忍不住了,忙抚掌笑将起来,薛明睿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上翘,显出心里的愉悦,林雅婷几个本事不敢多言的,毕竟那是四皇子,如今听了薛明玉和林暖暖的话,忙抬头快快地瞄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只是在心里面赞道:“这个四丫头,难得说的有道理!”
要说愤慨的,场中唯有徐丽娟一人耳,但她一向端庄惯了,如今倒是找不出话来驳斥林暖暖,且.....她将头微垂,斜斜地偷眼看去,虽说这个林暖暖用词不当,不过四皇子端是好看得紧哪!
“咳咳,”四皇子本是想逗逗林暖暖这个小丫头,却不料被她给来了这么一句,顿时颇有种上不去,也下不来之感,无法他只得掩饰着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四皇子瞥了瞥几人,只见薛明玉笑正笑得前仰后合,林暖暖脸上也是一脸的笑意。他装作大度地笑了笑,说道:“好了,你这么丁点儿的小娘子,不过是学了点儿诗经,就来我们面前显摆了,不过且等好好学学,方才可是用词不当。如此可是墜了林二爷的盛名了!罢了罢了,快些将方才那个故事给结了吧!”
说完将扇子往手上一磕,桃花眼一挑,刚想习惯地一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又收了起来,只将一双红唇抿了抿,又摸了摸鼻子....
林暖暖只装作不知,忙对他福了福礼道:“四皇子说的是!原是我年纪小不知事,不会用词。可我见书里描写美人的也就那么几句话,既然四皇子不喜这句,小女觉得‘手如柔夷,螓首蛾眉’...这几句还是比较适合您的,不知四皇子殿下以为如何?若是这几句不好,那...那我回去好好地看书,定能找到适合您美貌的佳句来....”
说完,林暖暖低着头,诚惶诚恐地捏着辫子,脸上因为忍着笑,憋得通红。
薛明玉忙一把拉过林暖暖抱住她,喜滋滋地说:“好暖暖,说的好!”
四皇子这下子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赞也不对、发怒也不好。毕竟林暖暖是圣上亲封的县主,其父又是因公而落水,远的还有林老夫人这层关系呢,近的...他瞥了眼薛明睿,见他虽只是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可是四皇子知道,若是自己在他面前说这个小丫头一句不是,薛明睿这个闷葫芦,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如此这般,他唯有打着哈哈,笑着道:“小丫头,怎的还不讲,快些说吧,年纪不大,怎的如此啰啰嗦嗦的!”
林暖暖见四皇子方才还春风得意,如今却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神情尴尬,只觉心内颇有几分痛快。可她也知对这个四皇子,只能适可而止。
想至此,林暖暖方从薛明玉的怀里出来,忙对着四皇子福了一礼后恭敬的说道:“那就请四皇子姑且忍耐一下子,听我呱矂几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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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个叫韦丹的秀才放了龟后,也没有老驴代步,只好自己迈着虚浮的脚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家。”
说话间四皇子已经坐在了下人搬来的锦凳上。只见他翘着二郎腿,眯着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斜睨着林暖暖对着她送了一秋波,方才问道“为何是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走回家了呢?”
真是看多了长针眼啊,林暖暖忙将目光移向和他对着坐的薛明睿。眼看着薛世子一贯的没有表情的俊秀冰山脸,林暖暖这才觉得眼睛好受些。
她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答道:“只因这个韦方,年近四十,却屡试不第,家徒四壁。除了一头老驴,身无分文且已经两天没有吃喝了。”
“怎的不去酒楼呢?”四皇子仿佛想一报方才的“巧笑倩兮”之仇,盯着林暖暖就是不放。
林暖暖不由掏了掏耳朵,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她不禁瞥了眼四皇子,只见他穿着显眼的绿纻丝纹布做的单衫和轻容纱单垮,这衣服幸而是穿在四皇子身上,若是旁人穿上,先不说会不会露肉走光,总归是要防着肚子腆起来,会将轻纱顶破的。
当然四皇子是全无这些忧虑的,这样轻衫单垮的,配上他不傅粉也自白的面庞,倒是平添了不少飘然欲仙之气。
不说别人,林暖暖不着痕迹地圈巡了一遍。发现徐家二小姐,徐丽娟已经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徐丽娟一向紧随徐元贞后,端得是贞静娴雅,如今这样子盯着人看,倒是少有。无奈何,徐丽娟真是觉得场中几个少年,连带着自家的长兄都不若四皇子这样子的美姿容。
虽不想理他,但总归人家是皇子,且林暖暖还有些事情想要借他之口宣扬宣扬。
故而林暖暖只得忍着心中厌烦,拿着小短手,理了理自己的辫子,淡淡地说:“四皇子何不问我,‘何不食肉糜’?”
总归是忍不住,林暖暖到底还是刺了刺四皇子两句。不过她也不恋战,不待四皇子回答,就接着方才的故事讲下去:“就这样韦方又苦熬了一夜,第二日想着去街上卖画,换些米粮,不曾想却路遇了葫芦先生...“
四皇子一拍扇子,桃花眼一挑:“葫芦先生定然是个高人吧!”
林暖暖一窒,这个四皇子还真是不讨喜,知道他在坊间、瓦肆听了许多的说书的段子,懂得不少!不过总是这样贸贸然就打断人家的话头,总归不是什么君子所为吧。
不过要说四皇子跟君子也倒真是扯不上什么边儿,要不然上次在凌霄阁他也不会让那些胡姬对自己又搂又啃的.....想想就觉得令人讨厌。
“四皇子,我们还是听四表妹说下去吧。”林暖暖诧异地抬头,发现阻止四皇子的,竟然不是薛明睿而是一向温文尔雅,清风朗月的徐思远。
他见林暖暖看他,不由就露出了和煦的笑来。林暖暖受他感染,也对着他甜甜一笑。
这一幕旁人没有看到,不过一直盯着徐思远看的林雅婷是气得不行,真是个贱蹄子,年纪不大,本事却是不小,竟然让一向不喜替人出头的徐思远都能替她说话,可见这个林暖暖是个怎样的寡廉鲜耻之人,就像母亲所说,这个四妹妹跟她那个娘亲李氏真是一模一样.....
不管旁人怎么想,林暖暖如今只望着赶快将此间的事情了结,让自己所想之事达成。
她清了清嗓子,正打算一鼓作气讲完,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咕噜”声的响了起来,林暖暖忙捂住肚子,心里不由有些羞赧,这还不到用晚膳的时候呢,自己怎的又饿了....
她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正如四皇子所说这个葫芦先生是个有些神通的,他是有名的占事如神。只见他看了眼韦丹就走了。过了数日,这个韦丹才想起去他家里拜访,没想到葫芦先生对韦丹倒履相迎,还道:‘我等先生多时了,怎么先生如今才来?’韦丹很是吃惊啊,为什么呢,因为这个葫芦先生从来都是个轻易请不动的人。”
“嗯,就跟晋安寺的主持差不多。”四皇子看样子是天生就喜欢插嘴说话,林暖暖也不理他,只继续说道:“韦丹就拜了拜葫芦先生道:‘此来是为求谒。葫芦先生拈须道:‘我友人元长史,谈到你就赞不绝口,其实是他要见你!’”
林暖暖声音清脆,她年纪虽小,却口齿伶俐,将个故事说的是娓娓动听,更兼她还将韦丹和葫芦先生的声音变换成两人的口音,这样一来就平添了许多的妙趣。
就连一向对她颇有敌意的林雅婷虽扭过脸不去看她,若要细细看去,就会发现正听得入迷。因她坐在那里并不似刚刚因为才裹脚肿胀难忍,而不停地将两只小脚轮流地替换着。
最好笑的当属林暖暖新晋的宠物豆包,它显是听得高兴了,将头一径的伸到了壳外,还瞪着那双绿豆小眼睛只盯着林暖暖看。
薛明玉本来是托着腮在听的,不留神就看到了被秋葵放置在林暖暖面前的小龟,见它伸着头,瞪着林暖暖,眼睛还一眨不眨的,颇觉得好笑,想去逗弄一番,又舍不得落下林暖暖的故事,一时间倒是左右为难...
林暖暖清了清嗓子,顺便看一看在场众人,除却听得正入迷的薛明玉,就见一向低着头的林雅丽正抬头看着她,见林暖暖看她,这才羞赧地笑了笑,又将头垂了下来。还有林雅楠,只见她眼睛晶亮地看了看薛明玉,然后又迅速地将目光转向了.....
林暖暖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林雅楠这是在看.......薛明睿?
“嗯!真是好眼光!”林暖暖不由对这个只比自己大了几个月的三堂姐印象好了许多,一般人见薛明睿几个在场,都会先盯着四皇子看会儿,因为他确实是天然一段风韵,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若是不将桃花眼眯起来笑,只那么端坐着,的确是世上难得的“佳人”……
还有徐思远,乍一看不打眼,第二眼就会觉得如此一个清风霁月的少年真是如空山幽谷中的翠竹,端得是清隽脱俗。
尤其是今日,夏日午后一个白衣少年立于竹林,就这么舒朗一笑,真真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至于薛世子,论容貌其实比之前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他总是穿一件玄色的衣裳,且面上冷冷的。大约是因着如此,人们在看到他一脸的冷峻时就会忽略了他的相貌吧!
林暖暖眯着眼睛,看着林雅楠紧盯着薛明睿就是不放,她不由心道:“不怪是堂姐妹,这一点还是很相像的,只是她如此盯着睿哥哥,待会可不要被他目光给冻着!”
果然,林暖暖还是深知薛世子的。不过一息的功夫,只见方才仿佛并没有认真听林暖暖讲故事的薛明睿,抬起头来对着林雅楠就是冷冷的一瞥,将她唬得忙低下头去。
林暖暖不由的暗笑,再抬头看去,却发现薛明睿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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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西北角内,微风轻拂起竹林,惹得竹叶“沙沙”的响了起来。
在场中人就听得林暖暖用她还带着些奶腔的嗓音,清脆的说道:“早觅为龙去,江湖莫漫游。须知香饵下,触口是铦钩。”说着她还拿清澈的眼睛看着众人,一副等着夸赞的样子。
小丫头颂诗一毕,徐思远只顾着抚掌叫好,四皇子倒是跳了出来。
只见他将扇子往手上一磕,然后像是嫌弃似的,又随手一扔,砸向了身边服侍的人,说道:“好诗,好诗!蓼蓼数笔,却蕴含深远。林探花果真是不同凡响,这首《放鱼》和方才的那首《龟》虽意境不同,却都洒脱随性,真是少有的佳作!嗯,从今日起,我就要用这首《放鱼》作扇面,真真是照着我来写的!”说完还将额发往后一甩,真真是倜傥少年之本色......
林暖暖忙移开目光,想着看看别处好洗洗眼睛。撇开四皇子方才说的话,若是他拿放鱼为题作扇面,倒是不错
她见四皇子称赞,徐思远也在一旁频频点头,就知今日所求所想已经基本达到,也该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想至此,她忙对着四皇子、徐思远并薛明睿几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就退到了薛明玉的后面,点着豆包的头,和她嘀嘀咕咕起来....
徐元贞眼看着这个才四岁的表妹今日出尽了风头,心内不由一急,左思右想之下,她忽的灵机一动,想起一事,忙说道:
“四皇子,薛世子,难得四表妹让我们欣赏到林表叔的两首佳作,小女有个提议,不若择一日,我们也来个放鱼吧!”
薛明睿扬了扬眉头,并不做声。只四皇子颇有兴味的摸了摸鼻子,桃花眼一闪,刚想瞌扇子,却发现被他扔了……
他摸了摸鼻子:“倒也是个好法子,只是四表妹再过几日就要跟着林老夫人回江南了,这诵读《放鱼》之人都走了,再谈放鱼就有些不应景了,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是,那老奴现下就去人准备!”
四皇子话音刚落,恰逢蒋嬷嬷寻声而来,原来她遍寻林暖暖不着,就又返回来找。正好听到四皇子这话,她忙福礼答道。
四皇子也知道,蒋嬷嬷是林老夫人身边得用之人,见她如此说,他忙遥遥对她作了一揖表示感谢,蒋嬷嬷见状慌忙避开。
林暖暖本没有什么兴趣,可是四皇子都发话了,蒋嬷嬷也揽了过去让人准备,那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蒋嬷嬷,烦请你让人再备些小食过来!”就在蒋嬷嬷转身要走时,薛明睿低低地吩咐了一句。林暖暖一愣,薛明睿不是个爱吃点心的人哪。
“是,请薛世子稍等片刻!”蒋嬷嬷忙停下福礼,下去准备不提。
众人也都簇拥着往藕香榭走去,那里正好对着荷池,今日的天空虽说有些阴沉,却并不闷热。
待几人坐定,林暖暖这才寻了个临水的地儿,百无聊赖地坐在亭子边上,看着林家三姐妹在一起嘀嘀咕咕,徐家两姐妹轻声慢语地和四皇子攀谈。
蒋嬷嬷动作极快,不久,就端来数尾锦鲤,这些是给徐元贞她们用的,除此之外还有四皇子要的几尾较大的草鱼。
此时,夏风习习、间或带来一阵荷香。这个藕香榭还是当年的老国公专门建来给林老夫人散步、纳凉、赏景的,如今公主府虽少有主人家过来,但是这藕香榭上,还是一如当年的轻纱软碧烟置于水榭四面,随着夏风摆动,轻纱也随风而舞,隐隐的还有些暗香,配上这一池子的绿叶粉荷,再加上这些着了鹅黄、淡粉、或是魏紫色襦裙的小娘子们,远远看去,真真是好一幅美人香榭夏游图....
只见藕香榭中的几个少男少女,或站或坐、或蹲或趴,对着这一池子碧荷香花,或念几句诗,或说上几句小巧话。
有心的就偷偷看看那个或丰神俊朗、或清风朗月、或面若春花之人,无心的如林暖暖和薛明玉,则就着这眼前的种种,吃着刘婆子方才做好的牛乳糕,喝着秋菊说的熬好且冰镇过的卤梅水。
一阵凉风吹过,带来一丝荷香.....林暖暖不由眯着眼睛,探着头闻了闻:真是沁人心脾……嗯,歇一会儿吧,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儿,坐享这“偷得的浮生半日闲”来。
就着这一池子的芳香,林暖暖心道:“总算是能让她们消停些了!”,
其实林小娘真是多虑了,没有了她在一旁又是吟诗又是讲故事的比对着,这些小娘子们或低吟或浅笑,又正是豆蔻初肥、樱桃微绽的年纪,对着四皇子这样的如玉少年,间或徐思远这样的温润公子,抑或是虽冷眼霜面却难掩英色俊彦的薛明睿,除却一展自己的姝色方不负往日所学,又怎会生出旁的心思?
仿似说好了,亦许是忌惮着林暖暖张嘴就来作首应景的诗来,徐元贞几人并林家三姐妹坐得离着林暖暖有些远,却并不再对她多说什么。
只如此就有些显出疏离状来。林暖暖却并不介意,只和薛明玉一起,有意无意地逗弄起小豆包来。
“来,豆包,吃点奶糕吧!”林暖暖将奶糕掰成小小的方块状,递到豆包面前,只见方才还将头探出来的豆包,略略拿绿豆眼看看林暖暖,然后就闻都不闻的将头转向了别处去。
“哼,饿你几日,你就知道什么是好吃的了!”
林暖暖一口将奶糕扔进嘴巴,她也有些犯难,如今看来这个小豆包是要养的,可是怎么养呢?也不知它吃些什么,看来得找个懂的人好好问问才是。
“薛县主、四表妹,过来放生吧!”就在林暖暖趴着犯懒之时,徐元贞几人已然放了几尾锦鲤,见她二人还坐着,忙唤道。
不管怎样,人家总是好意。只林暖暖因着徐元贞方才说林宇泽夫妇的那番话里藏刀之言,心中对她早就生出了反感,
且放生这些事儿,林暖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且不说这些鱼本就是家养好玩的,又不是捕了才放的,就说这为了放生而放生,让林暖暖觉得未免有些落了俗套,颇有些沽名钓誉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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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眼睛一眨,眼皮子旋即一跳。知道自己看热闹被抓了个现行,她忙老实地低下头,继续方才未完的故事来....
“话说韦丹一听此间并没有叫做元长史的官,就对着葫芦先生拜道‘先生大才,某来你这里算一卦。’葫芦先生忙避了避说:’先生误会了,非我能知先生的福寿前途,等会儿见着我师父元长史,他自然有话对先生说,两人不一会就来到了闹市里面一个曲径幽通处的一处宅子,敲门数下,开了一扇门,走了十几步,又至一扇门前,门开后复又走了几步,如此重复五遍,开门后...你们猜怎么着?原来里面是豁然开朗、别有洞天。这里状似公候之家,富丽堂皇,出来迎接的婢女,皆是姝美绝色,只见里面陈设鲜华,异香满室,不大一会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带着两个青衣小童,对着韦方就拜,自称元浚之。”
“怎的如此尊贵人会对一个屡试不第之人如此的谦恭?”薛明玉显然是被故事吸引住了,忙问道。
林暖暖朝她点了点头,这才道:“正如玉姐姐所说的,这样的尊贵人一拜,韦丹自己也很惶恐,他忙趋拜道:‘某贫贱,怎能得您如此的过垂,真是惶恐。'就在此时,老人就道出了原委:‘老夫将死之命,为君所生,恩德如此,岂容酬报?’韦丹这才知道此人乃是当日被他救下放生的鼋,他也没有说破,只是接受此人的招待,具食珍馐,流连到暮时辞行老人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册子,交给韦丹说:‘知君要问命,这是你一生的命运,某偷偷地冒着触犯天条的危险从南极老人那里抄来的,也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让你能先知道自己的命运,聊以为抱吧!’第二日,葫芦先生拉着五十匹绸缎来到韦丹处,又给了他五十缗钱救济,作为进京赶考的费用。”
“那他考中了吗?”薛明玉永远是个称职的听者,这会儿正睁大了眼睛看着林暖暖问道,林暖暖笑道:“玉姐姐猜猜?”
“还用说吗,肯定是中了!不是有那个老龟给的册子吗,不中还去考,岂不是傻子!”四皇子还是憋不住的,见薛明玉问的如此幼稚,忙嗤笑道。
“你!”薛明玉谁人都服,唯独对四皇子跟四公主不服,不过好歹人家是皇亲国戚,她还是将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只拿眼看着林暖暖。
林暖暖忙道:“中了,从此后韦秀才宦海沉浮,每每都能预料到后事,所以洞彻先机。晚年时,在他任上有一株株皂荚树,年岁颇久,在其地有一风俗相传,此树有花,地主大忧。元和八年,韦丹在位,一日树忽生花,他马上辞官归家,终究有些晚了,就在中路而卒。”
“死了?”林暖暖话音刚落,林雅楠就怯怯地问了一句。
场中人俱都看向林暖暖,无论如何,这个故事虽俗套,林暖暖却将它讲的栩栩如生,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小丫头真真比瓦肆里的说书人讲的要好听许多。
“对!”林暖暖诧异地看着从来没有见她开过口的林雅楠,忙点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道:“期间这个韦丹也多次去找元先生,但是再未见过,后来有次碰到葫芦先生,问起寻访元先生几次未果之事,葫芦先生就言道:‘人家可是神龙,神龙见首不见尾,又岂是常人可寻?’韦丹就很纳闷:‘若是如此,怎的有当日的中桥之患呢?’葫芦先生就说道:‘龙困潜底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在场的几人,也不知怎的徐元贞几个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好,好,好!好一个老鼋报恩的故事,最后一句说的非常好’龙困潜底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很有几分禅意,不错!”久久没有出声的徐思远俊目一闪、拂起白衣,将手一拍,赞叹起来。
林暖暖忙回首看了他一眼,好听话人人都爱,林暖暖也不例外。她忙对着徐思远福了一礼,小鼻子上盈满了汗滴,林暖暖下意识地就拿袖子去擦,手到半处才想起这样总归有些失仪。又忙将手放下,帕子?她想起来了,在悠然居时,她就没有找到帕子。
林暖暖不是特别怕热,此间又是竹林,一片绿荫之下,夏风习习,其实并不如何热,只她有个毛病,说话过急就会冒汗,还专门冒在鼻尖处。
“过来!”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让人听了凉爽沁人。林暖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薛明睿。她一乐,也不管风度翩翩的徐思远了,忙颠颠地跑到薛明睿跟前,扬起头,闪着晶亮的眸子,仿似在问:“干嘛?”
薛明睿并不说什么只是淡然地拿出一个边角绣着一撮横七竖八针线的帕子将林暖暖的鼻子尖细细地擦拭着,又将她辫子放置于脑后,还抹了抹她的额发...、
林暖暖习惯地抬起头来,由着薛明睿拭汗,只是薛明玉怎的挤眉弄眼地?林暖暖顺着薛明玉的目光看去,这是.....帕子?林暖暖不由脸色陀红,薛明睿手里拿的那个横七竖八的帕子,正是出自她手....
“喂,明睿!没看出来你这么个经年不化的冷面人也有如此仔细的一面啊,啧啧!”上次在定远候府,四皇子见薛明睿对林暖暖颇为照顾就想说这话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后面在酒肆有圣上在,他就更不能造次了。如今可算是逮着机会了,只见他将一双桃花眼盯着薛明睿戏谑地道:“要不是这小丫头太小,我都以为.....”
“四皇子公务都忙完了吗?圣上可是将林大人留下的治河之策都交于你了!”薛明睿漠然地打断了四皇子的话,淡淡地说道。
“那个,那个,不急...呵呵....不是有明睿你嘛!”四皇子听了忙打起了哈哈来,言语间也收敛了很多,他住了嘴,只将一双桃花眼转的滴溜溜地看着林暖暖和薛明睿乱转。
“神龟虽寿,犹有竞时,
螣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幸
甚至哉,歌以咏志”
就在四皇子跟薛明睿磨着嘴皮子时,一旁的徐思远朗声将一首《龟虽寿》念得是慷慨激昂、响遏行云。不要说众人,就连豆包,也将懒洋洋地头抬向了他处....
“暖妹妹,我这首龟虽寿虽是前人所作,却可还应景?“
不知何时,徐思远就将四表妹改成了暖妹妹。林暖暖微微颔首,徐思远不愧是众人皆赞的才子,一首前人的诗赋竟让他诵读的格外激昂。
她第一次发觉徐思远其人,细细看去真是一个清风朗月般的恬静少年,众人皆道他有林探花当年的风姿,具林暖暖虽然有些夸的过了,不过却也是个风姿卓绝的美少年。
林暖暖不由笑道:“表哥诵读的真好,既如此,我就将我父亲的这首小诗送与表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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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暗自在心里面拜了拜某个叫做李玉群的大师,为了爹爹,她也是豁出去了。如今时间不多,不日就要启程回江南。自此不知何时能归,若是为了她自己,林暖暖是巴不得这京城里的众人将她忘记个一干二净,可是如今的状况是:林宇泽夫妇也不知何时才能够寻到,若是不能让他在士林举子之中留些名来,留些诗作在京让那些爱好风雅的文人流传开来。这漫长时光,一经多年,林暖暖不知道众人会不会忘记了那个“玉面探花”;忘记了他曾经的年少成名,忘记了他过去为了江南的水患而彻夜巡查,忘记了他为了家国百姓而夫妻双双落水.....
无论如何,林暖暖不想让林宇泽这个名字渐渐地消失在人们的脑海中,且下意识的觉得这样会让那些想要害他的人,诡计得逞。也幸得这个大夏不是泱泱中华五千年文明中的任何一个朝代,故而林暖暖心里的负疚感还要小些。
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有时林暖暖真是觉得羞愧,自己从前世四岁开始至今,也曾是个努力向学的好学生,可如今却手不能担、肩不能扛,林宇泽明明被害,她除却与仇人虚与委蛇,却不能做出任何哪怕是让他有些不痛快的事情来!
想至此,林暖暖咽了口唾沫将心底的羞愧压下去,抬手把辫子扔到身后及腰的长发一起,迎着风慢条斯理地诵读起来:
“龟
静养千年寿,重泉自隐居,不应随跛鳖,宁肯滞凡鱼。
灵腹唯玄露,芳巢必翠蕖。扬花输蚌蛤,本月恨蟾蜍。
曳尾辞泥后,支床得水初。冠山期不小,铸印事宁虚。
有志酬毛宝,无心畏豫且。他时清洛汭,回见帝尧书。“
林暖暖背完,接过秋葵递过的豆包,将它放在自己的手掌心,静静地看着它,心里面想着,今日与这个小东西可真是有缘了,说了半天的故事,作了半天的诗,俱都是关系到了它。
“小豆包啊,小豆包你是不是元先生呢,若你也是元先生,我不求日后能飞黄腾达腾达,富贵荣华,只求你能告诉我爹娘在哪里,或是让他们能过平平安安地回来,如此我就好吃好喝的一辈子供奉你,如何?”
许是林暖暖的目光太过炙热,内心之言太过强烈,只见原本正伸着脖子瞪着林暖暖的豆包,此时已经懒洋洋的垂着头了。
“四表妹,这是二表叔做的?”就在林暖暖分心想着旁事时,徐元贞开口了,她瞥了一眼薛明睿,柔声说道:“原听说二表叔在江南忙得几过家门而不入,惹得婶婶放心不下,将内宅交给仆婢,自己跟着去别院。却原来二表叔还能省下些空闲来咏诗作赋,要我说二表叔当真是大才啊!”
林暖暖原本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徐元贞说话,手指还在点着豆包的头,后面听徐元贞说:“几过家门而不入”,就知道她下面没有好话。果然!林暖暖暗自颔首,所以说不是你停下来不说,别人就会放过你的!不过,这个徐元贞倒还是有些道行的,方才这句话,乍听并没有什么不妥,可若细细揣摩却会发现里面全是恶意!
什么“几过家门而不入”却有功夫养龟作诗,什么惹得婶婶放心不下?还有说将内宅交给了仆婢,是想说李清浅不放心林宇泽借着治水看堤之名,行游山玩水之事吧,嗯,徐大小姐真是四两拨千斤,短短一句话,就将林家二爷说成了一个假公济私的风流才子;将林二奶奶说成是一个善妒狭隘的内宅妇人。
林暖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正要开口的薛明玉摇了摇头,抿着殷红的嘴唇笑了.....
她也不看正暗自诧异的徐元贞,转脸对着徐思远笑道:“表哥,你看我爹爹这首诗作的如何?记得爹爹常说作诗以言志,文以载道。我深以为然,就像那日,爹爹曾在河堤上看到一人渔夫捕来一只小鲫鱼,当时恰逢我娘亲送饭过来,嘿嘿...“
林暖暖不好意思地看着四皇子等人又对着薛明玉道:”江南不比京中,一切都是因陋就简,娘亲身边只有春夏秋冬四个姐姐在身边,还有一个王嬷嬷常年的腿脚不好,爹爹呢,身边只有两个小厮,故而来到堤上经常会忘记吃饭,常常是早膳忘了和午膳一起食,午膳忘了就和晚膳一起用,有的时候能一天也不进一粒米,不喝一点水。可能几位有所不知,我们江南的水患,曾让很多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爹爹虽然位卑,可却从不敢忘记自己的职责所在,经常夙夜忧叹,我娘亲虽不能帮爹爹做些什么,可搬去庄子,却总能让我爹爹吃上热饭,让府衙里的一众幕僚能够饮上一口热汤饮!”
“林大人和林夫人确实是辛苦了,明睿在江南待过一些时日,深知他们吃了不少的辛苦。且他们一心为公,这是圣人夸赞的,岂是我等能够随便置喙!”
林暖暖话音刚落,一直未说话的薛明睿,突然打断了她,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
徐元贞本还有些得意地看着林暖暖,丝毫没有难为一个小娘子的羞愧,如今听了薛明睿之言,不由脸上一红,忙低下了头来.....
被他这么一打断,林暖暖不由就将一腔思父思母之情稍稍搁置,接着说道:“是我扯远了,娘亲带着春意姐姐过来,见渔夫捉了这么小的鲫鱼,忙劝他放了,还给了他银子,我爹爹见此有所感,当即就做了一首放鱼诗.....”
“哦,快些说来听听!这首《龟》就已经写得以物言志、含蕴深远了!四表妹,请准我将此诗临摹下来,回去细细的品评。”徐思远听闻林宇泽居然还有佳作,一时欣喜不已。文人总是有些惺惺相惜。
本来徐思远揣摩着前面那首诗的意境,就只觉得句句箴机,却不妨自己一向端庄的妹妹竟然说出如此的话来,他本想呵斥,又觉得在众人面前如此会让她下了面子,后面听林暖暖所言,更是对林宇泽夫妇钦佩不已,如今听她说还有一首《放鱼诗》,徐思远不禁更加期待起来,想着林二表叔夫妇真是当世难寻的一对神仙眷侣,一件日常的再小不过的事儿。也能作出一首绝妙好诗来!
不怪徐思远还未听林暖暖吟诵就知道定是好诗,实在是到如今林宇泽的诗作,还鲜少能有让人失望的,且徐思远注意到,林宇泽的诗作,很多都是写物的。以物言情、以物言志,这也就难怪林暖暖以四岁稚龄能够写出《俞爱莲》这样的佳作了。
徐思远将目光投向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娘,只见她方才分明还是一副娇憨样,可如今迎风而诵,却现出了一种少见的风华.....
他忙凝神听着林暖暖将《放鱼》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诗不过寥寥几行,却让徐思远不由的抚掌叫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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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美独往,胜事空自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林暖暖坐观这亭、这水、这满池的荷香绿叶,不由想起自己的志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可如今她却有许多事情要烦、要盘算、甚至要算计....
不过凡尘俗世,这也是寻常。谁能不食人间烟火?谁又能超凡脱俗?只是林暖暖从未想过,她如今不过四岁稚龄,就要开始操心起衣食银两、生计问题。
是的,这些俗物,如今林暖暖都要盘算起来。前些时日,只顾着悲伤、只顾着不让林宇泽夫妇被坐实亡故。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往后种种就浮了上来....
虽说此去江南,有林老夫人领着,她自是不用担心银子和衣食,可是长远呢,林宇泽夫妇不知何时才能寻回,林暖暖此次也是匆忙回京,外家李府又不亲近,林国公府就更不必不说了。
只是如今想也是空想,只能做些小巧事,尽人事听天命,别的还得等见了王嬷嬷再做打算,毕竟李清浅的嫁妆还有一应的物件,大多都运去了江南,铺子、田庄这些林暖暖这样的小娘那也只能是两眼一抹黑。
不说这些,还有薛氏,她那位漂亮且出人意料的祖母,可真是够闹心的。林暖暖虽不知内室里藏着的是何许人,却也知若此人从暗室出来,那必定会在林府掀起一好一番惊涛骇浪来。
其实初知道薛氏是去偷会情郎之时,林暖暖脑中就冒过这样的想法,此时公布于众,起码可以让林国公府乱上一乱,也好不用整天盯着林宇泽何时回来,想着过继嗣子给二房。
可后来灯下看着薛氏那张哀伤的脸,林暖暖下意识地决定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事儿,至少不能从自己这边让人获悉!故而她不但自己不说,还千叮万嘱着刘婆子,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了许多废话。
刘婆子虽好,不过........林暖暖将手在汉白玉的石桌面上轻轻地点了点,自己总是要如李清浅一般,给她些恩惠,才能让她死心塌地的为己所用....
林暖暖忧伤地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变了,在这短短时日内,居然对着一个老实人起了算计之心。唉,总是情势逼人。如今的自己,虽说是圣上亲封的县主,还被京里的很多人唤作才女。可林暖暖知道这些名头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一个小娘若没有亲族支撑,在大夏想说打下一片天地、为父报仇,其实很难!
况,如今她不过稚龄,即便有些见识,想有所动作,又有谁肯听她?故而培养亲信只是第一步。
林暖暖其人,最喜金子,银子次之。这习性可跟她那在琼瑶阿姨,爱的滋养下长大的爸妈有关:两人端得的是,有情饮水饱,谈钱太俗气。到了林暖暖这儿性子掉了个个儿,“爱情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水喝!”
更兼得如今经历了这许多的事儿,林暖暖更是觉得银子多了更踏实些,如今林宇泽的名声渐起,等回了江南,林暖暖还得韬光养晦。如今不多存些银子。不论是靠自己还是靠外力,若是想扳倒他们,都需要银子。
诚郡王府倒是值得信赖,可也不能总什么事情都依赖人家。莫说他们非亲非故,就算沾亲带故如李府不也是装聋作哑?林暖暖就不信,那个在殿上,狡猾如狐的李相国,就闻不出一丝的不对!总不能让人家一时助了她,以后就都要帮助她!而且,林暖暖回想着今天午后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不由暗自叹了一口气,林国公府的水也是太过深了,可不能让他们也趟这趟浑水.....
她暗自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论这林国公府多丑恶、多肮脏,她都要有自己的底线,毕竟她曾经接受过十几年的现代文明教育。绝不能伤及无辜,人不犯我,我必不犯人!那人若犯我......
林暖暖有些烦闷地甩了甩头,就是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好几条生命都已逝去.......有她喜欢的,也有她厌恶的....明里暗里、阴谋算计、唇枪舌剑....这一波波、一次次,这样、那样的事情,让她有些受不住!林暖暖一直都将不伤人性命当做自己的底线,可是若果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那她又当如何!
没有什么时候像此刻这般,让林暖暖深切地思念林宇泽,想念李清浅.....
“呵!也是好日子过多了,居然也变得矫情了!”林暖暖不由自嘲地笑了。从前的那些日子,小到穿衣吃饭,大到高考志愿,哪一个不是自己一人决定的?
“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对话谈心......”说的就是她!孤零零的自己拿了主意十几年,如今不过在这大夏短短几年,怎的就依赖惯了?
理智如此,可是思念却如排山倒海,呼啸而来...
林暖暖忧伤地看着在她前面晃着脚的薛明玉,耳边都是她抱怨薛郡王妃如今见林暖暖不在,就生出了打扮她的念头,还很烦恼地指着自己头上的双丫髻,嫌它编的太繁复了....
”真是甜蜜的负担哪!“林暖暖不由在心里面暗叹,她好羡慕薛明玉,甚而至于,连林雅亭这样裹了小脚的都羡慕不已,只因为那日她看到黄氏半是心疼不舍,半是咬牙的样子,那情景让林暖暖看了真是眼热,就连林雅丽,别看她一贯的低着头,其实明里暗里的秋梨就没少照顾她,不然她身上的穿戴也不至于强过林雅楠太多,说起来自己倒是跟林雅楠......
”打住!“林暖暖忽然惊出一身冷汗,自己这是怎么了,前世今生,她都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啊!况且,怎能拿林雅楠来跟自己比,自己可是有父有母的!还有林雅婷,她的父母怎配跟自己的爹娘相提并论?真真是魔怔了!林暖暖暗自责怪自己,自己定是闲得,尽想些有的没得!
徐元贞几人见薛明玉、林暖暖兴致缺缺,也乐的她们不来给自己添堵,不说薛县主,就说林暖暖,她年纪最小,她若过去,徐思远定是要找她论诗,就是四皇子那也是最喜逗弄她的!
林暖暖心里想着事儿,两只小短手将个辫子绕了又放,放了又绕.....直绕的薛明玉看得都眼晕,小豆包也腻烦的缩进了龟壳。
薛明玉从来都不是个有耐心的,她见林暖暖坐在那里只一味地望着一池子的荷叶发呆,半天都不吭声,小豆包也独自一人滚窝里去了,再看薛明睿一贯沉着的脸,不由觉得没趣极了。
她有些闲不住,只见她想了想,忙俯下头,低低地对林暖暖说道:”晚间我在林国公府用晚膳,我想吃....”说到这里,薛明玉不由顿了顿,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四皇子手里捧着的草鱼,笑着道:“我想吃你做的鱼头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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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府,如今已经少有人提。只因为林老夫人自下嫁了老国公后,就一直住于林国公府。故而,唯有赏景、观园之时,才会有人走动。
因此,这里常年清幽宁静,只今日不同,只见藕香榭上借着荷香送风,隐隐传来了一个女小娘的甜美歌声……
“青青香榭荷,绵绵思绪远。远道不可知,宿昔梦见之。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处寻,展转不相见。蝉鸣知天风,河水知天热,入门各自媚,谁肯来告知。愿有远方客,遗我双鲤鱼。呼婢烹鲤鱼,中有尺素书,上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忆孩儿.....”
歌声清冽夹着童音,不同与平日里伶人唱歌的高亢,歌声清甜中带着婉转。
循着风头、细细地听,这才能听到些许。好似吟唱的是《相和歌辞.瑟调曲》但词却作了稍许的改动。
一时间,香榭里的众人都停下了手,拿鱼的放回了鱼,掩口轻笑的敛了目,故作风流状的也停止了嬉笑,要食美味的也全然忘记了咽口水......
亭中数人都盯着那个单薄、瘦小的身影,看着她对着满池生机盎然的荷,吟唱着思亲的歌。
一阵夏风飘过,薛明睿也细细地听起来,他面上半点不见波澜,只眉头却微微拧起。
“哥哥,这不是暖暖在我们府里唱的那首青青子衿的调子吗?没想到,配上这词曲,也别有一番韵味儿!”
薛明玉悄悄地对着不知何时走近她们的薛明睿低低说道,只见她用手掩住了唇,仿佛就怕声音大了惊动了那个声若郦雀的小人儿。
薛明睿略略颔首,一双剑眉微拧,星目凝视着林暖暖背对着他们的身影,面沉如水!
这首词曲本就短小,也不过几息功夫,就收尾了。
因着这半日的担惊受怕、唇枪舌战。林暖暖也稍稍放下了心防,本以为四皇子几人玩的正酣畅,不会听到她的低吟浅唱,一时词入脑中,思绪上涌,不由就脱口而出,唱将起来。
当时是,她的脑子里面想的是《汉乐府》的词,飘过的是齐栾《青青子衿》的曲,无数的愁绪烦闷经她这样一唱,仿佛减轻了不少,一曲歌毕,林暖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复又吐出,她决定此时什么也不想了,只让自己高兴就好,毕竟,她只不过是个四岁的孩童。
想至此,林暖暖甩过胸前的辫子,迎风而诵道:
“对着这满池子的青青荷叶,绵绵思绪飘向远方,在未知的遥远的他方,大概有我的爹娘吧,我常常梦到她们就在我的身旁,可是梦醒了,他们仍在他乡!我知道他们在他乡,可他乡众多,辗辗转转总不能相见,这夏日鸣蝉知道夏风已来,这满塘的流水也知天气渐热!远游的学子在这酷夏都已归家了,有谁能告诉我爹娘的下落?多想,多想来个远方的客人,赠我双鲤鱼,让我呼婢打开素帛,那爹娘定会在尺素中细细交代:‘暖暖要多吃饭,长个子,暖暖爹爹娘亲也很想你!’“
这不是诗,也不似歌,却朗朗上口、清脆悦耳.....且打动人心!
众人看着亭子前这个不高的小小稚童,恨不得将她面上那淡淡地思念、哀愁、想念、求而不得......统统抹掉!
徐元贞几个也是愣住了,她们定定地看着那个面容精致的小娘子婉转地将方才那首词悠然古朴地念着:像是复述,又仿佛承启,又似在解释.....
从来不知道,居然有人会将一首词,讲的这么好,一时间徐元贞仿佛透过林暖暖的话,看到了自己一次次地在薛明睿面前做低伏小,而薛世子始终对自己不咸不淡的求而不得;
徐丽娟也感伤着自己并不比别人差,却是个庶女的身.......
林雅婷也停止了双脚的来回替换,仿佛忘记了疼痛,想像着,待脚裹成后自己的万众风华。
正在此时,拐角处,一阵哀哀地低泣声打断了林暖暖最后的话,林暖暖眼睛一暗,吐出一口气,将眼眶的泪逼了回去,这才转过身子看向众人。
出人意料的,四皇子居然没有拍扇子,也未击掌,只是拿那双桃花眼看着林暖暖数息,林暖暖垂下眼眸,经方才那么一出子,她的心里已然好受了许多。
“四表妹,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及,深不可测也!”
林暖暖一抬头,就见高他许多的徐思远正俯身近前,对着她说了方才的话!
林暖暖眼见他目光诚挚,眼神清澈,不由就点了点头。她有个毛病,看人喜欢盯着人眼睛看,总觉得人心善恶,从其上就能够看出几分端倪来。
不过如今看来倒也是十之八九的。
目光闪烁之人,其心必不正,眼睛多情之人......林暖暖看了看四皇子,恰此时四皇子也在凝神看她,见林暖暖目光过来,竟然对她浅浅地笑了。
林暖暖左眼皮子不由一跳,本来她以为像四皇子这样天生桃花眼,生的一双含情目,又是如此尊贵的身份,那定是蜂蝶浪涌之人,谁知方才那一瞥,竟然让她看到四皇子的----“腼腆“一笑?
第一次发现,其实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林暖暖不以为意地转过身子,点了下才抬头的小龟,刚想说话,就听得一阵女声传来:“它怎么在你这儿?”
林暖暖身子一僵,忙低下头来,可是又一想,怎地自己不敢看她了?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捉奸的人啊!
没错,方才的声音正是林国公夫人薛氏,只见她快步走至林暖暖面前将豆包捧到手心,颤颤巍巍地抖着声音道:“你怎地到了这里了,你爹爹可是找了你许久了!”
啊?林暖暖才迈出的步子忙缩了回去,她瞪着豆包的绿豆眼,心里面还剩的那点子离愁别绪如今早不知抛到哪里去了!
她也不管薛氏,只盯着豆包将它逼退得把脖子缩了缩,才恨声问道:“你是谁的龟儿子,你说!”
薛氏方才过来并没有怎么注意她,如今听她如此说,眼眸一缩,忙放下了手中的豆包,转过芙蓉面,将有些红肿的眼珠子瞪到林暖暖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道:“我,是我!”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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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是小辈,且对薛氏实在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她看着面前手舞足蹈说着话的薛氏,不由有些不知所措了。
就在林暖暖犯难之时,四皇子笑睁着桃花眼,走到林暖暖前面挡住了她,笑对薛氏道:“国公夫人怎么过来了?”
薛氏一看,被自己蹬着的林暖暖躲在了四皇子的后面,颇觉有些无趣,她只垂着个眼皮子,将豆包拢在袖子里,对着四皇子淡淡地看了一眼,也不行礼抬脚就走。
“国公夫人,烦请等等!”正在这时,薛明睿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薛氏抬了抬眼皮子,倒是比之方才对四皇子态度好了许多。
她看着走近自己的薛明睿,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了?你有何事?”
薛明睿也不多说,先对着国公夫人双手合拢作了一揖,后又指着她的袖笼道:“国公夫人想必是忘记将它放下了!”
“它?”薛氏扬起眉头,盯着薛明睿看了半晌,挑着秀眉,拿了一双修长的手将豆包捏在了手心,冷冷地对着对豆包道:“呦,看不出来,你还挺吃香的嘛!”
说着,用手扶了扶头上的蝴蝶钗环,理也不理薛明睿,抬脚就要往亭外走去。
“慢!”不等薛氏走出半步,薛明睿就伸出手来,虚虚地挡住她的去处,口中只道:“烦请国公夫人将这豆包还给暖儿!”
“哦,我若是不给呢?”薛氏本来恹恹的,如今见着薛明睿如此,她也仿佛来了脾气,将一双眼眸晶亮地瞪向薛明睿,看着好似随时都要发起火来。
“国公夫人,您打哪里过来,怎么不久之前没看到您戴有这个蝴蝶钗环啊?”
就在薛氏跟薛明睿两人僵持不下时,躲在四皇子后面的林暖暖忙低声地喊了一句。
薛明睿闻言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衣袖,手却并不放下,薛氏倒是一震,她回头看向林暖暖,慌忙问道:“丫头!后来,你,又去了哪里?”
林暖暖也不答话,先是看着薛氏掌心的小龟出了会子神,这才慢吞吞地说道:“我本听说那个院子近处有个洞口,我就想着带了我的大丫鬟去找找。”
她故意停了下来,盯着薛氏看,只见薛氏面上不显,只是拿着豆包的手,微微地抖了抖。
林暖暖装作没有看到,又接着说道:“后来,我果真是找到了洞......”
“接着说啊!找到了什么呀?”薛氏显然是个急性子,她一把就冲到林暖暖面前,若不是碍于四皇子,可能就要将她抓了过来。
“说什么?”林暖暖抿了抿樱花瓣样的菱形双唇,看着豆包,一副不想说的样子,
“你说不说?”薛氏说着,就将左手伸了过来,右手还只拿着豆包。
“四妹妹,既然祖母问你,咱们做小辈的岂有不说之理?”
一股子柔柔地声音恰似方才嘤嘤哭泣的嗓音,林暖暖抬头一看,原来是林雅楠,“咦,这倒是少见!”
她挑眉看着林雅楠,直到她渐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才睁着大眼睛,脆声说道:“国公夫人,您是长辈吧?”
“这孩子真是魔怔了,怎的能如此问话呢?”徐元贞在薛明睿走过来时就已站在了他后面,她端详了薛世子许久,见他面上始终淡淡,也不知心中所想,却不敢再如同上次那样造次,只得打趣般地说着,眼睛顺势就瞟向了薛明睿。
“既如此,那烦请您将我家豆包,还给我吧!”林暖暖说着就将白嫩的小短手伸了出来,手心向上地放到了薛氏面前。
薛氏不由向后退了退,她眯着眼睛端详了林暖暖几眼,慢慢地将豆包搁置在白玉石的桌子上,哑声道:“你一个小娘子,玩什么小龟?快些将方才的话说与我听,我如今没工夫跟你闲扯。”
“哦,好吧!”林暖暖忙上前几步道:“不敢瞒着国公夫人,后面我看到一只黑猫钻进洞里,刚想着进去瞧瞧,恰好看到去我爹爹娘亲的馨园里面打扫的刘婆子,后来跟她说了几句话,刘大娘让我不要钻那个洞,说是老祖宗不让去那里,我就回来了,正好就在路上看到了四皇子......”
林暖暖说着就睁着浑圆的眼睛盯着四皇子,四皇子将桃花眼一挑,摸了摸鼻子,轻启朱唇笑着道:“可不是,国公夫人这个孙女,可真是个才女,有她在身侧,真是平添了不少欢乐啊!”
“这么说,你们一直在此?”薛氏仿佛是有些不放心,又反复问道。
薛明睿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他冷着脸,也不管面前这人辈分比自己长,沉声说道:“国公夫人要问什么?方才我们几人在竹林子转了一圈,又来了这水榭,一会儿还要去别处,难不成这公主府里还有什么禁忌不成,那方才蒋嬷嬷带着我们时怎么不讲清楚呢?”
“蒋嬷嬷带你们来的?”薛氏话里带着疑问,只是语气明显比松了许多。
林暖暖知道她的所思所想,看着薛明珠紧张担心的样子,林暖暖也算是报了方才的战战兢兢之仇。
她瞥了眼在水榭前头背对着他们的桂嬷嬷,知道她定是眼睛肿胀的厉害,不能过来。
林暖暖滴溜溜地转了转杏眼,一把撸起袖子,露出白嫩如藕的臂弯。
“暖妹妹,不可如此!”徐元贞在这一众小娘之中,年纪最长,她见林暖暖如此的没有规矩,忙上前一步,好心劝道“咱们是女儿家,可不能当着众人面前如此,现下你还小,大了可就不好了!”
“这不是还没有长大么?露个臂膀也值当的你如此?”林暖暖心内腹诽着,却也知徐元贞此话,其实并无太多恶意,徐元贞她自小就习女论语,规矩已是刻到了骨子里。且她说的是也对,再过几年林暖暖如此却是会遭人非议。
不过如今.....林暖暖眨了眨眼睛,决定不理她,继续将袖子往上撩了撩,直到雪白娇嫩的臂帮上露出臂钏,方住了手。
“暖儿过来!”就在林暖暖费力要将臂钏拿下时,薛明睿嘴里唤着她,人却三步两步走至林暖暖面前,只见他三两下就拂下林暖暖的袖子,口里冷声道:“会受凉的!”
“这!”林暖暖不由有些气结,她不过就是想要还个东西给薛氏,怎地就如此难了?
“好了,不要拿了!”
就在林暖暖纠结之时,薛氏哑着嗓子,用复杂的眼光看了看薛明睿和林暖暖,将豆包托起放到林暖暖掌心……
“好好待它,待它长大些别忘了带给我看看!”
言毕,转身即走。只留下个豆包对着林暖暖大眼瞪着小眼....
林暖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薛氏,也不知怎么的,在这繁华盛锦中,她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瑟,还有些落寞......
不管怎样,留下豆包总归是好事,林暖暖高兴地将豆包捧在手心里面,眯着杏眼,笑对薛明玉道:“玉姐姐,你们等着,我去庖屋给你们露一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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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笋丝、肉丝、韭菜丝细细切匀,三丝放入锅内小炒,先把肉丝挂浆后翻炒再入笋丝、韭菜丝后出锅,待冷却后拿已经摊好的春卷皮子,细细的包好,用面浆封口,包好后将生胚放入热油炸成金黄,油温要高,内馅已熟,只要将皮炸焦即可。”
“是!”
“注意出锅后的摆盘和品相,春卷旁一定随放小份的酢,另外,有小瓣的香味清雅的花朵可以放置在边上,诺,就如这般大的……。”
“荷花可以不?”
“荷花味清香,却有些过大。兰就可以。多拿些,留少许摆盘,余者先过沸水,快速捞出放置边上,可以和肉丝一起炒,方才的春卷中已经有了肉丝,故而不可再用,那么,就用兰花拌牛肉丝吧,来,先将牛肉煮熟,去了筋膜,切成小指长的细丝,兰花也需改刀,还有我以前教你做过的酸黄瓜需切成小条,葱头去皮,切成小块,加盐、兰花丝、还有再放入我方才做的酱料,搅拌后再放入牛肉丝、酸黄瓜条、葱头块搅拌均匀....“
“这样可行?”
“行!”
........
林暖暖听了薛明玉之言,想起自己今日误打误撞遇到的薛明睿跟四皇子。
若她所料不错,薛明睿那日带他去的那个后改为凌霄阁的酒肆,如不是四皇子的产业,那么就是薛明睿的,既然自己现下不能独挡一面,那么有些势当借则借,虽然她不怎么喜欢四皇子其人,却并不妨碍别的....
故而,在徐元贞几个相约着给鱼放生时,她自己一人来到了厨房,谁成想只两句话一说,继李枝子之后就又收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徒弟,刘婆子!
是了,这也是林暖暖谢绝薛明玉跟过来,匆匆赶来的用意之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话说的不错,刘婆子为人厚道,这个林暖暖早就知道。
方才被秋菊拥着过来庖屋,她也就一心一意地给林暖暖几人做些消暑之物。
此人对人真诚,又不是个没有头脑的,李清浅本就对她有恩惠,如今再教她些手艺,林暖暖有自信,能够在林国公收服一个得用的。
此去江南不知何时才能归,京城里面可不能两眼一抹黑,林暖暖怕就怕林宇泽夫妇不明就里,万一获救贸贸然地就回了林国公府,自己一点消息不知,林国公府也没有个内应,这无异于耳盲、眼瞎。
林暖暖虽只接触刘婆子短短数个时辰,不过她早就得了薛明睿给她打探的消息。李清浅对刘婆子有恩,虽然详情今日才知,但是此人经过仔细思量,却是可以用的。
且她一家子都在林国公府当差,用起来应是衬手,其实只要她说一声,薛明睿也会帮她打探,但是她并不想事事烦他。
早在出了诚郡王府的前一晚,也亏得林暖暖还没有到避嫌的年纪,加之薛王妃对林暖暖又是足够的疼爱,薛明睿跟林暖暖两人在书房里商谈了许久。
林暖暖早前画的那个表格内越来越多的人后面都打上了鱼钩状的问号,薛明睿其实本不想让林暖暖回去的,毕竟,越看越觉着林国公府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可是该来的躲不了,事情总是要迎着头去承担,林暖暖的性子里面就没有苟且偷安这一说。
若不是这一世她的年纪太过小,林暖暖都想直接在林国公府,替父查看林国公、林宇恒、刘氏....等人,现如今还要添上一个国公夫人薛氏。
“林国公府好样的!真是错综复杂的逼着我不得不学着聪明些!”林暖暖想着想着不由愤愤地剁着鱼头……
“四小姐,您还是让奴婢帮您吧!”
刘婆子看不下去了,怎么能让师傅动手呢,作为先生,林暖暖只要坐在那里喝着茶指挥即可。
其实,林暖暖并没有同意,不过在听了秋菊偷偷透给她说诚郡王府的李枝子拜了林暖暖为师后,刘婆子就自动将林暖暖看作师父了,毕竟她如今所会的这些,哪样不是林暖暖教给她的?
“好,给你,记着不要将中间给剁开,还有这鱼条裹浆炸出,放糖醋口调出的味汁儿。鱼骨加桂皮八角熬制成清汤,牛肉剩的较多,今日不做炙烤,拿来做成肉圆,肉圆子你常做,不过今日我教你一个方法,来你听着...”
说着林暖暖就趴在刘婆子的耳后细细地跟她说起了空心肉圆的做法,无他其实很简单,只是将肉汤冻好切成一个个不大的方块状,置于肉馅中间,放入油锅炸制,待炸好汤化了,丸子中间就变成了空心,这就是后世人们常说的“撒尿牛丸”是也。
林暖暖前生做过,味道很好,虽然自己没有力气将牛肉打制的特别筋道,但是自认为跟饭店比还是不差的。
要说林暖暖这一身的厨艺还得感谢她的奶奶,感谢她的爸妈,是他们的不闻不问让她独自一人,单来单往,无聊中学会了做饭菜,是他们后来的失联让林暖暖在生计艰难中到饭馆打工学得了一手的好厨艺。
所以说,林暖暖特别喜欢这句话:“上天对每个人都是足够公平的,如果你觉得自己的门关上了,不妨推开窗户,你就会发现窗外的景色也很美,只不过比从门走要稍稍费些力气,结果其实是一样的,只要你肯努力!是的,只要你肯努力!
林暖暖不由地攥了攥拳头,说起来她这么努力的融入大夏,所求不多,不过是想跟着父母过些宁静的日子,老天爷如此的公平,想来不会对她这么残忍!如今寻不着林宇泽夫妇,是时机未到,是她,做的还不够好吧!
记得暑期结束,老板甚至说若是大学毕业工作不理想,不如来他店里做个厨子....
最后当然没有成行,不是因为厨师此行业不够体面,只是林暖暖已经到了大夏.....
林暖暖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会有如今这样的遭遇,怎么着也得抱着上下五千年恶补一番,不对,这是中华历史文明中并不存在的地方,学了作用也不大!
“四小姐,鱼头汤饭,奴婢,奴婢有些不敢做....”刘婆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林暖暖的思绪。
她忙定了定神,笑着说道:“你不会,很正常,这个汤饭看似简单,其实最难,你先去将我方才已经让秋菊冻好了的肉汤拿过来,好好地将空心肉圆炸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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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哥哥,方才众人皆赞我故事讲得好,诗诵的妙。怎的就你一人不言不语的。”当然还有林雅楠和林雅丽二人,不过林暖决定自动忽略她们。
“有在听,故事说的不错,就是将韦丹讲错了两次!“薛明睿敲了敲手下的玉石桌子淡然地说道。
果然,她就说薛明睿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要她说,除了薛明睿,方才的众人应是没有一个看出来的!
林暖暖边想着方才在藕香榭的事情,边将鱼头细细地腌制了一下。
想将食物做的好吃,首先得专心,不是一心不二用的专心,而是:把这个食物做给谁吃,想着那人的口味、喜好、禁忌……做菜时的专心。就如林暖暖此刻在做鱼头汤饭一样。
薛明睿喜欢吃鱼,却不喜鱼刺,故而每次很少将筷子伸进鱼肉。
林暖暖本来想做鱼丸给他吃的,不过已经有了空心丸子,就有些重了。正好想起上次做的古方八珍之一淳熬,不过天如今天已入伏,红烧肉难免有些油腻,这个鱼头汤饭倒是正合适。
“选大些的鲫鱼,将姜、胡椒、花椒放入鱼腹中,热锅内放入猪油,油化后放入鲫鱼用小火来煎。看要两面金黄即可,看就是这样子的,将米下锅前定要将鱼刺弄净然后在入锅,先放点盐,大火开后小火熬,记着,此饭看似简单,其实一切都在火候和耐心上。”
刘婆子仔细地看着林暖暖的每一步是如何去做的,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不小心就错过了。
林暖暖将这些都在眼里也不管别的,只淡淡地说道:“刘大娘,别小看自己只是一个庖厨,其实你自己的任重且道远!”
见刘婆子睁着一双清透的大眼只顾盯着自己,显是不懂其意的。
林暖暖也不以为意,只耐心地说道:“大娘,古人有云: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你可知是何意?”
刘婆子听了恍然道:“奴婢隐隐觉得这约莫就是食物相克吧!”
林暖暖闻言颔首,须臾又摇头,她将米放入锅中,又看了看火候这才问道:“大娘那你可知今日这菜单,哪些是不能和鲫鱼一起用的?”
刘婆子一愣,伸长了脖子想了一圈子,还是摇了摇头。
林暖暖也不是真的问她,见状只是缓缓地说道:“其实按说,鲫鱼性甘味平,温入胃、肾,具有和中补虚除湿利火,补虚羸,补中生气之功效。”
刘婆子被她一席话绕的头有些晕,不过好在刘婆子颇有些来历。
别看她现在粗手大脚的,其实她小时曾经习过一两个字,颇能认得些书。原来她爹曾经是个穷酸书生,后来只是中了个秀才,就将她娘和她抛下,跟村中一个地主家的女儿成了亲。
刘婆子的娘是个硬气的,再苦再累的,都没有找过刘秀才,无奈“好人不长命”在刘婆子十一二岁的时候,她娘积劳成疾,病故了。
刘婆子一咬牙,并不去找她那个止步于秀才的爹,而是自卖为奴,辗转进了林国公府。这一晃就是二三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身条削瘦的小娘子如今也变成了个腰粗背厚的老婆子。
若不是林暖暖今日这一番话,她都忘了,自己也曾在那个秀才爹的怀里认真地识过几个字,弯弯扭扭的留下过,深深浅浅的墨团。
许是因为这样自己就对林二奶奶格外的不同吧,不过二奶奶的风华气度真真是少有人能及。
“若说起来,其实会有些老嬷嬷或是经验丰富的婆子会说鲫鱼在发热的时候不宜多食,不可与猪肝一起同食,不可和豚肉一起食用,不可和芥菜一起食用......林林总总,总是这些.....”
林暖暖的话一落音,刘婆子忙用崇敬的眼神看着她,说道:“四小姐真是博闻强记,您懂得可真是多!”
“当不得大娘你这么夸,人都说人从书里乖,可还有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句话不是!”
林暖暖嘴里说着手下的动作却是不慢的,她看了看锅子,见已经鼎沸,忙让撤了些柴火,用小火细熬。
刘婆子被林暖暖说的有些糊涂,她不是个矫情的人。再说庖屋里面除了几个打杂的,也就只剩下她了,原来林暖暖方才言道,自己要做晚膳给林国公等人表一表孝心。
黄氏这几日心里头正不得劲儿呢,林宇恒如今也不知怎么了,虽说还是不敢公然往家里香的臭的都拉过来,却是对着紫菱个贱蹄子宠起了个没完了,也是她看走眼了,本见着只是个三分姿色的,如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林宇恒若是归家,十之八九都是歇在她那里。
林宇恒的心思黄氏还是知道一二的,现今林国公府第一大事就是林老夫人要去江南,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不会提什么纳妾之事的,不过待林老夫人一走.......
故而黄氏如今的心思多半都盘算在这上面,要说起来,这林宇恒好歹也是林国公府的世子,如今更是林国公唯一的嫡子,不要说纳一个,就是纳个七八十个,那也不会有人说出什么。
黄氏冷眼旁观,林国公其实并没有歇了给二房过继的念头,毕竟林宇泽虽然没了,可是他那爵位是可以传的!
如今林宇恒也只余一个嫡子,一个嫡女并两个庶女,若是林国公起了心思,待林老夫人一走,少不得就要指支使着国公夫人薛氏给大房张罗着纳妾了......
故而,因着黄氏心浮不定,加之她想着不过四五岁的小娘,怎么可能做上一桌子的晚膳,多半不过是在庖屋里面呆上一呆,让下面的人做好呈上也就是了。
黄氏一想,小娘子如此的耍心机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既然她如今是个没娘的孩子,那么就让她好好教教她好了!
俗话说的好:“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此番就让庖屋里的魏婆子等人出去,单留个只擅白案的刘婆子,还有几个打杂、烧火的丫头婆子,她端要看这李清浅的女儿能够翻起什么浪来!
因此,刘婆子说起话来,也就没有什么顾忌的。她见林暖暖此时稍闲,忙问道:“四小姐,请恕奴婢愚钝,听了您的话,奴婢却是有些糊涂了!”
果然是个爽快人,林暖暖心想,她笑着对刘婆子道:“你不明白也算是常理,只因我这几句话都没有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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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婆子忙将手边的肉放下,拿边上的巾子擦了擦,双脚无意识地就并拢了起来。
林暖暖有些好笑地看着刘婆子,心里面生出些许的感动来,想想她也只是个四岁的小娘,不过就是会背几首诗,能解几道题而已。何况这些还都不是沾了自己过去的光!
可无论是自己面前的这个刘婆子,还是诚郡王府的李枝子,对她的话都言听计从,绝无一丝一毫的质疑,这就有些不容易了。
其实也是林暖暖想的多了,先就说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以前在诚郡王府,林暖暖深受诚郡王妃喜爱,对她简直都快赶上薛明玉了;
回了林国公府,虽说林二爷如今不知所踪,但林暖暖却并非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且不说她是圣上亲封的县主,她的外家李府也不是一般人家,就说林老夫人,远在江南的时候那就是将这个四小姐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林国公府上下谁人不知?府里面的奴仆又有几个不是人精,怎么又会看不出的?
再说,四小姐年纪虽小,却颇有些手段。她所做的那些膳食,看似简单,做好却难,且味道特别,心思独特。每一道,都可以将其写进大家贵族待客的食帐,主持中馈的主妇传给家里面小娘子做压箱底。
故而无论是诚郡王府的李枝子亦或是刘婆子,在见识了林暖暖的真本事后,又怎会生出慢待之心?又怎么不毕恭毕敬的?更遑论刘婆子先前曾经受过李清浅的恩惠,在悠然居时相处虽短,却发现这个四小姐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娘子,林暖暖的所作所为已然让她心生敬佩了,她明白林暖暖这是在教她呢,她又怎么不认真听着!
林暖暖此时也在琢磨着,如何在这短短的时日内,教给刘婆子一两个压箱底儿的本事。这时,刘婆子正怯怯地站到了林暖暖的身边,只见她拿着帕子,刚伸了伸又缩了回去。
林暖暖开始没在意,后来才看到刘婆子拿着帕子伸了伸,又收帕子的举动。她有些不解:“刘大娘,你这是?”
刘婆子老脸一红,可她终究不是个磨磨唧唧之人,只见她将攥着帕子,红着脸道:“奴婢见四小姐鼻尖处全是汗滴,就想着帮您擦一擦,又怕......”她举了举手里的帕子,有些羞郝:“方才奴婢居然拿了这个帕子给四小姐擦汗,后面听秋菊说了,我才想起,四小姐如此爱洁之人,可不能让我这个糟婆子给熏着了....”
刘婆子的嗓门很大,虽然面上很羞愧,可是声音洪亮依旧,这几句话说的林暖暖就是一乐,她忙道:“没事的,我从小就有个不喜生人靠近的毛病,秋菊说的有些过了,“
林暖暖顿了顿,终究还是舍不得说自己的大丫鬟,不由替她辩解几句:”其实秋菊她也是为了我好!因我素来性子有些孤拐,大娘你不必放在心上!再说这个帕子怎么了,很洁净啊!”
林暖暖顺手接过刘婆子手里的帕子,在鼻尖上拭了拭汗,然后在刘婆子热切的眼光下,道谢还给了她.....其实真没什么,刘婆子本就是个齐整人,身上穿得也是利利索索.....除却衣角上的油渍,那也是情有可原。再看这个帕子,从叠得方方正正的褶子上就可以看得出这是洗净了无人用过,只除了吸了太多的八宝肉的味道.....
“四小姐,方才您说的,奴婢有些不解,您能不能详细地对我说说!”刘婆子心悦诚服地看着林暖暖:四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对她一个下等婆子,如此的礼遇,却又不太过,举止还透着自己人的亲昵,这样子的一举一动都让刘婆子心暖起来。
要说四小姐这个名字起的可真是不错,果真是个让人心暖的小娘!刘婆子眼热地看着林暖暖,心里暗下决定要跟着林暖暖好好的学学厨艺,为了什么她没有想过,只是觉得跟着四小姐,自己整个人都敞亮起来了。
“大娘,其实我说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觉得我小小年纪就啰嗦,林暖暖看了看烧火的丫头,刘婆子有数,她忙说道:“这孩子是奴婢家得邻居,是奴婢带来做烧火丫头的,叫做福儿,虽说叫做福儿,只人却是个最没有福气的,她爹早早就过世,她娘身子不好,一年倒是有大半年在吃着药,福儿一家子都是家生子,只她长得五大三粗,也入不得贵人眼,进不了小姐房,故而奴婢想着将她带到这儿来,挣些银子贴补贴补家用!......“
林暖暖不由扶额,这个刘婆子真是什么都好,除却一张嘴巴,让人有些受不了。不过她也不打断她,只是在刘婆子将肉圆子都捞起来的时候,说道:”好了,下面再对对食帐吧!“
所谓食帐,其实就是食单。听林暖暖如此说,刘婆子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将话岔道了福儿一家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对着四小姐,刘婆子就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她不由背过头去,在林暖暖看不到的地方,拿手在自己嘴上狠很地打了一下子,
心里暗道:”你这个老货,这是养着两个小子将嘴巴养得太闲着了,怎的对着四小姐就这么多话?也就是四小姐,小小年纪涵养好,若是换做大小姐,那早就拿小脚踢上自己了!“
说到林大小姐的小脚,刘婆子就想乐,虽说庖屋里面的几人都羡慕大小姐的金莲,却没有一人回去给闺女把脚给裹了。毕竟人家大小姐是大家闺秀,行动有轿子,做事有丫鬟。自然可以裹着小脚,步步生莲。可是她们这些人可都是奴婢,将个闺女裹成小脚,又怎么做事,伺候主子?
”真是,又想偏了不是!“刘婆子不由小声嘀咕了一下,还悄悄地瞥了一眼林暖暖,她这时候发现四小姐手里拿着个面团子正在看着她呢!
”哎呀,使不得,四小姐您怎么做起这个粗活了!快,快放下!小心手指变粗!”刘婆子这会儿是真真恼了自己,怎么就让四小姐揉上面团了?做面食,可是要力气的,且不说四小姐如今方才四岁,就算是十岁,那也是不能轻易揉面的!
刘婆子看着林暖暖那双胖乎乎、粉嫩嫩的手,配上她精雕细刻的面容,若是眉心再点上一抹红,哎呀!那简直就是仙童下凡哪,这样子的一个小娘,怎么能做这种粗活计?
刘婆子心下不舍,也不知怎么地,神差鬼使地就来了一句:“四小姐,咱们可不能图好看,跟大小姐学了裹个小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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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正在烦闷自己的小短手不好用呢,突然听刘婆子来了这么一句,不由就咧嘴笑了!
还不待她说话,刘婆子倒是急了,只见她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儿,走到林暖暖身边,刚想趴在她耳朵边上,后来又像想起了什么,忙退了半步,复又往庖屋门口看了看.....
这才说道:“四小姐,您可千万别信那些什么步步生什么的鬼话。您本就跟仙童似的,这可都是上天的恩赐,脚大怎么了,非得要裹成个小脚,讨男人喜欢才叫好吗?”
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得体了,林暖暖也不吭声,只默默地将手里的面团子又揉了揉,看来这个婆子且得磨练着才能用,人虽不错,这话却太糙!
刘婆子这时也明白自己孟浪了,对着一个才四岁的小娘,说这些可真是有些不大好。她可真是魔怔了。
只见刘婆子搓了搓大手,也不管锅灶上的东西了,只热切地看着林暖暖,眼睛里面带着光,朗声说道:“四小姐,咱们做小娘子可不能那什么人云我也说的!凭什么说裹脚就是贞静娴雅了,您看二奶奶就没有裹小脚,不是也很好看,不是也很得二爷敬重吗?”
这其实就有些僭越了,刘婆子自己也是知道。只见她说完了话,就“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又道:“四小姐,奴婢口无遮拦,请您责罚!”
林暖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多新鲜哪,知道自己不该说,还是一鼓作气地说了,说完了就让她惩罚,怎么罚?说她忠心为主,说话不着调?
“哦,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了?”林暖暖不紧不慢地说道。
“奴婢明明知道那些话,不能在您面前说,却仍旧说了,这就不妥当!还有非议主子.....”
刘婆子有些说不下去了,也不知怎么的,明明正跟着四小姐好好的学做膳食的,怎的一转眼就将心里面的什么话都说了?
作为一个奴婢,方才她说的哪一句都是不应当的,都是僭越。那都要受棒刑、笞打责罚的,可是方才也不知怎的,只觉得头脑一热,尽想着不能够让四小姐这么好的小娘也受这些苦楚!
其实还有句话,刘婆子如鲠在喉,却不敢说,她自小时起,家中各种繁琐事情都是母亲担起来的,其母虽说目不识丁,却是个刚强的。后来其父不过是中了个区区秀才,就另择他去,留下她和母亲苦捱。
自小她就觉得实在是没有男人家里的日子也是能过下去的,可这话,不过是她一个下里巴人的拙见,又怎么能说与四小姐?
“嗯,你确是错了!”林暖暖也不多说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就埋头揉搓起面团来,要说大夏的面食其实还是不错的,起码林暖暖就比较喜好金粟平这道面点,如今揉搓此面正是要做这个。
“恳请四小姐责罚!”刘婆子也是干脆,不管怎样,总算是让她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就算是杖刑也可,不过,她瞟了眼林暖暖犹豫了片刻,嗫嚅了一番,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怎么了,有话要说?这不像大娘你的性子啊?”林暖暖的声音仍旧是不紧不慢地。
许是林暖暖的态度和善,刘婆子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只听她朗声说道:”四小姐,奴婢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如今请您让奴婢将话都说完了,再受杖刑如何?“
”哦?“林暖暖弯眉一挑,这个刘婆子,谁跟她说要杖刑了?
刘婆子偷眼看了看林暖暖见她面上带笑,心里略松,不由吸了一口气。说来也怪,四小姐不过是个四岁孩童,可自己在她面前愣是生出许多的畏惧......
”四小姐,奴婢小时候的事情,奴婢跟您说过,奴婢想着有句话说给您听听,对不对的,您给奴婢看看。“
刘婆子本来准备一口气说完,结果一抬头对上林暖暖一双了然的眼睛,不由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自己也是糊涂,四小姐如此聪慧,怎的不比自己知道的多。
想到这里,刘婆子这才松了口气,她肩上一松,人也就轻快了,只见她复又跪下,对着林暖暖道:”请四小姐责罚!“
林暖暖真是要笑出声了,这个刘婆子,怎的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好了,起来吧,总不能三军未动,先斩个大将吧!“林暖暖笑着扶起了刘婆子,
”啊?“刘婆子懵懂地随着林暖暖起身,不解地看着林暖暖。
林暖暖不由扶额,此时才觉出秋葵和秋菊的好了,若是她们在此,可要省了自己不少功夫了。
也是怪那个小豆包。人都说乌龟食肉,林暖暖专门让人拿了新鲜的豚肉、牛肉、羊肉.....人家一概不吃,最后居然将头缩了回去,难道这是一只素龟?无法,林暖暖只好让秋葵将它送回房里歇着,人家许是认生呢?然后秋菊也跟着屁颠屁颠的去了。
林暖暖就不明白了,不过就是一只长得略好看点儿的龟么,值得两个大丫头扔了自己这个主子,自去了?虽说两人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打打扇子的,总是可以吧!
唉,林暖暖不禁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自己对她二人还是要严厉些,不然这眼里只看到豆包,没有自己可不行。
”咳咳!“她轻咳了一声,对着面前的刘婆子小声说道:”好了,大娘快快起来,一起做正事,“刘婆子一想,也对,罚了她一会儿做晚膳可怎么办?
她想了想,故作聪明地对林暖暖说:”四小姐,要不您先记着,等奴婢做完晚膳再罚?“
”你又未错,罚你干嘛?“对于刘婆子这样的,还是说清楚的好。
”这,四小姐您不是说我错了?“
刘婆子显然是被林暖暖绕糊涂了。
”你的话没错,错在说的地方,还有方法!“
林暖暖索性一次将话说清楚了:”方才我说的食物相克,还有不能尽信书,其实跟这个是一样的道理。不要人云亦云,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至于方才,你...“
“四小姐,奴婢明白了,”刘婆子压低了声音说话,显然也是知道了自己方才说话声气太大了。
“嗯,须知隔墙有耳!”
“那我去看看有没有人!”刘婆子说完就飞速朝门口奔去,要不怎么说她就怕林暖暖裹小脚呢,她最喜好自己这双健步如飞的双脚了:走路生风,做事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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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不由觉得好笑,这个刘婆子,如今这样,又太过小心了些。如今这庖屋外面怎么可能有人。
林大奶奶黄氏那是巴不得自己出丑,她美其名曰:这些都是林暖暖的娘亲家传的食帐,若是留人过多总归不好,故而避嫌得让庖屋的人走了大半。
林暖暖看了看远处院子里在择菜、洗菜的粗使婆子:又看了看福儿跟刘婆子,算起来如今统共得用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刘婆子。
呵呵!这手段也真是太过拙劣,难怪黄氏在林国公府早早的就当了家,却还不如远在江南的李清浅得人心,却原来是个眼界浅薄,不顾全大局的。
要知道,世家贵族都讲究个“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今儿个四皇子和薛明睿兄妹虽说是不告而来,可即便没有他们,那定远侯夫人林氏是林国公府的姑奶奶不假,但毕竟算是外人,再怎么着,慌氏也不该为了算计一个奶娃娃而让整个林国公府出丑!
也不知林大奶奶是怎么了,这么重要的客人,她对刘婆子和自己居然能如此的放心!
林暖暖想的不是没有道理,此事若在以前黄氏是断然不会如此做,只最近她实在是有些乱了心绪。
也不知怎么的,原本以为二房的那两夫妻双双落水,林老夫人又要带着林暖暖回江南,林国公夫人薛氏身子羸弱,又不理事,这以后自家在林国公府就是独大。可偏偏这时候林大爷弄出些事情来让她心烦不已!
自从林宇恒从西南回来后,没有得什么实缺,后来在平巷又伤了腿,如今越发的胡闹起来。
如今除却家里面的狐媚子紫菱,惹得林大爷跟丢了魂似的,见天儿的回来就猫进她那个脏污烂臭的屋子里去。
现如今听说林宇泽在外面还被个花魁给弄得五迷三道的,这还没怎样呢,账房里的银子是一天多似一天的往外支....
若只如此,黄氏还不至烦心太过,只她最近发现绿萝好像有些不对,这个贱蹄子,居然背着她泛酸恶心几次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黄氏是烦不胜烦,且她还有个不能与外人言说的毛病,就是打那次因着平巷的事情小产后,她就添下了崩漏的毛病。尤其是这几日,真是诸事不能做,若一动就是“血流成河”....
故而,在听说林暖暖要表孝心,下庖屋时,黄氏想也没想的就说了一句:“四小姐要表孝心,吩咐下面的人,可不能将咱们暖县主的风头给抢了,除却几个粗使婆子、烧火丫头,但凡会些手艺的,都让回避一下。毕竟咱们二弟妹从前那可是京里面有名的才女,人家家传的食帐可不能让我们这些府里面的人给学去了!”
黄氏这话,原是带着三分因。她一直觉得李清浅是个故作清高之人。
要说这个李清浅可真是个工于算计的,原本在京时,知道薛夫人不喜欢她,就一惯的做小伏低、沉默寡言。
待到了江南之后,好嘛,什么彩虹冷淘、什么糖葫芦,什么这图那画的,还有她家那个四丫头,口口生生的湿呀干的……
听说还在定远侯府作了什么,“父”?黄氏识字不多,不知父为何物,不过这个四丫头可真是跟李清似的,小小年纪,爱显摆!
黄氏可不信,若不是李清浅耳提面授,她林暖暖一个毛都没有干的小丫头能有这能耐!
所以说她可真是有心眼子,这么一出子下来,不说别人,林老夫人第一个就受不住,你看这好东西跟流水似的往外送,什么好,送什么!
人啊,还是不要精巧太过,她这么耍心机、有成算,最后还不是早早就归西去了?
要说女人之间的情谊来得快,仇怨也是如此。说不准只是为了眼光一致,就能结成好姐妹。可若是结仇,那也是须臾的功夫。
若说黄氏跟李氏之间处不来。那可说的就多了。不说别的,就只林宇泽不要通房、不要小妾就够她反感的了。
不过如今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毕竟李清浅如今人还不知在不在这世上呢!不过她不在了,难为一下她的独生女儿出出气儿,总也是可以的。
不过黄氏却是没有想到这个林暖暖倒是有些真功夫,且没有想到那个刘婆子如今也算是个好手了!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话原是没错的。就说这个刘婆子平日里不过显得干净些,会给林老夫人做些小事物罢了,可现如今呢?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庖屋里的人就发现出去了一会儿的刘婆子有些变了,至于是哪里变了,众人也说不上。
因为她还是那个大嗓门,说起话来,声如洪钟。
就只是几个婆子在一起再说些俚语脏话时,刘婆子以往还总是喝骂几声,如今居然笑眯眯的只作不知。
问她去了哪儿,她只是说又去给馨园打扫了一会儿,尔后腹痛就在茅坑里面呆了许久.......
要说也是奇怪,就这么一会子功夫,居然有好些人问刘婆子,除了在馨园,又去了哪里。
不说别的,大奶奶的荷香院里就有两个人找她,就连几不问事的国公夫人薛氏居然也派了桂嬷嬷专门找了刘婆子问话……
要说起来刘婆子如今可真是让人眼热,就说今日的晚膳,大奶奶居然都交给了她。
哼哼!众人都在拭目以待,看看刘婆子这个很少做大菜的人,今日如何做得出一桌子膳食来,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听说今日还来了四皇子和诚郡王府的世子和县主,还有定远侯府的姑奶奶一家子.......
就靠着她和一个不过四岁的小娘子能将晚膳做好?且不说别的,就说这四皇子跟四皇子那是多尊贵的人?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
今晚这膳食,刘婆子能出几个菜都悬,更别提说做好了!
众人也不是不怕,若丢了林国公府的面子,那追究起来……
可林大奶奶的话,那也是要听的!也有人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就派个人盯着,一旦刘婆子露怯,立马进去相帮相帮,毕竟若上面怪罪下来,他们这些人那可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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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外面的人如何猜测,林暖暖主要的菜都得了,晚膳主食就准备做莲叶羹。
本来是想将鱼头汤饭作为主食的,奈何林暖暖看了看鱼篓子,发现新鲜的都没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好些都被那几个公子,小姐给拿去放生了!
故而全食鱼头汤饭,显然是不可能了,后面林暖暖见了整张取来准备做荷叶鸡的荷叶儿,突然想起,若是做莲叶羹倒是应景,且既好看又好吃。
此莲叶羹不是在江南时做给林宇泽夫妇吃的荷叶粥,而是一种面食,其实就是一种面片儿汤。
大夏这边面食做得还是很讲究的,面片儿汤也是常有,林暖暖做得这个稍稍有些不同,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在揉面的时候加了些许胡瓜的汁,然后取小剂子,将他们揉搓成了莲蓬和莲叶样儿。
这样得活儿林暖暖在前世常做,一个无聊极了,拿个面团子反复揉搓,然后再捏成各种形状,下入锅中,随着水沸,面片儿在其中沉沉浮浮,然后待锅开,清汤配着绿莲蓬儿或是莲叶,就着爽口的小菜,间或一两口小酒.....其实一个人也能将日子过美了......
当然那只是林暖暖先前的想法,如今,端看林暖暖轻易不做在江南的饭食,就可见端倪,原来,美食和对的人在一起,吃起来才更加的香甜!
林暖暖心里面想着事情,手里的动作可时一点也没有闲着,只见她娴熟的揉面,虽然力道不是很够,可是动作却像是练习了很多遍,然后循着记忆中的样子,下剂子,捏成形,这一番动作做下来,真可谓是一气呵成....
“四小姐,现下就入锅吗?”刘婆子看着在林暖暖手里面渐渐成行型的莲蓬和莲叶问道。
“不用,我只先试试看,恩,还不错,刘大娘,你也来试试看,等娴熟了,酒过三巡后,你再做出来下锅去,不然早早做出来皮子容易坨了。........“
说坨了,林暖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常吃的一个面点“面托儿”,那是奶奶给她的唯一的温暖。
记得有一次,她又在家里面自己煮方便面,因为奶奶抱着新得的信正在看着没完,林暖暖眼看着她从第一页纸看到第二页,又从第二页翻到了第一页,心里暗道这些不过是些家常的问候,她并没有写什么啊?怎么奶奶就能够抱着看上个半天?
当然她这时候从来都是沉默的,不是因为伤心,只是怕说多了穿帮,毕竟一不小心说到信中的内容,她若是无意中接了话茬总归不大好。
做事情不能分心,她这么边想着边将锅里的方便面往碗里面倒,一不小心全部洒出来倒进了自己的脚面子上,当即脚上就红了一大片...
厨房里的动静不小,奶奶听到没有她也不知道,只是当她习惯一个人包渣扎的时候,一个满是皱褶、粗糙的手按住了她包扎的动作,林暖暖吃了一惊,待得回头,才发现奶奶已经来到她面前了。
奶奶只说:“还没有上好药就包扎,小心留疤,”
给她包好后,就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刨瓜的声音、和面的声音、下油的声音次第而来……接着,一盘子面拖就放到了她面前。
奶奶的表情很淡,对着她只说了一句:“趁热吃!”
然后就走了。
那是奶奶唯一一次看信时中断,也是最后一次看信,因为,没等她写下一封,奶奶就去世了。
面拖,虽然只吃过一次,却让她记住了味道:很香,很暖!
循着脑中的记忆,林暖暖将方才做荷叶羹剩下的胡瓜,切成丝。
刀有些大,手又有些短,但是总归有底子在,黄瓜丝切得,虽不是很齐整,但还是能将就着用。
这一回刘婆子并没有上前,她看着方才还一脸和煦的林暖暖,如今一脸的严肃,以为四小姐这是又要教自己做什么新菜品了。正好她手里的活做完了,这一通忙下来,也不早了只待前面的丫鬟过来传话,菜就可以陆续的上了。
只见林暖暖先将切好的黄瓜丝放置一旁,接着又切了少许的葱,将面粉加水和匀成糊状,放入瓜丝、葱再放入胡椒、盐等调料,搅拌均匀后锅中下油,油热下面糊摊匀,煎好一边后再翻另一面...
如此反复,不久一块面托就好了,林暖暖费力地将手里死沉死沉地大锅铲子拿着,将面托叠好盛出来,然后两手交叠的拿着面拖沾了沾早就捣好的蒜泥....
“来,刘大娘,你尝尝看!”林暖暖不自觉地撅着樱红的小嘴巴,踮着脚尖儿,送至刘婆子面前。
“四小姐,这?”刘婆子忙张开嘴巴,一口接住,然后就觉得一股子油面香混着胡瓜特有的清香,再加上蒜泥的辛香味,嗯……
“怎么样,刘大娘,可好吃?”林暖暖带着些许期待地看着刘婆子,毕竟她这也是第一次做。
“恩,好吃!”刘婆子囫囵地咽下嘴里面的面拖,嗓子眼却有些哽住了。
这个面拖,勾起了她的些许回忆,记得她小时侯,娘亲就曾经做过类似的,只不过没有这许多油,也没有这许多的调料,做出来的样子也不尽相同。但林暖暖刚做完就拿过来让她吃的样子,跟当年她娘一模一样。
刘婆子再林暖暖面前,向来是个存不住话的,她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比来。
“四小姐您也吃,忙了这许久,想必您也是累着了!”
刘婆子讨好般的捏起盘子上的另一块送到林暖暖的嘴边,面上竟然还带着些许的.......羞涩?
林暖暖不由大惊,她忙张开嘴巴接住递到她跟前的面拖子,将面香、瓜香和蒜香就着面前这个高大、壮硕的刘婆子一脸的腼腆、娇羞一口吞了下去……
“嗝,嗝.....”
所以说还是那句话,人真的不能一心二用啊!
林暖暖悲伤地看着冒着热气的面拖子,心想,:果然每一种食物里面说不定,就藏着成千上万的故事!
“林暖暖,你又背着我偷吃什么了?”
凉凉的声音,好像传自庖屋的门口
待林暖暖回头一看,“嗝....”的更厉害了,
道是谁呢,只见着了一上粉杉,下红襦裙的薛明玉:瞪着大眼睛,手里拖着豆包,正立在了庖屋门口,盯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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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肥鸭子用白水煮至八份熟,待冷却后去除骨头,切成自然的不方不圆块状,放入原汤内煨熟,加三钱的盐,半斤酒,山药捣碎,一起下锅勾芡,将鸭肉快要煨烂时,再加入姜末、葱花、如要浓汤,可放入粉浆勾即可。“
林暖暖详细地将步骤讲给薛明玉跟刘婆子听,本以为薛明玉只是浅浅听过就算,只因为她每次,虽嘴上嚷着说要学,却并没有真正地将一样学到底,今天如此认真倒是出乎林暖暖的意料了。
不过,林暖暖如今也顾不上薛明玉了,因为前面已经催着要用膳了。
薛明玉自然也是要去的,林暖暖将上菜的顺序匆匆同刘婆子讲了一遍,忙拉住薛明玉就走。
等两人到了席面上,隐隐地从屏风处传来四皇子的声音:“林国公府的庖厨真是不同凡响,手艺也是独到,这个、这是豚肉?....我倒还是第一次吃呢.....“
此言一出,隔着屏风的黄氏,心不由就是“咯噔”一下子。她开始隐隐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今日这事办的有些过了,毕竟林暖暖不过只是个四岁的孩童,她就算做的再不堪,那也不过是得了一声训斥,可是自己....
中馈毕竟是她主持,如此这般,还是当着四皇子、诚郡王府世子的面,若是出了差错,那就是拂了林国公的面子。黄氏一想到林国公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心中这才有些害怕。
如此这般,她也有些坐不住了,见林暖暖进来,只觉得怒从心头起,若不是这丫头逞能,自己又怎会就势让她一个小丫头在庖屋里忙?
只见黄氏“噌”地就站了起来道:”四丫头,你怎么回事,方才若不是你千求万央的,我可不能将庖屋交给你!你是怎么打着包票的,你说在江南之时,二弟妹时常让你帮着帮忙待客,且.......“
黄氏顿了一下,还是咬牙说道:”且你在诚郡王府之时,不也常做些吃食给郡王妃吃,怎的归府后就拿这些个糊弄我们?
黄氏声音渐渐大,额头青筋暴起,下面仿佛有一阵暗流涌出,她忙定了定神,将手抚着小腹,这才放缓声音道:”你这孩子,真是不知道轻重,要知道今日来府里的可都是贵客!“
说着,就面带为难地看着定远侯夫人林氏。林氏方才正同林老夫人低声耳语呢,听了黄氏之言只是诧异地看了黄氏一眼。这一席之上,除却林老夫人和她,也就黄氏辈分最大,因为人少故而都在一桌。四皇子的话,几人都听到了,他说的是何意,都还不清楚呢,只是黄氏如此举动倒真真是出人意料了。林氏不由开始深思,林老夫人此次带着林暖暖回江南,可能不仅是只为了等林宇泽,或是安林暖暖的心这么简单了!
”暖暖啊,你来了,快到你老祖宗这里,她可是早就念叨你了。说是我们这一桌子大人,都坐在这里,就等着你个小娃娃上菜,实在是难为你。虽则你是一片孝心,却让你老祖宗好疼了一番呢!“林氏也不理黄氏,见林暖暖甫一进门,还未坐定就被黄氏迎头一训,林老夫人的脸就一直阴沉,忙打岔着。
心里想着:以前怎么就觉得黄氏是个伶俐的呢?没见着老祖宗对着这满桌子的菜也不举櫡,只盯着门口看,明摆着是在心疼小暖暖呢。自家母亲的心偏在林暖暖身上,这个黄氏自己将挑子撂给个四岁小娘就已经犯了忌讳了,如今还这样.....
”走吧,暖暖!怎么愣着?”薛明玉方才净面过来,见先她一步而来的林暖暖还站着,不由一愣,忙拉了她就向前去。
“暖暖啊,你过来一下!”
正在此时,就听得林国公沉沉地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过来。
看来这顿晚膳是吃不安生了,林暖暖对着林老夫人和定远侯夫人福了一礼,又斜睨了下黄氏,捏了捏薛明玉的手,这才缓缓地向屏风后面走去。
“告诉老二,这个豚肉是我要吃的,怎么了?我吃着很好嘛!”林老夫人正眼巴巴等着林暖暖过来呢,一听林国公要找她,心下一急,忙对着蒋嬷嬷说道:“快,你去看看!”
蒋嬷嬷慌忙快走几步,跟在了林暖暖后面,拐过屏风,来到林国公几人面前。
林暖暖也不多说,只习惯地手里捏着辫子,敛目看着地砖上淡淡地花纹。
“四表妹,听闻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四皇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佻,林暖暖略略地抬头,就可见他睁着一双桃花目,斜睨地看着自己,一副似笑非笑,喜怒不知的样子。
林暖暖下意识地瞟了眼薛明睿,就见薛明睿夹着一个春卷放在嘴里轻轻地咬了一口,对着林暖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林暖暖瞬间心就落到了肚子里,看来四皇子是有备而来。隐隐约约地林暖暖觉得自己所求,今日能够达成。
想至此,她抬起了头对着四皇子微微一笑:“禀四皇子,这些正是小女所做。不过大都只是小女出了张嘴,吩咐厨下之人做的。“
”哦?“四皇子将一对桃花眼睁得浑圆,夹了一筷子红焖肉,放进嘴里,也不理会林暖暖,只是慢慢地嚼了一会儿,然后盯着林暖暖看了半晌,并不作声。
林暖暖方才在庖屋跟刘婆子说说讲讲地不曾觉得怎样,如今站在这儿才发觉有些累了,她见四皇子故弄玄虚,漫不经心地又夹了一筷子红焖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不由攒了一肚子火。可人家是皇子,这一席间坐着的人又都是尊长,却没有一个吭声的,没法子,自己就受他些气吧。
就在林暖暖耐心即将告罄之时,薛明睿放下手里的筷子,看了眼林暖暖淡淡地对四皇子说道:”暖儿还小,又忙了一天,让她下去歇着吧。她做的再好,难道好过你宫里的御厨?“
”哎呀,明睿,我不过是想将这红焖肉吃完了,再细细地将这好吃之处细细将于四表妹听,你这就急上了!没看出来,你如今的性子倒是变了。“四皇子听了薛明睿之言,这才缓缓地放下吃了一半的红焖肉,挤眉弄眼地对着薛明睿说了一通,还对着林暖暖这个四岁稚童抛了个.....媚眼?
”咳咳,真是长针眼!“林暖暖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这样的人真是有些”幼儿不宜“!她不禁后悔起来,若不是现在如今自己年幼,又是个女儿身,兼在这大夏赚银子困难,今晚她怎么也不能出这风头,最起码不能在这个四皇子面前出风头!
就在林暖暖无奈之叹息之时,只见四皇子又夹了一筷子牛肉,翘着兰花指问道:“四表妹,你是怎么想着将这兰花入馔的?”
林暖暖不由叹了口气,这个四皇子还真是个纨绔习性,这个样子夹一筷子,问一句来历,可真是将自己当作厨娘了,那是不是一会儿他还要再打赏啊!
林暖暖不由看了眼一脸严肃的林国公,又看了看很久不见的林宇恒,只见他们二人仿似充耳不闻四皇子的话,只是默默地夹着菜,一时林暖暖只觉得气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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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吃!我就说你不让我来,定是背着我做什么好吃的呢,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薛明玉嘴巴里嚼着面拖,还不忘对着林暖暖和她身后的秋葵一阵子数落,
林暖暖叹口气,就不能背着这个小姑奶奶吃点什么,只要一张口,准当的就被她发现。也是奇了怪了,这个薛县主莫不是背后长了眼睛,还是比别人多长了一个鼻子?
如此想着,林暖暖颇有些好奇打量着薛明玉,只见她唇红齿白地吃着面拖,一个不够,还在对刘婆子要第二个,见林暖暖端详她,犹还有空伸出手来点她的额头。
“小丫头,看什么呢?叫你背着我偷吃,这下子,我吃,你看着!”
“哎呀,县主!您手上可有油呢!”秋葵忙拿着帕子将林暖暖额头的油渍擦了擦,嘴里还嘟哝着。
“好你个秋葵,如今眼睛里就只有你主子了是吧!怎的跟哥哥一样,都当暖暖是个面团子,不能碰是不是?今儿我还就要碰了“
薛明玉说着,就将手伸到了林暖暖的腋下。
林暖暖又不是个呆的,忙向后躲着。只是她短手短脚,哪里有薛明玉手快,不过三两下子功夫就被抓住了。薛明玉拿住了林暖暖,就要对她挠起痒来。
林暖暖无法,只好叠起声的讨饶着:“玉姐姐饶命!玉美人饶命!”
“饶命可以,不过得给我些好处!”薛县主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林暖暖一听,既然如此那就少不得拿些吃食堵堵她的嘴了。
“禀告县主,我已做了你爱吃的鱼头汤饭了,还有荷叶鸡、醋溜里脊肉.....”
“不行,我还要吃鸭糊涂!”
薛明玉逮着这个机会又怎能不好好用?她将手作势伸到林暖暖的腋下,眼看着就要挠将上去……
“好了,好了!我同意还不行吗?”
林暖暖被薛明玉这一闹,只弄得脸上绯红一片,配上她莹白的脸和樱红的唇,和精致的面庞,娇憨的笑,只看得薛明玉一时竟呆住了。
“行了,行了,放过我吧!”
耳听得林暖暖又一阵讨饶声,薛明玉这才放开了她。
她惊叹地端详着林暖暖:“暖妹妹,你可真是好看,这要是大了,可不得迷倒一片!”
“你说什么浑话?听不懂!”
林暖暖一获自由,就忙向后连退几步,她一把拉过秋葵,小声哀求道:“秋葵姐姐,帮我挡挡吧!”
秋葵忙将两手伸直一把挡住了林暖暖,口里念叨着:“县主,我家小姐还小,您小心些!您担待些!”
林暖暖这才缓过劲儿来,躲在秋葵后面对着薛明玉吐了吐舌头。
只见她嬉皮笑脸地转了转她滴溜溜地杏眼,粗声粗气地捏着嗓子:“玉美人儿,不可如此粗俗哦,如此一来你可就不美了!哪里有小娘子似你如此的馋相,不可不可……”
薛明玉好笑地看着林暖暖撅着小嘴,将几句话说得跟个夫子似的,这若是再给她粘个胡子,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一个小夫子了。
她不由得“噗嗤”一笑,对着林暖暖就道:“好了,好了,小丫头,饶了你了,快过来吧!”
林暖暖伸头看了看薛明玉,观她一脸的笑意,人也老实了不少,这才慢慢踱着步子,抵在秋葵后面向前走。
秋葵忍着笑,合着林暖暖的步子,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快过来吧,小丫头!”
薛明玉是个急性子,见她如此,只一把就将她抓了过来,也顾不得这庖屋闷热,将林暖暖搂在了怀里.....
“好了,好了,勒死我了!”
林暖暖发觉薛明玉有些不对劲儿,忙挣扎着起身,就见薛明玉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不让她起来。
林暖暖大怒,这个薛明玉也不知又犯什么傻,居然将自己搂得如此难受!
“喂!”林暖暖不由得挣扎起来,这样子多难受啊,谁被勒过谁知道啊!
“暖妹妹,我,我.....!”只听得薛明玉哽咽之声渐起……
难怪不让自己起来,听这话音儿,她这是又掉金豆子了?为了自己?……林暖暖如今可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子了。
”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她忙动了动,从薛明玉的手腕处的空隙钻了出来,对上薛明玉的眼睛认真地道:“玉姐姐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
林暖暖逡巡了下四周,只见庖屋内一点也不似平日里面热闹喧腾,除了一个有些呆傻的小福,就只剩下她跟刘婆子并秋葵了。哦,对,还有甫一进来就对着她大眼瞪小眼的小龟豆包。
“暖暖,我可能要有弟、妹了!”
就在林暖暖着急之时,薛明玉的声音涩涩的传了过来。
“怎么?”
林暖暖一下子就想起王府里对着她献殷勤的戴姨娘,难道说.......
那,王妃岂不是很难过?
林暖暖急了,诚郡王妃看着大度,其实对诚郡王那是一往情深,林暖暖在诚郡王府的短短数月都看的出来。要说诚郡王对郡王妃那也是没的说的,怎么就?......
唉!林暖暖摇了摇头,在大夏,如她父亲林宇泽那样的又能有几个?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要说正妻没有生育男丁,就算育有一两个,那也是少了。大家大族讲究的都是人丁兴旺。故而,如诚郡王这般只有两个妾室的,算是很不错了!
只是,终究意难平……
看着眼眶红肿的薛明玉,林暖暖颇心疼,
装糊涂?和离?事涉王府,可不是说和离就和离的。
“好了,玉姐姐,添丁是好事儿!”林暖暖缓缓地将薛明玉面上要落下来的眼泪抹去。
她盯着薛明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今玉姐姐也大了,该为姨母操操心了,没事的时候....”
林暖暖咽下:“开解,开解”这句话,怎么能在这儿说?这不明摆着说姜青媛善妒?
她想了想“玉姐姐,我教你做鸭糊涂吧!很好学的?”
“啊?”薛明玉微红着眼眶正等着林暖暖安慰呢……
“快,学会了回王府,做给姨母吃吧!”
林暖暖拍了拍薛明玉的肩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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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不由瞟了眼一脸肃穆的林国公,又斜睨了下许久不见的林宇恒。却只见他们二人仿似充耳不闻四皇子的话,只一个默默地夹着菜,另一个在喝着羹汤。
林暖暖一时只觉气血上涌。按理,林国公德高望重,也颇受皇上看重。就是林宇恒,虽说如今不是戊关的大将军。可也总是个堂堂的林国公世子吧,两人如此让四皇子当着一席人的面,这样地对待自家小辈,不管怎么说,丢的还不是他们自己脸?
既然他们都装傻充愣....林暖暖眉头一皱,她悄悄地对着准备上前的蒋嬷嬷摆了摆手,向前快走一步道:“四皇子还想要问什么?是问我这空心肉圆是怎么做的,还是问我这春卷子是用什么皮子,亦或是要问我这炙烤小羊排用的是什么佐料,难道还要问我这炸鱼条上面裹得是什么浆水?”
林暖暖此话一出,只见原本在低语的人住了口,屏风两边同时俱都静了下来。
林暖暖也不管这些,只由着自己的性子继续说道:“四皇子这是想要选个厨娘回去教你么?那四皇子可算是找错人了,且先不说,我不过只是个四岁的孩童,就说方才做菜的刘婆子,也不过是得了我的方子罢了。但我的方子是家传的,故,四皇子想要问,请恕我不能答!还有,四皇子要打赏,那就打赏刘大娘吧,她跟我一起忙碌了这么会子,也是当得的您的赏赐的。”
“你这个小丫头.....”
“四皇子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小女就下去了。今日做这膳食也是我考虑不周,本想着....”
林暖暖深深地看了眼林国公一眼,直到他被看得都有些恼了。这才收回目光,悄悄地将手索回袖子,贴着自己的腹部,找到一块柔软处,使劲的转着一捏.......
但,还是没有眼泪....林暖暖不由暗恨,不是说只要使劲地捏自己,一痛就会有泪流的?
晨光不等人,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尚来不及酝酿感情!没办法,林暖暖只得将两只杏眼使劲儿地挤了挤,又将鼻子吸了吸,这才哽咽地道:“我原本想着,不日将要跟着老祖宗回江南,爹爹、娘亲又不能在祖父、祖母面前尽孝,就想着带父母做些吃食给祖父、祖母,惟愿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且今日来的又都不是外人,小女想着即使自己做的不好,但诸位定会看在我人小手短的份上....“
林暖暖悲愤地看着自己的小短手,一时间心中涌起万般无奈,怎么自己总是不长个儿呢?如此悲愤之下,眼睛不由就带出泪来:”四皇子是不是嫌暖暖做的不好吃?才如此这般难为我?不然怎的将我当作个厨子般的盘问半天?”
这一番话说完,屏风两边一下子都肃穆起来,女眷那边更是将屏风上的怒放的牡丹都要盯出个窟窿。
黄氏心中倒是暗喜,李清浅家的这个小丫头可真是不知道深浅,别看林国公府是大夏少有的国公府,可如今单看圣宠其实早已经不及从前多了,若不是有林老夫人撑着,还不知会不会跌落到二等勋贵。
且林国公府从老国公开始,虽不参与这些皇子、党朋之争,可四皇子不是普通皇子,那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兰妃所出,林暖暖如此开罪四皇子,这是要将林国公府架起来烤啊!
说到兰妃,黄氏心里不由一喜一惧,喜的是林暖暖如今得罪了四皇子,别看她是圣上亲封的暖县主,不过却是个有名无实,没有封地的,可四皇子却是皇上亲生,这孰亲孰重,岂不是一看就知?惧的是,林暖暖如此,若是牵连到自己,可是不妙,
虽则....黄氏想到林宇恒,不由眼睛一暗,虽则林宇恒如今对她淡漠,可他们却是一根藤上的蚂蚱,无论何时何事,又怎么能不顾及到他?
“四小姐!四皇子的母妃是兰妃!”蒋嬷嬷这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这个四皇子如此刁难,莫不因为此?若是如此说来,也就难怪四皇子这样了。
林暖暖一愣,也忘了去擦面上星星点点才挤出来的眼泪,只愣愣地看着四皇子,这......可真是欲哭无泪!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自己不过只是见着春卷摆盘剩下的兰花较多,灵机一动就将花入馔,她哪里知道宫里面还有个兰妃在这儿等着她呢,怪不得四皇子似笑非笑地拿那双桃花眼斜睨她呢!
林暖暖知道,古人都是事亲至孝。就比如林妹妹,只是因着其母名讳中有个”敏“字,就从不写“敏“字,若是遇到这个字俱都跳过去,或是拿别字代替。可如今自己居然当着人家四皇子的面,拿兰花给炒着吃了......
这....可如何收场啊!
林暖暖头痛地看着席间的兰花牛肉肴,一时间只觉得心头涌起无限心酸,这会子不用掐胳膊、掐腿,泪水就滔滔不绝地前呼后拥起来.....
自己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林暖暖悲哀的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就一头钻了进去,还喜滋滋地往里面给自己填着土。
席间几人神色各异,俱都由着那个四岁小娘将一双水润的杏眼揉的通红,林国公眼角动了动,放下手中的筷子,眯着眼睛将最后一个空心肉圆子细细地嚼了下去,然后抚了抚须,一言不发.....
林暖暖隔着泪眼看到,林国公边抚着须,边又将目光投向了新端上来的鸭糊涂....
这人到底是不是她祖父啊,林暖暖无奈地看着席间几人,真是朋友用时方恨少,看来在坐几人中能帮上忙的,也就只有薛明睿了。
她只好拿袖子胡乱地将一双杏眼沾着的泪擦了擦,殷殷地将目光移向了薛明睿....
薛明睿正想开口让林暖暖下去,就见小丫头也不知怎么了,明明方才还是憋着一股子劲儿地想哭,哭不出....
他瞟了瞟林暖暖的小腹,这个傻丫头,估计方才那一下捏的不轻。
可是就那么捏,也没见她哭,那如今是怎么回事?难道是?
薛明睿眉头一皱,瞥了眼,正接过丫鬟端过的鸭糊涂吃的正香甜的林国公,脸上闪过一道冷峻。
“哟,小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哭什么?莫不是待会儿给厨娘赏赐,怕没有你的份子?”
不待薛明睿开口,就听得四皇子一脸诧异地放下手中的筷櫡,擦了擦嘴巴,调侃道。
“啊?”林暖暖正泪眼迷蒙中,就见四皇子笑的像个狐狸,她不由呆了一呆,不由就长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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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四表妹,我喊你过来,其实就是想谢谢你,我母妃老是觉得兰花美则美矣,就是有些华而不实,如今见了你做的兰花肴,母妃知道定然高兴,故而就想唤你过来道个谢,谁知谢没有道成,倒是惹得你哭了!”
四皇子看着林暖暖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时还用衣角擦了擦自己的脸颊,一脸懵懵懂懂地样子,倒是颇觉得有趣,想要逗弄她,又怕这个小丫头再哭起来。
这样子对一个小女娘,犹豫不觉的,他倒是从来未有过的,四皇子想了想,决定还是不逗她,只将身上一块通身无暇的玉佩解了下来,说道:“丫头,拿着这个不论到哪个酒肆吃酒,都可以免费,当然喝花酒就例外了,哈哈哈...”
林暖暖一听此言,一颗心顿时落地,只是这个四皇子真是个不着调的,对着个四岁的小娘子说什么喝花酒,好笑吗?林暖暖一时气得脸颊通红,不自觉地就将两腮帮子鼓了起来....
“哈哈,这个小丫头真是越发有趣了,也不怪明睿疼她,如今我都稀罕了,林国公,不妨让我将这个小丫头带宫里让我母妃养着吧,我母妃见了她一定喜欢!”四皇子将一双桃花眼眯得跟个狐狸似的看着林暖暖,那样子就像是逮着了一只小白兔,正要磨磨爪子扑上去。
林暖暖不由的打了寒战,还是算了吧,这个四皇子可比她想象中的要狡猾的多了,这样一个人可不能跟他合作,林暖暖自诩聪明,可也知道自己这些都是小聪明,若碰到薛明睿之流,那一点子小心眼真是不够看的。
想明白了,她忙谦恭地弯下腰对着四皇子深深地福礼后,抢在林琨之前说道:“承蒙不弃,四皇子的美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小女人小又莽撞,在林国公府里面规矩还没有学得几何,若是进宫得罪了贵人是小,只是辜负了四皇子的美意,倒是不好了,且我当日曾经对圣上说过要到江南去等我爹爹,故而不管怎样,我是要回江南的,我要等到我爹爹,娘亲回来!”
林暖暖说着就倔强地抬着头看着四皇子,眼睛里隐隐地含着泪,林暖暖这回是真的要哭了,因为她肚子都叫了两会了,幸亏方才薛明睿让人在藕香榭备下糕点,不然,她本就矮小,如今又在受饿,何时才能长高啊?
四皇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言好语的两句话居然让这个小丫头又哭了起来,他略有些头疼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又拿桃花眼深深地看着林暖暖.
“哼!”林暖暖在心里面不禁暗哼一声,长得再美也没用!
“好了,暖儿你回去用膳吧,四皇子跟你说着玩的!”
就在四皇子跟林暖暖一大一小两个互相瞪着眼睛时,薛明睿放下手里的茶盏,冷声说道。
四皇子对薛明睿的话还是听几分的,听他所言,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让人将玉佩递给林暖暖。
林暖暖看着丫鬟手里的通体透亮、莹润光泽的三阳开泰玉佩,乍看之下除了玉质好些,别的也没有什么,只是,林暖暖发现在此玉在左下方比较少见的有个类似印章的凸起,看来还真是个信物。
不过对于林暖暖来说这个玉佩拿着也是无用,即使有用....林暖暖看了眼四皇子还是算了吧,即使有用,也不能要他的东西!还是离这个四皇子远些比较好。
林暖暖总觉得自己跟四皇子还是有些相克的,比如上次好好地出去逛个酒肆,居然被个胡姬又搂又亲的,想想身上就要起鸡皮疙瘩。
“谢谢四皇子美意,只是今日小女做这许多的膳食主要是替父聊表一下孝心,误打误撞投了四皇子的眼,当不得四皇子的赏赐!”林暖暖并不去接玉佩,只是对着四皇子服了一礼。
她见四皇子没有吭声,忙继续说道:“那小女就不打扰四皇子、薛世子、祖父及几位用膳了。“
说着,林暖暖就施施然向屏风外走去,只留下四皇子睁着一双桃花眼干生气.
“等等,把这个拿走!从来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
林暖暖也不理四皇子在后面的呼喊,自顾的向前走去。
”这个小丫头,还有些脾气呀!“就在众人以为四皇子要生气时,他突然将一双桃花眼笑的翘了起来,摸着鼻子说道。
”不过,我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来没有拿回来过的!“四皇子看着还回来的玉佩,摸了摸玉佩上的穗子,又砸着嘴巴说道。
”四皇子,暖暖不要就罢了,她一个小孩子也不去什么酒肆!“徐思远鼓不住了,开始时有长辈在,他以为林国公定然会帮林暖暖说几句,哪知道林琨将林暖暖叫进来后,就一眼不发,他不说话,林宇恒、林煜之都不能多说。后面林暖暖跟四皇子你一言、我一语的,他一介书生,不待说话,就被人劫了话头,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他也是替林暖暖松了口气,没想到四皇子还是不依不饶的。
林暖暖是林宇泽的女儿,定是个”不食嗟来之食“的,又怎么会要四皇子的东西,故而方才林暖暖不要玉佩,徐思远觉得一点也不惊讶,在他心中林暖暖年纪虽小,但一定是个品行高洁之人。
”不行,我说了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四皇子拿着玉佩看了看又道:”她去不去酒肆的又与我何干,我送给她,管她怎么用,砸了扔了,也是她的事儿!“
徐思远一听,这也不是事啊,好么,这个四皇子居然开始赌起气来了!
”给我吧!“就在徐思远想着法子准备劝四皇子时,薛明睿一把拽过四皇子手里面的玉佩,淡淡地说道。
”明睿,你!“四皇子正撒泼耍赖,却被薛明睿给拿了去,不由瞪着薛明睿,
”不是送出去的东西,从来都不收回吗?既然如此那就送给我吧!“薛明睿将”三阳开泰“的玉佩在四皇子面前晃了晃,又拿修长的手指抚了抚玉佩上的穗子,”不过,这个穗子实在是丑,还是扔了的好!“
说着,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就见穗子轻飘飘从他的手中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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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四皇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薛明睿将他身边的大丫鬟花了半天的功夫,含情脉脉送与他的穗子,嫌弃地置于了席间。
”好了,好了,四皇子,来尝尝这鸭糊涂,还是不错的,比那鱼头汤饭也不遑多让。“
林国公眼看着薛明睿跟四皇子较起劲儿,不由地上前打起圆场来。
”好,我尝尝!“
四皇子似乎忘了方才的不快,接过林国公递过来的琉璃碗,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四皇子,小心烫手“林宇恒忙在一旁好心说道。
”哦,没事,“四皇子仍旧拿着琉璃碗,端详着这碗中,他们所谓的鸭糊涂。
只见此羹似羹非羹,里面的肉块不圆不方,若明若暗,的确看着有些”糊涂“。
他拿过手里面的汤匙,舀了一勺,置于口中,却发现味道调和的很分明,真是清者清而不寡,浓者浓而不厚,倒并不是一味的”真糊涂“,四皇子先是小尝一口,随即便大快朵颐起来.....
“四皇子,您再尝尝这个’三不沾‘”林煜之总算是插着话说了,他今日出门,回来后听众人提及种种,自觉错过了许多事情。
方才林暖暖被四皇子刁难,林煜之早就想说话,无奈其父林宇恒在他落席之时,就曾吩咐于他,席间祖父及四皇子,还有诚郡王世子在此,让他不可造次,故而他也就如闷葫芦似的再席间坐了这么会子。
四妹妹确实是兰心蕙质,这席间的许多菜品他好多是第一次尝到,可东西再好吃,做膳食的不过是个将才四岁的小娘,站在下面受人刁难……此人还是自己的亲堂妹,这就让林煜之难以下咽了。
好在,如今云开雾散,雨过天晴。他见四皇子捧着鸭糊涂吃的一脸的惊讶,心中颇觉得意。
不是他自夸,在这京城里面如自家四妹妹这样聪慧能干的小娘子,可是不多的。
“吃着鸭糊涂,就如此惊讶了,那这个呢?”林煜之心里想着,躬让着将”三不沾“递于四皇子。
”我四妹妹说了这个’三不沾‘出盘后要似'荷花般出淤泥而不染,且要不牵不挂,明明白白。您尝尝这个,吃完定是不沾盘子、不沾牙、不沾调羹,此谓之‘三不沾‘是也。“
”是吗?原来是此意?”
林暖暖正吃荷叶羹时,就听着对面屏风处的林煜之大嗓门子在说着三不沾。
她看着黄氏将一双掉稍三角眼乘人不备地夹了夹,心内不禁想笑。自家儿子拆台,是够她闹心的。不过,倒是难得林煜之一片赤子之心。
说起来,林国公府水虽然深,其实也有不少让她感动的人,比如林老夫人自她一入席赶忙让人给她盛了一碗荷叶羹让她垫补垫补;比如林煜之总是在她被人奚落时挺身而出。方才四皇子故意刁难之时,林煜之急得是抓耳挠腮,林暖暖不是没有看到。
还有薛氏.....说起薛氏林暖暖对她有些终是有些特别,所以方才,虽薛氏又告病未至,林暖暖还是自作主张的将薛氏常吃的晚膳换成了自己做的。
林暖暖正吃得香甜,就听得四皇子又对林煜之道:“林大少爷知道的如此多,那这三不沾是如何做的你可知道?”
也真是够了,林暖暖将嘴巴里的一口羹汤咽了下去,对着身边的秋葵耳语一番,这才跟着薛明玉说起些闲话来。
果然,林煜之被四皇子问住了,只他人耿直,直接答道:“我不知!”
“既然不知,那你方才所说岂不是人云亦云了!”
四皇子今日仿佛跟林国公府的人怼上了,不是林暖暖就是林煜之。
就在林煜之挠着头时,秋菊从旁过来,也不惊动他们只悄悄地走至林煜之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
“咦,这个丫头不是四表妹身边的吗?”
四皇子的桃花眼倒是挺尖,他不过看过秋葵几回,就记着了。
林暖暖就知道他会有此一问,只见秋葵对着席间几人躬身施礼,然后对四皇子恭敬地说道:“禀告四皇子,我家小姐说,若是四皇子问起奴婢说了什么,就让大少爷告诉四皇子好了,奴婢只是来传话的。”
说完又是一个福礼,然后转身就走。
薛明睿眼睛眯了眯,暖儿这丫头,果然有些真本事,记得先前,这个秋葵还有些不想去伺候她,每次只要自己在场必然先看他的脸色行事。
可如今呢,眼里只有暖儿,不论是在竹林,还是水榭,亦或是方才,秋葵居然看都没看自己这个昔日的主子一眼。不过如此也好,他也总算是能稍稍放心让她回江南了。
相较薛明睿,四皇子心情可是不太好,被个四岁的小丫头驳了面子就算了,如今一个大丫鬟居然也敢如此,不过,四皇子看着这个鸭糊涂和三不沾,不知怎么的,将手一拍,居然笑了起来。
林煜之可不知道四皇子不高兴,此时他正咧着嘴笑呢,见四皇子也笑,他连忙也“嘿嘿”两声,这才说道:“我当是什么呢,哦,不是,是这样子,这是我四妹妹家传的方子,本来不经过她同意我是不能道于外人听的,但是方才我四妹妹说,本是无心以兰花入馔,即便四皇子跟兰妃娘娘计不计较,她都是失礼,故而就将这个菜单子送于四皇子,说起来做法其实也简单。”
林煜之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薛明睿眯着眼睛回味着林煜之方才的话:“因为不能道于外人听!好,好个暖儿!”
屏风外的林暖暖真是饿了,只见她嘴巴里面正嚼着金粟饼,盘子里面还放着林氏给夹的春卷,要说在座的,就没有不喜欢吃春卷的,不过林暖暖做的不多,见自己盘子里面多了一个春卷,她不由地住了嘴巴,抬起头看了看定远侯夫人林氏。
“快些用吧!老祖宗可是早就念叨着,说你人小不禁饿,这春卷虽好,却不好克化,也就只能吃一个,不要鼓着嘴巴了,快吃!”
林氏是越看越喜欢,也不知怎么的林国公府里面这一众小娘,她见林暖暖次数最少,却与她最为投缘。许是因着她是老二的嫡女吧!
林氏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起了林宇泽和李清浅这一对璧人,方才看着林暖暖还是一脸笑意的眼睛不由得渐渐暗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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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林氏正在暗自感伤最喜欢的侄子英年早逝——她不觉得林宇泽还能够活着回来,毕竟那江水滔滔,他们夫妻说是身边有俩会水的一同跳了下去,可听说一个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另一个虽是壮汉,可俗话说的好“一拳难敌四手”,一人又怎么能救起两人,更何况还是两个溺水之人?
那边的林雅婷却是有些坐不住了,她先是眼红地看着林氏慈祥地端详林暖暖,后面又见她将留在盘子里的春卷夹到了林暖暖的碗碟里,那心头火就有些压不住了。如今见着林氏不知为何跟林暖暖说了两句话,脸色瞬间暗淡下来,这才觉得有些称心。正如黄氏所说,林暖暖如今不过是个孤女,别看县主的名头好听,其实根本不当什么!
这样想着,林雅婷顿时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看着身边的庶妹也顺眼了不少,还将自己碗碟内方才黄氏夹了许多的春卷分了一个给林雅丽,惹得她顿时打翻了身边的味碟。
林雅婷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心里面想起黄氏的那句话:“真是狗肉上不了席面!”不过毕竟还是要顾虑着定远侯夫人...
她看了眼仍盯着林暖暖用膳的林氏,悄悄地瞪了林雅丽一眼,嫌恶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真是上不了台面!”
林雅丽听了一时更加慌乱。她忙偷瞟了眼徐远贞,只见徐大小姐仿佛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只是将面前的菜,朝着自己的庶妹徐丽娟的面前挪了挪....
真是人淡如菊,端庄娴雅。当真是温润如水、端庄得体。
“呆子,看什么呢?”
林雅婷见庶妹被自己责怪,居然不似往常那样将头一低,只是将目光投向他方,不由将林暖暖前些时候说给众人听的古经里面的一个叫作呆子的“猪长老”给说了出来。
旁边的林雅楠正低头夹菜,听了此言忙抬头看了看嫡姐。
“看什么看,你便更呆!怎的,呆子,她林暖暖能用,我就用不得?”
林雅婷这才发觉了自己不知不觉将林暖暖所言所语给说了出来....
原来,那日林老夫人几个听了林暖暖说的故事俱都笑得前仰后合,她是当时听得起劲儿,可待林暖暖看向她时,她又故意装作瞌睡起来,记得林暖暖那个小丫头还故作委屈地说:“原来大姐姐不喜我讲的,看,都要睡着了。”
她还故作惊讶地接口:“啊,讲完了?”惹得林暖暖只好笑笑不吭声。
哼,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听的,不就是一个猪、一个猴子、一个什么和尚吗?就这也值当这几人听得津津有味的?要说林老夫人那更是偏心的厉害,居然为了小丫头,说是要买些个伶人将它演绎出来,这也真是偏心太过了,要知道大夏的大家贵族几乎都养伶人,但是这里面可没有林国公府。
起先是老国公不喜好这些,后来老国公去了,府里面就更没有人敢提。现如今居然为了一个父母俱亡的小丫头破了例,这可真是宠上天了。
林暖暖可不知道自己的大堂姐就这么短短地功夫里,想了这许多事儿。
她一时恐慌自己一个四岁小儿,既无权又无势,并不能为爹爹做些什么,就可着劲儿的将自己所学所知都尽可能的演示,就想着若是能在这京城里面给林宇泽留些什么名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所谓病急乱投医,也不知怎么的,跟林老夫人闲谈时,突然就生了这么个念头。要知道大夏圣人穆宗皇帝最是酷爱清乐,他虽不似某代皇帝那样着迷,还自创《道调法曲》、收皇帝梨园弟子,但确实是很好此道。
林暖暖彼时也顾不得自己从前所不齿的媚俗和讨好权贵,想着只要能让皇上看到林宇泽的诗作,听到林宇泽的戏曲。没准他就会觉得惋惜,待林宇泽归来后,无论做什么局面才好打开。
其实,林暖暖也害怕自己做这些说不准就是画蛇添足,可她真是管不了这许多了。自己的心里面有个地方一直空着,若不找些事情做,林暖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有这个奇遇,也不知会不会还有别人。也不知书上的那些人,是如何在这异世混的风生水起...
林暖暖只知道,自己若是在大夏没有了林宇泽夫妇,那么大夏于她就真的是异处了。
与其说,林暖暖一片孝心等着林宇泽夫妇,倒不如说林宇泽夫妇的回归是林暖暖的希望和生活下去的勇气!
林老夫人毕竟不是个普通的后宅妇人,林暖暖只稍稍地讲了几句,她就懂了,且行动迅速,林暖暖估摸不出两日,伶人就能选好。只是有些遗憾,不能亲眼见到这些伶人将她,哦,不!是林宇泽所讲的《东游列国记》给编排出来.....
“所谓三不沾,其实做来很简单,就是将鸡子去清留黄,将蛋黄、糖、清水入炼净的勺内,用慢火烹制,先不停拨转,不停炒动,待水干之后,不停拍打、压制....”
林煜之的声音朗朗传来,林暖暖听着听着,脸上笑意渐浓,真是没想到大堂兄居然将个菜谱念出了个堂堂正气来。
“好,果然是妙啊!不错,不错!”
许是受了林煜之的感染,四皇子的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爽朗,林暖暖这才放下心来,不管怎样,四皇子这人,林暖暖还是不想惹的,毕竟以她的境况,如今实在是不宜树敌太过...
“暖丫头,你笑什么呢?”
就在林暖暖心情渐渐明朗之时,黄氏略尖的声音盖过这一桌子的欢声笑语,传了过来....
林暖暖不由就皱了皱眉头,她抚了抚自己的手,那里还隐隐作痛着。
原来就在她方才进门之时,黄氏见林老夫人让坐过去,就作势过来扶了她一下子,也不知是怎么的,她这样迎面而来,手一理就撞上了林暖暖的手。
“两手相撞,必有一疼”她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力气,被撞得生疼的那人可不久是她?
她还未及喊疼,黄氏当头就训:“四丫头,你虽还年幼,这规矩可要学起来了,你娘亲如今不在了.....嗯不在这边,我这当伯母的,就得教教你了。你来看我这手,给你可是打得不清...”
这样的哑巴亏,林暖暖吃的很服气!论灵机一动,当属黄氏。谁能知道她就那么大喇喇地过来,还正好算准了她走路喜欢甩膀子?
也怪自己,在江南时,王嬷嬷就曾说过让她学些规矩,可当时她只撒娇卖傻地不学。李氏也觉得她年纪还小,更兼得,人人看自家孩子都是最好不过的。
李氏从来都是觉得林暖暖如此这般,倒是比别家的孩子更多了些娇憨灵动。待到林宇泽回来那更是一味的护短,自家的乖囡囡,有什么需要学的,那可是“无一处不好,不一处不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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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林暖暖人虽乖巧,但是有些时候的举止,就没有林雅婷来的规矩。
如今自己的弱点,被黄氏这样抓住,也是自己倒霉。不过方才那样一撞击,还真是有点疼。
林暖暖又摸了摸自己的小短手,也不知黄氏方才手上戴的是什么,一触之下生疼!
“好今日是我‘技不如人’我服!”
就在林暖暖胡思乱想之际,黄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四丫头,你倒是说说你笑什么呢?”,林暖暖手心正在隐隐作痛着,此时见黄氏居然还是如此咄咄逼人,不由大怒!“笑什么?笑你妹呢!”如此说,你能懂么?
当然不能这样说,林暖暖只好默默地将嘴巴里的春卷细细地嚼碎,慢慢地咽了下去。“嗯,有点干,”林暖暖忙就着荷叶羹喝了两口,这才觉得肚子里面舒服了许多。
无论如何,生气是小、吃饭是大。若是林宇泽夫妇回来,见着自己变得又高、又漂亮定然会很欢喜!尤其是李清浅,必定会抱着自己“乖囡,乖囡”的叫个不停,再好好地给自己打扮吧。而林宇泽定会傻傻地抚着胡子笑吧?不对,他定会遗憾地抚须:“如今囡囡长大了,爹爹就再也抱不动你了!”
若如此....林暖暖不由停下了筷櫡,自己若是长得太快,爹娘认不出了怎么办?真是伤脑筋啊!所以,爹爹娘亲,你们还是赶快回来吧!
小孩子用膳本就容易走神,林暖暖更是个中翘楚。只是如此倒是气坏了黄氏。她本来听着自己的儿子卖力地给四丫头吹嘘,心里就有气。
她就知道这丫头没安好心。端看现在,自己喊了她一声,不理!唤了第二遍,居然还是没有抬头!林暖暖是没什么,一个四岁的小孩子,顶多是被人笑骂两句顽劣。
可却是当着这一众长辈、晚辈的面,给下了她的面子,如此,那以后她还如何主持中馈?
本来晚膳时就让这个小丫头出尽了风头,将自家的雅婷给压得死死的。如今又弄得自己面子全失...真是个不知礼数的小丫头,今日定是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想至此,黄氏恨恨地站了起来,心里面却是在想:方才手里拿着的梳篦要是更尖些就更好了,说起来这丫头也是皮厚,这样被她迎面用梳篦狠狠地一撞居然连吭都不吭一声!害她原本想好的,若是林暖暖叫唤,正好就将她这娇气的毛病好一通数落。谁知道,这丫头居然压根就当作没事人一般。
也不知是不是起的猛了,黄氏只觉得眼前一黑,下面就像是流水一般,刷刷直下,她暗叫一声“不好!”底下的月事带子一定是被打湿了.....
黄氏忙强撑着自己站好,孰料眼睛一花,手下一滑带起了手边的筷櫡,以下子就打落在地.....
不等随侍的绿萝蹲了下来,准备拾捡。只见林暖暖小短手一撑,小短腿甩开就跑,只三两子就奔至黄氏面前,在地上画了个一横一竖,然后先东西后南北的小声念叨:”小女的伯母不是故意的。请祖先原谅,请祖先莫要责罚。“
话落音后,这才一把拾起了筷櫡,嘴里还道:”小女的伯母该死,请原谅则个。“.....
这一串动作让林暖暖这么点个小娘做得是行云流水、连贯熟练。
黄氏方才缓过来后,打眼就见着这一幕,她张着嘴巴看着林暖暖对着东西南北拜了拜,又在口中说着:”小女的伯母该死,小女的伯母该死!“...
“你这是干什么?”林大奶奶隐隐地觉得自己的肝胆微疼!这个小丫头,真是太能出妖娥子了不就是落个櫡么,拾起来便是了!怎的还学得这些神神叨叨的怪样子?是了,这丫头定是故意要报她方才的一撞之仇了。
要不怎么说“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仇人”呢,林暖暖还就是要报方才黄氏的仇。她笑看着黄氏皱眉,水汪汪地杏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对着黄氏就露出了一个甜腻的笑来。
黄氏只觉这丫头比自己的两个庶女都让人讨厌,她盯着林暖暖看了两眼,就见她笑得将两个酒窝子都露出了来。
到底还是有些顾及着林老夫人,黄氏将火压了压,这才说道:”四小娘,你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筷櫡掉在地上,让丫鬟捡了起来便是,用的着你一个堂堂县主过来,做这等子事?还有,不是我这个做大伯母的说你,要说你娘亲那也实在是太过于惯着你,怎的一点规矩都不懂,什么‘大伯母该死’此话也是你这个做晚辈的当说的?“
黄氏的声音不大不小,屏风外面的四皇子等人只听了个模模糊糊。
林暖暖可是正等着她的这句话呢。也是黄氏倒霉,她家里原本就不是什么勋贵世家,后来家道中落,许多的规矩也不甚在意,对于这当桌掉櫡,更是从没有什么忌讳,也不拿它当回事儿。
岂不知,大夏对于掉櫡很是忌讳。认为祖先们在地下长眠,掉櫡会惊动祖先们,林暖暖方才的动作做得虽有些粗糙,但也是有板有眼、一丝不错的。
也是黄氏今日倒霉,碰到个林暖暖这么个跟着老古板奶奶过活的小丫头。
林暖暖小时候,只要筷子落地,就会被奶奶训。,还要向方才那样对着东南西北拜拜,然后在口中念念有词,说句”该死“之类的话。若是黄氏方才抬头,定会看到林老夫人和定远侯夫人面上的笑意和赞许,或许她就不会对林暖暖出言训斥了。
“大伯母莫要生气,侄女先给大伯母赔个不是!”
林暖暖笑得像个小狐狸似地,把面颊上的两个酒窝子都陷得更深。只见她理了理手中的辫子后,忙恭敬的对着黄氏深福一礼。
本来起身的薛明玉这才慢慢地坐了下来。她了解暖暖,这个小丫头既理过了辫子,那下面就是有话要说了....
果然,林暖暖将手中的辫子一甩,就带着些许奶音甜甜地对黄氏说道:“大伯母,按说,不论长辈说的是对是错,做侄女的都应当听从。”
林暖暖说完,睁着一双杏眼,静静地看了黄氏一眼。只一眼就看得黄氏心里发毛,黄氏刚想说:“那就不要说了”
就见林暖暖又接着说道:“只是事关我娘亲,我就不得不说了。方才大伯母三番五次的说我没有规矩,我原本想着毕竟自己从小在江南长大,这日子久了,京里面定是改了规矩了,就没敢吭声。可您方才这样子,又扯到我娘亲,这我就不得不说几句了。大伯母难道你不知道用櫡十忌吗?还是京里面改了规矩,没有这许多忌讳了?若是如此,那我就不说了,这就像向大伯母您道歉。“
林暖暖说完就拿着水灵灵地杏眼诚恳地盯着黄氏,看上去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黄氏差点就软下心来,她忙别过头去,不去看她。
就在这时,一个老妇和一个少年的声音同时响起,林暖暖不由抬头一看,原来是林老夫人和四皇子同时说道。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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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闻言,这才对着四皇子和林老夫人及众人福了个礼。然后恳切地说:“大伯母,我娘亲其实是个最重规矩的,你们妯娌多年,您一定知道,对不对?”
她也不等黄氏回答,只挺直小腰板,将要说的话在脑中过了过,复又接着说道:“我爹爹曾教导过,端看筷櫡,可见一头圆,一头方,圆的是天,方的为地。”
薛明玉闻言,不由点了点手掌中的小豆包,悄悄地说道:”你家主子又开始闲扯啦,不过还真扯的似模似样!“
小豆包也不理她,只拿绿豆眼逡巡了下四周,就好像是在冷冷地扫了薛明玉一眼。接着又懒洋洋地将头伸向了林暖暖那边。薛明玉也不理它,只等着林暖暖继续往下说。
果然林暖暖又道:“《周易》中有明八卦作:乾、坎、艮、震、馔、离、坤、兑;暗八卦: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櫡有两根就是二,对应八卦就是“兑“卦,是”口“的意思。”
这句话费了林暖暖可是费了半天的劲儿才背出来的,毕竟是对周易不了解。她背得相当的生涩,可恰恰如此却越发让人觉得可信。毕竟一个将才四岁的小娘再怎么聪慧也不能看得懂周易这样的大作吧。
“我娘亲说用櫡有十二忌,”林暖暖说到李清浅,将身子挺了挺,把腰绷直后接着说道:“一忌三长两短;二忌仙人指路;三忌品櫡留声;四忌击盏敲盅;五忌执櫡巡城;六忌迷櫡刨坟;七忌泪櫡遗珠;八忌颠倒乾坤;九忌定海神针;十忌当众上香;十一忌交叉十字;十二忌落地惊神。”
众人看着这个小娘五官精致,唇红齿白,端得是明眸皓齿,直如观音坐下一童子,只见她不慌不忙将这段大人都觉得生涩的话语,背得如此顺溜不由都露出了激赏的表情,尤其是四皇子干脆拍手叫好起来。可林暖暖只顾着平平心气,却连眼皮子也没有朝他抬!四皇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小丫头对自己好似有些敌意,他不由摸了摸鼻子,察觉在这一众女眷之中自己颇有些突兀,正好林宇恒走将过来请他,也就顺势甩了甩衣袖,将一对桃花眼上挑着看了眼林四,复又抬头走了。
林暖暖并未管这许多,她说完后,对着黄氏又恳切地说道:“大伯母,您方才的就是最后一忌,忌落地惊神!我方才见您身边的这位姐姐正要躬身拾东西,这才急了,想来也是唐突了,暖暖再这儿给大伯母赔个不是。不过,大伯母虽说您是长辈,又是我比我娘亲年长,但能不能不要说我娘亲?我娘亲跟我爹爹如今还不知受了多少的罪呢,您如此说,他们若是知道了,那该有多伤心?”
林暖暖说着说着,就有些受不住了。她拿手揉了揉眼眶,本就皮肤细嫩,只三两下的就将眼睛给揉红了,席间众人,就见黄氏扶腰站着,将一双细长的眉毛凝成一个疙瘩,吊梢三角眼高高上扬,居高临下地斜睨着面前这个还不到她腰高的小娘子。
而那个小娘,正将揉的通红的杏眼,有点怯怯、又有些倔强地盯着她,两只白嫩的小短手抓着胸前的小辫子揪着,可以见得她是有些害怕,可却在强撑着要维护自己的爹娘。
薛明玉其实是知道林暖暖是有三分装的,不知怎么的,她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入...众人就见薛县主一把抓过桌上的豆包,唬得豆包忙将头缩了进去。
她三步两步走到林暖暖面前,也顾不得擦面上的眼泪,一把拉住林暖暖,颤声说道:“妹妹,咱们走!跟我回郡王府,省的在这里受人欺侮。”
林暖暖正在兀自酝酿着哭意呢,如今正有些感觉了,却不料被薛明玉这样子一拉,竟然给憋了回去.....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薛明睿面上的泪痕,心里面只觉得一阵感动。原来在异世,她也交了一个将自己看得如此珍重的朋友!
林暖暖将手缩回袖笼,找了许久也没有找着帕子。无法,她只好拿自己短短的小手,踮起脚尖,将薛明玉面上的泪水一下一下地擦拭干净。且嘴里还小声地说着:“好姐姐,咱们不哭,不哭了!哭,就不漂亮了!”
这个还不到十一岁的少女,这几日也颇不好受吧。长了这么大,突然说添就添庶弟庶妹了,怎么可能跟没事人似的。更何况,诚郡王跟姜郡王妃又是少有的恩爱,如今有了这么一出子,任谁心里面都会不自在。
可即便如此,薛明玉却还是关心着自己这个毫无血亲的妹妹。看着自己不管受了丝毫的委屈,就不管不顾地挺身而出了。想到这里,林暖暖的心不由就是酸了酸,复又一暖。
她轻轻地将薛明玉脸上的泪水一下一下的擦拭干净,忍不住地抱了抱她。低低的、闷闷地对薛明睿呢喃道:“玉姐姐放心,你的小暖总有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别难过!”
林暖暖声音不大,好在薛明玉听到了。只听她也低低地答道:“我知道!可是暖暖,咱们还是回郡王府吧,我跟你一起等你爹娘,好不好?”
林暖暖叹息了一声,将薛明玉又搂了搂,这才放开她,摇了摇头。
薛明玉不由眼睛一暗,只还是倔强的拉住了林暖暖的肩膀,将她揽在自己后面,瞪着黄氏.
一时间,场面很难看。林老夫人却只作不知的继续喝着手里的羹汤。只是若细心人就可看出,她的双眼淡淡地瞟了瞟黄氏...
定远侯夫人暗自长叹一声,这个黄氏,若是自己的媳妇儿......可这个场子总要有人来圆。想至此,林氏不由就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林暖暖说话了....
“大伯母,您还是坐下吧,我看您脸色有些不好,身子有些不舒服么?您不用跟我道歉,您是长辈,若是如此岂不是折煞我了。只要下次不说就是了。还有,我娘亲在我面前老说您人很好,只心直口快。今天一见。果然如此。是暖暖冒失了!”林暖暖说完在心内想到:“让你道歉真是便宜你了,偏不!”
林氏一听此言,不由僵住了。半晌面上露出了的笑容,“这个小暖暖,她果然是没有看错,是个好孩子。这样的孩子以后不论在哪家那都是个宝!李清浅这个侄媳妇可真是个好的,看把孩子养的多好!”其实,林暖暖此举虽解了黄氏的围,却也坐实了她方才说错话的事实,还了她爹爹娘亲的公道。不过也可见得林暖暖这个孩子厚道,若她咄咄逼人,硬要强着黄氏道歉,众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身为人女,父母受辱,若不出言维护,岂不是枉为人女?
可怜一向口齿伶俐的黄氏,眼巴巴地让林暖暖给扶着坐了下来。心里面却在感慨,自己如此难受,亲生的两个居然没有一个发现,却只有李清浅的闺女,对她嘘寒问暖!方才还直问她累不累,舒服不舒服!
“唉!”黄氏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暖暖,若她不是李清浅的闺女,自己应该也没有那么讨厌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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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黄氏在席间坐定,对上林暖暖甜甜地笑容.恍惚间,她这才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无奈下面又一阵暗流涌过,她不由小腹一紧,只觉得肚子疼得比方才更甚。黄氏也没有了跟林暖暖计较的精神头,只盼着宴席早点结束,好早早的回去趴着。
就在黄氏想用些清清淡淡地莲蓬片儿汤舒缓舒缓时,就见林四娘走至她面前,随手就将她手里的汤碗接了过去。“大伯母,您身体不适,还是不要用这个莲叶羹吧。我娘从前曾说此羹因为有胡瓜故而有些寒凉,身子不舒服的时候是不能喝的。”
黄氏此时身子不适,性子就有些急躁,况且哪里有在人用膳时夺人饭碗的,黄氏不禁心头之火上涌。她一手指住林暖暖道:“你!...”
林暖暖不慌不忙地将莲叶羹递给了黄氏身边的绿萝。绿萝笑着接过了林暖暖递过来的汤碗。这个四小姐年纪虽小、心却很善。上次多得她的帮助,才让自己过了好日子。
可是....绿萝看了看正拧着眉头的黄氏,心里不由黯然。近日也不知大奶奶怎么了,对自己是横挑脸面,竖挑鼻子!想那日自己不过是吃坏了东西吐了一两次,大奶奶就对着自己没有一点好脸色....
难道大奶奶她这是以为自己有了?“呵呵!”绿萝笑了笑,怎么可能呢,自己但凡见了大爷都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的。这些大奶奶也是知道的!
”难道是那日?“绿萝心内不由咯噔一下,情不自禁地就拿左手摸了摸小腹,怎么可能!她的心不由凉到了谷底,“不会的,不可能!”,自己之前可是一直都有服用凉药的啊!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绿萝不由在心里喃喃自语,一时间脸色煞白。
“姐姐小心些,不要将羹汤洒了。还是端回庖屋去吧,一会儿我大伯母若是见着该馋了!”说着就对着绿萝使了个眼色。
这个大丫鬟脸色很不好,林暖暖对她小声说道:“姐姐找个地方休息会儿,我看你的面色不好!”
绿萝这才回过神来,她感激地对林暖暖行了个礼,自行退下了。
黄氏眼见着林暖暖对自己的大丫鬟不过是三言两语的说了会子话,绿萝这个蹄子居然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就自己下去了,她不由心头大怒,下面就又是一阵子暗涌。
林暖暖心中了然,只见她走至黄氏面前,半依着黄氏道:”大伯母,你的大丫鬟好不容易被我打发走了,可不能让她端着羹汤引着你吃,咱们要听话,我娘亲说,听话的孩子有糖吃哦!“
这会子,林暖暖倒是像个四岁的小丫头了,定远侯夫人听了第一个掌不住,”扑哧“一声笑将起来,她指着林暖暖对黄氏道:“快,给我将小暖暖的嘴用吃食堵上,她大伯母可叫她给编排成个好吃婆了!”
这话说完,林老夫人的脸色也放缓许多,将脸也笑成一朵菊花来。黄氏心中一松,方才自己真是冒失了,当着林老夫人的面,厉声责问林暖暖,如今这个四小娘可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这可算是触了林老夫人的忌讳了,
如此这个小丫头倒是不错,想至此,黄氏也将眉头松开,掉梢眼中眼蕴了些许的笑意。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顿饭吃的,可真是让人不安生!
“四表妹,你怎的不让大舅母喝那个荷叶羹呢?”林暖暖刚要坐定,就见徐远贞幽幽地开口说道。
唉!林暖暖叹了口气“总有刁民要害朕!”还能不能好好的让她吃顿饭了!
“徐远贞,你有完没完了?能不能好好地让我暖妹妹吃顿安稳饭?你倒是坐在这儿舒舒服服的等着用膳,我暖暖呢,一个不过四岁的小娘,在烟熏火燎的庖屋内一待就是多时,如今你吃舒服了,这就开始找我暖妹妹的麻烦了?是看她爹娘没在身边么?我还在呢,不要太过分了!”
薛明玉终究是鼓不住了,对着徐远贞就是一通说。
林暖暖是又感动,又担心。这下子是真的吃不成了。
果然—林暖暖悄悄地瞟了一眼徐元贞,就见徐大小姐正一脸委屈的在酝酿感情呢!
林暖暖不由扶额,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做顿饭,能够得贵人慧眼识珠很好,若是不成那也无妨。可今晚上怎么就这么躲状况呢?
她忙在徐元贞将要开口之时,抢先说道:“玉姐姐心直口快,大表姐你莫要生气。”
见徐元贞摇头,就要说话,林暖暖忙接着又道:“方才大表姐问我怎的不给我大伯母喝这个莲叶羹,其实是有缘故的,方才我也说了这是我娘亲告诉我的。至于原因我娘亲说,年幼的小娘子不必知道,还是少问些的好!说是什么胡瓜性寒,对身子不好....我观大伯母身子弱,这个羹汤既是有些寒凉,那还是少喝些吧。大表姐,既然说是小娘子不能问的,咱们还是少问些吧。”
林暖暖巴不得早些结束这样的歪缠,回席间吃些东西。不禁将话说的又甜又软,还带着股奶腔。徐元贞此时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委屈不能,更不能做受罪状....
毕竟人家说了,自己是好意不让黄氏吃的,至于原因,都说是有些寒凉了。那就是妇人忌讳,自己一个不过将将十一岁的小娘若是再纠缠下去,可不是没脸!
还有薛明玉,她方才一番的夹枪带棒,说话不可谓不难听。原本林暖暖若是不吭声,那么她还可以做委曲求全状,毕竟这是薛县主,是薛明睿的妹妹,怎么也不能拿她如何。可如今被林暖暖如此一说,徐元贞只觉得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她不由揉着心口,摇了摇头,表情恹恹的拿起了茶盏。
林暖暖也不是想要将她如何,见徐元贞不再说什么,忙见好就收对着黄氏行了行礼,又朝着徐元贞甜甜地笑了笑,这才落了座,夹起一个空心圆子,香甜的吃了起来.....
林老夫人始终都没有吭声,见林暖暖落座,这才慈祥地看着林暖暖笑道:“这孩子真是吃的香甜,看她如此我都想再用些了!”
“母亲,暖暖真是让李氏教养的好!”
林氏的声音有些低,若不是林暖暖离得近,根本就听不到她们说什么。就听得林老夫人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这孩子也是太过仁义,就怕她这样子日后会吃亏!”
林氏先前还觉得林暖暖这个小丫头性子有些倔,如今见了也颇觉得这孩子心肠软,毕竟方才黄氏对她可是哪一件事情都做的不是那么地道,谁料想林暖暖居然还顾虑着她的身子?
“母亲,您日后可得费些功夫教教小暖儿,我们林家的女子,哪里有吃亏的!”
若是方才林暖暖咄咄逼人,林氏或许会觉得场面难看,有些为难。可林暖暖如此宽宥,林氏又犯起了难...真真是这样也不对,那样也不好。
林暖暖听着林老夫人和林氏的谈话,耳根子刷的就红起来。
其实,关心黄氏是假,不想给她吃是真!毕竟她方才的莲叶羹,里面的莲蓬荷叶,都是她亲手揪出来的。她那样说李清浅,不给她吃都是轻的1
只是,如今被老祖宗和姑祖母这样说,林暖暖纵使脸皮子再厚,也不禁有些吃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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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的这顿晚膳,除却开头有些不快,总体而言还是不错的。若是没有,老是盯着跟着林暖暖不放的四皇子,那就更好了!
林暖暖是真的后悔了,怎么就想着跟四皇子这样的人合伙呢?实在不行等几年赚钱,又有何不可?看,如今后面这位可是甩不掉了吧!
林暖暖手里托着豆包走着,就见四皇子还是如方才那般跟在她后面,不由有些烦躁“四皇子,您到底有何事?”
“我就想知道那个兰花你是如何想起入馔的!”四皇子见林暖暖停了下来,挥退身边的侍卫,又对着秋葵、秋菊道:“你二人也下去吧!”秋葵、秋菊两个忙看了看林暖暖,见她点头,这才行礼下去不提。
“说吧!”
“说什么?”
“以花入馔啊!方子呢?”
林暖暖不由扶额,也不知这个四皇子是真的要这个食单,还是故意要整自己。只不管是哪个,总归让林暖暖不好受,此地不宜久留,应“速战速决”!
想至此,林暖暖忙住了脚步。对四皇子行了个礼:“其实也不是小女想出来得,毕竟自屈大夫始,就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残之落英’之说,如今我不过是将兰花入馔又有何值得大惊小怪?不过方才如此到底是触犯了兰妃娘娘,如今就跟四皇子陪个不是。小女年幼,许多事情考虑不周,请四皇子原谅!”
此话说得四皇子闪了闪眼眸。这丫头倒是刁滑。看似是在赔不是,其实是怕自己找她麻烦。先就上来说走将年幼考虑不周,可这丫头哪里像个四岁小儿了?分明心智比十几岁的少年还要老成些!
自己也是好笑,要说“以花入馔”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林暖暖就算是做了兰花肴,也并没有犯什么忌讳。毕竟兰妃娘娘自己就喜好美食,若是得了此食谱,说不准还要自己洗手作羹汤呢。
不过,看着这个眯着眼睛跟个小狐狸似的林暖暖,四皇子莫名有些不痛快。他就喜看她如上次在凌霄阁内被几个胡姬胡抓乱啃、急的抓耳挠腮的样子。
“四表妹,所有的花中,只有兰花可以入馔吗?你可还知道些别的。”话一出口,四皇子就想将自己的舌头咬掉,这可真是有点没话找话了。
林暖暖看着面前这个前一刻还挑着桃花眼,笑得风流倜傥的四皇子,如今居然耳根微红,脸上也稍稍有些不自在,若不是此地有灯光,还真是不易察觉。四皇子这样的人也会不自在?
她不觉有些诧异,可再一想也就明白了。是了,将别人的食谱为己所用,这个可不是一个堂堂皇子所为。四皇子果然好样的!
看着面前这个眯着一双杏眼,手里面绕着小辫子的小丫头。四皇子不禁有些好奇,这是干什么,别的不会?也对,不过是个四岁的小娘子,又能会些什么!今日的晚膳,估计就已是她的极限了。
想至此,他不由放缓了声音,.....刚准备拿手磕着扇子,这才发现,原先的扇子早就被自己给扔了。无奈,四皇子摸了摸鼻子,轻轻地咳嗽一声,这才道:“估计你这个小丫头所知也不过此一种,不然也不会单拿兰花入馔,罢了、罢了,你的兰花肴本皇子收了。”
慢着,什么兰花肴就收了?眼看着面前这个四皇子偃旗息鼓,放过自己,林暖暖反而被他挑起了兴致。直觉告诉她面前的四皇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憎!
“谁说只有兰花可以入馔了,花可以做花蜜、可以做花露....据我所知可用的就有野蔷薇、木香、芙蓉、木樨、玫瑰....且不仅可以入馔,亦可作主食,比如玫瑰糯米团...”
“哦,说说看!”
原本只是没话找话,如今被林暖暖如此一讲,四皇子的兴致渐起:花居然可以入馔,亦可为主食。正好兰妃这几日火气较大、且胃口不好....说不准这个小丫头说的这个什么团子,还有花露、花蜜的,倒可以让兰妃开开胃口!
鱼儿既已上钩,那么就要将饵料弄得香香的..
夏风微醺,送来一阵玫瑰香,夜色下的林暖暖眯着眼睛、砸吧砸吧樱红的小嘴,冲着四皇子莞尔一笑,仿佛是在回味着什么美味..
四皇子这边正等着呢,就见她仿佛若有所思,却仍是迟迟不语,不由有些急了。他上前一步道,走至林暖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小丫头,到是跟我卖起关子来了!快说,说好了有奖励.“
要说,四皇子今日对人,可是少有的认真。许是林宇泽的那首《放鱼诗》打动了他,亦或是面前这个小丫头做的那些心思别致的膳食,让他特别有耐心。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不过,这个小丫头也是个别样有趣的。你说她娇憨时,她偏偏临风吟诵首让人心酸的诗;你正在暗自感慨这个小丫头受了别的孩子都未曾受过的苦,坚强、倔强,人家偏又伶牙俐齿的让你跳脚。
四皇子如今是倒是盼着林宇泽早些回来,他想看看,到底是个怎样惊才绝艳的人,养育出如与众不同的小娘子来!
就在四皇子挑着桃花目,看着林暖暖时,他口中的“与众不同的小娘子”也在琢磨着他!
端看面前这个穿着大眼的四皇子,如今没了扇子,正玉树临风地....摸着自己的鼻子。一副风流倜傥、富贵闲人的模样。这样的人,定会是个视金钱如粪土吧。若如此,那么银子的事儿.....又该怎么张口呢?
“四皇子!”
“四表妹!”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异口同声的开了口、复又都尴尬的摆手道:
“你说!”
“你先说!”
“真是要命!”林暖暖掩面从指缝中偷窥着四皇子,就见他也是一脸的尴尬。
她不由在心中暗责此人不够圆滑:你既看中人家方子,怎么就不能开口说个价钱了,又不是个缺银子的主儿,随口一说,难道自己还能不应他?
也不怪林暖暖有如此抱怨,实在是她如今在大夏,连东西南北也不过是将将才分得清楚,比如一两银子是一缗钱,她也不过是最近才知道的。
“说什么?”
“你要说什么?”
也真是够了,林暖暖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今日居然能跟四皇子如此的.....她看了眼四皇子在风中摇曳着的身姿,决定还是不要侮辱“心有灵犀”这个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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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四皇子见惯了大世面,比林暖暖这个小女娘淡定许多。
只见他摸了摸鼻子,将桃花眼斜昵着林暖暖,又绕着林暖暖的四周转了转,这才阴阳怪气地叹了叹,复又笑起来....
“笑什么笑,端庄些!”林暖暖被他转着圈子看得浑身不自在,如今见他居然笑得如此拖腔怪调,心里面不禁更加不舒服。
真是的,笑得如此猥琐,对着那些胡姬笑不好?偏偏对着一个年幼的小娘,真是要教坏小孩子!
见小丫头发火,四皇子并不以为意。不过,这丫头脸皮子薄,若是得罪了她,一会儿不理会自己,可就不好玩了。想至此,四皇子这才清了清嗓子:“说吧,说的好了,我有奖赏!”
“哼!”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真是懒得理你!林暖暖在心里哼了一声,决定改变战略。
四皇子其人,面皮可比城墙厚。自己若是想要从他身上捞些好处,不明说了只怕不行。不过,调调他胃口总是需要的,不然总是那么拽拽的样子,看着真是让人不爽快!
就在林暖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子时,薛明睿同徐思远说完了话,从后面的花径处斜了过来。
“暖儿,怎么站在风口处?”
林暖暖闻声忙回头对着他甜甜一笑,并没有注意他说什么。
“怎么还站在这里?”薛明睿看着明显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的林暖暖,将她的小短手一把拽了过来,正想握在手里面,就见一只小龟对着自己干瞪着眼睛,傻看着...
他面无表情的换成林暖暖的左手。试了试,果然,手心冰凉。
林二爷说过这小丫头从小体寒,伏天里晚上若是站在风口处,也会手脚冰凉。
“回去吧,有什么以后再说!”薛明睿看了眼四皇子说道。
“别呀,明睿,我还有话要问四表妹呢!”
四皇子眼看着薛明睿将林暖暖拽着要往后走,忙跟在后面不依的喊。
“那要说什么?”
薛明睿止了步子,却并不松开林暖暖的手,只略略回转了身子问道。
“方才四妹妹正说到一半呢,什么花露啊,花蜜啊,还有玫瑰糯米团子...你让她说完了再走,我好回去差人做了给母妃尝尝。”
“什么花露?”
徐思远是个慢性子,等他过来的时候,几人的话都已说了大半。
见几人都不说话,他也不以为意,只对着林暖暖和煦的笑了笑,就立在了花径交叉处,看样子是在等四皇子。
就在四皇子以为薛明睿不会吭声时,薛明睿敛目淡淡地说道:“四皇子,你不能因着暖儿是个小孩子就哄骗人家吧!”
四皇子一窒,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哄骗”?他疑惑地看着薛明睿,晶亮的桃花眼内闪过一丝不解。
薛明睿也不多言,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凌、霄、阁!”
林暖暖闻言心头一震,她隐约觉得其实薛明睿是一直知道她要如何的!
不知怎么的,她不由就心虚地将头垂了下来,跟着豆包一起,歪在一旁,侧耳倾听着。
就听得四皇子叹息地道:“明睿,还能不能做好兄弟了?”
见薛明睿也不多言,四皇子将脚一跺,疲沓地道:“好吧,好吧!拿你们没有办法,真是一对狐狸!”
“价钱几何?”
“价钱你定!”
“那好,暖儿不拿多,只抽两成利润。”
“两成有些过了吧,她一个小娘,要这许多银子作甚?”
“那,三成!”
“好吧,好吧,就两成!”
........
迷迷糊糊之中,林暖暖就被薛明睿拽着走,只听得四皇子跟在后面喊道:“还有花蜜的方子呢!”
“以后再说!”
薛明睿显然不想林暖暖跟四皇子有过多歪缠,毕竟林暖暖还小,跟这个浪荡的四皇子在一起,可学不到什么好。
“等等!”
不等林暖暖和薛明睿走出几步,四皇子动作敏捷地窜至面前,将手一摊,拦住了去路。这个小丫头还没有逗弄够呢,怎么能即刻让她走了?
“怎么了?”
林暖暖发现自从薛明睿来了,虽然他说话不多,却不需要自己再说什么了。
“她所会的不过就是今晚的这些个膳食,你就让我分两成给她,这买卖也真是太好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是勉强应了,这个小丫头的食单,现今我可以不问,但你总得让我听听她方才说的玫瑰糯米团子吧,如此我回去也好给母妃一个交代。”
这番话一出,林暖暖不由就愣住了,他定定的看着薛明睿,原来方才那个一成、两成的话,是为她说的!
她不由就攥紧了薛明睿的手,头却垂的更低了。
“困了吧!把方子告诉四皇子就回去歇着吧!”
薛明睿显然是误会了,他见林暖暖头垂得低低地,不由就有些心疼,怎么会不累?这么小的一个人,就开始为父母筹谋,今晚上定是累的够呛吧!
想至此,他不由拧眉看向四皇子,一脸的不耐烦。
四皇子摸了摸鼻子,却并不看薛明睿,只是等着林暖暖说话。他可不信方才还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小丫头,如今一转眼就能睡着!
“好”
林暖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面带着些许的鼻音。薛明睿眉头不由动了动,他就说这个小暖儿看着好养,其实比明玉还要娇气些。
这不,方才就不该在风口处站着,定是着凉了。只是,她身边的大丫鬟呢?
薛明睿拿眼扫一下子,并未见到秋葵、秋菊两个丫头的身影,他不由将脸冷了下来!
看来,这两个丫头是得好好敲打敲打了,主子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人伺候,这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呢!
薛明睿所想,林暖暖一概不知,只一心想着要将四皇子给打发了。
林暖暖也不啰嗦,直接说道:“玫瑰糯米团子是最好做的,我就说与四皇子,别的,以后我会找人告知你!”
四皇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林暖暖做的那些菜固然新奇,不过若是要长时间的从他手里拿分成,那可就要看她有几分本事了。
“好,那我就先将糯米团子的做法告诉与你,若是四皇子记不住也无妨,我会让人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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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了!”薛明睿眼看着林暖暖低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以为她真是困了。忙打断四皇子的话,淡淡地说道:“四皇子,明日我定将食单拿给你,暖儿还小,小儿贪睡,今日就这样吧!”
“是呀,四皇子,就让四表妹早早歇歇吧!”徐思远也察觉出林暖暖没有白天的精神头,忙劝道。
“好,既然你们二人给这个小丫头说情,那今日就算了,不过!”四皇子顿了顿,却发现林暖暖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桃花眼一闪,心道:“真困了?要不怎么说是小孩子呢!“
如此一想,自己倒也觉得没趣。只和薛明睿拱了拱手,一甩袖子跟着徐思远朝林国公等人走去。
薛明睿眼看着四皇子和早就等在一旁的林国公渐渐走远,这才松开林暖暖的手,蹲了下来,将背留给林暖暖“暖儿上来,我背着你回去!”
“啊?”林暖暖一愣,再回过神来,就发觉自己已经在薛明睿的背上了,少年身上好闻的银丹草味儿在林暖暖的鼻腔中淡淡地发散开来....
“睿哥哥,对不起,今天的事儿我没有告诉你!”也不知为什么,对着薛明睿,林暖暖尽是这些没有用的话。她说完不由想咬自己的舌头。
“不困了?“薛明睿仿佛并没有听到林暖暖说什么,只是将林暖暖朝上挪了挪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睿哥哥,你是怎么知道我想跟四皇子....”林暖暖有些羞愧的将“合作”二字咽了下去。说实话,如今她算是醒悟过来了,就凭自己拿那么几个在这大夏算起来比较新鲜的食胆跟四皇子谈合作,也真是太自以为是了,不要说是两成了,就算是一成,若不是薛明睿的面子,四皇子都不会同意的。
“与你平日不符!”就在林暖暖羞愧之时,薛明睿又淡淡地说了一句。
林暖暖不解的戳了戳薛明睿的后背,怎么不符了?听不懂啊!
“暖儿你不是个爱出风头的孩子!”就在林暖暖以为薛明睿不会再说什么时,薛敏睿又沉沉地说了这么一句。
夏风轻轻地吹在林国公府的小径上,带起边上竹林一片沙沙声,还有暖暖的银丹草香...
只是这些,林暖暖一概都闻不到,因为她此时心潮澎湃....
入京好几个月了,有许多事让她愤慨,也有许多事让她感动。有很多人刷新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也有很多的人又让她觉得世间还是好人多....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如薛明睿这般的了解自己——
自知道林宇恒的种种阴谋,自林宇泽、李清浅夫妇落水的消息传来时,林暖暖何曾低调过一分!无论是在徐府的《爱莲说》;还是当街在四公主、四皇子面前的卖弄;抑或是在酒肆里时连题目也未看,就揭榜的急迫,还有今日在林国公府吟诗、做没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下来,她林暖暖可算是在大夏京城里狠狠地出了一番风头!若薛明睿赞她一声博闻强记,或是夸她一句才华卓绝,她都不会如此的激动,可薛明睿方才居然说她“不是个爱出风头的!”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识之”。没想到,这个还未及弱冠的少年居然如此懂她!
所以,今日她以四岁稚龄挑起了林国公府待客的晚膳,有人夸她聪慧;有人赞她能干.却只有薛明睿知道,她其是煞费苦心!也是薛明睿实现了自己的谋划....
这样好的睿哥哥,若是自己的亲哥哥该有多好?这一刻,林暖暖倒是有些能够理解前世的奶奶重男亲女的思想了。若是谁家有个这样子的少年郎,定都会觉得有所依、有所靠吧!
“怎么了?不会会受凉了吧?”薛明睿像是听到了林暖暖吸鼻子的声音,停下步子。
“没事,没事!”林暖暖慌忙摆手,复又想起薛明睿看不到,这才讪讪地放下手来,她生怕薛明睿回过头来看她,忙打岔道:“睿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市侩的人?”
“嗯,”薛明睿显然被林暖暖的话引到了别处,只见他步子放缓,仿佛是在思索。
林暖暖本是随口一说,如今见薛明睿居然思索良久。不由有些恼了,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薛明睿的肩膀,嘴巴不由自主地撅了起来。
豆包可能也是感觉到了,在她手里乱动,林暖暖也不理它,只是专心致志的戳着薛明睿玩。
“好了,不要戳了,当然不是!”
薛明睿眉毛上挑,他抖了抖肩膀,若是再不理会她,这个小暖儿只怕能将她的衣服戳出个洞来。
“嗯!”林暖暖还是有些不高兴,这话听着很是敷衍嘛!
“想什么呢!”薛明睿仿佛背后长了双眼睛,若是他没猜错林暖暖此时应正撅着嘴巴。
“睿哥哥,你以后准备娶个什么样的媳妇?”林暖暖不想回答薛明睿,只好开始瞎扯。
“没想过!”薛明睿默默地向前走着,只随口答了一句。
“那,你现在想想呗!”林暖暖显然不想放过薛明睿。
“不想!”薛明睿始终是淡淡地,看上去并没有将林暖暖的话放在心上,不过.....
“暖儿有想过吗?”薛明睿反问道。
“啊?想什么?“林暖暖一时间有些愣住,她没有想到一向端庄的薛明睿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不过再一想也是没什么,毕竟自己不过是个四岁的娃娃,薛明睿有此一问,也不过是个逗趣,乐一乐而已。
”我呀,我要找个像我爹爹那样的。”这话过了今年,就不能与外人言说。不过现如今自己毕竟还小,尤其闻的又是薛明睿,林暖暖乐得跟人诉诉心事。
”为什么?“薛明睿好像并不因为林暖暖小,就任其敷衍,又问道。
”不为什么,就因为爹爹好啊!“林暖暖扳着手指头说道:“爹爹对我好,对娘亲好,爹爹人长得好,又很有才学”
”就因为这样?“薛明睿一本正经地问道:“如此说来,我父王也是不错的!”
“那不一样的,郡王爷,嗯....姨父怎么能跟我爹爹比!他...”林暖暖暖不由捂住自己的嘴巴,她跟薛明玉觉得诚郡王有错,可薛明睿不一定会如此认为,毕竟大夏的男人应当没有几个会觉得纳个妾有多不好。
薛明睿将林暖暖手里面的豆包接过来,放到自己前面的荷包,又将林暖暖向上托了托,这才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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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林暖暖暗道一声糟糕!她忙改口道:“我不过是觉得姨父他没有我爹爹长得好而已!”
“好你个小暖儿,原来还喜以貌取人!”
薛明睿嘴角微翘,他淡淡地看着林暖暖道:“那暖儿说说,什么样子的人就叫好看,四皇子?”
薛明睿不由暗恨自己口快!他忙装作不经意状地看了看远处的花径,绷着脸,拿手掩口咳了咳。
“嗯,”耳听得林暖暖低低地应了一声,薛明睿不由得绷紧了身子,脸上也显出些不自然来,他脑中不由浮现出方才林暖暖说四皇子的话,那人可不就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呵呵!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薛明睿不禁自嘲地摇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被暖儿这个小丫头说的心思松动,竟也如三岁小儿般地斤斤计较起了这些!难道说是受了这丫头的影响?...
“不过,我觉得只有我爹爹能称得上是玉树临风,睿哥哥你嘛,勉强也可当得上是芝兰玉树。”
林暖暖一本正经地说完,只在心里笑破了肚皮。
薛明睿方才的样子,可真是有趣。端看他表面沉稳,可步子明显放缓了。林暖暖知道他并不如表面上的老成,她就说,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怎的就修炼成个“金刚不坏之身”了!
“好了,小丫头,你才几岁,知道什么美丑!”薛明睿虽嘴上淡淡,嘴角却轻轻上扬了起来。
“暖妹妹!”
就在林暖暖趴在薛明睿的背上,俩人说说笑笑之时。只听得远处一声呼唤,好似是薛明玉的声音。她不由就是一阵哆嗦,忙推了推薛明睿让他放自己下来。
“没事!”薛明睿声音寡淡,人却坚定。只见他回转身子看了眼薛明玉,又继续向前走去...
“哥哥等等我!暖暖等等我,别跑啊!”
薛明玉气喘吁吁地跑至两人跟前,也顾不上喘息,上前对着林暖暖就是一顿挠。惹得林暖暖差点儿从薛明睿背上掉了下来。
“玉姐姐,你再如此我就不理你了,一天只能挠我一次,你不是说好了嘛!”
林暖暖真是有些急了,一日之内被薛明玉连逮着两次挠痒痒,真是有些受不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自己手短脚短呢?
她暗自下定决心,待自己长得婷婷玉立之时,定然要一五一十地都还回去!
“谁让你躲我的!害的我找你好半天,还担心了好久!哪里知道,你这小丫头倒是好舒坦,居然被哥哥背着,我却是找了你好久了,不信你去问问你的大丫鬟,他们如今正在找你呢!”
薛明玉所言不虚。原来,林暖暖甫一出门就被四皇子扣着,拉到了花径深处说话,偏当时她又让秋葵两个去找蒋嬷嬷问问豆包吃食的事儿,这才弄成了两茬子了。
“好了,别生气了!这样,我去送送玉姐姐如何?”
“好,走吧。哥哥,放暖暖下来,让我们一起走!”
薛明睿闻言,只默默地将林暖暖放下,跟在手拉手的林暖暖和薛明玉后面慢慢地走着.......
林国公府门前,薛明玉点了点豆包的头,拉住林暖暖的衣袖就是不撒手。“暖妹妹,你真的不跟我们去?”
“好了,明玉你先上马车,我有话要跟暖儿说!”
薛明玉还想再说些什么,见薛明睿如此说,无法,只得抱住林暖暖,低低地说了声:“暖暖珍重,等你走时,我会再来送你的!”
林暖暖闻言,忙忍着心里上涌的不舍,一把抱住薛明玉,
“好!”她声音低沉,有些哽咽地应了句。也不知是不是手里得劲儿,就见她手里的豆包,此时微微探出了头,好奇地盯着她和薛明玉,好一副不解的样子。
林暖暖见状,不由乐了。她想了想,忙对着薛明玉耳语几句:“回去做鸭糊涂给姨母吃吧,你若是忘记了只管吩咐李枝子,她会!”
“哎呀,这是在我们王府收了徒弟,如今拽起来了?”
薛明玉见林暖暖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提起李枝子,倒颇有些做师父的模样,不由打趣地说道。“你这师傅可是不地道,怎么如今也不教人家了?”
这话,林暖暖自然是不接的。况且她还有话要对薛明玉说。
见林暖暖踮着脚尖,薛明玉忙低下头来,心道:这个小暖暖,真是拿她没有办法。自己不喜欢人贴着耳朵说话,却最喜对着别人咬耳朵。
“咬耳朵”这话儿,薛明玉还是跟林暖暖学的。小丫头这句话倒说的很是贴切。
薛明玉笑看着林暖暖贴着自己咬着耳朵:“玉姐姐,回去告诉姨母,鸭糊涂看着糊涂,其实条理分明,一点也不糊涂。你劝劝姨母,多吃些好的,,不论何时,只有自己最重要!”
有些话不好说、有些话不必多言!姜郡王妃应会明白吧!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有时适当糊涂些也不是坏事儿。无论如何,她还有薛明睿和薛明玉不是?
其实,林暖暖明白,自己说的这些都是废话。可她若不说却又如鲠在喉,故而只好不吐不快!
“好了,我上去了,再迟些,哥哥该生气了!”
薛明玉神情看上去,显得比在庖屋时好了许多,她也是想开了。不过就是多了个庶弟或是庶妹么!就如暖暖所说的,如今哄着诚郡王妃高兴是真!做鸭糊涂是假,装糊涂是真!什么真糊涂,假糊涂,这些她都明白!暖暖这丫头就是太过规矩了,不过就是劝让母妃不要生气,装作糊涂些罢了。哪里至于说的如此隐晦的。
“玉姐姐慢走!”挥了两次手,这才将薛明玉这尊大佛给送走了。林暖暖叹了口气,眼看着薛明玉踩着脚蹬子上了马车、放下了帘子,她这才走向远处那个长身玉立的少年走去...
夏日的夜风徐徐的吹着,今日倒是不热,许是因着那个清峻的少年?林暖暖不知不觉加快了步子,三两下的就走至薛明睿了的面前,笑看着他...
少年一向冷峻的脸上,此刻一片柔和,他慢慢地拿过林暖暖的手,放在掌心捂了捂,略觉温热后,方才放了下来道:“有话要说?”
“嗯!”
林暖暖本觉得难以启齿,如今对上薛明睿温和的眸子,不由心里一松,话也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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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哥哥,你回去劝劝姨母,让她不要太伤心了!她还有我们呢!”
“啊?”薛明睿听着林暖暖这没头没尾的话,不由愣了愣。待回过头看到林暖暖忧愁的小脸庞,不由唇角上挑,勾出一个笑来....
“睿哥哥,你怎么还笑呢!”
林暖暖看着平常不苟言笑的薛明睿,此时居然露出了些微笑意,不禁有些生气。
“好,我不笑,那你告诉我,你如今又有什么忧愁的事情?”薛明睿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小丫头,耐着性子问道。
“不是我有事儿,是姨母!睿哥哥,你是不是要有弟弟、妹妹了?”
林暖暖盯着薛明睿和煦的俊颜,不由有些替他担忧。果然,这些少年懂什么?
“哦,你原来却是为了这个!,明玉告诉你的吧!”薛明睿端详着林暖暖忧愁的小脸,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他这才想起,薛明玉好似这几日都不大高兴。母妃也没有多少什么,众人不过是以为明玉还小,乍然听说要添个弟弟或是妹妹恐怕分了她的宠。
记得暖儿刚来郡王府时,薛明玉不也是如此不开心的闹腾过?冷她两天也就好了,故而,无论是薛明睿或是诚郡王夫妇,都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如此,林暖暖方才的举动,薛明睿就有些看明白了。毕竟再怎么懂事,那也是个孩子。
他看着林暖暖愁眉苦脸的样子本想逗弄一番,又心有不忍。暖儿的爹娘还不知在何处,如今定是又思念父母了吧。
想到这里,薛明睿不禁有些心疼的将林暖暖往自己面前拢了拢,把她被风吹乱的额发向后拨了拨。
这才说道:“暖儿放心!无论今后我有了多少弟弟、妹妹,我都最疼你!”
林暖暖闻言,不由呆了呆。
她感动地看着薛明睿:只见逆光下,有些不太看清他的面容,只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被夏风吹的微微扬起的墨发,头上发亮的玉簪,整个人,端的是眉目如画,灿若星辰....
薛明睿见林暖暖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不由将一双薄唇轻抿,拿手在唇上咳了咳,然后若无其事地看了林暖暖一眼,说道:“怎么,不信?我说话向来算数!”
林暖暖不禁有些呆愣,薛世子还真是个风姿卓绝的美少年。
林暖暖站在他的身旁,只觉得其人清冽悠然....仿佛炎炎夏日若有他在身畔,倒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薛明睿又咳了咳,却见小丫头居然还在仔细地盯着他看,他也好不多说,只好闪了闪眼睛,将有些发热的耳朵朝暗处挪了挪。
林暖暖爱看帅哥,这是前世就有的嗜好。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此养眼又赏心悦目的美景儿,怎可错过?好在薛明睿又咳了数声之后,她终于醒过神来。
就见她对着薛明睿微微一笑,紧接着说道:“你方才说的,是真的么?”
许是天气有些闷热,薛明睿又抚了抚耳朵,将脸挪到他处,只淡淡应了声:“是!”
“睿哥哥,你真好!”薛明睿话音未落,只觉得腰上一热。他顺势低下头去,这才发现原来是林暖暖一把抱住了他的....
“猿臂蜂腰!”林暖暖不禁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真真是好身材啊!不过,这个薛世子实在是心大,也太过心善。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别人的感受,他怎就不想想旁的!
林暖暖觉得颇有必要给薛明睿提个醒儿,只见她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说道:“睿哥哥,虽说不过是庶弟庶妹,你却不能掉以轻心!”
“什么?”薛明睿这才发觉有些不对,他们这是弄两岔去了?
林暖暖正伸着头等薛明睿回话呢,却发现此时的他背对着自己,双肩正在……抖动?
林暖暖急了,不应该啊!自认识薛明睿以来,他就一直是个老成的。怎么也不会因着这个就哭了吧?
还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睿哥哥!”
林暖暖急了,她紧紧地搂住薛明睿的腰,此时也顾不得细端详人家的蜂腰,只口里连声说道:“睿哥哥,不要难过,这也没什么,不管怎样,你总是嫡长,那个是庶出。郡王爷怎么也不会让他越过你去的!”
林暖暖边说着,边轻轻地拍着薛明睿的腰,安抚着……
也是她想得太简单,薛明睿再怎么也不过是个少年,又怎会不多思多想呢?
林暖暖劝得起劲,薛明睿忍得辛苦。他也不回头,只是将身子抖动得厉害。
林暖暖不由急了,也就是薛明睿早熟又老成。这才让人忽略了他。不过是个少年,又怎么能事事周到?如今想想这么点子的少年遇到这些事儿,又怎么能不慌张迷惘?可他却还一本正经地在自己的妹妹和娘亲面前硬撑着!
想至此,林暖暖不由将头贴在了薛明睿的腰上,小声说道:“睿哥哥,你不要担心,往后若是你的那个庶弟胆敢欺侮你,我就帮你想法子治治他!”
“哦,暖儿要怎么帮我治?”薛明睿强忍住笑意问道。
“我.....我总是有法子的,比如,比如...”
林暖暖一时卡住,她忙将脑子里关于对付庶女的桥段都想一遍……
“栽赃嫁祸、添油加醋、捧杀、.....”
眼见得薛明睿少有的消沉,直到如今还是不肯转过头来面对她,林暖暖不由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好了!”
薛明睿镇定自若地将眼角笑出的泪痕拭去,这才转过身子,眼看着为了他而手足无措的林暖暖,心下一暖。
他不由蹲下身子,跟林暖暖四目相对。又轻轻地拨了拨贴在林暖暖面庞上的发丝,低低地说道:“暖儿,没有庶弟,也没有庶妹!”
“没有,没有更好!”林暖暖见薛明睿转过身子,只顾着高兴,并没有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只是随口接了一句.
“所以你就放心吧!”薛明睿眼角含笑地说道。
“什么?“林暖暖这才回过味儿来,她紧张地拉住薛明睿的手,又往后看了看,这才压低了说声音说道:”难道睿哥哥你,你做了什么?“
薛明睿疑惑地看着方才还一脸欢欣,如今却是愁眉不展的林暖暖,只见小丫头强打起精神对着扯出一丝苦笑,不待他说话,就听她又说道:”睿哥哥,你是个做大事情的,内宅的事儿,你最好不要关心太过,这些事儿还是教给姨母吧!“
她有些迟疑地看着薛明睿,慢吞吞地说道:”那个,那个...毕竟孩子是无辜的,我们、我们还是让他自生自灭,不要管他好不好?”
薛明睿这才明白林暖暖说的是什么,他啼笑皆非的看着小心翼翼地劝解自己的林暖暖,强自板住脸,冷冷地说道:“若我执意如此呢?”
“这?”林暖暖眉头一皱,不由苦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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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看着自己面前愁眉不展的林暖暖,心头不由就是一热,他颇觉得有些不忍,忙张口要将实情说出。
“暖儿!”
“睿哥哥!”
林暖暖手里的豆包仿佛被同时出声的两人惊到,只见它探出头看了眼林暖暖,又瞅了瞅林暖暖。
林暖暖不等薛明睿开口,忙抢着说道:“睿哥哥,能不能让我先说?”
她必须得先开口,毕竟现今不说,待会儿若是见了薛明睿面色沉沉,难保自己不会心软,帮着他出谋画策,被他说服!
隐隐地,林暖暖很不喜这种感觉。毕竟过去的二十几年,自己做人从来都是有底线,如今才到大夏几年,不过跟薛明睿像是没有一載,就能轻易被人影响,信念动摇,这就有些不妙了!
“睿哥哥,我们可不能如此!”林暖暖睁着杏眼,眼神清澈地看着薛明睿,只话说的又快又急:“我们很不必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就改变了我们自己!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再不理会诚郡王爷了!往后,你对姨母要更好些。睿哥哥,你想想,我们若是如此做了,总会心里不踏实。这岂不是在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薛明睿开始还听得有趣,如今听了林暖暖后面这话,不由就拧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谁也不是天生天长的就是一副老城严肃的性子,若不是....薛明睿想到年幼时的那件事请,眼睛不由冒出些火来,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好了,睿哥哥,值当你如此嘛!不过就是个庶出的,玉姐姐如此也就罢了,你可不能这样子!”林暖暖眼看着薛明睿的眉头越拧越紧,心里不由有些急了,忙拉住他紧攥的手,左右摇晃起来......
“嗯?....好!”薛明睿被她一晃悠,这才醒过神来。他一把将林暖暖嫩软的小短手攥紧,低低的慨叹道:“暖儿,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啊?什么?”林暖暖发觉,今晚的薛明睿老师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不过,看这样子他应是想通了。
只是林暖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忙踮起脚尖,待薛明睿低下头来,这才说道:”睿哥哥,咱们一定不能让仇恨、嫉妒还有贪婪俘获我们的心,不论何时都要保有我们自己的初心!”
薛明睿眼睛微动,一瞬间他的黑眸灿若星河。他一把将林暖暖抱进怀里,点着她的鼻子说道:“暖儿,你还小,有些事情不要多想,不然.........”
薛明睿不由听了下来,将林暖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连她手里的豆包都没有落下。林暖暖被他看得她心里发毛——
“不然怎么样?”她咬牙切齿地看着薛明睿,暗暗发誓,若是他拿自己的小短腿说事儿,绝对饶不了他!
“不然,老是长心眼子,不长个子,将来大了,我怕是要为你嫁人犯愁!”
果然,薛明睿平日里看着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嘴巴其实挺毒!真是:“三天不说话,一说气死人!”
林暖暖气愤地瞪着薛明睿的俊颜:嗯,该从哪里下手呢?打脸吧!算了,不是说打人不打脸嘛!再说如此的俊美公子可不能打坏了。那待如何才能出了心头这口恶气呢?....
薛明睿眼见着林暖暖不似往常,就知道说她小短腿让这丫头炸毛了。他又仔细看了看她,果然---他就说这小丫头岂是个饶人的?
此时的林暖暖正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在找着什么.....
林暖暖绷着一张脸,对薛明睿说道:“睿哥哥,将你的手伸出来!”。
“好,给!”薛明睿也不多问,好笑地将手递给林暖暖。
只见这个小丫头将自己的手,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还用手在上面擦了擦,然后俯下头,在虎口处........
薛明睿只觉得虎口处一阵温热,然后有个软软的东西覆了上去。他不由面上一热,耳根子处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滚烫滚烫的。
他正待说话,又觉虎口处仿佛被什么给蛰了一下。薛明睿忙仔细看去,就见林暖暖已经将头抬了起来,一双杏眼闪着狡黠地笑,正又滴溜溜对着他转着,手里拿着个小辫子,边笑边甩着.........
“下次记着,可不要在窈窕淑女的淑女面前乱说哦!”林暖暖有些灰心地说道。
实在这个教训对于薛明睿来说有些过小。薛明睿是练武之人,浑身上下都是硬梆梆地,打一拳上去,他没什么,自己都难受,就如自己方才咬他,他没怎么着,自己的牙倒是被咯的不舒服!
薛明睿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将身子又朝暗处挪了挪,淡淡地看着林暖暖半晌说道:“不生气了?”
“嗯!”那是自然,咬了一口小鲜肉,虽说有些咯牙,但是当排骨啃啃也是极好的!
“薛明玉在前面显然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听她喊道:”哥哥,暖儿,你们话还没有说完吗?”
“好了,暖儿,不要胡思乱想,你放心,并没有庶女、庶子!”薛明睿眼看林暖暖在面前强打着精神,面露疲色,知道她定是累了。
林暖暖一听薛明睿此言,急了忙拉住他“睿哥哥,你是不是答应过我?”
“不是,暖儿,”薛明睿决定将话说清楚,省的小丫头担心,再钻牛角尖。
“暖儿,确实没有庶子、庶女,因为,是我母妃有孕!”
林暖暖耳听着薛明睿缓缓的一字一板地说出这句话来,只觉得啼笑皆非,居然是姜青媛有孕了,那她今日岂不是是跟个傻子似的白担心了。
“那,今日玉姐姐怎么说?.......”林暖暖复又想起薛明玉的话,她还是有些不信,姜郡王妃有孕?若她记得不错,姜郡王妃好似比李清浅还要大上好几岁。
“是明玉听错了,我也不知这个丫头居然是如此以为的,难怪她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这丫头就会胡思乱想,不过暖儿,难为我父王那么喜欢你,你看你方才居然连姨夫也不叫了,如此是不是不好?嗯?....”
薛明睿难得长篇大论的说了这许多话。他也是被林暖暖和薛明玉这两个丫头给弄的哭笑不得,这两人可真是什么厉害,居然什么都敢猜、什么都敢说!
他就说怎么今日林暖暖没头没脑地冒出那许多话呢。
林暖暖也知道自己是怪错人了,闹出了笑话。林暖暖有些羞愧地对着薛明睿行了个礼,口中只说道:”薛世子,都怪小女偏听偏信,这才闹出了大笑话,还望公子海涵!原谅小女年幼无知,也请公子不要将我的错处告知姨父姨母!“
薛明睿笑看着林暖暖挤眉弄眼的来了这么一出。不由咳了咳这才沉声道:”好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暖儿你也不用太过自责!”
“睿哥哥,如此你是原谅我了?”
“嗯!“
薛明睿漫不经心地咽下“本也就没有怪罪你“这话,今儿暖儿和明玉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若不若趁此机会对她教训一番,将来还不知要出多少洋相!
就在他沉思时,耳听得林暖暖娇声说道:”睿哥哥,我姨母的肚子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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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薛明睿不由咳了一咳,这个丫头,有这么问话的嘛!不过转念一想,这却也是她的一片赤子之心。
“好了,拿着豆包回去吧,好好歇着,等你回江南之时,我和明玉再来送你!”
薛明睿害怕林暖暖再问些奇怪的问题,不由看了眼探着脑袋、歪了脖子看他的豆包,翻身上马后,英姿飒爽地对着林暖暖挥了挥手,两脚轻触马肚,然后乘着夏风扬长而去....
“怎么薛世子回去啦!”
林暖暖初回转身子,就看到送了四皇子刚返回来的林琨并林宇恒。
她也不说话,只对着二人颔首,又福了福礼,就跟着找过来的蒋嬷嬷走了林宇恒踮着一条腿看着林暖暖远去的身影,不由恨声说道:
“父亲您看这个丫头可真是目中无人!”
“算了,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再说她不日就要跟着老祖宗回江南,说她作甚,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以后吧!”林琨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林宇恒恭敬地看着林琨远去,待他身影走远,这才抬起头来恨恨地说道:“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
身边的福贵慌忙过来扶他,“滚!老子能走!”林宇恒大力地将他推到,自己踉踉跄跄地朝荷香院方向走去。
“暖儿,今晚你与我睡?”
林老夫人不解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林暖暖,问道。
“嗯,从前我都是跟着爹爹和娘亲睡的,如今儿:就跟着老祖宗啦!“林暖暖说完一头就扎进了老夫人的怀抱里,朝着她的臂弯挺了挺。
老夫人先是身子一僵,菊花脸上神色难测,然后又笑看着半眯眼睛的林暖暖,就教钻进自己怀里的林暖暖一脸惬意地又向自己靠了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蒋嬷嬷在一旁始终没有吭声,见林暖暖一副要睡着的样子,忙看向林老夫人。
就见她只顾着看林暖暖,脸上并无半点不适,这才渐渐放下心来。老夫人可是许久没有搂着一个孩子睡了,她生了二子一女,也就曾经在大爷小的时候搂过!可那都是多久的事情了,那时的大爷......
就在蒋嬷嬷沉溺于往事时,不知何时林老夫人微微张开了眼睛,看了眼蒋嬷嬷温和地说道:“文芳,你去睡吧!”
“老夫人今晚就让老奴来守夜吧!”
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林暖暖虽懂事,其实不过才四岁,若是睡相不好,或是闹夜,她也好帮着照看一二。
“不用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林老夫人看上去比蒋嬷嬷想的心情要更好些,只见她拿手轻轻地拍着已经眯了眼睛的林暖暖,又说道:“你放心吧,这孩子倒是个好带的,你看吧,再过不久她就能跟个小猪仔似的呼呼睡了。”
林暖暖此时正昏昏欲睡,也不知怎么地听到了这一句,她眼皮子抬了抬,一副要醒的样子,林老夫人忙对着蒋嬷嬷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自己用轻轻地拍起林暖暖来。
一下、两下....仿佛就像是李清浅的手,温柔又厚重。
林暖暖下意识地半睁开眼睛看了看,却原来是林老夫人。她半是遗憾,半是放心地又缓缓闭上眼睛,将手放在脸颊旁,嘴角露出浅浅地梨涡...
林老夫人一时不禁看住了,原来小孩子竟能如此地相似!作为先帝疼爱的女儿林老夫人曾经可比如今的四皇女受宠多,故而她生了三个孩子,也只有老大,林国公的嫡兄曾经得她照顾过一二。
那时候,初初得头子,心里面真是喜不自禁,不论是她还是老国公都喜欢亲力亲为,林大爷又喜粘着自己,可没少赖着她,小儿子林琨倒是从小就老成,也不喜粘她,虽恭敬但是少了不少骨肉之情的亲昵...
“娘亲,给我挠挠背!”
就在林老夫人如同往日似的又想东想西之时,就听得她怀里的小东西,翻了个身子,背朝着她,小声地说着什么.
林老夫人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见此忙俯下身子,贴着林暖暖的面颊,看看她说什么,
“痒,呵呵....”
半睡半醒的林暖暖,忙抓了抓脸,嘴里面又咕哝一句:“娘亲快些,给暖暖摸摸后背。”
林老夫人这才算是听清楚了,她笑着将手伸进小东西的亵衣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小女孩滑如凝脂的后背,再看小丫头,就见自己手下的林暖暖犹如被捋顺了毛的小猫,砸吧咋吧嘴,发出好似“嘿嘿”的笑来...
林老夫人笑着摇头,果真是个乖孩子。看样子到了江南,暖暖这孩子应该很好带!
一想到江南,想到不知还在不在人世的孙子林宇泽,林老夫人的目光不由有些黯淡下来,压在心里的那些猜疑、失望、不甘....统统如潮水般的向她袭来。
真是人活得久了,什么事情都能遇到,可林老夫人真是未曾知晓自己前半生得夫君爱重,膝下儿女缠绕,如今年老力衰,却要盘算那些有的,没的!
“唉!“一想至此,她自己都未察觉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林老夫人如往常一般,心情抑郁难眠时,熟睡的林暖暖又翻了一个身,面朝着林老夫人露出一个甜甜的梦笑,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好梦,居然又朝林老夫人的怀里拱了拱。
林老夫人已经不似开始的拘谨,她笑着摇头将手臂放在林暖暖的头顶上方,就见这孩子似乎头上长眼般的将脑袋往自己手臂上方一靠,顺势就枕上了。
她啼笑皆非地看着林暖暖,只低低唤了声秋月。待她进来这才轻声说道:“将冰盆子端得远些吧!”
秋月忙小声应是,轻手轻脚地将内室靠近床榻旁的冰盆子往后面挪了挪,这才敛目出去。
林老夫人忙又试了试林暖暖的手心,触手温温的。比方才暖了不少。她这才放下心来,毕竟还是个孩子,受不住冰。
试完手心,林老夫人刚想将手拿出,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已然被这个小丫头给攥得紧紧的……
她先是一愣,复又莞尔。却也不抽出手,只由着林暖暖握在手里面。
就见小丫头先是攥着林老夫人的手,尔后,又将脸贴在上面,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喂叹,舒服的将脸紧贴着手心,嘴里咕哝着:“娘亲真好,我不是做梦吧!”
林老夫人起先还是脸上带笑,听了此言,眼眶霎时盈满眼泪,她不由将头贴着林暖暖的头,喃喃自语地说道:“泽儿啊,我帮你们看好小暖暖,你们也要争气,可要好好的,要早些回来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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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轻拂,蒋嬷嬷不放心地悄悄进来,却发现一向浅眠的林老夫人搂着林暖暖,一老一小,睡得正香甜....她不由对着跟过来的秋月做了个手势,两人轻手轻脚的掩上内室的门,小声地说起话来。
“嬷嬷,老夫人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辰睡着了呢!”
“你才来几日,就知道老夫人睡得迟了?”蒋嬷嬷嘴上嗔着秋月,心里却也在想着:“看来以后有了四小姐,老夫人定会快活不少。”
——————
就在萱堂睡意莹然、一片温馨之时。荷香院里后厢房紫菱房里,林宇恒正歪在紫菱的身上抽抽着。
只见紫菱身上只着了件肚兜,也不知什么时候还被扯掉了一根带子。将一团圆溜溜、白嫩嫩的胸脯露在了外面。不过此时紫菱根本无暇顾及,因为林大爷也不知怎么了,方才还阴郁着一张脸跟黄氏发了一通脾气后,踮着一条腿,进了她屋子里后就将她的衣服褪了个干净...这还没怎么着呢,也不知怎么的,居然眼睛一翻,歪了过去。
紫菱目光幽幽地看着躺着的林宇恒微微扇动着眼睫,不由送了口气,将耳边掉落的头发抚了抚,又把肚兜带子胡乱的塞在一边,这才伏到林宇恒的身上,大声疾呼起来。
“大爷,您这是怎么了?大爷,大爷您不要吓奴婢!”
黄氏其实早就听到了,后厢房跟她的内室不过隔了几步地。
只是她方才被林宇恒夹枪带棒说了一通,心里面正自不好受呢,心道:“正好让他受受罪才好!”
可谁知不过一息的功夫,紫菱这死蹄子居然声气越来越大!她不由有些焦急,忙圾拉着鞋子,扶了扶头上才打的金簪子,后院偏房走去.....
“大奶奶!”今晚是绿萝守夜,早在听到动静的时候,她就已经收拾好了,见黄氏出来,她忙唤了一声,朝她走去。黄氏无暇顾及她,只点了点头,说道:“去紫菱那贱蹄子处看看大爷怎么了!”
绿萝闻言,忙瑟缩地向暗处躲了躲,又看了看身边揉着眼睛方才过来的二等丫鬟青红,一咬牙还是跟在黄氏后面去了。
那边黄氏听到动静正在往这边赶来,这边厢厢紫菱也顾不得身上只着寸缕,趴在林宇恒身上疾呼着,哭的是梨花带雨....
“大爷,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若有个好歹,紫菱、紫菱也不想活了!”
紫菱捏着帕子趴在林宇恒身上,她本就是衣裳被褪了一半,如今贴着他挨挨蹭蹭,若不是哭的哀婉,远远看去倒是好一幅香艳的场景。
只见紫菱一刻不停地低低啜泣着,间或还呼喊一声救命,再将身子贴向林宇恒,心疼的搂抱着自家的主子。
也是奇了怪了,紫菱的动静虽不大,但是在这夏夜,借着夏风传出去,声音却是不小。可就是如此闹腾,门口居然连个小厮也无。
“大爷,大爷....”就在紫菱贴着林宇恒的身子,准备着再行一番深情呼喊之时,就见和她紧贴着的林宇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上来,将个娇俏的紫菱压在了身子下面。
“啊!”显然紫菱还不知是何事,只见她惊呼一声,人也开始挣扎起来。
“别怕,宝贝儿!是我!”林宇恒如今就爱紫菱这个样子,他眼看着紫菱已经滑落到腰间的肚兜映衬着白嫩的身子,经过方才的挣扎,两边都没了挡头,只露出两抹殷红点在那“馒头”之上。
林宇恒不由将手伸了过去,想去试试这“馒头”是否喧腾,一触之下,居然是不可思议的柔软。这下子可是一发不可收拾,只见林世子将两只舞刀弄剑的大手全部覆了上去,细细感受着这和软娇嫩...
“大爷!”娇滴滴的声音从紫菱处传来,她看着趴在自己前面的林宇恒,眼波一转,并不顾得林宇恒能不能看到,只将一对眼睛勾起,舌尖挑在舌头上说道:“不要,奴婢痒痒!”
“痒痒是吗?好,那大爷我就帮你挠挠!”
只见林宇恒手上的动作刚停,嘴巴又跟着过了去。他就如婴儿吮吸般的吸附着,不时还发出“啧啧”声。不知为何,紫菱让他总觉得有些熟悉,可若是细想又不知是何人。
紫菱风情万种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耳听得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由得嘴角上扬,对着空荡荡地门帘子有些讥讽地笑了笑,复又低下头,忙摇了摇林宇恒,娇嗔道:“大爷,快不要如此了,让奴婢穿好了衣服回禀大奶奶一声吧,您方才那样子大奶奶若是知道,定是该着急了!”
“不起!”林宇恒很不情愿挪地儿,只见他只含含糊糊地说了两个字,又忙将头凑了过去,滋滋咂咂地吞咽着。见紫菱身子有些僵硬,他忙探起头一把将紫菱搂到了怀里面,挺着身子就要收拾她。
“大爷,您还是让奴婢去看看吧!”紫菱的声音三分柔弱,七分娇媚,在这样的关头,听在林宇恒的耳中,竟然让他有些血脉喷张...这个紫菱小妖精,可真是个意外之喜。原本看着不过是只有三分长相,谁知道一挨着他后,居然全都长开了。且身段销魂,比之烟翠楼里的如是娘倒是另有一番风味....
林宇恒想着想着,不由更加稀罕起她来。只恨不得一下子就将其揉进身去,他托起紫菱,气喘吁吁地大声嚷道:“不要管那个母大虫去,理她去呢,方才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见她有动静,我就说,若有什么事情,还不是紫菱宝贝你一人心疼着我....”
紫菱闻言也不多说,不过低低浅浅地含混答着。只将眼睛斜睨着那个门帘子.....
林宇恒话音将落,门口的帘子终于在紫菱的注视下被人大力挑开,复又掼了出去,在空中荡出了一个大圈,险些掉落下去...紫菱看在眼里,只低头敛目装作不知,右手摸着林宇恒,左手也环在了他的腰上...
却说黄氏这一路上本是忧心忡忡地飞奔而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拔起。哪知道还不待她进了屋内,就听到林宇恒方才所言,她气得七窍生烟,火蹭蹭地往上直冒。
只见她不及多想,只低头就将跑掉的鞋子拿在手里,对着床榻上的那对鸳鸯大力地扔了过去....
眼看着鞋子在空中飞转过来,紫菱忙将身子缩了缩,娇娇地喊了一声:“哎呀”,又朝林宇恒的怀里滚去...
也是巧了,黄氏的翘头履临空而来,划出一个弧度,然后直奔着林宇恒的....裆部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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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耳听得林宇恒一声惨叫,黄氏一惊,忙空着一只脚飞奔了过去,就见自己的新做的翘头履前头那颗硕大的东珠迎着林宇恒的腰间飞去,待她到时,就听到林宇恒惨叫一声,双手松开了紫菱,捂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大爷,大爷您怎么了!”紫菱慌忙推了推林宇恒,待看到林宇恒捂住的那处,不由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起来。
“滚开,都是你这个贱蹄子,见天的勾着大爷,歪缠他,挑唆他!今日大爷没有什么还好,若是有什么把你千刀万剐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黄氏一把将紫菱推下了炕去,也顾不得方才林宇恒说的那番话,只躬身上前,将脑袋探将过去,想看看清楚林宇恒到底如何了。
“你给我滚!”就在黄氏探头去看之时,林宇恒正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见黄氏过来,新仇旧恨迭起,且疼得正没有处宣泄,只拿右手将黄氏一把推开。黄氏眼前一花,不待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林宇恒从炕上给掀了下来...
绿萝战战兢兢掀开门帘子,甫一进门就听得“咕咚”一声,再一看,原来是黄氏从炕上摔了下来。
待她要过去扶时才发现黄氏被林宇恒给推了个倒栽葱!
伴着黄氏头冲地的撞墙声,隐隐地好像听到林宇恒又闷闷地哼了一声。
绿萝也不敢看林宇恒,只快走几步到了黄氏面前,半跪在她面前将她的头托起来道:“大奶奶您没事吧!”
黄氏此时眼前一阵发昏,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她勉强着半睁眼睛,就连绿萝的问话,她也闷闷的听不大清楚。
绿萝眼看着黄氏有些不大对劲儿,又不敢即刻走开。说来也是巧了今晚上就只有她和二等丫鬟青红俩个当值,如今她要出去唤人居然连个在黄氏身边伺候的人也无了...
犹豫间,绿萝这才看到地上还趴着个半裸的紫菱。只见紫菱仿佛也被惊呆了,只两手抱膝,半趴在地上,面上有些痴傻,还有些....畅快?
绿萝不敢多想,此间的事情也是够乱,如今看样子得马上去找黄氏的奶嬷嬷魏氏。可是黄氏这里...
绿萝看了看屋里或是睡着、或是躺着的几人,她一咬牙,将黄氏平躺着放置于地上。又缩着身子从炕上将紫菱的散落的衣裳给拾捡了来。
见紫菱还在愣怔着,绿萝忙将她半扶着靠墙做好,又将她滑落到腰间的肚兜给收拾齐整了。
“是你啊!”紫菱仿佛这才清醒过来。
“嗯,妹妹你快些将衣裳穿好,我去找魏嬷嬷,待她来之前,你好好想想此件事情该如何说。”
绿萝悄悄地看了看黄氏,见她还是半闭着眼睛,就知道她还在晕着,忙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帮着紫菱穿好,又嘱咐道:“妹妹还是快些和我将大奶奶挪到炕上吧。”
紫菱看了看睡在地上的黄氏,嘴角一扯,露出一个笑来。见绿萝看她,忙又低下了头。
“好妹妹,你可长点心吧。咱们快些!”
绿萝觉得紫菱也是吓傻了,黄氏和林宇恒若是清醒了,哪一个都不是个好脾气的,到时候少不得还是她们这些人遭殃。
“紫菱!”绿萝有些担心地看着紫菱,“一会儿怎么说,你要心中有数!”
“该怎么说才不能让大奶奶将眼子打到你身上,不受这池鱼之殃!”这话,绿萝只是在心里面说了几句,不过紫菱如此聪明的人,应该不会不懂吧!
“放心!”就在绿萝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提点紫菱之时,就见紫菱正将散落的一缕头发缠绕,又拿鎏金的簪子固定住了,这才对着她微微一笑,指着林宇恒悄悄地说道:“姐姐去找魏嬷嬷可不易,听说魏嬷嬷又回去看她的小孙子了,姐姐到是不如直接回禀了老祖宗吧!”
说着紫菱还对着绿萝悄悄地眨了眨眼睛,绿萝猛然捂住嘴巴,这样的动作,她在一个人身上也曾经看过。
紫菱并不知道绿萝所想,她收拾好了自己,将绿萝推了推,又指了指林宇恒的胯.下...
绿萝这才敢朝着林宇恒看去,只见他早没了方才生龙活虎的劲儿头,曾经的西南大将军,如今正捂住裆部,在哪儿哼哼唧唧的左右打着滚儿。
紫菱并不是让她看林宇恒,她见绿萝不明所以,忙又推了推她,指了指在林宇恒裆部不远处一个黄澄澄的物件。绿萝定睛一看,这不是黄氏头上那个足金的簪子吗?
要说黄氏也是不知怎么想的,从来出门头上都要戴个黄灿灿的金簪、金钗之类,如今林宇恒身边的那个正是黄氏才打不久的金簪,簪头花样繁复,黄氏颇为喜欢。
也是巧了,今日林宇恒劈头盖脸的将黄氏好一顿骂,说是如今越来越疲沓,居然将个晚膳给个四岁的小娘去办,让林宇泽家的小丫头在四皇子和诚郡王世子面前出尽了风头,可是自己的一儿三女呢,个个呆蠢如豚,除了知道吃,别的一概不会,庶女养的上不了台面,嫡女呢?也是个没成算的!
这样一比较着,林宇恒难免火冒三丈,恰黄氏身上又不爽利,两人干柴烈火的就是一通吵。
不过事情到最后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绿萝也是没有想到的。
她想起林宇恒方才指着黄氏怒吼说要纳妾,多生几个庶子庶女,让黄氏帮着张罗,再看看如今躺在床上,捂住那里还不知道伤的怎样的林宇泽,心头只觉得一阵畅快。
绿萝忙低下头,和紫菱两个同时对看一眼,两人俱都没有说话,只是合力先将黄氏抬至林宇恒身边。林宇恒此时也顾不到黄氏,只是一味地护疼,他见紫菱过来,嘴里就是一阵乱说。
紫菱见状忙趴到林宇恒的嘴边仔细地听着,却原来是让她赶紧去找太医。
紫菱忙点了点头,看了眼疼的满头大汗的林宇恒,连声说道:“大爷您忍忍,奴婢即刻就去禀报给国公夫人。”
黄氏伤在炕上不能动,可不是得要禀告国公夫人。
只见林宇恒疼的说话已经有些不成调了,紫菱趴在他脸庞才听到他说:“不要,老祖宗....”
原是要去禀报老祖宗,紫菱也不多说,只是看着绿萝,绿萝会意,不待紫菱吱声,忙说道:“紫菱,你看着大爷和大奶奶我去请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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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忙点头应是,绿萝也不看林宇恒,只是将黄氏耷拉着的头下面垫了个软垫,这才一步三回地慢慢向外面走去,紫菱见状眼睛闪了闪,嘴角露出些许笑意.但是她很快就低下头去,掩饰住了。
绿萝像是被吓傻了,全无了平日里的样子,只见她走了半天才出了荷香园的大门,忽又想起要叫个人去找找魏嬷嬷,于是又绕了回来跟青红说了一声,让她到魏嬷嬷住的地儿看看,自己这才向荷香院东首的萱堂走去。
到得萱堂,等林老妇人起身又是一阵子,这样磨蹭下来,距离林大爷被砸已经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宇恒怎么了?”林老夫人出来的时候,说话还带着鼻音,今夜难得好眠,或许是搂着林暖暖,看她睡得那么香甜,也受了感染。
故而若不是看绿萝一脸惊恐的样子,蒋嬷嬷根本就不会给她通传,就这也还是怕林老夫人年事已高,被她一惊一乍地吓着,待问明了情况,这才慌忙到林老夫人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
原本林老夫人好眠被吵醒,心里头就有些不自在,如今乍听此言,真是又担心又生气,她不由将手边的簪子一扔,人也开始呼呼地喘起粗气来。
“老祖宗!”
林暖暖这孩子觉浅,林老夫人只这么一个动作就将她给吵醒了,只见她揉了揉眼睛,呆呆愣愣地看着穿戴齐整的林老夫人。
过了一息,这才慌忙赤脚跳下床道:“哎呀,我是不是睡过头了,原还想着今早给老祖宗梳头发呢!”说着得意地摇着小脑袋说道:“我梳的头发,我娘亲都说好!”
林老夫人被她这童言稚语给说的心头的阴霾去了一些,只见她走到塌前,将林暖暖抱到床上,柔声哄道:“暖暖乖,天还早呢,快些去睡,老祖宗有些事体,一会儿就回!”
林暖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睁着一双杏眼看着林老夫人道:“天既未亮,那老祖宗您快去快回,暖暖就先睡啦!”
林老夫人不由将她头发理了理“好,那你快睡,不然明日可起不来了!”
看这情形多半有大事,林暖暖忙点了点头,乖巧地侧身躺下,闭上眼睛,竖起耳朵,侧耳倾听起来....
蒋嬷嬷像是怕吵醒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是事出突然,又涉及到内宅隐私,蒋嬷嬷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大了些,林老夫人也不时插话几句,林暖暖隐约可听到他们说
“真的砸到了?”
“用翘头履应该没事吧!”
“后面还有金簪!”
……
接着就是一阵子沉默,林嬷嬷不由屏住了呼吸,怎么听这话说的像是林宇恒。
林暖暖不由有些高兴,她觉得自己如今有些不大厚道,只要林宇恒有什么不好,她就很兴奋。林宇恒若是有什么不好的,那她就放心了!
林暖暖颇有些好奇的想:“也不知是压到了哪里?”。
可此时内屋一点声音也听不倒了。原来林老夫人和蒋嬷嬷二人,已经边走边说地走至了东厢房。
林暖暖想了想不由悄悄地从床上走了下来,跟在了他们后面,一路走至东厢房。
东厢房内,跪着一个大丫鬟,林暖暖定睛一看原是熟人,此人正是林宇恒的通房丫鬟绿箩。只见她面色稍稍苍白,倒是并不见怎么慌乱。
“派人去请吕太医了?”
就听得里屋林老夫人一声问,林暖暖忙贴着门缝,细听着。好像是蒋嬷嬷肃声答了声:“是!已经派人去吕太医府上请了。”
“先让府医去看看吧。“林老夫人的话音刚落,蒋嬷嬷忙吩咐大丫鬟秋月去找人。
林暖暖眼看着秋月就要出来,本想躲开,后来想了想还是立在那里,只不做声。
须臾,秋月就走了出来。此时已是深夜,本就从睡梦中被喊醒,陡然又在外面看到一个人影,秋月惊得差点没叫起来。不过怎么看这个小身影有些像是四小姐?秋月不由捂住嘴巴,朝着林暖暖走去。
林暖暖暗自点头,看来这个丫头胆子倒是不小,自己如此不言不语站在这里,居然除了开头时的惊慌,现如今居然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不得不承认,林老夫人的眼光还是极好的。
自从秋月改名,又从二等丫鬟提到一等,不仅她自己,就连林暖暖也知道,这个丫鬟以后多半要为自己所用,既然林老夫人要给自己,那她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不过比起别的,林暖暖倒是更加喜欢一个忠诚的丫鬟。是以,方才就想着试上一试,如今看来,这个丫鬟胆识倒是有的,只是别的倒是不知....
想至此,林暖暖忙上前走了几步,假装懵懂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对着秋月笑了笑。
秋月一看,果然是四小姐,只见她还一副迷迷糊糊地样子,看情形应该是一觉醒来没有见林老夫人这才寻踪而来,只是....
秋月略皱了皱眉头,快走了几步至林暖暖跟前,对着林暖暖福了一礼,口称:“四小姐得罪了”然后,单腿跪在地上,一把将林暖暖抱在怀里,向西边的卧房走去。
“秋月姐姐,老祖宗房里面是谁,我怎么听说好似大伯父出事了?”
林暖暖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只是漫不经心地问着秋月。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问是何意。按理说秋月如今还是林老夫人的人,若是一五一十地就说了出来,这样子急吼吼地就讨好新主子,不免有背主之嫌。
可若是什么也不说的对着自己隐瞒,那么林暖暖心内对她肯定会有阴影,所以说,她这看似漫不经心地一问,却是不好回答。
“禀四小姐,原是荷香院里的绿萝娘子过来,说是荷香院里如今有些麻烦!至于什么麻烦如今却是不甚清楚”
秋月并不似林暖暖想象中的那么为难,只见她回答的很快,不等林暖暖问,秋月又接着说道:“至于是什么事情,如今单凭绿萝姐姐的一面之词,其实也有些不妥,故而奴婢也说不上来。”说完就静静地看着林暖暖。
林暖暖一愣,盯着秋月澄澈地眼眸发一会子呆,这才幽幽地说道:“嗯,知道了!”
然后就一言不发地任由秋月将自己抱回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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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以为四小姐困了,忙将林暖暖的脚拿帕子细细地擦拭,然后又拿了薄被盖到林暖暖的身上后这才小声说道:“四小姐,夏夜还是有些凉意,盖着肚子吧。”
林暖暖点了点头,她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聪明,其实有时候真是心眼子用的太过了。林暖暖最近常常会陷入迷惘。
她觉得自己应该以诚待人,可却又怕自己一片真心被人当成烂泥踩在脚下。故而她对人总是三分试探、七分心。等到那人达到自己的标准了,她才觉得可交。
不过只要是被她当作是朋友或是可交之人的,她后面倒是不会猜疑的....
就在林暖暖兀自纠结之时,秋月已经帮林暖暖把帐子四周都塞好了、掖起来。然后轻声说道:“四小姐,待会儿小丫鬟吉儿过来候着,您若是起夜就喊她。”
林暖暖方才兴冲冲地过去打探,只是听了个一知半解,人就有些恹恹地。秋月只听得林暖暖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声,就没了动静。却也并没有多想只是估摸着她定是困了。
她见吉儿未来,就站在林暖暖的帐下略等了等。
“秋月姐姐你快去吧!不是让你去找府医吗?”林暖暖见秋月还没有走,忙唤道。
“是,四小姐,我去看看吉儿,待她来了我就走。”
林暖暖今晚住在了林老夫人的萱堂,秋菊跟秋渠两个并没有跟过来。方才林老夫人一走,林暖暖处居然没有人看着了。秋月嘴上说着,人却未动,只是一心等着吉儿。
”秋月姐姐,你身上还有差事,不要因我而误事了!”林暖暖想着还是提醒了一下秋月。
“无事,我是老夫人和小姐您的丫鬟,一切当以老夫人和您为重。”
秋月的声音有些寡淡,林暖暖听了却不由得暗自点头,秋月其人倒是没有半点花花肠子,若是旁的丫鬟,定会说什么“已经去请太医,府医来了林大爷也不会理他”云云。
这原是有些典故的,原来自打上次林宇恒腿伤后,人就变得有些暴戾、多疑起来,他老是觉得府医耽误了自己的病情,如若不然,自己的腿也不会瘸!故而,即便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林宇恒也只是找太医,也是幸得这是林国公府,且有林老夫人这尊大佛坐镇,如若不然,一般世家还真是折腾不起。
故而,这林国公府的人都知道林宇恒林大爷,如今第一厌恶之人就是府医,若不是林老夫人拦着,估摸着早就让他回家吃饭了。
所以,林暖暖暗忖秋月也是同这府里的人一般想法,想着去请府医也没有用。谁成想人家并不是如此认为。
“秋月姐姐,万一你去请了府医,大伯不让人看那又该如何?”林暖暖这回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秋月其人看着呆板,如今看来她做事情倒是很有自己的一套。
秋月半点也没有考虑地就答道:“奴婢去请府医,遵的是老夫人的命令,至于大爷看不看的,奴婢就不管了。”
林暖暖暗自笑了笑,觉得自己也是好管闲事,多操心。今儿事情搞不清楚,也只有待明日让刘大娘打听打听了。
不多会儿,吉儿过来,秋月也就行礼退下了。
林暖暖将手放置脑后,心里面一阵子波涛汹涌。也不知到底出了何事,看样子事情还是不小,应该事涉黄氏,不然怎的三更半夜的都惊动了老祖宗?
就在林暖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林老夫人从绿萝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体情况。只绿萝进去之时,事情已然发生,若是想要知道的详细些,看来还是要审一审那个通房。
一念起,林老夫人不由将眼眸眯了眯,冷声问道:“你是恒儿的通房丫头?”
绿萝在林老夫人面前正大气都不敢多喘,见林老夫人问,忙低声回答应是,可能是察觉自己声音太小,她忙抬起了头,声音略大些道了个“是”说完就略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来。
“那个通房丫头唤做什么?”林老夫人本就不喜欢这些妾室通房。可是自己的大孙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林老夫人也很清楚,说句不好听的那是一点也不挑嘴儿。若不是她这些年拦着,那简直是什么脏污烂臭的都能往榻上领!
不过,林老夫人略略端详了下跪在面前的这个丫头,就见她神清气正,看上去倒不是个狐媚惑主的。她不由在心里面点了点头,这个看上去,倒是个好的。
“禀老夫人,那个是唤做紫菱,她,”绿萝忍着羞意,略略抬头看了眼林老夫人,马上又低下头来道:“我们都是大奶奶做主开脸的。”
“哦!”林老夫人听了不过是平淡地应了一声,并未再多说什么。
绿萝这才嘘了一口气,紫菱本就是黄氏要给林宇恒的,只是后面黄氏见她越发的不好控制,这才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自己这么说,本就没有错!她悄悄地将臀往小腿上坐了坐,可能是小日子要到了,绿萝只觉得小腹隐隐发胀,还有些疼痛...
“起来吧!”就在绿萝觉得有些难以忍耐时,林老夫人在上面淡淡地说了一声。
绿萝忙对着林老夫人福了一礼,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今儿也不知怎么了,人也变得娇气。不过是略略跪着,就开始不好受了,做奴婢的让站就站,让跪就跪,哪里就能这么娇气了。
这还是幸亏遇着林老夫人,若是黄氏,心情不好,让自己跪上一个时辰,也不是不可能的。想至此,绿萝不由感激地看了眼林老夫人。
“好了,你回去吧!跟着你主子也没少折腾,也是辛苦你了!”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温和地对绿萝说道。也是难为她们这些底下人,林宇恒和黄氏是什么性子,林老夫人还是知道个八九不离十的,平日里看着倒也温和,可若是有些什么事情,那本性就暴漏无疑。
“老夫人,四小姐上次说的那个给大小姐挡茶水的就是这个叫作绿萝的。”
蒋嬷嬷看林老夫人并不似她所想的那么生气,只是人看上去略有些疲惫,低低在林老夫人的耳边说了一句,林老夫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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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就是这个丫头!”林老夫人听了蒋嬷嬷之言又仔细端详了下绿萝,揉了揉额头道:“嗯,看上去倒是个好的,就不知那个紫菱如何,我可是听说近日因着她,老大媳妇可是狠闹了一通啊!”
绿萝心下一惊,她不由大着胆子偷瞟了眼林老夫人,见她一脸的疲色,就知道她定是乏了,可是紫菱...
怎么说紫菱曾经也帮过她,一想到那日的事儿,林暖暖不禁心里一凛。
她的手又有些哆嗦起来,这也是那日留下的症状,每次只要是想到那日的情形,哪怕是站在炎炎的日头下面,心头也会如冷水当头一泼,手也开始抖个不停....
“也不知是个怎样的狐媚子!”就在绿萝思量间,林老夫人对着蒋嬷嬷说道。
“禀老夫人,紫菱跟奴婢都是服侍大爷跟大奶奶的,奴婢们俱都是精心尽力的。奴婢敢说紫菱和我对大爷、大奶奶绝无二心!”
“哦?是吗?”林老夫人听闻此言,不由睁开眼睛看了眼绿萝,“今儿的事,我怎么听着好似是因着这个紫菱的?”
绿萝耳听着林老夫人的声音越发沉重,不由身子一抖,旋即强自挺直腰板,目视林老夫人道:“奴婢是跟在大奶奶后面进去的,只听到大奶奶跟大爷说了几句,然后....”
“说下去!”林老夫人此时正等着太医,人又有些困乏,耐心殆尽。对绿萝也没有什么好声气。
绿萝忙答道:“然后大奶奶不知扔了什么,后面奴婢就掀帘子进去的时候,大奶奶就从榻上跌落下来,大爷也直喊着疼。”
绿萝说的都是实话,不过就是略略将林大爷在里间跟紫菱调笑,还有嘲笑大奶奶的话给隐了去,毕竟她在后面进去的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好,我知道了!你且起来吧!”林老夫人也不过是随便问问,绿萝这样的大丫鬟还不值当她费心思,就是那个紫菱,如今听着也不似人们所说的狐媚子,如此看来定是黄氏善妒了。这样想想林老夫人倒是有了七分信,毕竟黄氏不容人,这在这林国公府也算是个公开的秘密。
荷香院里,除却林雅楠的生母,那个去了的柳儿、刚刚去了的红菱,就说如今的秋梨还有面前这个绿萝又有哪一个没有受到过黄氏的刁难。
这一切林老夫人不是不知,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毕竟这是大房内宅的事情。
“老夫人,吕太医已经去荷香院了。”
“好,那我们去看看!”
林老夫人听了秋月禀报,对着蒋嬷嬷摆摆手,扶着秋月的手,就向东边的荷香院走去。
绿萝忙退至一旁跟在后面走着。
“老祖宗!”就在林老夫人就要跨出院子之时,只见林暖暖站在门口,揉着眼睛看着她们。这回她倒是将鞋子穿整齐了。
“小暖儿,你怎么又起来了!又不听话是不是?”林老夫人吃了一惊,也顾不得旁的了。忙颤颤巍巍地走到林暖暖面前,将她的手拿在手心握了握,见手心温热这才放下心来。
“曾祖母,您要去哪里?大晚上的,各处都是黑漆漆的,很吓人!爹爹说晚上会有大虫出现,咱们快些回去睡觉吧!”林暖暖说着就拽起林老夫人的手,使劲地摇了起来。
“好了,好了。曾祖母的手都要给你摇断了,乖孩子听话,你大伯父跟大伯母那边出了些状况。我要去看看!”林老夫人说着对着秋月使了个眼色,让她将林暖暖带走。
林暖暖见林老夫人要走,不由转了转眼珠子。要说林老夫人去荷香院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林国公夫人薛氏是个不理事的,今晚宴客,她连面都未露,只是推说头疼,自去歇着了。若是林暖暖所料不错,如今去请薛氏定然不会过去,可是,这么大一个国公府,就靠一个耄耋老人撑着,可真是有些不像话了。
还有一个就是林暖暖私心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林老夫人,虽说夜色深沉,怕她一个老人家腿脚不稳,再摔个好歹来,毕竟老人年纪大了,最怕的就是跌倒。
还有就是怕林老夫人被此间的琐事给绊住。如今的林暖暖归心似箭,她是一刻都不想在京城里面呆着了。也不知道荷香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连黄氏也伤了!
“不要,曾祖母,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要不你就带着我,我们一起去,我好给你搀着,不然咱们就一起回去睡觉。您都多大岁数了,还管小辈人的事情呢,”林暖暖轻轻地推开秋月伸过来抱她的手,又说道:“常言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
“是呀,老夫人您昨儿个还嫌腿疼的呢,这么晚了,您又不要让人抬着软轿过去。奴婢也是不放心!”林老夫人已过花甲,身子也是大不如前,前面有林国公的哥哥战死沙场让她悲恸不已经,后面又有林宇泽的事情...年纪长的人最是忌讳一悲一喜,一惊一惧!
绿萝隐在主子的后面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幅子孙孝顺,长辈慈爱的景象。心里面不禁有些羡慕,四小姐真是个有福气的,虽则现如今林二爷和二奶奶失踪了,可是单看林老夫人对她那可是疼进心坎里去了,也不怪大小姐提到她就是一脸的愤恨,实在是林老夫人偏心偏的谁都能看得出来。
也不知怎么,她的下腹部猛然间就是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她不禁”哎呦!”了一声,紧接着好像有什么缓缓地流了下来。
就在绿萝懊恼自己的小日子,早不来、迟不来,偏偏在主子面前出这丑的时候,耳听得林暖暖对林老夫人说:“曾祖母,这位姐姐的脸色很不好看啊,我瞧着像是比今日大伯母的脸色还要差呢!”
绿萝此时正想将自己埋进夜色中不想让人注意,谁曾想四小姐居然提到了她,她有些羞窘地看着林暖暖,忙摆着手呐呐地道:“不是!....我是!....”
“秋月姐姐,府医来了没有?若是来了就让他给这位姐姐看看吧!”按说绿萝不过是个没有名分的通房,哪里有资格看府医,不过四小姐都说了,那也没有什么不可的了。秋月忙福礼应下。
“好了,老祖宗,我困了,你先哄我睡觉吧,我若是睡不好,会哭的!”林暖暖说完,就搀着林老夫人的手,将她往回拽。
“好!好!”林老夫人只好啼笑皆非地跟着林暖暖回院子,只对着蒋嬷嬷说道:“你去看看,顺便去叫薛氏也去看看!“
蒋嬷嬷一听,忙高兴地应了声,然后带着秋月几个往荷香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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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嬷嬷,您的腰不好,走路不可太急哦!”蒋嬷嬷几人方才走出门口,就听得林暖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蒋嬷嬷一顿,心中一暖,忙笑着道谢。
“你管好自己就是了,这么丁点儿的小娘子,怎么就这般爱操心呢!”林老夫人好笑地拉住林暖暖的手,嗔笑道。
“唉,没办法啊,谁叫我生就是一副操心的命呢!”林暖暖故意粗着嗓子一字一板的说道。
林老夫人被她说的将一脸的褶子都挤至了一处,笑的合不拢。
她忙腾出一只手来,笑指着林暖暖的额头道:“你这个丫头,尽出爱出些蛾子!”
林暖暖将头一偏,故作委屈地说道:“怎么了,我看王嬷嬷都是如此说我的啊!”
荷香院出事,让林老夫人十分烦闷,她虽未前去,心内却十分不痛快!如今听了林暖暖的童言童语,不由笑得掌不住,忙一把将林暖暖抱进怀里,
”哎呦,哎呦“地稀罕着揉搓了一回。
”不要啊,老祖宗,救命啊!蒋嬷嬷!“
林暖暖本就是个最为怕痒之人,如今被林老夫人这么一挠弄得是一点脾气也无...
”原来这话是学自你娘亲身边的奶嬷嬷啊?“
林老夫人笑了一会儿,终究是有些乏了。她对着过来要扶她的小丫头摆了摆手,只拉住林暖暖的手,缓缓地向内室走去。
”小暖儿,你方才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也是王嬷嬷所说?”像是想起了什么,林老夫人沉思了一息后若有所思地问道。
林暖暖赶忙接口道:“不是!”
她心内暗叫不好,自己也是大意,就喜欢信口开河。这话仿佛是宋时的陶庵所说!自己只图嘴快,倒是忘了这茬!
算了,果真是一回生两回熟,如今自己的脸皮子可算是练就出来了。
林暖暖暗暗地将自己的厚脸皮子捏了捏,熟悉地将这些又安到林宇泽的头上,眨着眼睛说道:“不是啊,这是我爹爹说的!”
”哦?宇泽说过这话?那他是如何想起如此说?他说话都是掷地有声的!小暖儿,你给曾祖母细细说说!“
不知怎的,林老夫人一声接着一声地问道。
林暖暖一窒,看来自己真是要在一条道儿上走到黑了。不由在心里将自己所知的,天上的列位神仙拜了个遍。
尤其是管着此道的文殊菩萨,林暖暖更是在心里面给他默默地陪了许多不是……
“大慈大悲的菩萨们,若是要怪就怪我吧,可跟我爹爹没有一点关系!他可是什么也不知道啊!”
………………
“小暖儿,怎么,困啦!”林老夫人见林暖暖久久不语,以为她困乏了,忙加快脚下的步子,拉着林暖暖就朝着卧房走去。
“老祖宗,我没困,就是您孙子说的话,太长太长!我要想好久!”
林暖暖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所说大夏未曾听说过,但按这此间种种,陶庵大人的辈分,应是称得上是老祖宗的孙子吧!
“原话是‘胶扰劳生,待足后,何时是足。据见定,随家丰俭,便堪龟缩。得意浓时休进步,须知世事躲翻覆。漫教人、白了少年头,徒碌碌。谁不爱,黄金屋。谁不羡,千钟碌。奈五行不是,这般题目,枉费心神计较,儿孙自有儿孙福。也不须,采药访神仙,惟寡欲。’”
这首满江红,林暖暖当年特别喜欢,如今在这大夏异世缓缓读出,居然诵出了些许惆怅之意来!
“果然,我说宇泽怎么就想起说这话,嗯,听上去倒似是像宇泽所做的,只是这个听着倒不类诗,像是词牌。”林老夫人默了一默,这才缓缓的说道。
“曾祖母,其实这话我娘亲也说过呢!”
林暖暖眼看着林老夫人伤感起来,不由将八仙中的铁拐李说的话来:“百岁光阴似水流,德高望重把名留。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
“这是您娘亲做的?”
林老夫人却不是那么好骗,如此浅薄的打油诗,林老夫人不信会是李清浅所作。
“嗯,”林暖暖低下头,所以说,自家爹娘也是厉害。拿出些有名堂的诗作,居然无一人怀疑。如今这么浅显直白的打油诗一说,就连林老夫人也是不信了。
“算了,说实话吧!”
林暖暖在林老夫人跨过门槛时,小声地对着林老夫人说道:“曾祖母我错了,方才那些都是我所为!”
“哈哈,我的小暖儿!如此,你这可是矫枉过正了。方才那个眼看着也是你这小丫头所想,作的是平铺直叙,不见半点文采。不过倒是有几分直白、有趣,至于方才那词牌,定是宇泽作的没错了!”
林老夫人先是一笑,后面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眸子一暗,叹了口气...
“曾祖母,儿孙自有儿孙福!”林暖暖见林老夫人叹气,不由摇着她的臂膀又说道。
“对,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远忧!”
林老夫人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也仿佛是在说别人。
只见她喃喃自语地说了几遍,一回头就见自己的曾孙女正在费力地解着外衫,不由笑着上前,帮着她将衣裳除了去。
林暖暖是真的有些困了,她见林老夫人也不再提荷香院的事情,知道她不会再去。只觉得心中一松,困意就涌了上来....
“小暖儿,你可想你爹爹?”
“想的!”
“那日后回了江南,可要跟着曾祖母好好听话,不能像今日这般的任性”
说到底,林老夫人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毕竟林宇恒跟黄氏两个都受了些伤,虽则绿萝说的含含糊糊,只是林宇恒开口就找吕大夫,这让林老夫人颇有些担心,毕竟吕太医极擅外伤。
算了,这个小丫头说的对,自然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又能管的了多久,日子不还是他们自己过?
且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带着林暖暖回江南,想起跟皇上的十年之约,林老夫人心中也是没底。
毕竟谁也不知林宇泽如今到底身在何处,说不准,就已经……所以她得好好活着。起码,得多活十年,十年后即便林宇泽不能回来,林暖暖长大了,总算是给他留下了这么一点骨血。
若是平时,林老夫人怎么也不会因着个小丫头的一句话,就放弃去荷香院,毕竟林宇恒是长子嫡孙,又是林国公府将来的继承人,只是.....
林老夫人想起先头的那些事儿,心也有些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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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公夫人薛氏最终还是没有去荷香院。
因为她病了,这回是真病了.反正如今珠玉轩内药香满溢,桂嬷嬷正在忙得不亦乐乎。
林暖暖这个做人小辈的,却丝毫没有去瞧瞧的意思。难为蒋嬷嬷明说暗示地将嘴巴都说干了,人家林暖暖连个话茬子都不搭理。
再多说两句,她还说道:“嬷嬷,您怎的比王嬷嬷还啰嗦啊!”
话是不中听,可是得分是谁说的,要是林雅婷说这话,那必定是头抬得高高的,且一脸的不耐烦。
可是话从林暖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俏皮了许多。
只见她将蒋嬷嬷的衣角拽着,使劲的拧,嘴里奶腔奶调地说道:“嬷嬷,不要再说啦!”
蒋嬷嬷这一辈子没有嫁人,哪里禁得起林暖暖这样的奶娃娃,娇声娇气地念叨。
等林暖暖再拽着她的衣袖说上第二回,就听得蒋嬷嬷笑道:“我的小姑奶奶,老奴哪里经得起你这样的撕扯,去不去随你吧,唉,老奴只是怕人说出什么来,毕竟她....”
后面的话,蒋嬷嬷没有说,无非就是“她毕竟是你的祖母!”
是呀,薛氏毕竟是自己的祖母呢!林暖暖低着头,没有了方才的闹腾劲儿,只一个人默默地朝前走去。
秋葵和秋菊昨晚上没能在萱堂伺候林暖暖,故而天麻麻亮的就来候着了,见林暖暖如此秋菊忙跟了过去。
秋葵两脚一跺,跟在她们后面走了一半,复又回头,朝着蒋嬷嬷行了个礼道:“蒋嬷嬷,您不知道,不是我家小姐不知礼数,不敬尊长,只是国公夫人她....”
秋葵咬着牙继续说道:“您说我僭越也好,说我对主子不敬重也好,这话我都得替我们小姐说,昨日午后自馨园出来,路上正好遇到国公夫人,她口口声声说我们二爷跟二奶奶....死了...小姐当时听了眼睛都气红了,可是碍着她是尊长,又不能说什么,故而,您方才让小姐去看国公夫人可不是难为我们小姐了!“
蒋嬷嬷这才恍然,要说方才那番话,也并不是她自己个的主意,林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虽薛氏一点也不像个做人祖母的样子,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到的,不然岂不让人诟病?谁成想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一出子?
要说四小姐,平日里其实是个极好相处的小娘。就说家里面的这几个姐妹,就数她顶小,可是气量却是最大。
林雅婷、林雅丽几个在徐府的那起子事情,林老夫人不是不知道,若是别的小娘,仗着林老夫人的宠爱,怎么可能闷在心里,鼓到现在?可是四小姐愣是在林老夫人面前一个字也没有提!
人都说”三岁看老“,林暖暖这孩子真真是个难得的。
但是,林二爷夫妇就是她的软肋。蒋嬷嬷知道,谁要是敢说林宇泽、李清浅一个“不”,四小姐是绝对不会容忍。
偏偏这个国公夫人当着孩子的面又说了这些有的没的,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你哄一哄又怎么了?不说安慰几句,还这样往人心上捅刀子,不说是四小姐,即便换成自己也是不愿的!
蒋嬷嬷心头的悔恨纠结,林暖暖是一概不知,她只是无意识地走着,心里面不由得就浮现出昨日薛氏枯坐在灯前的伤心、难过、绝望....
灯下美人的泫然欲泣,进入暗室后的绝望长泣....林暖暖总有种薛氏多年来一直人前装欢,人后咽泪之感。
难道说,所有种种都是假象?什么对林国公用情至深,什么对他一见钟情。林暖暖直觉那个暗室之人才是薛氏的真爱,若要真是如此....那可真是一团乱麻了!
“也不知道昨天送去的晚膳,薛氏吃着怎样?”
记得以前奶奶生病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做的面老鼠。所谓面老鼠就是面疙瘩,也有地方叫作面鱼儿。林暖暖记得奶奶后来病重什么也吃不下,就她做的面老鼠,还能吃上几口...
想到奶奶,林暖暖不由打了个寒战。自己不会这么没有父母亲缘吧!
她不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快步向前走去。也不知薛氏怎么样了?会不会是伤心过度的病了?也许是喝了蛇血心里不舒畅?
不知不觉中,林暖暖已经走出了很远,秋菊难得的没有叽叽喳喳,只是静静地跟在了后面。
眼见得林暖暖进了庖屋,秋菊的眼睛里闪过丝了然,她不由快走几步,一把上前扶住林暖暖的手臂,心头一热地喊道:“小姐是想做些吃的给那个美人夫人吧!”
“就你知道!”
眼见得林暖暖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刚赶过来的秋葵忙嗔怪地说了秋菊一句。
“嘿嘿!”秋菊也不争辩只是憨憨地笑了笑。
然后对着林暖暖说道:“小姐,您做什么呢,能不能也让奴婢也...”
“不能!”
不待秋菊说完,林暖暖就截住了话头,故意板着脸说道。
“啊....”秋菊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林暖暖会拒绝自己,她只好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跟在林暖暖后面,和她进了庖屋。
“四小姐!”
“四小姐好!”
庖屋众人见林暖暖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对着她行礼。
过了昨日,林国公府别处如何林暖暖不得而知,不过庖屋上下如今对她是真的刮目相看,没有想到,这个四小姐,是个有真本事的。
“四小姐!”
林暖暖正待往里面进,就听到一个声音惊喜地从远处传来,林暖暖定睛一看,原来是刘婆子。
她忙对急着跟她见礼的刘婆子挥了挥手,唤了声:“刘大娘!”
刘婆子一张发面似的白胖脸上堆满了笑意,她搓着两只手,笑着道:“托了四小姐的福,昨儿个四皇子赏赐了奴.....”
林暖暖看了眼周围竖起耳朵听的人,打断刘婆子的话,“刘大娘,面老鼠你可会做?”
“啊?”刘婆子茫然地看着林暖暖,什么面老鼠?那是什么?
“好,那我做,你打下手!”林暖暖见她不会,也不以为意。毕竟这也不算什么,经验自然是越积累越多,自己虽然手艺不一定有此间的庖厨精湛,但她可是从积累了千年美食文化的地方而来,看得多、知得多,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是!”刘婆子不由加大了嗓门子,毕竟又要习得一道新菜总是让人欢欣的事儿。
她抹了把头上的汗,一打眼就看到后面几个婆子正在竖着耳朵听着她们说话,见她目光过来,忙将头转向了她处,刘婆子知道,自从昨日起,这几人就一直盯着自己,想知道自己到底得了多少打赏,收了多少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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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林暖暖见刘婆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围的几个婆子,就知道她懂了。
昨晚上刘婆子很出了一回风头,本就扎眼。如今她一大早还嚷着说什么赏赐,难保不招人眼红、惹人嫉妒。若是想要在这林国公府的庖屋内干得长久,为人还是不要张扬太过。
刘婆子本就是个通透人,如今被她一点拨,倒是一下子就明白了林暖暖的意思。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难怪方才四小姐打断了自己,想想也是羞愧。自己也这么大岁数了,有些世情居然还要四小姐这么丁点儿的小娘子提醒。
“正所谓:‘不招人嫉是庸才’不过有时候还是要收敛一下子锋芒!”
林暖暖见刘婆子面带惭色的看着自己,也就不再多言。只对她使了个眼色,往后面的白案上走去。
面老鼠,也就是面疙瘩,吃法多样,花样繁多。可以做羹汤、也可以加些菜蔬干拌,亦可炒着吃。林暖暖打算先做个羹汤。
林国公府的庖屋内各种食材类别很全,林暖暖想了想,决定将面老鼠做得品样丰富些。
庖屋内有现成的豆粉,里面再加上些面粉即可,林暖暖稍稍讲了几句,就吩咐刘婆子将其调成面糊备用。
刘婆子本就是白案上的,对这些子做得比林暖暖倒还熟练些。就见她麻利地将两种面粉放于一处,然后加水,不过须臾功夫就和好了面糊。
秋菊打听好了林暖暖还要些什么配料,颠颠儿地拿了金钩放入温水里面浸泡去了。
林暖暖笑着看在眼里,只作不知,这个丫头真真是个“憨面刁心”的。泡金钩那是最没有什么花头的。
秋菊要是知道林暖暖所想定是要喊冤叫屈,毕竟她从前不过是学了些防身的功夫,就被薛世子放到了林暖暖身边,又做了多日的粗使丫头,这厨下的事儿,她是知之甚少。
“金钩又叫虾米,孕妇、老人使用最好,不过上火的人还是少用。”林暖暖收回目光,笑着对刘婆子说道。
“是,四小姐!”
刘婆子见方才还三三两两过来请安的几个婆子都下去了,林暖暖周围只得她的两个大丫鬟,这才上前一步,将和匀的面糊拿了给林暖暖看过之后,悄声说道:“昨晚上,荷香院请医,闹腾了大半宿....”
“嗯!”林暖暖面上淡淡,心里对刘婆子却是很满意。
秋葵不过是初初在她面前提了几句,刘婆子就懂了。
也是黄氏如今疏于管教,要不,堂堂一个国公府世子的院子,昨晚上发生的事儿,也不能稍稍打听,就泄漏了出来。
“据说,荷香院昨晚上,一喜一悲呢!”
刘婆子压低了声音,有些犹豫起来……
下面的话,能不能说与林暖暖听?她迟疑地看了下林暖暖,颇有些犹豫地顿住了话头。
林暖暖正看着秋葵切着肉丝,又嘱她将切好的肉丝放入酱料中腌制入味,见一切妥当这才慢悠悠地对刘婆子说道:“早上醒来,还没怎么睡足,大娘您只管说些家常给我听听,我虽听不大懂,也比什么都一抹黑的强!”
话说的虽隐晦,刘婆子却是懂了。罢了罢了,四小姐多伶俐的一个人儿,自己只管将知道的说与她听,旁的还是不要再多管为好。
“听说荷香院的绿萝娘子有喜了,是府医给把出来的,不过,说是身子较弱,昨晚上亏得发现的早,不然就流....”
刘婆子思量了一下子,到底没敢将流产二字说出来。
她看了眼,将葱白入锅,又拿了金钩进去翻炒的林暖暖,又低低地道:“方才说的这些,都是底下的婆子们瞎嚼舌根子的,四小姐您听听就算吧!”
林暖暖正将肉丝下锅炒熟,准备再放入清汤,听了刘婆子此言,也不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刘婆子忙帮着林暖暖拿过锅子,往大锅里面加汤。她又说道:“听说林大爷被伤到了子孙....咳咳咳,大奶奶也有些妇人病...“
刘婆子颇有些说不下去了,这些话,哪句都不适合小娘子听。
她不由看了眼,正站在凳子上翻炒的林暖暖,只见雾气萦绕之下,四小姐的面上一点波澜也无,照旧还是笑意盈盈、眉目如画,一点儿也未见脸上有何异样。
估摸着是真不知道,刘婆子不由舒了口气,却又有些担心起来,她不禁碎着嘴皮子的嘱咐道:”四小姐,这几日您可千万别往荷香院去探看,那里面乱着呢,一个通房有了身孕,主母却身子亏损了,更兼得大爷,大爷将来能不能再添子嗣也是难说……”
就在刘婆子纠结是否说个干脆,让四小姐防范着些,不要吃这眼前亏时,林暖暖眉开眼笑地打断了刘婆子的话:
“刘大娘,看,就这样用筷櫡将面糊拨进汤里面,你试试!”
刘婆子下意识地回头,就见不远处,李婆子不知何时进来的,此时正鬼祟的伸头看向这边。
她忙呐呐的看着林暖暖,低低唤了声:“四小姐!”
说来也怪,在四小姐面前,刘婆子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要问上一问,仿佛如此就有了主心骨。明明自己也算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啊?
“好了,如此这般就得了,你来试试看!”
林暖暖将盛了面糊的盆子递给刘婆子,自己看着锅子里面飘上来的面疙瘩,陷入了沉思....
如此看来,昨晚上林宇恒是被人伤到了那处了,可真是...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难懂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这是恶人有恶报了?
不过绿萝竟有身孕!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毕竟从别处得的消息,绿萝也不是个怎么得宠的,都说林宇恒如今后院不过是去紫菱处,别的如秋梨几个,那屋子不知都落了几层灰了....
也不知这个绿萝赶在如此节骨眼上有了身孕,到底是福是祸了!
心里想着这些,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停下来,眼看着锅里的面疙瘩都浮了上来,林暖暖将青菜放了进去,这才若无其事地说道:“将这个盛好了送到珠玉轩吧!”
秋葵眼睛眨了眨,她就知道自家小姐是个嘴硬心软的。秋菊闻着喷香的面疙瘩,只觉得口颊生涎。忙争着上前道:“小姐,让奴婢送吧!”
“让你送了,不会在路上揭开盖子偷吃吧!”秋葵见状不由得打趣道。
“怎么会,奴婢又不是那样的人!”秋菊笑着对秋葵使了个眼色。秋葵只觉好笑,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好,那你去送吧,秋葵姐姐,既然秋菊要去送食盒,你就将剩下的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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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秋菊疑惑的叫了一声,复又呆傻地看着林暖暖,也不知林暖暖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好了,真是个笨丫头!”秋葵好笑地看着嘴巴大张的秋菊。
这丫头平日里面上看着憨厚,实则心内有数。可每每只要到了小姐面前,那就真是什么心眼子都没有了。这样也好,自家小姐重情重义,身边并不是需要个聪明的,最紧要的就是忠心。
“如此甚好!”果然是主仆连心,林暖暖此时也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她笑看着秋菊道:“还不快去,迟了可就真没有你的份了。”
“嘿嘿!嘿嘿!”秋葵这才咧着嘴巴笑着走了。
林暖暖不禁觉得自己的头又有些疼了。怎么秋菊这丫头别的不学,尽学些.........要说她蠢笨,她偏又挺聪明,就说这才来了几日,林国公府里几个主子院儿就没有她找不到的!
收起思绪,林暖暖将另和的面摊开,擀成皮子,在上面放上已经去了筋膜的肉馅,又加了昨日剩下的肉皮冻子裹成偃月馄饨状放入笼屉上蒸熟。
“刘大娘,看到没有,做好颠不棱,必是用热水和面,如此才能皮薄、精到。若是到了秋日,可在肉馅中放入蟹黄,如此作出美味更甚......”
热气腾腾地庖屋内,年幼的小四娘认认真真地讲着,刘婆子在一旁仔仔细细地记着....
蒋嬷嬷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并没有惊动他们。且对着往来和她打招呼的几个婆子做了个噤声的首饰。脸上不由得浮起了笑意,原来四小姐果然是来了庖屋,她正担心老夫人因着昨晚上荷香院的事儿心情不好,今晨左劝右劝就是不肯用早膳,可如今若是四小姐做了,那么老夫人看在是年幼的曾孙女做的份上多少能用些。
林暖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庖屋门口的动静,她只一门心思的教着蒋嬷嬷。见蒋嬷嬷学得很快,她也就住了手,让她在一旁将剩下的肉馅和面皮包完。秋葵在旁边看着好玩,忙也净手过来跟着蒋嬷嬷学了起来。
林暖暖又用勺子搅了搅荷叶粥,只见里面米粒分明,估计还得再熬会儿。闲下来没有事情,脑子里又想起了方才蒋嬷嬷所说。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早早跟蒋嬷嬷把话说透了,如今看来蒋嬷嬷真是个值得信赖的。且还是个机敏的,端看今晨,林暖暖不过是让秋葵稍稍给她递了个话头,蒋嬷嬷就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事情打听到了八九不离十。这样的人正是她所需要的。
若是让她偶尔出入凌霄阁,再加上她男人和两个儿子——林暖暖早就打听过了,蒋嬷嬷的男人确是个地道的老实人,这一家子错不了。如此,在林国公府,自己终归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其实也可让薛明睿帮着打探,可是终归安插人什么的,既麻烦又容易打草惊蛇。就说她这次被掳,诚郡王起先都已察觉到他们会有所动静,可是自己不还是被了掳来?
烧火的福儿已经叫秋葵给支使到一边去了,还有些粗使婆子也早早的就被秋葵给找了借口打发了。
如今庖屋里就只剩下林暖暖主仆并刘婆子,林暖暖也不拐弯抹角,只开口就说道:“刘大娘,上次悠然居的事情,多亏得有你!我也不说什么谢不谢的虚话。你对我和我们一家子的好,暖暖都记在心上了。只是如今却无以为报。教您的这几个菜单子不过是小技,以后我回了江南,会让薛世子代为转交我的方子,也不多只一个月、一个菜单子。”
见刘婆子明显的激动着,且两只手又放到一起搓揉着。林暖暖又继续说道:“只是,暖暖想请你帮个忙,此事不是什么好事情,说不定还有些凶险,你若是不同意....”
“四小姐,您别说了,奴婢愿意的!”刘婆子第一次没规没矩地就打断了主子说话,颇有些忐忑地看着林暖暖,见她面上并无异色,这才放下心来。
她待要再张口,只听得林暖暖又道:“不要急着回答我,你回去跟你家里人商量一下,不过,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为我保密,你的人品我自然是信的。你既如此,你家里的人自然也是不差的。“
“四小姐,不用问了,奴婢可以当家的。前次我家那口子还说不知道如何报答您跟二奶奶的恩情呢,如今既有机会,这于奴婢一家子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情,况且既是有些凶险,您是千金之躯,又怎可涉险,就教给奴婢这些粗人吧!”
刘婆子说的既急且快,仿佛若是说的慢了,这个差事就要被人给抢走了,只见她额头渗汗,脸色酡红,眼睛只恳切地盯着林暖暖。
林暖暖心头一热,她来时想过刘婆子会同意,毕竟她观察很久了知道她是个老实忠厚人。可没成想到,这个刘婆子居然什么都没有问就一口答应,且还如此急切的仿佛生怕她将差事交给旁人去做。
能交给谁呢?林暖暖不由就是一阵子苦笑。自己一生下来,就是泡在蜜罐子里,若不是遭此大难,又怎么会动上这些脑筋?
原本的设想渐渐都已达成,林暖暖也想给刘婆子家一些好处,毕竟人家给自己做事情总不能让她贴人贴钱还兼着跑腿。
“大娘,我在凌霄阁的分成给你一成,年底结账,若是你应了,我就将此事交托与你!”
“不,四小姐,不行!”刘婆子一听,急了,连忙摆手,一张团胖的白脸上霎时通红。
“好了,刘大娘,我们小姐年纪虽小,却是个一言九鼎的,您就不要推辞了”虽然不知林暖暖为何突然如此说,秋葵还是帮着劝道。
“就如此定了吧,也不是光此事,你要拿这一成股,就要在一个月内学会我交给你的菜单子,然后再去凌霄阁交给那边的师傅,你可能做到?”
原来林暖暖还有这层意思在里面,刘婆子思索了一下,抬头看向林暖暖,说道:“四小姐,奴婢一定好好学,只是奴婢只拿一成中的半股,若是如此奴婢就应。”
“好!”林暖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就在林暖暖几人将事议定之时,就听得一声大喊由门口传来:“小姐,奴婢的面老鼠呢,能给奴婢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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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面老鼠?”
林暖暖好笑地看着一头一脸全是汗水的秋菊,知道她这是为了能早些吃上面老鼠,这才一路小跑而来。
跟刘婆子将话都说清了,事情也交代的差不多了,林暖暖不由心内一松,对秋菊生起了逗弄之心。
“小姐,您不是说过...”
秋菊哭丧着脸,也不敢多说只好哀哀地看着林暖暖,仿佛丢了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对于秋菊来说,也确实是如此,她平日虽喜看美人,自己却不是个爱美的小娘子,平日里也是清水洗脸,脸上连个膏子都不曾见她用过,索性她肤黑眼小,倒是也无碍。
只这丫头想是将所有的喜好都放到了这吃食上了。
要说自家小姐,在秋菊看来那真是世间少有的小娘子:人美、聪慧、最最要紧的是,会做许多吃食。
秋菊认为在这世上,只要自家小姐想,那她就可随时随地将个普通的事物,“化腐朽为神奇”!就比如这个面老鼠……
可如今自家这位能干、少有的小姐,居然什么也不留些给自己了...……
秋菊沮丧地叹了口气,暗恨自己近几日疏于练功,方才走得太慢,可不就误事了?
这也是林暖暖给掼出来的毛病,平日里得了新鲜、好吃的小食,或是新做得菜品,总留些给身边的两个大丫鬟。
秋葵稳重,从来不吃,故而都便宜了秋菊。如此一来二去的,哪日若是没留身边的大丫鬟还真是不习惯了,比如在这儿抓耳挠腮的秋菊……
“好了,你也真是个呆子!”秋葵眼看着林暖暖过足了逗弄的瘾,秋菊被自家这个淘气的主子逗弄得,嘴巴都要撅到下巴处了,忙点着秋菊的嘴巴,取笑道。
“哦,对哦!小姐逗我呢,我就知道!是吧,秋葵姐姐!面老鼠呢?快些快些,我替小姐尝尝咸淡……”
秋菊仿佛陡然又变得聪惠起来,只摇着秋葵的手说笑。
“问小姐去!”秋葵可招架不住了,忙笑着小声说道。
“什么面老鼠,这里只有面疙瘩!呵呵……好了,不逗你了。就在蒸锅旁边,你先吃吧。秋葵姐姐和我一起将这些送与老祖宗处,秋菊你就留在这儿吧!”
林暖暖心中有事,只吩咐了刘婆子和秋菊几句,就带着秋葵拎着食盒去了萱堂。
炎炎夏日,骄阳似火,天热得让人一刻都不想动弹。
加上平日里林老夫人就有些苦夏,且昨晚上虽未去荷香院,却到底让人扰了睡眠。
今儿甫一醒来,就又听了荷香院里头的糟心事儿。人就更加恹恹的,没有精神、也没有胃口。
“曾祖母,您且尝尝,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
林暖暖忙指着几个稍稍有些歪扭的颠不棱说道。
“你这孩子倒是实诚”林老夫人耐着性子夹起了一个就要放进嘴里……
“老祖宗,您等等!”
林暖暖忙将颠不棱夹了一个放到自己的嘴边,小小的咬了一口,然后在汤汁快往下流的时候,稍稍用力吸了吸,这才将剩下的放进嘴里。
林老夫人早知其意,知道林暖暖心细,怕自己被汤汁烫到。
她本是一点胃口也无,如今见了林暖暖如此到底不忍心拂了曾孙女的一片好心。
“嗯!”甫一入口,就觉得口感鲜美柔嫩,软韧爽滑,有些类似偃月大馄饨,却又比之鲜美了许多。
就着这口齿留香的颠不棱,林老夫人又尝了口面老鼠。果然味道极其清新。
她不由自主地又连喝几口,方才住了。
蒋嬷嬷一边帮着林老夫人净手,一面笑着说道:“都说老夫人偏心,要我说,老夫人对四小姐好,那真是有缘故的,谁家的曾祖母能用上这么小的曾孙女做的早膳?……”
如此这般来回说了好些逗趣话儿,说得林老夫人不由露出了笑脸,再没有了方才的阴郁。蒋嬷嬷见状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嬷嬷,我做了许多您也吃吧!”林暖暖看瞟了眼秋葵又看了看蒋嬷嬷。这两人也跟着累了,想让她二人早些用上,再好吃的东西搁得久了,总归不太好吃。
“是呀,老蒋也去用些。暖暖做得果然是好!这丫头也是个手巧的,我觉得这个荷叶粥就不错,还有那个面老鼠,虽名字粗俗,吃着倒是新鲜爽口。”林老夫人吃了些东西,人也精神了许多。
“是,那奴婢就带着秋葵到隔间去吃了。”
蒋嬷嬷将主子的桌子说拾了,又吩咐小丫鬟上茶,自己这才领着秋葵自去用膳不提。
“好了,说吧,你有何事?”待蒋嬷嬷走了,林老夫个这才慢慢地说道。
“呀!“林暖暖不由轻呼一声,知道在林老夫人这些人面前,自己那点子小心思真是提都不用提。
不过她也并不准备瞒着林老夫人,既她开口问了,林暖暖正好就着话头提一提。方才她正愁着不知如何开口呢。
“曾祖母,暖暖背着您做了一件事儿!”
林老夫人将身子靠在林暖暖让人给她做的靠子上,这靠子跟她平日用的不同,大些、也和软些。有时候乏了还可以当枕头,看着不起眼,用着倒是舒服。她眯着眼睛,手摸着靠子也不说话,只等着林暖暖开口。
“曾祖母,是这样,四皇子今日同我做了一桩买卖,是薛世子促成的。”
林暖暖索性将四皇子跟她之间说的种种,自己的打算,原原本本的给林老夫人细细讲了一遍。
“两成?倒是个大方的。”
林老夫人知道凌霄阁。在京城林林总总的酒肆里面算是独树一帜了,如今又改了名字,他家门口的那株凌霄花,经过林宇泽诗作的润色,如今更是引得一众学子,感慨没能得见林探花。
就纷纷到了凌霄阁,赏赏景、作作诗,顺便缅怀一下惊才绝艳的林探花。故而,如今的凌霄阁倒是成了文人雅士必去之地,更兼得它位置也极好,故而林老夫人不用想也知道,不要说两成了,即便是一成,那收益也是不错的。
就是这样赫赫有名的酒肆,居然认准了自家小丫头的手艺,林老夫人颇有些骄傲地看着林暖暖,却也觉得有些心酸——她孙子的嫡女,如今居然也为“五斗米折腰”,为生计在筹谋了!
林老夫人不忍说她,只又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禀曾祖母,其实暖儿也不过是为了多赚些银子!”
林暖暖咬着唇,并不看林老夫人只低低地说道。
林老夫人先是愕然,复又想笑,最后又有些激赏地看着林暖暖,
“嗯!她家这个小娘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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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香院林宇恒那里,林暖暖始终未曾前去探看。奇怪的是,林老夫人也并未让她去瞧瞧。
按说,林暖暖不日即将启程远赴江南,姐妹们难免要在一处聚聚,玩耍一番。可也不知怎的,林雅婷跟林雅丽这些时日都未曾露面。
林暖暖估摸着,这几日天气炎热,林雅婷可能是因着天热,小脚才裹来去不方便,就连林老夫人也早就免了她的请安。
至于那俩个小的,林雅丽一向是跟着林雅婷走,林雅婷这边身子欠安,她那边就去照顾了。只余一个林雅楠像是一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林暖暖后面来来去去......
林暖暖甚至好笑地发觉,林雅楠不止一次的趁着她不在意时,用探究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待到她看过去,又忙将目光移了开去.....
若是在平日里,林暖暖说不准还能有些闲工夫跟她说上两句。可这几日,她是真没有空闲!不为旁的,就因着上回林老夫人晓得了她跟四皇子合伙的事,就执意要将京里的梦澜阁——一家有名的首饰铺子给她。
林暖暖自是不能要的,如今她年纪还小,所能作的极为有限,要不,也不会想着跟四皇子合作。
只是林老夫人看着和蔼,其实刚强。她言道,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故而,林暖暖还要在回江南之前,见一见梦澜阁的大掌柜,虽然她觉得并没有见的必要。还有外家李府,李老夫人身边的乔嬷嬷已经来了几次,李府的长媳王氏也走了好几遭,都催着要接林暖暖过去跟一众表姐妹们聚聚,言说家里面的姐妹都想看看林暖暖这个天仙似的妹妹,这不昨日还来了一回,幸而那日林暖暖去了凌霄阁。
凌霄阁如今变化颇大,若不是店门口悬着的酒旗,和三三两两出来待客的胡姬....林暖暖几要相信,这里是个书院了。
往来的人群大多是些文人墨客、举子秀才。他们常常沽一壶酒,点上三两个菜,坐于堂前看着门口的那簇凌霄花,再念上两回那首脍炙人口的诗,间或碰到个志趣相投的,再一同慨叹一下那个据说落水失踪、惊才绝艳的林探花,更兼着,店内的小二不忙时还要讲一讲那日圣人出题纳贤的趣事儿,说一说当日那个四岁小女娘智解高丽国《鸡兔同笼》题的风采.......
那日再次踏进凌霄阁,林暖暖一时间是很有些慨叹的。前次不过是个看客,如今自己却成了跟它有些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看到那些胡姬时,她不由有些呆愣。幸而这些人也是知趣,并未如前次那样上前簇拥着胡来,只那些美人热切的眼光,也让林暖暖险些不能生受。
要说四皇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多的红颜知己,这若是再过个几年,只怕是能变成胭脂场中的风流英雄。
这开酒肆,林暖暖并不是很在行。要说账目,林暖暖至多就是提供些新式的记账方法,只是这个还得要人专门去学。林暖暖并不想早早的就将自己所知所会全部和盘托出,毕竟凌霄阁主人是四皇子,而非薛明睿。
不过,给些小主意,出些小点子倒是可以的。于是在林暖暖的建议下,京里的凌霄酒肆就变得别具一格起来,渐渐的,出入凌霄阁已然成为文人雅士、达官贵族争相往来之地,若是能在凌霄阁宴客,那宴客之人当真会让人认为是很有些品味,当然这是后话。
只是,林老夫人所赠的梦澜阁,倒是让林暖暖很有些犯愁。她也不是很懂首饰,毕竟在她前世今生有限的人生中,佩戴首饰这种事情其实很少,不是说她没有,只是没有功夫去戴。
幸而,林老夫人也不过是让她见了见大掌柜,算是认认主,至于旁的,林暖暖还小,自是不能做些什么。林老夫人此举,不过是一番慈祥之心。只是一个耄耋老人害怕自己心爱的曾孙女因着父母意外,走歪了路,变得失掉贵女的气度。
虽说大夏商人的地位不似别朝那样不堪,但是年纪轻轻的小娘子,不喜谈阿堵物,这也是常态。林老夫人不过是不希望自家疼在心里的小暖暖,受钱财困扰,变得庸庸碌碌...
林暖暖哪里知道林老夫人这许多的心思。如今她也没空想这许多,就如这日正午,小丫头不睡觉,却正对着一堆子绫罗绸缎、珠玉首饰发起愁来.......
来京城的时,林暖暖狼狈不堪,几次涉险,不料如今回去,却有种衣锦还乡之感。只是,此去见不到她所想所思之人,终是让她怅然。
“小姐,奴婢,奴婢昨日见了一人,他,他....”
就在林暖暖心里思绪万千之时,絮絮叨叨的秋菊打断了她。林暖暖这才发现,秋葵正愁眉苦脸的对着豆包,小声地说着什么。
林暖暖不禁好奇起来,她悄悄地走至秋菊旁边侧耳细听,却见秋菊正眉头紧锁着,看上去十分苦恼。林暖暖正欲上前去问,谁知秋菊又说:“小姐,您说这人到底是谁呢,我怎么看着跟您有些像啊!”
林暖暖走至秋菊前头,一边拿起豆包放在手心里面逗弄着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谁跟我有些像?”
“哎呀!”
秋菊吓得将两只小眼睛都睁圆了,林暖暖不由乐了,“哎呦,不错嘛!”其实秋菊若是眼睛大些,长的还是不错的!她刚想出声逗她,谁知秋菊慌乱的拿手将嘴捂住,口里嘟囔着道:“我没说,我没说!”
如此神神叨叨的秋菊倒是少见,林暖暖不由将豆包放进它的小屋子,拿了跟胡瓜条放到它嘴边,不紧不慢地让它吃了一根,这才缓缓地说:“秋菊,难道我年纪小就不能当得你主子了?”
秋菊一听,糟了,小姐这是生气了!她忙放下手,也顾不得秋葵对她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些话。盯着林暖暖娇俏的脸庞看了一会儿,牙一咬、脚一跺,说道:“小姐,那人真是跟您很相像,虽然没有您好看。”
这话说的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林暖暖不由将她那双柳眉向上挑了挑,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哦,还有这样的事情,此人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多大年纪,长得何等相貌?”
秋菊一听,小姐这是明显的不相信自己。要说别的,秋菊不能打包票,可若是讲相看美人,那秋菊可是一看一个准儿。就说时至今日,她可是从没见过比自家小姐还要标致的小娘.......
林暖暖又拿了一根胡瓜,送于豆包的面前,晃了晃,又慢慢的说道:“行了,就这么点子似是而非的事情,值当你在这儿发呆纠结的,算了,算了那里有浇了冰的糖蒸酥酪,是三姐姐送过来的,你去吃了吧,老祖宗这些日子都不许我吃冰,不过,毕竟是三姐姐的一番心意,糟蹋了就不好了!”
待豆包慢吞吞吃掉她手里的胡瓜条,林暖暖才发现秋菊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快的应她,“这丫头不是最喜欢吃冰的吗?”
林暖暖不由放下才又拿起的胡瓜条,凝眉看向秋菊——
就见秋菊正撅着嘴巴,委屈地说道:“小姐,那人真的和您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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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林暖暖好笑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了六七岁的大丫鬟。
也不知是何缘故,秋葵总让林暖暖觉得像个大姐,可秋菊虽说大了她几岁,只是在她面前却总是像个孩子。有时,林暖暖总会有种错觉,觉得秋菊这丫头其实是四岁。
不过如此沮丧的秋菊,倒是少见。林暖暖不由笑着将手拍了拍,也顾不得瞪了眼睛等着她去喂食的豆包。她轻轻地走至秋菊,面前柔声说道:“秋菊乖,方才我是逗你呢,你说说看,到底见了何人,跟我哪里相像。快说,别再藏着掖着了!”
其实,林暖暖觉得不相识的两人长得相像些也没什么,不过自己有些特殊罢了。总是这副皮囊,长得有些招眼,乍然碰到个相像的,秋菊吃惊写也是常理儿。她也无意去管这些,不过眼见得秋菊如此沮丧,林暖暖也就不得不敷衍一二。
“小姐,您拿奴婢当三岁小孩呢!”秋菊不满地嘟囔着,脸上却渐渐的有了笑意。
秋菊丫头最是吃自家主子这一套:小姐这么个小小巧巧、精致美丽的小人儿,如今这样温声细语地哄着她,秋菊顿觉,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蜜水里面。
她忙半跪在林暖暖面前,仰头看着将小短腿在杌凳上甩来甩去的小主子,朗声说道:“小姐,奴婢那日跟您一起去了凌霄阁,途中出去了一趟,在凌霄阁边下面的一个小院子被人给拦了下来,嗯,是个约莫二三十岁的男子。”
林暖暖被秋菊热切的目光盯得有些受不住了,故意作顽劣状态地说道:“哦,他可是看中了你的美貌?”
若是秋葵在此,定会小声地嗔怪林暖暖,劝劝自家小姐可不能说这些。不过换成了秋菊,那就是不论林暖暖说什么,她都是觉得好。
只是如今林暖暖话都说完了,却发现秋菊默不作声,颇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不由收起了嬉笑之心,忙问道:“怎么了秋菊,他为何拦你,你可有受委屈?好秋菊别怕,无论他是谁,做了什么,我总能护着你!”
秋菊心头一暖,只是自己讲的啰嗦了,让小姐误会上了,她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没有受委屈,小姐放心!”。
林暖暖也不说话,只停了手里的动作,不由思索起来:如此看来,秋菊这是真遇到了什么人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秋菊,不由陷入了沉思:“到底遇到的是谁呢?......”
秋菊见林暖暖只是低头沉吟,默不作声想着小姐定然是烦了自己了,她睁大了小眼睛着急忙慌地说道。:“小姐,那人除了眼睛略有些狭长,长得一副丹凤眼,其余各处都跟您十分的相像。”
“丹凤眼?”林暖暖不由沉默了起来,在大夏有丹凤眼的人说起来应是不少:定远侯府的徐思远,诚郡王府的薛明睿,不对,薛明睿的眼睛比丹凤眼大些,也更有神............还有就是.......林国公府的林二爷——林宇泽!
林暖暖霍地从杌凳上蹦了下来,许是情绪激动,她不禁腿一软、呼吸急促人也直直的向地上跌落了去。
秋菊慌了,她带着哭音的唤着:“小姐,小姐!您醒醒!”又颤着一双手,对着林暖暖的人中穴捏了起来......
须臾,林暖暖这才悠悠转醒。
秋菊忙将林暖暖扶了起来,又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身上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林暖暖紧攥着右手,只觉得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慢慢的哑声说道:“无事!”
见秋菊眼角噙泪,林暖暖不由柔声说道:“我方才是头晕,如今没事了!”
她见秋菊渐渐平静下来了,这才问道:“怎么说,那人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秋菊眼见得自家小姐目光热切地看着她,忙说道:“那人比林大爷要略高些,只是削瘦许多。奴婢一打眼就觉得她跟小姐您相像,可如今叫奴婢仔细说,却又说不出什么了!”
秋菊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当时看着实在相像,可如今却是怎么也想不出那人有何特别之处。
林暖暖的心“突突”的跳着,她不禁一把抓住秋菊的手,哑声问道:“那他可有跟你说什么?”
“没,...说..对,说了!”秋菊忙仔细地回忆着当日的情形。
“那日,奴婢从凌霄阁的角门出去,刚要往前行,就见一男子手里拿着把扇子遮住了半边脸,奴婢还想此人定是长得太丑,要不怎的将脸都遮住了。“
“拿的是什么扇子?”林暖暖心头一=紧。
“就是一把很普通的扇子,上面不过是画了些花鸟鱼虫之类。”秋菊想了想,说道。
“哦!”林暖暖送了口气,心内却是一阵失落。
“然后,他就问奴婢是不是林国公府四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语气好像对您颇为推崇。”秋菊与有荣焉地说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毕竟,奴婢从凌霄阁下来,一路之上,好多人都问了奴婢相同的话,”
难怪秋菊那么喜好上下跑动,给自己出去跑腿儿,买些点心、吃食。却原来是这丫头私心作祟!林暖暖勉强咧嘴笑了笑,却发觉,自己如今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她的心被揪得生疼,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
“到底那人是谁?为何长得跟爹爹有些相似?”林暖暖被心里冒出来的念头给扰得心疼!
秋菊忙继续说道:“待奴婢说正是小姐的大丫鬟时,那人突然就抓住了奴婢的手........”
“后来呢!”林暖暖见秋菊停了下来,不禁有些急了,忙一把抓住了秋菊的臂膀摇晃起来。
“哎呀!”
就在此时,耳听得秋菊一声一声疾呼,林暖暖一愣,忙松开手问道:“怎么了,我抓疼你了?”
“真是一模一样啊!”
秋菊答非所问地抓住了林暖暖的手,低低地说道:“小姐,我说看着眼熟,对,就是这个!”
林暖暖有些迷惘地看着秋菊,头一次烦了这丫头的没头没脑。她想让她说明白些,却发现嗓子好似被什么给堵住了,根本就张不开嘴巴。
林暖暖不由松开了秋菊,右手紧紧地攥着,深深地攥着.,是爹爹吗?是吧,是他吧!
“小姐,奴婢是觉得你们问话的样子真是一摸一样,那人也是如此的抓住奴婢的手,也是如此的神情,哎呀,真的很像啊!”
“你就不要在这里说些没用的话了,快些说正事啊!”林暖暖不由在心里腹诽着,嘴上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嗓子眼发干,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她不由得将身子前倾,心也“突突”地跳个不停、、、、、
秋菊见林暖暖只顾兀自捂住心口,也不说话,不由有些慌乱,她也顾不得别的了,慌忙地搀着林暖暖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你倒是快说啊!”林暖暖心内着急,只不知怎的,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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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您没事吧!”秋菊急了,也不说什么像不像的了,只一个劲儿的唤着林暖暖。
林暖暖心里急得不行,她知道自己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初中那次全校区演讲比赛她进入了决赛,若她发挥正常,虽不能说胜券在握,却也是有七八分成算。
就在她笑着上台时,她见到了许久未露面的爸爸........台下那么多人都坐着,只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林暖暖这才想起来,学校让家长过来,奶奶是不会过来的。估计是老师打电话叫来了才回来的爸爸。
那是他唯一一次回家……
林暖暖不禁有些期待,她看了眼爸爸,就见他急切的看了自己一眼,显得很不耐烦。
两人隔空相望,对视不过两秒,就各自移开。然后爸爸悻悻地看了下四周,扭头就走了。
林暖暖就是那会儿突然失声的,那天她呐呐不成言,放弃了比赛.......
不过,也不算什么大毛病,只让她稍稍歇歇就能恢复!
前世的林暖暖其实对爸爸都不抱希望了,可他一出现时都能失声。如今她乍然听说有人跟林宇泽相像,她又岂能控制得住自己?
“秋菊怎么回事,怎的还不把话说清楚?”
林暖暖急得不行,忙使劲儿地晃动秋菊的臂膀。那双水润的杏眼中现出了焦急、紧张和迷惘的神情。
秋菊仿佛有些明白了,她住了手,只仍是将林暖暖抱好放在杌凳上,又问道:“小姐,您真的没事儿?”
林暖暖摇了摇头,就听秋菊又道:“那人跟小姐您一样,急促地抓了奴婢的衣襟问‘你家小姐可好,如今可在凌霄阁内?’”
林暖暖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秋菊的声音都变成了嗡嗡声。
她低低地、像是回忆般的呢喃着:“爹爹是你吗?”
泪光中,林宇泽和李清浅的笑脸越发清晰起来:林宇泽笑着将自己举高的样子,李清浅灯下轻哼着江南小调哄着自己入眠的样子....
秋菊忙住了口,只诧异的看着林暖暖哭的不能自已。
“小姐!”秋菊喏喏的唤了她一声,见她并不理会,忙上前一步走到林暖暖的身边,诺诺的说道:“小姐莫哭!”
她笨拙的拿了帕子,忙慌乱的给林暖暖擦拭起来。
林暖暖接了帕子,自己胡乱擦了一气,这才对着秋菊挤出一个笑来....
秋菊有些迟疑地看着林暖暖,自己是不是不应说这些。
她圆黑的脸上显出了一丝不忍,自己虽没有秋葵聪慧,但知道能让小姐方才那副情态的,必定是林二爷无疑了。
秋菊犹豫的看了眼林暖暖又继续说道:
“奴婢就问:‘你是何人,打听我们家小姐作甚?’那人却道:‘算了,还是不见罢,’然后不等奴婢再说什么,就走了!”
说到这儿,秋菊也颇觉奇怪,这人怎么回事?若果真是林二爷又怎的不和小姐相认?
“嗯!”林暖暖渐渐缓了过来,她微微点了点头,哑声说道:”好秋菊,你再想想那人可有再说些旁的?”
秋菊眼看着自家年幼的小姐,面上现出与她年纪不符的哀恸,心里不由就是一阵疼.........
她暗道自己呆傻,不过是几句话,怎么就记不住?
秋葵皱着眉头想了想才道:“小姐,奴婢想起来了,那人说什么;你家小姐怎的还不走?‘小隐山,中隐市,大隐.....’还说什么‘君子报仇....不晚’,奴婢当时还想着,这人疯疯癫癫说的不知什么话!”
“小隐隐于山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林暖暖喃喃地默念了两句,不自觉地眼泪又留了下来!
“小姐,您别哭啊!”秋菊心疼的劝着林暖暖道。
“好!”
从最初的惊慌、惊喜,到如今的平静,不过是须臾片刻功夫,可她的心中却是已百转千回。
林暖暖终于恢复了常态。她推开秋菊递过来的帕子“好了,秋菊,我没事!”
见秋菊还是一脸担心地瞅着自己,林暖暖粲然一笑,一把握住秋菊的手道:“真没事,快去吃糖蒸酥酪吧,再不吃,化了可不好。吃完了,再帮我跑一趟。将这些首饰,送与几位姐姐,也算是全了这几个月的姐妹缘分。”
林暖暖指了指桌子上放的几个一色的匣子对秋菊说完,就脸色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只默默地盯着豆包看.....
“小姐,奴婢还是在这儿陪您吧!”
“不用,你去吧,我能有什么事儿,再说,不就是有个跟爹爹相似的人么,又不是爹爹,值当我们如此么!”
秋菊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又想起一事,忙问道:“小姐,您说那人到底是不是我们家.......”
“不是!”林暖暖不等她说完,一口就回绝了。
见林暖暖答的干脆,秋菊颇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
秋菊左手拿了小丫鬟才端过来的糖蒸酥酪,右手夸张的夹着三个匣子,对着要上前帮忙的小丫鬟摆摆手,只自己歪歪扭扭的走着......
不过走了几步,却见林暖暖并未似往常那般笑嗔自己一句:“聪明人分开装,懒人都是作一趟....”
她心中不由暗悔,若是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小姐又怎会如此不高兴。
如今倒好,且不说那人并不是林二爷,却是平白让小姐伤了一次神........
”秋菊,等等!”
听是林暖暖叫她,秋菊慌忙欣喜着回头,只林暖暖已然走至她面前道:“你这样拿容易掉了,还是让小橘拿吧...!”
秋菊忙拿左手将几个匣子捏着边角,笑着说道:“看,小姐,奴婢好拿的!”
“好,那这个你也收着,悄默声地给三姐姐,就说谢谢她这几日的陪伴。”
林暖暖并未向秋菊所料的那样被她逗笑,只见她从手里拿出一块通透的玉牌,上面刻了个红眼睛的兔子,正歪着头看人.....
“是!”秋菊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揽在怀里面,小心地接过玉牌揣在了怀里。
“去吧!”林暖暖叹了口气,恹恹地说道。
“小姐,您不是很喜欢这个玉牌,这个还暗合了您的生肖呢!”
“别的东西,很多都是老祖宗赏的,还有不少是玉姐姐和睿哥哥送的,只有这个玉牌,却是在江南时的知府夫人曹夫人所赠,她和我一个生肖,也是我俩的缘法,就赠与她吧!.”
秋菊无法,只好嘟着嘴巴,自去了。
眼看着秋菊的身影走远,林暖暖这才垮下了肩膀,对着豆包发起呆来......
“豆包,你的爹爹是谁呢?那日国公夫人好似说过只我忘了,难道,他,也不要你了吗?”......
林暖暖趴在玉石桌上,对着豆包的绿豆眼胡乱的说着....豆包不过是看了她一眼,就慢条斯理地将头缩了进去。
”是吧,你和我一样吧,可我爹爹不是不要我,他会跟我娘亲一起回来的,你爹爹定是真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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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帕。却下玉珠帘,玲珑望夏月....
洁白如玉的珠帘后面,靠着软垫,躺在榻上的薛氏,伸出双比珠玉还要白皙的纤手,对着晃动的珠帘道:
“走了?”
”禀夫人,走了!”
桂嬷嬷叹了口气,还说不是亲祖孙,这俩人的性子可不是一模一样?四小姐明明亲自做了面老鼠给夫人,却一次也未到夫人这边请过安,虽说夫人素来不喜人打扰,可这几日夫人病了,四小姐作为嫡亲的孙女怎么也要过来看下子,全了面子情不是?
其实夫人是盼着她过来的,那日见她破天荒地用了一碗面老鼠,桂嬷嬷就知道,夫人这是喜欢四小姐的。
当然东西好是一方面可夫人这人若是不喜谁,任那东西再好吃不过,她还也是不会碰的!
都是嘴硬心软的人,四小姐如此,夫人亦是。
这不,方才将那些个放在箱子里的嫌嫩不戴的珠玉首饰,都拿了出来,只是对她说,“你看看这府里面哪个小娘子面色白皙,眼睛圆润,年纪又小的你给送过去吧,放着也不用,争比扔了强些。”
那些东西可不是什么不值钱的,夫人以前是独生女,家里什么好东西不是她的,后面在宫里,太后和皇后娘娘的赏赐就从来没有断过。夫人随便拿出些什么,不是珍品,就是宝物。不是她说这林国公府里面除却老夫人也就是夫人手里的好东西多!
”老桂,你且说说,这孩子倒是像谁呢,不过是一碗粗人吃的面疙瘩,就换了你一叠声的好,还变着法子的从我这里往外淘东西给她,可真是行啊!”
薛氏身子如今好了很多,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吃了这小丫头做的膳食,反正最近精神头不错,只要不整日想着那人,其实日子还是能过得去的...……
“夫人,看您说的,那是您孙女,您就不疼她?”
桂嬷嬷见薛氏兴致不错,也跟着打趣道。
她笑看着薛氏道:“夫人您自己个儿就不惯着四小姐?不说旁的,就说那小龟,如今叫作豆包的……您原本想自己养着的,如今不是也送与她了?”
见桂嬷嬷提起这个,薛氏颇有些无奈,她笑了下子,又出了会子神,这才说道:“你是没见着那天的动静,我若是不将小豆包给那丫头,她准得哭起来,那我不成了欺侮她了?”
薛氏出了会神,不由又是一笑,“人人都将那丫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其实照我说不过是个寻常贪吃的小娘子罢了。你瞧瞧啊,老桂,她给小龟取的什么名字?叫作豆包!若不是那日她拿了那豆包过来,我竟然不知吃个蒸饼罢了,还有这许多花样,豆包,可不是个豆包,那么丁点儿的小龟跟她做的豆包可不是一样大?”
桂嬷嬷见薛氏如此说,不由也是一乐。起初众人都“豆包,豆包”的叫,她听了也觉得顺口,却不解其意,后面问了秋葵才知道,原来豆包是一钟跟蒸饼差不多的吃食,只不过里面多加了馅儿罢了。
要说四小姐也是个极其通透的人儿,她那日只是随口一问,谁知道第二日,就让庖屋的刘婆子送来了豆包还有糖包...……
薛夫人嘴上说“真是个馋嘴丫头”,自己却是一个没少吃。
这几日,桂嬷嬷冷眼看着,薛夫人其实还是很喜欢林暖暖的。有了她在这儿,薛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教往日多了许多。
这变化就连林国公也察觉了,只说要将林暖暖留下来,养在珠玉轩,让她陪着薛夫人。若不是夫人冷声拦下了,只怕,如今那个小丫头早已找上门来了。
“要说起来,那也是个没有良心的!”薛夫人闭着眼睛假寐,半晌来了这么一句。
“啊?”桂嬷嬷心里头东想西想地,并没有听清楚。
薛氏也不理她,只将那个绣着个歪歪扭扭的,不知是鸭子还是鹅的抱枕抱在怀里面,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不是跟她说了么,要好好养豆包,还让她将豆包带给我瞧瞧,怎么着,东西到手了,就将我撩开手了?要不怎么说姓林的个个都是不知好歹的呢!”
“夫人,您就少说两句吧。”桂嬷嬷忙回头看了看,见不过有几个粗使丫头在远处洒扫,她这才松了口气,埋怨道:“夫人您可不要什么都说!”
“怕什么!再说无论我说什么,不是都有林琨帮着我圆回来?现如今京城里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薛明珠当年可是上赶着巴结林国公,连矜持都不要了,还惊动了太后赐婚的?”薛氏无趣的将手里的抱枕一扔,抱枕就扑棱棱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子。
她犹不解恨,又将手边的竹夫人一把扔了出去……
“夫人,您这是何必呢,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这样,再说....”
桂嬷嬷说不下去了,只好将地上的抱枕给拾了起来,轻轻地拍打了两下子,不禁念叨着:“这可是四小姐亲手做的,里面的菊花也是她一个一个亲手捡的,您不看别的,就看她一个小人家,吭哧吭哧在那儿,扎手扎脚地做了半天,也不能将这个给扔了呀。”
薛氏显然也觉得理亏,不过她哪里是个容人说的性子?
只见她一把对夺过桂嬷嬷手中的抱枕,“你看看,我的就是个不知是鸭子还是鹅的东西,你的呢,拿你的来比比,你的怎么就是一株好看的桂树了!”
说着她又将抱枕拍打了两下子“你还说那丫头不是故意的,若不是故意怎的给我就是这么丑,你的怎就那么好看?”
桂嬷嬷哭笑不得的看着薛氏将个抱枕拍打得沙沙作响,只好说道:‘奴婢那个是四小姐身边那个叫作秋月的所做,您的虽然.……...”
桂嬷嬷顿了顿,她一时也想不起来用什么来夸赞林暖暖绣的这个四不像的鸳鸯,只好说道:“您的虽说针线稚嫩了些,可却是四小姐的一片心意,奴婢听秋葵说起过,四小姐可是第一次拿针线呢!”
见薛氏不吭声,桂嬷嬷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奴婢那个给您,您看行不行?”说着,作势就往外走,准备去拿抱枕。
“老桂!”
桂嬷嬷才跨出脚,就听得薛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罢了,换什么换,你的是那个桂花,暗合了你的名字。给我算什么,罢了,就将它放于我处,等那丫头大了,看我不拿出来,羞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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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啊,我的耳朵怎么这么热呢?”
林暖暖不解地摸着自己的耳朵,又痒又热,她眨了眨眼睛“是不是有人说我坏话呢?”
“您怎么了,耳朵怎么痒了呢?”秋葵忙放下手里的衣裳,走至林暖暖身边,都不用她细看,就见林暖暖两只耳朵红如胭脂。
秋葵拿手一摸,不禁吓了一跳:”小姐,您头疼不疼?”
秋葵边说着,边拿手摸了摸林暖暖的额头,果然,触手滚烫!
“没事,我就是头有些昏昏的,定是方才眼泪流的多了些!”
林暖暖方才对着豆包一番长吁短叹时正好被秋葵看到,也就没有再瞒她。
自那日知晓林宇泽很有可能就在京城后,林暖暖嘴说无所谓,心内又怎能不惦记!
故而她一日之内总有些时候背着旁人思量一番,她虽不是喜好悲伤春秋之人,今日实在是想得狠了,这才淌了几滴眼泪,谁知也是巧了偏偏就被秋葵遇着了,这丫头非但没有劝成,还陪着林暖暖又多流了许多泪……
“小姐,您额头怎么这么烫!奴婢这就去给您请府医吧!”秋葵急了,口里说了声“奴婢僭越了!”就一把将林暖暖抱起,除了鞋袜,将她放置在榻上,拿了被子盖好。又嘱咐了旁边的二等丫鬟几句,这才匆匆向外走去。
“哎呦!”
“是谁啊!”
秋葵走的急切,没成想半路居然跟桂嬷嬷撞到了一起……
桂嬷嬷忙扶起秋葵:“没事吧,你这丫头,平日看着挺稳重,怎的今日如此毛手毛脚的!莫不出了什么事情了吧!”
秋葵走得快,桂嬷嬷人又高大,这一下子被撞得不清,只她心里惦记着林暖暖,根本就没有听到桂嬷嬷说什么,只是朝着她行了个礼,连身上的灰都顾不得掸,就又急吼吼地朝前奔去....
“等等”桂嬷嬷眼看着不对劲儿,她忙一把抓住秋葵问道:“什么事情这么急,不会是四小姐有什么事吧!”
秋葵不问犹可,如今被桂嬷嬷一打听,不由眼泪就刷刷直下。
小姐真是太可怜了,也怪秋菊,没头没尾的事情干嘛说了,让小姐心里焦着。
如今倒是好了,小姐觉得许是林二爷,却又不敢跟林老夫人说,毕竟若是林二爷的话,林国公府近在咫尺,怎的就不回来?这样子天天有事情在心里磨着,小姐又怎么能扛得住?
“秋葵丫头,你倒是说说,四小姐怎么了,不要只是哭啊!”桂嬷嬷有些急了,她本就是个爽朗之人,如今见秋葵哭哭啼啼地又不说出个原委,不由烦躁的在地上转了个圈子。
见秋葵兀自还在那里掉着金豆子,只一把就将她的衣襟拽了起来道:“你这糊涂丫头,还不快些说与我听,好让我去寻国公夫人!”
秋葵被桂嬷嬷这么一拽,登时醒过神来,她忙擦了擦腮边的泪,迟疑地道:“嬷嬷,不是说国公夫人从不管事的吗?”
桂嬷嬷只觉得心头一阵火气上涌,平日见四小姐身边的这个大丫头是个稳重得用的,谁知道一遇了事情就如此沉不住气!真是年轻不经事!
“快些说,误了事情,你担待不起!”
今日林老夫人跟定远侯府的林氏一道去了晋安寺上香,林国公也如常的上朝去了。黄氏自那晚出事后,一直都是卧病在床,这几日的内宅一直都是蒋嬷嬷在主事。
可巧今儿蒋嬷嬷也跟着林老夫人一同去了。秋葵这丫头真是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
“小姐今早上就一直不舒服,方才嫌耳朵热,还跟我玩笑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地里说她。嬷嬷...”秋葵正说着,只见桂嬷嬷眼睛眨了眨,她不由停了下来,不解地看向桂嬷嬷。
”怎么停下来了,继续讲啊!”桂嬷嬷心道,怨不得人家都说不能在背后说人,这可不正是“隔墙有耳”!
“奴婢就拿手试了试,这才发现小姐的耳朵烫的吓人,再试试小姐的额头,也是滚烫,奴婢这才乱了分寸,想去大奶奶处,要个对牌去寻府医!”
“原来如此,那你这丫头还在这里磨磨蹭蹭作甚。算了,你回去吧,我去禀了夫人,让给夫人看病的冒大夫过来给四小姐瞧瞧。”
“如此就多谢蒋嬷嬷了。”秋葵一听,心下不由一喜,忙对着蒋嬷嬷就是一个福礼。待她抬起头来一看,哪里还有什么蒋嬷嬷,原来蒋嬷嬷早就一阵风似的走了。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秋葵感激地看着桂嬷嬷远去的背影,自己也慌忙回了萱堂。
…………
“怎么样,冒大夫?”桂嬷嬷看着兀自把脉不语的大夫,不由焦急地问着。
“老桂,不要多说,让他好好把脉。”
朦朦胧胧间,林暖暖仿佛听到薛明珠的声音,她疑惑的抬了抬眼皮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床前站了好几个人,“不过,国公夫人怎么也在这儿?”
她不由的揉了揉眼睛,怎么回事?方才秋葵走后,自己觉得有些困乏,就在床上躺了躺,怎么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劳累了这许多人,尤其还有薛氏也在....
“动什么,让冒大夫好好把把脉!”
林暖暖刚要起来,就听得薛明珠一声喝,她身子不由抖了抖,乖乖地躺了下来,眼睛只看着秋葵。
秋葵心里有数,忙上前一步小声道:“小姐,国公夫人特特将给她瞧病的大夫叫了过来....”
话未说完,就见薛氏又是一声娇喝:“啰嗦什么!让老冒好好瞧病!”
“没事的,”冒大夫显然跟薛氏很熟稔,忙对她摆摆手道:“无大碍。”
薛明珠眼眸缩了缩,“我说这丫头活蹦乱跳的,又能有什么事情,都是老桂急急吼吼地,方才没有伤着你吧!”
冒大夫是个面白无须的斯文人,只见他听了薛氏的话,牙根不由地抽了下凉气。
伤自是没伤着,只是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让人从前院硬生生地提溜到了后宅,这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不过这话可没法子跟薛氏说,他们认识又不是一年、两年,薛氏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
“不过却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四小姐年纪小,身子弱。”冒大夫放下手中的笔,将宣纸上的字迹吹干,“四小姐高热烦躁,口燥咽干,舌红苔黄,脉数有力,为热毒炽盛症,当用苦寒清热法,“
林暖暖迷迷糊糊地听着这个冒大夫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只觉得头昏脑涨,昏昏欲睡,这时就听得耳边传来薛明珠特有的柔媚嗓音:”这个应是用黄连、黄柏、栀子、黄岑等物吧!”
林暖暖一听居然有黄连,忙挣扎着坐了起来,对上薛氏的眼睛,急道:“我不喝黄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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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林暖暖说完,薛明珠就截住了话头,:“你这丫头,跟谁大呼小叫的呢,怎的不用黄连了,谁叫你病了呢,快些睡好了,一会儿熬好了药速速喝下,如此才能好的快!”
林暖暖无法,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自己就病了呢!她最是不喜喝药,如今药中居然还有黄连!黄岑、黄柏她是不知何物,可黄连此物,她是懂的。世人只要说苦,必提黄连,如今自己居然要喝这个!
林暖暖不由抱头哀嚎不已:自己这个小身板子,可真是中看不中用,这大夏天的,怎么就能发热呢!
薛氏可不知林暖暖心中所想,只见她将冒大夫送至门口,这才压低了声音道:“你方才所开的方子里面多是寒凉之物,容易伤脾胃,还是适可而止吧。”
冒大夫忙道了声:“是!”这才作揖回去不提。
薛明珠送了冒大夫回来,并不看林暖暖皱成一团小脸,只问桂嬷嬷:“老桂,温水备好了吗?”
“夫人,奴婢已吩咐人烧了...”秋葵忙恭敬地回答道。
“我去里间瞧瞧。”
林暖暖这才发现薛氏居然是个急性子,不待她让秋葵带路,人家已经帘子一掀,去了净房。
“秋葵你去看看国公夫人有什么需要....”
“走吧!”
林暖暖话未说完,就见薛氏已经从净房出来,打断了她的话,抱上她就走。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林暖暖不由咽下嘴边的话,看着满面笑容的桂嬷嬷,心中升起一种诡异之感,怎么她觉得桂嬷嬷见她生病很高兴呢?
她不禁想起了悠然居,想起了老窦,想起了那一屋子蛇,还有....林暖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薛氏樱红饱满的唇,想起了她痛饮蛇血的豪爽,心内不由隐隐作呕,人也挣扎着要下来。
“干什么,不要乱动,一会儿跌下来可不是玩的!”薛氏看着瘦弱,没成想还挺有力气,林暖暖只觉得她两手一抓,自己就没法动弹了。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只喊了两句,林暖暖忙住了口,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如此喊的耳熟——这不是良家妇女遭恶霸调戏时常喊的话么!
看着面前这位“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的薛夫人,林暖暖不由心中一阵恶寒,她忙摇了摇头,柔声说道:“国公夫人,您还是让我自己下来走吧,千万可别累坏了您!”
薛氏冷冷地打量着林暖暖:“小小年纪,怎么也学得如此的虚伪、客套!”
林暖暖不由心中一窒,这个薛氏怎么如此不讨喜,自己虽然年纪不大,个子也...她有些烦躁地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嗯,个子却也不高,可毕竟也是个四岁的孩子了,从萱堂到她的珠玉轩,这一段路可不算近,若是让“美人”走得香汗淋漓,那自己岂不是罪过?
林暖暖的这一番玲珑心思,薛氏是一概不知,不过即便她知晓,也不会放在心上。要说从萱堂到珠玉阁,也真是不近,秋葵跟在后面紧追慢赶跑得....大汗淋漓....
林暖暖下意识地看了眼薛氏,这一看,她不由愣了一愣,只见薛氏抱着自己走了这许久面上居然一丝汗水也无!她又看了看秋葵,就见她脸色通红,满面是汗,耳边还牢牢地沾着几缕发丝,整个人显得又累又乱!再观薛氏……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已经被她搅得在风中凌乱,这个薛氏可真是个人物啊,难道就是因为喝了蛇血...
就在林暖暖胡思乱想之际,薛氏已经一个健步抱着林暖暖穿过一大片牡丹,分花拂柳的走至了”珠玉轩”
林暖暖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个阁楼,怎么跟个小娘子的闺阁差不多!
薛明珠抱着她一路踩着上好的檀香木楼梯,稳稳地走了上去,林暖暖骨碌碌地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就见所观之物无不精细。
环顾四周,只见上好的檀木上刻着细细的花纹,林暖暖定睛一看,原是牡丹。
待到了屋子的深处,发现窗子是竹做的,窗子下面梨花木桌子上摆着几张宣纸,宣纸上扔一只毛笔,显见得是临时掷下的,林暖暖目光闪了闪,难道是为了自己?
她不由摇头笑了笑,自己也是有趣,怎的就这么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薛氏对林宇泽都那么冷漠,怎么会独独对自己另眼相看?
至于如今这个样子,林暖暖倒是有些猜不透薛氏所想,这是干什么?找个孩子体验一下?
那也找个温顺听话些的,如林雅丽或是林雅婷的。要不也找个健壮些如林雅婷的。自己这样一个说话不讨人喜欢的小娘子,岂不是给她添堵?
就在林暖暖思绪万千的看着竹窗上飘着的紫色飘纱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黯,就见薛氏又抱着她走至后面开始下着木梯子了。
薛氏动作很快,林暖暖只听着她的翘头履压着木梯,发出”得得“的声音,然后在一阵子”吱呀“声中,林暖暖只觉眼前一亮,待她刚想查看时,只见自己身子一轻,林暖暖吓得忙“啊!啊”大叫一,下一刻,身子一轻,整个人就已跌落进了温水里...
“这是?”她不由得愣住了,只可怜兮兮地看着薛氏希望她给个解释。
“快些洗洗!”薛氏也不多说,只开始解着自己身上外衫和石榴裙....
”你,你要干什么?“林暖暖不由用手护住自己,忙道:”你,你不要过来!“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肯定是烧糊涂了,怎么就这么丢人呢!
”小丫头,想什么呢,怎么跟李清浅一样,如此的世故不讨喜,快些把身上的衣裳解开,用温水好好洗洗,再睡上一觉,要不了多久就好了,我小时候,我娘亲就是这么做的。”
薛氏的声音里充满了怀念,林暖暖僵硬的身子不由软了下来,她忙嗫嚅着说道:“那,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把我扔进来了。”
“说不说的,你还能不洗?”薛氏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林暖暖,见她双手护住自己的胸口,薛氏的眼睛一闪,眼眸登时就亮了起来。
“快,衣裳脱了我看看。”她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三两下的就将林暖暖身上的衣裳给扒了个一干二净。
“你!”林暖暖羞愤的捂住自己上面两点,孰料,一瞬间,她的小亵裤也保不住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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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想干什么?”这一刻,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羞愤的要死,自她出生至今,除了林宇泽夫妇,可是谁都不能靠近她的,别看她短手短脚,沐浴什么的,从来都是不假他人之手的。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被这个“女魔头”得手了!
“你什么,什么想干什么?”薛氏微微有些意外地看着林暖暖,觉得这个小丫头真是太不识抬举了。
可不是么,要说林国公夫人给谁做过事情,除了宫里的那位,还没有别人有过如此的待遇!
“我,我...”林暖暖一气之下,说话也开始结巴了。
“好了,快让我看看。”就听见薛氏的声音里面带着些许的伤感,面上又浮现出了那日在悠然居灯下悲伤的表情。林暖暖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中才发现自己已然走到了薛氏的面前……
“怎么如此慢?”薛氏一把撮住了林暖暖,然后抱在自己的腿上……
林暖暖不由羞愤地闭上了眼睛:真是长针眼啊,薛氏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丰满,肌肤如凝脂的……这样子真的好吗!
“暖暖,你做的很好!以后也都要如此,你可记住了?”
“啊?”林暖暖一愣,不由睁开了眼睛,就见薛氏正盯着被她戴着臂膀上的虎头鎏金臂钏,眼睛里面满是笑意。
什么情况?林暖暖一时间觉得脑子有点闷,不知道薛氏如此说是何意....
“咦?”
就在林暖暖满腹疑惑之时,只见薛氏,将她肩上的红痣,看了又看,脸上霎时交替出现着迷惘、伤心、难过、后悔、高兴的表情...……
林暖暖不禁揉了揉眼睛,有些不解的看着薛氏:她这是怎么了?
“你怎会有这个?”薛氏的声音明显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只见她说完就温柔地看着林暖暖,仿佛在等着她回答。
“啊?”林暖暖不由就是一愣,有什么?红痣?这不是废话么?当然是生而有之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薛氏仿佛有着无限的耐心,她看林暖暖的眼神,也让林暖暖觉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我,我也不知道,您,您问问我爹爹、娘亲吧!”林暖暖不由就冒出了一句蠢话,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见过蠢的,没见过自己这么蠢的!
”哦,不用不用,我知道了,你是生下来就有的,对不对?”薛氏的声音里面透着些许的兴奋,更多的还有忐忑。
“嗯,对,我是生而有之!”林暖暖不由傻傻地附和着她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嗯,嘿嘿嘿!”
林暖暖不由扶额,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越来越犯傻了。他俩这般对话,让旁人一听,可不就跟二傻子一样!
“真的,夫人,真的是!”
就在林暖暖觉得自己蠢不可及时,也不知何时,桂嬷嬷也了过来,林暖暖吓了一跳,不由回头看了看她,这一看不打紧,林暖暖只觉得事情越发奇怪:怎么桂嬷嬷看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就像是对着一个珍宝似的?
“珍宝吗?”
林暖暖心内不由就是一震,自己虽说玉雪可爱,可也绝不能是人家人爱!
不,绝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她看自己的表情,分明是就一副失而复得的样子。
要说起来,这个桂嬷嬷对自己一直就很不错,却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得宠溺和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是什么情况?”林暖暖晕晕乎乎地摇摇脑袋,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了,不然怎么梦中的人都这么不正常,就连自己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嘶!”林暖暖使劲儿的揪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原来不是做梦!
“你干什么呢!”就再她刚想再揪第二次时,手却被薛氏给一把攥住了。
“我?”林暖暖耳听着薛氏温柔的声音,不由有些恍惚起来……这还是她以前见过的薛氏?薛氏也会有如此温柔的声音和蔼慈祥的笑容?
“好了,小暖暖过来!”薛氏的目光慈祥地简直能滴出水来,林暖暖不由摸了摸胳膊,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头有些疼,身子也有些轻飘飘的。
林暖暖知道,自己这是因着发热的缘故。恍惚中,她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忙回头低头看去,就见自己已经被薛氏抱在了怀里,坐在了池子上。
林暖暖晕晕乎乎地看着这个有些像是后世澡堂的池子,只见远处还汩汩地冒着热气。
她心内一惊,难道此处还有温泉?待仔细一看,原来不过是用粗大的竹子,连接着往池子里缓缓地注入热水,故而这水池子温度始终不变,如此心思倒也巧妙。
至此,林暖暖的心中完全是惊疑不定,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众人口中木讷、多病、痴情的薛氏,居然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就连林老夫人那样最贵,也没有这么大的池子。
如此看来,薛氏将自己抱来倒是好意了。这样想着,林暖暖对薛氏,就减了三分敌意,只是呆愣愣地任由薛氏将她翻过来、掉过去的在腋窝处,腿弯处,还有额头反复地擦拭着....
渐渐地,头好像也没有那么重了,身子也变得轻了些,林暖暖也渐渐地适应了池子里的水温,开始眯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好时光,算起来,她也好久没有在这么大的池子里泡澡了。
薛氏看着娇艳、人也有些娇气,没成想却是个有几分本事的,林暖暖被她三不五时的东按西按着,不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这肯定是在做梦!林暖暖嘴里嘟囔着,眼睛也渐渐开始发涩起来。
迷蒙中,就见豆包翻着绿豆眼,在看着她,林暖暖不由就是一乐,难道说方才没有喂饱它,这个小东西生气了?她不由就伸出手去点了点豆包的额头,瞪着豆包将头缩回去,就在这时,天好像开始下起雨来了...
怎么回事啊,林暖暖只觉得头顶上的雨越发大了,还有人隐隐地在....
哭?
林暖暖心中一惊,她忙揉了揉眼睛,眼前哪里有什么豆包,分明还是在池中,原来自己是在做梦。
可方才分明有雨滴了下来啊?林暖暖不由地看了看四周,这一看,她心头剧震,原来不是下雨,却原来是薛氏在哭……
只见薛氏盯着林暖暖俊俏的...……她不由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心中纳罕,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个肩膀,还有颗比较大些看着稍稍有些好看的红痣么!就这也值当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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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就说二爷是您的....您还不相信,现如今您总该信了吧!”
桂嬷嬷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夹杂着喜悦,林暖暖听了不禁有些疑惑:此话何意?怎么听来听去的,好似在说林宇泽不是薛明珠的儿子呢?
林暖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要不怎么自上次悠然居起,俩人一说到林宇泽,都是这么一副表情?
“是呀,还是老桂你说的对,难怪上次老窦非说是.....可不就是么,老桂你来看这丫头,肌肤白嫩水润、眼睛波光流转,还有这小鼻子、小嘴巴....真的是跟我当年...一模一样啊!”
林暖暖觉得薛明珠定是魔怔了,她有些恼怒的甩开了薛明珠的手,这人是怎么回事,先是用手摸了自己的眼睛,如今又接着摸鼻子,这是不是一会儿还要再摸摸嘴巴?....
被林暖暖的手这么一甩,薛明珠不以为意的笑开了。
只见她乐呵呵地将林暖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仔细地给她用帕子擦拭着身子,间或还要用手揉搓一番...
林暖暖顿时有些石化了,这又是唱的那出子戏?怎么自己衣裳一脱,薛氏对自己的态度就大变样了呢?难道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一点不见高低起伏的小身板。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不就只是有些白嫩而已,值当得她如此稀罕?
隐隐约约地,林暖暖觉得薛氏如此仿佛跟她肩上的那颗红痣有关。
可是这也不算什么呀,不过是比一般的痣红些、大些,乍看起来有点像是一朵小小的红莲花,可也不算稀奇。就这也值当他们如此?
她的猜测不久便得到了证实。果然,薛氏是借着给她擦澡之名,行偷窥之事。
就见薛氏一边给她细细地擦着身子,三两下的手就放到了那颗红痣上,等林暖暖不耐烦时,又忙挪开。
林暖暖也是乏了,毕竟这个身子不过才四岁,这大夏天的发热本就不舒服,又被薛氏放在水里泡了半天,怎么能受的住?
索性也不管薛氏了,她想看就看想、摸就摸好了。反正都是女的,摸就摸呗,谁怕谁呀!林暖暖想明白了,也就不再管薛氏是看她的肩膀,还是看她的红痣,只眯着眼睛假寐起来....
“暖暖,今儿天热,我们吃彩虹冷淘如何?”
“乖囡囡,爹爹一会儿还要去府衙,你就不要再拽爹爹的胡子了!”
“爹爹,娘亲,嘻嘻......”
就在林暖暖搂着林宇泽、李清浅二人,笑得正热闹的时,林暖暖的脸上一凉,一滴水滴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抹了抹,嘴里呢喃喊道:“娘亲,快些,下雨了!爹爹快跑,下雨了!”
“呜呜....”
说了半天,也不见李清浅有动静,耳边却传来听到一阵哭声扰得她耳根子不清净。
林暖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一看四周,浑身就是一阵哆嗦。她这才想起,自己如今是在林国公夫人薛氏处沐浴呢。
如么一想,她不由得开始牙:这都洗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完?皮都洗秃噜了吧!还是快些放她回萱堂喝苦药,好好睡一觉吧!想来喝了那苦药也比在这儿被软刀子割肉强!
“呜呜....”
只听得耳边哭声又起,林暖暖听得心烦:也真是邪性了,这朗朗乾坤之下,到底是谁在哭泣?
她不由厌烦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这一看不打紧,只吓得她睡意全飞,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怎么回事?这个薛氏怎么对着自己把眼睛都哭红了?不会吧,林暖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就见空荡荡的水池边全无一人。她咬牙转回头,又看向薛氏。
林暖暖最是受不了美人垂泪,尤其还是薛氏这样少有的大美人。她不由自主地就将手伸向薛氏的脸,轻轻地将那一行清泪擦拭了,口中低声说道:“国公夫人,您且不要哭了,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就好!”
话一出口,林暖暖不由就想扇自己两下子“今日这脑子是真不够用,人家一个堂堂的国公夫人,有事无事的又岂是你一个小孩子可以管的了?还说出来就好了,怎么,你能给人家解决了?”
想到此处,林暖暖不由觉得头又开始疼了,她忙干笑两声:“嘿嘿,国公夫人您洗好了没,我、我要回去喂豆包了....”
没法子,只好抬出豆包的名头了,那日在藕香榭薛氏看上去还是挺疼豆包的。前几次还在秋葵面前隐隐地提过,让自己带豆包过来给她瞧瞧。
林暖暖因着悠然居的事情,一直都有些害怕她。不是别的,主要是她性子阴晴不定,若是不小心露出个一两句,那可不是玩的。人家扔条蛇过来,不把自己吓死,那也得吓晕了。
故而,上次薛氏抱恙在身,林暖暖明知林老夫人她们想让自己过来瞧病,但还是故意装傻充愣,只自己做了几回羹汤让秋葵送来而已。
“豆包一天不吃都没事儿,你自己还病着呢,管那么多干什么,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都是为别人着想,这性子可不跟他一模一样?”
林暖暖一愣,这才发现方才还泪眼婆娑的薛氏,居然早已雨过天晴。她方才说的是自己?那个他又是谁?薛氏如今又不管豆包了?
薛氏见林暖暖怔怔地在那儿发呆,只熟练地给她后背又淋了淋水,柔声说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我小时候只要发热,我娘亲就是这样给我去热,你再泡泡,一会儿就会觉得身子轻了,脑子也舒坦了。”
“嗯,还好!”林暖暖闷声地点了点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现在一点儿也不好,且身子已经开始轻飘飘的了。
薛氏虽说对自己还算不错,不久前还让桂嬷嬷送了一匣东珠,还有璎珞、钗环首饰给她,不过,再怎么着,她跟自己的关系也没到如此境地吧!
“四小姐这孩子就是吃软不吃硬啊!”一直趴在门边偷看的桂嬷嬷暗自点了点头,这才咧着一张厚嘴唇,放心地看着小丫头熬药去了。
对于薛氏的碰触,林暖暖始终有些不自在。也不是她矫情,这多年养成不喜生人靠近的性子,又岂能说改就改的?她不自觉地轻轻挪了挪身子,小声地说道:“国公夫人,还是我来吧!”
“你,你怎的还是唤我做国公夫人?是不是在怪我对你不闻不问?你不叫我祖母也是对的,我,我....也是我不配为人祖母,呜.....”
林暖暖头疼地看着自己面前又是一阵梨花带雨的薛氏,只觉得满嘴苦涩,却发不起火来。
薛氏其人表面看着明媚娇妍,却也是个脆弱的。
她这样自如的在彪悍和柔弱之间转换,林暖暖居然觉不出一点的突兀和矫揉造作!唉,真不愧是林宇泽的娘亲,可真是个人物!
自上次从悠然居回来后,林暖暖对她就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只是这些怜悯还不足以让她对薛氏生出好感,没有办法让她放下心防,唤她一声“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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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祖母怎可以在孙女来京许久还不闻不问?做人母亲怎么能在自己的儿子、儿媳不知所踪时能如此淡定的说出:“肯定是不能生”这样扎心窝子的话?
林暖暖想着想着,渐渐开始感到心寒……
她把迷离的目光转向远处那个汩汩流水并且还在不断冒着热气的一排排连接着的竹筒子,心思飘远,人也开始走起神来……
她下意识地不去看薛氏,只是在心里面念叨着:“这得烧多少水啊,这得要一个人不停的往竹筒子里面倒水吧,呵呵,薛氏过着这样的生活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真不知这些人是怎么的,都是生而富贵,衣食无忧,仆婢环侍的,却还不如普通的农家来的欢乐!
“暖暖,暖暖!……你如今却是连我说话都不想听了,是吗?”
耳听得薛氏又开始幽怨的叹息起来,林暖暖无法,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一下,毕竟她若是再哭,自己还是招架不住的!
林暖暖不禁苦笑一声,也不知到底谁才是孩子,谁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人!
她使劲儿地挤出一丝笑,强笑道:“嘿嘿!您说的哪里话,我又怎会如此呢!方才我只是在想:在江南时,我爹爹也曾想给我弄一个如此的水池子给我,只因着我总喜欢到荷塘边去戏水...”
“荷塘边可是不能去。乖囡囡,听话!你爹爹不让你去是对的!”薛氏仿佛比林宇泽当年还要紧张些,只见她说完仍然还是盯着林暖暖的脸,像是在等她答复一般。
林暖暖没奈何,忙点了点头。如今对薛氏她是真生不出一点脾气。你说她聪明,她偏又说常常说糊涂话,可有时候观她,那分明是一个干脆利落的爽利人。
“嗯,这就对了”
薛氏见林暖暖点头,只高兴地将角的鱼尾都给笑了出来……
只见她将林暖暖又换了一个位置,抱着面向她。然后,俯身向前身子一倾...……
“吧嗒”一声,亲了小丫头一口。
林暖暖顿时呆住了,她摸了摸自己被亲的额头,那上面仿佛还有温度……
她呆愣愣地看着薛氏,眼睛里面带出了一片迷惘,林暖暖怔怔地想,:这个林国公夫人也真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就在林暖暖愣神之际,她只觉头上又有一物,软软向她脸颊袭来,林暖暖本能大喊一声:“不要啊”……
也许是水温太高:或许是人太虚弱,只见她甫一喊完,人就失去了意识……徒留薛氏慌乱地将她抱了上来,口中大喊着:“老桂,快过来!”
…………
半盏茶后——
林暖暖直觉得:前世今生二十几年,从未如今日这般郁闷!
她有些羞愧地紧闭着眼睛不愿醒来,耳听得方才的那个冒大夫说:“无碍,只是有些发热,又在池子里呆得久了,有些憋住气了,让四小姐好好休息一会儿,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醒了。”
“倒是有两把刷子!”
林暖暖心里想着,眼珠子不由骨碌碌地转了转……
“冒大夫,您看暖暖果然是要醒了,老桂你瞧瞧,她的眼珠子动了!”
林暖暖心中一阵哀嚎,谁说装睡容易的!她不过就是动了动眼睛,却也还是没能逃过薛氏这双法眼!
“啊..哈....”林暖暖尴尬地打了个哈欠,作悠悠转醒状。
装睡这种事情,林暖暖从小常做。她自小懂事,林宇泽跟李清浅经常会在哄着林暖暖时看对眼,如此她就会通情达理的装睡……
“哎呀,暖暖醒了,快,老桂,快将熬好的药给暖暖端过来。”
林暖暖一听此言,原本张着的嘴巴,也忘记了打呵欠!
她呆呆地看着蒙尘上紫色的牡丹花瓣,只觉得自己今日太倒霉了。不,确切的说,是只要碰到薛氏,就真是太倒霉了!
“来,暖暖,张嘴一口干了,听话!”林暖暖一晃神,就发现嘴边多了一个勺子,原来是薛氏……
薛氏如今真是越发慈祥了,她现在倒是颇有几分为人祖母的样子。
不过,林暖暖盯着她的红唇,心内在想:也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翻脸!林暖暖又不是没有领教过,薛氏那真真是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到底是对薛氏忌惮,林暖暖无奈看着那个比自己的手心还要大上不少的碗,欲哭无泪地瞟了瞟薛氏——
偏偏是她在这儿,若是旁人,说几句好话,再撒撒娇,总归还能打个商量,少喝或是不喝!可薛氏...林暖暖想起薛氏之前的彪悍,心头不由就是一凛。
自然,如今的薛氏却是温柔多了。只是这样却更叫林暖暖头疼,若是薛氏彪悍,林暖暖头一甩,脸一沉,大可不必理会她。可如今对着个温柔似水,且动不动就幽怨看着你的薛氏,她的满腹牢骚都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我自己来吧!”林暖暖眼看薛氏拿着个勺子,在自己的嘴边吹了又吹,心内不禁觉得恶寒,这般动作那得吹进去多少口水啊!
薛氏见自家小孙女嘴巴紧紧抿着不由哀哀说道:“暖暖,你是不想让祖母给你喂药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苍凉和失落。林暖暖只觉身子一僵,忙摇了摇头。
“那怎得不让我喂药?”薛氏一喜,转瞬收了眼泪。
“对,就是不想让您喂药!”林暖暖有些恼了:眼泪就像是她家的,想来就能来。
说完也不管薛氏的脸是黑是白,只一把端过她手里的药碗,嘴巴一张,“咕噜咕噜”地就灌了进去。
“咳咳咳...”今儿果然是背:沐浴能晕倒了,喝个药也是差点呛死!
林暖暖满嘴苦涩地咳个不停,只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薛氏方才正看着林暖暖喝药呢,见她如此不由慌了。
待冒大夫过来,将人家的两只臂膀给钳住不放也不自知,只连声问道:
“快,冒大夫,快来看看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这怎么才喝药就咳得如此厉害?”
冒大夫摇头看着自己被薛氏拽得揉成一团子的袖子,面上一阵苦笑。他连忙客气地说道:”那个、嗯....那个夫人,您看您能不能放开某呢!”
薛氏闻言大怒,将一张芙蓉面也气成了桃花色,只见她看了眼冒大夫,恨声问道:“你这是徒有虚名?“
冒大夫一愣,这是怎么说的,四小姐这不过是个很寻常的热证,怎的就扯上徒有虚名了。
到底是跟薛氏打交道多时,冒大夫听了薛氏之言也不生气,忙谦虚道:”岂敢,岂敢!“
”你既然不敢,那怎么的还要走?走哪里去?“
薛氏气愤地将手里的帕子使劲儿地拧了拧,这可真是个刁滑的,刚来就让放他走j!
眼见得薛氏又要火冒三丈,冒大夫忙将自己的两只袖子晃了晃,无奈地说道:”夫人,不是,某是说,您放开某,好让某去给四小姐瞧瞧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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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紧紧地攥着人家冒大夫的衣袖,也难怪他会如此说。
“你真是没一点男人的样子,不过就是这点小事情说开了不就是了,还做出忸怩的样子!若是耽误了给我孙女瞧病,我定不饶你!”
冒大夫显然早已知晓薛氏的脾气,见她如此说也不作辩解,只是快步走至了林暖暖的面前,和蔼地对着她笑了笑,这才说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暖暖一听此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大夫,我哪里都不舒服啊!
“啊?”冒大夫显然没有听明白林暖暖的喃喃自语,就见他动作很快的抓住了林暖暖的手,熟稔地开始“望闻问切”起来...
“等等,方才不是已经看过了,怎么如今还要再看诊?”林暖暖像是被火烧般地缩回自己的手,拿了双杏眼瞪着他!
冒大夫果然是个好脾气的,见林暖暖如此也不着急,只是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笑着道:“呵呵,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啊!”
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林暖暖愤愤地看着这个胡子邋遢的中....老年人。只见此人貌不惊人言不压众,倒也看不出年纪,只是人显得很老成。
林暖暖正在想着怎么让这个总是开苦药的冒大夫早些走时,耳边传来一阵娇柔的声音:“小丫头,你昨儿用膳,难道今日就不用了?”
林暖暖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定是薛明珠。果然,不一会儿功夫,带着一股玫瑰瓣香的薛明珠就姗姗而来,只见她已将方才那件被自己喷到汤药红色的襦裙换成了藕色。陪衬着她盈润的肌肤,显得倒是多了几分贵妇人的雍容华贵。
林暖暖心道:其实薛氏若只低头不语,足可称得上是绝世美人。可是只要一说话,保准就能让人接不下去。比如现如今自己这号脉跟吃饭怎么能混为一谈?不过,薛明珠开口林暖暖一般都是不会说什么的。为了再生事端,林暖暖只默默不语地将手给伸了过去。
“倒是好了不少,再用两次药,也就好的差不多了!”冒大夫忙细细地给林暖暖把了把脉,沉吟了片刻后才说道。
林暖暖闻言心中不由大怒,她决定不管什么薛氏、冒大夫了,自己给足了他们面子,可是如今呢,这个冒大夫是张口就要让自己再喝几次!还几次,一次就受不了了!黄连苦不苦?黄连不要钱?居然还要再喝几次!
“冒大夫,您怎么又让我喝药,方才就是喝了您的药,差点没有‘现场直播’”林暖暖只觉得心中的愤怒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自己方才明明吐得一屋子都是药味儿,这个冒大夫居然揣着明白装糊涂起来,还让她喝那个药方子!
“什么叫做‘现场直播’?”薛氏皱着眉头看着林暖暖,这孩子是烧糊涂了吧,怎么尽说些胡话!
林暖暖愣住了:自己这可真是糊涂了,那次五月黄时,她曾在林宇泽和李清浅面前说过‘加油’二字,幸得有薛明睿从旁打岔,这才揭了过去,如今居然又在薛明珠面前旧错重犯!....
“啊?”林暖暖故作茫然地看着薛氏,打定注意装糊涂!反正自己如今是个小孩子,说些词不达意的话,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她就装傻,薛明珠又能拿她怎样?
“暖暖啊,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其实薛氏并非想要知道,只是想着能够跟孙女多说几句而已。
“不知道啊,嘿嘿我是听馨园里的章仆妇说的!意思我可不知道!”反正薛氏也不理事,如此说来,应是没事。林暖暖心道:难道要告诉薛氏,所谓的现场直播就呕吐的意思?说了只会招来她更多的话头。
“哦,原来如此,仆妇间的疯言疯语,暖暖不必理会!”薛氏顿了顿,“暖暖,你可不能粘上这些人,那些都是懒惫性子,这话定是马尿喝多了胡咧咧的!”
林暖暖暗自撇了撇嘴,她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什么叫做马尿?国公夫人您喝过?”说完就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盯着薛氏看。
薛氏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嗯....祖母不曾喝过,那东西是穿肠毒药,喝了后不过是一时忘忧,醒来却更加难受。囡囡听话,那可不是什么好物,咱可不能沾!”
林暖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薛氏,只见面前的国公夫人,粉面带笑,目露温柔,慈眉善目...很和蔼可亲。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宠溺和包容:仿佛不管她做了什么,薛氏都能原谅,也能够理解!她不由心头一颤,可是....
算了!还是不要再多想太多了。薛氏其人,可不能用常理去考量她。说不准,她今日很是喜欢自己,明日也许对自己就能避如蛇蝎....
“国公夫人教训的是。暖暖记下了,如今病也瞧过了,我这就回萱堂了,您看行不?”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还是快点逃吧!自己有几斤几两,林暖暖还是知道的。本就是个容易心软之人,薛氏如今对自己若是再好些,不出一个时辰,自己准得要丢盔弃甲。
林暖暖老实地低着头,心里头却是在想:“为了明日不受伤害,还是快些走吧!”
“你这孩子,还在发着热,去萱堂做甚。老夫人去了晋安寺,你一个小丫头独自一人在那儿,我可不放心。”薛氏说着,又摸了摸林暖暖的额头,顺手又将贴在上面的头发,向后抹了抹。
“看样子一时半会,走是走不了了!”林暖暖无法,只好爬到床上,闭上眼睛装死睡觉.....
“好囡囡,乖囡囡。快些睡觉吧,睡觉长高,睡觉长高.....”薛氏显然从未带过孩子,她笨拙地拍着林暖暖,口中还兀自曲不成调地唱着...林暖暖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浑身起了无数个鸡皮疙瘩...
她只好强自闭上眼睛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无数只羊......”.....迷迷蒙蒙中,林暖暖只觉得拍打的动作停了——
“老桂,你抽个空走一趟,跟老窦说一声,就说她猜的不错,老二真的是他.....”
林暖暖听人说话,最恨说两句留一句话,她见薛氏的是声音渐渐低垂,忙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着...
“夫人,那二爷,您看要不要派人找找?”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这么多年了,原来林琨这个混账一直在骗我们,老二的事情,咱们要从长计议”薛氏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却比往常清亮了许多。
“好,夫人,那您看要不要将四小姐留下来,在您身边养着?毕竟江南路遥,四小姐年幼、老夫人又年事已高,这二爷、二奶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不用了,就像暖暖说的,老二定是能够回来的,至于暖暖...说起来也是我们祖孙有缘。你看老二在我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我都未曾识的,可是小暖暖我却是打一见到她就觉得投缘!”
“夫人,您总算承认跟四小姐投缘啦...”
在这二人的窃窃私语中,林暖暖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没多久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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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身子不错,除却手脚较常人有些畏寒怕冷,从小到大,却是很少生病,可如今却是应了那句老话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不过是有些发热而已,林暖暖已经被拘着好几日没有出门了。
如今她倒是习惯了,除却每日被薛氏抱着去沐浴,对着她的肩头看半个时辰让她头痛,别的倒是也过得去,渐渐的,林暖暖也算是适应了在珠玉轩的生活。
珠玉轩,恰得其名。虽说林暖暖曾狠狠地嘲笑过它的名字就如个卖金银的铺子,可等了进来才知道果然是轩如其名:先说那用玉石砌成的比个闺阁小娘子房间还要大些的池子,在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就已较为少见,再说薛氏的房间,林暖暖如今住的地方,那真是金碧辉煌,各处可见精致。
若不是亲自看着薛氏将自己抱了进来,林暖暖根本不敢相信如此精致奢华宅子会是自己的祖母所住。
林暖暖出神的盯着屋内那个用一般大小的东珠穿成的珠玉帘子,心内想着:原来古今女子喜好相同。
此时帘子动了动,接着就见穿了一身红色襦裙的林雅婷,掀帘而入。
林暖暖眨了眨眼睛,对着来人笑了笑。
说起林雅婷,林暖暖还真是不大跟她合得来。不过她踮着小脚的过来毕竟不易,林暖暖忙起身扶了她一下道:“大姐姐做这儿吧!”
林雅婷刚想甩开她,忽然想起黄氏的嘱咐,不由讪讪地挤出些笑,口中说道:“麻烦四妹妹了!”
林暖暖笑着摇了摇头,只扶着她坐下就撒了手。
林雅婷面上微僵的点了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盯着林暖暖打量了一番:
只见她手里拿了个用红色珊瑚编成的小兔子,脖子上、手上、头上金灿灿地戴满了首饰。
“四妹妹,这是开了金铺了?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的!”
林暖暖身子一僵,方才薛氏给自己挂了一身就走了,如今可不就金灿灿的?
她不禁“嘿嘿”地笑道:“不过是妹妹年纪小,拿出来玩儿罢了”
说着就对秋葵使了个眼色,秋葵会意,忙上前一步,帮着林暖暖将身上的璎珞取下来……
“等等!”
林雅婷摇着小脚几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做到了林暖暖床上,道:“我看看,你下去吧!”
秋葵也不则声只是看着林暖暖,见自家小姐点头,这才退了下去。
林暖暖看着靠着自己坐在床边的林雅婷,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只是希望薛氏迟些过来。
薛氏颇有些不同常人,她蛇血都能喝得,却是有些洁癖。就如这床榻,除了林暖暖和桂嬷嬷,就连林国公都不能靠近的。
林暖暖的心思林雅婷一概不知,她只盯着林暖暖手里的兔子看了半晌道:“四妹妹手里的这个倒是暗合了我的属相!”
林暖暖眼睛闪了闪,这是看好自己手里的东西了?
自己对林雅婷虽说不上有多喜欢,倒也并不是太讨厌。可是这甫一进屋子就开始要东西却不是什么好习惯,且,林暖暖手中之物,却并不是她自己的,总不能薛氏前面刚送自己的,自己后手就送与了林雅婷吧,且林暖暖还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想将此物送于薛明玉。
林雅婷是什么人,那就是个跋扈的大小姐,在林暖暖没有回林国公府之前,林雅婷可一直是姐妹中的第一人。什么首饰衣裳那不还都是紧着她先来,可如今倒是好,林暖暖甫一一回府,不仅是林老夫人对她是刮目相看,就连久不问事的薛氏对她,居然也是大为不同!
林雅婷艳羡地看着林暖暖头上跟荷花蜜蜡相应成趣的一个个米粒大小的,编在辫子里做成荷花状的金珠子,还有耳朵上夹着的荷花耳夹。
说到这个,林雅婷就心里更加有些不舒服,明明不过是个四岁的小女娘,这还没有耳眼子,居然就让她带了个假的!
可是自己呢,林雅婷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茉莉花形玉坠子,怎么看都不能跟林暖暖那个比,那个荷花的边缘居然是粉色的,里面的玉质更是通透!
“我说暖妹妹,人都说我二叔是个少有的聪慧之人,啧啧,只是没想到他的女儿居然是如此的俗气!”
林雅婷就将目光又投向了林暖暖手中那个红灿灿的珊瑚珠子编成的兔子。
说来也是奇怪,记得之前祖母对他们姐妹几个皆是爱理不理的,林暖暖尤甚。
毕竟她都回京许久,祖母却从未提过要见她一面。也不知这个林暖暖给祖母使了什么手段,一向不理事的祖母居然少有的跟老祖宗争了起来……哼!不就是送了一两回的羹汤嘛!
林雅婷也是觉得委屈,自己以前也没少到祖母面前表孝心,就说那个牛乳茶,她送了林老夫人也并未拉下她,可却没有得过她一点的好!
不要说给些什么金银首饰了,就连一句话,那都是没有的。要说起来,自己还是林国公府的嫡长女呢!
如此做派真是让林雅婷心生愤愤!
林暖暖并没有将林雅婷的话放在心上,不过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如今
她不由看了眼林雅婷的小脚……如今还被其母裹了三寸金莲,这样的小娘子总是让她心生不忍!
“你看什么?”林雅婷并未注意林暖暖眼睛里的怜悯,只是觉得林暖暖在从头到脚的打量着自己。
是了,她林暖暖可不是从头到脚的金灿灿、光亮亮的一个人?
林雅婷盯着林暖暖裸露在外面的脚踝挪不开眼,只见那个白嫩嫩的脚踝上,还带了一个金灿灿的脚链子!上面坠了一个圆溜溜的小猴子。
就见那小猴子十分精致,虽不过是指甲大小,上面的面容却清清楚楚。若是林雅婷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林暖暖的猴子并不同于平日所见,头上戴了一个箍子。
林雅婷不由将手指着林暖暖的脚踝道:“四妹妹,你年纪不大,怎么就学得如此的俗气了?”
林暖暖顺着她的手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哪里俗气?分明就是个很可爱的小猴子嘛!
林雅婷见林暖暖很不以为然,不由说道:“哪家的小娘子,脚上还带这个,拿下吧!”
说着,就将手伸到了林暖暖的脚上,顺势就要将它解了下来
明明自己应是林国公府里的众姐妹里的头一份子,可如今居然还不如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住手!”
就在林雅婷的手伸向林暖暖的脚踝之际,只听一声暴喝,然后手上就是一疼,不等她去看来人是谁,人就被打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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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
林暖暖呐呐地看着薛氏横眉怒目地盯着林雅婷,将她一把从床边推了下去就这犹不解恨,还将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祖祖母!”林雅婷被猛的一拉,起先还气得想骂人,再一看,却原来是国公夫人,她忙站了起来,对着薛氏就是一个福礼。
“哼!谁是你祖母,不要瞎叫!”薛氏气愤地从林雅婷身边走了过来,眼风都没有瞟一个给她!
林雅婷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奈何也不知是方才跌得狠了,还是小脚不得劲儿,只见她在原地打滑了几次,最后差点又摔了一跤
“祖”林雅婷平日里看着骄纵,只那不过是在庶妹跟前,如今见薛氏发火,她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薛氏虽说不理事,也不常露面,但是林雅婷一见到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浑身哆嗦。这也是有缘故的,她四五岁时,有次误说了句:“祖母还不如刘姨奶奶对我好!”
这话被祖父林国公无意听到,那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罚了林雅婷在日头地下足足站了两个时辰!
那可是夏日午后,等林雅婷自晕倒后清醒过来,从此后不论旁人怎么议论薛氏,反正林雅婷对这个深居简出的祖母是十分的忌惮!
如今被薛氏一声爆喝,又一把推了下去,林雅婷下意识地就想逃走。
她不由偷偷瞟了眼薛氏,只见她直接走至了林暖暖面前,轻轻地将她的脚踝放进薄被中,又试了试她的额头,说道,“她没怎么你吧!”
林暖暖被薛氏的这些举动弄得正有些呆愣,听闻薛氏如此问,忙连声答道:“没有,没有!”
薛氏显见得并不相信,脸带着怒意地又看了眼林雅婷,吓得林雅婷忙低下了头。
林暖暖见了,不由将身子瑟缩了一下。
不是她胆子小,实在是薛氏也太过彪悍了:林雅婷不过只坐了坐她的床边,就被她给撅了下去,这自己可是在她床上睡了几天了!且开头那日,自己可是还将人家的床榻给弄脏了,这可如何是好……
林暖暖不由看了眼林雅婷,见她正在踮着小脚,皱着眉头揉着屁股,虽然知道不可能,林暖暖还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臀……
“小暖暖你怎么了,为何皱着眉头,莫不是头又开始疼了?”
薛氏见自家孙女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以为她身子还未好透,不禁着急地打量着林暖暖,又拿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见手下微凉,这才放下心来。
林暖暖看着眼前面露关切之色,额头冒汗,正焦急地看着自己的薛氏,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她又看了看难得露出害怕、胆怯的林雅婷,心中不由叹息:这也是个色厉内荏,遇强则弱的!
想着林雅婷如今不过是个孩子,也没真怎么招自己,决定还是放她一马。
林暖暖将自己的小辫子揪了揪,也不看薛氏只说道:“我……我觉得身上有些粘腻!”
“啊?……是吗?……哈哈……快,去沐浴吧。”
薛氏闻听此言,掩不住脸上的笑意,不过一息的功夫,就将林暖暖给抱了起来,看都不看的从林雅婷身边走了过去。
林暖暖暗自松了口气,不管林雅婷承不承认她,她可都是欠了自己人情!毕竟,自己为了她也算是牺牲了一回“色相”
毕竟薛氏如今除了见天的盯着身子好透没有,最喜爱的就是查看自己的肩头那朵据说是荷花形的红痣了。
说起来,那个可能是胎记,林暖暖也不是很懂这个。
只是薛氏一回两回如此犹可,时日久了林暖暖心里也渐渐有些起疑
薛氏、悠然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林暖暖也无精力去探查。
不过,凭着直觉,她知道薛氏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如此也就够了。
就在林暖暖和林雅婷都松了一口气之时,薛氏走至一半又回转了过去,只见她盯着林雅婷深深地看了一眼,说道:“若是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侮我家暖暖,可就不会像今日这般轻易饶了你!”
林暖暖不禁扶额,林雅婷如今可算是真成了对头了!
林雅婷其实很高兴,薛氏能够如此的高拿轻放,真真出乎她的意料,只见她如劫后重般地对着薛氏就是一拜,口中反复说了两遍:“谢谢祖母,谢谢四妹妹!”如此方才停下。
薛氏也不理会她,只是吩咐了一下身边的小丫鬟前去池子准备,这才满面笑容地抱着林暖暖往池子里走去……
林暖暖笑看着薛氏,见她眼神如孩童般闪过雀跃,不由摇了摇头,自己的祖母也是个不同反响的人物!
眼风无意中扫过林雅婷,两人四目相对,林雅婷瞪了一半的眼风也来不及收回,只好尴尬地低下头。
瞬间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她偷偷看了眼薛氏,见她并未留意这边,忙又恶狠狠地剜了林暖暖一眼。
林暖暖一愣,林雅婷此人可真是不值得同情,她即便不知道,自己为了她“牺牲了色相“,总也得看在薛氏的面子上收敛收敛吧!
想至此,林暖暖玩逗之心顿起,她深深地看了眼林雅婷,细声细气地说道:“国公夫人,你看大姐姐在瞪我我呢!”
薛氏闻听此言,忙住了步子,回过头来,她盯着林雅婷也不管她瞪不瞪的,只厉声说道:“你瞪暖暖干什么?”
声音全无方才跟林暖暖说话时的温柔。
林雅婷方才见薛氏如珠似宝地将林暖暖抱在怀里,心里终究有些不平。
自已一生气就对她剜了一眼,那里知道这丫头居然敢告状,所以说没娘教的孩子就是缺教养,要不怎么说“丧妇长女”不娶呢!
不过,她终究是有些后悔,林暖暖这个小人,居然告状!林雅婷不禁恨自己多事,这好不容易薛氏放过了自己,怎就偏生如此多事!一时间她心思百转,左思右想着怎么才能将话给圆回来……
“哈哈,大姐姐定是看我好看吧。”
稍稍吓唬一下这个小娘子就行,林暖暖眼看着林雅婷的脸色慢慢地变白,见好就收地又说了一句,不得不说,狐假虎威的感觉还真是不错的。
“啊?”林雅婷不由张大了嘴巴,完全没有想到林暖暖能如此说话,林雅婷不由在心里想着”难道她并没有看到我方才狠狠地玩了她一眼?”
不过旋即,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会呢,方才自己正好跟林暖暖四目相对,林暖暖那丫头不憨,又岂能不知道?
“看什么看,再看也没有我家暖暖好看!”薛氏这才收回了自己杀气腾腾的目光,又回转身子向前走去。
林暖暖耳听着薛氏絮絮叨叨地说着:“根本就没法比,跟我家暖暖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林暖暖不由觉得头疼,“薛夫人,您这是过来给我拉仇恨的吧。”
果然,林暖暖余光一瞟,就见才有些感激的林雅婷,脸上又露出了愤愤之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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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帮人要看是谁,林暖暖觉得自己这回果真有些吃力不讨好,林雅婷莫说领情了,不迁怒那都是万幸!
听秋菊出去串门子后回来说:林雅婷自回去之后就大哭了一场,还将林雅丽好一通羞辱。手机访问m.
如此,珠玉轩倒是清净了几日,只除了徐家两姐妹偶尔过来,不过略说上几句,就被薛氏以暖暖还要好生养着,说话太过劳神给止住了。
还有李家的那些个表姐表妹:李清浅的大姐李清丝,林暖暖的姨母家的表姐妹,都被薛氏以身子弱给拒之门外。
说起来林暖暖倒是颇有些感激薛氏,那些喷对于林暖暖来说不过是比陌生人强些,见了也是尴尬争如不见的好!林暖暖不日就要回去江南,此间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哪里有这许多功夫应付她们?
只有林雅楠,每日必到,来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出神的看着林暖暖,坐上个一刻,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也就自去不提。
开始时,林暖暖还会没话找话的陪着她说两句,如今却也都习以为常。
也难为了林雅楠居然不怕薛氏,就连林雅婷那个霸王,在那次之后,不要说来珠玉轩了,即便偶尔在路上遇到林暖暖也是一个眼风也不给她,她又是小脚,跑不快。有次见了就差没夺路而逃了。
外面的事,有薛明睿帮衬,林暖暖倒是没有那么操心。颇有些“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这几日养病,林暖暖就闲下来了,所做的,不过是偶尔写上两、三个食单给刘婆子多练练,以备凌霄阁用。
刘婆子开始时,还有很胆怯,生怕到了那里露怯,可露了两手之后,凌霄阁的师傅就被她那些心思巧妙的吃食吸引,开始对她刮目相看了。
若不是留着她在林国公府好有个照应,林暖暖都想将她直接送去凌霄阁了,她也不曾想刘婆子比李枝子要聪慧许多,有许多菜,林暖暖只是略略交代一二,刘婆子就都能做个七八成来。
刘婆子如今在林国公府的地位可不是个粗使婆子了。
最近,林暖暖跟薛氏走得比较近,就跟她略提了提,薛氏这次倒是通透,特特留了刘婆子单给自己做膳食。
林暖暖此举也是有自己的深意,那日四皇子用的晚膳,大多都是出自刘婆子之手,这国公府主子多,待她走后,各屋主子时不时找刘婆子做些汤汤水水是小,就怕刘婆子给凌霄阁的事儿漏出来,那样总归是个把柄。如今有了薛氏这个大靠山,很多事情都能有个倚仗。
“暖暖你看,如此是不是更加漂亮?”
林暖暖看着镜子里面眉目秀丽的自己,不由自主地在薛氏的期待目光下点了点头。
薛氏倒是好眼光。给自己打扮得倒是漂亮不少,不过,林暖暖看着薛氏身上的华冠丽服,嘴里却是颇有些酸涩……
她嗫嚅了两次,却终是将话给咽了下去。
“反正不日就要回江南了,就让薛氏这些时日称心如意吧!”
林暖暖暗自想着,往后几日不论薛氏想如何,自己都竭力配合。
自她发热被薛氏强留在珠玉轩住下后,林暖暖对薛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她经常眼神复杂地看着薛氏将那一匣子、一件件的首饰摊开,任各种金的、银的、玉石、璎珞、臂钏....林林总总的珠玉宝石堆砌在她面前,拿着比划着:这个好看、那个更适合囡囡,这个不错,那个也很好....
看得出来,薛氏仿佛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留给自己,这样子的举动。林暖暖并不陌生,因为李清浅就是如此。
想到李清浅,林暖暖微微叹了口气。
决定不去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顺从薛氏一回吧!既然她不同意自己去李府,林老夫人那里,也是随自己,林暖暖也就不想再因为这个让薛氏担心、
也许薛氏是个情绪多变的人,也许她还有些疯癫。也许因为对林宇泽太过冷淡还让林暖暖心生怨恨……
可这都不算什么,林暖暖如今只想顺着她的心意做一回孝顺的孙女儿。
“暖暖,你如今就先跟着老夫人去,若是有什么只管给我捎个信来!”薛氏的声音有些低沉,林暖暖心道莫不是她还有些舍不得我?
她不由点了点头,人飞草木孰能无情。虽然林暖暖总是对自己说,薛氏对自己好,说不定只是三分钟热度,可是,面对着她那双晶莹的双眸,林暖暖还是觉得于心不忍!
“好!”林暖暖点了点头,虽然薛氏说的话颇有好笑,若是有事情,那就总归涉及到生死。虽然这林国府看着平静,可是里面却是暗潮动。
林暖暖不知道何时,那个在暗处的毒蛇就会出现,给自己来上一口,所以若是有什么,又怎么能够告诉薛氏,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薛氏也是一片好意。
“暖暖,一会儿跟着我去一趟悠然居可好。”薛氏将林暖暖的小辫子扎好,看了看她的脸色,这才敛目小声说道。
“啊?”
乍然听到悠然居三个字,林暖暖还是有些惧怕。上次悠然居一行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坏,林暖暖闻言下意识地,浑身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身子还是不舒服?”薛氏颇为紧张地端详着林暖暖,颇有些紧张地又摸了摸她额头。
“没什么,都好了!”林暖暖勉强地咧着嘴巴笑了笑。
“那,你想不想去?若是不想便罢!”薛氏看着林暖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
林暖暖不由叹了口气,眼前这个对自己近乎有些谦恭的薛氏,让她不由怀念起那日飞扬跋扈的她来,人果然都是有些劣根性的。
“好,那就去吧。”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就当是去探险好了。那日偷摸的去了都没什么事,如今,薛氏亲自带着,又能有什么,不过,既然她有所求,正好可以对她提些要求
“去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件事儿!”
“好,不就是上次那个刘婆子的事儿?我答应你,要是她不擅做膳食,那我就将她要到我跟前养着,你看怎样?”
薛氏的话让林暖暖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由此可见薛氏对悠然居倒不是一般的上心。
“刘婆子像你上次说的就好,我是说,我都好几日没有跟着曾祖母今儿晚上....”
“不行,暖暖,难道你还是不喜欢我,怎么总是要走?你不日就要回江了,有的是时间跟着老夫人,就这几日你都跟着我,可好?”
话一说完,薛氏的眼又惯常地闪过了忧伤……
林暖暖觉得薛氏这是故意做出此种情态,不然怎么只要自己说要回去,她都是这样一副表情?
没奈何,她只好缓缓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那就去吧!”
果然帮人要看是谁,林暖暖觉得自己这回果真有些吃力不讨好,林雅婷莫说领情了,不迁怒那都是万幸!
听秋菊出去串门子后回来说:林雅婷自回去之后就大哭了一场,还将林雅丽好一通羞辱。手机访问m.
如此,珠玉轩倒是清净了几日,只除了徐家两姐妹偶尔过来,不过略说上几句,就被薛氏以暖暖还要好生养着,说话太过劳神给止住了。
还有李家的那些个表姐表妹:李清浅的大姐李清丝,林暖暖的姨母家的表姐妹,都被薛氏以身子弱给拒之门外。
说起来林暖暖倒是颇有些感激薛氏,那些喷对于林暖暖来说不过是比陌生人强些,见了也是尴尬争如不见的好!林暖暖不日就要回去江南,此间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哪里有这许多功夫应付她们?
只有林雅楠,每日必到,来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出神的看着林暖暖,坐上个一刻,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也就自去不提。
开始时,林暖暖还会没话找话的陪着她说两句,如今却也都习以为常。
也难为了林雅楠居然不怕薛氏,就连林雅婷那个霸王,在那次之后,不要说来珠玉轩了,即便偶尔在路上遇到林暖暖也是一个眼风也不给她,她又是小脚,跑不快。有次见了就差没夺路而逃了。
外面的事,有薛明睿帮衬,林暖暖倒是没有那么操心。颇有些“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这几日养病,林暖暖就闲下来了,所做的,不过是偶尔写上两、三个食单给刘婆子多练练,以备凌霄阁用。
刘婆子开始时,还有很胆怯,生怕到了那里露怯,可露了两手之后,凌霄阁的师傅就被她那些心思巧妙的吃食吸引,开始对她刮目相看了。
若不是留着她在林国公府好有个照应,林暖暖都想将她直接送去凌霄阁了,她也不曾想刘婆子比李枝子要聪慧许多,有许多菜,林暖暖只是略略交代一二,刘婆子就都能做个七八成来。
刘婆子如今在林国公府的地位可不是个粗使婆子了。
最近,林暖暖跟薛氏走得比较近,就跟她略提了提,薛氏这次倒是通透,特特留了刘婆子单给自己做膳食。
林暖暖此举也是有自己的深意,那日四皇子用的晚膳,大多都是出自刘婆子之手,这国公府主子多,待她走后,各屋主子时不时找刘婆子做些汤汤水水是小,就怕刘婆子给凌霄阁的事儿漏出来,那样总归是个把柄。如今有了薛氏这个大靠山,很多事情都能有个倚仗。
“暖暖你看,如此是不是更加漂亮?”
林暖暖看着镜子里面眉目秀丽的自己,不由自主地在薛氏的期待目光下点了点头。
薛氏倒是好眼光。给自己打扮得倒是漂亮不少,不过,林暖暖看着薛氏身上的华冠丽服,嘴里却是颇有些酸涩……
她嗫嚅了两次,却终是将话给咽了下去。
“反正不日就要回江南了,就让薛氏这些时日称心如意吧!”
林暖暖暗自想着,往后几日不论薛氏想如何,自己都竭力配合。
自她发热被薛氏强留在珠玉轩住下后,林暖暖对薛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她经常眼神复杂地看着薛氏将那一匣子、一件件的首饰摊开,任各种金的、银的、玉石、璎珞、臂钏....林林总总的珠玉宝石堆砌在她面前,拿着比划着:这个好看、那个更适合囡囡,这个不错,那个也很好....
看得出来,薛氏仿佛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留给自己,这样子的举动。林暖暖并不陌生,因为李清浅就是如此。
想到李清浅,林暖暖微微叹了口气。
决定不去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顺从薛氏一回吧!既然她不同意自己去李府,林老夫人那里,也是随自己,林暖暖也就不想再因为这个让薛氏担心、
也许薛氏是个情绪多变的人,也许她还有些疯癫。也许因为对林宇泽太过冷淡还让林暖暖心生怨恨……
可这都不算什么,林暖暖如今只想顺着她的心意做一回孝顺的孙女儿。
“暖暖,你如今就先跟着老夫人去,若是有什么只管给我捎个信来!”薛氏的声音有些低沉,林暖暖心道莫不是她还有些舍不得我?
她不由点了点头,人飞草木孰能无情。虽然林暖暖总是对自己说,薛氏对自己好,说不定只是三分钟热度,可是,面对着她那双晶莹的双眸,林暖暖还是觉得于心不忍!
“好!”林暖暖点了点头,虽然薛氏说的话颇有好笑,若是有事情,那就总归涉及到生死。虽然这林国府看着平静,可是里面却是暗潮动。
林暖暖不知道何时,那个在暗处的毒蛇就会出现,给自己来上一口,所以若是有什么,又怎么能够告诉薛氏,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薛氏也是一片好意。
“暖暖,一会儿跟着我去一趟悠然居可好。”薛氏将林暖暖的小辫子扎好,看了看她的脸色,这才敛目小声说道。
“啊?”
乍然听到悠然居三个字,林暖暖还是有些惧怕。上次悠然居一行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坏,林暖暖闻言下意识地,浑身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身子还是不舒服?”薛氏颇为紧张地端详着林暖暖,颇有些紧张地又摸了摸她额头。
“没什么,都好了!”林暖暖勉强地咧着嘴巴笑了笑。
“那,你想不想去?若是不想便罢!”薛氏看着林暖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
林暖暖不由叹了口气,眼前这个对自己近乎有些谦恭的薛氏,让她不由怀念起那日飞扬跋扈的她来,人果然都是有些劣根性的。
“好,那就去吧。”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就当是去探险好了。那日偷摸的去了都没什么事,如今,薛氏亲自带着,又能有什么,不过,既然她有所求,正好可以对她提些要求
“去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件事儿!”
“好,不就是上次那个刘婆子的事儿?我答应你,要是她不擅做膳食,那我就将她要到我跟前养着,你看怎样?”
薛氏的话让林暖暖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由此可见薛氏对悠然居倒不是一般的上心。
“刘婆子像你上次说的就好,我是说,我都好几日没有跟着曾祖母今儿晚上....”
“不行,暖暖,难道你还是不喜欢我,怎么总是要走?你不日就要回江了,有的是时间跟着老夫人,就这几日你都跟着我,可好?”
话一说完,薛氏的眼又惯常地闪过了忧伤……
林暖暖觉得薛氏这是故意做出此种情态,不然怎么只要自己说要回去,她都是这样一副表情?
没奈何,她只好缓缓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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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悠然居本是国公爷的兄长,林国公府大爷林鹏的居所。他最喜那藕香榭的一池子荷花,偶尔会去小住。老窦是大爷的奶娘。她对大爷恩重如山,故而我就带你去看看!“薛明珠的声音充满了怀念,她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暖暖,仿佛生怕她不同意似的。
林暖暖不由疑惑地看着薛氏:原来这悠然居是林国公的嫡亲兄长、早逝的林大爷,林鹏的居所。
林鹏英年早逝,其人如何林暖暖很少听林老夫人提起,但是旁人只要是提到林国公府,必然就要夸赞一下的老林国公和原本的世子,这两位在大夏那可是英雄般的存在。
可是即便如此,为何要让她去看老窦?难道暗室那人是林琨的兄长、林鹏?单看那日的情形薛氏可是三不五时就前去探看一番,若果真是林大爷,这弟媳妇子去见大伯,且那样一副情状也可以?
大夏朝可不是林暖暖印象中“兄终弟及”的大唐,虽说男女大防并无后世那么苛刻,可像这样应当避嫌的事情,自当能避则避。更遑论,看那日的情形,明摆着薛氏跟那人郎情妾意,不是一二年了!若果真如此,让自己去这又算什么?她的父亲林宇泽,可是林琨的嫡二子!跟林鹏又有什么关系,再说,林鹏不是早就战死沙场了?这可不是小事,林暖暖有些不敢想,只觉得迷雾重重,直让人才不透!
不过这些想头,跟薛氏可说不着。毕竟薛氏本就是个不走寻常路,她可不是一般的妇人。别说就是去个已逝多年大伯子的故居。再出格如私见外男这些,她又不是没做过!
难道说,她是多日未去,如今又想了就找自己当个挡箭牌子?林暖暖暗想,若是如此那就成全她一回吧。
虽说自己如此举动,的确有些对不起祖父林琨,可林暖暖如今是个务实的,单要论起的话,自是薛氏对自己更好些。所以,她也就只好对不起林国公了。
说起林琨其人,倒是与林暖暖心中所想颇有些不同。她原本以为林琨就如面上所见那般只是个无趣的糟老头子。谁知一见之下,才发现林国公除却长得有些大腹便便,肚子突出,倒也算是个模样周正的,他刚过不惑之年。喜好美食,尤嗜辛辣。
林暖暖那日做的那道鸭糊涂倒是入了他口,听秋葵说,如今刘婆子在庖屋内就只做个鸭糊涂就够她横着走了,实在是林琨已经吃了整整七日的鸭糊涂了,除了上朝,或是外出请酒应酬,只要是回府那就必吃。
以往听王嬷嬷所说,都是薛氏心慕林琨,追随林琨。可林暖暖发觉并非如此。起码他面上并未对薛氏颐指气使,也并未看出薛氏对林国公有何痴情之处,照林暖暖所见,实在是反过来了。
林暖暖养病这几日一直宿在薛氏这儿,林国公便只能过来做做便走。有次林暖暖正在酣睡时,迷蒙间被吵醒,就听得林国公喝得微醺来了珠玉轩,低声下气地问薛氏能否将自己送至桂嬷嬷处。
那样的哀哀恳求,言辞恳切....林暖暖简直无法相信,这是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的林琨。林暖暖被弄得差点就要替薛氏应了下来,自去桂嬷嬷处。
林暖暖如今又不用同那日般地钻狗洞,自然走的极快。说说讲讲中,就到了地方。不待薛氏敲门,就听“吱呀”一声门开了,紧接着,老窦那张被岁月揉皱了的脸,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她的嗓子照旧还是那么沙砾砾的,“明珠,明珠”直咯得林暖暖耳朵生疼。林暖暖本能的将脸朝后躲了躲,下意识的不去看她那双布满白翳的双眸。
薛氏仿佛很喜欢林暖暖往她怀里钻,她忙欣喜地将林暖暖的头朝着自己身边又靠了靠,含笑对老窦说:“好了,孩子有些怕生呢,一会儿就会好点儿的。”
老窦也不多说,只是:“呵呵,呵呵”地痴笑两声,又拿了她那双粗黑的大手在林暖暖的背上拍了拍。复又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洁,忙放在身上擦了又擦。
“走吧,咱们进去说吧!”薛氏不以为意的抱着林暖暖一脚跨进了院子。
林暖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一眼看到了“悠然居”那三个字,她不禁品了品,只还是觉得此字与林宇泽的笔迹相类。
再至悠然居,虽说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可是光明正大的被人请进去的。可林暖暖毕竟曾见识过那一屋子的白唇竹叶青,也看过了老窦拿蛇血招待人...
她心里不由在心内敲起边鼓来,不知道老窦他们是不是会再去捉上一两只竹叶青,然后续上一碗蛇血让她喝,以示对她的厚爱!
“竹叶青看好了吗?”果然,一进悠然居必然先说白唇竹叶青!林暖暖有些害怕的瞟了眼远处的半枝莲和半边莲,只见那两丛小花开的倒是生机勃勃、格外精神。
薛氏见桂嬷嬷说起竹叶青,不由看了眼林暖暖,忙嗔怪道:“提那个干什么?别吓坏了孩子,今儿个谁都不许提竹叶青这茬儿!”说完薛氏眼盯着老窦,仿佛等着她应答。
可以看出,这个老窦应是十分喜爱薛氏,就见她听了薛氏的话,毫不迟疑地就将那一头花白的头发摇得在风中凌乱着,人却欣喜地自顾盯着林暖暖,显得欢快又开心。
林暖暖不禁有些讶然老窦居然如此地听薛氏的话,不过既然今日见不到竹叶青,那么此行倒也无大碍!
不过....她猛然想起,暗室里的男人还有那个穿了一身黑色衣裳的女人,还有那个小黑屋子!....林暖暖不由打了个寒噤,陡然觉得身上一寒,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那个黑屋子给林暖暖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她实在是不想去,可又不能说“我不去!”毕竟,她们几个上回可窦是偷偷溜进来的。
“老窦,他醒了吗?”果然,几人缓步走了一段路,薛氏就开始问了。
“他还有什么睡着睡醒之分的,每日对于他还不都是一样!”老窦花白的头发迎风吹着,长满白翳的双眼斜睨着不知何处,那管子沙子那般咯人的嗓子,真是让人觉得有些瘆得慌。
林暖暖不禁地搂紧了薛氏的脖子,也不敢再说什么:如今大了,自己走这样的话了。
“你跟他说了吗?他能听得懂吗?今儿个....”薛氏明显有些迟疑,只见她话只说了一半就又了林暖暖一眼,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林暖暖偷眼看了看桂嬷嬷,只见她盯着薛氏,也是一副迟疑的样子。
唉!看样子今日必定是在劫难逃,毕竟,薛氏费了半天的功夫将她打扮得就跟个仙童下凡似的,又怎能因为这些许小事放弃呢!
果然,就在桂嬷嬷低声说道:“还是算了...”之时
薛氏就已经打断了她,只将林暖暖抱着便一脚跨进了上次那个黑漆漆的屋子,声音稍显发涩地说道:“别说了,进来吧老桂!”
林暖暖无法,只好闭上眼睛,待人“宰割”.....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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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我来抱抱吧!”
林暖暖闭着眼睛想着,管它呢,既来之则安之就是!
无论如何,只要将薛氏的“大腿”...……,咳咳,是只要将薛氏的脖子抱着不撒手,就不怕她什么黑衣、白衣或是里面的什么人。手机访问m.
可哪里知道,这眼睛还没没睁开呢,就听得老窦说要抱她,此话一出,只吓得林暖暖魂都要掉了,不禁觉得身上寒意森森!
并不是她以貌取人,嫌弃老窦。,实在是老窦那天拿蛇的姿势让林暖暖印象深刻!
动作是那样的娴熟,神情是那样的无所畏惧……
虽说当日桂嬷嬷也拿了一条在手,可是林暖暖分明看出桂嬷嬷强自镇定的表情下,闪过一丝慌乱……
跟老窦那简直就是不能比!老窦那手艺,绝对是拿过了十年八年的样子!还有就是取蛇血之时的面无表情,扭断猫头之时的不屑一顾……
林暖暖在想:若是让那双手抱了自己,拨自己的性子,本就不喜生人靠近,如此这般回了珠玉轩,怎么也得洗上个十几遍,岂不是把皮都洗秃噜了!
她果断的睁开眼睛想拒绝,只是不等她说:”不要”,却发现自己眼前一片光亮。——跟上回的满室漆黑,只余一点烛光摇曳,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怎么了?“
薛氏这时才发现林暖暖的紧张和不安,她忙将自家孙女的额头拿手试了试,见触手温热,这才放下心来。
”无事!我不要她抱!”
那里老窦正跟桂嬷嬷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一抬首就感觉到林暖暖正指着自己。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她说道:“我不要她抱!”
老窦闻言乐了,她将脸稍稍朝着旁边转了转,这才粗着嗓子笑道:“哎呦,怎么跟明珠小时侯一个脾性!”
林暖暖不由一愣,忙偷偷看了眼合不拢嘴的薛氏。心里兀自松了口气:只要老窦不抱她就好!
林暖暖也不看她,只还是搂着薛氏不撒手。
薛氏听了老窦之言,仿佛极为高兴,笑得很是开怀。
只见她将林暖暖稀罕的搂在怀里,全然不管天气热不热,只是一叠声儿地笑问着老窦道:“像吗?我小时也是如此?能有小暖儿这么讨喜?”
老窦叹息着点了点头,她仿佛陷入了回忆,那双长满了白翳的双眼,居然让林暖暖品出了一丝…………慈祥来。
“哎呀,自己这是怎么了!!”林暖暖想起那日在地上抽搐的黑猫,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她忙又往薛明珠的怀里又钻了钻,只露出一对骨碌碌的大眼看着她们。
“瞧瞧就是这样,你小时候也是喜欢粘人,还粘的不行。哈哈!”
在林暖暖看来,老窦的眼睛也真是神奇,也没见她看自己,居然什么都能瞧见。
“还有你俩的性子,真是一样的倔,一样的不服输!”老窦的嗓音虽粗粝,却透着丝温柔,她仿佛是在回忆,粗粝的嗓音里满满的都是沧桑和伤感!
“老窦啊,别说了。我哪里有小暖好,你且仔细看看,暖暖可比我好看许多。你可是不知道,她年纪虽小,却是少有的聪慧!”
薛氏顿了顿,又看了眼林暖暖,这才接着说道:“世人都道林国公府的林二爷当世少有的大才,可我却是知道,老二才华虽说也是有的,却并未见他有那样的灵性,说起来也就那首《放鱼》还有些像他的心性,旁的,估摸着都是这个小丫头所为。”
林暖暖不由松了薛氏,张大了嘴巴,一脸戒备地看着薛明珠。
从来就没有人怀疑过这些,全都是众口一词的夸赞!谁都说林探花如此大才,却英年…………真是可惜了!除此之外,别无他言。
真是没想到,这个被人误以为是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薛氏,居然是看透她的第一人!
林暖暖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一片,她有一钟在人前被扒光了衣裳的感觉。
幸而,薛氏在这上并未多说,只淡淡地看了眼她,说道:“所以说,老窦啊!小暖儿跟我不同。我是个粗人,她却不是,以后定会比她祖母强上许多。”
林暖暖心中一松,复又好奇:“你怎知是我,不是我爹爹?我不过四岁,字也不识几个,岂能如你所言那般!”
总归还是要咬紧牙关不承认的,现如今看着薛氏倒还好,可万一她哪天心情不好,或是无意之中说漏了嘴,那林宇泽就还不如没有这些名声。
“若是旁人不一定,可你是他的孙女,那定是能够的!”薛氏斩钉截钉的打断了林暖暖的话,肯定的说道。
不知怎么的,林暖暖下意识的就觉得,薛氏说的那人不是林国公林琨,而是另有其人。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没有窗棂,比外面暗些,多了几排书架子……让人不解的是书架上不要说是一本书,就连“笔墨纸砚”这些也是全然不见,不由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只是悠然居内,奇怪的事情也是太多,也不差多这一个,如此想想,也就释然了。
就在林暖暖百无聊赖地四处逡巡时,一个全身黑衣装扮的女子突然从暗处走来,指着林暖暖暖就道:“老窦,这就是那个孩子?”
她的声音既尖且细,林暖暖被她一惊,不由浑身一抖!
薛氏忙喝道:“谁让你出来的,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指着我的孙女!”
说完,又将林暖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了几下,口里念叨着:“暖暖乖乖,不要害怕!”
林暖暖本也不是个胆子小的,只是面前突然就钻出个全身漆黑、声音尖细的人,一时有些不查而已。
如今心定了下来一想,这人可不就是那日看到的指着薛明珠的黑衣人嘛!
她不由紧张地看着薛明珠,记得上次薛明珠对她好似还是有些忌惮的。
她想了想,还是小声地说道:“她若是再说你,你不要饶了她。”
不管对不对的,总不能失了气势。
许是林暖暖声音里的关切之语太过,让薛氏也听了出来。
只见她看了眼黑衣女,笑对林暖暖暖说道:“放心吧,我的乖囡囡,从前不知有你……我就总让着她,不过是想着她能给...哥留个后,可如今这都多少年了,她也是个没用的,如今又有了你,她在我面前可是没有底气讲话!。”
林暖暖不禁汗颜,就不能背地里再说么,当着人家的面,就如此大喇喇地炫耀自己有孙女,会不会有些太过于幼稚?
不过,她还是一声不吭地看着薛氏神采飞扬的继续卖弄着自己……
毕竟比起那日的嘶吼、哭泣、忧伤、绝望!还是面前的这个薛明珠让人觉得舒服些。
只是,她怎么觉得薛氏仿佛是妾室在正妻面前炫耀自己有子嗣,而正妻不生呢?……
林暖暖忙止住自己的臆想,只仔细地端详起这个黑衣人来……
“明珠,我来抱抱吧!”
林暖暖闭着眼睛想着,管它呢,既来之则安之就是!
无论如何,只要将薛氏的“大腿”...……,咳咳,是只要将薛氏的脖子抱着不撒手,就不怕她什么黑衣、白衣或是里面的什么人。手机访问m.
可哪里知道,这眼睛还没没睁开呢,就听得老窦说要抱她,此话一出,只吓得林暖暖魂都要掉了,不禁觉得身上寒意森森!
并不是她以貌取人,嫌弃老窦。,实在是老窦那天拿蛇的姿势让林暖暖印象深刻!
动作是那样的娴熟,神情是那样的无所畏惧……
虽说当日桂嬷嬷也拿了一条在手,可是林暖暖分明看出桂嬷嬷强自镇定的表情下,闪过一丝慌乱……
跟老窦那简直就是不能比!老窦那手艺,绝对是拿过了十年八年的样子!还有就是取蛇血之时的面无表情,扭断猫头之时的不屑一顾……
林暖暖在想:若是让那双手抱了自己,拨自己的性子,本就不喜生人靠近,如此这般回了珠玉轩,怎么也得洗上个十几遍,岂不是把皮都洗秃噜了!
她果断的睁开眼睛想拒绝,只是不等她说:”不要”,却发现自己眼前一片光亮。——跟上回的满室漆黑,只余一点烛光摇曳,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怎么了?“
薛氏这时才发现林暖暖的紧张和不安,她忙将自家孙女的额头拿手试了试,见触手温热,这才放下心来。
”无事!我不要她抱!”
那里老窦正跟桂嬷嬷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一抬首就感觉到林暖暖正指着自己。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她说道:“我不要她抱!”
老窦闻言乐了,她将脸稍稍朝着旁边转了转,这才粗着嗓子笑道:“哎呦,怎么跟明珠小时侯一个脾性!”
林暖暖不由一愣,忙偷偷看了眼合不拢嘴的薛氏。心里兀自松了口气:只要老窦不抱她就好!
林暖暖也不看她,只还是搂着薛氏不撒手。
薛氏听了老窦之言,仿佛极为高兴,笑得很是开怀。
只见她将林暖暖稀罕的搂在怀里,全然不管天气热不热,只是一叠声儿地笑问着老窦道:“像吗?我小时也是如此?能有小暖儿这么讨喜?”
老窦叹息着点了点头,她仿佛陷入了回忆,那双长满了白翳的双眼,居然让林暖暖品出了一丝…………慈祥来。
“哎呀,自己这是怎么了!!”林暖暖想起那日在地上抽搐的黑猫,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她忙又往薛明珠的怀里又钻了钻,只露出一对骨碌碌的大眼看着她们。
“瞧瞧就是这样,你小时候也是喜欢粘人,还粘的不行。哈哈!”
在林暖暖看来,老窦的眼睛也真是神奇,也没见她看自己,居然什么都能瞧见。
“还有你俩的性子,真是一样的倔,一样的不服输!”老窦的嗓音虽粗粝,却透着丝温柔,她仿佛是在回忆,粗粝的嗓音里满满的都是沧桑和伤感!
“老窦啊,别说了。我哪里有小暖好,你且仔细看看,暖暖可比我好看许多。你可是不知道,她年纪虽小,却是少有的聪慧!”
薛氏顿了顿,又看了眼林暖暖,这才接着说道:“世人都道林国公府的林二爷当世少有的大才,可我却是知道,老二才华虽说也是有的,却并未见他有那样的灵性,说起来也就那首《放鱼》还有些像他的心性,旁的,估摸着都是这个小丫头所为。”
林暖暖不由松了薛氏,张大了嘴巴,一脸戒备地看着薛明珠。
从来就没有人怀疑过这些,全都是众口一词的夸赞!谁都说林探花如此大才,却英年…………真是可惜了!除此之外,别无他言。
真是没想到,这个被人误以为是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薛氏,居然是看透她的第一人!
林暖暖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一片,她有一钟在人前被扒光了衣裳的感觉。
幸而,薛氏在这上并未多说,只淡淡地看了眼她,说道:“所以说,老窦啊!小暖儿跟我不同。我是个粗人,她却不是,以后定会比她祖母强上许多。”
林暖暖心中一松,复又好奇:“你怎知是我,不是我爹爹?我不过四岁,字也不识几个,岂能如你所言那般!”
总归还是要咬紧牙关不承认的,现如今看着薛氏倒还好,可万一她哪天心情不好,或是无意之中说漏了嘴,那林宇泽就还不如没有这些名声。
“若是旁人不一定,可你是他的孙女,那定是能够的!”薛氏斩钉截钉的打断了林暖暖的话,肯定的说道。
不知怎么的,林暖暖下意识的就觉得,薛氏说的那人不是林国公林琨,而是另有其人。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没有窗棂,比外面暗些,多了几排书架子……让人不解的是书架上不要说是一本书,就连“笔墨纸砚”这些也是全然不见,不由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只是悠然居内,奇怪的事情也是太多,也不差多这一个,如此想想,也就释然了。
就在林暖暖百无聊赖地四处逡巡时,一个全身黑衣装扮的女子突然从暗处走来,指着林暖暖暖就道:“老窦,这就是那个孩子?”
她的声音既尖且细,林暖暖被她一惊,不由浑身一抖!
薛氏忙喝道:“谁让你出来的,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指着我的孙女!”
说完,又将林暖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了几下,口里念叨着:“暖暖乖乖,不要害怕!”
林暖暖本也不是个胆子小的,只是面前突然就钻出个全身漆黑、声音尖细的人,一时有些不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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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还是小声地说道:“她若是再说你,你不要饶了她。”
不管对不对的,总不能失了气势。
许是林暖暖声音里的关切之语太过,让薛氏也听了出来。
只见她看了眼黑衣女,笑对林暖暖暖说道:“放心吧,我的乖囡囡,从前不知有你……我就总让着她,不过是想着她能给...哥留个后,可如今这都多少年了,她也是个没用的,如今又有了你,她在我面前可是没有底气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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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忙止住自己的臆想,只仔细地端详起这个黑衣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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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两手将薛明珠紧紧的搂着,戒备地看着前方快步走来的黑衣女人。手机访问m.
上次没在意,如今才发现,此人十指尖尖,个子也较薛氏高了不少,若是他俩对峙起来....,林暖暖想了想,戳了戳薛氏,示意薛氏放她下来。
这两个女人若是打斗起来,就算悠然居离林国公府还有些距离,就是在公主府那也是偏安一隅。可打架总归不是好事儿。且观几人的动静,这个黑衣人,只怕林国公府上下,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就在那黑衣女人往前又近了几步之时,林暖暖立刻如炸了毛的猫一般挡在了薛氏的面前。怒目圆睁盯着那人道:“你想做什么?”
林暖暖料想,她一个大人,怎么也不能跟自己这么个方才四岁的小娘子计较的。
果然,那个黑衣女人见林暖暖如此说,忙住了下来,她深深地看了眼林暖暖,然后屈膝蹲下,对着林暖暖从头到脚的细细打量起来......
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就连林暖暖的小短手她也愣是没有放过!林暖暖被她看得心生退意,不由自主地就朝薛氏身边靠了靠,早就没了方才那般的正义凛然。
不是自己懦弱,是对手总出狠招!像这个黑衣女人如此这般热切地盯着一个小娘子,就算她是个厚脸皮子,也很是吃不消!
薛明珠正兀自沉浸在林暖暖对自己的回护的感动得意之中,一抬眼才发觉自家小孙女正被那黑衣女人看得低着头,人也往后缩,心中不由怒起,忙对她喝止道:“好了,你看够了没有!”
黑衣女人倒也识趣,闻此言忙向后稍稍退了一步,只眼睛仍是盯着林暖暖没有半点松动。林暖暖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了:难道薛明珠此行就是让自己来给她对这个黑衣女人示威的?好,就当是还了那日在珠玉轩,她对自己的回护之情吧!不过,林暖暖并不打算对这个黑衣女人忍耐:
“我说这位夫人,”她学者方才黑衣女人的样子,眼睛斜睨着将她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这才“啧啧”地发出一声喂叹:“请恕晚辈直言,您即便总在暗处那也不必总穿黑衣啊,您且看老窦婆婆,”
林暖暖说话间,就看了眼老窦。这还是她自进悠然居以后,第一次正眼看她,只见她果然还是如上次般的穿了件夹棉的袄子。
“人家老窦婆婆也并未如您这般穿身黑衣,您不是应月白或是浅绿如此岂不是既好看,又好分辨?还是您....”
林暖暖故意住了话头,杏眼骨碌碌地将那黑衣女人裸露在外的深目又看了看:这人可不就是个番邦女子?
她收回目光,又接着说道:“您是否觉得自己个儿长得不好,觉得穿什么颜色都没有我祖母好,索性就只穿黑衣了?”
林暖暖这话说得既无聊又无赖,她也觉得自己真是在这儿呆的无趣了才会说这些废话。不过自己其实并无他意,不过是想着借此激怒黑衣女人,好让薛氏就此带着自己离开罢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薛氏方才只是静静地听着,间或笑两句,如今居然拽住了林暖暖的衣袖就不撒手,她情绪激动地问道:“暖暖,你叫我什么?”
不等林暖暖回话,只见那个黑衣女人尖声说道:“你说的对!”
接着,就随手将自己身上的外衫扯掉,露出白色的里衣,她又嫌不够,又立即将头上围着的黑纱,也都撕扯开来。
如此,“半遮面的美人就露出了全貌”原来此人果然如林暖暖猜测一般无二,是个番邦之人。不过,却只是眼睛有些类似番邦。其人远观颇为高挑,细看才知颇为健硕。许是长期呆在暗室,她的脸色较正常人要白上不少。长相却只能用“周正”形容,虽不难看,但是在薛明珠的映衬下,真的是提都不必提!
女人可能知道林暖暖不喜自己声音尖细,忙压低了声音,有些讨好地说道:“暖...小姐,如此是不是好多了?”
林暖暖诧异地看着这个对自己说话的女人,就见她又开始眼神热切地看着自己,林暖暖不由向后退了又退,见她始终在看自己,忙胡乱的答了一句:“怎么着也没有国公夫人好看啊!”
眼见得她的眼神开始黯淡,脸色也更加煞白,林暖暖到底有些不忍,忙又说了一句:“不过您干嘛要跟我祖母比,她可是少有的美人,除了我娘亲,能比得上她的也没有几个!至于您,其实,也还不错!”
”真的?”林暖暖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女人脸上陡然璀璨起来了。她这才发现,原来看似平凡的那人,一笑起来,居然很有几分天然的媚态。
林暖暖不由劝道:“其实您该多笑笑,您看您笑起来多好看!”
那女人听了,笑得更加开怀,只将两排稍稍发尖的门牙都现了出来!
薛氏忍了又忍,终于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暖暖,你方才叫我什么?”
林暖暖一愣,她方才叫了薛氏什么?
“你忘了,小暖暖,你方才喊我祖母了!”
薛氏见林暖暖只懵懵懂懂地看着她,生怕林暖暖忘了不认账,一把拉住那女人的手说道:“碧斯,你说,暖暖方才是不是叫我祖母了?”
碧斯倒是配合,她认真地看了看林暖暖,操着尖尖地嗓子说道:“你方才的确喊了她作祖母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可不能不认账!”
林暖暖有些啼笑皆非的看着这个唤作碧斯的女人,自己不过是个四岁的小娘子,扯男子汉干什么?
不过林暖暖如今也顾不上想这许多了,因为薛氏已然又泪眼婆娑地盯着自己了,仿佛就等着她说出个“不”字就要开始泪眼凝噎了。
林暖暖头疼地看着薛氏,方才自己那是一时情急。
不是她不想喊,若是自己甫一回府,薛氏但凡给些好脸色,林暖暖也不能对着自己的祖母唤作国公夫人,可如今这都叫顺口了,却让自己再改口....那也总得给自己些时日适应一下。
不过,薛氏如此也不是办法,林暖暖只好叹了口气在嘴里嗫嚅着应了声:“嗯!”
她心内暗忖,薛氏可千万不能让自己再喊她一声,若是如此,那也太过“得寸进尺了“!
“暖暖,那你能再唤我声吗?嗯?乖囡囡!”果然,女人都十分擅长“打蛇随棍上”。
想到蛇,林暖暖心头一凛,身子不由自主的就哆嗦了一下。
“怎么了,这里是有些冷,暖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薛氏慌忙拭了拭林暖暖的手心,正值夏日,这孩子的手心居然有些凉,薛氏忙将林暖暖又抱在了怀里。
“明珠,能不能给我也抱抱!”女人尖细的声音又在林暖暖身后响起。林暖暖一愣,将头埋进薛氏的怀里。“暖暖!”
薛明珠并未似方才对老窦那样随着林暖暖,她悄悄地趴在林暖暖的耳边低低地说道:“咱们就给她抱一下可好?”
林暖暖的耳朵被热气一暖,顿时痒了起来,她愤愤地瞪了薛明珠一眼,气哼哼地说道:“要抱你给她抱,我不!”
薛氏闻言,只好无奈地看了眼碧斯,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林暖暖两手将薛明珠紧紧的搂着,戒备地看着前方快步走来的黑衣女人。手机访问m.
上次没在意,如今才发现,此人十指尖尖,个子也较薛氏高了不少,若是他俩对峙起来....,林暖暖想了想,戳了戳薛氏,示意薛氏放她下来。
这两个女人若是打斗起来,就算悠然居离林国公府还有些距离,就是在公主府那也是偏安一隅。可打架总归不是好事儿。且观几人的动静,这个黑衣人,只怕林国公府上下,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就在那黑衣女人往前又近了几步之时,林暖暖立刻如炸了毛的猫一般挡在了薛氏的面前。怒目圆睁盯着那人道:“你想做什么?”
林暖暖料想,她一个大人,怎么也不能跟自己这么个方才四岁的小娘子计较的。
果然,那个黑衣女人见林暖暖如此说,忙住了下来,她深深地看了眼林暖暖,然后屈膝蹲下,对着林暖暖从头到脚的细细打量起来......
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就连林暖暖的小短手她也愣是没有放过!林暖暖被她看得心生退意,不由自主地就朝薛氏身边靠了靠,早就没了方才那般的正义凛然。
不是自己懦弱,是对手总出狠招!像这个黑衣女人如此这般热切地盯着一个小娘子,就算她是个厚脸皮子,也很是吃不消!
薛明珠正兀自沉浸在林暖暖对自己的回护的感动得意之中,一抬眼才发觉自家小孙女正被那黑衣女人看得低着头,人也往后缩,心中不由怒起,忙对她喝止道:“好了,你看够了没有!”
黑衣女人倒也识趣,闻此言忙向后稍稍退了一步,只眼睛仍是盯着林暖暖没有半点松动。林暖暖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了:难道薛明珠此行就是让自己来给她对这个黑衣女人示威的?好,就当是还了那日在珠玉轩,她对自己的回护之情吧!不过,林暖暖并不打算对这个黑衣女人忍耐:
“我说这位夫人,”她学者方才黑衣女人的样子,眼睛斜睨着将她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这才“啧啧”地发出一声喂叹:“请恕晚辈直言,您即便总在暗处那也不必总穿黑衣啊,您且看老窦婆婆,”
林暖暖说话间,就看了眼老窦。这还是她自进悠然居以后,第一次正眼看她,只见她果然还是如上次般的穿了件夹棉的袄子。
“人家老窦婆婆也并未如您这般穿身黑衣,您不是应月白或是浅绿如此岂不是既好看,又好分辨?还是您....”
林暖暖故意住了话头,杏眼骨碌碌地将那黑衣女人裸露在外的深目又看了看:这人可不就是个番邦女子?
她收回目光,又接着说道:“您是否觉得自己个儿长得不好,觉得穿什么颜色都没有我祖母好,索性就只穿黑衣了?”
林暖暖这话说得既无聊又无赖,她也觉得自己真是在这儿呆的无趣了才会说这些废话。不过自己其实并无他意,不过是想着借此激怒黑衣女人,好让薛氏就此带着自己离开罢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薛氏方才只是静静地听着,间或笑两句,如今居然拽住了林暖暖的衣袖就不撒手,她情绪激动地问道:“暖暖,你叫我什么?”
不等林暖暖回话,只见那个黑衣女人尖声说道:“你说的对!”
接着,就随手将自己身上的外衫扯掉,露出白色的里衣,她又嫌不够,又立即将头上围着的黑纱,也都撕扯开来。
如此,“半遮面的美人就露出了全貌”原来此人果然如林暖暖猜测一般无二,是个番邦之人。不过,却只是眼睛有些类似番邦。其人远观颇为高挑,细看才知颇为健硕。许是长期呆在暗室,她的脸色较正常人要白上不少。长相却只能用“周正”形容,虽不难看,但是在薛明珠的映衬下,真的是提都不必提!
女人可能知道林暖暖不喜自己声音尖细,忙压低了声音,有些讨好地说道:“暖...小姐,如此是不是好多了?”
林暖暖诧异地看着这个对自己说话的女人,就见她又开始眼神热切地看着自己,林暖暖不由向后退了又退,见她始终在看自己,忙胡乱的答了一句:“怎么着也没有国公夫人好看啊!”
眼见得她的眼神开始黯淡,脸色也更加煞白,林暖暖到底有些不忍,忙又说了一句:“不过您干嘛要跟我祖母比,她可是少有的美人,除了我娘亲,能比得上她的也没有几个!至于您,其实,也还不错!”
”真的?”林暖暖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女人脸上陡然璀璨起来了。她这才发现,原来看似平凡的那人,一笑起来,居然很有几分天然的媚态。
林暖暖不由劝道:“其实您该多笑笑,您看您笑起来多好看!”
那女人听了,笑得更加开怀,只将两排稍稍发尖的门牙都现了出来!
薛氏忍了又忍,终于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暖暖,你方才叫我什么?”
林暖暖一愣,她方才叫了薛氏什么?
“你忘了,小暖暖,你方才喊我祖母了!”
薛氏见林暖暖只懵懵懂懂地看着她,生怕林暖暖忘了不认账,一把拉住那女人的手说道:“碧斯,你说,暖暖方才是不是叫我祖母了?”
碧斯倒是配合,她认真地看了看林暖暖,操着尖尖地嗓子说道:“你方才的确喊了她作祖母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可不能不认账!”
林暖暖有些啼笑皆非的看着这个唤作碧斯的女人,自己不过是个四岁的小娘子,扯男子汉干什么?
不过林暖暖如今也顾不上想这许多了,因为薛氏已然又泪眼婆娑地盯着自己了,仿佛就等着她说出个“不”字就要开始泪眼凝噎了。
林暖暖头疼地看着薛氏,方才自己那是一时情急。
不是她不想喊,若是自己甫一回府,薛氏但凡给些好脸色,林暖暖也不能对着自己的祖母唤作国公夫人,可如今这都叫顺口了,却让自己再改口....那也总得给自己些时日适应一下。
不过,薛氏如此也不是办法,林暖暖只好叹了口气在嘴里嗫嚅着应了声:“嗯!”
她心内暗忖,薛氏可千万不能让自己再喊她一声,若是如此,那也太过“得寸进尺了“!
“暖暖,那你能再唤我声吗?嗯?乖囡囡!”果然,女人都十分擅长“打蛇随棍上”。
想到蛇,林暖暖心头一凛,身子不由自主的就哆嗦了一下。
“怎么了,这里是有些冷,暖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薛氏慌忙拭了拭林暖暖的手心,正值夏日,这孩子的手心居然有些凉,薛氏忙将林暖暖又抱在了怀里。
“明珠,能不能给我也抱抱!”女人尖细的声音又在林暖暖身后响起。林暖暖一愣,将头埋进薛氏的怀里。“暖暖!”
薛明珠并未似方才对老窦那样随着林暖暖,她悄悄地趴在林暖暖的耳边低低地说道:“咱们就给她抱一下可好?”
林暖暖的耳朵被热气一暖,顿时痒了起来,她愤愤地瞪了薛明珠一眼,气哼哼地说道:“要抱你给她抱,我不!”
薛氏闻言,只好无奈地看了眼碧斯,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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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珠倒也不是个喜好纠缠之人,她见林暖暖不乐意,也不过笑了笑就罢了。手机访问m.
薛明珠抱着林暖暖,看了一眼碧斯,只仿佛并未见到她脸上的失落,问道:“他今日如何了?”
碧斯的眼睛还在林暖暖身上,见薛明珠问她,忙飞快地瞟了林暖暖眼,这才低低地应了一句:“也还是那个老样子!”
薛明珠闻言,抱着林暖暖的手就是一抖,见林暖暖不解地看着她,忙故作轻松地说道:“那今儿个...”
碧斯知道她的意思,忙疑疑的看了眼林暖暖,这才说道:“即便他今日神志好些,明珠你就忍心带着暖....带着小姐进去?”
“怎么不忍心?”薛氏的手渐渐有些收紧,林暖暖的身子不由动了动,她觉得自己被薛氏勒得有些透不过气了。
薛氏渐渐有些激动起来,林暖暖眼看着她的眼眶渐渐发红,不由挣了挣身子想要下来,一会儿薛氏可能又要对她着她垂泪。
林暖暖现如今还真是没有破解之法。只要薛氏哭诉,林暖暖难保不会心软。
得想法子快些离开这里,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林暖暖眼睛转了转,又将面前那条被薛氏编得油光水滑的辫子拿在手里理了又理,一心想着找个托词,也好遁走。
”国公夫人..,我,我肚子....“
”暖暖,总是自己人,即便再不堪咱们也不能嫌弃的,对吧!“
林暖暖话未说完,就被薛明珠截断了!
她顿了顿,还是决定先说,林暖暖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
”我的小暖儿,她是上苍赐予我和他的救赎,暖暖如此善良,定不会是那种以貌取人的!更遑论那里面的可还是她的亲长...“
林暖暖一肚子的话又给憋了回去,要说薛氏倒也是个人才,能屈能伸、能说会道。可是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救赎什么?谁是亲长?
问了薛氏,她也不瞒着,却也并不多说,被林暖暖追问得紧了,也只说句:“你如今年纪尚小,有许多事情说了你也不懂!不过,暖暖你放心,待过个十年八年,或是他好了,我定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如此一番话出来,林暖暖还能再说什么?人家又不是不告诉自己,只是见她还小,怕她理解不了罢了!
话是说的没错,可是既然如此,怎就不想着,带着一个不过四岁的小儿来到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还要见这许多奇怪的人,就不用考虑她会不会被吓哭?
如今说这些,这是明摆了说:“暖暖里面这位可是你的亲长,他虽长得有些不体面,可你却不能嫌弃,毕竟民间有谚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暖暖,小暖儿,我们只看一眼,我便带你离开!放心,到了那儿,你就只远远看着就好。行不?”
不等林暖暖再想,薛氏已然将她抱了起来,苦苦哀求起来。
都说雨打芭蕉美人垂泪,雪落杨柳佳人离别,如此种种总叫人无法拒绝。
林暖暖又看了看面前这位娇妍明艳的薛国公夫人,只见她眉心轻蹙,嘴角闪过一丝自嘲,晶亮莹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希冀,又带着许多的痛楚……
在这满室昏黄的灯光之下,显得如泣如诉,如梦如幻……
“算了!”林暖暖不由从胸中吐了一口浊气,还是应了她吧,毕竟她也不容易。
林暖暖心道:薛氏不过是抱自己去看看,那人不管长得如何,若是果真如薛氏所说,总归是自己的亲长,见一眼又有什么的,反正有薛氏在身边,她总归不能让自己吃亏……....
“好,我去!”
林暖暖想明白了,这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就见薛氏方才还是一脸愁云的面上瞬间亮了,眼眸里仿佛有团火在燃烧。
林暖暖心里隐隐升起个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想头,好下一瞬,她又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管它。毕竟如今什么事情都没有找寻和等候林宇泽跟李清浅来的重要。
想到林宇泽,林暖暖的眼眸顿时黯淡下来,上次听了秋菊一番叙说,她本觉得那人有六分相像。
可是,茫茫人海,诺大京城林暖暖要到哪里去寻觅?
又不能让薛明睿帮忙,林暖暖觉得林宇泽定是有苦衷的。不然就算不方便找她,那也会找薛明睿的。
既然他谁都没有联系就表明他不想让人知晓………
为今之计,就只盼着那人真的是是林宇泽,若如此,等上多久林暖暖也会觉得甘之如饴!
“暖暖,你可真是个好囡囡!”
薛明珠显然没有想到林暖暖会应的如此之快,她不禁激动的搂住林暖暖,对着她俏生生的脸蛋就是“哇呜”一口,将一个红印子轻飘儿地就印在了林暖暖的脸颊。
“干什么啊,干什么!端重些,端重些!”不用照镜子,林暖暖也知道,自己的脸上定然被薛氏的口脂给涂了个心,鲜明的印子,谁叫她总是喜好涂些朱赤色的口脂呢。
“哎呀,暖暖可真是太招人疼了!”
就在林暖暖奋力摆脱薛明珠的魔抓之际之际,碧斯尖细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林暖暖顿时被她噎住:谁可爱了?可爱什么,哪里可爱?
她不由愤愤的看着薛氏唇上鲜艳的朱赤色,讥笑着说道:“您可真是如人所说那般: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啊!”
“暖暖果然识货,我这口脂确实跟普通的脂粉不同,这个是出自清方斋,那里的口脂端得是:上色匀称,口颊留香,暖暖你要不要试试?”
薛氏这几日除却喜好脱了林暖暖的衣物,看她肩上的一点红傻笑,就是喜好装扮她。
林暖暖总算是懂了薛明玉之苦,被人当成个小娃娃,对着镜子来回比划,那滋味可真是不太好受,说到薛明玉,林暖暖突然想到那个困扰已久的困惑——
“您怎么跟我玉姐姐的名讳如此相似啊?”
要说也不怪林暖暖有此疑惑,实在是薛明玉跟薛氏可是足足差了两辈人!
“这个啊!呵呵……这个若是说起来话可就长了,”
薛明珠的声音里明显的带着些许的讥讽。不过须臾她又笑道:“纵不过是我这个孤女沾了皇家的光,辈分自然也要往下降降罢了!”
这话林暖暖却是不好再接,她只好闷不做声的任由着薛氏将自己抱着向前走去。
要说那日偷偷瞧着,感觉薛氏不过走了几步,后面就听到了她的尖叫声和哭泣声……
可是如今,林暖暖看着前方或明或暗、弯弯曲曲的走道,心中不由升出了一丝丝恐惧,不知怎么的,她的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了鬼吹灯盗墓时的种种影像来.....
薛明珠倒也不是个喜好纠缠之人,她见林暖暖不乐意,也不过笑了笑就罢了。手机访问m.
薛明珠抱着林暖暖,看了一眼碧斯,只仿佛并未见到她脸上的失落,问道:“他今日如何了?”
碧斯的眼睛还在林暖暖身上,见薛明珠问她,忙飞快地瞟了林暖暖眼,这才低低地应了一句:“也还是那个老样子!”
薛明珠闻言,抱着林暖暖的手就是一抖,见林暖暖不解地看着她,忙故作轻松地说道:“那今儿个...”
碧斯知道她的意思,忙疑疑的看了眼林暖暖,这才说道:“即便他今日神志好些,明珠你就忍心带着暖....带着小姐进去?”
“怎么不忍心?”薛氏的手渐渐有些收紧,林暖暖的身子不由动了动,她觉得自己被薛氏勒得有些透不过气了。
薛氏渐渐有些激动起来,林暖暖眼看着她的眼眶渐渐发红,不由挣了挣身子想要下来,一会儿薛氏可能又要对她着她垂泪。
林暖暖现如今还真是没有破解之法。只要薛氏哭诉,林暖暖难保不会心软。
得想法子快些离开这里,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林暖暖眼睛转了转,又将面前那条被薛氏编得油光水滑的辫子拿在手里理了又理,一心想着找个托词,也好遁走。
”国公夫人..,我,我肚子....“
”暖暖,总是自己人,即便再不堪咱们也不能嫌弃的,对吧!“
林暖暖话未说完,就被薛明珠截断了!
她顿了顿,还是决定先说,林暖暖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
”我的小暖儿,她是上苍赐予我和他的救赎,暖暖如此善良,定不会是那种以貌取人的!更遑论那里面的可还是她的亲长...“
林暖暖一肚子的话又给憋了回去,要说薛氏倒也是个人才,能屈能伸、能说会道。可是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救赎什么?谁是亲长?
问了薛氏,她也不瞒着,却也并不多说,被林暖暖追问得紧了,也只说句:“你如今年纪尚小,有许多事情说了你也不懂!不过,暖暖你放心,待过个十年八年,或是他好了,我定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如此一番话出来,林暖暖还能再说什么?人家又不是不告诉自己,只是见她还小,怕她理解不了罢了!
话是说的没错,可是既然如此,怎就不想着,带着一个不过四岁的小儿来到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还要见这许多奇怪的人,就不用考虑她会不会被吓哭?
如今说这些,这是明摆了说:“暖暖里面这位可是你的亲长,他虽长得有些不体面,可你却不能嫌弃,毕竟民间有谚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暖暖,小暖儿,我们只看一眼,我便带你离开!放心,到了那儿,你就只远远看着就好。行不?”
不等林暖暖再想,薛氏已然将她抱了起来,苦苦哀求起来。
都说雨打芭蕉美人垂泪,雪落杨柳佳人离别,如此种种总叫人无法拒绝。
林暖暖又看了看面前这位娇妍明艳的薛国公夫人,只见她眉心轻蹙,嘴角闪过一丝自嘲,晶亮莹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希冀,又带着许多的痛楚……
在这满室昏黄的灯光之下,显得如泣如诉,如梦如幻……
“算了!”林暖暖不由从胸中吐了一口浊气,还是应了她吧,毕竟她也不容易。
林暖暖心道:薛氏不过是抱自己去看看,那人不管长得如何,若是果真如薛氏所说,总归是自己的亲长,见一眼又有什么的,反正有薛氏在身边,她总归不能让自己吃亏……....
“好,我去!”
林暖暖想明白了,这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就见薛氏方才还是一脸愁云的面上瞬间亮了,眼眸里仿佛有团火在燃烧。
林暖暖心里隐隐升起个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想头,好下一瞬,她又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管它。毕竟如今什么事情都没有找寻和等候林宇泽跟李清浅来的重要。
想到林宇泽,林暖暖的眼眸顿时黯淡下来,上次听了秋菊一番叙说,她本觉得那人有六分相像。
可是,茫茫人海,诺大京城林暖暖要到哪里去寻觅?
又不能让薛明睿帮忙,林暖暖觉得林宇泽定是有苦衷的。不然就算不方便找她,那也会找薛明睿的。
既然他谁都没有联系就表明他不想让人知晓………
为今之计,就只盼着那人真的是是林宇泽,若如此,等上多久林暖暖也会觉得甘之如饴!
“暖暖,你可真是个好囡囡!”
薛明珠显然没有想到林暖暖会应的如此之快,她不禁激动的搂住林暖暖,对着她俏生生的脸蛋就是“哇呜”一口,将一个红印子轻飘儿地就印在了林暖暖的脸颊。
“干什么啊,干什么!端重些,端重些!”不用照镜子,林暖暖也知道,自己的脸上定然被薛氏的口脂给涂了个心,鲜明的印子,谁叫她总是喜好涂些朱赤色的口脂呢。
“哎呀,暖暖可真是太招人疼了!”
就在林暖暖奋力摆脱薛明珠的魔抓之际之际,碧斯尖细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林暖暖顿时被她噎住:谁可爱了?可爱什么,哪里可爱?
她不由愤愤的看着薛氏唇上鲜艳的朱赤色,讥笑着说道:“您可真是如人所说那般: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啊!”
“暖暖果然识货,我这口脂确实跟普通的脂粉不同,这个是出自清方斋,那里的口脂端得是:上色匀称,口颊留香,暖暖你要不要试试?”
薛氏这几日除却喜好脱了林暖暖的衣物,看她肩上的一点红傻笑,就是喜好装扮她。
林暖暖总算是懂了薛明玉之苦,被人当成个小娃娃,对着镜子来回比划,那滋味可真是不太好受,说到薛明玉,林暖暖突然想到那个困扰已久的困惑——
“您怎么跟我玉姐姐的名讳如此相似啊?”
要说也不怪林暖暖有此疑惑,实在是薛明玉跟薛氏可是足足差了两辈人!
“这个啊!呵呵……这个若是说起来话可就长了,”
薛明珠的声音里明显的带着些许的讥讽。不过须臾她又笑道:“纵不过是我这个孤女沾了皇家的光,辈分自然也要往下降降罢了!”
这话林暖暖却是不好再接,她只好闷不做声的任由着薛氏将自己抱着向前走去。
要说那日偷偷瞧着,感觉薛氏不过走了几步,后面就听到了她的尖叫声和哭泣声……
可是如今,林暖暖看着前方或明或暗、弯弯曲曲的走道,心中不由升出了一丝丝恐惧,不知怎么的,她的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了鬼吹灯盗墓时的种种影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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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弯弯曲曲的甬道,林暖暖发现往里去的路黑的更加厉害了。想到很快就要见到那个神秘之人,她心头不由突突地跳了起来。
“哒、哒,哒,……”好像是牙齿叩击声。
林暖暖不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又想起并不是自己的牙齿在响。她不由回过头去,看了眼薛氏。
就只见薛明珠僵着一张脸上,嘴巴正哒哒地响动着,人也发抖着。她见林暖暖看她,不由尴尬地笑了笑忙又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来。
林暖暖暗自想着:看来薛氏也并非如想象中淡定和无所谓嘛!
她们几个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身上渐渐有些发凉,林暖暖只觉得腥味越来越重。隐约的,她又想起了那日在老窦和薛明珠身上闻到的血腥味,只不过比这个淡了许多。
林暖暖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她只觉得嗓子眼干的厉害,人也绷得厉害。林暖暖不由自主地咳了一声,又慌忙用两手手捂住了嘴巴。
薛氏见林暖暖明明害怕,却故作镇定。她只觉得好笑,自己也比方才轻松了些,忙摸了摸林暖暖的辫子,笑着安抚道:“暖暖别怕,无事的!”
“我知道啊,我不怕的!”
林暖暖也不看薛氏,只是略松了松箍着薛氏脖子的双手,将自己的头昂得高高的说道。
林暖暖心道:真是笑话,前世自己什么没听说过?不论是僵尸、粽子、还是尸还魂,哪一个不比这里更加恐怖?
想是这么想,林暖暖虽松了箍着薛氏脖子的手,却又紧紧地抓住了薛氏的衣襟还犹不自知。
薛氏看在眼里,生怕林暖暖这么点子再真吓出个好歹来!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莽撞,可如今来都来,怎么也不能打退堂鼓!
她刚想笑笑安抚小孙女,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薛氏不由苦笑一声:从何时起,自己去看他,也会变得如此的紧张还有.....害怕了!
这样一想,她只觉得嗓子发干,脚下的步子也越发虚浮起来,甚而至于有次还差点被脚下稍稍凸起的地面给绊倒。唬得后面的老窦,忙跑至她们前面带路!
薛氏心里发苦,她还从未像今日这般失态过。又不是去看洪水猛兽,这是去见他!——她放在心上多年的他!
就在林暖暖跟薛明珠两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时,前面的碧斯不知道何时加快了步伐,一溜烟的小跑起来,与此同时,林暖暖仿佛听到了一阵犹如困兽般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不待林暖暖多想,又是一阵砸墙的声音传来,她的心头不由就是一凛!
“暖暖别怕,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薛氏仿佛是在安慰林暖暖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里面那个,里面哪个是不是我的....”林暖暖终是没有说出自己心头所想。
薛氏艰涩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口道:“…………暖暖乖,我们去看他一下子就好。说不准,他这会儿清醒过来,见了你、我……定会很欢喜的!”
林暖暖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薛氏也是个痴情的人啊!算了,自己这次就当是舍身帮她一回吧!
想是那么想,可是真到了跟前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到了,要小心!”
耳听得碧斯一声唤,薛明珠不由抓紧了林暖暖。林暖暖也将薛氏的脖子紧紧的搂着,这一瞬间,两人俱都生出相依为命之感。
“大爷,大爷!您看谁来了!”
随着碧斯尖着嗓子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薛氏抱着林暖暖已然踏过了一个台阶,来到了一个乌漆麻黑的地方。
林暖暖嗓子有些发干,周围很静,她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林暖暖惊惧不定地松开了薛明珠的脖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薛明珠叹了口气,她稳住了身形,颤着声音说道:“点灯吧!”
林暖暖能感觉到碧斯好像犹豫了一会儿,黑暗中只听到一个粗重的喘息声。
她侧耳倾听,听着不像是薛明珠,也不是碧斯!那会是谁?
知道这个屋子里有人,跟这个屋子里如今有个人是两码事儿,林暖暖不由自主地颤声说道:“祖母,咱们走吧!”
“暖暖,你终是又喊我祖母了!”薛明珠喜的忙将林暖暖的头,往自己的身上靠了靠,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欢欣。
林暖暖身子一僵,不由又重复了一遍:“祖母,咱们走吧”声音比起方才明显要小了很多。
”碧斯,快些掌灯吧,暖暖还是个孩子,别吓着她!”
林暖暖听了薛氏此言,松了口气。仍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果然,碧斯听了她的话,摸索着开始找东西,林暖暖估摸着是在找火石,耳听得“撕拉”一声,不容林暖暖多想,随着微弱的火苗缓缓的升起,就见到,不远处有个黑色的影子随着火苗的升起,复又往后退了退,随着灯光渐渐亮起,那人不由往后越退越远……
薛氏倒吸了一口气,忍了又忍,总算没有像上次那样惊呼出声。
碧斯其实一直在暗中察看薛氏,如今见她神色慌张,面上吃惊有之,害怕有之,还夹杂了一丝丝的怜悯……
碧斯不由怒起,她只尖着嗓子喊道:“怎么,还是不敢看?枉他千里迢迢回来找你,知道自己得了这病,又远远地躲了你!可是你呢,不仅背弃了他,还和他的.....”
薛明珠面上一白,颓然地低下了头,羞愧地嗫嚅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你如今知道了,怎么看到他还是一脸嫌恶的表情,啧啧!我算是知道了,薛明珠艳若牡丹,高高在上,如今他这么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能入了你的眼睛!”
碧斯越说越激动,她见薛明珠抱着林暖暖只呆愣站着,就笃定薛氏定是嫌弃了向后躲的那人,只气得脸都红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受不了啊,从前那个.....”
碧斯的话,仿佛如刀子般的一下一下的向薛明珠刺去,只刺的她心头血肉一片模糊!
她身子渐渐抖起,人也剧烈的晃动,若不是林暖暖在怀,她兀自强忍着,只怕早就已经倒下了.....
“祖母,放我下来吧!”林暖暖小声地趴在薛明珠耳边说道。
薛明珠仿佛早就承受不住,听了林暖暖此言,忙蹲下了身子,待林暖暖下来,这才捂住了脸,声音凄厉的哭了起来...
林暖暖怜惜之心顿起,她忙抱住了薛氏的头,轻轻地摩挲着,慢慢地说道:“祖母不哭,你还有我!”
薛明珠身子一顿,忙一把抱住了林暖暖哭得更加凄楚起来:“我的暖暖,他好可怜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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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闻听此言,不由揉了揉眼睛去看薛氏口中所说的那个可怜人!
“天哪!”
方才灯光幽暗、那人又自顾后退,林暖暖没有在意,如今看到对面那人,她由就倒抽了口凉气——
只见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对面那人面色惨白,左半边脸上长满了红色的斑点,裸露在外的手上还有脖子上都是类似疱疹的水泡……
此人应还很畏光,见林暖暖举起了烛台看他,不由拿手将脸挡住,往黑处又躲了躲。56书库新网址:.
林暖暖心中一慌,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人跟薛明珠能有什么关系!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此人的样子倒是让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病证——“卟啉症”
“卟啉症”又称“吸血鬼症”,身患此病的人都十分惧怕看到阳光,甚至就连稍稍昏暗的光亮,都会令他的肌肤起泡,患了此种病证的人,惧怕阳光,面容苍白,还有.....嗜饮鲜血!
林暖暖突然想到那一屋子的白唇竹叶青,心内不禁有了几分猜测,她看了眼正一脸柔情的看着那人的碧斯,问道:“他是不是喜好鲜血?”
碧斯听了一愣,本能的回答道:“是,他是!”复又一阵惊讶:“暖暖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暖暖也不理她,只继续追问道:“那他住于此处,是不是因着不能见光之故?”
碧斯好似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之人,她忙一把攥住了林暖暖的手道激动地说道“是的,是的!”
不等碧斯回答,林暖暖又继续说道:“他还厌恶大蒜吧!”
这回碧斯激动地直接不说话了,她只是拉住了林暖暖的手,一个劲儿地点头。
林暖暖点了点头,心中不由了然。此人看样子得的就是欧洲中世纪开始有的病症。此病据说极不易治好,且治疗的法子都是以西医为主。
欧洲中世纪从公元476年开始至公元1453年止,这一时期中国先后经历了南北朝、隋、唐、宋、元、明……
时间上倒是对得上,可是以林暖暖的所知里,中国古代患上此症之人倒是少之又少,好像只在西南地区偶尔出现过。
“暖暖,你居然知道此病,那你可会诊治?”碧斯仿佛发现了曙光,忙热切地看着林暖暖问道。
林暖暖缓缓地摇了摇头,她自然不会,她又不是医者,只凭着前世略翻过些微书籍,粗略看过些诊治的方法,又怎能贸贸然地给人诊治?
她只记得这个病证好像还分为红细胞生成性血和肝性血两钟,服用强的松有奇效。可是,莫说她不知道强的松的成分,就算是知道,她也不会制药啊!
不过,眼看着碧斯失望的垂下了肩膀,且墙角那人说不准还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时,林暖暖不由喃喃自语道:“不过我却知道,此症却是不可过劳,不可受到刺激,不可饮酒……”
“对,对,你说的对,那次……”
碧斯顿了顿,她看了眼薛明珠后,又继续说道:“那日她来过后,他就开始烦躁不安,整个人都很狂暴,今日又是如此。”
林暖暖眼看着那人又往黑暗处钻了钻,知道此人怕光。不由心生怜悯。
她想了想,还是对薛明珠说道:“祖母,我们走吧,这里始终亮着,对他也不好!”
薛明珠早在听到林暖暖和碧斯说话时,就已经停止了哭泣,如今听林暖暖说要走,慌忙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林暖暖,连声问道:“暖暖,你怎么知道此病,难道你见过?”
她的话音刚落,林暖暖就觉得碧斯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林暖暖叹了口气,虽然不忍心让他们失望,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我未曾见过,不过是曾经在江南听到一个游走的郎中说起过,当时自己觉得奇怪就记在心里了。”
林暖暖说完,也顾不得薛明珠失望的眼神,只是看了眼墙角的那人,只见那人明显的晃动了一下,只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她不由有些好奇:“他从来也不说话是不是?”
碧斯虽然失望,但是好歹遇到一个不把那人当成怪物的人。
她忙接口道:“对的,对的,除却要喝蛇.....”碧斯顿了顿,这才察觉跟个小娘子一起说这些有些不好,忙急急住了口。
林暖暖想知道的如今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她忙扯了扯薛明珠的袖子,示意带她回去。
薛氏又看了眼那人,口中低低的喊了声“哥....”
又上前走了一步,却见那人始终不肯转头,只好叹息了一声,低低地说道:“那我改日再来看你!”
碧斯冷眼看着薛氏抱起林暖暖准备离开,只凉凉地说道:“下次还是不要再来了,省的来一次,他就要难受一次!”
薛氏的身子一顿,却只长长地喂叹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就走了。
这次的会面,可称的上“糟心”二字,林暖暖也不多说,只是由着薛氏拜别了老窦,抱着她回了珠玉轩。
……
雾气缭绕,伴着微风吹过紫色的薄沙,薛明珠不停的揉搓着自己,直到一身白嫩的肌肤被搓成紫红色,这才作罢。只见她幽幽地吐了口气,再也没有像往日那样要看林暖暖胎记的兴致。
林暖暖不由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心中暗想:难道说,新鲜劲儿过了?
她又看了一眼薛明珠,唉,真是美人垂泪,让人看了心疼。
林暖暖不由拖着腔调摇头晃脑念道:”正所谓美女卷珠帘,深做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啊....唉,难过啊,难过!忧愁啊,忧愁!”
薛明珠闻言,不由“扑哧”一笑,她嗔怪地看着林暖暖道:“你这囡囡,哪里学的怪样子!祖母知道我家囡囡是个早慧的,如今看来,这小心思可都用到了旁处了!”说着还点了点林暖暖的鼻头。
林暖暖见薛氏还有心思打趣自己,就知薛氏如今好多了。
她不禁又朝薛氏的胸口处偷瞥一眼,心里一边想着该如何跟薛氏说说自己的猜测………另一边却还分心的想着:就自己如今这小身板待长大了不知会不会也如薛氏这般的波涛汹涌...
“这孩子,是不是还没有断奶呢,要不要找个奶娘喂喂?”
薛明珠原本低落的心绪,在林暖暖的童言童语下,好了很多见林暖暖只兀自盯着自己胸前看着,只当是她也如有的小娘奶断的迟些,嘴馋了。故而半真半假地打趣着……
林暖暖一愣,复又想起此间大户人家的贵女,的确有七八岁还喝奶娘奶的,
不过,薛氏如今这么说,很明显的就是在取笑她。谁都道林探花家的女儿早慧,还是个小才女,既是才女,又怎能吃奶?
想至此林暖暖不由珠子转了一转,自己朝着薛氏的胸部靠了靠,口里“嘿嘿”两声后说道:“我不喝奶娘的奶,只喝您的奶!”
薛氏一愣,整个人顿时就僵住了.....
林暖暖闻听此言,不由揉了揉眼睛去看薛氏口中所说的那个可怜人!
“天哪!”
方才灯光幽暗、那人又自顾后退,林暖暖没有在意,如今看到对面那人,她由就倒抽了口凉气——
只见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对面那人面色惨白,左半边脸上长满了红色的斑点,裸露在外的手上还有脖子上都是类似疱疹的水泡……
此人应还很畏光,见林暖暖举起了烛台看他,不由拿手将脸挡住,往黑处又躲了躲。56书库新网址:.
林暖暖心中一慌,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人跟薛明珠能有什么关系!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此人的样子倒是让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病证——“卟啉症”
“卟啉症”又称“吸血鬼症”,身患此病的人都十分惧怕看到阳光,甚至就连稍稍昏暗的光亮,都会令他的肌肤起泡,患了此种病证的人,惧怕阳光,面容苍白,还有.....嗜饮鲜血!
林暖暖突然想到那一屋子的白唇竹叶青,心内不禁有了几分猜测,她看了眼正一脸柔情的看着那人的碧斯,问道:“他是不是喜好鲜血?”
碧斯听了一愣,本能的回答道:“是,他是!”复又一阵惊讶:“暖暖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暖暖也不理她,只继续追问道:“那他住于此处,是不是因着不能见光之故?”
碧斯好似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之人,她忙一把攥住了林暖暖的手道激动地说道“是的,是的!”
不等碧斯回答,林暖暖又继续说道:“他还厌恶大蒜吧!”
这回碧斯激动地直接不说话了,她只是拉住了林暖暖的手,一个劲儿地点头。
林暖暖点了点头,心中不由了然。此人看样子得的就是欧洲中世纪开始有的病症。此病据说极不易治好,且治疗的法子都是以西医为主。
欧洲中世纪从公元476年开始至公元1453年止,这一时期中国先后经历了南北朝、隋、唐、宋、元、明……
时间上倒是对得上,可是以林暖暖的所知里,中国古代患上此症之人倒是少之又少,好像只在西南地区偶尔出现过。
“暖暖,你居然知道此病,那你可会诊治?”碧斯仿佛发现了曙光,忙热切地看着林暖暖问道。
林暖暖缓缓地摇了摇头,她自然不会,她又不是医者,只凭着前世略翻过些微书籍,粗略看过些诊治的方法,又怎能贸贸然地给人诊治?
她只记得这个病证好像还分为红细胞生成性血和肝性血两钟,服用强的松有奇效。可是,莫说她不知道强的松的成分,就算是知道,她也不会制药啊!
不过,眼看着碧斯失望的垂下了肩膀,且墙角那人说不准还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时,林暖暖不由喃喃自语道:“不过我却知道,此症却是不可过劳,不可受到刺激,不可饮酒……”
“对,对,你说的对,那次……”
碧斯顿了顿,她看了眼薛明珠后,又继续说道:“那日她来过后,他就开始烦躁不安,整个人都很狂暴,今日又是如此。”
林暖暖眼看着那人又往黑暗处钻了钻,知道此人怕光。不由心生怜悯。
她想了想,还是对薛明珠说道:“祖母,我们走吧,这里始终亮着,对他也不好!”
薛明珠早在听到林暖暖和碧斯说话时,就已经停止了哭泣,如今听林暖暖说要走,慌忙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林暖暖,连声问道:“暖暖,你怎么知道此病,难道你见过?”
她的话音刚落,林暖暖就觉得碧斯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林暖暖叹了口气,虽然不忍心让他们失望,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我未曾见过,不过是曾经在江南听到一个游走的郎中说起过,当时自己觉得奇怪就记在心里了。”
林暖暖说完,也顾不得薛明珠失望的眼神,只是看了眼墙角的那人,只见那人明显的晃动了一下,只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她不由有些好奇:“他从来也不说话是不是?”
碧斯虽然失望,但是好歹遇到一个不把那人当成怪物的人。
她忙接口道:“对的,对的,除却要喝蛇.....”碧斯顿了顿,这才察觉跟个小娘子一起说这些有些不好,忙急急住了口。
林暖暖想知道的如今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她忙扯了扯薛明珠的袖子,示意带她回去。
薛氏又看了眼那人,口中低低的喊了声“哥....”
又上前走了一步,却见那人始终不肯转头,只好叹息了一声,低低地说道:“那我改日再来看你!”
碧斯冷眼看着薛氏抱起林暖暖准备离开,只凉凉地说道:“下次还是不要再来了,省的来一次,他就要难受一次!”
薛氏的身子一顿,却只长长地喂叹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就走了。
这次的会面,可称的上“糟心”二字,林暖暖也不多说,只是由着薛氏拜别了老窦,抱着她回了珠玉轩。
……
雾气缭绕,伴着微风吹过紫色的薄沙,薛明珠不停的揉搓着自己,直到一身白嫩的肌肤被搓成紫红色,这才作罢。只见她幽幽地吐了口气,再也没有像往日那样要看林暖暖胎记的兴致。
林暖暖不由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心中暗想:难道说,新鲜劲儿过了?
她又看了一眼薛明珠,唉,真是美人垂泪,让人看了心疼。
林暖暖不由拖着腔调摇头晃脑念道:”正所谓美女卷珠帘,深做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啊....唉,难过啊,难过!忧愁啊,忧愁!”
薛明珠闻言,不由“扑哧”一笑,她嗔怪地看着林暖暖道:“你这囡囡,哪里学的怪样子!祖母知道我家囡囡是个早慧的,如今看来,这小心思可都用到了旁处了!”说着还点了点林暖暖的鼻头。
林暖暖见薛氏还有心思打趣自己,就知薛氏如今好多了。
她不禁又朝薛氏的胸口处偷瞥一眼,心里一边想着该如何跟薛氏说说自己的猜测………另一边却还分心的想着:就自己如今这小身板待长大了不知会不会也如薛氏这般的波涛汹涌...
“这孩子,是不是还没有断奶呢,要不要找个奶娘喂喂?”
薛明珠原本低落的心绪,在林暖暖的童言童语下,好了很多见林暖暖只兀自盯着自己胸前看着,只当是她也如有的小娘奶断的迟些,嘴馋了。故而半真半假地打趣着……
林暖暖一愣,复又想起此间大户人家的贵女,的确有七八岁还喝奶娘奶的,
不过,薛氏如今这么说,很明显的就是在取笑她。谁都道林探花家的女儿早慧,还是个小才女,既是才女,又怎能吃奶?
想至此林暖暖不由珠子转了一转,自己朝着薛氏的胸部靠了靠,口里“嘿嘿”两声后说道:“我不喝奶娘的奶,只喝您的奶!”
薛氏一愣,整个人顿时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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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看着薛氏僵住的脸,心内不由觉得畅快。56书库新网址:.方才自己被迫去了趟悠然居的郁闷已然一扫而空。
她心里还有事,故而和薛氏心不在焉的说笑了两句,心内还是有些不安。
她想着那事儿过于隐秘,又能十分肯定薛氏到底跟那人的关系,不由有些迟疑。不过自己总归要离开这是非之地,看在薛氏送了自己那么多的金银珠玉的份上。正所谓拿人手短,林暖暖想着还是要提醒一下薛氏。
“祖母,我长大了会不会也如您这般貌美如花?”林暖暖眨了眨眼睛,还是先给薛氏带上一顶高帽子再说。
薛氏眼睛眯了眯,笑得很是开心,显然林暖暖的话让她很是受用。
林暖暖莫名觉得眼熟,不等她多想,就听薛氏答道:“我的暖暖长大了定会比祖母好看!”
如今气氛正好,林暖暖咳了咳,这才缓缓说道:“祖母,那人就从未和您说过一句话么?”
薛氏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林暖暖会说起这个。她不由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道:“是啊!”复又伤感的叹了口气:“他定是生我气了!可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晚我....”薛氏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她终究是顾及到林暖暖,她还是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祖母您说,若我做了什么错事,您会不会原谅我?”林暖暖耐心的哄着薛氏说道,她也真是够累的,一把年纪了,说哭就哭,比她这个小孩子还要收放自如。
“啊?不会,我们暖暖怎么会犯错呢,不会不会!”薛氏含泪看着林暖暖,摇头说道。
“那如果我犯错,祖母定会原谅我的是不是?您不会总不跟我说话的吧!”
薛氏一听忙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地看着林暖暖,
林暖暖也不看她,只是继续说道:“那您说,若是我娘亲犯错,我爹爹会不会一直不跟他说话吧!”薛氏看着林暖暖神情有些肃穆地说道:“嗯,暖暖你说下去。”
“祖母,据我所知‘卟啉病证’确实很奇怪、且不好治,甚至可说是少有能医好的。但是却并没有听说过,口不能言,或是神志不清呢!”
林暖暖见薛氏一脸的恍惚,人也陷入了沉思,也就不再多说,只是自顾冲洗起来....
“暖暖,你说,他的病症怕光?”
“对!”林暖暖不知道薛氏此问何意,忙点了点头。
“不过却并不是口不能言?”薛氏眼神渐渐开始清明,她又看着林暖暖的肩膀,接着问道:“那么身上的溃烂都是由于日头的照射吗?”
林暖暖明白薛明珠的意思,她忙答道:“是这样的,只是裸露的地方才会如此,像臂膀、腿部这些地方只要不露出来,怎么也不会溃烂的!”
“是吗?“薛明珠低低的问了一声,然后又自语道:“那他那处到底有没有红痣呢?”
林暖暖只作没有听到,她见薛氏眉头紧锁,不由贪玩之心顿起,掬起一捧水来兜头就朝着薛氏浇去,
“好你个小暖儿,居然敢来偷袭我!”薛氏避之不及的被林暖暖浇了个透心凉,她刚要就去拽,却发现这丫头就跟个泥鳅似的话不溜丢,人一下子就窜到了池子那头。
林暖暖得意的看着薛氏,笑道:“祖母,‘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有疑问就去查,想您一个堂堂的郡主难不成还不如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小县主来得通透呢!”
薛氏一听,真是又气又乐。这个小丫头,倒是什么都敢说。不过自己这些年的性子也真是变了许多,要说林暖暖这个刁滑的性子,倒是跟她从前颇有几分相似。
想至此,薛氏不由抛却了心头的纷扰繁杂,也学着林暖暖掬起一捧水来,向着她泼去。
林暖暖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挖空心思劝着薛氏呢。谁知道一不留神就被她一捧水从头浇到了脚,林暖暖不由嗔怪道:“祖母,你使诈!”
“这是跟暖暖你学的,正所谓兵不厌诈啊!”薛氏狡黠的冲着林暖暖眨了眨眼睛,面上竟露出了少年般的天真,林暖暖不由看得愣住了。
就见薛氏眼眸中华彩益彰,显得整个人就犹如明珠一样,熠熠生辉。林暖暖看她笑得狡猾,眉头一皱,不由计上心来:——
“祖母,您看桂嬷嬷拿得是什么?”
“在哪里”薛氏闻言,不由转向后面看去,
“在这里!哈哈!”林暖暖瞅准时机,乘其不备,拿过旁边的盆子舀起一小盆水,就朝着薛氏泼水....
“好你个小丫头,竟然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薛氏抹了抹脸上的水,笑着将林暖暖拽到自己的怀里,忙对她挠起痒来....
”哈哈,祖母饶命!祖母饶命!”这可是林暖暖的死穴,林暖暖被弄得浑身痒痒,忙连声求饶着。
”桂嬷嬷,桂嬷嬷救我!“
薛氏见林暖暖又抬出了桂嬷嬷,不由笑骂道:“你这个小丫头,又来使诈!”
“夫人,四小姐还小,您轻着些!”
薛氏一听,居然是桂嬷嬷,这回林暖暖倒是没有说谎。果然,就见桂嬷嬷手里拿着一碗糖蒸酥酪,正笑看着他们呢。
”算了,且饶了你这回,快把头发绞干,吃些东西吧!”薛氏眼看着林暖暖长长的睫毛上面挂着水滴,不由心内升起一阵暖意,一时想到了林暖暖的用意,眼睛就是一酸。忙推了推她,又掩饰的拿了干帕子给林暖暖擦拭起来。
“夫人!”桂嬷嬷不禁唤了薛氏一声,却又不知下面该说些什么,她只欣喜的盯着薛氏看,复又接过她手里的帕子,细细的给林暖暖绞着头发。心里在想:今日夫人可没有像往日那样,回来就伤神许久。看来有了四小姐,果真是不一样,要不怎么家家都喜欢孩子呢。
桂嬷嬷看着薛氏掩不住的笑颜,不由说道:“夫人,咱们就将四小姐养在身边吧!”
她见薛明珠只是慈爱地看着林暖暖,忙又接着说道:“老夫人年事已高,实在不能让她操心,你是四小姐的嫡亲祖母,不是正该养在膝下?”
薛氏仿佛心有所动的看了眼林暖暖,见她只是闭着眼睛装作没有听到,不过眼睫却不是上下动着。她知道林暖暖其的心思,只叹了口气,对桂嬷嬷摇了摇头道:“算了,还是回江南的好!”
桂嬷嬷急了:“夫人,您不是很喜欢四小姐吗?更何况四小姐还是...”
“好了,老桂,我知道你的意思,算了还是让暖暖回江南去吧,林国府如今太乱,她这么点小娘子在这里不好,再说了,我的嫡亲孙女难道就只有暖暖一个,那些个看到了,岂不都要有一学一?”薛氏缓缓的说着,像是在说服桂嬷嬷,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是!”桂嬷嬷犹不死心,还想再劝,就见薛明珠眼睛一睁,看着她的眼神全是厉色,不由就是一怔,
就听得薛明珠在她耳边说道:“若要将暖暖养在我身边,也要将我身边的牛鬼蛇神给清了再说!”
“夫人你.....”桂嬷嬷闻言,不解的看着薛明珠,脸上现出一阵迷惘...
林暖暖看着薛氏僵住的脸,心内不由觉得畅快。56书库新网址:.方才自己被迫去了趟悠然居的郁闷已然一扫而空。
她心里还有事,故而和薛氏心不在焉的说笑了两句,心内还是有些不安。
她想着那事儿过于隐秘,又能十分肯定薛氏到底跟那人的关系,不由有些迟疑。不过自己总归要离开这是非之地,看在薛氏送了自己那么多的金银珠玉的份上。正所谓拿人手短,林暖暖想着还是要提醒一下薛氏。
“祖母,我长大了会不会也如您这般貌美如花?”林暖暖眨了眨眼睛,还是先给薛氏带上一顶高帽子再说。
薛氏眼睛眯了眯,笑得很是开心,显然林暖暖的话让她很是受用。
林暖暖莫名觉得眼熟,不等她多想,就听薛氏答道:“我的暖暖长大了定会比祖母好看!”
如今气氛正好,林暖暖咳了咳,这才缓缓说道:“祖母,那人就从未和您说过一句话么?”
薛氏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林暖暖会说起这个。她不由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道:“是啊!”复又伤感的叹了口气:“他定是生我气了!可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晚我....”薛氏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她终究是顾及到林暖暖,她还是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祖母您说,若我做了什么错事,您会不会原谅我?”林暖暖耐心的哄着薛氏说道,她也真是够累的,一把年纪了,说哭就哭,比她这个小孩子还要收放自如。
“啊?不会,我们暖暖怎么会犯错呢,不会不会!”薛氏含泪看着林暖暖,摇头说道。
“那如果我犯错,祖母定会原谅我的是不是?您不会总不跟我说话的吧!”
薛氏一听忙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地看着林暖暖,
林暖暖也不看她,只是继续说道:“那您说,若是我娘亲犯错,我爹爹会不会一直不跟他说话吧!”薛氏看着林暖暖神情有些肃穆地说道:“嗯,暖暖你说下去。”
“祖母,据我所知‘卟啉病证’确实很奇怪、且不好治,甚至可说是少有能医好的。但是却并没有听说过,口不能言,或是神志不清呢!”
林暖暖见薛氏一脸的恍惚,人也陷入了沉思,也就不再多说,只是自顾冲洗起来....
“暖暖,你说,他的病症怕光?”
“对!”林暖暖不知道薛氏此问何意,忙点了点头。
“不过却并不是口不能言?”薛氏眼神渐渐开始清明,她又看着林暖暖的肩膀,接着问道:“那么身上的溃烂都是由于日头的照射吗?”
林暖暖明白薛明珠的意思,她忙答道:“是这样的,只是裸露的地方才会如此,像臂膀、腿部这些地方只要不露出来,怎么也不会溃烂的!”
“是吗?“薛明珠低低的问了一声,然后又自语道:“那他那处到底有没有红痣呢?”
林暖暖只作没有听到,她见薛氏眉头紧锁,不由贪玩之心顿起,掬起一捧水来兜头就朝着薛氏浇去,
“好你个小暖儿,居然敢来偷袭我!”薛氏避之不及的被林暖暖浇了个透心凉,她刚要就去拽,却发现这丫头就跟个泥鳅似的话不溜丢,人一下子就窜到了池子那头。
林暖暖得意的看着薛氏,笑道:“祖母,‘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有疑问就去查,想您一个堂堂的郡主难不成还不如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小县主来得通透呢!”
薛氏一听,真是又气又乐。这个小丫头,倒是什么都敢说。不过自己这些年的性子也真是变了许多,要说林暖暖这个刁滑的性子,倒是跟她从前颇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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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嬷嬷,桂嬷嬷救我!“
薛氏见林暖暖又抬出了桂嬷嬷,不由笑骂道:“你这个小丫头,又来使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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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桂嬷嬷不禁唤了薛氏一声,却又不知下面该说些什么,她只欣喜的盯着薛氏看,复又接过她手里的帕子,细细的给林暖暖绞着头发。心里在想:今日夫人可没有像往日那样,回来就伤神许久。看来有了四小姐,果真是不一样,要不怎么家家都喜欢孩子呢。
桂嬷嬷看着薛氏掩不住的笑颜,不由说道:“夫人,咱们就将四小姐养在身边吧!”
她见薛明珠只是慈爱地看着林暖暖,忙又接着说道:“老夫人年事已高,实在不能让她操心,你是四小姐的嫡亲祖母,不是正该养在膝下?”
薛氏仿佛心有所动的看了眼林暖暖,见她只是闭着眼睛装作没有听到,不过眼睫却不是上下动着。她知道林暖暖其的心思,只叹了口气,对桂嬷嬷摇了摇头道:“算了,还是回江南的好!”
桂嬷嬷急了:“夫人,您不是很喜欢四小姐吗?更何况四小姐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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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桂嬷嬷犹不死心,还想再劝,就见薛明珠眼睛一睁,看着她的眼神全是厉色,不由就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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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桂嬷嬷闻言,不解的看着薛明珠,脸上现出一阵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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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见桂嬷嬷还要再问,忙摆手道:“好了,就这样吧!”
桂嬷嬷这才无奈地点了点头,有些不解的看着薛氏却不敢再说什么。
…………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林暖暖这几日再没闲着,走亲访友,收些表哥、表姐们的礼物再回赠一二就够她忙的,还有四皇子的凌霄阁那儿,还得时不时的从有限的时间里挤出点儿来给刘婆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进行着,离别的日子也悄悄地来临了。
这日,薛氏眼中似有泪花微闪。她很是不舍的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精致玲珑的小娃娃,眼睛不由又是一酸....
“哎呀,祖母,您莫哭!暖暖还是喜欢您笑。”
林暖暖是个最不喜离别之人,前世一次次的离别最后变成永别。
她用力抱了抱薛氏,在她耳边说道:“祖母,您等着我长大,等爹爹娘亲回来了,我再陪您!”
薛氏不由擦了擦眼角,强笑着道:“好,我等着!”
林暖暖想了想到底有些不放心,她又小声说道:“悠然居那里您最好少去,还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好了,小丫头,你就安心到江南,给我养的水灵灵的,长得高高大大的回来。”薛氏不舍她如此小的年纪还要操心这些,她摸着林暖暖的辫子,忍着留下她的冲动。
“嗯!”
林暖暖只觉得喉头一热,再也说不出话来。京城之行,自己虽受了这许多的罪,可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她想到甫一进门,就哭红了眼睛的薛明玉,不由就是一阵头疼,怎么越是看着坚强的人,哭起来就越是没完呢!
就在林暖暖头疼之际,候在外面的薛明玉等的不耐烦了,林暖暖就听得她在外面带着哭腔的喊着:“暖妹妹,你怎么还磨叽呢,快些出来吧!”
林暖暖对着薛氏点了点头,又紧紧地搂了她一下。口中喃喃地说道:“祖母,我会想你的!”血脉情亲是割不掉的,林暖暖抱着薛氏,努力的吸了吸鼻子,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薛氏点了点,如常的给林暖暖又顺了顺了衣襟,叮嘱道:“别忘了祖母说过的话,照顾好自己!若有事,稍信回来!”
她想了想,又在林暖暖的额上点了个花佃。仔细的察看了一下,这才说道:“走吧!”
林暖暖点了点头,这才出了卧房,还未至门口就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一个人影就朝她扑了过来。
林暖暖吓了一跳,忽又想起,来人定是薛明玉。果然,满满的玫瓣儿香盈满了她的鼻尖,薛明玉近来最喜用这香。
林暖暖笑着将手放到薛明玉的身上,任由她抱着自己不停的揉搓。
“好了,明玉!”
耳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薛明玉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了他,撅着嘴巴道:“我还没有跟暖暖好好搂搂呢。”
“行了,暖儿哪里受的了你如此!”
薛明睿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林暖暖被薛明玉弄乱的衣襟理了理,习惯的又拨了拨她的额发。
拨开额发就见一个三瓣的花佃俏生生的立在那里,配着林暖暖唇红齿白、玲珑精致的小脸,显得格外的好看。
薛明睿眼眸不由深了深,近来事多,且...……
他看了眼林暖暖,决定还是不将那人的消息告诉她,毕竟如今也不知道真假。若不是,也省的这个小丫头失望。不过,自己倒真是许久没有过来看她了。
林暖暖见薛明睿少见的盯着自己看,眼睛里也不似以往的淡漠。她不由歪着头,疑惑地看了眼后面的薛明玉,见薛明玉对她摇了摇头,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不过今儿事多,也不容她多想。林暖暖忙吩咐了秋葵将豆包先放好,几人在薛氏的带领下朝着萱堂走去,林琨等人早就在萱堂候着林老夫人了。
进了萱堂一番寒暄后,林暖暖就被林老夫人拽至身边,拍打了两下子才说道:“小没良心的,总算是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孤老婆子去江南,你只跟着你祖母过活呢!”
林暖暖也不辩解,只是悄悄的吐了吐舌头,平心而论,近几日她确是疏远了林老夫人,只顾着跟薛氏腻歪了。
不过,甜话总是要说几句的,林暖暖想了想趴在林老妇夫人的脖子上,悄悄的就要往她耳朵跟前凑。
林老夫人“扑哧”笑出了声,“你这个小磨人精,怎么在你祖母处不过几日就变成猴子啦!”
林暖暖原本还想着跟林老夫人耳语一番,被她如此一说,倒是有些讪讪然,她佯怒道:“您就不能让我跟您说个悄悄话啊!”
林老夫人掌不住,笑拍着的手:“你就这样子说,我听听看,合了我的心意,我就不气了。”
林暖暖眼睛一转,窘迫的看着自己的小短手叹了口气,暗觉自己不争气,这要是长得再高些,哪里用费这许多麻烦?
“老祖宗,我跟您可是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的,至于祖母,不过这几日功夫,您就让我在她面前敬敬孝心呗!”
“哼!装憨卖傻!”
林雅婷眼热地看着林暖暖头上绕在荷花蜜蜡下面一圈子亮闪闪的东珠,她只觉得眼睛都被晃得生疼!
这么小的小娘子,头上带个荷花蜜蜡犹不知足,还要围上一圈子东珠,真是俗极、丑极。
“大丫头,你哼什么?”
林雅婷见是薛氏问她,不由一惊,她挪了挪小脚,只觉得里面生疼。却也不敢耽搁,忙战战兢兢的起来,对着薛氏福了一礼,磕磕巴巴的说道:“回禀祖母,雅婷,雅婷没哼什么....”
林暖暖不用回头也知道,定是大堂姐又犯傻了。她想了想,对着身边的秋葵使了个颜色,秋葵会意,忙说道:“小姐,给几位小姐的礼物都已经备好了。”
林暖暖点了点头,清了清喉咙道:“好,那就拿给他们吧!”
为什么走时才将给家中姐妹们的东西拿出来,林暖暖有自己的考量。
自己若早早送过去,几人必定要回礼。林家姐妹几个除却林雅婷,哪一个手头宽裕?
尤其是林雅楠,林暖暖在林国公府这些时日里冷眼旁观着,这个跟自己年岁相当的小娘子,真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林暖暖曾有意无意地在薛氏面前提过,能否稍稍帮帮她。虽说前面的路是要她自己走,可若是有个长辈从旁提携一下,也许就能好了许多。
并不是林暖暖吟唱好,她只是兔死狐悲,难免生出物伤其类之感。
哪里知道,那日薛氏听了居然伤心地说:“暖暖这是不拿我当作祖母了,否则怎么将我往外人身上推呢!”
林暖暖不由一阵恶寒,仿佛自己一下子就成了一个负心汉。她不由解释道:“总归是同类相悲么,我不过是对她有些怜悯而已!”
薛氏当时就将眉头一皱,将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大声说道:“囡囡,你还是不要走了!怎么会有这样子的想法的,别怕!祖母是不会让你变成她那样的!”
林暖暖不由抚额,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说什么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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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人没有帮成,倒是给自己谋了个福利,这事儿除了林暖暖估计也不会再有第二人了。故而林暖暖特地当着这一众人的面儿,将礼物给了几人。除了面上一样的,她还私下给了林雅楠一对几两重的金镯子。那些是薛氏才打给她的。花样是薛氏所选要说样子其实是不错的,上面的鱼戏莲叶倒也看着顺眼。只是,薛氏眼见得自家孙女要走,故而什么都拣了最好的、最贵重的。等戴到林暖暖腕上后,才发现这个镯子真是又大又沉根本就不适合小孩子带,也是薛氏心里急切,乱了分寸,她又许久不曾关注过这些小孩子的穿戴,这才如此。
趁着薛氏讪讪地说自己考虑不周之时,林暖暖正好推脱说要将这个镯子送与林雅楠。薛氏一看,林暖暖带着不合适,她又不喜欢,便只顾着张罗再去重新选个样子,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林暖暖此举实属无奈,自己被人从江南掳至京城,身无分文、除了头上那朵林宇泽亲手雕刻的荷花蜜蜡,别的俱都是旁人给的,哪里有什么送给几个堂姐妹的?虽说凌霄阁有她的份子,可那也得等到年底,才能做账分红不是?
秋葵动作很快的将几个盒子都递给了林国公府的几个小姐,又笑着对林雅楠摇了摇头,婉拒了她递给自己的一对水滴形的玉坠子,也不管林雅楠黯淡的眼神,忙快走几步跟上林暖暖的步子。
就在众人慨叹林老夫人一把年纪还要去带着曾孙女儿去江南之时,林老夫人搀着林暖暖的小手已然至了车驾前,因为她年纪大了走水路相较舒服些。故而一行几人坐着马车浩浩荡荡地就向着郢桥走去。
郢桥,居于交通要冲,连接着京城东西两边各个主要干线。林暖暖等人很快就来至于此,就见姜郡王妃手持着折柳,早就立在前面等着她们呢!
林暖暖跟林老夫人说了一声,忙从马车上跳下,也顾不得仪态,只飞奔着跑至诚郡王妃面前,口中直呼着”姨母”两行热泪不由自主的就顺着腮边流了下来...
犹记得刚入京时自己惊魂不定,好不容易离了平巷,诚惶诚恐的来到诚郡王府。诚郡王妃对自己居然无半点的生涩,亦亲亦友、无微不至。急自己所急,思自己所思!自己那么些荒唐古怪的想法,她居然连一句疑问都无!
在这几个月里面,林暖暖的确遭遇了许多,可是她自觉得到了更多。其中最真诚、最无私的非诚郡王妃子——姜青媛莫属!
姜青媛才有身孕,胎还坐稳,就不顾诚郡王的反对着急忙慌的过来,也不过就是为了见林暖暖一面。本来,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林暖暖的,可是如今见了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口中只喃喃的说道:“暖暖啊,姨母舍不得你啊!”
林暖暖噙着泪水,嗓子干干的,也失了往日的灵性,只是愣愣的答道:“姨母啊,我也舍不得你!”
旁边的诚郡王一看,如此下去也是不是个事儿啊!他不由轻咳一声,忙对着从马车上被蒋嬷嬷和紫苏搀下来的林老夫人做了个揖,口中称道:“老夫人您且保重身体,此去江南山高水长,愿您一路平安!”
林老夫人看了眼林暖暖和诚郡王妃,就见二人,就如林暖暖自己曾经说的那般模样:抱头啜泣,相对无语泪凝噎.....她笑着给诚郡王还礼道:“还劳贤伉俪来此送我这个老婆子,真是劳累你们了!”
诚郡王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得一旁的姜青媛抚着林暖暖的头说道:“暖暖啊,此去江南可不能忘了我,你在那儿穿得暖不暖,吃的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都要告诉我....”
“嗯哼!”
诚郡王眼看着林老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灰暗,忙轻咳一声,又推了推姜青媛道:“时候不早了,早些让林老夫人和暖暖上路吧!”
“你说什么,会不会说话呢!”
诚郡王的话音未落,就听得姜郡王妃声音渐渐变大,脸也涨得通红。林暖暖心下一急,诚郡王妃还怀着孩子呢,她忙劝道:“姨父也是一番好意!您就不要误会了!”说完间又向后退了几步,对着诚郡王和郡王妃两个伏地就是一拜。
“暖暖,你这是干什么!”
“小暖儿,快些起来!”
林暖暖也不多说,只在诚郡王夫妇的惊呼声中,郑重的行了跪拜大礼。
她眼睛晶亮的看着俩人道:“犬之报恩,甚于人,人不知恩,岂如犬乎!您二人的大恩,暖暖记在心里,却无以为报,惟有在心内祈盼诚郡王府上下平安顺遂,福泰安康!”
“你这孩子,快些起来!”
姜郡王妃本就因着身子有孕,情绪容易激动。如今听了林暖暖之言,不由又想起了前世今生种种,虽说今生很多地方都较前世有了好转。可如今看着孤零零,跟着个年迈的曾祖母避于江南一隅的林暖暖。她一时千种思量万般无奈都齐齐涌入心头,不禁悲从中来,哀哀的哭将起来。
林暖暖默了默,终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浮灰,上前一步抱住了姜青媛的腰。仰着头轻轻地说道:“好了,好了,姨母要乖,不要哭了,暖暖虽然人不在京城,不过您肚子里的弟弟,待他出世以后,给他的礼物我是一点儿也不会少的,会让我祖母都给您备得齐齐的。”
说话间,还歪过头去,对着走过来的薛明珠眨了眨眼睛。
对于薛明珠的出现,包括林琨,众人俱都吃惊不小。谁也没有想到,从来足不出户、不善交际,每每只是跟在林国公后面顺声顺气的薛氏,居然是如此的光彩照人,且也并不像传闻所说,是个病秧子。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就见薛明珠笑着接过了林暖暖的话头,答道:“那是自然,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手上的、脚踝处的,我都给备齐全了,所以青媛你就不要在这儿哭鼻子了,当心小辈们笑话!”
姜青媛冷不丁的见了薛氏,不由就是一愣。在她前世的记忆中,薛氏至死都很少出过林国公府。她后来身子不行之时,好像听说薛氏在公主府里的一个院子里逝去,据说是中了蛇毒而亡!
看样子,前世今生,有许多事情俱都不同了。比如薛明珠、比如自己肚子里的这个...
姜青媛不由得哭笑不得地瞪了瞪林暖暖,她跟薛氏不熟,只好锤了锤林暖暖,嗔怪道:“你这丫头,真是越大越顽皮!”
林暖暖一双杏眼骨溜溜的转着,撅着樱桃口道:“姨母,你这是才有了弟弟就开始嫌弃暖暖了,您嫌弃我可以,往后可莫要嫌弃我玉姐姐,她定是会哭鼻子的。”
不得她把话说完,身子就是一轻,林暖暖回头一看原来是薛明珠。
只见薛明珠将她一把抱起,搂着“吧嗒”就是一口。她是最见不得林暖暖这个坏样子,一旁的桂嬷嬷笑着将眼角的泪痕抹去,只在心里巴望着林暖暖能早些归京。
林暖暖不由皱着眉头,将脸颊擦了又擦,看了看薛氏的口脂,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也没少受她的荼毒。心里暗忖着:自己倒是忙的忘了将做口脂的方子说给薛氏了,让她在家里有些事儿做,也省的无事就去悠然居!
“好你个小暖暖,不过是离了你一会儿,这就开始编排起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薛明玉说着,就哈着指头,作势要挠她痒痒。
林暖暖心道,自己不过只是这么一个弱点,如今倒是弄得人尽皆知,各个都来威胁。她也顾不得热,只跳离了薛明玉,搂紧薛氏的脖子,哀求道:“祖母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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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闻言,忙唬着脸沉声道:“玉县主,我们暖暖还小,你手下轻点儿小心,别罢我们暖暖给挠坏了!”
林暖暖一听,不由一阵头疼。手机访问m.她知道薛明珠说话直截了当,却不知她如此护短。
她不由看了薛明玉一眼,突然想起这两人居然辈分相同,心中不禁想着,果然是:“皇家是非多。”
这么一愣神,再一抬眼就见薛明玉委屈的正看着自己,而薛明珠则将自己搂得紧紧的,仿佛生怕薛明玉过来....
林暖暖深深的叹了口气,心知薛氏只是因着长时间不出门,且受了那个不知是不是赝品的人刺激,变得有些不懂世情故而已,其实并没有坏心也不忍责怪于她。
至于薛明玉....她扫了眼委屈得不行的薛明玉,又叹了口气,心道,“以往,没有人帮我撑腰由着你挠我,如今,嘿嘿……咱也算是有后台的人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动,原来薛氏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继续抱着,眼睛却始终盯着薛明玉小娘子,两人居然成怒目而视状。
林暖暖不由跟姜青媛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好笑和无奈。
算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此时不出面,更待何时?林暖暖不由清了清喉咙,对薛明珠轻轻地说道:“祖母,算了。”
薛明珠急了:“我的孙女怎么能让别人欺侮!”
林暖暖看着薛明珠义正言辞的脸,咳了咳,这才淡淡的说道:“祖母,您的孙女不让别人欺侮,您是预备着,留着自己欺负她,平时无事时挠痒的吧!”
薛明珠一时噎住,只好将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委屈的看着林暖暖。
“放肆,怎么跟你祖母说话呢!”
林暖暖刚想再说什么,就见林国公林琨从一旁走了过来,对着她就是一喝。
林暖暖看了他一眼,心知祖父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她连忙从薛氏身上下来,规规矩矩的给薛氏赔了个礼道:“孙女说话莽撞,僭越了祖母,请祖母责罚!”
薛明珠急了,她并未同往日般的在人前给林琨做小伏低,只是怒目圆睁的看着他。
待林琨被她看得心虚的低了头,这才冷着脸,又看了眼不远处跟林老夫人道别的定远侯夫人林氏,和她身后那一嫡一庶两个小娘子,生硬地说道:“怎么了?我孙女哪里错了?谁都不要欺侮我的孙女,要说也只能由我来说!”
这话说的既急且快,又十分的无礼。先不说打了林琨的脸,就说林老夫人还在,还有这一众送行之人正看着呢。
林暖暖却知道薛氏所说为何,她方才就发觉薛氏在数落薛明玉之时,眼睛就只盯着徐元贞姐妹看。
她这才明白祖母定是因了那日在定远侯府的事情,为自己鸣不平呢。也是秋菊嘴快,有次和桂嬷嬷闲聊,就将以前的事儿兜底说与了她,桂嬷嬷知道了,薛氏又岂有不知之理?
不过,薛氏如此总是树敌太过。林暖暖不由得拉了拉薛氏的袖子,悄悄地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不看僧面且佛面,还是算了吧!”
说着还朝林老夫人处看了看。
薛氏顺着林暖暖的视线看了眼一行几人,不由面色陡变。
她忙拉住林暖暖的手道:“囡囡,咱们可不能因着旁人就任人欺侮!你还小,知道什么好歹的,可不能跟林雅婷那个没成算的学!”
林暖暖一愣,这是说的什么话?她忙顺着薛氏的目光看去,就见薛氏母光所到之处站了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如清风朗月般的少年。她这才明白原来薛氏跟自己这是说到两下去了。
不过,薛氏想真是多了,不说旁的,只说自己不过是个四岁的小娘子,哪里就能想那许多?
她不由打岔道:“祖母,您说什么呢,我怎会因着老祖宗就受了别人的气?老祖宗跟您一样都是半点不愿意见我受委屈的。”
薛氏这才知道,自己这是看错了人,不过她还是叮嘱道:“暖暖,那个小白脸可是没什么好的,咱们要离他远些才好!”
林暖暖一窒,哪里有做人祖母如此说话的,不过薛氏也是一番好意。林暖暖抬头又看了看徐思远,只见从徐思远后面,居然走来一个迎风摇曳的少年。见自己看他,拿了一对桃花眼对着自己就是一个“媚笑”……
林暖暖眼珠子一转“祖母,那这个呢。”
薛氏顺着林暖暖的眼睛看去,就见四皇子尚来不及收起的“媚眼如丝”。
她不由眉头一皱:“真是世风日下,如今的少年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林暖暖一听真是正中下怀,她不由抿嘴含笑道:“祖母说的极是!”
说说讲讲中,离别的思绪渐渐淡了些。林暖暖不由四处张望起来....
“暖暖,你在找我呢?”
林暖暖肩上一沉,原来是薛明玉跟诚郡王妃说了会儿话,过来了。
林暖暖干笑一声,回头看了眼薛明珠,生怕她再说什么。却见薛明珠正被林氏拽着,和林老夫人三个,正不知在说着什么。
她不由笑道:“玉姐姐,不要太想我哦,我林暖暖还会再回来的!”
此话一出口,林暖暖就发觉有些不对,怎么把灰太狼的话,给说出来了!
“暖暖,可是,我还是会想你啊!”
薛明玉无暇他顾,只抱住林暖暖就哭,将一脸的热泪都洒在了林暖暖红色的外衫上。
林暖暖心内一松:好个玉姐姐,这回总算是真情流露了!看来他俩没白处……
就听得薛明玉又叹息了一声,幽幽说道:“暖暖,谁都没有你做的淳熬好吃!”
林暖暖一听此言,不由张大了嘴巴,默默的看了眼薛明玉,只好将一肚子的离愁悲绪都咽了下去。
她如今只想对着薛明玉来上一句“青山不改,碧水长流,就此别过!”
就在林暖暖闷头生气之时,就听得薛明玉笑道:“哈哈,傻丫头,生气啦!”
声音明显的有些颤抖,还带着哭腔。林暖暖一愣,忙抬头看她,就见薛明玉背对着自己,身子不停的抖动着。
林暖暖心里一酸,忙奔至她面前,呐呐的唤了一声:“玉姐姐!”
薛明玉仿佛再也忍受不住,一把将矮小的林暖暖搂至怀里,哭的不能自己....
所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林暖暖看着泪眼婆娑的薛明玉,心内涌起万般不舍。
她含泪劝道:“玉姐姐,不要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的!”
薛明玉也不吭声,只将她拽了过来,搂着继续哭将起来.....
薛氏闻言,忙唬着脸沉声道:“玉县主,我们暖暖还小,你手下轻点儿小心,别罢我们暖暖给挠坏了!”
林暖暖一听,不由一阵头疼。手机访问m.她知道薛明珠说话直截了当,却不知她如此护短。
她不由看了薛明玉一眼,突然想起这两人居然辈分相同,心中不禁想着,果然是:“皇家是非多。”
这么一愣神,再一抬眼就见薛明玉委屈的正看着自己,而薛明珠则将自己搂得紧紧的,仿佛生怕薛明玉过来....
林暖暖深深的叹了口气,心知薛氏只是因着长时间不出门,且受了那个不知是不是赝品的人刺激,变得有些不懂世情故而已,其实并没有坏心也不忍责怪于她。
至于薛明玉....她扫了眼委屈得不行的薛明玉,又叹了口气,心道,“以往,没有人帮我撑腰由着你挠我,如今,嘿嘿……咱也算是有后台的人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动,原来薛氏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继续抱着,眼睛却始终盯着薛明玉小娘子,两人居然成怒目而视状。
林暖暖不由跟姜青媛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好笑和无奈。
算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此时不出面,更待何时?林暖暖不由清了清喉咙,对薛明珠轻轻地说道:“祖母,算了。”
薛明珠急了:“我的孙女怎么能让别人欺侮!”
林暖暖看着薛明珠义正言辞的脸,咳了咳,这才淡淡的说道:“祖母,您的孙女不让别人欺侮,您是预备着,留着自己欺负她,平时无事时挠痒的吧!”
薛明珠一时噎住,只好将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委屈的看着林暖暖。
“放肆,怎么跟你祖母说话呢!”
林暖暖刚想再说什么,就见林国公林琨从一旁走了过来,对着她就是一喝。
林暖暖看了他一眼,心知祖父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她连忙从薛氏身上下来,规规矩矩的给薛氏赔了个礼道:“孙女说话莽撞,僭越了祖母,请祖母责罚!”
薛明珠急了,她并未同往日般的在人前给林琨做小伏低,只是怒目圆睁的看着他。
待林琨被她看得心虚的低了头,这才冷着脸,又看了眼不远处跟林老夫人道别的定远侯夫人林氏,和她身后那一嫡一庶两个小娘子,生硬地说道:“怎么了?我孙女哪里错了?谁都不要欺侮我的孙女,要说也只能由我来说!”
这话说的既急且快,又十分的无礼。先不说打了林琨的脸,就说林老夫人还在,还有这一众送行之人正看着呢。
林暖暖却知道薛氏所说为何,她方才就发觉薛氏在数落薛明玉之时,眼睛就只盯着徐元贞姐妹看。
她这才明白祖母定是因了那日在定远侯府的事情,为自己鸣不平呢。也是秋菊嘴快,有次和桂嬷嬷闲聊,就将以前的事儿兜底说与了她,桂嬷嬷知道了,薛氏又岂有不知之理?
不过,薛氏如此总是树敌太过。林暖暖不由得拉了拉薛氏的袖子,悄悄地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不看僧面且佛面,还是算了吧!”
说着还朝林老夫人处看了看。
薛氏顺着林暖暖的视线看了眼一行几人,不由面色陡变。
她忙拉住林暖暖的手道:“囡囡,咱们可不能因着旁人就任人欺侮!你还小,知道什么好歹的,可不能跟林雅婷那个没成算的学!”
林暖暖一愣,这是说的什么话?她忙顺着薛氏的目光看去,就见薛氏母光所到之处站了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如清风朗月般的少年。她这才明白原来薛氏跟自己这是说到两下去了。
不过,薛氏想真是多了,不说旁的,只说自己不过是个四岁的小娘子,哪里就能想那许多?
她不由打岔道:“祖母,您说什么呢,我怎会因着老祖宗就受了别人的气?老祖宗跟您一样都是半点不愿意见我受委屈的。”
薛氏这才知道,自己这是看错了人,不过她还是叮嘱道:“暖暖,那个小白脸可是没什么好的,咱们要离他远些才好!”
林暖暖一窒,哪里有做人祖母如此说话的,不过薛氏也是一番好意。林暖暖抬头又看了看徐思远,只见从徐思远后面,居然走来一个迎风摇曳的少年。见自己看他,拿了一对桃花眼对着自己就是一个“媚笑”……
林暖暖眼珠子一转“祖母,那这个呢。”
薛氏顺着林暖暖的眼睛看去,就见四皇子尚来不及收起的“媚眼如丝”。
她不由眉头一皱:“真是世风日下,如今的少年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林暖暖一听真是正中下怀,她不由抿嘴含笑道:“祖母说的极是!”
说说讲讲中,离别的思绪渐渐淡了些。林暖暖不由四处张望起来....
“暖暖,你在找我呢?”
林暖暖肩上一沉,原来是薛明玉跟诚郡王妃说了会儿话,过来了。
林暖暖干笑一声,回头看了眼薛明珠,生怕她再说什么。却见薛明珠正被林氏拽着,和林老夫人三个,正不知在说着什么。
她不由笑道:“玉姐姐,不要太想我哦,我林暖暖还会再回来的!”
此话一出口,林暖暖就发觉有些不对,怎么把灰太狼的话,给说出来了!
“暖暖,可是,我还是会想你啊!”
薛明玉无暇他顾,只抱住林暖暖就哭,将一脸的热泪都洒在了林暖暖红色的外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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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一听此言,不由张大了嘴巴,默默的看了眼薛明玉,只好将一肚子的离愁悲绪都咽了下去。
她如今只想对着薛明玉来上一句“青山不改,碧水长流,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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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心里一酸,忙奔至她面前,呐呐的唤了一声:“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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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含泪劝道:“玉姐姐,不要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的!”
薛明玉也不吭声,只将她拽了过来,搂着继续哭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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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贞几个原本想着上前跟林暖暖道别,奈何方才薛氏的目光太过锐利,吓得他们不由自主的躲在了定远侯夫人林氏身边,直到林氏拽着薛明珠寒暄了几句,几人这才走至了林暖暖和薛明玉的身边。
林雅婷姐妹没有跟过来,薛氏只叫她们在家里陪着黄氏。
黄氏本就有崩漏的毛病,后来再加上林宇恒一推,当夜就发起了高热。后来怎样,林暖暖也没有多问。只是知道,如今荷香院里几乎天天都飘着药香。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恶人自有恶人磨“?若是如此,那么林宇泽又在哪里?
如今林暖暖也不知道自己坚持的对不对,只是那日在金銮殿上,夏穆宗一锤定音,如今再想这些也是无用!
”四表妹,路途遥远且多珍重!“
”四表妹,山高水长,保重!”
徐元贞俩个一前一后地过来给给林暖暖福礼道别着,
她不由看了眼薛明玉:人家这个才是正确的道别方式啊!
林暖暖忙还礼道谢:“多谢两位表姐不辞劳苦过来相送,多谢,多谢!”
徐元贞端庄的,对着林暖暖又是一礼说道:“远与君别者,乃至郢桥上。黄云蔽千里,游子何时还。送君如昨日,檐前露已团。”
林暖暖不由一阵子恶寒,这个徐元贞在自己没来京城之际据说是少有的才女,怎的将江淹的《古离别》给背出来了?
幸而她还算是知趣,没有将后面那句“君在天一涯,妾身长别离。愿一见颜色,不异琼树枝。兔丝及水萍,所寄终不移。”
若是都说了出来,对着自己这个年不过四岁的小娘岂不是很尴尬?
林暖暖不由眨了眨眼睛,对着徐元贞就是一个深揖。她年纪还小,学着男人们作揖的样子让人见了十分可爱,众人忙都停了下来,有趣地瞧着她。
徐元贞忙回礼道“四表妹不要多礼!”
林暖暖看着徐元贞闪烁着的眼睛,心道:“只是给你赔个不是,一会儿可能就要抢了你的风头。”
她也不看徐元贞,只是将辫子一扔对着前面的薛明玉就道:“相送情无限,沾襟比散丝。”
眼见着薛明玉又泪眼迷蒙起来,林暖暖忙又摇头晃脑地说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话音一落,薛明玉不禁破涕为笑,众人也哄笑起来。
若是一个十几岁,或是是七八岁的小娘子说这话,那么定会被人说成是轻佻之极,可林暖暖不过是个几岁小孩儿,颂得此诗又朗朗上口,倒不失是个佳作。
林暖暖见众人并未多说什么,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只顾着调笑薛明玉让她高兴一番,却是忘记了这是在大夏,虽说比起宋、明、清这些朝代,大夏有些类唐。但是这话还是稍稍有些唐突了。
幸而年纪尚小,众人不仅未觉不妥,反而开始夸赞,徐思远等人更是在细细品味着:“相送轻无限,沾襟比散丝。”口中只是敬福地只道好极、妙极!
只有四皇子“哧溜“”一下子就跑到林暖暖身边,将手里的扇子往手心一磕,斜睨着桃花眼说道:“四表妹,后面那句是什么?”
林暖暖不解的看他一眼,这话以往不都是以往不都是徐思远所为么?
只见四皇子往前又挤了挤说道:“不要看思远了,你小人家家的,只顾着吟诵林探花的诗作,却不解其意。思远那个一本正经的书呆,怎么会过来问你?”
林暖暖一默,四皇子的意思是,他自己不是个正经人?
“丫头,快些说吧!”四皇子见林暖暖也不说话,只顾着拿她那双杏眼盯着自己看,不由挑了挑桃花眼。
四皇子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朵,将手中的扇子一理,指给林暖暖看道:“喏,此扇之上的诗你可熟悉?”
林暖暖定睛一看却见扇面上书了几行颜体:“早觅为龙去,江湖莫漫游。须知香饵下,触口是銛钩。”
她不由心内叹息,幸而四皇子是生在大夏,若是在辫子朝,这妥妥的就是心怀异志啊!
四皇子见林暖暖看完,就将扇子一磕,并不管林暖暖身旁端庄的徐家小姐,只说道:“怎么样?看出来了吧!”
林暖暖一愣,看出什么了?
四皇子见林暖暖不吭声,得意的将那双碧水桃花眼荡出无限的波澜,这才说道:“难道你看不出我对林探花是多么的推崇?”
林暖暖心道:“若是林探花的崇拜者都如您四皇子一般,那么不要也罢了。”
四皇子正等着林暖暖夸赞他有眼光呢,就见小丫头一脸的懵懵懂懂,似乎还在神游。
他不由长叹一声,对着如此一个年幼不知事的小丫头,真是可惜了自己这双眼睛了。
总归他没有恶意,说起来如今还是合伙人,林暖暖也不想让他难看,不过对着四皇子这样一个少有的俊俏少年,长得又端得是秋水为神,白玉为骨的风华绝代之人说那诗的最后一句,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总觉得有些怪异。
奈何四皇子歪缠的紧,林暖暖只好生硬的说出了下面两句,总觉得有种自己挖坑将自己给埋了之感。
“好,好,说的好啊!”四皇子听了林暖暖后面说的两句,眼睛不由亮了。忙大声叫好。
林暖暖忙朝着薛明玉那儿站了站,心道:四皇子小小年纪就喜欢这些情情爱爱之语,待再过今年,身边的通房小妾定是两只手都不够用。
想至此,林暖暖不由轻蔑地抬起了下巴,看了眼四皇子,想着要不要在以后的食单中给四皇子送一道强肾固腰的羹汤。
四皇子见林暖暖笑得刁滑,忙斜睨着她道:“小丫头,笑什么笑,你懂什么!”
”嗯,我是不知道!”林暖暖眯着眼睛,将手中的辫子绕了绕笑得像个狐狸似地说道:“四皇子,看在我们有些沾亲带故的份上,我就送你一道神仙粥吧!”
“哦,何谓神仙粥?不过,小丫头”
四皇子顿了一下,拿着手里的扇子轻轻地敲了林暖暖的额头一下说道:”小丫头可真是不会说话,什么叫做有些沾亲带故?“
“你!”林暖暖看着这个睁着眼睛笑得无害的少年,又不能拿他怎样,不由气得将自己的额角揉了又揉,只一回儿功夫上面就红了一片!
不等林暖暖说什么,薛明玉方才是被诚郡王妃拉去见了林老夫人,回来一看林暖暖的额头居然红了,她生气地看着四皇子道:“你干什么呢,不许欺侮我暖妹妹!”
林暖暖冷笑着揉了揉额角:“四皇子,不要着急这个神仙羹是最适合你不过了,我说了你可得记好了,总有你用的上的时候。”
“暖暖,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薛明玉不赞成地愤愤说道。
林暖暖眯着眼睛斜睨了眼薛明玉道:“玉姐姐,四皇子这个既然用的!就告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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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玉眼看着林暖暖对她眨了眨眼睛,心中有些明白。忙住了嘴,只拿眼睛看着林暖暖的额头。
四皇子有些心虚的看着林暖暖额角上的红印子,暗道自己冒失,忘记了扇子是乌木所制,不过林暖暖这丫头皮子实在娇嫩,如今让人看着真真是自己欺侮了人家小孩子了。
“四皇子,这个神仙粥却不是我自己瞎说,此乃出自《敦煌史料》。用料不过只是山药、芡实、粳米。是将山药蒸熟后去皮,芡实蒸熟后去壳,捣成泥状,山药、芡实加粳米小火共煮成粥后每日空腹食用。”
林暖暖说完,只是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四皇子看了良久,然后这才意味深长的笑道:“用了都说好!”
饶是四皇子如此淡定、脸皮子厚的人都让她给盯得有些受不住的摸了摸鼻子。
林暖暖这才收回了目光,淡淡的拍了下四皇子的...够不着肩膀,只好拍了拍他的臂弯道:“少年,我看好你哦!”
四皇子目瞪口呆,只拿手指着林这个小丫头。眼见得她笑得如狐般狡黠地从自己身边走过,他却不知再说什么。
四皇子隐隐觉得林暖暖这个所谓的神仙粥不是什么好的,不过人家都说了,那个不是自己自创的,是出自什么《敦煌史料》……何谓敦煌史料?
四皇子,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自己也算是读了不少的书,怎么就没有听说过呢?只是面前这个小丫头:小小年纪,博览群书,博闻强记,也不是不能让人信服的。
眼看着林暖暖就要从自己身边溜过,四皇子到底是想起了自己所为何来,他忙抱拳对林暖暖道:“四表妹,此去山高水长...”
林暖暖不由接了一句“君当珍重!”
四皇子颇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复又将扇子一开,扇了两下子,这才故作潇洒的笑弯了一对桃花眼道:“正是!正是!”
林暖暖觉得好笑,她想了想,将手里的辫子甩了,拍了拍手道:“四皇子....“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只见四皇子,又将乌木扇子一磕道:”四表妹,叫我四表哥!”
林暖暖“扑哧”一笑,这是要说绕口令呢。
她也不理会四皇子,只是继续说道:“若是四皇子觉得神仙粥味道寡淡,倒是可以加入一些春韭..”
“什么春酒?”四皇子显然是没有听懂,忙随口接了一句。
林暖暖心中腹诽,果然是宫里出来的风流四皇子,看来自己这个神仙粥算是对症了。
这样的人,也不能跟他计较,林暖暖耐着性子说道:“是夜雨剪春韭的春韭。”
话一出口,心道坏了,此间并没有这诗,她一抬头,果然,就见四皇子一脸茫然,林暖暖忙又接着说道:“是韭菜末子!”
如此,四皇子才算知晓。他不由点了点头,洋洋得意的说道:“虽则我不能说是过目成诵,但也可称得上是半面不忘!”
林暖暖忍着笑,忙拱手作揖且连声说道:“幸会,幸会!”说完方才拉住薛明玉的手,说些离别之言。
只留下四皇子将神仙粥在脑中记了一遍,复又一遍,心想着若是自己忘记了,以后定会让林暖暖这个小丫头嘲笑的。
可转念一想,这个小丫头可是去江南等着林宇泽的。京中之人,又有几个觉得林探花夫妇能活着回来的?也就只有这个傻丫头,想着林宇泽能够回来。
京内,如今不仅文人举子哀叹林探花英年早逝,那些瓦楞名伶,提到林探花那也是一脸的崇敬。
就连穆宗也嗟叹,林宇泽大才。那个什么东游记,如今已然在宫内盛行,倒是无论男女老幼都喜欢得紧!
这边厢,四皇子暗自走神,那边厢林暖暖几人已经走到了码头处,薛明玉眼睛一暗,想起林暖暖方才所说,不由忍着心酸搂了搂林暖暖道:“暖暖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要经常给我寄信!”
林暖暖也哑着嗓子对薛明玉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会的!”说着眼睛在人群中又逡巡了一遍,见还是没有那人,只觉得一阵失望,不由就将肩膀耷拉了下来...
“怎么了?”
薛明玉明显觉得林暖暖精神头不如方才,想到她年纪小,知道只怕是累着了。不由心疼的说道:“暖妹妹,是不是累了,既如此,就快些上去吧,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说着就将林暖暖推了推。
林暖暖嘴上嗔着薛明玉“玉姐姐还说舍不得我,如今怎么催着我走了。”腿却一步未动。
眼看着林老夫人身边的人都在与她挥手道别,蒋嬷嬷也上前扶住了她,一看就是要登舟上船了,林暖暖不由心内一沉,却也无可奈何。她也不问,只道那人定是临时有公事。
“好吧,再见了睿哥哥,虽然未能当面谢你这几个月来的种种照顾、回护之恩,不过正所谓‘大恩不言谢’暖暖定会铭记于心的!”
眼看着,林老夫人停下来正等着自己,林暖暖不由给自己又打了打气:林暖暖你可以做好的,加油!
眼见四皇子又走了过来,林暖暖不由偷偷的对他剜了一眼。
是了,薛明睿从来就不是个不告而别的人,如今久久不现身,定是有紧急公务要忙,按说他是和四皇子一同当差,可如今,四皇子倒是有闲情逸致来送一个不相干的沾亲带故的表妹,却让薛明睿一个人忙碌!
如此想着,林暖暖倒是觉得方才给了四皇子神仙粥的方子真是便宜他了,他往后待如何,关自己何事?
”四表妹!”四皇子上前又走一步,对着林暖暖春风化雨的笑了笑,将桃花眼微扬,然后扇子一开,摇了两下子才说道:”我想了许久,你说的敦煌是何地方?还是物名?这书既是古籍,怎么我就不知呢?“
林暖暖一窒,陡然想起面前的这个四皇子可是个难缠的。她眼珠子骨碌碌的在四皇子的身上转了转,想了想才说道:”我见四皇子丰神俊朗,闭月羞花,实在是难得的美貌,就想着这世上当是少有能及的。“
四皇子先还见林暖暖说得不错,后面才发现这个小丫头实在喜欢乱堆砌词语,他忙更正道:“四表妹,前面一句即可,闭月羞花是何意?咳咳,还有什么美貌这些可都是形容你们小娘子的,你年纪还小,记着下次不要乱用”
林暖暖点到即止,也不难为四皇子,只是继续说道:“可我转念一想,我爹爹,徐世子,睿哥哥那都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正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所以?”四皇子眉头一挑,一双桃眼戏谑的看着林暖暖,总觉得这个小丫头憋着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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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没看过岂不是很寻常?”林暖暖甩了手中的辫子,对着四皇子灿然一笑:“四皇子,后会无期!”
“后会....”四皇子被她烂漫的笑脸晃花了眼,刚要答话,忽然发觉不对。他不由挑起了桃花目斜睨着林暖暖道:“咱们还是合伙人呢,怎么就后会无期了!”
话音刚落,他又深深的叹了口道:“小丫头果然还是记仇呢。那日不过是叫了几个美人跟你亲香亲香,怎么的就记到了今日?我还以为,比起明睿,我们还是亲戚,不是更应走的近些?”,四皇子话一说完就将一双哀怨的桃花眼盯着林暖暖,湿漉漉地看着她。
眼看着面前这个哀怨的仿佛就要垂泪的四皇子,林暖暖慌忙捂住了嘴巴,怎么回事?是不是年纪变小了,脑容量也小了,怎么就将心里话当人面给说出来了呢?
她忙讪讪的笑道:“口误,口误!嘿嘿!”
四皇子这才收了一脸的委屈,含笑说道:“四表妹,你方才说的神仙粥,还有相类的粥品么?”
林暖暖一愣,“有是有的,只是一时记不起来了!”
“好,好,那你慢慢想,让明睿,或是你府中那个婆子做好了交予我们凌霄阁的庖厨也可,不是我说,干脆你就让那婆子直接到凌霄阁就是,我定不会亏待于她。”四皇子说着就将手里面写着《放鱼》的扇子一摇,只露出半张芙蓉面来,对着林暖暖又是好一阵子絮叨,十足的商人模样。
林暖暖眉头一皱,四皇子这是想要挖墙脚?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才是刘婆子的主子?
“四皇子,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可是刘婆子却不想去凌霄阁,你让我又如何?”
“哦,这又有何缘故?”四皇子不由皱眉问道。
“嗯,只因刘婆子就喜欢像我如此貌美心善的小主子啊!”林暖暖说着,也不看四皇子,只福了个礼,就向林老夫人跟前走去。
她又回头看了看,还是没有那人,林暖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拉住了等着她的薛明玉一同往前走着....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夏风轻拂着林暖暖的发丝,小小娘子悠扬的歌声洒落在了郢桥之上,飘荡在了运河之中,伴着林暖暖的这首送别歌,众人都站在郢桥上眼看着船上的人影,渐渐的变小,渐渐的模糊,渐渐的远去...
“呜呜...”
薛明玉不由倒进了姜青媛的怀里,低低地哭泣起来。诚郡王妃不由轻拍着她安慰道:“好了,莫哭,暖暖会回来的!”话是如此,姜青媛自己也不由湿了眼眶。
林暖暖望着河上一溜烟的小舟,又端详了一番自己所在的大船。不由喃喃自语道:“峡中丈夫轻绝死,少在公门多在水。富豪有钱驾大轲,贫穷取给行艓子。”
“暖儿可真是随时随地都能诗兴大发啊!”
一阵低沉的声音低低的从身后传来,林暖暖一愣,不由就朝后一看,果真,来人正是薛明睿。
林暖暖不由从杌子上蹦了下来,惊喜的喊道:“睿哥哥,你怎么在这儿!”不等薛明睿回答,林暖暖像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巴,盯着薛明睿道:“难道说睿哥哥你....不会吧.....”
薛明睿嘴角轻轻的上挑着,看了一眼林暖暖,淡淡的说道:“嗯,是!”
林暖暖闻听此言,先是呆愣了一息,复又开始“嘿嘿”的傻笑起来。真是惊喜,原本见薛明睿不辞而别,心里正在难受着呢,哪里知道原来他在这儿等着自己呢。早知道,方才就不把那首《送别》唱的那么悲戚了,估摸着薛明玉如今定是在泪水涟涟着了。
“暖儿?怎么,傻了?”薛明睿轻轻抚了抚林暖暖的头发说道。
“睿哥哥!”林暖暖傻傻的又叫了一声,大张着嘴巴,又开始“嘿嘿”的笑了起来。薛明睿见状,不由将嘴角翘得更加厉害。
“睿哥哥,你饿不饿?”林暖暖摸了摸辫子,不好意思的低着头问道。
“嗯!”
“啊?”林暖暖不过是没话找话而已,却不曾想薛明睿果然饿了。
船上不比家里,林暖暖想了想,决定自己到船娘那里去看看。
她边走着,边摸了摸自己手臂上滑落下来的虎头臂钏。心中在想着做些什么给林老夫人和薛明睿吃。林老夫人自上了船就有些不舒服,如今正在里面躺着,由蒋嬷嬷照顾着。
他们走的是江南运河,从涿郡开始可通往山东、江苏等地,船行得很平稳,至少林暖暖走动起来,丝毫不觉得与在平地有何差异。
林暖暖刚至厨下站定,只见一个年不过四十,手里拿着一条鳢鱼的婆子见林暖暖进来,忙问道:“小娘子,你也是来取江心水的?”
林暖暖不觉有些奇怪,这船虽大,却被林国公给包了下来。不过就是她们一家子,并没有其他船客,怎的这个婆子会有此一问?林暖暖瞥了一眼婆子手里的鱼,又看了眼婆子,就见她手脚粗大,人收拾得倒是挺干净。
“大娘,你这里可有什么食材,我要借你的宝地一用,做些吃的给我曾祖母还有我哥哥吃。”林暖暖想了想又道:“就用你才打上来的鱼,你手里的鱼可多?”
那婆子一听,这贵人家的小娘子要用食材,知道打赏银子肯定少不了。婆子忙将一双肿泡子眼笑眯成一条缝,三五步的就走至林暖暖面前说道:“小娘子放心,老婆子我定会好好做,一会儿做得了您差人来取即可,我自送去也可。”
林暖暖见她听差了,忙说道:“不用大娘你做,我自己做,你只需给我打个下手就好!”
婆子闻言一愣:这有钱人家的小娘子可真是与众不同。她不由瞟了眼林暖暖的小短手,只见又白又嫩,哪里像是做事情的样子,不过人家只要出了银子,糟蹋了东西,那也跟自己无关。
婆子想了想,忙低下头看着林暖暖,谄媚的笑道:“小娘子,你要做什么,我这就给你准备去。”
林暖暖想了想道:“都有什么鱼,还有菜蔬,你都拿来让我瞧瞧。”话音刚落就见婆子已经笑逐颜开的朝里面去了,
“等等!——”
林暖暖突然想起一事,她不由好奇的问道:“大娘,你怎的一见我就问我是不是要取这江心水?”
婆子一愣,忽然想起那人的叮嘱,不由含混说道:“呵呵,都是我这个老婆子啰嗦,以前我见我家那口子就喜取这江心水,故而,见小娘子你过来,以为你也要就问了这么一句,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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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眼看着这婆子对着自己打哈哈,心里又有些疑惑起来。
她看了眼婆子,笑着道:“大娘你家里人也喜欢用这江心水啊,你们用江心水干什么啊?”
“啊?...”
婆子明显顿了一下子,像是没有想到,林暖暖会问她这个。许是一时没有想起来,只见她嗫嚅的从嘴里含混的说了几句。
林暖暖不由挑眉看着这个婆子,也不急着去挑选食材了,只是又笑了笑道:“大娘您家里人也是用这江心水泡茶的吧。”
婆子一听,终于松了口气道:“对的对的,那人...嗯,我家男人就是用这个泡茶水的!哈哈,小娘子咱们还是快些去选吧。”
林暖暖斜睨了下婆子,也不再追问只是想着:“《茶经》上云’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指山水要求上’就是说泡茶最好之水当属涓涓之山泉,江水应取中,井水应是越深越好,这大夏好茶,虽说茶中常用些姜葱之物同煮,但是讲究的大家贵族,倒是都如茶经所云。不过,观这婆子关节粗大,一看就是个惯常做苦力粗活的,其夫也不会是个什么大富大贵之人,怎么倒是也如此的讲究?”
想至此,林暖暖不由又看了眼庖厨,虽跟林国公府或是诚郡王府那是不能比,不过倒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林暖暖又看了看那些香辛作料,和鱼,不由有了主意。她想着林老夫人口清,可做些鱼汤给她,还有蛋羹做来也是不错,至于薛明睿倒是可以做些水煮鱼片之类的。
“大娘,你这里可有砂锅?”
林暖暖想了想决定再做个鱼头汤。为何却不是汤饭,只因她上次就发觉了林老夫人似乎不喜吃米。后来她一想,虽然林老夫人身子矍铄,不过毕竟也是花甲老人了,牙口自然不如年轻人,米吃下去,也不好消化。
正好一条大鲢鱼,鱼头做汤,鱼肉做花椒鱼。不过,林暖暖发现这个鱼篓里面似乎有鳢鱼,她不由一喜,用鳢鱼做花椒鱼,可比鲢鱼做出来的好吃许多,鳢鱼本就肉质细腻,做出来后口感极弹牙,她不由兴奋指着鳢鱼道:“大娘,你帮我把这个收拾一下吧。”
婆子大吃一惊:这个小娘子年纪尚幼,想必有些事情不知。她好心劝道:“小娘子,这个鳢鱼可不好!您还是看看别的吧!”
林暖暖微微晒笑,知道婆子所说为何。要说婆子也却是好意。
道教教祖张天师有不吃牛肉、鳢鱼、鸿雁、狗肉之说。鳢鱼其实就是乌鱼。全真教道士终生出家,不蓄家室,不饮酒茹荤,而张天师的正一派道士虽居住庙宇,但可娶妻置室,传宗接代,虽有斋戒,在非斋戒日却是可以饮酒、尝荤....
林暖暖只觉得好笑,这个张天师说什么乌鱼产子饿昏了头,故而乌鱼子主动游至母鱼嘴里,是献身精神,是孝顺,那么岂不是很多东西都不能用?比如“羔羊跪乳”怎么就没有听说他不吃羊肉?纯属一派胡言,定是自己不喜食这几样吧!
“大娘,无事,你只管帮我收拾,不过这个鲢鱼的鱼头要剁得大些。”林暖暖想了想,对才跟过来的秋葵使了个眼色,秋葵会意,忙从荷包里面掏出几个碎银子来递与婆子。
婆子一看,这也太多了,将她这所有的东西都买了,那也用不完啊!她忙摆手道:“这位小娘子,您给得太多了”说完,她从秋葵手里捻了一个道:“这个就好!”
秋葵看了眼林暖暖,见自家小姐摇头,忙一把将银子塞到婆子手里道:“您只管拿着就好,这船离到岸,还要有些时候,我家小姐定会时不时的要来麻烦您的,就不要客气了!”
婆子一听,这才擦了擦手,将银子放到手心里数了数,见一共有八九个不小的碎银子,不由喜笑颜开地对对林暖暖说道:“小姐您只管用,缺什么的,等船到了下一处采买的时候,我让当家的给您买去。”
林暖暖微微点了点头,笑看着婆子,有意无意的说道:“大娘,怎么没见着你家人?”
婆子正在愁着,这些银子不知道要放到哪里去,她想了想,将自己腰上的汗巾子取了下来,正一个一个的将银子塞进去,听了林暖暖之言,只当她是闲聊,也就不紧不慢的说:“方才还在这儿的,去给仓下的人...”
林暖暖一听,顿时眼睛一闪,装作漫不经心的追问道:“大娘,您说下仓的人,难道这船还有下仓,仓里面还有人?”
婆子一看,自己说漏了嘴,忙讪笑道:“哪里啊,下仓里面阴暗狭窄,哪里是人住得的,不过像我们这些粗人,又怎么能讲究那些,小姐您是不知道啊。我们这船还好些,是大船。我们这一行从一出生,就是靠水吃饭。家里面有底子的就买了这样的大船,专门给您这些达官贵人们用,还有那些家里穷的就只能摇着些小船,带些穷苦人罢了!”
林暖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想想自己这些时日所受之苦,比起她们,为了生存苦苦挣扎,那些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大娘,那你的意思是这下仓之人是?.....”林暖暖不由自主的握住了身侧的辫子,秋葵知道小姐这是想事情呢,她忙将要禀报的事情放下了,只是认真的盯着林暖暖看。
“哦,那些人是这船上的做苦力之人,小姐您是不知道,这船若不是有这许多人,有怎么能走的起来?”
婆子见林暖暖又问,不禁有些责怪自己嘴快,想着幸好这不过只是个不到五六岁的小娘子,若要是个大人……
她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右手将腰间硬硬的银子捏了捏,见还好生生的藏着,这才吐出了口气,多攒些银子,说不准儿子就能读出些名堂,也不用见天的在这船上受飘摇之苦了。
林暖暖眼睛暗了暗,不由想起走时绿萝偷偷跟她说的话:“四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感激不尽,奴婢也不能为您做些什么,只日日在菩萨面前给您烧香拜佛,求您顺遂平安,一家子团圆。”
这话听着耳熟,刘婆子好像以前也曾经说过类似的,林暖暖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仿佛在林国公府又收了一个忠心耿耿之人,不过自己好像不过是有几次做了顺手人情,真是没有觉得帮到人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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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又摸了摸已经褪到了手腕上有些压手的虎头臂钏。
要不是因着绿萝说的那句话,她怎么也不能把这个带着。
其实自己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林国公是个孝子,磨破了嘴皮子的要护送林老夫人回江南,奈何林老夫人怎么也没有同意。
他没有办法,就带让许多的护卫跟随着。
还有薛明睿也悄默声的在船上等她们,也带了不少王府亲卫,这又是在船上,能有什么事!
不过绿萝那天的神情看着是真有些不好,她只哆哆嗦嗦地说让林暖暖注意,可能有人会在路上动手。
林暖暖再问她是从何得知,绿萝却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脸色苍白的让林暖暖定要信她。
人家怀着身孕,身子又弱,还偷偷地跑来相告,单看她那晚三更半夜出现在萱堂外面就让林暖暖心生不忍,若不是秋葵看到,绿萝岂不是要在外面徘徊一整晚?
所以,林暖暖为了安抚她,只好点头答应,她这才苍白着脸,松了口气。
林暖暖眼看着绿萝笑着对自己福礼后就缓缓的走了,却没能说上一句“谢谢”。
自己倒是得了人家左一遍、右一遍的感谢,想着她能在荷香园如此紧张的气氛下。偷偷前来给自己报信,也是实属不易了。
从来对别人是“滴水之恩”,却得了人家的涌泉相报。
坡脚大叔如此、刘婆子如此、绿萝也是如此……还有诚郡王府的一家子,对自己更是恩重如山,自己却是无以为报了。
如此想着,林暖暖不由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想着做些可口的饭菜给薛明睿尝尝。
“咦,大娘,这是不是油渣子?”
婆子见林暖暖指着灶台上一罐子发黄的猪油渣子问,忙“啧啧”称奇地说道:“真是没想到,您一个贵人家的小娘子也识得这猪油渣子!”
林暖暖抿嘴一笑,并不说什么。她想到了给薛明睿做什么主食了。薛明睿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少年,食量不小。用猪油渣子炒饭应是不错的。
既已想好了做什么,林暖暖也就不再多说,反正,再追问这个婆子她也不会说什么,若要想知道,不如自己打探。
这里不过是才离了京城,可菜蔬江鲜倒不是很多。
林暖暖只是吩咐婆子将她要的几样洗净,秋葵如今也能够帮着林暖暖些了,她也过来切葱切姜忙得不亦乐乎。
鲢鱼头汤要想做好,首要的就是汤要白。汤若是想要白,其实很简单,第一要将鱼头两面煎至金黄,第二就是全程大火。
那婆子做事还算麻利,很快就将鲢鱼头的磷、腮都去得很干净。待鱼头汤入了砂锅就开始慢炖起来。
花椒鱼却是要考量刀法,不过大夏人喜吃鲙鱼。
故而切生鱼片的本事很多都远在林暖暖之上。林暖暖也不过指导了几句,不用婆子动手,秋葵不过须臾就将鳢鱼去骨去头片成了鱼片,葱切成节,姜切成块,鱼片加了些许酒、蛋清、豆粉待用。
等做锅放油下姜片、葱节爆炒后,这才放入清汤、盐、鸡汤烧沸,放入码好入味的鱼片烧至九成熟。然后令置一锅放油烧至七成热,下花椒炸香淋在鱼片上即可。
至于油渣子炒饭,那更是简单,婆子从未见过如此的大家小姐,且还是小小年纪,居然也能做得一手好菜。
原本她还想着若是林暖暖将菜做坏了,她也正好可以露一手,如此以后便可得更多的赏钱,却不成想人家不仅会做,还做得这么好。
且....这位小娘子做的这菜可真是喷香啊!她不由吸了口气,强忍着口中欲滴的涎水。
“秋葵,我再笼屉上蒸了好几碗蛋羹,你拿出一碗来给这个大娘,别的,烦劳大娘和我们一起给送过去吧。”
婆子一听居然还有她的赏,不由喜出望外,她忙拿起食盒,帮着秋葵分装起来。
林老夫人正心下不舒服着呢,她早膳基本未用,方才一行人过来送别,兵荒马乱的也顾不上。等如今歇了下来,这才觉得腹中空空,饥饿难忍。
可如今却离着午膳还有一段时候,点心什么的又实在不想用,她正在那儿蔫蔫的,心里记挂着林暖暖,正打发了蒋嬷嬷去看看,就见秋葵丫头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林老夫人正疑惑着,就听得蒋嬷嬷喜滋滋的接过秋葵手中的食盒说道:“哎呀,四小姐可真是贴心,老夫人正心里不得劲呢,今儿还说嘴里没味儿,这鱼汤还有蛋羹,正好给老夫人垫补垫补。”
林老夫人闻言,不由嗔道:”你这老货,可是短了你吃食还是怎的?小暖儿做的就如此稀罕?“
蒋嬷嬷也不多说,已将鲢鱼头汤盛了出来,边上一个琉璃小碗里放着娇嫩的蛋羹。林老夫人脸上微微露出了笑容,她笑道:”这是小暖儿做的吧!“
蒋嬷嬷见林老夫人兴致高了些,也笑着说道:”是,这是四小姐做的,老夫人真是如那个戏文上说的....火焰晶亮!“
”是火眼睛睛!”林老夫人笑意渐深地纠正着蒋嬷嬷道。
“对,就是火眼睛睛!您说您怎么一看就知道这是四小姐做的,哦,我知道了定是因着是秋葵丫头送来的吧!”蒋嬷嬷又说道。
“你看看,小暖儿的蛋羹,面上多平滑!”她舀了一勺放进嘴巴,慢慢的品了后道:“口感也很嫩。”
“老奴也学着四小姐的法子做过,怎的做出来全是一个个蜂窝似的,也不知是怎么搞的!”蒋嬷嬷看着光滑平整的蛋羹稀奇地说道。
“嬷嬷,这个是有诀窍的。”
秋葵想起方才林暖暖方才所做的样子,“就是鸡子跟水大约各放一半,要将上面的气泡戳掉,还有入锅蒸的时候,要在上面放一个平的碟子...”
那边厢秋葵在林老夫人那儿讲得起劲儿,这边厢林暖暖也已经亲自将几样送至了薛明睿处。
也难怪林暖暖开始没有看到薛明睿,却原来,他跟侍卫们一起都住在了后舱。
婆子将食盒帮林暖暖拿了过来,却没有就走,只站在那里看着薛明睿发呆。
今儿个可是开了眼界了,来一个小娘子,是从未见过的好相貌,不过小娘子毕竟年幼。
如今见了这个少年人却更是难得的好人才。就只是有些冷脸子,看上去气势逼人,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
可要说起来若是贵公子那也不能住在后舱这个靠近仓储处啊!
“看够了就回去吧!”
就在婆子四处探看之时,就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婆子吓了一跳,再一看却是那个俊秀的少年所言,她忙呐呐的说道:“如此,民妇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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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却并不理她,只是淡淡的喝着手里的鱼汤。
林暖暖忙道:“大娘,你快些回去吧,我留了蛋羹给你,凉了会有些腥气,快些回去趁热吃了吧!”
婆子忙福礼道谢:”谢谢小娘子,谢谢小娘子!”,却仍是不肯走。
林暖暖不禁有些奇怪了,薛明睿长得是不错,可这个婆子都如此年岁了,怎么也不应该看得目不转睛啊!毕竟,看婆子这年纪,她的儿子说不准都应该比薛明睿大了好几岁!
眼看着薛明睿的脸色越来越暗,林暖暖忙走过去拽了拽婆子的衣襟,小声说道:“大娘,你还是快些回去吧,今儿个谢谢你了!”
那婆子仿佛这才醒过来,不由说道:“啊,哦,是,是!”,说着又拉住林暖暖的衣袖问道:“我说小娘子,这真是你哥哥?”
林暖暖先头还觉得好笑,如今看着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了,她看了眼婆子,只淡淡的说道:“怎么,不像啊?”
婆子忙扎着手道:“像的,像的!”却还是没有挪步子。
“大娘,今儿谢谢您了,要不,您过来吃点儿?”
林暖暖眼看着这婆子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终是有些恼了,声音不由也大了些。
“啊,哈哈,不了,你们用!”
她打着哈哈要走,却伸头探看着……仿佛是想知道薛明睿里间是否有人。
这样明显的刺探不要说薛明睿了,林暖暖自己都看出来了,她不由恼了,大着声音说道:“大娘,方才我那个丫头也是个大手大脚的,也不知道给你的银子,是多了还是少了,如此,咱们在这儿算算吧,多退少补,你看可好!”
婆子原本还在张头看着,听了林暖暖之言,忙将手放到腰间按了按,慞惶地说道:“小姐啊,不是已经算过了吗?怎的还要再算!”
见林暖暖并不理自己,只是拿了个小凳子准备坐下,一副要和她好好清算的样子。
她不由急了,忙摆着手道:“小姐,民妇还有事情就回去了,还是不算了吧。”
婆子边说着,边往后快速的退着。那样子好像十分不舍此间,还想再看一眼的样子。
林暖暖杏眼一转,辫子一甩,逗弄之心顿起,她笑着道:“大娘,你后面就是门槛子,要当心哦!”
婆子一听,忙抬脚往后退,哪里知道,后面并没有什么门槛子,她动作又有些过大,这么一折腾,不由有些踉跄起来,婆子也不敢多说,更不敢再退着往后走,忙迈开两条腿,一溜烟的小跑着奔出去了。
“哈哈,大娘,我忘了这里是没有门槛的!”林暖暖笑趴在桌子上,对跑出去的婆子大声的喊着。
薛明睿见林暖暖笑得欢实,只嘴角略略上挑,淡淡地说了句:“淘气!”
林暖暖眼见得薛明睿表情淡淡的,心道,倒是从未见他开怀大笑过,若有机会定是要逗上一逗!
”睿哥哥,好吃吗?”
薛明睿看着林暖暖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大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也不答她,只是拿着櫡夹了块鱼片送到她嘴边,“尝尝不就知道了!”
林暖暖不由自主地张口接着,只见入口鲜香,又嫩又滑。都不用嚼就直接咽了下去,味道真是不错!
“好吃!”她不由自主地摇头晃脑说道。
薛明睿见她吃得香甜,忙拿了一双干净的筷櫡递于她,“既然好吃,就多用些!”
林暖暖本就做得多,故而也不推辞,只是接了筷櫡,同薛明睿一起慢慢的吃将起来。
不过——
”睿哥哥,好吃不?“
”暖儿,说是还有蛋羹,在哪儿?”
两人就跟说好了似的,异口同声的说道,说完,又都相视一笑起来。
“好,你先说!”薛明睿又夹了一块子鱼片,缓缓的说道。
林暖暖本就是没话找话而已,她忙咽下口中的鱼肉笑道:“睿哥哥,你先!”
“好,不是说还送了蛋羹给婆子吗?我的呢?”
薛明睿若无其事的说完,敲了敲桌子,又夹了一筷子鱼片。
“哦,那个啊!”
林暖暖不好意思的放下筷櫡,从食盒里面端出一小份黄澄澄的蛋羹,笑着说道:“方才不知道你吃不吃,就没有拿出来,毕竟蛋羹有些清淡,怕不合你胃口。”
“恩,我尝尝!”薛明睿也不多少,只是舀了一勺子,放进了嘴巴里。
林暖暖不由松了口气,想着回去还是找些别的给豆包吃吧。
……留在食盒里面的蛋羹其实是给豆包的。
“怎么不吃?”
薛明睿见林暖暖停了下来,随手就舀了一勺子蛋羹递到林暖暖的嘴边“吃吧!”
林暖暖忙张口吞下“真是又滑又嫩,挺好吃的吧,睿哥哥!”
林暖暖忙尴尬的岔开话头,又捡起了方才的话题。
薛明睿点了点头,“确实是不错,也难怪四皇子千叮万嘱的,让我回去将你的食单子带给他。”
说起四皇子,林暖暖不由就想起了“神仙羹”。心道:也不知四皇子用的如何,若是觉得受用,那以后也可给他换成什么杏仁粥、百合粥、韭菜粥、桃仁粥,总之都是些补肾的好物……
“哈哈哈哈哈...”
林暖暖想起四皇子在郢桥时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笑。她不禁放下筷子,笑得不能自已。
薛明睿也不多问,只是默默的倒了一盏茶,又拿出一物递于林暖暖:“给,自己收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林暖暖忙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愣愣的看着薛明睿修长的手中递过来的银票,不解地问:“这是?”
薛明睿扬了扬眉头,拽过林暖暖的手,放到她的手心,“银票,你应该知晓。”
林暖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答道:“嗯!”不是银票嘛,给她干什么?
要说大夏也是有趣,很多地方都很类唐,却偏偏有了宋朝才有的银票……
薛明睿看着小丫头呆愣愣的模样,倒是觉得比方才无赖灵动的样子更加惹人疼些,他嘴边的笑意加深,“那就拿着吧。”
林暖暖眼见薛明睿将银票放置在自己的手心,纤长的手指就要离开,连忙一把就抓住。
心道:“真是好漂亮的一双手啊!怎么自己的就这么丑呢?”
她不由悲愤的看了眼自己的小短手,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这不,跟薛明睿如此修长、白皙的手一比,自己的手可不就是又小又短还丑,跟个小孩子似的!何时才能变得“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快些收起来,用膳吧!”
薛明睿若无其事的收回自己的手,瞥了眼林暖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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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这才想起正事儿,她忙又一把拽住了薛明睿的手.....
薛明睿愣了一下,也不吭声,只挑眉看着林暖暖。
“嘿嘿...”
林暖暖不由讪笑两声,见自己还抓着薛明睿的手,心中不禁暗骂自己“色令智昏”。
这回也不再看他手了,忙如接了烫手山芋般的将手里的一袋银子还给了薛明睿。
“怎么,这是你自己在凌霄阁半年的分成,也不要?”
薛明睿戏谑的看了眼林暖暖,将手里装着银票的荷包晃了晃,仍还伸手放在她的面前。
林暖暖一愣,这是怎么说?
薛明睿也不多言,只是将手里的荷包又塞回给她,
“这是凌霄阁半年的红利,至于那个刘婆子半份分成的事儿,我已同她当家的谈过,人家让我传话于你,言道为主子办事不要这些,我已替你应下了。”
“睿哥哥……...”
”好了,听我说完,其实你完全可以直接让我将食单转交给凌霄阁,你却非要费这手皮子。你的意思我知道,不过是想在林国公府收拢个自己人,想法很好,却有些孟浪了。你且想想看,若如此,岂不是将自己的底牌都亮给了别人?好,就算你很信任她,可我却不能。不如这样,你让我再查看查看这一家子,若是得用,就依着你,只是不要再提分成之事,她是奴婢,你是主子,觉得她好,给些赏赐也就是了!”
“可是..…….“
林暖暖词穷的看着薛明睿,知道他说的都对,只是心里面却很不得劲儿。
“暖儿,不要怪我擅作主张,你年纪还小,爹娘又不在身边,有些事情,需要有人给你拿主意!你放心,每年年底,给他们的银子不会比分成少的!”
林暖暖想问银子从哪里出,后来又想起,定时四皇子将自己的分红给了薛明睿,他从中拿出就是,细想想,还是薛明睿如此较为妥当,自己却是有些感情用事了。
在这大夏,毕竟是尊卑分明。若是给了刘婆子半成分成,知道的说她是凭着手艺,不知道的还只当她这是要跟主子一起管着凌霄阁,且听薛明睿的意思,颇有些怕刘婆子一家以后奴大欺主,尾大不掉之意。
林暖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薛明睿分明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却事事都比自己老练。不过,他如此的看着自己是几个意思?
薛明睿见自己偷看林暖暖被她撞了个正着,不禁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又拿手在桌子上点了点,这才若无其事的拿起筷子,淡淡的说道:“快些吃吧!”
见林暖暖还在看他,薛明睿忙将耳朵转了转,又拿自己那双修长匀称的手点了点林暖暖的鼻子说道:“瞧瞧都吃到脸上了!”
林暖暖也不则声,只闭着眼睛由着他给自己擦拭。薛明睿看着自己面前活泼俏丽的林暖暖,不由嘴角上扬,轻笑出声。
林暖暖也松了口气,她就说薛世子是什么人,那可是个心如磐石,意志坚定之人,怎么会盯着一个四岁小娘子看个不停?
“好,睿哥哥,你也吃,也真是的,怎么就不能待会儿给我,菜都凉了!”
原是过来送食盒的,况且这会儿用膳颇有些不早不晚正当中儿。
林暖暖其实不饿,她不比林老夫人早膳根本没用,方才上了船船家做的不对味,林老夫人又没有用;看薛明睿吃得如此香甜,就知道他也根本就没有用膳,所以这顿饭单只是为他俩做的,不过....……
林暖暖有些不解的看着薛明睿:“睿哥哥,我早就上船了,怎么就没有看到你?莫不是你一直躲在仓里?”
见林暖暖自动转了话头,薛明睿这才松了口气,承认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的憨笑晃花了眼,终归是有些丢面子。
他见林暖暖犹在等他回话忙说道:“原本跟明玉一起到林国公府去接你就准备着送你到江南,谁知道上轿之时,正好有些急事.......”
“嗯,什么急事?”林暖暖正夹了一个鱼片在嘴里轻轻嚼着,听了他说的话,不由打岔的问了一句。
问完又埋头吃了起来,她总觉得自己最近特别能吃,感觉像是要长个子了。
“嗯,........”
薛明睿沉吟了片刻,这却有些不好答。那人究竟是不是,自己也不能确定。且自己去时那人早就不见了,若是告诉了面前的这个小丫头,说不准她能立刻就要调转船头,飞奔回京。
如今的情况,一切都尚未明了,林暖暖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可是,薛明睿又不想骗她,他看着正吃得欢的林暖暖,伸手拿了公筷替她捞了一筷子鱼片,见林暖暖笑着吃了,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暖儿,是急事,只是如今我不方便说,等以后时机成熟了,我再告诉你!”
林暖暖不疑有他,忙点了点头,招呼着薛明睿道:“快些吃吧,再不吃......”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扒拉一下,却发现鱼片被自己吃了大半,蛋羹也用的差不多了。
不由觉得有些羞赧,忙放下筷著讪讪的笑道:“嘿嘿,都被我吃的差不多了,我给你盛汤吧!”
“不用,你吃!”薛明睿仿佛并未看到林暖暖的窘态,只是一个劲儿的将菜夹到林暖暖的碗里面,淡淡的说道:“我只是陪着你用些,再过一个时辰就要用午膳了,你多吃些才能长.....”
林暖暖眼看着薛明睿端详过了自己的小短手,又在自己的小短腿上逡巡了一番,心里不由恼羞成怒,“坏心“顿起。
她拿了手边的勺子,就连鱼带着花椒一块儿都舀进了薛明睿面前的猪油渣炒饭里面,挤眉弄眼的说道:“睿哥哥,你多用些,这个吃的多了,可以让你长得高些,你看四皇子可是比你高上半个头呢!”
薛明睿面不改色的将盘子里面的花椒和鱼就着猪油渣炒饭,风卷残云的都扒拉进了嘴巴里....
“睿哥哥,别.....”
林暖暖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原本是想让薛明睿不要再吃的,结果看薛明睿的表情,却像是很享受到样子,难道并不难吃?
她这花椒是炸过的,但她却是从未入过嘴巴,因为本来花椒就是用来调味的。
可见薛明睿吃的如此香甜,林暖暖不由就咽了一下口水,难道这误打误撞的就撞出了美味来?
薛明睿也不愧是贵族世家子,如此狼吞虎咽的吃饭,却丝毫没有粗俗之感,反而平添了不少男儿的阳刚之气!
“如此英俊的少年,将来也不知会便宜谁?”林暖暖不禁摇了摇头,赶快收回了思绪,若是再如方才那样出神,那可就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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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暖暖努力的说服自己,不要再觊觎人家薛世子的美色时,就见清冷如高山白雪的薛明睿又将汤匙伸向了花椒鱼,这回却不是捞鱼,而是又舀了一勺子的花椒和鱼片,放到了猪油渣炒饭里。
林暖暖眼睛大睁的看着薛明睿,想了想还是咽了口唾沫道:“睿哥哥,好吃吗?”
薛明睿正吃着,见林暖暖问他,忙咽下了口里的饭,又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好吃啊!”
“真好吃?”
“真好吃!”
“我说的不是猪油渣炒饭!”
“我说的也不是猪油渣炒饭啊!”
两人如同废话般如此说了两遍,林暖暖终是忍不住的,将手里的勺子伸进了菜盆子……
不一会儿就舀了跟薛明睿方才差不多的花椒和鱼片。其实鱼片不过一两块,且早就被密密麻麻的花椒给掩盖住了。
她终归还是觉得有些不敢尝试,想了想又多放了些猪油渣炒饭进去。
林暖暖心想道,“这下子总可以了吧!若是好吃,正好可以变成出一个新吃法。”
要说林暖暖对于美食,倒并不没有想孜孜以求的探求,然后能有一番成就。
她只是本能的觉得,做些可口的吃食,其实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好吃的食物总是可以慰藉人们孤独的心灵。悲伤的时候来份麻辣的,伴着麻酥酥的舌头、辣出来的泪水,仿佛一切又都可以重新开始;孤独的时候来份热气腾腾的,在填饱了饥饿胃口的同时,也填满了空虚和寂寞.....
林暖暖想着想着,不由越发笑的香甜:是的,好的食物总是可以温暖人心的。
只见她将花椒鱼片和猪油渣饭一起舀了一调羹,然后就要放进嘴巴.......
“等等”薛明睿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说道:“暖儿你毕竟还小,还是少用些辛辣之物吧!”
“没事!”
林暖暖心道:自己这可是铁胃。记得有次兼职打工忙得一天也没有吃饭,到了晚上同学看不过,硬拉着她出去吃了份麻辣香锅。结果那一晚儿,舍友差点要将卫生间给承包了,可她却愣是一点感觉也无。
“嗯,没事,”林暖暖笑着将一勺子饭和花椒鱼又往嘴巴里送……
“哎呀,呸呸呸呸呸....”
嘴巴里面顿时又苦又涩,舌头被麻得简直不知要伸到哪里!整张嘴巴就像是被三五只蚂蚁狠狠地咬着……
她吐了吐,还是觉得不舒服。忙又接过薛明睿递过来的茶盏,一口气将清茶喝完,这才觉得口中的异味少了许多。
人一缓过来,必要秋后算账。林暖暖生气的撅着殷红的小嘴,绷着脸愤愤的看着薛明睿。
她刚想开口说话,忽觉嘴里的味道又翻了上来。林暖暖忙接过薛明睿又斟的茶,旋即一饮而尽。
“咳咳!....”许是喝得快了,她被呛得眼泪都下来了。
“暖儿,你慢些!”薛明睿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忙垂下眼皮子,轻轻的拍了拍林暖暖的后背,见她一双水杏眼就像是被水洗过似的清亮中带着一丝委屈,旋即被呛得又汪了一潭水,不由有些心虚的手握成团,放在嘴边又咳了一声。
见林暖暖还是有些咳嗽,薛明睿颇有些内疚的又帮着她拍了拍,耳边已然烧的一片通红……
“睿哥哥,你干嘛骗我!”
林暖暖是真的觉得委屈了,明明很认真的去尝菜,却不料被人给骗了。骗自己的还是薛明睿,这尤其让她生气!
“咳咳,我是觉得好吃啊,不是让你不要吃了,你偏不听!你还小,用不惯这些也是正常!”
薛明睿说着,端过林暖暖方才剩下的那些花椒和鱼片儿,不过须臾就一扫而尽。
林暖暖这才收了委屈,瞠目结舌的看着薛明睿,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原来睿哥哥你如此爱吃花椒,那以后我多做时花椒鱼,定要多放些花椒、少放鱼。对了,以后多做些带花椒的菜给你用吧!”
薛明睿此时正兀自强咽下了嘴里的花椒,拿着茶水在喝。如今听了林暖暖的话,一个不防,受不住的将嘴里的茶水都给喷了出来......
看来小孩子也不能随便乱逗弄啊!
林暖暖倒是热心,忙跑前跑后的拿了湿帕子,又重新续了一杯茶给薛明睿,见他不咳嗽了,这才说道:“睿哥哥,你不用太感动,来再用些。放心吧,我定会做的比今日的多,比今日美味的!”
薛明睿拿着茶盏的手晃了晃,他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捂住了又要咳嗽的嘴巴,背对着林暖暖缓了一会儿,这才平了心气,淡淡的说道:“暖儿该回去了,一会儿用完午膳,再歇歇,坐船看着不累,其实最是辛苦。”
林暖暖忙点头答应,刚想拿起食盒,就听薛明睿说道:“好了,这些先放在这儿,待会儿自有人收拾。”
林暖暖来这异世已经四年了,却仍会时不时的做些与这大夏别的贵女不一样的事儿,就比如,这吃完的盘盏碗碟,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自己收拾,或是帮着秋葵、秋菊收拾。
倒是没有人说她什么,见了的也左不过说她不拿架子,是个体恤下人的好主子,做她的仆婢,那可真是烧了云云......
“那,睿哥哥,你好好休息吧!”
林暖暖假装没有看到薛明睿侧过去的通红的耳朵,笑着同他福了一礼。这才慢悠悠的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等离薛明睿远了,她这才“噗嗤“一笑:敢戏弄自己,这是要付出代价的,当她不知道呢,若说先头自己一心只想着新菜,还以为猪油渣炒饭跟油炸花椒和鱼肉片,真是撞出了火花。可后来自己被麻了舌头,呛出了眼泪,若是再相信他的话,那可就真是痴傻了.....
“哈哈...……”
想着方才薛明睿麻得受不住的样子,还有通红的耳朵,林暖暖就觉得好笑。
她就这样笑着回了林老夫人那儿,又得了林老夫人的一番夸赞,蒋嬷嬷也爱怜的将自己小主子做得菜直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林暖暖被她俩夸得不禁有些飘飘然的。她又逗弄了一番小豆包,知道它还不能吃肉,又喂了它两根黄瓜条,想着薛明睿方才的窘态,又笑了一番,不由眯着眼睛睡着了。
此时本就接近午膳时间,她又用过膳了,林老夫人怜她今日辛苦也就随她去了。
哪里知道林暖暖这一觉睡得香甜,连晚膳都未起来。林老夫人只道她乍然做船,身子受不住,只好吩咐秋葵几个,备了饭菜、茶点随时候着她醒来用。
这般如此后一觉醒来,林暖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只偶尔听到船橹摇水的声音……
她这才惊出一身冷汗,一骨碌的爬了起来,暗道糟了:
自己怎么就忘了告诉薛明睿那件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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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了想,林暖暖还是决定摸黑去找薛明睿,毕竟此事可大可小。
这船分明是林国公整个儿给包了下来的,要不是那婆子说漏了嘴,她哪里能知道原来仓下还住着不少的人,按那婆子说是船夫。
婆子的话,林暖暖是一点不信,端看她说,他家男人喜好江心水这话,漏洞就很大。
毕竟没有哪个出苦力的人会去在意什么江心水还是江边水,做了那么久的体力活,一渴起来,哪里还在乎是什么水?说不得冷水、热水都能乱饮一气!
故而,婆子说的那人应该是旁人。此人必定不是普通人。林暖暖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这里面没有什么阴谋。
秋葵在她外间睡得很熟,林暖暖也不扰她。只轻手轻脚的放开了房门兀自走了出去。
外面有点黑,远处江上的月亮隐在云层,只是露出个不明显的月痕,四周一片晦暗。
林暖暖不由就想起了那句话来:“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她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明明是盛夏大热天,林暖暖只觉得身上有寒气隐隐上涌。
她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步子,向着后面的薛明睿处飞奔而去。
......……
薛明睿此时正在灯下正在饮茶。他嘴里仿佛还留有日间的麻涩。
薛明睿又将日间的事情回味了一遍,不由摇头笑了起来。
自己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跟暖儿逗起趣来。不过想想今儿的事情倒是很有意思,主要是林暖暖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好笑:时而懵懂,时而活泼,时而聪慧,时而糊涂。真真是少有的好玩有趣!
“扑、扑!”
“睿哥哥,睿哥哥!”
耳听得木门被拍的“扑棱棱”的响,薛明睿忙站起来听了听,待听清楚了是林暖暖的声音,他忙快步奔了过去,一打开门就见到暗处蹿出的林暖暖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薛明睿一把将她拉了进来,关上门。这才沉声问道:“暖儿,怎么了,出了何事?”
林暖暖本就一路上胆战心惊、跌跌撞撞的奔了过来,如今见了薛明睿总算是将一颗心给放了下来。
她也不说什么“深夜打扰”之类的虚话,只是焦急的将日间的种种,还有自己的猜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薛明睿。
薛明睿将她抱到凳子上,随手倒了杯清茶试了试温热,塞到她手中,又将她跑乱的头发理了理,这才说道:“喝点水,慢慢说!”
林暖暖这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干,她猛灌了一口茶,也顾不得呛得难受,忙又说道:
“咳咳,睿哥哥!你,我.....”
薛明睿眼见得她越说越急,忙拍了怕她的肩膀安抚道:“好了,暖儿别急!我都知道了!”
林暖暖又怎么能够不急,她午间只顾着和薛明睿斗嘴忘了这茬。如今想了起来,越发觉得疑点颇多,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晚上,恐惧和担忧都被无形的放大了。
就如同林暖暖前世,自己一个人在午夜醒来,由于才看了鬼片,正疑惑世间到底有无鬼神,此时房间并没有开灯,然后自西北角处有个影子来回来回的攒动着……
如果是白日说不准看看就算了,可是晚上,她又是孤身一人,不禁就做出无数的猜想,以至于吓得一夜不敢上厕所……
待好不容易憋到天亮,艰难地走了过去才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白天落下的连衣裙!窗子没关,夜风又大,衣服可不就随风摇曳起来?
林暖暖其实心里头也明白,这事儿有问题可也着实不能算是大事。许是自己想的太过。
可她却止不住想要去想、想要证实、想要找个人倾诉……
自然,这人也只能是薛明睿,毕竟林老夫人年事已高,且又早早睡下了,怎能让她劳神这些!
“好了暖儿,我送你回去吧,放心,明日天一亮我就将那处翻个底朝天,那些人的底细我也会细查到他的祖宗十八代!”薛明睿边说着,边抱起林暖暖,朝外面走去。
“嘿嘿嘿!”
耳听着薛明睿别扭的学说着俏皮话,脸却还是板着的。林暖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心内一松,忙一把搂住了薛明睿的脖子,笑着说道:“睿哥哥,你可真好啊!”
薛明睿也不做声,只换了下抱着林暖暖的手,让她更加舒服一些。
林暖暖并不在意薛明睿说什么,仍是搂住了薛明睿的脖子,带着奶腔味儿、甜甜的说道:“睿哥哥,你若是我亲哥哥就好了!”
不等薛明睿回答,林暖暖又接着说道:“我多想有个像你一样的哥哥啊!唉……可惜,睿哥哥你再好,马上就要又有个亲生的弟妹了。且睿哥哥你也是要娶妻生子的,以后定是不会如此疼我了......”
薛明睿倒是忘了训斥林暖暖一个小小女娘,尽说些没边没影的话,只想着这丫头一人可怜,只敛声:“我不......”
“睿哥哥小心!”
就在此时,林暖暖只觉得眼前有道白光一闪而过,待她喊时薛明睿已然避了开去。
“咻,咻,咻!”
又是一阵放箭的声音,林暖暖眼看几个黑衣人从暗处奔至他们面前,此时心中倒也无惧了,毕竟事到临头怕也没用。
她只是紧紧的搂住薛明睿的脖子,尽量让自己不至于变成累赘。
薛明睿一边拔出身上的剑,挥剑砍去,一边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几个黑衣人也不答话,只是将薛明睿两个团团围住,然后就是一阵刀剑相接。
薛明睿一剑挑落迎面劈来的黑衣人,瞥见后面的侍卫迎了上来应战,忙后退了几步,急切的抱着林暖暖往回走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时一个穿了黑衣的个头较高的人,从后面追了过来,直奔薛明睿的后心头而来——
林暖暖看得分明,她忙喊道:“睿哥哥,小心后面!”
却哪里知道,此时薛明睿的前面也来个瘦小的黑衣人,如此这般前后夹击之下,尤其是薛明睿的身上还抱着林暖暖。且这二人的功夫还都不弱,薛明睿打得颇有些吃力起来!
林暖暖眼见得薛明睿体力有些不支,她突然灵机一动,忙撸起腕上的鎏金嵌宝臂钏,哆哆嗦嗦的按住那个凸起的地方,只听的“嗖”的一声,臂钏处射出了一个手指长、针尖样的长针……
也是林暖暖运道好,她不过是胡乱射了一气,就射中了那人。
不过,谁成想那人并未像她想得那样一击即中,反而因为被射的疼痛,愈加举起刀疯狂的砍了过来.....
此时,薛明睿正与对面那人打得难解难分,根本无暇分身,后面的侍卫又被两人团住了。
林暖暖不由急了,忙对准那人摸着鎏金嵌宝臂钏又射,许是那针上有药,这时发挥了药性,只见那人才举起刀来,复又倒了下来.....
薛明睿本来十分的焦急,哪里想到林暖暖居然还有这样一招,他不由叫了一声“好”……
林暖暖忙扭过身子,对他甜甜一笑,正在这时,对面迎头就是一刀过来,薛明睿忙拿剑挡住,刚想唤林暖暖趴下,就听得林暖暖一声惊叫,接着就是一阵箭穿皮肉的声音,他只觉得怀中一软,搂着他脖子的手就垂了下去……
薛明睿心中一惊,再不去管别的,只搂住林暖暖喊道:
“暖儿,醒醒!”
“暖儿,你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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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推荐感言,虽然我确实需要感谢很多人,我的主编花椒椒,我的责编卫矛毛毛大人,我的作者朋友们,我的家人……
可这不是我一大早醒来,如鲠在喉,不得不吐的话……
我只想感谢你们我的书友!
我只想感谢你,我的雨沫!
今日凌晨一点,我的q突然响了,原来是书友群的小可爱,小雨!……
“阿水啊,我看文有个地方貌似有点问题!”
然后就是截图——
“嫡女不是林雅婷嘛?这一页貌似都写成林雅丽了呢”
嗯,是没有修改的,我会记下来一并请毛毛开权限修改的,谢谢小雨这么周到”
“第一本书可以这样写出来很棒啦”(生怕打击到我的玻璃心^_^)
“哇,这么晚你还没睡”
——可是雨沫小可爱,你也没睡呢!
她接着又说道
“晚安,我再去看几章”
想说雨沫小可爱,你也快睡!早睡早起身体好呢!
哪知今晨醒来,又看到小雨发的q,先是截图,然后——
“这里有丢丢没看懂,不知道是我看漏了场景还是怎么的,总觉得姜若昀这里出现的有点点突然啊……”
原本有些睡意朦胧的我,突然就醒了过来,盈盈不是个煽情的人,但却是个感性的人!
看了这个留言虽然不至泪眼婆娑,可是这大夏天的,左心房那里热热的,居然很是熨烫、服帖、舒服!
犹如念经修禅悟道,我忽然间明白,那天刷着看均订的我,跟捧着手机、点着电脑屏幕的你们、他们,并不是几点起点币那么简单!
我们不过是一群追梦的孩子,不过希望通过阅书,写书,保留我们心中的那一份纯真,那一份净土罢了!
………………
我不想煽情,只想感谢!
感谢ghaiyunyi:“不是说嘴刁,咋滴别人的她都肯了……”
感谢无言mo留言指出打错的地方……
感谢所有的批评——虽然我比较喜欢听夸奖!
…………我有许多的未竟之言,奈何现在要上班打卡!
所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感谢!感恩!”
最后,还是要感谢我们萌萌的毛毛,谢谢!感谢我身边那些才华横溢的作者朋友们(待我有空一一添上大名),感谢我的书友,还有书友群乘风,枯叶蝶……小可爱们!
我一般涉及真心就会词穷,故而对你们就只有发自内心的一句话、两个字:“感谢!”
我是盈盈,也是秋水^_^我不倾城,也不倾国,只想倾己所有讲个故事给你们听!
人生旅途累了,倦了,捧杯香茗,就来侧耳倾听我磕磕绊绊地讲个故事给你们听吧^_^
滚去上班!如有错字请留言!
(中午2点后限免,可以等那时再看今日新发章节!)
(再啰嗦一句,wuly小雨们,可千万不能被你家阿水的深情告白给吓得下次不敢再捉虫喽!作者君脸很厚的,你要时刻揪住她得耳朵好么!)……走了…不用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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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眼见得林暖暖就此陷入了昏迷,怎么唤也唤不醒。他不由得仰头大叫,在个这夜黑风高、江风呜咽的晚上,他的声音听着悲凉而惨烈,直吼得那几个黑衣人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下。
薛明睿轻轻地放下了林暖暖,心中默默地念着,“暖儿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然后一箭劈向奔过来的黑衣人,又对着方才射中林暖暖的那人连砍数箭,直砍得那人倒在血泊中,仍不罢手……
后面两个见林暖暖已然昏死过去,薛明睿又打得疯狂,薛明睿的侍卫俱都空出了手围了过来,他们也不恋战,忙空砍数刀,俱都跳进了水里。
侍卫慌忙去追,这才发现,原来在大船侧面,有一叶扁舟正等着那两人。
薛明睿闷声对奔过来的方回说道:“把那厨娘一家俱都绑了!”。
自己只身快步走至林暖暖身边,轻轻的抱起她柔声唤道:“暖儿,暖儿你醒醒!”
“咳咳!”林暖暖只觉得背后一阵剧痛,整个人好像被什么牵扯着,不能自主。
迷蒙中,她的眼前好像还是方才的场景,一只箭在她面前眼睁睁地朝着薛明睿的后心头射了过来,她情急之下使出了毕生之力,挣开薛明睿挡住了那飞奔过来的箭……
悠悠转醒,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了。
“暖儿,你觉得怎么样?”
薛明睿的声音颤抖着,他有些不敢查看林暖暖伤处,说来好笑,他今年虽不过才十一岁,就已经跟着诚郡王上过沙场,如今竟然害怕看人伤口!
林暖暖眼前有些模糊:她微微半睁着发涩的双眼,仿佛看到薛明睿不动如山的脸上,终于有了旁的表情,似乎…………还有.....泪水?
她扯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真是服了自己了,那样的姿势也能帮人挡箭!
以前看那些影视剧,从来女主看到箭来俱都是扑上去就挡,她从来都是嗤之以鼻,就不能把人推过去,然后自己在侧个身子什么的?
待自己,终于有了这个“身临其境的机会”,林暖暖这才知道,这完全是出自本能,谁挡谁知道,哪里能有时候考虑那么多呢!……
眼看着面前的少年英姿勃发的脸上居然有了斑驳眼泪,林暖暖不由吃力地伸出手去,想接住那泪……
这可真是造孽,薛明睿堂堂顶天立地一男儿,居然掉金豆子了!
嗯,他还是冷着脸比较好看……可是,林暖暖又使劲的抬了抬手,却发现自己一点劲儿都没有,她的眼前也渐渐的开始黑起来……
“嘿嘿,天太黑了!薛明睿……”林暖男暖仿佛困急了,她眼睛半闭着说道:“我救了你是吧!”
“嗯!”薛明睿坐在地上,低低地应了一声。
“嘿嘿,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哦……哈哈,做我奴……”
林暖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眼看着眼睛就要阖上,薛明睿也不管自己被泪打湿的脸,只小心地摸了摸林暖暖的脸,轻轻地拍打了两下“暖儿不要睡,一会儿冒大夫就过来了!”
“睿哥哥,你若是我哥哥就好了!”
林暖暖被薛明睿拍得清醒了些,她含混地呢喃着:“自小我就是一人,爸妈不在身边,唯一的奶奶也不喜欢我,好孤单啊……我多能有个哥哥啊……玉姐姐……玉姐姐好福气啊!”
“暖儿,我就是你哥哥,永远做你哥哥!”薛明睿困顿地抱着林暖暖,全无平日里的半分冷静。
“呵呵!”
林暖暖无力地扯了扯嘴唇,淡淡地声音里隐隐透着股沧桑,她如今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林暖暖知道,这一次自己许是活不成了!
她笑得很轻,若是不贴着她根本就听不清楚:“睿哥哥,谢谢你……将来你娶妻生子,呵呵....……就让我的小侄儿们到我……前……不,还是洒进……”
眼见得林暖暖的脉息越来越弱,声音越来越低,可被薛夫人叫了随船过来的冒大夫却还未zhi,薛明睿只将放在身侧的左手攥得隐隐泛出血痕,方才林暖暖的声音含混不清,可他听得心内比那一箭射进自己身子还疼!
“暖儿,我不娶妻,我不生子,我只做你哥哥,以身相许,为奴为婢,只要你快醒来!”
薛明睿再没有了以往的淡然,此时只像个普通的少年,声音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只是,林暖暖已经听不到这些了,她的眼前渐渐模糊……恍惚中就见远处仿佛出现了林宇泽和李清浅的影子——
他们对着她招手呼唤:“暖暖,我们的乖囡囡,你受苦了!快到爹娘这儿来,以后我们一家子再也不分开!”
”暖儿,醒醒,冒大夫马上就过来了,暖儿乖,你要听话,不要睡了!”
林暖暖的目光有些涣散,眼睛也是半闭着,薛明睿眼看着她的身子越来越软,心中不禁惶然无助起来……
他仓皇地四处打探,只恨不得即刻将冒大夫拽过来。
此时,就见林暖暖的嘴巴好像是在蠕动,他忙贴了过去,只听林暖暖轻柔地说道:“爹爹,娘亲等等我!我马上就去,下一世,一定要将我们放在一处啊,做你们的闺女我还没有做够……这一世太短,太短了!......”
薛明睿一听这话,心中不由大恸,他只觉一腔怒火不知该向谁发,也不敢动,只能按住林暖暖的伤处,不让血再流出来!
方才他抖抖索索的给林暖暖涂上了他们诚郡王府特有的伤药,只是大半都洒到了外面,不过止住了血。
薛明睿眼看着林暖暖没了声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突然想起一事,不由喊道:“暖儿,不要再睡了,你若是如此睡下去,就再也见不到你爹娘了!”
“暖儿,不要睡了,你爹爹出现了!”
…………
林暖暖此时,正懵懵懂懂地跟着林宇泽、李清浅两个一通走着呢,这时好像突然有人在她耳边不停的呼喊:“你爹爹来了,不要睡了!”
她不由一愣,那握着自己手的这人是谁?林暖暖侧身一看,不禁就是一个激灵,怎么会是他们!原来攥住她手的,不是林宇泽跟李清浅两个,却是林宇恒跟黄氏两个!
她吓得忙挣脱开他们的手,喊道:“怎么是你们!”
只见林宇恒惦着脚一深一浅地向她走来,且边走边说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子了!”
黄氏也将一对吊梢眼笑得往上扬着,“就是,就是!小暖儿,不是都夸你是才女吗?往后你就是我们的闺女,老夫人也会只喜欢我们了,走,跟娘回家!”
“不,滚!不要你们!”
薛明睿眼看着前面好似冒大夫的身影,正嫌他走的慢了,准备飞奔过去将他提溜来,哪知,林暖暖此时正呢喃着:”你们不是我爹娘,滚!”
他也顾不上别的,忙趴在林暖暖的耳朵旁,大声说道:“暖暖莫怕,你爹爹在京里呢!他会回来找你!”
也不知林暖暖是不是听到了,只见她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脸色比方才也好看了不少。
薛明睿稍稍松了口气,眼看着远处慢慢走来的冒大夫,只觉得心头顿时火起。
临来之时,薛氏千叮万嘱让他带着这个冒大夫,说他各种好,可是如今看来此人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暖儿都这般模样了,他还怎的如此晃悠!
薛明睿轻轻的将林暖暖放在他解下的外衫上,在她耳边悄悄的说了句:“等我!”人就飞驰着往冒大夫方向奔去.....
其实薛明睿倒真是了冤枉冒大夫,他晚膳时小酌了几杯,酒量又浅,正躺在床上酣睡就被薛明睿的侍卫给唤醒了。
侍卫走的急,他跟在后面踉踉跄跄、紧赶慢赶的,才勉强跟上。根本就不知道详情。
“世子,是属下疏忽,请主子责罚!”
“滚!”
薛明睿一把推开行礼的方回,走至后面问道:“冒大夫吧!”
冒大夫正追得辛苦,他不由擦了一把汗,抬头答道:“正是在下,您一定是诚郡王府的薛........”
只见冒大夫话未说完,人就已经悬空,待他醒悟过来,自己已至了林暖暖处。
“你这个年轻人真是......”
他刚想说上两句,见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暖暖忙住了嘴问道:“四小姐怎么了!”
薛明睿也不看他,只冷声答道:“你快些过来给暖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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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才将林暖暖托在自己的怀中,听了冒大夫的话,手中动作不由就是一顿。
他扯了扯嘴角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
冒大夫眼睛一翻,不屑地说道:“那薛世子,你来治!”
薛明睿被他一噎,不由拧起了眉头,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为今之计将箭拔出是第一要务,他虽帮人拔过箭,可那都是些上过战场且身强力壮的将士,他们很多都受不住,又遑论林暖暖?
“世子,您快些着吧,如果不是你们诚郡王府的药还不错,若不是四小姐命大,今儿这箭再稍微偏一偏,四小姐说不准命就....”
薛明睿见冒大夫说话不中听,只冷冷地喝道:“啰嗦什么!”,然后就趴在林暖暖的耳边悄悄的说了一句话。
林暖暖此时神志已然不清,只隐隐识得来人是薛明睿,她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有些不好,却是也无能为力。
方才隐隐约约中,她好似听到薛明睿在她耳边说曾在京城里见过林宇泽。
林暖暖到底心里挂念,她挣扎着,使劲儿地发出的声音,不过也只是微弱。
薛明睿见她嘴唇微动,忙将低头俯在她的耳边耐心地听她说道:“你说在京城里见到我爹爹了!”
薛明睿忙点了点头,沉声答道:“是的,看到了!”
“的确是他?”林暖暖的呼吸有些重,
“的确!”薛明睿斩钉截铁地应道。
林暖暖的声音根本听不清,薛明睿只能通过唇型辨别:“果然是爹爹?”
“果然!”薛明睿又坚定地说道!
“世子!”方回想说那人并不一定是林宇泽,见薛明睿冷着脸,忙闭嘴不言。
林暖暖听了终于放心的闭上眼睛,好累啊!真想睡一觉......
“暖儿,暖儿,你别睡!”
薛明睿见林暖暖闭着眼睛又要睡去,忙焦急的唤着。
“世子,让她睡吧,如此还能少受些罪呢!”
冒大夫伸手拦了一下薛明睿,又看了眼林暖暖,他眼见林暖暖犹如在珠玉轩时那样,眼珠子动了动。
冒大夫心中有数,他忙又劝着薛明睿道:“世子快些着吧,我身边又没有’麻沸散‘,你动作越慢,四小姐就越受罪”
薛明睿看了眼昏过去的林暖暖,一咬牙,将一双颤抖的手,向林暖暖的胸前伸过去....
“薛世子,你怎的如此磨蹭,你能不能行,不行让我来吧!”
冒大夫实在是受不了薛明睿如此的磨叽,不由分说的挡住了薛明睿还在抖着的手。
“你!”
薛明睿眼睛充血,可是如今求到人家跟前,那就只有不得不低头了。他一把抽回了手,只冷冷的看着冒大夫。
“好,那我来了,世子,麻烦你回避一下,我把四小姐的衣服剪掉一些”
冒大夫做事倒是麻利,不多会儿就从随身带着的樟木箱中拿出了一把剪刀,然后对上林暖暖的外衫就要剪......
“等等,方才让我拔箭的时候,怎么不曾听说要剪开,如今你拔箭就要剪开?”
薛明睿一把拨开了冒大夫的手冷冷地说道。
“世子,某又怎么有您的身手,这不剪开,某是不敢随意拔箭的!”冒大夫目光一闪一本正经地慢慢的说道。
此时方才去请冒大夫的侍卫,秋葵的哥哥方回见两人为难,忙自动请缨道:“不如让属下来吧!”
“滚!”
“不可!”
冒大夫和薛世子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又都嫌弃的别开了头。
薛明睿想了想,也不再和冒大夫废话,只是认真的端详着林暖暖胸口的那枚箭矢。
薛明睿虽说不是医者,不过他对“拔箭弩”之术,还是颇有些研究的。
毕竟他们诚郡王府还能够在大夏甫一立国至今,屹立于大夏,后代子孙都是很有些真本事的。不说日常练功,只治外伤的手段,那就比一般医者高明许多,只是所谓关心则乱。薛明睿方才只一心想着林暖暖因着他而受伤,又哪里能想到旁的?
林暖暖轻轻的动了动手指,觉得自己如今应该就是命悬一线的时候了吧,是不是该交代一下了。
刚才那一阵子剧痛过去了,她如今脑子清明了许多,知道一会儿将要受何种煎熬。
林暖暖其实最是怕痛,孤独的人,天生对疼痛敏感,不知别人是不是如此,反正林暖暖就是这个样子。她知道,这个箭矢上面是有倒钩的,那倒钩扎进肉里,再拔出来,可想而知该有多疼!
“睿哥哥!”
林暖暖轻轻地喊了一声,薛明睿只顾着紧张并没有听见,一旁的冒大夫倒是看到了,他忙走至林暖暖跟前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说“不装睡了?”
人都要不行了,还装什么睡?林暖暖不由在心内腹诽着,可是,她如今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若不是林宇泽的事情在撑着,她早就支撑不住了!
“睿哥哥!”
林暖暖不由又唤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些。
薛明睿这才趴在了林暖暖的跟前,将耳朵贴着林暖暖的嘴巴仔细地听着,虽然他并没有听到林暖暖的喊声。
“睿哥哥!”林暖暖又唤了一声,她有些受不住的低低咳嗽了起来,倒是牵扯得伤口更加的疼。
”暖儿,醒了!你要说什么?没事,有我呢!”薛明睿柔声说道。
“睿哥哥,我若是去了.....不怪你...只是你若找到我爹爹,就让他把我送到一个山清水秀的高山上.....”
“暖儿,不要说混话!”薛明睿咬着牙,低声吼道。
“好,睿哥哥,你不知道,我在一本书上看过,其实拔尖的时候,并,并不疼,只是过后伤口会不舒服,所以,你不要顾及我,快些拔了就好。”
林暖暖用力的扯出一丝笑,吃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这个东西放在我身上,可难受了,快些长拔出去吧!”
“好了,暖儿,不要说了,我知道了,你先歇歇!若是疼,你就叫出来,我现在就给你拔箭!”
薛明睿眼看着林暖暖说上一句就要喘半天,不由阻止她再说下去。
“嗯!”林暖暖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在想,“怎么就不能趁我不备就拔掉!睿哥哥也是乱了分寸了!”
就在林暖暖胡思乱想之际,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接着就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抽离开来,林暖暖不由觉得一阵舒爽。
可是,越来越多的疼痛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昏迷之前她在心中不禁暗想:“没有消炎药,没有止疼药,我的小命恐怕要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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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kF3??.цEd?7??dt<).tZ*Rre??r1???是薛明睿方才趁着林暖暖愣神之际,一下子将箭矢给拔了出来。
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再回头一看,薛明睿不由急了,原来林暖暖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_^
是夜,大船临时停靠在了江畔堤岸上的一个渡口,船上的婆子还有她男人被薛明睿一股脑儿的都绑了扔在后仓里,余剩的几人都胆战心惊的蹲在自己的地方,无事半点不敢乱走动。
远处已经隐隐约约的有些能见到灯火了,远远看去,很有几分:堤脚江船人寂寞,洲头灯火眼迷离的感觉。
秋葵叹了口气,她已经在心里不止一次的责怪自己,怎么就能睡得那么沉,当时若跟了小姐一同去,怎么也能给她挡挡,也不至让小姐受这样的罪!
“妹妹!”秋葵满腹心事地走至门口,就听得哥哥方回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嗯!”秋葵低低地应了,也不抬头,仍直直地往屋内走去。
“妹子,别生哥的气了,哥也不想的,实在是当时发生的太突然了,谁能知道那箭突然就从暗处射了过来,四小姐又正好替世子挡住了那箭....”
方回在秋葵恨恨的目光下,声音终于渐渐地小了下去,他不由呐呐地说道:“你不知道,妹子,当时情况实在是太乱了!”
“本来我是不想说什么的,可是哥哥,你若是只盯着我家小姐,又怎么能让她出事?你们个个都是声强体壮之人,怎么就能让我家小姐这么小的年纪就受箭伤之苦啊....呜呜....”
秋葵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小姐方才抱进来时浑身是血、昏迷不醒,那脸苍白得简直不能看。整个人躺在那儿一点生气也无。
她当时就受不住,躲在墙角生平第一次“哇哇”大哭,哭的不能自已。她气方回,却更恨自己!
后来被蒋嬷嬷一顿好说,这才抽噎些回来了。
动静这么大,到底惊动了老夫人,蒋嬷嬷怕老夫人乍然听说受不住,只瞒着说不过是几个水贼,已经被侍卫给打杀了。
小姐只是被打斗声给吓的不敢出屋子,明日一早就去看老妇人。如此这般好说歹说的才劝住了林老夫人让她不要过来,又道天色已晚,林暖暖睡下了。
就这林老夫人还是不放心,特特让蒋嬷嬷过来瞧瞧。
蒋嬷嬷叹了口气,若是让老夫人看到小姐的样子,不定得要怎样呢!
“哥哥,你是不知道...”
秋葵的话未说完,就哽住了。下面的话,又怎么能对哥哥说?说了他能明白?
想小姐这些时日受了多少揉搓,又受了多少煎熬!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哪件儿搁在寻常小娘身上,都是过不去。可是小姐,她愣是咬牙忍住了悲恸、屈辱。一步一步的,赢得了诚郡王妃、薛世子、薛县主、林老夫人甚至还有当今圣上的赞赏。
世人都只道林宇泽林探花是少有的人才,也都众口一词的夸赞林探花教女有方,可谁都没有想过小姐的不容易:
初初得知林二爷、林二奶奶落水的消息,就只能忍着心中的悲愤,和薛世子一起谋划,在大热的夏天去厨下做各种新奇吃食、拒绝圣上亲封的县主……所有这些不过是为了让林二爷名声日甚,为了有时间让探查林二爷夫妇的下落。
其实要按秋葵说,哪里就需要自家如此谋划,她不过是个弱小的小娘子,今年也不过才将将五岁!
自家主子不容易,秋葵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每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秋葵都知道小姐都已经在心内演练了许久!
世人也怪,怎么就不想想,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娘子,怎么就能将其父的诗作一首首背得丝毫不差?
秋葵比自家主子大了好些岁,跟着她也是有些时日了,不过就算让她天天听、天天背,她也顶多能说个一首半首的,就算记性好都背出来,又哪里就能如小姐这般引经据典,随手拈来?
秋葵虽认识字不多,却隐隐觉得,只怕那些诗作,泰半出自小姐之手。这些话,她怎么能告诉哥哥?哥哥又怎么能知道小姐有多不容易?
自家主子人前看着明丽鲜妍,背后的苦楚又有谁能知道多少次,小姐彻夜难眠,睁着眼睛到天亮,又有多少次小姐想念父母在人后偷偷的抹两了两下眼泪,又笑脸迎人?
就这还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徐家姐妹如此,林国公府的三位小姐更甚!哪里有做人姐姐的左一次右一次的逼迫自己的堂妹、表妹的!
小姐是因着聪慧才没有受了他们的罪,着了他们的道!
就这自家小姐也根本没跟他们计较!
自家主子在她面前说过,:她们都是些小孩子,不配做她对手。其实秋葵知道,小姐不过是个心软之人,不然也不会在走时送了那几样实用的给了林雅楠和林雅丽。
不过人心没有知足的,就这样,大小姐还念叨着,小姐将那个兔子摆件给了薛县主,将虎头的那个给了她,大小姐就不能想想她自己不就是属虎的吗?难为小姐为了她还特特让梦岚阁的人照着她画的样子打了一副!
气得秋菊当时就说:“哦,那既然大小姐不喜欢,奴婢就带回去吧!”结果又忙不迭地抢了回去。惹得她们这些做奴婢的都看不下去!
还有薛夫人,哪里有做人祖母那样的啊!先头小姐回府,多日都不理会,后面许是识得小姐的好了,又上赶ei粘着小姐,小姐若不是那次在池子里面呆的太久,身子没好全,哪里就会像如今这样,一直昏迷不醒的!
想到这里秋葵不禁又剜了一眼方回,薛世子她是不敢说,可是方回是自己的哥哥,有什么怨气当然要发在他的身上!
方回见妹妹对他不由不睬,忙有些讪讪的低下了头,他想了想,看了眼屋内正在照顾林暖暖的薛明睿,小声说道:“妹妹,我们毕竟是世子的人,一会儿你可不能甩脸子给世子看!”
这话一出,秋葵不禁炸了锅,她脸倏地红了,也忘了这是在主子门前,只大声嚷道:“谁说的!”
方回一听急了,忙一把将她拉到远处,又看了眼薛明睿,见薛明睿并未注意到他们,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妹妹,你才去了四小姐处几天,就变傻了。我们俩都是世子的人,这你不能忘记了。以后世子娶了妻,我再跟他要个恩典,求他放了你回家,再给你....”
“哥哥!”秋葵再次打断方回,声音比方才小了些,只仍是情绪激动的说道:“我如今就只一个主子,那就是四小姐。别人我统统不认,哥哥你就跟着你的主子好好表忠心吧!我没哥哥想的那么远,什么求得世子夫人恩典,我要别人什么恩典,我自有主子呢!哥哥只需顾好你的前程,不用管我!”
“妹妹,看你说的...唉.....!”方回眼看着秋葵气鼓鼓地甩手就走,只好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跟在了她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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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Z?6+?L?G?p_?7)=?s?i.kZ?u?h??c?K??k?L?4??不管自家哥哥心里到底受不受得住,只是快步的往屋内走着:薛世子又怎么能照顾得好小姐呢!
待走进屋内,秋葵不由呆了呆,只见薛明睿正半蹲在床边,仔细地给林暖暖擦拭着手心,那样子仿若是对着珍宝般的细致和小心。
秋葵心内一软,不由将怨恨之心,减了几分。想到薛明睿一夜未眠,她不由轻声说道:
“薛世子,您还是让奴婢来服侍小姐,您去歇歇吧!”
薛明睿仿佛并未看到她一般,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子。仍只还是仔细地给林暖暖擦拭着。
“薛世子,您还是让奴婢来吧……”
“出去!”
秋葵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薛明睿给冷冷的打断了。
秋葵动了动嘴巴,还想再说句话,就见薛明睿已经转过头去,又拿起林暖暖的另一只手慢慢地擦拭着。
秋葵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林暖暖手心里被她自己的指甲掐的密密麻麻的指印。有的地方掐得太深,都已经破了皮,留着血迹。
秋葵不由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小姐当时定是害怕极了吧。
“小姐,呜呜……”
秋葵再也忍耐不住,却又惧着薛明睿,只好捂住嘴巴,低声呜咽起来——
怎么可能不怕?虽说众人皆道小姐聪慧,可是再聪慧她也只是个孩子啊!那样的厮杀场面,就算自己有些身手,说不准都能吓晕了,更何况小姐还这么小!
秋葵能想到自家主子当时会有多害怕,她不由响亮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悲凉地说道:“奴婢真是没用啊,若不是奴婢睡得太死了,小姐又怎能出事!”
秋葵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禁不住又伸出手要向自己的右脸颊使劲扇去,就在这时,薛明睿放下林暖暖的手,冷冷地说道:“要扇就出去扇,不要在这儿吵着暖儿。”
秋葵顿时住了手,她愣愣地看着薛明睿又用沾了水的湿巾子一下一下地给林暖暖擦拭着脸庞,不禁有些羡慕地抿了抿嘴唇,很想过去亲自服侍自家小姐,可是又不敢与薛明睿争!
“妹妹,看你嘴巴干的,走,去喝口水再过来吧!”
方回此时正好跟了过来,见此情景忙拉住秋葵就走。
秋葵挣扎着要回头去看着林暖暖,奈何却拗不过方回,一会儿就被拉至了门口。
“秋葵姐姐!呜呜....”
秋葵还没有站定,只一个声音传来,然后一个黑影就蹿至了她的怀中。唬得她忙两手推开,
“秋葵姐姐,呜呜,是我!”
秋葵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秋菊。这丫头真是吓死人了。只是她在这儿干什么?不是去送蒋嬷嬷了吗?
“秋葵姐姐,我真是没用,我....连小姐都护不了。呜呜....”
秋菊此时仿佛是找到了亲人一般,搂着秋葵哭得不能自已!
“秋菊,别哭了,咱们还是想想怎么照顾好小姐吧!”
秋葵强打起精神安慰着秋菊,自己的泪却也潸然而下。说什么以后好后啊照顾小姐,如今这个样子,自己怎么还有什么脸面说这样的话!
“秋葵姐姐,我们还能有机会照顾小姐吗?呜呜......我怎么睡得那么死啊!”秋菊边说着也如秋葵那般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下子。
“秋菊,别这样!”秋葵虽说对自己下得了狠手,却不忍心秋菊也如此。她搂住秋菊哭泣道:“要怪也是怪我,本来就是我值夜!”
“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都怪我,都怨我,没有保护好主子,还让四小姐这么小的小娘子替世子爷挡了刀!”
方回低吼了一声,抱着头蹲在墙角里开始沉默着。
“都给我滚得远远的!”
就在这时,薛明睿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秋葵跟方回不由互看了一眼,俱都默默地在门口蹲了下来,只有秋菊忍耐不住地跑到了远处,放声大哭起来。
秋葵急了,忙三两步跑至秋菊面前,拽住她的衣襟劝道:“秋菊你疯了,这么大声,吵醒了老夫人可不是玩的!”
秋菊忙住了声音,只张着嘴巴看着秋葵,然后又不能自已地坐在了船板上,将头埋在了两腿之间,开始低低的呜咽着....
秋葵再也忍耐不住,也坐了下来,抱住了秋菊。
秋葵秋菊想着林暖暖躺在床上,不知怎样,薛明睿又不假他人之手,根本不让她们沾边……
两人不由悲从中来,却又并不敢大声哭,只好躲到了空旷无人的甲板迎着江水小声的呜咽着。
她们都很心疼自家小姐。不过两人心疼的地方也是千差万别。
秋菊是恨不得替了林暖暖受了胸口这一箭,她泪眼婆娑地盯秋葵的胸口,心里想着小姐该有多疼啊,那么白白嫩的小姐,留了伤口可怎么办?
秋葵并未留意秋菊愣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胸前,她的心思还是落在林暖暖处,只一想到林暖暖躺在那儿全无生气,面无血色,秋葵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给狠狠地锤了一下,砸的她生疼。!”
秋葵的耳中响起林暖暖脆脆的声音:
“秋葵姐姐,你快些去歇着吧,幸好晕得不是很厉害,不然更难受!“
“秋葵姐姐,不要责怪自己了,不就是比我先睡嘛,出门在外,不用那么许多讲究的,你先歇着,放心吧,晚上有事我就喊你,使劲儿喊你
秋葵喃喃自语地说道:“小姐,你就使劲儿地喊奴婢呀,喊不醒就踢奴婢两下子也好啊!呜呜....“
…………
江边的夏风其实还是有些凉,风呼呼地从两个大丫鬟身边吹过,将低低的呜咽声卷走,又往里间的屋子里面缓缓地徐行着,带来了一个少年低低的呢喃声:
“暖儿,你怎么那么傻,有箭来了,你自躲开就是,我的身子多结实啊,怎么都能受住这一箭,可你不一样。你还这么小,身子又弱....”
少年的声音渐渐的低沉直至消失在了夏风的呜咽中,只见他拧着双浓黑的剑眉,原本澄澈的大眼里面布满了哀伤和心疼。
少年说完,看了看面前一个面容精致,宛如仙童的小女娃,又用手试了试她的额头,见已经不是太热了,这才松了口气。可是,下一瞬,当他看到小女娃嘴唇上因为发热而翘起的死皮时,脸上又露出了方才心疼的表情。
风过无痕,转瞬就没了。一直站立在门口去而复返的蒋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进去打扰那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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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J??t??>
“快跑啊!”
…………
“暖儿别怕!有我呢!”
薛明睿轻轻地拍着兀自说着梦话的林暖暖,又用手拭了拭她的额头,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过她。
他眼眸有些深沉的从林暖暖的脸上移开,一打眼就看到了方才自己给她包扎的地方。
方才包扎的时候只顾着紧张林暖暖的伤势,如今他才觉得有些不妥。虽然暖儿还小,但她毕竟是个小女娘。
不过,薛明睿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眼见着林暖暖听到声音动了动,忙又将手放到了背后,一时之间,这个素来以稳重著称的世子居然有些手慌脚乱起来,耳朵边也可疑的红了!
薛明睿暗责自己胡思乱想,林暖暖身有重伤,自己怎的想这些有的没的!总归暖暖亲如自己的妹妹,怎么也不会让她受委屈就是了!
夜幕渐深,薛明睿的影子始终未曾离开过那个小人儿的床榻。
蒋嬷嬷看了许久,这才放心走了过来,对秋葵和秋菊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既然世子在这儿照顾,你们就在外间候着,两人轮着歇息。”
秋葵羞愧的低声说道:“嬷嬷放心,怎么也不会睡着的,我不睡!”
秋菊也朗声说道:“我也不睡!”
见蒋嬷嬷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秋菊忙捂住了嘴巴,只将小眼睛睁圆了看着蒋嬷嬷。
“好吧,那我就回去了,一会儿让秋月过来看看。老夫人那里不能离得久了,不然该起疑了!”
蒋嬷嬷说完对着秋葵秋菊两个点了点头,叉着腰就准备走,
“嬷嬷!”秋葵急急地喊了一声,见蒋嬷嬷听了下来,又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不说话。
“秋葵丫头,有话就说,作甚吞吞吐吐的让人不喜!”
蒋嬷嬷拿着拳头轻轻地锤了腰眼,心道估摸着是要下雨了,她这腰自从用了诚郡王府的秘药已经好久不疼了,除了偶尔发发阴天。
唉!蒋嬷嬷叹息地看着幽暗月光下两个眼睛红肿的大丫鬟,她也心疼四小姐啊!
四小姐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一年来可真是多灾多难,简直是受尽了千般委屈万般苦!
这好不容易定下心来,想着回了江南远离这京城的是是非非,谁知路上又除了这一茬子事情!老夫人现在是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心里不定得多心疼呢!
如今是既要想法子让四小姐早些好起来,又要瞒着老夫人,不让她知道。这可真是难!若四小姐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娘子倒也罢了,偏偏她又是个极其玲珑的孩子,这一路行来,汤汤水水的不知送了多少给老夫人,没有哪一天不是逗笑了老夫人,这才回的!唉,可怎么瞒!
这也是蒋嬷嬷瞒着林老夫人让薛明睿在林暖暖处照顾的原因,毕竟诚郡王府的秘药,据说传自唐门秘药,那个唐门世人都未曾见过,可是诚郡王府的伤药,在大夏那是出了名的好。
诚郡王府自大夏建国之初就存在了,当然是不缺那点银子了,若是他们开药铺,那么必定会让人蜂拥抢购的!
蒋嬷嬷暗自摇了摇头,真是人老了,如今尽想些有的没的!
“嬷嬷!”
就在蒋嬷嬷抬脚要走时,秋葵酝酿了许久终于开口喊道,只见她忐忑地看了眼蒋嬷嬷小声说道:“嬷嬷,就这么让世子爷在我家小姐的房里可妥当?”
秋葵的意思,蒋嬷嬷懂。这层顾虑她老早也想过,不过大夏自古都是“男女七岁不同席”四小姐如今不过方才四岁,当不得男女大防,况且....
蒋嬷嬷朝里面的薛明睿瞟了一眼,这位薛世子如今哪里能说得动?蒋嬷嬷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不过很快就被她按捺了下去,她也觉得自己是太多事了,这些事情做奴婢的又怎么能掺和!
且观薛世子的样子,虽说对四小姐极其疼爱,做不过当成了亲妹子一般,再说了,就算他有意,老夫人说不得还要嫌弃呢,毕竟年纪也不相当。
“嬷嬷!嬷嬷!”
秋葵见蒋嬷嬷许久也不说话,只当蒋嬷嬷是同意了她的话,忙连声说道:“既然嬷嬷也觉得不妥当,奴婢这就进去让薛世子出去!奴婢不怕他,谁也不能毁了我们小姐的清誉!“
说着秋葵转过身子,心里不由冒出了一丝喜悦,这都一晚上也没有近了小姐身子,也不知小姐如何了,薛世子毕竟是个男儿,又怎么能照顾得好小姐?小姐渴了他知道给她拿干净的湿巾子给她润润唇?
“等等“
蒋嬷嬷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走了会子神,秋葵这丫头已经走了好远。
秋葵这一去,薛世子能有好脸子给她?诚郡王府薛明睿那可是整个京里出了名的冷面郎君!自己也是好笑,如今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就开始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快些将秋葵这丫头的事儿给解决了。
“秋葵啊,你这丫头,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蒋嬷嬷叹了口气,打量了一下秋葵,就见这个素来干净利落面容恬静的大丫鬟,如今却是釵乱鬓摇的,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样子?待看到她红肿的眼睛,蒋嬷嬷心中不由得又生出怜悯之情来。四小姐身边这两个丫头倒都是少有的好!
自然那也是因着有四小姐这个敦厚的主子,为人奴婢的,并不奢求主子对自己如何的好,只要主子能稍稍体谅自己一二,就已经是足够了!
可是蒋嬷嬷冷眼旁观之下,发现四小姐倒是天生会御下之术。毕竟她如今还小林二奶奶也不可能早早的就教她理家,可四小姐对下面的人可见得是张弛有度、赏罚分明!
蒋嬷嬷心中暗叹,如此聪慧伶俐、乖巧懂事的四小姐又怎能不得林老夫人喜欢?
就连国公夫人薛氏——那么个整天一潭死水之人,四小姐入京那么些时日,她连句话都没有,老夫人因为这个没少念叨。可是后面见了四小姐后,居然跟老夫人抢起人来了。
就是这么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娘子,还有人能对她下狠手!真是丧尽天良!
蒋嬷嬷恨恨的想着,心里头不由将这辈子学过的骂人的话,都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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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的两个丫头怎么都在那儿哭呢?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葵和秋菊两个一见是薛明睿过来了,忙都急急地止住了哭泣,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咳咳咳!”林暖暖眼见薛明睿目光清冷地盯着秋葵两个,一时心急想要说话,却不曾想开口就是一阵子咳嗽。
秋葵听到自家小姐咳嗽,再也顾不得薛世子冰冷冻人的眼神,慌慌忙忙地就转回身子,急切地对林暖暖说道:“小姐,您要不要紧,奴婢给您倒杯清茶吧!”
林暖暖笑着摇了摇头,她忙又看了眼立在门口的薛明睿,对着他就是灿然一笑。
薛明睿原本晦暗的心仿佛瞬间就被阳光照了个透亮,阴暗的脸上也爬上了些许的笑意。
他本想等这丫头醒了要好好地说她一顿,让她以后莫要拿自己不当回事,可如今对上她甜甜的笑颜——
薛明睿不由咳嗽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又住了嘴巴,只是看了眼林暖暖,也不过去,就在那儿静静地站着。
眼见得小丫头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人也有了生气,薛明睿只觉得自己百感交集,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有些话,并不适合跟林暖暖这么小的孩子说,即便她比薛明玉要聪慧许多。
而且,这事儿,“咳咳”……薛明睿不禁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红的耳廓,其实也不太能当面说,毕竟林暖暖还小,她懂什么?还是待回京后跟诚郡王妃商议一下比较好。
薛明睿心中有事,故而并未上前,不过若是有人在旁边看着就会发现薛世子的耳廓一片通红。
秋葵心内高兴地不行,睡了这么久林暖暖终于醒了,她忙上前一步走了过去,想将林暖暖给扶起来坐着,毕竟躺着这么久了。身子一定不舒服。
“你出去!”
就在此时,一阵清冷的声音,伴着一个身影同时出现在林暖暖的榻前。
林暖暖笑看着飞奔过来的薛明睿,原来睿哥哥的功夫果然不错,真是身手了得。
若不是有他护着自己,说不定自己这会儿还不知道在那儿呢!
“睿哥哥,昨晚那些人都捉住了吗?”
林暖暖这才想起重要的事情,她盯着薛明睿,心里不禁有些着急,不是她瞎猜,她可以很肯定那些人其实是来找她的,且还是预谋已久的,那些人是谁,跟推林宇泽夫妇落水的是不是同一个主子?他们想要什么好处.....
无数个问题都在林暖暖的脑子里面涌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暖儿,捉了一个,不过还不等审问,就已经咬舌自尽了。”
薛明睿想了想,还是将事情给说了出来。
“别的人呢,都死了?”
到底只是个在和平年代下长大的简简单单过了二十年的小姑娘,林暖暖谈起生死,还是不能做到不动声色。
说话间,薛明睿就已经坐在了桌子前面,食指微微地敲了敲桌子,神情凝重的说道:“嗯,两个跳水跑了,其余都已死了!”
林暖暖呆愣了一下,心里不由有些悲凉。她明白,世间从来都是弱肉强食,那些人也并不值得同情,可是,她也还是生出了深深地悲凉之感,人,有的时候其实很渺小。
林暖暖努力地扯出一个笑来,下意识地就转了一个话题:“睿哥哥,我是不是昏睡了一个晚上了?”
薛明睿摇了摇头,也不做声,只是将林暖暖额头、耳后凌乱的头发往后塞了塞。
“睿哥哥!”
林暖暖一时发急,不由咳嗽了一声,牵扯到了她的伤口,她不由咧着嘴巴,苦哈哈地吸了口气,真是好疼啊!
她不禁气愤地念叨:“这是哪个缺德鬼放冷箭,若是让我捉到定不会饶了他!”
“那人已经被我处理了!”薛明睿低低地自语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啊?”
林暖暖冷不防的好像听到薛明睿轻轻地说了什么,忙看向薛明睿,希望他再说一遍,薛明睿也不说话,只是将目光挪向了他处。
“小姐!”
秋葵眼看着林暖暖近在咫尺,自己却不能靠近,不由将手伸向了林暖暖处,不等秋葵的手靠近,就被薛明睿给挡了回去。他冷冷地看了眼自己亲自挑选给林暖暖的婢女,只觉得这个仆婢真是选错了,以前看着还不错,如今越发觉得蠢笨。
秋葵一愣,忙收回了手,呆了呆。
薛明睿见秋葵兀自发愣,却并未注意林暖暖已然有些困乏,不由怒从心气,低声喝到:“还不快走?”
“小姐!”她也不看薛明睿,只是盯着自家主子,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哀求。
林暖暖到底是才醒过来,身子有些疲倦,她眼睛微翕,并没有细看秋葵,只是笑着对她说道:“秋葵姐姐辛苦了,正好睿哥哥在,我也醒了,也没有什么事儿,你去歇着吧。”
秋葵羞愧地低下了头,这几日哪里是她们伺候的林暖暖!
她不由说道:“可是,小姐,这几日都是薛世子......”
“你们俩怎么如此呱噪,既然暖儿让去,怎么还不快走!”薛明睿冷冷地看了秋葵一眼,淡淡地说道。
“可是,”秋葵看了一眼林暖暖,还是有些不死心。
“好了秋葵,你就带着秋菊好好歇歇,就让薛世子今日好生伺候伺候本县主吧!”林暖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不过精神倒是好了许多。
薛明睿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倒了一杯茶水,放置在手心,自觉不是太热了,这才将杯子端至林暖暖的嘴边,说道:“喝点清茶,润润喉!”
林暖暖也的确有些渴了,便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地喝了两口。
“不再喝了?”薛明睿见林暖暖停了下来,忙问道。
“嗯!”林暖暖点了点头,却发现自己的大丫鬟就犹如被人抛弃一般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她不由就是一乐,刚想张口,这才发觉胸前一阵剧痛。
“好了,你还是躺着吧!”薛明睿说完,淡淡地瞥一眼门口的两人,冷冷地说道:“还不快去把冒大夫叫来。”
秋葵两个这才如梦初醒,忙往冒大夫处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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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时冷时热,脑子一会儿清明一会儿糊涂。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中烤了一遭,浑身都是热的。
眼前隐约又出现了林宇泽和李清浅的影子。她摇了摇头,有些迟疑着不敢上前,怕回过头的又是林宇恒夫妇或是旁人....
果然,林暖暖再仔细一看,林宇泽和李清浅消失了,面前仿佛又出现了薛明睿在焦急地看着她。
“又是幻觉,嘿嘿!”林暖暖嘴里咕噜了几句,又闭上了眼睛。
“暖儿,你可真是个傻小娘,我这么大的个子,这么大的人,被箭射一下,又能如何?偏你来挡.....!”
林暖暖有些烦躁地想挥走耳边絮絮叨叨蚊子般细碎的声音。
“世子,我们小姐好像醒了!”
“秋葵姐姐真的醒了!”
“阿弥陀佛!四小姐终于醒了,老夫人那里如今也能交代个一二了!我这就去看看老夫人去!”
…………
林暖暖是真的有些怒了,怎么耳边尽是些扰人清梦的声音!她仍闭着眼睛,只是拿手胡乱地一挥。
“暖儿!醒了?”薛明睿的嗓音有些沙哑,他一把握住那只微微动弹的左手,惊喜地说道。
林暖暖这才有些清醒过来,怎么听着像是薛明睿的声音?难道真的是他?
她忙要睁开眼睛.....奈何也不知怎么回事,眼睛就像是被什么粘住了,一点儿也睁不开!林暖暖不禁有些心急,强自发力的使劲儿睁着。
可是脑子像是自有主张的渐渐发沉,恍恍惚惚之中,她好像又听到秋葵哭泣的声音,林暖暖急了,秋葵这是怎么了。
她知道自己方才又睡了过去,许是太累了。这种情形她有过,就像是她在大一时,甫一入学事情繁多,自己又在校外兼职,有一回累得狠了,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舍友喊她吃饭,她眼皮子沉得半天都没有抬起来....
等等.....林暖暖一个激灵,眼皮子使劲儿地往上抬——难道自己没有死?
就在林暖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时,薛明睿也看到了林暖暖微微颤动的眼皮子,他的鼻子一酸,不能自已的就湿了眼眶...……
“秋葵,你来看着暖儿!”薛明睿低着头淡淡地说道。
“是,薛世子!”
秋葵忙福了一礼,诧异地看了一眼薛明睿,小姐昏睡了几日,薛世子就在小姐的身边陪了几日,除了擦洗,薛世子从不让她们这些奴婢靠身。怎么今日这般好说话?
不过,薛明睿能将林暖暖还给秋葵,那可真算是意外之喜了。秋葵也顾不得揣摩薛明睿到底所做为何,忙擦着眼泪奔至林暖暖面前。
她方才见林暖暖的手动了一下子,真是别提有多高兴了。
相处时日渐长,但是秋葵早就在心内将自家的主子当成了亲妹子般的疼爱。这念头虽然不能说与人前,可是秋葵心内的确如此认为。
故而,这么些天来,眼看着薛世子帮着小姐擦脸、擦手、喂水....秋葵却半点沾不上边儿。就是轮到自己给小姐擦洗身子,薛世子也不放心,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叫秋菊过来催上好几遍!
真的是好久没有仔细地看看小姐了!秋葵心里想着,一行清泪不由自主的顺着眼眶就滑落下来。
她眼神急切地看着林暖暖苍白的脸,嘴里嗫嚅两声:“小姐!”,其余的话就梗在了喉中,怎么也说不出了!
秋葵再也顾不得擦拭眼泪,忙吩咐飞快凑过来的秋菊:“快去端些温水来,我给小姐再好生擦拭一下!”
秋菊嘴巴一嘟囔,眼睛只瞟着林暖暖,口中含混地说道:“方才我见薛世子给小姐擦拭过了,脸,额头、手心...秋葵姐姐,小姐受苦了,都清减了许多!”
秋葵被她说的一噎,不由顿了顿,方才说道:“那你倒些温茶,我给小姐润润唇!”
“姐姐就是想支开我,自己一个人霸者小姐吧。薛世子不是才给小姐用茶水润过?”
秋菊觉得十分的委屈,秋葵想跟小姐亲近,想照顾照顾小姐,她也想啊!
“你这丫头!”秋葵有些羞恼地看了她一眼,哪里知道秋菊竟然比她还要生气,只将一双小眼睛睁得溜圆!
其实秋菊也很委屈,好不容易薛世子出去了,怎么着也得让自己看看小姐现在如何了吧,且秋菊这几日始终有个心事,就是自家小姐在前胸被射了一箭,那么漂亮、白嫩的小身板儿,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办!
秋葵刚要说话,突然眼前一亮,她也顾不上跟秋菊置气,忙走近前去,就见林暖暖的眼珠子果然又动了动,眼睫也动了数下,秋葵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砰砰的,生怕又如前天那样,只是自己看错了!
“秋菊,快来看看,小姐醒了!小姐这是真醒了吧!”秋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拽着秋菊的衣袖,盯着林暖暖的眼睛说道。
“真的,秋葵姐姐,小姐真的醒了,哈哈哈,小姐醒了!”秋菊一把抱住了秋葵,笑得整个房间都仿佛亮堂了起来。
“嗯,是呢,小姐真是醒了,呵呵,冒大夫说过只要小姐今日醒了,就没有事儿了!秋菊我们小姐没事了!”
秋葵的声音轻的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她颤抖着将手伸向自家小姐的脸,半晌又讪讪地缩了回来,终于记起了主仆之分。
秋菊诧异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头哭得不能自已的秋葵:
“秋葵姐姐,你怎么哭了?”
秋葵也不理会她,只是用手将面上的泪水一抹,笑道:“没事儿,我是太高兴了!”说着,就又走到林暖暖的面前,将林暖暖脑后的枕头垫得稍稍高些,这才柔声喊道:“小姐,小姐!”
“咳咳咳!”林暖暖只觉得嗓子干的难受,不禁连声咳了起来。
“小姐,小姐,您真的醒了!”
秋葵的眼泪刷的就又流了下来,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无声地又哭了起来,这回就连秋菊也同她道,痛快的哭了起来。
秋葵是真的控制不住,她实在是太害怕了!这几日,她脑中总是冒出在林国公府荷香园里传出来得下人瞎嚼舌的话:“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前面一句,秋葵不知其意,可是后面那句她却牢牢记在了心里。“慧极必伤,慧极必伤!”她越念越伤心,越想越害怕!
故而,这几日林暖暖昏迷不醒,秋葵始终揪着心!好在小姐今日可算是醒了!
“都干什么呢!”
就在林暖暖慨叹这病人的待遇“实在不堪”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林暖暖吃力的抬头一看,来人却是薛明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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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没有”长亭外,古道旁“的歌声,没有一声”望君珍重“的殷殷嘱托,林暖暖不过是挥了一下小短手的功夫,就跟薛明睿告了别。
自林暖暖伤后,薛明睿一直都很沉默。等护送了林老夫人跟林暖暖来了江南郡萧县,他连口水都没有喝上,就走了。
林老夫人并没有过多挽留,不过是说了句路上小心,就由着他风尘仆仆地走了。
林暖暖无法,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薛明睿翻身上马,带着几个贴身侍卫,绝尘而去。
不等她伤感,就被王嬷嬷抱在怀里一阵痛哭。
王嬷嬷是早就等在了门口的,她一天看三遍就快要把眼睛望穿了。方才主子们下了马车,王嬷嬷的一双眼睛就只是盯着林暖暖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小姐瘦了!
碍着林老夫人在,王嬷嬷是忍了又忍,只背过脸去擦了好几遍眼泪,这才放下了林暖暖,对着林老夫人行了礼,却被林老夫人唤了蒋嬷嬷给扶了起来。
“暖暖啊,快来跟你娘亲的奶嬷嬷行个礼吧!”
林老夫人感慨地看着王嬷嬷一头花白的头发,这才几年啊,李清浅身边的这个王氏头发都白成这样了!
林暖暖方才只顾着跟薛明睿道别,后面又被王嬷嬷搂在了怀里,林老夫人这么一说,她这才发现王嬷嬷的异样,林暖暖心中一慌,不由惊道:“嬷嬷,您的头发怎么了?”
“小姐!”
王嬷嬷见林暖暖对自己一如从前般的亲昵,不由眼睛微湿,泪水控制不住地就流了下来。主仆两个再也顾不得旁的,只是抱头,无声的泪流。
林暖暖来时的路上其实有很多话想对王嬷嬷说。她想知道自己走后林宇泽夫妇的种种,想知道那个推人落水的小厮丘二如今怎样了,想知道李大勇一家可都已经安抚过了,想知道秋渠、春意几个可好,如今还想知道王嬷嬷的头发怎么就几个月间白成了这样.....
可她见了王嬷嬷,话到嘴边的不过就是一句:“嬷嬷,你可好!”
一别江南不过匆匆数月,可于林暖暖来说仿佛就是经年。
这几个月从春末始到夏末毕,林暖暖只觉得用尽了她无数的眼泪。
“小姐不哭,到家了,不哭!”
王嬷嬷兀自给林暖暖抹着眼泪,自己的脸上却仍是老泪纵横。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是面对着几个月未见,脸上的稚气明显少了许多,人也变得沉稳起来的林暖暖,王嬷嬷只觉得不忍心再说什么,小姐一别几月,个子长高了,人却瘦了不少。
谁曾想,她家林二爷、林二奶奶捧在手心里的小暖儿,竟然遭了那么多的罪!
有些事情,王嬷嬷知道。虽然李清浅没有对她细说,但是谁是害了林暖暖入京的人,王嬷嬷心中有数!
“暖暖啊,别哭了!小囡囡!怎么咱们去了一趟京里倒是变得更小了呢!若是二爷二奶奶见了,该要笑话你了!...”
王嬷嬷话未说完,就想扇自己一嘴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时候不好说,偏偏一见到小暖儿就忍不住了呢!
”嬷嬷!“林暖暖耳听着几年来熟悉的声音。将头埋进了王嬷嬷的怀里,拼命的呼吸着王嬷嬷怀里那熟悉的气味,身子在剧烈的抖动着,这一刻,她多么希望爹爹娘亲突然从门口出来,笑着对她说:”爹娘的乖女儿,你回来了,来,让爹爹举高高,看看重了没有!”
可是,没有!她竖起耳朵听了许久,没有爹爹的朗声大笑,没有娘亲的笑语嫣然。林暖暖悲从中来,如同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不知道何去何从,失声痛哭起来。
这是几个月来,林暖暖第一次放声大哭,在诚郡王府时,她只有隐忍,惟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偷偷的哭上两声。
至了林国公府,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让她应接不暇,根本就无暇哭泣,直到今日,林暖暖才有空搂着自小看着她长大的如亲人般的王嬷嬷,哭个痛快!
“呜呜....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秋菊先是抹泪,后又倒在秋葵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已。秋葵叹了口气,偷偷地擦了擦嘴角早就滑落下来的泪水,心中想着:可不是,忍了那么久了,也该让小姐痛快的哭一场了吧!她又悄悄地看了眼林老夫人,见林老夫人只是在拭泪,面上并无一丝不快,这才放下心来。
“小姐,咱们还是进去吧!”终归是在门外,林暖暖的伤还未痊愈,秋葵想了想,还是上前劝了一句。
林老夫人握了握手上的佛珠,接了蒋嬷嬷的帕子擦了擦,这才哑着声音劝道:“小暖儿听话,不要哭了,咱们几个进屋去,有什么的,坐下慢慢说!”
林暖暖这才想起林老夫人,她忙松开了王嬷嬷,歉意地看了眼林老夫人,福了福礼道:“老祖宗,是暖暖无状了!”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太过懂事了,哪家孩子让她不哭,就能立刻止住的。不过是害怕长辈看了心烦,不忍惹了长辈烦忧罢了。
“好了,秋葵快去扶了你家主子,秋菊扶了王嬷嬷年纪大了,当心哭伤了身子。”林老夫人扶了秋月的手,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眼泪。
“小姐,咱们进去吧!”秋葵擦了擦眼泪,抵了抵秋菊,忙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我来!”
她刚想扶住林暖暖,哪知旁边突然过来一个丫头,伸手就接住了林暖暖的手,口中低低地唤了声:“小姐!”
林暖暖抬头一看,原来是秋渠。她点了点头,看了眼秋葵,这才将手递给了秋渠。
秋葵忙对着秋渠笑了笑,稍稍往后头退了退。秋渠此时眼睛都盯在林暖暖的身上,倒是并未在意。
待林暖暖走进了院子,看到院子边角上熟悉的凌霄花,她不禁想起了那日林宇泽举着自己的情形:
“飞飞...我们暖暖飞飞喽....”
她不由挣脱了秋渠的手,慢慢的走上前去,抚了抚那一架子的凌霄花,对林老夫人笑着说道:”老祖宗,我爹爹最喜欢在这个凌霄架下将我举过头顶了!”
在林老夫人慈祥的目光下林暖暖将目光投向了远方,轻轻地说道:“爹爹娘亲,我回来了,你们也快些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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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姐姐,小姐还没有醒吗?”秋菊看了眼静悄悄的珠帘,轻轻地问着等在外面的秋葵。
秋葵笑了笑,如瓷般洁白的脸上,一抹嫣红落在脸颊,她冲着秋菊摆了摆手,如墨的眼眸里全是心疼:“秋菊不要吵,让小姐好好睡一觉,昨晚上小姐忙着给老夫人绣抹额,忙了许久。”
秋菊了然地点了点头,站在秋葵的身边。贴着她的耳朵想要说什么。秋葵忙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道:“好了秋菊,咱们出去说吧!”
秋菊笑着摇了摇头,倒是将这茬给忘了,如今秋葵真是事事都以小姐为主,只要是小姐不喜的,秋葵一概都不喜,就比如小姐自小就不喜欢人贴着耳朵说话,如今秋葵便也如此了。
就在秋葵秋菊二人正准备往外走时,秋渠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朗声唤道:“小姐,小姐该起床了,客人到了!”
秋葵眼睛眨了眨,忙一把将秋渠拉到了外面,“姐姐,你可小声些,小姐该被你惊着了!”
秋渠被她拽得有些发晕,怒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喊小姐起床,怎么就是惊到她了呢?”
秋葵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话,小姐不好说,有时候还一味的迁就,可在有些人眼里,那就成了应当应份的了,其实说到底,小姐可不是不能拿她们怎样,林暖暖的脾气秋葵知道,不过是因着林二奶奶的关系,不想伤了他们的之间情分罢了,且都是些小事情,小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其实,要秋葵说,秋渠有些傻了,端看春意几个,虽说小姐也是很敬重,可是他们几个哪个不是对小姐毕恭毕敬的,只除了秋渠。
“什么事?”林暖暖翻身打了个呵欠,外面几个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赖着不想起来而已,这几日天天做梦,一梦就能梦到李清浅,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林暖暖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要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她叹了口气,找了这么多年了,总是在感觉接近的时候人就没了。
林暖暖想不通,如果真是林宇泽那么为什么不来看她!若是从前在京城可能不便,如今她都回来七年了,七年里自己已经从一个短手短脚的小囡囡变成了一个垂髻之年的少女了。
秋葵笑看着躺在床上微微睁着眼睛的少女,柔声说道:“小姐您醒了?”
少女轻轻地“嗯”了一声,其声娇中带着俏,俏中带着几分媚,乍然一听仿若如黄莺出谷,宛转柔然,再一听却如风拂杨柳,低回轻柔真是“练色娱目,流声悦耳。”
秋葵眼看着少女懒懒地将那双纤细的柔荑半张着伸将出来,忙上前一步一把攥在手里,口里嗔怪道:“天还有些凉,小姐您且小心些,这还没有穿好衣衣裳呢!”
少女还是微闭着双眼,只是拽了秋葵坐于床边,将一头如瀑般的青丝枕在了秋葵的腿上,露出了修长的脖颈,秋葵笑着将少女的额发轻拂,用手在少女如柳叶般的眉上描了描,心内的喜悦就犹如野草一样的疯长。
前些日子,哥哥方回过来跟小姐商量要将自己带回京城,小姐并未说什么,只是说要听听她自己的意思,若是秋葵自己也同意,那就将她的身契还给她,且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安稳地回京城去过她的小日子。
秋葵哪里能够同意,不要说她哥哥方回已经娶妻生子,家里面的嫂子又不熟悉,就说让秋葵如今离开主子莫要说别的,就只是一天,她都受不了。
七年了,朝夕相处,推心置腹。这样的情谊不是方回等人能够懂的!再说回去干嘛,不过是再熬上一两年,就要嫁人,照秋葵说若是让她永远呆在主子身边那才好呢,以后就如蒋嬷嬷那样自梳,岂不是也很好?
“秋葵姐姐,你干什么呢?”少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却见秋葵并未如往日那般将自己托起来。心里略略一想,也就知道了因为什么。她笑着说道:“秋葵姐姐莫怕,只要你有相宜的心上人,我就放你出去!”
秋葵正兀自看着自家主子各处,只觉得无处不好,无处不美。哪里知道,主子一醒就开始打趣自己。
她不由佯装生气要站起来,嘴里嗔怪道:“小姐也真是的,如今都这么大了,怎的还是如同小时候一般的调皮。”
少女笑着睁开双眼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她懒懒地将及腰的青丝往后理了理,一把搂住了秋葵笑着说道:“姐姐生气啦,同你玩笑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你可不行的。姐姐忘了,你哥哥过来要你,受我多少气了?”
想起这个就好笑,秋葵本就不是真生气,听了林暖暖的话,不由“扑哧”一笑。
要说那日哥哥可真是没有少受小姐的罪,茶水喝了左一杯右一杯也未等到小姐,待见到小姐,自己又急得不行。想想那日情形就觉得窘迫,哥哥那么高个子的一个人,后来走路居然歪成那样。
“哈哈,小姐,咱们还是收敛着些,听说如今京城里面讲究的贵女,‘德言容功’无一不精通,小姐您还是将绣活捡起来好好练练,这做不做的另一说,可若是不会......”
“可若是不会,将来到了婆家,连双袜子都不能给公婆夫君做,岂不是要遭人笑话?”林暖暖拦住秋葵的话就接着说道。
“小姐——”秋葵不由拖长了腔调,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口无遮拦的主子。
“嗯,秋葵姐姐喊我干什么?放心你的及笄礼我会帮你办的比音音家的欣儿还要郑重的。唉!”眼看着少女托着长长的腔调一脸无奈失落的样子,秋葵不免有些心疼,也不管之前被人戏弄的事儿,忙抚了抚少女的头,紧张的问道:“小姐,您觉得怎么样?”
少女敛着目,忍着笑,低低地说道:“我心好痛啊!”
秋葵一听急了,不由慌乱的问道:“小姐,还有哪里痛啊!都怪奴婢昨晚上还拘着您跟我学女工。”忍得辛苦,她只怕被察觉到,忙将头埋在了两膝之间,笑得肩膀一动一动的乱颤!
“小姐,小姐,您等着,秋葵这就去给您找冒大夫去!”
“你要去哪?”少女笑着将秋葵的手给抓住,睁着双乌溜溜的眼睛只盯着她看!
秋葵无法,只好停了下来,柔声说道:”小姐,您快些放开奴婢,好让奴婢找了冒大夫给您看看!“
少女不由笑出了声,说道:”我哪有什么不舒服的,若是有,也不过是天天愁着你的终身大事!“
秋葵这才知道,自己原来又被主子戏耍了,不由跺着脚道:”小姐,奴婢再也不跟您说话了!“
少女刚要回答,就听得珠帘好一阵晃动,接着进来一个浓眉大眼的丫鬟,少女定睛一看,原来却是秋渠,只见秋葵喘息未定的甩开秋菊的手,大声说道:”小姐,您怎么还不起来,有贵客要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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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一阵春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远远的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叫声,那么娇滴滴的惹人爱怜——
“哈哈,爹爹,娘亲,你们看,那江边的花,可不是就比火还要红!“原来是个小女孩在背着诗,玩耍着。
“暖儿,慢一点,这边风大,我们去那边放风筝吧!”一个高大俊朗的二十多岁的男人过来拉住了这个小女孩。
“小姐,秋渠最会放风筝了,让我给你放!”
小女孩旁边一个活泼的丫鬟忙过来要帮她放风筝。
画面又是一转,只见这个小女孩正端着一碗彩色的冷淘对着一对郎才女貌的壁人说道。“爹爹娘亲,来吃彩虹冷淘,”
“我的小姐,可不能再往庄子外面跑了!”
原来这个小女孩很是调皮,她刚放下碗,就要往外走,被一个嬷嬷追着她说道。
“暖儿,不要再揪爹爹的胡子了,都要被你拔光了!”
画面又是一转,只见刚才那个还要出庄子的小女孩,此刻正娇娇的趴在那个俊朗的男人怀里。看出来男人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拿出纸笔,要给她画画
“爹爹,你就画个一摸一样的小暖暖吧!”
“娘亲,你看我美不美?”小女孩手里拿着才编好的辫子问道。
“嗯,我们暖暖是最美的!”
“娘亲给我梳的辫子是最美的!”
“是吗,那娘亲就一直给你梳辫子,一直到你嫁人为止。”
“不要,娘亲我嫁人了,你也要给我梳辫子!”
“好不知羞的丫头!”
“我永远都是娘亲的暖暖嘛!”
”哦,不是爹爹的暖暖?“
“当然是啊,我永远是爹爹娘亲的暖暖!”
“暖暖,快过来用膳了!”一声呼唤将林暖暖自回忆中,唤醒。
“好的,曾祖母!”林暖暖忙放下手中的书卷,由着秋葵给她净手擦拭。
“又看魔怔啦!”
林老夫人笑看着朝她走来的这个已到垂髻之年的曾孙女。
只见她白嫩的脸上透出红润,由于起得急了点,头发被甩道了前面粘在樱红的唇上,扑闪着如水晶葡萄般的眼睛,笑着过来了。
“瞧瞧,难怪上次回京里去,被人家说嘴。”
林老夫人这几年身子骨倒是比在京里好了很多,以前晚上睡觉总是走困,可后来搂了林暖暖这么个小丫头,一天到晚的说话,讲故事倒是将自己的这个多年顽疾给治好了。
“曾祖母,我上京可不是这样,还不是那个五公主她....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就她那样的还想做我嫂嫂呢,我可不同意!”
林暖暖不自觉的就把小时候噘嘴的小动作给带了出来。
“哈哈,你个皮猴子!人家薛世子男大当婚,婚姻大事自然全由父母做主,怎么能轮到你说话。”林老夫人笑嗔了她几句。
“好了,快坐下来吃饭,诺,这些都是按你说的法子做的,小馋猫,快来尝尝看。”
林老夫人如今最爱说的就是这话,自己家这个曾孙女可真是是个皮猴子,想起皮猴子这句话,她就想笑。
记得刚来庄子时这个丫头生怕自己不适应,就非要跟自己睡,那哪儿成呢,林老夫人生怕自己晚上翻来覆去的影响到了她。
可这个丫头硬说自己有择席之症,必须要跟自己睡,那就睡呗,她想着,自己就给她拍睡了,再送回去,谁成想,这来了的就是个小话痨啊!
林暖暖给她讲她小时候的事儿,什么自己拿了人家的厕筹回来,什么李氏给她做好吃的,渐渐的她听着听着,倒是先睡着了。
第二日是在一股子香味中醒过来得,原来林暖暖一大早,就让王嬷嬷做了鸡蛋饼来。
要说,这个鸡蛋饼听着很普通,没想到吃起来倒是别样的香甜,就着清香的荷叶粟米粥,配着点子咸香的拍黄瓜,她居然破天荒的吃了一大碗,还有一块有玉盘子大的鸡蛋饼。
吃完了饭,林暖暖就带着她在林府的庄子里转了转,虽然是小庄小院的,倒也雅致,她本不喜多走,可这丫头不是个听话的,非要拽着自己,这一圈一圈的走,如此下来,自己倒是觉得腿脚有劲儿了许多。
谁成想,这一坚持就是七年。
七年了,除了林宇泽夫妇没有找到,别的一切都很好。
林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听闻京里有个人与他相似,也不知是不是!
大概是又错了吧,宇泽那么喜欢这孩子,又怎么忍心,放任自己家的闺女陪着自己这个老婆子在这庄子住下去?
说起来她年纪也大了,再过上三五年的,就不能再这里待下去了,皇上说的十年之期,说说也就要到了!
“祖母,是不是又不是!”林暖暖眼睛一暗,大大的杏眸低垂,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你这丫头,真是精怪,什么都瞒不过,是有人在京里看到一个跟你父亲相像的人,不过却没有追上。现在正在找呢!”林老夫人收起了脸上的戚色道。
“哦,”林暖暖垂下了头,她都十一岁了,这七年来也从未都没有停止找过,林老夫人的人,诚郡王府的人,甚至还有四皇子的人,可是.....
“好了,快点吃吧,今儿家里要来客人了!”林老夫人见她垂眸敛目的样子,心里颇有些不忍,忙说道。
“哦!”林暖暖低下头,吃着手里的鸡子。
“再把牛奶给喝了,小丫头,不是自己天天嚷着要喝的,如今又不喜了?”
“不是的!”
林暖暖忙三口两口的将牛奶喝完,复又想起什么,忙拉住林老夫人的手说道:“老祖宗,我只是在自己人面前如此,就是在外祖母面前都是很恭敬守礼的!”
林老夫人最喜她拿李老夫人跟她比,闻听此言忙道:“真的?”
“真的,真的!“林暖暖忙点头如捣蒜道。
“你这丫头,倒还跟三四岁一样,怎么不问我谁要来?”
“谁也没有老祖宗重要嘛!”
“小暖儿倒真是个甜嘴儿!哈哈”
“老祖宗,那到底是谁要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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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放下了手里的筷櫡,自从来了江南。她也跟着林暖暖改了许多的规矩,就比如这用膳多言,若是从前,哪里有人敢在她用膳之时多说只言片语的,可是自己膝下养了个叽叽喳喳的小黄雀,还是一养就是七年,不知不觉间,就让她给改了自己多年的习惯。
她看了眼方才还在挤眉弄眼的曾孙女如今正在娴静的喝着手里的牛乳,心中暗道:“如今看着倒是个文静的,岂不知真真是个皮猴!”
林老夫人想起前些日子,这丫头在林府后花园里泛舟,居然自己去采莲蓬,差点没落水。真是让她又好气又好笑。可又不忍心说她。暖暖这丫头,这几年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来到江南的这七年,除了开头三年养身体,后面的四年时间,都是在有条不紊的帮着林宇泽夫妇打理着。田庄、糕点铺子、书院.....提起书院,林老夫人的眼睛不由暗了暗,谁能想到如今在江南一众学子中口碑渐起的泽清书院,居然是一个垂髻之年的小娘子打理的?
将书院打理好,并不是每年写首脍炙人口的诗作传颂于众学子中间即可,建造书院、延请名师、、、哪个不要费一番心思,好在一来她在这江南的地位超然,请个稍稍有些名望的教书先生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打理书院这些,林老夫人虽说琴棋书画精通,不过书院的事务,她可是一窍不通。
不过没事还有自家的曾孙女呢。林暖暖这丫头看着憨厚,其实心内有成算。书院不过初初开了三年,虽说比不上江南书院那样的名气和规模,总归在萧县这一带,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暖暖啊,一会儿不要再去书院了,你姑祖母家的大表哥要过来!”林老夫人这才将谜底揭晓,林暖暖忙点头应了。
要说徐思远,自从郢桥一别也有好几年没有见了,说其来,林暖暖也就是身子好的第三年被李府的人接了过去在那儿住了半个月,期间只是见了见薛明玉,还有去了趟凌霄阁。
凌霄阁的生意如今可是蒸蒸日上,也是托了凌霄阁的福,林暖暖才能有银子将林府后面的几个院子给买了下来,拓宽了。如今林府不说在萧县,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林老夫人都要赞上一赞,虽说地方比不上京城里的林国公府,可是春看桃花夏赏荷,秋有菊花冬览梅,倒是一派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的好景致。
林暖暖对徐思远其人了解不多,只知道那是个芝兰玉树般的少年。说起芝兰玉树,其实林暖暖觉得薛明睿更能当得起。
想起薛明睿,林暖暖就觉得好笑,按说“京城四公子”那是各有千秋。四皇子美貌,林煜之疏朗,徐思远清俊,薛明睿....林暖暖觉得唯独薛世子是个让人不好接近的,可就是这样,那些京城佳丽还是趋之若鹜,蜂拥而上。
就林暖暖所知,目前最为心悦薛明睿的要属当朝公主薛宝琳。林暖暖想起薛宝琳那双蒲扇般的巴掌,就觉得可惜。若是薛明睿配了薛宝琳那可真真是明珠暗投了。
还有就是徐思远的嫡妹徐元贞,据说如今也是京城少有的“才德双馨”之人。长得也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儿。不过林暖暖觉得,她还不如薛明玉好看。
这人据说也心慕薛明睿,林暖暖算了算,薛明睿今年应该是二十有一了,那个徐元贞应该也十之有八了,算起来两人俱都不小了,年龄倒也相配。
就在林暖暖心里头乱点鸳鸯谱之时,蒋嬷嬷带着笑意走了进来。
林老夫人接过春意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这才说道:“人可来了?”
蒋嬷嬷忙满脸堆笑地说道:“禀老夫人,人已经到了二门处了。”
“好,我们这就去!”林老夫人看着也似是很高兴的样子,离了席拉着林暖暖就往萱堂走去。
林府跟以前不可同日耳语,萱堂甬道两侧并立着数株玉兰,如今正是花开时节端得是:“木未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洞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徐思远远远的看到了这一片洁白就知道堂前定是栽植了玉兰,果然走至甬道就见两边整齐的立着数株的玉兰正静默在那儿,枝冠被打理的很好,一阵风飘过,鼻尖处仿若传来了若有似无的香气,却原来在萱堂旁边一个小花园子,园子不大周围以文石为栏,次第放着牡丹。如今还未到牡丹竞相开放之时,竟然隐隐有香气,倒也令人称奇。
林老夫人将将领着林暖暖坐定,就见一个玉面少年,丰神俊朗的走了进来。只见此人眉清目秀,琼鼻玉目,行走间皆有气质,端得是个清俊的雅致人物。
“思远拜见老祖宗,给老祖宗请安了!”徐思远甫一进得屋内,并未向着堂前多看几眼,忙跪于蒋嬷嬷放好的垫子上,规规矩矩地给林老夫人行了跪拜之礼。
林暖暖本是坐在林老夫人身边的,见状忙避了开去。林老夫人只是嘴角含笑,并未再多说什么。
“好了,思远快快起来吧!“林老夫人慈祥地看着下面的年轻人,笑着对徐思远指了指林暖暖道:“这是你表妹,你们小的时候见过,不知思远可还记得?”
徐思远这才抬起头来看去,就见堂前林老夫人身边一个正立着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女。见自己看她,忙行了个礼,露出了个炫目的笑容,徐思远不由低下了头,复又抬起头来对着她也笑了笑。
林暖暖只觉好笑,也不知这京城里面的小娘子都看没看过徐思远如今的腼腆模样,这哪里还有他们所说的钟灵毓秀,“京城四美”之一的翩翩佳公子样儿?
不过,他的样子倒是不差的,就只是气质稍稍没有薛明睿清冷。林暖暖见徐思远又对着自己笑了,忙礼貌的站了起来,客气地唤了一声:“徐表哥!”
徐思远忙胡乱地答了句:“暖表妹,哦,不,四表妹好!”
“扑哧!”
边上也不知是林暖暖的哪个丫头许是觉得徐世子好玩,不由轻笑了出声。
林暖暖不由皱了皱眉头,看了眼秋葵,秋葵会意,对着秋浓使了个眼色,秋浓悄悄地走至了秋菊、秋渠身边对他俩说了一句。
就见秋菊拉住了一脸不乐意的秋渠,悻悻地走了。
林暖暖这才又说道:“住在小地方丫头们很少看到像表哥这般的神仙人物,故而有些失礼了,还望徐表哥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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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远听了林暖暖的话,不由抬头看了看她,先时在家时,祖母经常提到的四表妹俨然长大了许多,虽比自家两个妹妹小了五、六岁,倒是显得比她们更加沉稳些。
他不由在心里面想,还是祖母的眼光老辣。之前祖母夸赞时母亲还颇有些不以为然,只道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娘子,再怎么聪慧懂事又能怎样?
他当时没有说话,可是脑中不由就浮现了那首《放鱼》和那几篇被他誊抄在书房里的诗作。
按说徐思远本不需要走科考之路,可是他一心想像林宇泽那样做个少年探花,谁知一晃就是七年过去了,他自觉比起林宇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正好祖母要让人送些节礼给林老夫人,他也就顺势求了这个差事。徐思远听薛明睿说过,萧县有个泽清书院,里面有不少藏书都是世间少有的孤本,不过一般都是不外借的,也不是所有书院学子都能够看到的,再一打听,这个书院居然是林府所开,他也是三分向学,七分好奇,于是就过来了。
“思远,你祖母身子可好?”林老夫人也有两三年没有看到自家女儿了,思念也是难免。林暖暖不由有些羞愧,都是因为她的决定,让林老夫人如此年纪还要远离京城。
她不由朝着林老夫人的身边挨了挨,拉了拉她的衣角,愧疚地看着林老夫人腼腆地笑了笑。
“好了,不用放在心上,多亏了我们暖暖,曾祖母又能多活几年!”林老夫人知道她的意思,忙将林暖暖的手摸了摸,安抚地笑看着她。
林暖暖心中一酸,这几年除了害怕等不到林宇泽,她的心内还有一个隐忧就是林老夫人的身子。
直到来了江南后,林暖暖才知道自己的曾祖母这些年身子很是不好。听蒋嬷嬷说,林老夫人不能受惊吓,不能受刺激,可是在京城的那些天里,无论是林暖暖被掳还是林宇泽夫妇落水,又有哪一样不让这个耄耋老人惊惧、伤心、难过的?
林暖暖后来留心地查看了一些时候,发现林老夫人其实有些类似心脏病上的毛病。饮食要清淡,情绪要稳定。故而到了江南,林暖暖前面三年就只是忙着给林老夫人和她自己调理身子。
也不知是不是离了父母亲,蒋嬷嬷等人觉得林暖暖是一瞬间就长大懂事了,可是,她的身子却弱了下来。说起来也是难免。
被掳那年林暖暖也不过四岁,如此幼小就受了颠沛流离之苦,中间还被喂了一次药。后来又经历了林宇泽、李清浅夫妇失踪,那些事情郁积于心,她从小就有些畏寒怕冷,再加上船上的那一箭更是雪上加霜。
如此一来,林老夫人既怜她小小年纪父母不在身边,又惜她如此幼小就受了左一出右一出的煎熬。就想着要好好的帮她调理身子,林暖暖也是想着要好好给林老夫人养养。如此一来,两下倒是一合即拍,都将养生当成了头等大事!
如今几年过来,林老夫人的脸色明显红润起来,她的小曾孙女如今也长高长大,变成了一个娉娉婷婷的小女郎了!
“暖暖,快些做到软垫子上,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身子弱,这虽是春天了,不过你却不能大意,你看看怎么就穿这么点儿就出来了!”
林老夫人拉着林暖暖的手,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起来。
她见徐思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索性接着说道:“思远你可是不知道,我这个曾孙女,真是个难养的。不跟旁人比,就说我养了三个孩子,个个都没有她这么淘气的!”
林暖暖一听,林老夫人居然在人前埋汰自己呢,她忙故作害羞地低着头,只用余光瞟了一眼,就见徐思远正咧着嘴巴对着自己笑呢。林暖暖不由攥紧了手里的小拳头,“看什么看,一拳招呼上去,保管叫你的俊颜不保!”
她忍了忍,决定还是在这位“京城四美”之一的徐世子面前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故而,她抬起头对上徐思远的笑脸,咬着牙,也跟着他皮笑肉不笑一番。
“老祖宗,你怎么不说我是您养过的孩子里面长得最好看的,人又最聪慧的呢?”林暖暖行规矩步地坐到林老夫人身边,将方才被她弄乱了的头发理了理,一本正经地说道。
林老夫人还没怎样,蒋嬷嬷倒是笑得口水都喷了紫苏一脸。她忙拿着帕子给紫苏擦了,这才笑着说道:“老夫人,要老奴说啊四小姐说的倒是在理。您忘记了那个苏家音音,据说是从来都不喜跟这些萧县的小娘子在一起玩耍,那日无意间见了我们小姐,居然一路跟了来,吓得她家里人还以为被拐子给拐了。却原来是跟着我们小姐回府了!”
蒋嬷嬷说的,屋里除了徐思远,别的人都知道,故而听蒋嬷嬷这么一说俱都笑了起来。
徐思远虽不知道事情前因后果,却是略略听懂了。不由也跟着众人笑了一通。他心中暗想,原来四表妹还是个挺有意思的小娘子呢,不过.....他不由抬头又看了眼林暖暖,越发觉得其容色姝丽,少有人及。人人都道自家的两个妹妹是京城少有的美人儿,徐思远觉得那他一定是没有见过他的这位暖表妹。
只是如今她还小,不过是垂髻之年,若是再过几年还不知道将会是怎样的倾城国色。
“好了,都不要打趣我们暖暖了,这孩子面皮薄,你们再说,她都要钻进我怀里了!”林老夫人笑着将林暖暖揉进自己的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朗声笑道:“哈哈,还真是羞了?方才还脸皮子厚的说自己聪慧、好看的,如今怎又羞起来啦!哈哈!不要紧,你思远表哥也不是外人。”
林暖暖也不说话,只是“嘿嘿”了两声,很是淑女的拿了帕子捂着嘴巴,吃吃的笑了起来。
“你啊!”林老夫人用手轻轻地戳了一下装模作样的林暖暖,想再打趣她两下子到底徐思远在,她只是笑了笑也就住了口。
“老祖宗,下午音音要过来玩儿!”林暖暖突然想起一事,本是已经答应了苏音音的,如今家里来了客人,也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毕竟苏音音比自己还要大两岁,有些事情尺度如何拿捏,林暖暖自认没有林老夫人想的周到。
“差人前去说一声吧,让秋葵去说,家里来了客人,不能好好招待,那就改天吧!”林老夫人想了想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那我就写封信笺给音音吧!”
林暖暖想了想觉得还是亲自解释一下比较好,毕竟苏音音、陆雨沫和她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了。不同于小雨的大意,音音其实有些敏感。只因着她是商户人家出身,故而每次在一起时总是会觉得有些自卑,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其实林暖暖一看便知。不过即使看破又如何,看破不揭穿,是林暖暖一贯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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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暖暖你带着思远到我们府上各处去转悠一番吧!”
林老夫人看出林暖暖坐不住,怕这丫头甩手走了。忙吩咐道。
林暖暖无法,只好对着徐思远福礼说道:“若是徐大表哥您不嫌弃的话,就让小女带着您到我们林府的辛夷坞去转悠一番吧。”
徐思远原本就想跟林暖暖说说话,奈何这个暖表妹每次见了自己都像是很有成见的样子。
自己方才提了几个话头,她却只是当做没有听到。如今林老夫人如此吩咐,徐思远想着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跟林暖暖好好说说话。
徐世子想着自己平日里对着京城里趋之若鹜的小娘子从来都是避之不及,如今到了江南,倒是掉了个个儿,竟然让一个年不过十一的小娘子给嫌弃了。
徐思远摇了摇头,他颇觉得好笑,原来自己也并不是如母亲所想的那样吃香。
林暖暖见徐思远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由有些恼怒,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对徐思远说道:“徐表哥请!”
徐思远忙对她作了一揖,端得是个翩翩如玉的温良公子。见林暖暖看他,徐思远不由就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来。这一笑惹得一直站在门口未走的秋渠不由得神昏目眩,只觉得公子如玉,世间难寻。
她喃喃自语地说道:“小姐跟徐公子两个一处站着,真真是一对璧人。”
一旁的秋浓听了顿时小心地看了眼四周后劝道:“秋渠你胡说什么呢!要是小姐知道该生气了”
秋渠无所谓的笑了笑:“怎么会呢,小姐是夫人的闺女,夫人是最喜我大方无拘束的。”
秋葵此时正好跟在林暖暖后面出来,迎头就听到了秋渠此言,她心内有些不喜,可说话的人是秋渠,且徐思远又在,故而只是吩咐了一声秋浓:“秋浓你跟你秋渠姐姐两个去小姐的书房,将笔墨纸砚备好,小姐保不齐要用。”
秋浓正忐忑不安的看着秋葵,听她这么一说,忙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好,秋葵姐姐,我这就去!”
秋葵也不看秋渠,只是冲着秋浓点了点头,就跟在林暖暖后面朝着辛夷坞自去了。
秋浓看着几人的背影有些远了,这才拉住了秋渠的手说道:“姐姐,咱们走吧!”
秋渠不耐烦地甩开了秋浓,厌烦地说道:“走什么,要去你去,书房里面又不是没有小丫头,要我们去干什么,不过是秋葵想要支开我们罢了。”
秋浓看了眼秋渠,她自己是个不喜欢多事的人,但却也并不是个什么都不晓得的。
秋葵当然是想要支开秋浓,这个谁都知道。不过秋浓明白,其实秋葵那样也是没有办法,自从二奶奶失踪,除却王嬷嬷和春意姐姐,秋葵是谁都叫不动的。
小姐一是因着从小的情分;二就是因着夫人曾经很是喜欢秋渠,这才对她一直宽容。却不料到是将秋渠的心给养大了。如今有时候居然连小姐的话,都能驳斥个一二了。
不说小姐如今都十一了,就算是只有四岁的时候,秋浓都没有将她当成是个小娃娃看待。
谁家的小娃娃能有自家小姐的能耐?书名是一个人就撑起了整个林府也不为过,林老夫人自来了两南,绝大多数的事务都交给了小姐打理。
说起来林府人虽不多,主子也只得两个。可下面的仆妇、伙计却是不少,但却没有一个敢在小姐面前随意放纵的,若是有,秋浓也就只是看到秋渠一个。
其实秋浓冷眼旁观,自家主子对秋渠的心思了如指掌,不过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秋渠犹不自知,若是将自己以前积攒的情分给消磨完了,只怕就会步冬青姐姐的后尘。
李清浅到了江南之后,身边所带的丫鬟不多,就只有春意、秋渠、夏绿、冬青四个。
如今留在林府的不过春意和秋渠两人。要算起来,其实秋渠一直就是李清浅给林暖暖选的大丫鬟,夏绿前年在林暖暖做主下,嫁给了林暖暖后开的泽清斋点心铺子里的一个掌柜,如今已经成了掌家娘子。
春意其实年纪不小了,今年也是二十有三了,不过她一直守着林暖暖不嫁人,说是要等着李清浅回来,若是李清浅不回来,她就自梳不嫁。
只余一个冬青,没有缘由的就被林老夫人给打发了,下面的仆妇们有人悄悄的说,其实她跟林二爷和二奶奶落水有关联。
旁人说什么,秋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过冬青被撵走定然是犯了错的。
秋浓自己不过是个在洪灾中父母俱亡被林暖暖收留在身边的小丫头,要说林暖暖有多喜欢她其实谈不上。
秋浓自己也知道,她没有秋菊那样看似憨厚其实讨喜,也不如秋葵细心周到,甚至还没有秋渠在林暖暖面前从小就有的情分。
她惟所余者只有“本分”二字,这也是王嬷嬷对她说的。秋浓觉得颇有道理,她还在上面加了“衷心”二字。
秋浓不识字,头脑也简单,她以前是庄户人家的女儿,父母从小就教她要知恩图报,林暖暖将她收留,给她饭吃。如今过得日子简直比从前好了天上地下,如此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傻子,发什么愣呢!”秋浓身子一歪,才发现被秋渠推了一下子,她也不生气,只是看着秋渠。
秋渠被她看得有些讪讪的:“真是个傻子,看什么?走吧,我们一起去找小姐去!”说着秋渠就迈着欢快的步子往前走去。
“等等!”秋浓一把抓住了秋渠的手,攥着不放“秋渠姐姐还是别去了!”
秋渠正急着要走,见秋浓抓住自己不撒手,不由有些急了,狠狠地甩了她一下后,说道:“你这蹄子,快放开我!”
秋浓又怎么肯放,只是抓住秋渠的手,苦苦劝道:“姐姐你如今也太随意了些,难道你方才就没有听到秋葵姐姐说小姐让我们去书房候着?”
秋浓比秋渠还要小上一岁,不过可能是自小在农家做伙计,劲儿不是一般的大。秋渠眼看着林暖暖几人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又挣不脱秋浓,不由气急。
她盯着秋浓有些黝黑的面旁说道:“秋浓你可真是个傻子,秋葵让我们去,我们就去?她又不是小姐!”
秋浓也不理会秋渠,只是拽着秋渠又劝道:“姐姐你莫要多说了,秋葵姐姐说话时,小姐分明是点了头的。咱们还是快些去书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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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终究是被秋浓心不甘情不愿地给拽走了,临了还回头看了眼早就无影无踪的林暖暖几个。
她心想:莫怪秋菊喜欢看美人,就她自己来看徐世子可真是少有的人物。
秋渠也曾见过薛世子,论相貌薛世子略胜一筹。可要让秋渠说,还是这个徐世子更加的风姿卓绝。
她和秋葵几个跟着主子识字,旁的没有记住,只钟灵毓秀、风姿卓绝这样的词句,秋葵倒是牢牢的记在了心上。秋葵觉得,徐思远这两个字都可当得!
秋葵其实也知道自己如今有些不得人心,可她也很委屈。
如今林府的主子已经换了,自己再不能如从前般的在林二奶奶面前撒娇卖憨了,也不再需要她这样闲暇逗趣的了。
毕竟小姐年纪还小,需要秋葵那样细心体贴的。林老夫人又是那么尊贵的人,她根本就不敢往前靠,也靠不到。
春意如今在林老夫人和自家小姐面前很有面子,夏绿成了家,冬青不知去向,几个大丫鬟,独独剩下了她自己。
她如今年纪也大了,也再不是几个丫鬟里面最年幼需要关照的了!秋渠知道所能凭靠的不过只有自家小姐而已!
原本她还想着,等小姐回来后,自己就是小姐身边的第一人,不说那些小丫头,单说几个年纪的长些的都已经走得走,放得放了。
可哪里知道自小姐回了江南之后,除却林老夫人身边带着的紫苏和秋月,小姐身边还多了个秋葵和秋菊!
开始秋渠还沾沾自喜,觉得这是小姐对自己独有的情分,这才将几个丫鬟都尾随自己起名。
可谁成想,几年过去了她还同过去一样,那个秋葵却已然成了小姐身边的第一人!
有些什么私密的事情,小姐也只是跟秋葵说,更有甚者下面的这些小丫头们居然个个都拿秋葵的话很当回事!
秋渠也很无奈,她自己比小姐大了七岁,林二奶奶早些年无所出,特别喜欢孩子。秋渠当时年纪小,人又活泼,很得林二奶奶欢喜。
故而她年纪虽小却是按着春、夏、秋、冬来排的,李清浅倚重春意几个,却独独拿她当成个孩子来看,后来有了小姐,就将她给了小姐。哪里知道如今自己居然混的不如个外面来的!
“姐姐,您轻一点儿,墨汁都溅得到处都是了!”秋浓看了眼洒得各处都是的墨汁,小声的对秋渠说道。
秋浓心想:“也不知秋渠姐姐这是怎么了,以前不过是性子急了些。今儿个却总是发呆走神的,不会是生病了吧!”
她忙拿手探了探秋渠的头,见触手温热这才放下心来。
秋浓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姐姐,咱们还是帮着小姐将这上桌上整理一下吧,至于研磨,还是让元儿来吧!”
被秋浓唤作元儿的丫鬟,是才调至书房的。
她也是个机灵的,知道秋渠心情不好,忙将一对单眼皮笑成个弯弯的月牙状,露着两只尖尖的虎牙:“姐姐还是歇着吧,就让元儿研墨吧!您哪里是做这种粗活的,要不我去给您和秋浓姐姐泡杯茶水?”
秋浓心内暗赞,这个丫头倒是有几分眼色,只是几句话,就将秋渠说的转怒为喜,倒也算是个有几分本事的,不像自己.....
秋浓看了看自己粗大的手脚,又看了眼秋渠白皙的肌肤配着双浓眉大眼显得很是活泼俏丽的脸庞。
唉!秋浓眯了眯自己的小眼睛,自己真是哪里都不如人啊!
她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见元儿放下了手里的墨条就要给她二人倒茶,忙阻道:“好了,不要忙了,小姐说不准就要过来了,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元儿感激地看了眼秋渠,自去忙了。
也不怪秋浓如此说,实在是自家主子虽然对下人很是宽厚,不过这书房除了她们几个大丫鬟外,却是轻易不让人碰。
主子放过的东西,别人是不能翻乱、或是乱动的。此外就是要整洁。
以前这活儿全是秋葵做的,直到后来薛世子送了元儿过来,秋葵这才歇了手。
秋浓觉得薛世子对小姐是真的好,前几年小姐跟老夫人身体不好,薛世子是一年过来一次,后面小姐身子好了,听闻薛世子跟四皇子一直忙着修堤坝这才没有过来,不过每年的年节礼,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收拾的齐齐备备的!
“徐表哥,里面请!”
就在秋渠、秋浓帮着元儿收拾时,外面传来了林暖暖的声音,秋渠一喜忙接过元儿才又拿在手里的墨条,兴冲冲地说道:“元儿,你忙了这么久,还是歇会儿吧!我来给小姐磨墨就好!”
元儿眼睛眨了眨,张了张嘴巴刚要说什么,就被秋渠一把推至一旁,她不由看了眼秋渠,就见秋渠眼睛发亮的朝着门口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唇,将散落的碎发塞在了脑后,又理了理衣裳,这才拿着墨条,站在桌子边上等着。
元儿也不吱声,只跟在秋浓后面垂手站到了门边。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主子们的脚步声,秋浓看了一眼秋渠,也没工夫再说什么,忙低着头对着林暖暖几个福礼,口中唤着:“四小姐!”
秋葵仿佛这才发现,忙放下了手中的墨条,俏丽的脸上升起一团红云,欢喜地喊了一声:“小姐!”
不等林暖暖说话,她已经慌忙地将目光略过了她,投向了林暖暖边上的徐思远,唇齿间带着股子甜意的喊道:“秋渠见过徐世子!”
林暖暖挑了挑眉,也不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秋葵。
秋葵会意,眉头皱了皱,旋即松开,带着一抹笑走了过去,亲热地揽着秋渠说道:“居然要劳动姐姐您亲自磨墨,真是受累了。还是让元儿来吧,咱们去给小姐跟徐世子准备些茶点吧!”
秋渠皱了皱眉头,明丽的俏脸上立刻显出了一丝愤愤:“还是秋葵你去准备吧,我这刚拿了墨条的手可不能沾了那些个俗物!”
秋葵不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秋渠这话儿。
“哈哈,暖表妹,你身边的丫鬟居然也如此风雅,可见你年纪虽小,却也是一个很雅致的人!”
徐思远这一路上跟在林暖暖后面默默走来,林暖暖对他并无只言片语。
如今见林暖暖身边的丫鬟长得浓眉大眼,看上去是个开朗性子,说话又是这般有趣,只当是平日里得宠的,忙打趣着说道。
林暖暖面上不显得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眼面色酡红的秋渠,心中暗自诧异:“难道说春天来了,这些个少男少女们的心思都动起来了?”
秋葵眼看着自家小姐脸上的笑开始变浅,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可她一贯是个端庄的,秋渠这话,她还真是不知该怎么接,她不由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秋菊看着秋渠了,秋浓还是太老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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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秋葵你带着元儿去上些茶水,就让秋渠在这儿吧!”
林暖暖这才看了眼秋渠,面上虽还着些许笑容,眼睛里面已经有些冷了。
秋浓看的分明不由暗暗的生自己的气,若不是自己没能拦住秋渠,怎么会让小姐不快!
“秋浓,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秋葵走至门口,这才发现秋浓满脸沮丧的站在门口。
她心思一转就知道所为何事。秋葵原本对她还有三分不快,如今见秋浓两只大手一会儿放在身侧,一会儿放在胸前,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颇又有些同情起来。
秋浓原本就缩着身子,想着心事,冷不丁地被秋葵这么一问,黝黑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前几年还不觉得,随着小姐年纪渐长,林府也建的比以前大了许多。
如今萧县的林府俨然已经成了这里有些身份地位的官家夫人和小娘子竞相向往的地方。
秋葵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就显得与他们不同起来。
秋浓觉得旁人也都还好,就唯独自己,也不知是不是自小在庄稼地里长大,许多事情都做的毛毛草草的。
她也想好好的给小姐做事情,可是.....秋浓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如此粗大丑陋,哪里像是个小娘子的手?
拿针捏线不如秋葵,端茶倒水也不如秋菊娴熟,如今就连秋葵叫她看着秋渠,自己都做不好!秋浓觉得自己或许该做个普通的粗使丫头!
“秋浓姐姐!”元儿见秋浓黑黑的脸上,越发显得羞愧,颇有些不解的推了推她:“秋葵姐姐问你话呢!”
秋浓闻言这才局促的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秋葵一眼,口里嗫嚅着说道:“姐姐,我....”
秋葵知道秋浓是个老实人,自家小姐因着她家里人都在洪灾中没了,只余她孤零零的一人,就颇有几分同情怜惜她。
不然以秋浓这个样子不要说做大丫鬟了,就是当个二等丫鬟也是不能够的。
好在秋浓是个懂事的,从来都不给身边的人添麻烦,又天生的一股子蛮劲儿,有了重活总是抢在前做。
她看了眼正在铺陈着纸笔的秋渠,面上也如同林暖暖般的一冷,悄悄地对秋浓说道:“好了,又不怪你,小姐是知道的!”
秋浓点点头,却仍是不肯抬头。秋葵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带着元儿就下去了。
林暖暖手里拿着林宇泽惯用的那支小狼豪,鼻尖处墨香阵阵,墨其实已经被元儿磨好了可她却丝毫没有想写的意思。
也不能怪她,实在是如此书香之地,她身边站着的两个人太有些让人不舒服了。
秋渠就不必说了,那心思意图早已写在了脸上。
林暖暖其实也能够理解她。一年到头呆在后院的大丫鬟,除了偶尔跟着主子出门,其余时候面对的都是些年长的仆妇,如今乍然让她碰到一个如此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春心萌动也是有的,只是—
林暖暖眼看着秋渠将额前的那一缕头发摸到了第三遍,终于有些受不住了。
她又看了眼那个罪魁祸首林宇泽,见他仍是两眼放光的在看着自己。
林暖暖不由觉得方才只是让秋菊下去,真是罚得轻了。这丫头就是个不能夸的!
昨天林老夫人还说秋菊历练出来了,今日徐思远不过是顺口讲了一句,其妹徐元贞如今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在京城也算个小有名气的才女。
秋菊这丫头不服气,冲口而出说道:自己家小姐的琴棋书画才叫做无一不精呢,不说旁的就说她的一手好字,如今泽清书院的题字就是出自她家小姐之手。
话一出口惹得徐思远盯住这话就是不放,绝口不提不提去那辛夷坞看紫玉兰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林暖暖快些回去。
林暖暖无法,毕竟人家是客,除了帮薛明睿捎带不少东西,自己还顺手带了许多的京中小吃食。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故而应了他的提议,写上几个字给他看看,也是没有办法不答应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任谁被人如此盯着,心中都会不快吧,他这表情怎么就跟看着一个宝贝儿似的?
徐思远也知道林暖暖这是被自己给吓着了。可是他也没有办法,真是控制不住啊!
要说徐思远跟女小娘那真是相处甚少,这些年来他一直就钻心学业,家里的母亲对他又要求甚严。定远候府叫着好听,实际上到了他这辈就要降等袭爵,自己若不能有些作为,以后只怕还不如那些寒门新贵。
徐夫人也是望子成龙心切,不想他早早分心,故而给他房里放的俱都是些老实忠厚的丫鬟。
说起来徐思远也十九了,勋贵子弟之中像他这样的,早就房里放好几个了。
徐夫人倒是想着给他房里放了两个家世清白的家生子,奈何定远候夫人林氏不同意,所以徐思远至今也没有过到明处的通房丫头。
徐思远乍然跟林暖暖接触,居然全无往日潇洒自若、风度翩翩的样子,原因无他就如一个喜好金子的人,在金矿中拼命的淘了半天没有找到,却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装金子用的器皿居然是闪闪发光的金子做的,那种欣喜若狂,紧盯不放,生怕没了的心情,也是能够理解的。
原来,徐思远初到江南时特地绕路去了一趟建在大庙前面的泽清书院。
因为去得有些迟,学子们俱都散学回家或是闭院休息了。可是端正清朗的书院门口挂着的“泽清院”这个牌子确是却让他印象深刻,惊艳非常!真没想到在这江南小县居然能够看到如此铁画银钩之字。
起初徐思远还以为是林宇泽的旧作,后来想想应该不是。林宇泽最擅簪花小楷,他是见过林宇泽的字,那真是少有的娟秀多姿,潇洒飘逸。不过徐思远却觉得,林探花的字少了些许的刚劲之感。
就在他心中百思不知是谁时,这才透过秋菊之口得知,原来此字居然是出自林暖暖之手!
不是徐思远小觑林暖暖,他只是想不到一个年仅十一的小娘子居然也能写出如此刚劲又漂亮的大篆。
徐思远不由热切地盯着林暖暖看去,他心内仍是觉得神奇,这样娇娇弱弱的一个小娘子居然能有那么大的笔力,看那样子非十年以上苦练不成!这个暖表妹是怎么做到的呢?
秋浓进来奉茶之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只见自家小姐兀自拿着笔在皱眉沉思,徐世子却是目光热切地在看小姐那双洁白修长的柔夷。
秋浓心内觉得不妥,忙快走几步,想上前挡住徐世子的视线,谁知正好跟走过来的秋渠撞了个正着!
“哎哟!你没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起!”
秋浓也顾不得自己被热腾腾的茶水浇了一手,忍着疼,慌忙蹲在地上,开始收拾起地上破碎的杯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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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
林暖暖正收回目光准备凝神静气的写上几个字时,就听得秋渠一声惊呼,接着就是一阵茶水倾倒的声音。
林暖暖缓缓地放下笔,就见秋渠左手捂住右手,正一脸怒气地看着秋浓,而秋浓只是惶恐地低着头,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正湿漉漉地滴着水!
“秋浓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走路眼睛都不带一个!”
秋渠手被烫的生疼,她也不顾得主子在身畔,对着秋浓就是一通数落。
秋浓只顾低着头,口里不停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林暖暖本来不想当着徐思远的面管的。不过自己的两个丫头,一个懦弱无能、一个咄咄逼人,让徐思远看了还以为自己御下无方呢!
林暖暖将手放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敲,缓缓地对秋渠说道:“秋渠,你将手拿来给我看!”
秋渠一听,原来自家小姐心里是有自己的。她喜得慌忙将被水溅到的手递至林暖暖处,委屈地说道:“小姐,您看奴婢的手都红了!疼死了!”
说完,还悄悄地看了眼徐思远,见徐思远向林暖暖处投来了目光,这才喜滋滋的低下了头。
秋浓听了秋渠所说之言,越发将头垂得更低,只将一双滴水的手悄悄地向后拢了拢。
林暖暖将秋浓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她也不多说,只是用同样的语气对着秋浓亦说道:“秋浓,你也将手拿了我看!”
秋浓诧异地抬起了头看向自家的主子,只见林暖暖眉头有些轻皱地看着自己,这才抖抖索索的将手伸向给了她。
秋浓见自家主子将她那双洁白修长的手放在自己手上就要查看,慌得她忙缩了回去,自形惭愧的将手攥紧,小声地说道:“小姐,奴婢,奴婢的手丑!”
“无事,拿过来吧!”
听了秋浓的话,林暖暖原本淡漠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温柔。
她将秋浓骨节粗大的手放在自己葱根般的细指间,仔细地看了看,又端详了下秋浓。
就见秋浓根本不敢看她,也不看自己的手,一脸羞窘地垂着头。
林暖暖叹了口气,多少年过去了,有些人早就变了模样,有些人却始终如一……
秋浓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实忠厚。不过,她林暖暖身边的人,不能这样!
“那只手呢,让我也看看!”林暖暖轻轻地放下秋浓的手,又说道。
“小姐,奴婢的两只手也都伤着了,您要不要也看看?”
秋渠眼看着林暖暖翻来覆去地查看秋浓的手,眼睛里面还闪过一丝不忍,不禁急了。
“我知道,你稍安勿躁!”
林暖暖淡淡地瞥了一眼秋渠,只这一眼就让秋渠闭上了嘴巴,人也渐渐地有些不安起来。
林暖暖这才说道:“你俩个做人仆婢得多的,最大的本分就是要伺候好主子,可是如今你们连自己都能照顾不好,那我又怎么能放心你们留在身边?既如此,你俩就先回屋歇着去吧,手里的活儿交给秋月、元儿就好!”
“小姐,您别这样!”
秋渠不由急了,怎么听小姐的意思是以后不要自己伺候了?
“好了,你下去吧,见了秋葵将事情说与她,你就可以好好养伤了。一会儿我让秋月将银子送与你处,且得好好养着,留了疤痕可不是玩的。”林暖暖声音渐渐开始冷淡起来。
秋渠还想再说什么,一看林暖暖的脸色,忙退了下去。也不敢再往徐思远处瞟。
等秋渠出了门,秋浓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对林暖暖磕了一个响头,闷闷地说道:“小姐,您要好好照顾自己,秋浓这就去了!”
林暖暖原本见她跪在地上磕头,心内就有些不喜。
如今听了她的这番话,只更觉得瘆得慌,她略抬高了声音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浓正欲再磕个头就走,听了林暖暖的话,忙抬起了头,诧异的说道:“奴婢并无他意,只是想说,以后都不能服侍小姐您了!”
林暖暖先是觉得啼笑皆非,后又越发觉得凄凉。
她懂秋浓的意思,不过是以为自己以后不再要她了!
“嗯,你且回去好好养着伤吧!”
林暖暖看了一眼秋浓手上的红肿,不由蹙了蹙眉头。
“是,小姐,请您保重身体!”秋浓说着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林暖暖拦阻不迭,就见秋浓抬起头来时,额头上已经印了一片红。
林暖暖不禁有些气了,她冷声喝道:“你起来!”
秋浓喃喃地唤了一声:“小姐!”人却只还在地上。
“我让你起来!”
林暖暖真的有些生气了。她背过身子也不看秋浓,只冷冷说道:“我让你起来说话!怎么,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秋浓这才知道自家小姐生气了,她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见林暖暖只是背着身子也不看她,就更加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林暖暖叹了口气,一抬眼就撞见了徐思远戏虐的笑颜。
她不由心头一窒,都是这个罪魁祸首,若不是他,秋渠又怎么会眼睛看了旁处跟秋浓撞到了一起?
这样想着,林暖暖不由拿着水杏眼,对着徐思远就是一瞪。
这人真是不讨喜,都什么时候了,还笑!—虽然笑起来挺好看的。
“暖表妹!”
徐思远早看出来林暖暖这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过是想让面前这个木讷的丫头好好养养伤而已,谁知居然将自己给气着了!
“干什么?”
林暖暖没好气的应了一声,不过终究记着还有事情没处理,说完她就冲着徐思远摆了摆手道:“一会儿再说!”
徐思远忙笑着点点头,越发觉得林暖暖其人很有趣。
“秋浓,你手疼不疼?”
林暖暖看了眼两手正缩着的秋浓,目光微闪———透过秋浓,她仿佛看到了前世十三岁时的自己:自卑、敏感、孤独!
记得有次,班上前排同学丢了五十块钱,那个同学提出要搜每个人的书包,老师还没有发话,别人都不同意。
只有她,一把将书包倒了个底朝天,然后,在几本书之间来回翻找半天,直到确定没有,这才轻松地吐了口气说道:“没有,我没有!”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全班同学看着她的异样的眼光。
是呀,明明自己没有拿,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急于表白的样子。
是因为不自信,是因为怕别人不相信自己...
林暖暖收回思绪,看着自己面前,脸色通红的秋浓,心中颇有种“怒其不争”之感,她不由想起了当时她的班主任老师说的那番话:……
“秋浓,不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要记着....”
林暖暖不由学着着班主任老师说的话接着说道:“你看不起自己,别人只会更看不起你!”
她见球浓略略地抬起头,又接着说道:“妄自菲薄,是为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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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秋浓不由抬起了头,眼睛有些发亮的看着林暖暖。
林暖暖也不看她,只是接着说道:“不要想着让人同情你,要想着让人佩服你。你要记着宁要讨人嫌,不要人可怜。”
要说秋浓前面的话,还有些听得糊涂,可林暖暖后面的话,她显然是听懂了,秋浓不由站直了身子,肃然地只盯着林暖暖,等着主子继续说道。
徐思远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暖暖。
难怪暖表妹宁可不要县主之位也要回江南,她这是不想在京城被人同情,被人可怜吧!所以,她从不自怨自艾,小小年纪就在江南替父开书院,还将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
初来林府,徐思远很明显的感觉到,林老夫人较之在京时身体矍铄了许多,人也看着很精神!
祖母若是见了定会高兴的!不用旁人说,他就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些变化跟林暖暖有关系。
一个人过得舒心与否,从她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得出来,林老夫人一看就是过得不错的样子。
徐思远甚至觉得,来江南,也不知到底是林老夫人帮了把林暖暖,还是林暖暖帮到了林老夫人……
总之这一对隔了三辈的祖孙俩,让才来了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的徐思远,逐渐地生出了敬佩之情!
“小姐!”
秋浓这次没有驽钝,她惊喜的听了出来,原来小姐没有不要她,还在开解她!
秋浓欣喜若狂的唤了声林暖暖,感激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将两只红肿得手,放在一起搓了又搓,却不再如方才似的低垂着头,只是眼睛地看着自家小姐,等她再说话。
秋浓看林暖暖的目光,显得有些着迷,哎呀,自家小姐怎么也会这乡间俚语呢,她使劲地忍着鼻尖的酸楚——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话了,记得以前她的娘亲经常会说……
林暖暖摆了摆手,觉得有些牙疼,秋浓盯着自己的目光怎么就跟豆包平时饿了盯着肉似的呢!
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疼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去叫个小丫头过来打扫一下,你快些去上药,这手上留疤可就丑了!”
秋浓闻言,忙将手往袖子里面缩了缩。
林暖暖只作没有看到,又淡淡地催了一句:“快些去吧,这些日子就好好歇一歇。”
秋浓忙笑着应了声:“好!”,她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起来。
知道自家小姐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哭泣,她忙强忍着道:“那,小姐,奴婢这就下去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腿却迟迟没有迈出去一步,只拿眼睛死死的盯着林暖暖看。
林暖暖自然是早就注意到了她的灼灼目光,被人用这么热切的目光看着,心里怪不舒服的。
林暖暖随手摸了摸胸前散落下来的发丝,复又想到什么,忙又松开。
“好了,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前些年我身子不好,如今又太忙了,一直也顾得上说,你就记着这一条,秋浓,你们几个:秋葵、秋菊还有你,能留在我身边的,自然就是最好的!也许你觉得你还不够好,没关系,从今日起,你就好好努力!”
林暖暖忍住要去拍拍秋浓的肩膀来句:“我看好你的冲动!”
只娴静地拢了拢袖子,说道:“行了,比秋菊还要招人烦,快些走吧!”
秋浓晶亮的眼睛开始发光,她喜不自胜地往林暖暖跟前挪了挪,嘴里喃喃地说道:“小姐,您,您数落我啦!”话里话外的满满都是笑意。
林暖暖觉得头又有点疼,自己除了秋葵外,怎么就不能像别人那样有个聪明伶俐的大丫鬟呢!
秋浓这模样,若是蒋嬷嬷见了定会又说这丫头驽钝,伺候不好她了。
瞧瞧秋浓这话说的,多新鲜哪,难道自己数落她,还能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儿?
林暖暖刚想说她,就听得秋浓又惊喜来了句:“小姐,您,您人真好!真是好主子!”
然后就对着她福了个礼,笑眯眯的走了!
林暖暖不禁目瞪口呆,自己这身边可真是藏龙卧虎,都是些人才哪!
“嘿嘿……徐表哥,让你见效了,秋浓丫头还小,有些笨手笨脚的,嘿嘿!”
林暖暖也不看徐思远,只是低着头朝书桌走去,心道:“真是丢人,怎么什么都让徐思远给看到了!”
要说林暖暖其人,在萧县乃至江南的一众贵妇人中,是众口一词的美貌和有才。
人都赞叹,林暖暖那是少有的仙女下凡,文曲星转世。
林暖暖也是听过就笑笑,林老夫人是大夏的大长公主,林国公府的老夫人,自己又是圣上亲封的县主。
这样的身份在京城都是令人侧目,更遑论是在萧县这样的小地方?所以,其实众人捧得不过是她的地位和身份。
林暖暖自己有许多的毛病,护短就是其中之一,故而方才秋渠如此无礼,她都没有发作。毕竟身边还有个徐思远。
秋浓跟秋渠方才是怎么撞上去的,林暖暖不用看都知道,秋浓是向前走着的,前面有什么人,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而秋渠则是被徐思远这朵野花给迷了眼,方才心不在焉的回头,可不就一转脸就撞上秋浓!
有时候,林暖暖也是挺服气女人之间的这些小把戏。
不论谁对谁错,只要先发制人,然后再哭哭啼啼,弄个悲悲切切的模样,男人的注意力难免就会转移。好在自己不是男公子,虽然护短却不眼盲。
林暖暖有些伤感的想着,总是“人心易变!”
就怕自己要辜负往日的情分了,秋渠的心,只怕真的有些大了,自己若是再放任不管,只会害了她!
“小姐!”
就在小丫头打扫好了书房,林暖暖提笔之际,身后又传来了一声低唤,林暖暖手下一抖,墨就滴了下来。
她顺势放下手中的笔,苦笑着对徐思远说道:“看来,今日不是写字画画的黄道吉日啊,徐表哥咱们还是改日吧!”
徐思远动了动嘴巴,想劝她稳住心神写,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也是,暖表妹你今日事情多,还是歇歇吧!”
话一出口,徐思远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事情多,让暖表妹听了不会以为自己在暗讽她吧?
“暖表妹,那个...”
“嗯,徐表哥你说的对,我确实是有些事情,嘿嘿....”
林暖暖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今日答应了给曾祖母做个菜的,前些日子都太忙了,所以你再等等吧,反正我又不会跑了!”
徐思远笑了,自己还是小觑了暖表妹。也是,她这样子的人哪里会是个小心眼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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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还是让奴婢来做吧!”厨房内张婆子见林暖暖要和面忙劝道。
“不用,你且去选只肥嫩的鸡弄好,待我来做。”
林暖暖也不看张婆子,只是淡淡地说道。
张婆子知道她的性子,忙应了一声自去忙了。
萧县林府的庖厨跟别处略有不同,林国公府和诚郡王府虽然厨下帮忙的婆子很多,但是大厨却是男喷。
其实世家大族大多如此,若烤制全羊、乳猪之类,婆子丫头之类的力气不大,又怎么抬拿得动?
林府厨下却是没有男的,这也是有因有的。
说来也是好笑,当年林老夫人带着林暖暖从京城到了江南,很多仆婢都被遣散,林老夫人索性将府里的人大换了一番,除留下了原本林宇泽、李清浅惯用的几个,其余到了年纪的俱都放了出去。
到了采买下人时,别处都好选只余厨下犯了难。盖只因着自家这个小曾孙女跟旁人家小娘子不同,是个“不喜欢红装爱下厨”的。
林老夫人原本想着,林暖暖以后总是一天大过一天,厨下自然得选些老成、听话、得用的。
可话一至林暖暖这儿,就全变了样子。
林老夫人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的这个小曾孙女居然是个以貌取人的主儿。
招来几个厨子,林暖暖愣是没有看得上眼的!不是嫌弃这个胡子拉碴,生怕做菜的时候掉了根进去;就是嫌弃那个长得面目可憎,对着那样子吃不下去饭!
好不容易来了个周正的吧,又嫌弃人家口吃,说是若留下此人,则会食之无味……
林老夫人被她弄得是哭笑不得。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看着好伺候的曾孙女儿,居然有如此多的“怪癖”。
不过后来想想,小丫头虽然说的有些牵强附会,若是细细思量一下,这几个也确是不怎么样的。当时她就动了从京里找人的念头。
哪里知道跟这个丫头一说她又不同意了,说是从京里找人,劳师动众的不说,若是不合心意,人家大老远的过来,又不好不留……说来说去的,其实还不是不放心京城里来的人?
林老夫人是彻底没了主意。谁能想到选个厨子,居然要费上这许多劲儿。
后来还是蒋嬷嬷出了主意,只说不如将厨下这一摊子事情交给王嬷嬷去管。林老夫人一听,觉得倒也是个办法。
果然,自交给了王嬷嬷后,林暖暖果然就消停了。
林老夫人这才知道,小丫头这是明着跟自己玩心眼子呢。不过是怕自己来了萧县,李清浅的奶嬷嬷受了冷待。
当时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再一想想,却又觉得这个孩子仁义。
不过只是个四岁的小娘子,别人家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是爹疼娘爱的,宠着捧着的,哪里需要像林暖暖这样左思右想的。
林老夫人又想着,自家最疼爱的孙子如今不知所踪,单单只留下林暖暖这一个独苗。心中不禁又生怜爱,倒是反过来了,不仅半点也未责怪,反而更加生出了怜爱之心。
后来当林暖暖心怀忐忑的给林老夫人认错时,却被自己的曾祖母搂入怀里,狠狠地揉搓了一顿,口中只怜惜着:“我的乖囡囡,真是疼死我了!”
…………
林暖暖拿起了面团,收起了回忆。人都说年老之人总爱回想过去,她虽年纪不大,却也总爱回忆前事。
不是多愁善感,只是害怕忘记啊,一年一年的,若是不仔细回想,万一忘记了爹娘的模样可怎生是好?
还有那些帮助过她的人,她都要记在心上。
对于她们可能是微不足道的给予,与她却是莫大的安慰。
也正是因为这些,她才能在遇到那些事情后,才能够不厌恶这个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初回江南时的那次刺杀,林暖暖很笃定的知道那是何人所为。
估计林老夫人也明白,如若不然,一别数年,她又怎会很少提及林宇恒?
手心手背都是肉,出了此事,最伤心的当属林老夫人。在林国公府林国公对世子林宇恒更关切些,国公夫人薛氏则是对谁都是淡淡的。
要说对林宇泽最为上心的,就只有林老夫人了。
................…………
萱堂内,林老夫人正在假寐。
要说林老夫人年轻时叶曾是个拿得起放得下之人,可如今终归是老了,这也正常,就连坐在龙椅上的那人也换了三茬了,再不是她父兄当朝之时,事事都可关心照顾一二了。
她有满腹疑问,那些呼之欲出的猜想叫她想想都承受不住,所以偏安江南,说是为了林暖暖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她。
林老夫人知道自己如今是在逃避,虽说逃避不是办法,可是她老了,就愿意看到儿孙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故而,林老夫人派人查探当年的落水之事、林暖暖的遇袭没有什么进展时,她非但没有责备,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年岁大了,如今只是想着一家子和睦,不愿再节外生枝。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么些年来,她还是没有找到林宇泽。
无人之处,夜深之时,她不是没有叹息过,不是不知道,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姑息这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要说起来,最对不起林宇泽的人是她!
那个秘密,她势必是要带到棺材里去了,也不知老国公会不会埋怨她!
“暖暖带着思远去了哪里?”林老夫人揉了揉颧渠,眉头微皱,有时候有些事儿简直不敢深想,她是怕了,自打大儿子林鹏出事她就怕了。林国公府本就人丁不兴,再也禁不住折腾了!
“听秋月说,是去了小姐的书房了!”
蒋嬷嬷悄悄看了眼林老夫人,见她眼睛微眯,眉头拧着,显见的心情不太好。
蒋嬷嬷想了想,打趣道:“老夫人,今儿个您午睡肯定得有伴儿了!”
林老夫人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眼蒋嬷嬷道:“怎么?暖暖今日肯歇觉了?”
蒋嬷嬷继续笑着说道:“可不是,听秋菊丫头说昨晚儿上给您做了一晚上的抹额,今日可不得乏了?”
林老夫人也笑了,“哦,暖暖如今也肯动针了?”
她想了想又说道:“按说就是不会的也没什么,只是到底她父母亲....唉!还是学些好啊!“
蒋嬷嬷知道林老夫人的未竟之言:”总归四小姐如今父母俱不在身边,找了这么些年看样子估摸着,也是白忙活一场,如今有林老夫人在可以帮衬着,可是今后呢?总归是技多不压身,想想林老夫人也真是很疼四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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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表妹,我帮你做吧!”徐思远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才憋出了一句话。
林暖暖看着身边这个风光霁月,脸上还带着一朵可疑红晕的青年人,不由有些诧异。
她想了想看着徐思远说:“不是说君子远庖厨的吗?”
徐思远听了林暖暖这话,脸腾的一下子就全红了,不过他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哪里哪里,我见表舅给你写的食单甚是有趣,早就想见识见识暖表妹你,是如何做出色味俱佳的彩虹冷淘的!”
话匣子一开,徐思远仿佛再也没了方才的羞涩,他一鼓作气的说道:“我很推崇林表舅的话,他曾说过大俗即是大雅。我绝对非常有理!”
林暖暖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是淡淡地说道:“说的好,不过你还是从旁看着吧!”
徐思远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暖暖说话,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这个暖表妹说话的样子,和薛明睿特别的像,都有些淡淡的,难怪他开始觉得眼熟。
薛明睿淡淡的样子,举手投足间总让人心生敬意,自己的这个暖表妹,大约是年纪小小就没有爹娘在身边,如此淡然,到是让人生出了无限的怜惜之情……
徐思远凝视着林暖暖精致玲珑的芙蓉面,白皙娇嫩的纤纤玉指。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暖表妹,你还是留着那个婆子做吧!”说着,又指了指去而复返的张婆子。
林暖暖诧异地看了眼徐思远,这人是怎么回事?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
“不是,”
徐思远挠了挠头,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可是神情却无比的专注。
林暖暖不由收起了嬉笑之意,只住了手里的活儿,静静的等着他说话。
见林暖暖如此看他,徐思远如玉的面上,未消的红晕又添一层,他眼睛看着他处,嘴里喃喃地说道:“我观家里的妹妹们都鲜少下厨,若是偶尔为之,那也是到了庖厨让下人去做,他们也不过是从旁指点一二.....”
徐思远越说越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来对人温文尔雅,说话有条有理的徐世子今儿对着个比他小了五六岁的林暖暖,再没有了往日的倜傥洒脱……
林暖暖自是看出了徐思远的窘态,他话里的意思,林暖暖也明白。
“徐表哥,你的意思我知道,只是表姐她们毕竟年长,所学的也多。不像我顽皮,就爱下厨瞎折腾,徐表哥若是觉得无趣,可到辛夷坞去看看紫玉兰。”
徐思远还想再说什么,林暖暖已经又开始自顾忙起来了。
“小姐,茶点.....”
林暖暖正想着再看看是不是走地鸡,就见元儿拿着食盒收拾齐整了正好过来了。
“好了,你先回书房收拾一下,稍后我再跟徐表哥过去。”
元儿忙点头称是,却偷偷地扫了一眼徐思远还未消退的红脸庞,这才赶忙低头对着主子行礼退下不提。
庖厨的张婆子倒是乖觉,方才见徐思远说那话,早就手脚麻利地将一只肥鸡清理干净,等着林暖暖了。
林暖暖见选得鸡很是肥嫩,只点了点头,赞了张婆子一句,喜得张婆子笑逐颜开的跟在她后面,直问还有什么要她做的。
林暖暖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张婆子一眼,张婆子这才发觉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也就住了口,只仍是跟在林暖暖后头。
不怪张婆子不懂看人脸色,只是她想着跟在林暖暖后面随便学个一两样手艺,她就能受用不清!
林暖暖也不理她,只是看了眼鸡:“这鸡可是农家的走地鸡?”
婆子就怕林暖暖淡淡的不理人,如今见她问自己忙赔笑着说道:“自然是的,禀小姐这可是真正的走地鸡,是李大勇家的媳妇从庄子上送来的。”
林暖暖一听说李大勇,不由有些伤感,她声音变得有些柔和,“李大娘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可走了?”
张婆子忙答道:“没有呢,说是要见见小姐,奴婢说小姐如今正忙着跟....”
张婆子看了眼跟在林暖暖后面的徐思远,暗忖这位玉树临风的公子可许就是京里来的表少爷了,“李大嫂子听说小姐您正忙着,说是等会儿看看能不能见小姐。”
“那她们人呢?”林暖暖急切地接着问道。
张婆子心里呼出一口气,方才幸亏没有将李大勇家的给打发了,若不然,看小姐这样子,今儿只怕在小姐面前不落好。
“奴婢方才让人领着她跟大妞两个去后面用膳了。”
张婆子壮着胆子答道,心里想着等会儿怎么也得去一趟下人房,送些吃食给他们。
“既如此,你再去走一趟,看看她们用了没有,她们俩从庄子到这儿也不容易,估摸着该有什么事儿。”林暖暖沉吟了片刻说道。
张婆子看了一眼案上的走地鸡,略迟疑了一下,还是迈了粗腿,慢慢地往门口走去。
林暖暖心中有些失望,这个张婆子看人眼色的功夫倒是比京中的刘婆子还有李枝子要好很多。
只是她林暖暖根本就不需要心思活泛之人。她宁可人笨些,自己可以慢慢教,像张婆子这样机灵的,也就只能跑跑腿打打下手了。
“暖表妹,你还是让下人做吧,”徐思远见林暖暖看着走地鸡鸡发呆,以为她对这些宰杀之物有些惧怕,忙劝道。
“没事的,倒是徐表哥,用不用让秋葵送您回去?”
“无妨的,暖表妹,你就让我在此处吧,说不准我就能帮上你忙。”
徐思远的话一说完,就兀自咧嘴舒朗开阔地笑了起来,林暖暖也被他逗得抿嘴一笑。要说起来,这个徐思远倒是个好的,比他那两个妹妹可是少了许多的心眼。
“是真的,我,我其实也会做些食物的!”
徐思远的脸又红了起来,不过眼睛却晶亮的看着林暖暖,他眼看着里林暖暖渐渐璀璨起来的笑脸纯净无暇,让人观之目眩。
按理,林暖暖比自己的两个妹妹还要了小几岁,可徐思远发觉跟林暖暖在一起说话,就如同个老友一样,可以随意的谈天论地,讲古说今。
想着想着,徐思远鬼不由使神差地说道:“暖表妹,我给你剁鸡块吧!”
林暖暖看着一脸认真的徐思远,有些不忍心打击他。
贵族公子能说亲自下厨这话可真是不多,在林暖暖记忆里,这样的人就只有林宇泽,
林暖暖认真的看着徐思远,透过他白净俊秀的脸庞,她仿佛看到了那日在厨下给自己做冷淘的林宇泽!
那年林暖暖生辰,她说她就只想吃林宇泽亲自给自己做一碗面,一碗长寿面,每年都给她做上一碗面.
这话,林暖暖前世在心里不止一次的想过,可却从未有机会说出过!
后来,林宇泽磕磕绊绊地做了,还许诺说每年都会给自家闺女做,可是,也不过就做了今年而已.....
林暖暖整理好思绪,笑对徐思远说道:“徐表哥,这会儿不用,若有需要再麻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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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看上去应是有二斤吧!”林暖暖说着,拿起鸡在手里掂了掂。
“是,小姐您真是厉害,张婆子方才称过,正是二斤。”底下的婆子忙答道。
林暖暖点了点头,估摸着准备的差不多了,这才又清洗了一遍。
“小姐,奴婢来给您打下手吧!”
林暖暖正想着吩咐底下的婆子做事,就听得后面有人说话。
她一回头,就看到了秋浓。秋浓好像重新梳洗过了,脸上带着鲜少见到的笑颜。虽然还是那么黑,但是人却明丽了许多。
“秋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养着吗?”
林暖暖可是亲眼看到她的手被茶水烫得红肿一大片的,如今见她也不去养着就过来了,不禁有些生气。
她沉下脸道:“怎么如此不爱惜身体,不是让你歇歇吗?”
秋浓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林暖暖一说就畏畏缩缩的不吭声,她只是眼睛晶亮地看着林暖暖,笑着说道:“小姐,奴婢真的没事儿,茶水也不烫,奴婢的手不过就是有些红肿,方才回去用凉水洗了洗,您看,一点儿水泡都没有起,没事的!”
秋浓说着,就将手竖起来给林暖暖看。
林暖暖见她手面还是那么红,不过确实没有起泡。她心里一松,面上仍是冷着道:“即便如此,我让你歇着,你过来干什么?”
秋浓仿佛变得伶俐起来,只见她温柔地看着林暖暖轻声地说道:“小姐,奴婢只是听了您的话,这才过来的!”
林暖暖柳叶眉一扬:“哦,我怎么不记得了?”
秋浓上前一步,看着林暖暖,亲昵地说道:“小姐,奴婢想明白了,奴婢若是想要长长久久的跟着您,就必须要有所长,奴婢如今一点本事也没有,就想着,以后就贴身跟着小姐,奴婢只有一身的蛮力,小姐您有什么粗重的活计,就都让奴婢去做!”
秋浓口中说着,居然快走一步,到了林暖暖身边,拽了拽林暖暖的衣角,鼓了半天的劲儿还是没好意思搂住她,只是扶助林暖暖的胳膊,感激地看着林暖暖。
她又低声说道:“小姐,那年奴婢什么也不懂,长得又黑又瘦还丑,幸得小姐您留下奴婢,奴婢这才过上了安稳日子,可是奴婢却从未给小姐做过什么,方才奴婢回去仔细地想了想您说的话,奴婢是小姐的丫鬟,若是再如从前那样懦弱无能,就只能给小姐丢脸,奴婢往后要给小姐您长脸!”
这话说的林暖暖有些哭笑不得,她憋着笑,仍只是绷着脸道:“总算是知道自己这么些年来都是一直在吃白饭了,倒是没有枉费我了那么多口舌,即如此,那就快些做事吧!”
秋浓听着林暖暖用平日里训斥秋菊的口气说自己,不由开心地应了一声:“好嘞!”
林暖暖不由抽了抽嘴角,怎么回事?自己身边怎么就不能有个正常点儿的大丫鬟?还好,总算是还有个秋葵。
“小姐,您可不能动刀!”
林暖暖心内正想着,就听得后面又响起了秋葵的声音。
她眼皮子一跳,知道来了个念叨自己的了,也不回头,只是问道:“老祖宗那里说了吗?”
秋葵眼睛还是盯在林暖暖手里的刀上,口中答道:“说了,老祖宗说,午膳要多用些,让您多做些您爱吃的!还交代了...”
秋葵诧异看了眼徐思远又接着说道:“老祖宗还说,总归徐世子不是外人,让您看着给做些他也爱吃的!”
秋葵见林暖暖瞪着她忙低下头,将后面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小姐,张婆子呢,那些个粗活要不让小丫头或是粗使婆子做,您可不能上手啊,哎呀,这个太脏污了!”
秋葵见林暖暖手里还拿着鸡,忙一把接了过来,心疼的说道:“您怎么能用手拿这个呢,您看您好不容易......”
见林暖暖瞪她,秋葵忙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她眼看着林暖暖的纤纤玉手,心内想着:”好不容易养的如此好看的一双手,可不能糟蹋了!”
要说自家小姐也是好玩,小时候总是咕哝着自己的手不好看,可是如今大了倒是不在意了。
“怎么了?”
林暖暖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有什么啊,十指纤纤,纤浓合度,分明就是双“玉手”啊。
“小姐,您还是让奴婢做这些吧,不要将您的手给弄得粗糙了!”秋葵说着就要上前拿刀。
“小姐,给我!”
只见秋葵还没有碰到鸡,就被秋浓一把给拿到了手里,她紧张的看着秋葵,小心翼翼地说道:“秋葵姐姐,让我来做吧!”
秋葵也不跟她抢,只是收了手,有点诧异地看着秋浓。
反正只要不是小姐做这些粗活,别人谁都成。不过令她惊讶的是秋浓如今的变化。
虽然还是那个瘦瘦小小黑黑的秋浓,却多了点让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等秋葵多想,林暖暖笑着说道:“好了,不要争了,秋浓你手伤了,要做事情以后多得是时间,还是让你秋葵姐姐做吧。”
她知道秋葵的意思,不过是怕她剁鸡块见了血腥时,会想到悠然居那一屋子的蛇。
说来也是好久都没有见薛氏了,上次见她一面时还是在三年前,神色倒是好了许多,林国公府虽然还是黄氏打理,不过大事却都要经过她同意,总算不是那个不问世事的国公夫人了。
就是不知道悠然居那个是“李逵”还是“李鬼”!
“算了,不想了!”林暖暖摇了摇头,见秋浓还是将鸡拿在手里,一副生怕自己不同意的样子,她挑了挑眉,只看着她也不说话。
“小姐,您让我做吧,您看我手上一点儿事都没有,也没有药膏。”秋浓说着就将两只手竖了起来,丝毫不像以往,生怕别人说她手不好看,从不以手示人。
“哦,”林暖暖又仔细地看了看秋浓的手,见上面确实只是红肿,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应了。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秋浓眉开眼笑得将鸡抱在怀里,不停地给林暖暖作着揖。
“哎,傻子,鸡,鸡!”秋葵急得忙喊道。
“是我糊涂了!”秋浓笑着将鸡放下,两眼又是亮晶晶地看着林暖暖问道:“小姐,奴婢要做些什么?”
“嗯,你既想要学,那就好好学,先看我做!”
“小姐!“
秋葵生怕林暖暖拿刀,忙唤了一声。
”无事,这个现在不用剁!”林暖暖说完,先吩咐打杂的婆子将葱切成段状,姜切成片,然后让秋浓在锅子内放了足够淹没鸡的清水,加入了葱段和姜片,待锅内的水大火烧开后,将又清洗过的走地鸡放了进去。
“火要小些吧,小姐?”秋浓仔细的在一旁看着,见锅中水开忙问道。
“对!”林暖暖回头看了眼秋浓,这丫头看样子还是有些天分“待再开一遍就小火!”
“小姐,我来撇去浮沫吧!”秋浓在一旁小声地说道。
林暖暖顿时有兴趣了,说不准自己身边一直有个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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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这样把它放入冷水,用冰水更好。”
林暖暖看着秋浓麻利地将鸡从锅内用铁钩勾起,又细细地将绒毛、黄衣洗净,不由心道:“果真是捡到宝了”
秋浓居然不用自己吩咐就能举一反三,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她不由细细地叮嘱秋浓“下次你要记着,白斩鸡在锅内煮的时候,要记着将鸡从锅内捞出来,再放进去,如此反复十几次烫熟,可以让鸡内外的热度一样。”
秋浓热切地看着林暖暖,因为小姐身边能干的人太多,故而她很少跟在小姐后面。
方才她虽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心内也很忐忑,毕竟自己也只会出些蛮力,稍稍会做些庄稼人吃的粗食。
不过小姐教得十分耐心,说得也很是细致,她一下子就茅塞顿开起来。
“秋浓,你家小姐我今儿个算是捡到宝了!“林暖暖笑着点了点头道。
”小姐,看您说的,秋浓是珠宝,那我们都是鱼眼珠子啊!“秋葵见林暖暖高兴,也跟着凑起趣来“”。
林暖暖笑着拿沾了油水的手,在秋葵脸上点了一下子,嗔笑道:“你不是鱼眼珠子,也不是宝,你是最最稳重的秋葵姐姐!”
秋葵才被林暖暖点的故意撅起了嘴巴,听了林暖暖后面的话,立刻乐得喜笑颜开起来。
林暖暖轻易不说甜话,不过要是说起来秋葵几个可受不住。
秋葵看了眼林暖暖,见她早就收起了笑容,又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秋葵知道,因为这次又扑空,小姐心里正不得劲儿呢。
她发觉自家主子淡然不说话的样子,总觉得跟薛世子有些相像。
想起薛世子,秋葵不由想笑。都说人心易变,可是诚郡王府的几个主子对自家小姐那真是七年如一日的好。
每年的大小节礼就从未断过。就连诚郡王妃后面生的小公子薛明朗对小姐都很照拂,从来都有一份指明是小公子单给的自家小姐的。
“秋葵姐姐,怎么了,难道被我说的感动傻了?”林暖暖见秋葵只是愣愣的不出声,又伸出油手准备来点她,
“小姐您就饶了奴婢吧!可不能再点奴婢了,不然奴婢一会儿脸上还不得要洗下一斤的油水来!”
秋葵笑着往后退了退,见林暖暖的襦裙有些翻了,忙又帮她翻好。再一抬头,就看到了正直溜溜盯着林暖暖的徐思远。
秋葵一愣,忙站直了身子将林暖暖挡了挡。
徐思远盯着林暖暖看着,正在凝神想事情,见视线被阻,忙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却原来是林暖暖的婢女给挡住了。
他颇有种做了坏事被抓个正着的尴尬,忙讪讪地对着秋葵笑了笑,将头给转了过去。
秋葵一见如此,也就不再看徐思远了。
秋葵比林暖暖大了好几岁,有些事情她早就在心内替林暖暖在反复思量着。林暖暖如今还小,不过才一十有一。如今看着是不错,不过林二爷一天不回,小姐就是个失牯之人。
如今万事都有林老夫人掌着,可林老夫人年事已高,看这情形,再过两三年,林老夫人定是要回京城的,到时候小姐的婚事可就要被动了。
秋葵不由偷偷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徐思远。徐世子是定远侯府唯一的嫡子,人才也是百里挑一。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脾性温和,且还没有贵家公子的坏习性。
林老夫人回京之后,小姐若能嫁到定远侯府,有定远侯夫人林氏看顾,凭着小姐的聪明,定能将日子过好。
可是秋葵觉得,如今一切未定,有些事情还是要避嫌为好。
像方才徐公子那样看着小姐就有些失礼了。虽说不一定是她想的那样,可是哪里有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盯着人家小娘子细看的?
徐思远见秋葵不再看他,这才松了口气,他又偷偷瞄了瞄正在给鸡抹着油的林暖暖,见她根本就没有看他,不由心中大定,旋即又有些失望起来。
记得小时候,林暖暖见着薛明睿从来都是眼睛亮晶晶,“睿哥哥长,睿哥哥短”的,怎的从来对自己就如此的生疏呢?要说起来,其实林徐两家才是至亲呢!
“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做羹汤。”
看着林暖暖认真做事的样子,神差鬼使地徐思远的脑中就冒出了这句话。他不由脸上红成一片,心虚地看了眼林暖暖,又看了看秋葵。
只见秋葵正在帮着林暖暖将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脑后,又对她说了什么,惹得正在调酱汁的林暖暖听了就是一阵浅笑。只笑得两只酒窝愈发深了,显得人更加清丽起来。
徐思远忙收回了目光,复又控制不住的回头看了看。
“暖表妹,给!”
眼见得林暖暖的两颊处沾上了些许的酱汁,徐思远不由将自己叠得方正的帕子递给了林暖暖,“擦擦吧!”
林暖暖诧异地抬头看了眼徐思远,说实话,她差点就将徐思远给忘记了。徐思远是个地道的君子,从来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语”,如此难免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她觉得有些慢待了这个表哥,忙抱歉地对他笑了笑,伸出手来就要接住帕子。
“等等,”徐思远见林暖暖手上都是油,拿着也不便宜,秋葵又正好在和秋浓商量着如何将鸡切好,忙拿着帕子就要替林暖暖擦拭。
林暖暖笑了笑,自己如今两手都是油污,也确实不太方便。她大方地将脸仰起,露出一张芙蓉面笑着等徐思远给她擦拭。
不是林暖暖不懂男女大防,实在是她如今即便长大了些,也不过是才十一岁的小丫头。再说,大夏也并不似后世那样过分的讲究。
徐思远见林暖暖乖巧地扬头等他擦拭,不由开始冒起汗来。他只觉得鼻尖处渗出了许多汗。手也有些抖。
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给小表妹擦个汗而已,怎么就紧张的仿佛如同第一次进考场一般?
“嗯?”林暖暖见徐思远拿着帕子久久不落,忙眨了眨眼睛不解的看着他。
徐思远心中一慌,帕子一抖就掉落了下去...
他忙一把接住,就听林暖暖笑看着他,柔柔地说道:“徐表哥,还是我自己来吧!”
徐思远此时再也没有了清风朗月般的镇定自若,只见他攥紧了帕子喃喃地说道:“我来,我来!”
林暖暖也不再多说什么,又仰起头等他来擦,那个酱汁里有葱蒜,落在脸上黏糊糊的,真有些不大舒服。
“好!那麻烦徐表哥了!”
“不麻烦!”徐思远温和地笑了笑,伸手就要去擦。
“表少爷,还是让奴婢来吧,”
徐思远闻声扭头一看,就见一个瘦瘦的丫头,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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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远一愣,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将手里的帕子递出去。
他又看了眼林暖暖,飞快地拿起帕子将林暖暖脸颊旁的酱汁擦拭干净,这才微红着脸说道:“好了!”
林暖暖心内稍稍觉得异样,不过想到自己终归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娘子,也就没有再深想,只是觉得徐思远红着脸的样子颇为有趣,很想再逗一逗这个风清气正的男儿。
“徐表哥,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厨下比较热?”
林暖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调侃两句,就见秋浓红着一双手要切白斩鸡。她忙丢下徐思远,对秋浓说道:“你还是歇着吧,等你手好了再做做!”
秋浓将一双小眼笑成了一条缝,她黝黑的脸上,微微冒着汗。
只见她挺着胸脯说道:“小姐,就让奴婢切吧,奴婢一定给您切得好好的!”
“不行,手不红了再说,你手那么红,切出来了我不想吃怎么办?”林暖暖也不看秋浓,只是冷着脸说道。
秋浓慌忙收起手,却又想起什么,忙又张开两只手,送到林暖暖面前,有些羞窘的说道:“小姐您瞧,奴婢的手真的无碍。奴婢不比小姐您,奴婢本就是个粗糙皮子,从小帮着家里人做事,不知被烫了多少次,像今日那样的根本不算什么!”说完还忐忑偷瞟了一眼林暖暖。
林暖暖这才明白为何秋浓方才那样的惊慌,原来她根本就没认为自己是真的让她去养伤,只是不要她而已。
“嗯,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嫌弃你手的红肿而已!”林暖暖有些别扭地说了一句,也就撩开了手随着秋浓自己了。
她想多学些东西总归是没错,既然手无大碍,那就随她好了。
林暖暖也知道自己这些时日有些毒舌。也不知怎么的,除了林老夫人,她在旁人面前,说话总是有些往人脑子里去。
难道自己提前进入中二了?以前中二时也这样的不讨人喜欢。
林暖暖眼看着秋浓将白切鸡拿在手里,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先去掉头部,然后一分为二,再切下鸡翅膀,翅根处有个圆形的骨头,顺着这个骨头就可以将这块骨头切掉。“
秋浓忙点着头,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着,有些泛黑的脸上那两朵红云越发明显起来。
林暖暖只作不知,只是声音缓慢了下来,她又接着说道:“取下鸡腿时,先用刀在鸡腿两边划开,刀面压住鸡身,用手将鸡腿轻轻一掰,你且注意看,这里也有个圆形的骨头,剔下鸡腿之后即可将这块骨头切下.“
秋葵悄悄地往后退了退,让秋浓离林暖暖更加近些。
林暖暖也不在意这些,只是将主要的几点讲完后说道:“你认真点儿,食物只要用心去做,总是能够做好!若是心思不争正或是急功近利,就会一无所获。”
林暖暖话音刚落,就听得张婆子从外面进来,讪讪地给她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道:“小姐,李大勇家的如今正在外面,您看是不是要将他们叫进来?“
“不用,“林暖暖看了眼张婆子,见她虽在跟自己说话,只是眼睛早就飘到了秋浓处。
“好了,你在这儿帮着秋浓打打杂,她一会儿还要再做几只白斩鸡,今日午膳的菜单子,我已经跟秋葵说过了,一会儿我会过来看看”
张婆子愣了下子,平日里都是以徐婆子为主,好不容易盼到徐婆子今日回家,她这才想着一展身手,希望能够得了小姐的赏识,切,谁成想一趟差事回来,小姐居然让自己做个打杂的,而且还是给秋浓这样的小娘子打杂!
若是小姐让她给秋葵打杂,她都不会多说,毕竟秋葵小娘子那是小姐身边的第一人,可是这个秋浓,...不是她说,她可是很少见过。
“小姐您看,这位小娘子一看就不是在厨下做惯的,这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张婆子瞥了一眼秋浓黑黑的脸庞,明显的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您瞧这位小娘手脚细嫩的......”
林暖暖见张婆子居然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眼睛又向秋浓的手看了去,心中不由一阵火起。她也不则声,只是冷冷地看着张婆子等着看她要说什么。
张婆子也是个没有眼色的,居然没有看出主子已经不高兴了,清了清嗓子又道:“您看这位小娘,笨手笨....嗯,还是让奴婢来做吧!“
秋葵见林暖暖手里捏着垂发丝,只是沉吟不语,就知道小姐这是生气了。
她连忙大声喝道:“我说张婆子,你如今怎么又添了个结巴的毛病了,谁准你在小姐面前说话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
“小姐,我不结巴啊!”
张婆子愣了一愣,若是让小姐当真以为自己有这毛病,定不会再看中她了。
她不由有些恼了:“我说秋葵大娘子,您可不能胡说,谁不说我张婆子是个口齿伶俐的,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个结巴了呢?”
“你!”
秋葵气笑了,自己原本是好意,她见林暖暖要生气,这才从中多了句嘴,想着让小姐消消气。哪里知道人家却是不领情呢!
“好了,秋葵,张婆子嘴巴利索着呢,要我看其实是你笨的够可以!”
林暖暖脸上渐渐没了笑容,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林宇泽的行踪渐渐扑朔迷离起来,一时说有在江南看到,一时有人说在京城看到,可是再去找时又全都扑了空……渐渐地她就开始对无关紧要的人开始没有耐心了。
“小姐,我!”
张婆子方才不过是急了。如今听林暖暖这么一说马上就回过味儿来了,她赔笑着对秋葵说道:“小娘子,你可千万不要跟我生气,我那也是无心的..”
就在张婆子急急解释之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好了,在小姐面前,说什么你我的,规矩没有学好,就回去重学!”
林暖暖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人定是秋菊。
果然,就见秋菊抱着豆包,鼻尖上面全是汗,颤着一身的肉,三两步地就走到了里林暖暖面前,“嘿嘿”两声笑过后,这才说道:“小姐,奴婢僭越了,请您责罚!”
林暖暖眼看着秋菊扭动着身子,就要往自己身上靠过来,忙大吼一声:“停下来!不要靠近我!”
“小姐,”秋菊有些受伤地看着林暖暖,又要往前走。
“还嘿嘿呢,不要跟我来这套,我是怎么说的,让你一月之内瘦了一斤才可靠近我,你倒好,自己一斤没瘦居然让豆包跟着你也胖了一斤!”
林暖暖说着,嫌弃地看了一眼被秋菊抱在怀里小山似的豆包。
豆包也不在意,仍同往日般的将头伸到林暖暖处,那对绿豆眼如今变得比从前大了不少,也亮了许多。
林暖暖有些受不住它这样,只好板着脸拿手将豆包厚着脸凑过来的头摸了摸,眼见得豆包一双绿豆眼中似乎有了笑意,忙嫌弃的将手抖了抖,又对秋葵说道:”秋葵姐姐,拿个帕子给我擦擦手。“
哪知道豆包见林暖暖如此,忙将头一瞥,身子一扭,转头就去秋菊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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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表妹,用我的!“徐思远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看,他发觉林暖暖跟他见过所有的小娘子都不同。
徐思远毕竟也是京城里面人见人夸的少年进士,虽不若林宇泽年少成名,但在一众年纪相仿的勋贵子弟里,也算是个出类拔萃的了。
他方才不过是一时失了分寸,如今渐渐放松下来,就又变回了往日里那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了。
林暖暖正好笑地看着豆包瞪着眼睛,在秋菊面前显摆把秋菊气得够呛,哪里知道转眼间一个叠成方胜状洁白的帕子就送至了她面前。
“暖暖,瞧你脸上都是汗,来爹爹给你擦擦。”
林暖暖恍恍惚惚地看着帕子,脑海中陡然响起了林宇泽的话,也不知是这庖厨里的光线不好,还是徐思远笑得太过温柔,林暖暖只觉得此时的徐思远长得跟林宇泽颇为相似。
“来,暖表妹,擦擦手吧”
林暖暖干笑一声,点了点头,只觉得嗓子有些发涩。
她正要接过徐思远的帕子,就见一个瘦弱的小丫头,闪着一双机灵的眼睛飞快地接过徐思远的帕子,微笑着说道:“表少爷,您这帕子方才是不是给小姐擦拭过脏污了,可不能再用了。”
徐思远愣了一下,复又有些懊恼起来。
林暖暖分明看到徐思远的面上尴尬地神色,忙摆手说道:“没事的,不过是擦手。”
“小姐,让奴婢给您擦吧。”只见小心地拿着徐思远递过来地帕子,细细地替林暖暖擦拭起来。
林暖暖也不再多少,虽然元儿是薛明睿送来的,据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让林暖暖收留着,可自来了之后从未出过茬子,今天如此孟浪还是首次..……算了,还是饶她一回吧!
“徐表哥,给!”
林暖暖接过元儿手里的帕子,笑着递给了徐思远,待他接住,复又笑着说道:“徐表哥,今日可真是有些对不住了,我身边的几个丫鬟,平日里都被我给惯坏了,若有怠慢的地方,还望你海涵!”
徐思远慌忙接过帕子,温和地地笑了笑:“没有,暖表妹身边的丫鬟倒是对你个顶个的忠心!”
“是吧!”
秋菊可算是找着机会了,忙飞速蹿至林暖暖身边,憨笑着说道:“小姐,奴婢可是一直对您忠心不二,自从跟了您以后,就再也不曾看过旁的美人!”
说着走往林暖暖身边又凑了凑。林暖暖嫌弃地往后退了提,这丫头看着仿佛又胖了几斤。
“秋浓,一会儿白斩鸡留些给豆包吃,你就照着我方才说的法子做,独自一人做一次,你可敢?”
“小姐,我也要吃!怎么就只给豆包啊,您看它都胖成什么样子了!”秋菊嘟囔着边说边咽下口水,见林暖暖并不理她,只是看着秋浓,秋菊忙住了口。
她这才发现,比自己还要黝黑些的秋浓如今颇有些不一样了。要说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
“是,小姐!奴婢一定会照着您教给法子好好。”
秋浓忙如捣蒜般的点了点头,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再蜷缩,努力挺着了身子,任凭众人看着。
“那就好,你且记着,虽你说家里以往有人如此做相类的,但是后面做法毕竟不同,故而,你只能按着我说的法子,做出的才是我要的白斩鸡,知道吗?”林暖暖轻轻地捏了捏豆包被鳞甲覆盖着爪子,不咸不淡地说道。
“是,奴婢记着了,小姐,这一碟子已经切好了,您看....”
秋浓说着就端出了一碟子鸡头朝外、码放齐整的整鸡斩件。
林暖暖有些意外,她不过只是说了几句让秋浓练练手而已,却没想到秋浓当真是有几分天赋。
“很好,就是如此。等会留些给豆包。反正离午膳还早,你且先将这盘白切鸡送于祖母处,连同那个酱汁一起,让她老人家品鉴一下,看看还有什么地方不周全的,我们再改。”
这白斩鸡是最原汁原味的做法,正适合林老夫人用。
林老夫人虽然饮食清淡,却独爱烤肉。那东西吃个一回两回犹可,老人年纪大了,吃得多了,容易生痰上火,毕竟有些不妥。
“是!”
秋浓并未因着林暖暖给她长脸的机会而忘形。
她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可是心里却开始发愁来…………
多少年懦弱的性格,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怎么了?”林暖暖见秋浓面有难色,以为哪里有什么不对,忙看了她一眼。
“奴婢,奴婢有些不敢!”秋浓吸了一口气,总算是鼓足了勇气将话说出了口。
“那就让秋菊去吧,”林暖暖看了眼微窘的秋浓,淡淡地说道。
秋浓好似以前就少在林老夫人跟前露面,林暖暖知道凡事有个过程,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再说她心里还惦记着要去见见李大勇的,也不想再多费口舌。
林暖暖说完,只抬脚就走。
“小姐,奴婢真是没用。”正在此时,就听得后面的秋浓轻轻地说了一句,她正好处于下风口,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没事,”林暖暖回转身子,耐着性子说道:“总要有个过程,你如今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林暖暖如此一说,让秋浓原本阴郁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只见秋浓张着两只泛红的手,笑着说道:“小姐,那奴婢等nin回来了,再跟您学吧!”
林暖暖仿佛也被她的笑容感染,总归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
这一个总算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林暖暖笑看着说哦ni:“好,你先收拾一下,待秋菊回来,看老祖宗怎么说,再按着她的要求改改即可,不用再问我!”
“唉,小姐侬放心阀,唔一定将这些搞好的啦!”秋浓一激动,不由得就将家乡俚语给带了出来。
”哈哈!……”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秋浓也红着脸哈哈笑了起来,待林暖暖和众人走出了庖厨,秋浓仍然兀自低声哈哈地笑着,只笑得两只眼睛都闪出了泪花。
第一次,秋浓觉得自己跟众人的心靠的那么近;第一次,秋浓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永远只会躲在拐角处冷眼旁观别人喜怒哀乐的看客。
秋浓从前不识字,后来跟着林暖暖学得不是很认真,也不过识得寥寥几字,故而也不知改如何描述心内的感受。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腰杆不知何时已经可以挺直了。
张婆子眼看着林暖暖几个走远了,却并未再和自己多说一句,庖屋内的仆婢们也都一副以秋浓为主的样子,不由有些气结!
不过是个小小的孤女,长得还这么难看,也真是难为了四小姐能看得上眼,还是说有旁的玄机?…………
张婆子长得颇有些肥胖,她一对金鱼眼鼓鼓地看着秋浓,心里的火不停地往上拱着。
林府不比萧县别家达官贵人家。在此做事,工钱高,事情也不杂,若是自己能在厨下立足,得了四小姐的赏识,那前途简直不可限量。就说林府的望江楼,如今已是萧县最大的酒肆,哪天不是宾客满堂,座无虚席。
张婆子眼珠子在眼眶中打了转,怜惜地看着秋沫,嘴巴砸吧了两声,欲言又止地说道:
“秋浓啊,我看小姐身边的丫鬟可就要数你,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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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浓诧异地看了眼张婆子,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张婆子忙将她那对鼓鼓的胸脯朝秋浓身边凑了凑,金鱼眼睁得溜圆。
只见她看了眼旁边打杂的粗使婆子,见她们正忙着清洗走地鸡,这才趴到秋浓耳朵边上说道:“秋浓啊,你跟我家柱子年岁差不多,我也不拿你当外人,你就像是我的闺女,我跟你说啊”
“不是吧,张大娘,您家的柱子可是比我大了足足有八九岁呢,我娘要是活着可比你年轻许多。”
张婆子是个急性子的,一看自己说话被人打断,忙剜了秋浓一眼,又说道:“你这丫头,大又怎么了,不是说‘男大三抱金砖’吗?大了八九岁这就是抱了三块金砖呢!”
张婆子的话,正好被从她身边走过来的尤婆子给听到了。她忙插嘴道:“哎呦我说张婆子,人家从来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可从来没有人说过男大三抱金砖的啊!”
尤婆子本就是个嘴碎的,只见她迈着小碎步慌忙又走了回来,伸鼻竖耳的跑到张婆子身边,神秘兮兮地问道:“我说张婆子,你这是要给你家柱子找媳妇啊!”
尤婆子说着她又看了眼秋浓,到底顾及她是林暖暖身边的人,也不敢多说,只敞着黄牙,又笑着将红色的牙龈给露了出来,嬉笑着说道:“不要忘记请我吃酒哦!”
秋浓还未说话,张婆子倒是恼了,只见她指着尤婆子,一脸的羞成怒,差点就要将手瞌到尤婆子的脸上,一对金鱼眼鼓胀得都要瞪出眼眶。
盯着尤婆子说道:“不要胡说,我家柱子那是要娶村上里长家小女娘的!我那就是打个比方!”
张婆子说完,又盯着秋浓恶狠狠的剜了眼,只弄得秋浓莫名其妙起来,“张大娘,这个比方可打不得!”
秋浓说完也不理她,仍旧切着手里的葱蒜。
自家小姐曾经说过:不与胡搅蛮缠的人废话,不与不是一路的人攀扯。若不能一句话噎得人哑口无言,那就不如不说!
虽然这话不是对秋浓说的,可是秋浓却牢牢记住了。
要说起来,林暖暖说的每一句话,秋浓都记在心里。以前只是觉得她说得对,说的好,可如今秋浓想成为林暖暖所说的人,能堂堂正正走到人前的人!
“哎哟我的亲娘哎,就你那儿子还要娶妻保长家的小女娘,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吧!张大娘说话可得注意着些,今儿个是秋浓小女娘脾性好,若是秋菊小娘子听了,给你一个大耳刮子都是轻的!”
尤婆子也是个耍惯嘴皮子的,不过林府虽主子不多,但毕竟是世家大族,在这儿当差虽银子多,但规矩也大。如此像她们这些人也都收敛了很多。
她冷眼瞧着张婆子那样,觉得张婆子也是老糊涂了。
居然连小姐身边的大丫鬟都看不好,真是让人觉得好笑,。
要她说这个张婆子也真是个“绣花枕头”外面光的,尤婆子的两个儿子那是早就已经成亲了的,不然不要说像秋浓这样“秋”字辈的,就连小琴那样的三等丫头,也是好的。
尤婆子不由在心里狠狠地呸了一声,冷笑着从张婆子身边有了过去。
“呸!”
见尤婆子走了,张婆子这才对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嘴里说道:“谁像她家啊,娶的两个儿媳妇个个都是母夜叉!”
张婆子直骂到尤婆子的背影消失了,这才回过头来。就见秋浓根本没有看自己,只忙着吩咐烧火的婆子将火烧得旺些,却并不理会她。
张婆子看了眼秋浓泛黑的脸庞,压住心中的厌恶,攥住拳头,走到秋了浓身边。
她嫌恶地看了看秋浓不大的小眼睛,咳了两声后,才将面上堆起笑容对着秋浓就是谄媚一笑:“我说秋浓丫头啊”
秋浓也不理会她,只仍埋头做着手里的活。
“你!”
张婆子颇有些愤怒的看着秋浓,心里想着,这丫头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过话还没有说,张婆子终归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只见她收起伸向秋浓的手指头,讪笑着说道:“我说秋浓啊,要说四小姐用人也真是有趣,这身边的大丫鬟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
说着她又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起了秋浓,拖长了粗嗓子说道:“难怪四小姐这么喜欢你!”
秋浓人虽老实,却并不是个蠢的。张婆子的话,她自然听得懂,张婆子不过是想说她们小姐身边的大丫鬟都不好看,这才映衬出小姐的花容月貌!
这言下之意就是,小姐器重她秋浓,不过是因着她人长得丑罢了。
张婆子说自己可以,可她却不能说小姐!
秋浓按捺住已经开始发抖的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是个懦弱的,从来跟人争执,自己不等说了什么就先开始发抖,等人家说完了,她也就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味的抖着。
秋浓知道,自己可以让小姐容忍她左一次右一次,自己却不能次次如此。
她深深地又吐出一口浊气,挺直了身子,对张婆子说道:“张大娘,要说你也是个老人了,规矩你当知道,小姐和小姐身边的人能由得你编排?”
秋浓顿了顿,强忍着慌乱又说道:“你世面见得多,那我就问问你,除了我这丑的咱们不说,若论长相秋葵姐姐、秋渠姐姐、秋月姐姐那一个不是天仙般的人物?只不过,轮谁再怎么好看,到了我们小姐身边那就得变成灰卷子了!不是我自夸,你方才说的保长家的小娘子,您以后要娶的儿媳妇,不要说我们小姐了,就说秋葵姐姐,那也是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
张婆子气得手抖,却不知如何回答。
她原本想着秋浓是几个大丫鬟中最老实的,而且看着也是很得林暖暖欢心,自己若是多说她两句,这小丫头不得能听自己的?
要说张婆子想得原也有几分成算,若是按秋浓原来的性子,她本就不喜出头,张婆子只要说林暖暖是因着可怜秋浓丑才委以重任,并不是她秋浓多有本事,那秋浓必定会自形惭愧。
她再套两句话,将白斩鸡的方子学会,到时候主子一看做事情的是她张婆子,而秋浓还是个扶不上墙的,那以后有什么不就只找她了?
只要得了四小姐的亲睐,以后再跟四小姐说说让她家的柱子去望江楼那儿做事,不出几年,她家柱子就能娶到保长家的小女娘了。
可是如今看来,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张婆子也是没有想到,以前偶尔过来取食盒,蔫头耷脑,胆小怕事的秋浓,如今仿佛变了一个人。
一个人的变化能这么大?张婆子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仔细地端详着秋浓,见她还是乌黑的脸,小小的眼睛,就是人变得比平常精神了不少。
“张大娘!”
“哎!”
张婆子听秋浓唤她,不由自主地答了一句,就听得绿浓冷冷的说道:“大娘该知道这里是林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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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张婆子不知秋浓想说什么,只不耐的答了一句后,就盯着秋浓手里的动作看,并在心里暗暗记下做酱汁的配料。
“那大娘往后不要总是四小姐,四小姐的叫,毕竟,这里是萧县的林府,不是京城的林国公府!”秋浓忐忑的将上次秋菊训斥一个老奴的话,给说了出来。
“你.....我!”张婆子瞠目结舌的看着突然变伶俐起来的秋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张大娘我们快着些收拾吧,等秋菊姐姐过来我们就要开始做白切鸡了。”
张婆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秋浓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
“快着些吧!”秋浓板着脸催了一句,待见张婆子自去收拾菜蔬后,秋浓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水。
现在不过是初春,天还有些乍暖还寒,可是秋浓的后襟上已经汗湿了一片....
总算是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秋浓记得那日,有个庄子上的老仆,在小姐面前卖老,还“四小姐,四小姐”的唤着,秋菊就是如此说那人的。
当时小姐虽然什么都没说,不过秋浓分明看到,小姐嘴角含笑,秋浓知道小姐心内是高兴的。
自己跟别人不同,她所能靠的只有小姐,她所倚仗的也不过是自家小姐对她的怜悯。
原本只是稀里糊涂的当着差,只想守好本分忠心侍奉主子,其实自己是想差了。
一个没有本事的人又如何能侍奉好主子?自己畏畏缩缩的样子只会让主子面上无光!
秋浓不由咽了下口水,在这还有些微冷的春天,自己身上竟然一阵子燥热,原来她也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数落一个人!
秋浓眼光热切地看着面前一排几只,已经被收拾好了的走地鸡,黝黑的脸上,显得格外精神。
秋菊进来时,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只见秋浓鼻尖处微微冒汗,面上一扫平日里的诺诺之色。
秋菊最喜爽利人,从前见着秋浓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喜,如今见她如此,只将平时的厌恶之心抛却了七八成。
她不由上前摸了摸蹲在地上缩着头打盹的豆包,见它也不理自己,只是兀自在那儿懒洋洋地睡着。也就不再管豆包。
秋菊像是想起了什么,快走几步到了秋浓面前,将一双讨喜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热切地看着秋浓道:”秋浓,方才做的白切鸡可还有?“
见秋浓不解地看她,秋菊不由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豆包最馋,小姐又惯着它,你瞧瞧,它正躲在壳里装睡呢,你今日若是不给它些好吃的,它恐怕得缩着头,躲在壳里不肯出来。”
秋浓这才明白过来秋菊得意思,她忍笑说道:“统共做了一只都送到老夫人那里去了,姐姐您要不要再等等,待我这回一起做多点儿,剁了给你吃?”
秋菊小眼瞬时亮了起来,她忙喜笑颜开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嘿嘿!”
秋浓笑着应了,早就发觉秋菊是最喜学自家小姐说话的,秋浓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又忙活起来。
如此倒弄得秋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秋菊忙又说道:“秋浓你不晓得,豆包平日里看着乖巧,其实最是嘴刁,不好吃的东西,绝对进不得它嘴巴,也就是咱们主子惯着它,换了旁人,哼哼!”
秋菊鼻子哼了哼指着豆包对秋浓又道:“秋浓你看,若是没有吃的,它是从来不出它那老巢......”
不过,秋菊话未说完,豆包就将头懒洋洋地从壳中伸了出来,小眼睛分毫不差地直盯着秋菊看去......
“扑哧!”
“哈哈!”
周围的几个婆子只觉得这一人一龟很是有趣,俱都笑了起来。
只有秋浓忍着笑对秋菊说道:“秋菊姐姐说的对,豆包果然是想吃东西了,你看它这是知道你要找东西给它吃了。”
秋菊只“嘿嘿”两声,几天不管不顾地将豆包抱了起来,点了点它的额头说道:“豆包,不要如此贪馋,再胖下去,我们小姐就不要你了!快说,这次能不能减掉一斤肉?”
秋浓忍着笑,这话分明是小姐说秋菊的。
秋菊逗完豆包,又将它轻轻地放下来,豆包真是胖了,几个丫鬟里也就只有秋菊和秋浓两个能抱得动它。
“秋浓,听说你今日很是威风?”秋菊渐渐地对秋浓有了些许好感,不由没话找起话来。
“嗯!”秋浓在秋菊面前还是有些拘谨,毕竟方才还学了人家的话,心里总归有些不自在。
她忙打岔道:“秋菊姐姐,小姐那里不用你去服侍?”
就像林暖暖说的秋菊其人看着粗枝大叶,其实最是个抓大放下,心中有数的。
只见她看了眼四周含混地说道:“没事,有秋葵姐姐呢!”
秋浓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只是沉下心来,细细地想着林暖暖方才跟她说的步骤,专心致志地开始做起白切鸡来。
“哦,对了秋浓,这是老夫人给你的赏,拿着!”
秋浓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东西就朝自己扔了过来,她忙伸出油花花的手接住,定睛细看,却原来是个荷包。
“秋菊姐姐,这是何物?”
秋浓黝黑的脸上泛着一道红晕,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受林老夫人的赏。
不等秋菊答话,她不由兴奋地又问了一句:“秋菊姐姐,这是给我的?”
秋菊乐了,从来人都说她喜说憨话,却不料这里还有个更加憨的,东西都扔给她了,不给她给谁?
“自是给你的,”不用秋浓追问,秋菊索性将话一次说完:“方才老祖宗用了白切鸡觉得好,就问我是谁做的,我就说这是小姐亲自做的,不过余下的,小姐让你来做。老祖宗就说,真是难为那孩子手都烫了倒是不娇气,喏,就赏了这个给你!”
秋浓愣了愣,慌忙将手在身上上擦了擦,这才拿过荷包,揣进了自己的袖笼。
“秋浓,拿出来看看呗!”秋菊好奇地瞟了一眼,说道。
“嗯”秋浓忙将荷包拿了出来递给秋菊,“给我干什么,你自己看看是什么?”
秋浓这才接过,将荷包底朝下往自己的手心里倒去,只见两个丁香样子的金坠子骨碌碌地就滚落到了她的手心。
“秋菊姐姐,还是实心的呢!”
秋浓惊喜地拿着手里的耳坠子,递给秋菊。
秋菊也不推辞,接过来看了两眼附和道:“嗯,真不错,所以秋浓,以后跟在我们小姐后面好好做事自有你好的!”
“嗯,”秋浓点了点头,“我却不是为了这些,我只想长长久久的待在小姐身边!”
“那是自然!”秋菊浑不在意地捏了一个肉圆放进嘴里含混着说道:“这还用说?我一直就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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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表哥,这边请,这边就是我们林府的辛夷坞。”
林暖暖指着那一排开得正好的紫色玉兰花说道。
“辛夷坞?”徐思远若有所思看着远处那一抹紫色说道:“是否出自‘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林暖暖点了点头,“世人都说紫玉兰不堪在玉兰之下为奴为婢,还给它起了个辛夷之名,要我说,不过是说此话的人心中愤愤而已。”
徐思远点了点头“仔细琢磨琢磨,却是如暖表妹所说!”
“要我说什么花有贵贱之说,纯粹是庸人自扰。你看路边这一簇小黄菊,虽不过是簇野花,也不值得为人们所驻足,却仍开的自得其乐。”
两人说着闲话,转眼就走至岔路,林暖暖对着徐思远微微福了福礼道:“真是对不住徐表哥了,我还有事,就不能多陪你了!”
徐思远忙摆手道:“无事,无事!暖表妹只管自去忙。”
林暖暖也不多说,点了点头,沉着脸向前走去。
秋葵心中有数,因着李大勇家的女人来了,小姐这是又想到了寻而未果的林二爷和林二奶奶了。
“小姐,李大勇家的带着她家小娘子被奴婢带至我们‘初暖阁’里了。”秋葵在林暖暖身边轻轻地说道。
林暖暖点了点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让人家久等终归不好。
要说林暖暖在大夏也近十一年了,期间经历各色人物种种,虽有不少让人腻烦,甚至是厌恶的,但愿让她觉得温暖的,其实也很多。
跟李大勇的结缘于厕筹,开起于后来林宇泽夫妇落水。
林暖暖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那日的窘态。谁能想到,自己不过是随手帮了个小忙而已,就能得李大勇的舍命相帮?
如今林宇泽、李清浅不知去向,李大勇也是全不知踪迹。
这几年来,林暖暖只是时常命人去看看李大勇家的,自己却很少亲自去看,不是不想,只是不敢!
她不敢面对和她同样有伤痛的李大勇家的,不敢和她探讨一下林宇泽他们的下落。因为即便是一个小小的猜想和臆断,林暖暖都不敢去深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暖暖已经没了当初的淡定。可她还是坚信林宇泽、李请浅没有死,只是还没找到罢了。
不过她知道,他们定是有了麻烦,不是受伤,就是生病。
所以,林暖暖从来不敢深想,她怕她坚持不了。一旦认命,她就会陷入无尽的哀伤和绝望之中!
那时,她怕自己眼中流露出来的深深的哀恸再也压抑不住。
若是再被林老夫人看出来,林暖暖怕她受不住,怕自已奔溃。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要有父母就好的林暖暖了,她还要顾着老祖宗,还有让她放心不下的薛明珠!
“小姐!”秋葵轻轻地捏了捏林暖暖的手,安慰着面上有些悲怆的林暖暖。
林暖暖点了点头,不再多想,只沿着由一丛丛趴在地上的不知名的淡蓝色的野花蜿蜒开来的花径来到了自己住的地方“初暖阁”
花径尽头,在一丛竹子掩映之下,隐隐地露出一片新檐,林暖暖的绣楼就在其中。
这绣楼盖起来不过只有两三年,若是林国公府的人见了就会惊呼眼熟,不错,这个绣楼跟薛明珠的珠玉轩一模一样,只是材质更加好些。因着江南好料子多,里面很多器物都是紫檀打制,不过这绣楼的楼梯用的却是京里运来的黄花梨木的料子。
紫色纱帘、东珠穿成的珠玉挡头,就连镶宝的铜镜都跟珠玉阁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大到可以几个人沐浴的池子,无处不是薛明珠的珠玉轩的痕迹。
这样的手笔,自然不是林暖暖所为。原来这是薛明珠三年前命同一批工匠做的,大到木料,小到纱帘,每一样都是出自薛明珠的精挑细选。
不仅如此,薛明珠还修书给林老夫人,言道这些都是自己强送与林暖暖的,其实她这丫头并不好这些云云!
........……
薛明珠自是多虑了,林老夫人对林暖暖的疼爱,与她一样那是只多不少。
可是薛氏这一番举动,却让林暖暖不得不领情,不能不感动。
还有冒大夫,薛氏直接将他一家子都送至了江南林府,也不过是为了就近照顾自己的小孙女....
昔日的芥蒂,随着岁月的流逝和薛明珠的刻意修补,已经随风飘去了,林暖暖如今只记得薛明珠的好,也只想记住她的好。
四岁前那次的奇遇,那个房子,那一屋子的白唇竹叶青,那个悠然居,还有那个明显是西域之地才能有的“卟啉症”......
这么多年来,这些谜团一个也未解开,除了是因为林暖暖远在江南,也跟她养了三年的伤病有关。
终究是箭入了肺腑,那天的若不是冒大夫随船,若不是薛明睿随身带着诚郡王府的秘药,林暖暖这条命估摸着也就交待在江上了,所以回了江南七年,倒是有三四年在养伤。
林暖暖习惯的摸了摸胸口,终究是留下了伤疤,也伤了身子。
“暖小姐!”
就在林暖暖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走至初暖阁偏房时,一声久未听闻的“暖小姐”让她住了步子。
林暖暖抬头一看,原来是李大勇家的。只见她身边站着一个秀气的少女,约莫有十三四岁模样。见林暖暖看了过去,忙羞涩地低下了头,只露出一截莹白的脖子来。
“李大婶!”林暖暖忙快走几步,扶了正要下跪的李大勇家的,拉住她的手,直往屋内走。
李大勇家的见自家闺女只是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盯着林暖暖看,心中不由一阵火气,她忙拍打着闺女说道:“大妞,这是小姐,还不快些给小姐行礼。”
林暖暖忙摆手:”不用了,李大婶咱们又不是旁人,做什么弄这些虚的。”
李大勇家的也是个爽快人,见林暖暖如此说,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对自己低着头的女儿有些不满的瞥了一眼。
”小姐,您襦裙上沾了些酱汁。”秋葵眼尖一下子就看到林暖暖的裙摆处,有一点污渍忙说道。
林暖暖低头一看,果然是脏了,可能是方才在做白切鸡的时候沾上去的。
她拉住李大勇家的手说道:“李大婶,您先坐着,我衣裳不洁,真是慢待你了,待我换件衣裳再过来跟您说话。”
李大勇家的忙连连摆手,“暖小姐您真是折煞民妇了,我什么身份,您这么忙还专门过来看我,哪里还能再挑小姐您的理。”
林暖暖也不多说,只是拉她上座,李勇家的哪里敢,慌忙摆手拒绝,
就在他们两人你推我让之际,元儿端着小食也走了进来。
“娘亲,你看!”大妞忙指着元儿手里状如玫瑰的糕点说道。
李勇家的不由皱起了眉头,她有些羞愧的说道:“小姐,我家大妞少见市面,您多担待点儿。”
林暖暖忙摇着头笑道“大婶您客气了,您家大妞心直口快,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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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话一说完,就见李勇家的神色蓦地变得轻松了许多。
林暖暖不愿自怨自艾,可还是免不了要羡慕一番,“真是有娘的孩子是个宝啊!”
”好了元儿你再看看大妞儿喜欢吃些什么,好好招待。李大婶,我去更衣,先失礼了!“
李大勇家的眼看着林暖暖一本正经地对着自己福礼,慌忙躲开说道:”暖小姐,您不要对我客气,我知道您这是没有把我们当成外人,可我是什么身份,当不得!”
林暖暖笑着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别看她平日里在林老夫人面前撒娇卖乖,其实她一般见了不熟悉的人,话就很少。李大勇家的虽然跟她跟有渊源,不过其实接触不算多。
眼看着那个明媚得如同花儿朵般的小姐走了,大妞儿这才敢抬起头来。
她仔细地端详了自己坐着的黄花梨木桌子,用手细细地摸了摸那上面的纹路,小声地说道:“娘亲,这个得值不少钱吧。”
李大勇家的点了点头,爱怜地看了她一眼:“一会儿我听听暖小姐的口气,若是为难,我就不提,如果同意,大妞儿你就在这儿好好干!”
大妞老实地点了点头,她偷偷地瞟了眼离她有些距离的元儿,小声趴在李大勇家的耳边说道:“娘你看,那个姐姐头上戴的花好像是金子做的,啧啧.....”
大妞咂嘴感叹着:“我们庄子上最有钱的黄地主家的黄玉,她头上戴的都没有这么好,怪道周大婶说在大家小姐身边的三等丫鬟都比地主家的小姐穿戴得好呢!”
李大勇家的倒是没有注意这些,她只是低低地说道:“你又去听周婆子胡咧咧,大妞儿你要记着,暖小姐对我们是有恩的!”
大妞儿惊讶地看着李勇家的,“娘亲,分明是我们爹爹为了暖小姐的父母亲落水的,怎么成了对我们有恩?”
李大勇家的有些生气,她轻轻地推了推大妞儿:“你这丫头,不过是周婆子瞎说几句,你就记在心上了?那我天天跟你说的,你怎么就不记得了?”
“本来就是嘛,是娘亲你自己跟人不一样,从来不让我说,每年暖小姐让人送东西过来,你也是,只要东西不要银子,要不然,我跟阿弟要比旁人家过得舒坦多了。”
大妞说着眉头一拧,两只眼睛就要开始落泪。
李大勇家的到底怜惜大妞儿小小年纪爹爹就不在身边,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打定注意一会儿怎么也不能开口跟林暖暖说让大妞儿留在林府的事。
她这才发现自家的闺女,不知何时心有些大了。她很体谅自家的闺女,可是却更知道林暖暖的不易。
李大勇家的这一路走来,林府的一草一木,一房一舍,她都默默地看在了眼里。
林府以前什么样子她不知道,可是前宅后院,那些新修的景致,新盖的房子,她都一一看在了眼里。
听秋葵小娘子说,林府的田庄铺子也都是暖小姐在管着.....
这么多的事情都压在林暖暖一个小娘子的头上,自己又怎么忍心将自己家里不懂事的闺女送来给她添堵?
大妞儿见李大勇家的不理自己,就自顾捏起元儿说的如意吉祥饼吃了起来:“娘亲,您尝尝,这个可真好看,咦,还有花香味儿呢!”
“嗯,你吃,妞儿,一会儿,咱们见了暖小姐,可不能这个样子,你听娘说,当年若不是才四岁的暖小姐给了我们一袋银子,你可早就....后来你爹爹就交待了,‘别看林小娘小,就不拿恩情当回事儿,我们一家子都要感激人家。’况且,这么些年来,我们娘几个若是没有暖小姐的照拂,又怎么能过得如此舒坦?”
李勇家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捏了捏大妞儿的,笑着说道:“就是这缂丝的衣裳,你可见庄子上有几家穿得的?谁家不是穿个麻衫?”
大妞儿点了点头,觉得自家娘亲说的有道理,可当她抬眼看到元儿身上颜色妍丽的外衫时,不由眼睛就是一闪。
其实李大勇家说的那些她都知道,她不过是觉得自家娘亲傻,死心眼子。
如今林家还在找寻林二爷,趁着这个热乎劲儿,不多走动走动,得些好处,待以后林二爷真找不到,那还有谁能记得他们一家子。
“娘亲,你看那个姐姐穿得可真好看!”大妞指着元儿身上的衣裳说道。
“嗯!”李大勇家的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林暖暖没来,忙拉过大妞儿小声说道:“大妞儿,咱们等会还是不要麻烦暖小姐了!”
“为什么?”大妞有些生气地看着李大勇家的,她好说歹说才让娘亲同意的,怎么如今又变了!
“娘亲啊,不是说好了吗?”大妞放下了手里的玫瑰花饼说道。
“就这样了!”李大勇家的一向干脆,她看着大妞儿继续说道:“一会儿不许再提,听到没有!”
大妞儿终究是有些怕自家娘亲的,见她盯着自己看,忙嘟囔着嘴巴点头应了。
“表少爷好!”
就在大妞儿满心不乐意,又拿起一块儿茉莉花饼时,就听到元儿在前头喊了一句,大妞儿下意识地就放下了手里的花饼,理了理衣角。
“暖表妹呢?”徐思远见客厅内静悄悄的,收回了踏出去的脚,犹豫着进不进去。
“小姐出去了,一会儿才过来。”元儿板着脸看着面容清秀的徐思远,胡乱应了一句。
徐思远原本想走,听说林暖暖还要过来,忙又停了下来,直直的就往里面进。
元儿无法,只好吩咐边上的小丫头去请林暖暖。
待徐思远进来,发现厅内有人,他这才想起林暖暖方才着急回来就说是有事,却原来是有客人在。
“既然暖表妹有客,那我还是回去吧。”
徐思远说着,转回头就往回走。
大妞儿原本见个清秀的郎君进来,正矜持地坐直了身子,待她偷偷看过去,却发现人家一转头就已经走了。她不由小声地问道:“哎,怎么走了?”
李大勇家的忙吆喝:“你这丫头,怎的这么多事!快些回去坐好!那是贵人,来不来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大妞儿这才慢腾腾坐了回来,撅着嘴巴,将桌上的茶盏拿在手里,细细地看着上面的猫戏蝴蝶图。
林暖暖刚入屋内,就跟徐思远迎面撞到,她忙笑着说道:“徐表哥,你怎么要走?”
徐思远点了点头,复又摇头。
林暖暖奇道:“徐表哥这是何意,还是:原本想走,现在要留?”
徐思远也觉得自己好笑,他温和地笑道:“嗯,是这意思。”
林暖暖也笑了起来:“那好,一起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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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就在林暖暖笑着请徐思远进去之时,就听到旁边有个声音传了过来。
林暖暖并不看她,只微微点了点头,并不问来人怎么自己过来了。
秋葵在一旁看了眼,知道小姐这是在给来人面子,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秋渠也真是魔怔了,眼看着小姐对她一次次的失望,再要如此下去,只怕要将往日的情分都用光了!”
“表少爷!”
就在秋葵在心内慨叹之时,秋渠忙对着一旁的徐思远行了个礼。
林暖暖眨了眨眼睛,心中有些了然。
自己明明让秋渠回去歇着,可她却仍然过了来。自然不会是如同秋浓那样想通了,急着想帮自己做些事情!
她看了眼秋渠稍稍泛红的脸庞,知道她这是为了赶路跑的急切了。林暖暖心内微微地叹了口气,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秋渠如此也不算什么。
可是,林暖暖相信秋渠不会不知道她自己跟徐思远的差距,也不是不知道如果如此下去,秋渠也只能为侍为妾。还有,秋渠如此做,她是真的眼里没有林暖暖这个主子!
都说:“人心善变”林暖暖知道这也是常态,可是如今摊到了她的头上,林暖暖就觉得有些不好受了。
总归记着小时侯的情分,秋渠和王嬷嬷、春意几个虽说只是仆婢,却让她做了一回真正的小孩子。
那几年,林暖暖刻意地忘了自己的年纪,身份,只一心一意地想完完全全地做一回小孩子。
秋渠跟别人不同,别人只是照顾她纵容她,而秋渠其实是林暖暖童年的玩伴。
故而这么些年来,林暖暖对她可说是既宽厚又宽宥,只要秋渠没有出格的行为,林暖暖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今日秋渠的行为有些让林暖暖心中不郁,她这样子不请自来,其实是眼睛里面没有主子。
“咳咳,徐表哥,请进!”林暖暖对秋渠视而不见,只是对着徐思远举手谦让着。
“好,暖表妹你先请!”也不知是徐思远故意不理,还是根本就没有听见。只见他也如林暖暖一般对秋渠视如无物,见林暖暖让他,也不再多加客气,他左手一掀袍子,就跨了门槛,径自先入。
林暖暖也笑着紧随其后进了去,只留下秋渠一人,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高挑秀雅的身影渐渐进了屋内。
“秋渠姐姐,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秋葵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她见林暖暖走到前头时又稍稍回头看了眼秋渠,就知道林暖暖这是有些放心不下,也就忙住了步子,过来劝解道。
“哼,小姐又没有让我去歇着,你算个什么!”
秋渠见秋葵皮肤白皙,眼睛莹润,更兼得唇红齿白,虽然跟自家的小姐不能比,不过倒是在一众丫鬟里面算是个相貌出众的。
秋葵这样一打圆场,不仅没有让秋渠回去,反而让她生起气来,方才小姐和徐世子一个都没有理她,终究是让她难看,且秋葵一直就是个让秋渠不喜的。
原本林暖暖从京城回来之前,秋渠是千想万盼,一心想着等林暖暖回江南,做她身边的第一人。
毕竟林宇泽夫妇失踪,林府宅子里面除了林老夫人就只有林暖暖这个主子了。
哪里知道,等林暖暖回来之后,秋渠才发现,从前只是对着自己叫着:“秋渠姐姐”的小姐,不过出去了几个月,却对着一个外来的丫头叫着姐姐。
再加上林暖暖一日更胜一日的对秋葵比秋渠看重,这就更让秋渠心内不平,几年过去,原本追着自己叫着秋渠姐姐的林暖暖,如今已经长大了,变得有威仪起来,跟秋渠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秋葵原本想给秋渠一个台阶,好让她在元儿这些小丫头们面前不至于太过难看,哪里知道秋渠并不领情,且看秋渠的样子,只怕对自己又加深了一层误会。
秋葵眼睛眨了眨,她不管秋渠对自己如何看,也不管秋渠心里到底舒坦不舒坦,她只要小姐心里舒服就行!
想到方才秋渠善做主张的样子,秋葵就知道秋渠这是还没有死心呢!
自家小姐还小,许是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不过秋葵却是很懂秋渠的心思,这个比自己先至小姐身边的大丫头,心有些大了!
秋葵眼睛一冷,自从林暖暖在船上被袭那次,她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暖暖受罪时,秋葵就跟秋菊说好了,就算不能做一个伶俐的,最起码不能拖小姐后腿,要事事都挡在小姐前头!
”秋渠姐姐,您还是回去歇着吧,您的手还没有好透呢!”
秋葵假装没有看到秋渠白嫩的并没有一点儿印子的手,缓缓地劝道。
秋渠眼睛一瞪,气得拿手就要去指秋葵。她一抬手,只觉得手指一疼,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见自己的手已经被才过来的秋菊一把给拍了下来。
“你!”秋渠大怒,刚想将手指向秋菊,手指间的疼痛让她缩了回去。秋渠只好瞪着秋菊喊道:“你这丫头想干什么?
秋菊看了眼前面的林暖暖,见她已经让了徐思远做至主位,自己也落了座。
这才松了口气,“嗯,你这丫头管我这个丫头想干什么呢!”
秋菊轻轻松松地说道:“秋渠姐姐是不是糊涂了,小姐在的地方岂容你一次次的咋呼!”
秋渠眼睛一闪,知道秋菊说的是徐思远方才在萱堂时被自己取笑的事情,她心中一虚,想到徐思远当时微红的脸,自己也不禁红了红脸颊。
不过眼看着秋菊将话说在了自己的话头上,秋渠也有些恼了。
她终究还有些忌惮秋菊,忙攥了攥手心低声愤愤地说道:“要你管呢,小姐都还没有管我呢!”
秋菊眯着双小眼睛,将地上的豆包一把抱了起来,憨笑两声道:“嘿嘿,杀鸡焉得宰牛刀!你哪里用的着我们小姐说什么!”
“你!”秋渠气得也不管方才自己的手被人拽的生疼,忙奔至秋菊面前就要扯她。
就在秋渠即将发怒时,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元儿走了过来,细声细气地劝道:“好了,秋渠姐姐,您这样子让小姐,还有徐世子看了成什么样子!”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元儿在说到徐世子的时候,声音明显加重了语气。
秋渠一愣,忙停了下来。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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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见秋渠终于静了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当着徐思远的面和秋渠撕扯,丢的终究是她家小姐的面子。
她看了眼混不在意抱着豆包的秋菊,嘴角带出一丝笑意,所以说“恶人还需恶人磨”,自己有时候还是太温和了些。
不过她也没有想到,秋渠今日竟然如此失态。以前只当她是有些小心思,可如今看来秋渠的心思倒是大了。
自家小姐虽然宽厚,可却不是个没主见的,秋渠如今这样行事,秋葵可以预见她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不过秋渠希望她能悬崖勒马,毕竟自家主子是个很重感情的,处置了秋渠她自己也不会好受。
端看自家主子对秋浓就知道了。秋浓确实有些驽钝蠢笨,可是小姐不还是照样肯给秋浓机会?
秋葵心中想着,面上却是一点不显。她笑着对元儿说道:“元儿,快些扶着你秋葵姐姐去歇歇吧!”
元儿瞥了一眼里面的林暖暖和徐思远,忙脆声声地应了。
她快步走到秋渠身边,亲昵地扶着她的肩膀说道:“姐姐你的手不是才烫着嘛,小姐让你歇息,你好生养着就是了!”
秋渠甩了甩元儿挎在她肩膀上的手,却不再说些什么,也不提走,只愤愤地看着秋葵几个。
真是墙倒众人堆,也怪小姐,难道就不能说一声,那自己也不至于轮到这些丫头,尤其是秋菊那个傻大个儿说教。
“那我先进去了!”秋葵看了眼里面,只见林暖暖正端坐着,轻啜着手边的牛乳茶,间或对着旁边往前凑着的大妞儿浅浅地笑上两句。
“嗯!”秋菊点了点头,戳了下在她怀里挣扎着的豆包。气得骂道:“真是不听话,见天的想要往小姐身边靠,岂不知自己长得那么丑,配去吗?”
豆包被她说的往壳里钻了钻,两只爪子还是不甘心地动了动。秋菊无法只好笑着说道:“行,行,行!我带你去!”
就好似能够听懂似得,豆包停止了挣扎,还将光溜溜地脑袋钻了出来,又用绿豆眼紧紧地盯了下子远处的林暖暖。
“秋菊姐姐,它真是听得懂呢!”
元儿来了不到一年,故而对这么大个儿的豆包始终觉得神奇。
她小心地放开了秋渠,笑嘻嘻地跑到了秋菊的身边,拿食指试探着摸了摸豆包壳上铜钱大的花纹。口中啧啧称赞道:“可真是好看,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龟呢!”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们国公夫人送于小姐的!”
秋菊将腮帮子一鼓,两只小眼睛亮闪闪的像是要发光。她看着豆包就像是看着一坨金子似的又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豆包可是大夏少有的龟!”
要说起豆包,在林暖暖看来那又是一桩悬案。
开始她也不以为意。只当豆包是从池塘或是哪里爬出来的,后面才知道这家伙竟然是“悠然居”里的,林国公夫人薛氏虽然没有细说,但是秋葵几个知道,豆包的身世定然不凡。
终究还是林老夫人见多识广,道出豆包只怕是个舶来品,并不是大夏此间的物种。
林老夫人还曾经详细追问过林暖暖。奈何林暖暖咬紧了牙关只道是路边捡来的,林老夫人虽说不信,到底没有再问。
“哈哈,秋菊姐姐你瞧,我方才不过是略碰碰它的前爪,你看居然举了起来!”元儿指着正在将爪子举做投降状的豆包,笑得不能自已。
秋菊有些嫌弃地看了它一眼,叹气道:“也不知怎么的,说它聪明吧,偏又如此蠢笨,还懒!估计也只有小姐能叫得动它,要不然若是你让它走,你看,”秋菊说着就放下了豆包,只见豆包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头也贴着地面,显得好不惬意。
元儿顾及主子也不敢大笑,只是稀罕地将豆包的爪子又戳了戳,惹得豆包竖直了脖子要咬她。
“你可不能招惹它!”秋菊忙将豆包抱了起来,“它若是咬着你,可轻易不会撒手的!”
元儿吐了吐舌头,无害的笑了起来,只将两只眼睛笑得分外的迷人,不过秋菊可是见惯了美人,对元儿这样的小家碧玉那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眼角余光飘到了那团往前慢慢挪动的影子,一把就将人给抓住了。
“你干嘛抓我手!”被抓住的人正是方才还站在门口发着呆的秋渠,只见她用力地甩了甩秋菊的铁腕,一边低声吼道。
“你说呢,有些话还是不要说透的好,不然你我脸上都不好看,你那点心思还用小姐猜,当谁不知道呢!”秋菊一把抓住秋渠的手,口中不客气的说道。
早就想说她了,一天天的当谁是傻子呢,秋菊可不像秋葵想的那么多,这个秋渠,要不是秋葵拉着,秋菊早就想说她了!不就是比她们早几年到了小姐身边,不就是看着小姐从小长大的嘛?
可是这又如何,小姐总归是主子,容不得她有半点的不敬。七年了,秋菊在林暖暖跟前可不是白吃饭白长年纪的。秋渠那点小技俩当谁不知道呢!
“秋渠姐姐,小姐让你和秋菊一起进来!”
就在秋菊、秋渠两个互相拉扯的时候,秋葵不知何时已经走至他们面前,淡淡地说道。
秋菊也不多问,既然是主子叫的,那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她只是多余的问了一句,“秋葵姐姐,那豆包让不让进去?”
秋葵忍着笑,淡淡地又道:“你不进去可以,豆包不进去不行,小姐想豆包了!”
秋菊被噎得顿时闷住了,她幽幽地说道:“小姐还在生我的气呢!”
秋葵想说她两句,总是碍着秋渠在场,只没好气地说道:“你说呢!”
秋菊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点了点豆包的伸出来的爪子,“豆包,小姐还生气呢,都是因为你,算了,我心疼没力气抱着你,还是拖着你走吧!”
秋葵刚想说让秋菊不要出这幺蛾子,眼一抬就发现秋渠已经急不可耐地迈出了一只脚,想要向前走了。
她终是咽下了已至嘴边的话,眼看着秋菊从袖笼里面拽出来一卷长长的尺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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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豆包,姐姐拖着你去见你的美人主子去。”
元儿瞪着眼睛看着秋菊将手里的尺素弄成一个兜子,放在地上。
若说方才她逗弄豆包或许还有些做戏,可是如今是真的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秋菊这是要干什么?
“秋菊你又胡说,小姐岂是你能随意编排的!”秋葵也不管秋菊手下的动作,只是微微地皱了皱眉头说道。
“秋葵姐姐,你可真是越发像我们小姐了!”元儿的注意力从秋菊身上转了回来,盯着秋葵,惊叹地说道。
不是她说,秋葵如今真的是一举一动,就连蹙眉都有些像林暖暖。偏偏她又不是故意学的,就是这样才更让元儿觉得惊奇,秋菊心里也有些觉得像,不过她也不说话,只是继续将尺素又向前团了团,这才放下了豆包。
“元儿不要胡说,我们做奴婢怎么能像小姐,不过是在小姐的手下做事,被小姐调教的行事都有了些章法,有点像我们小姐的行事,这才让你觉得眼熟罢了。”秋葵不紧不慢地说着又看了眼秋渠。
“话再说回来,先别说我们小姐的姿容那是世间难寻,等闲的人有谁在她跟前不是成了陪衬?就算是像她一二,也不过是‘画皮画骨难画虎’又怎么能跟小姐相提并论!”秋葵说完这一句只是含笑看着秋菊,这丫头倒是乖觉,知道小姐嫌她方才说话口无遮拦,不让她出来。如今抱了豆包过来,小姐肯定不会说她什么了。
如此也好,正好让豆包出来逗小姐乐一乐。自从知道京里面探查的那人又不是林宇泽之后,林暖暖在林老夫人面前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嬉笑活泼,不过秋葵知道,小姐今儿的心情可真不算好。
正好又赶上了秋浓、秋渠这两个出来添乱。幸好秋浓还算是个有几分灵性的,小姐点拨了一番之后居然悟出了些道道。不过面前的这一个———
秋葵又看了眼秋渠,也不知道这一个能不能明白小姐的一番苦心。
“哎呀,秋菊姐姐,您这是要干什么呢?”元儿惊诧地看着秋菊将豆包放到了尺素旁边,也不理他,就兀自往前走了。
就在元儿惊奇之际,只见原本慢慢悠悠趴在地上的豆包,立起了身子,动作缓慢地踩着尺素爬了进去。元儿眼睛瞪得溜圆,也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了,只是看着秋菊拖着尺素里面又趴着的豆包笑嘻嘻地往前走着。
“哈哈,可真是有趣!”元儿不禁喃喃自语地说道。
“是很有趣,元儿你玩的是不是忘记了薛世子的吩咐了?”
就在元儿看着豆包发呆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凉飕飕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就答道:“没有,我看会儿就进去!”
“哦,小姐只是叫了秋菊、秋渠,可没有叫你进去呢,再说,你进去干嘛,也没有什么事情嘛!”秋葵又缓缓地接口说道。
“不是,里面有徐世子在呢!”元儿刚接了一句,突然发觉不妥,她忙捂住了嘴巴,圆睁着眼睛看着秋葵,心道:“遭了,我怎么将世子的吩咐给说了出来!”
“薛世子还吩咐你做什么了?”秋葵脸色一板,她就说元儿有些可疑,又不是第一次见着豆包,以前也没见着她那么稀罕豆包!
元儿没有了方才在书房里的机灵,显得有些慌乱,忙笑着说道:“秋葵姐姐说笑了,世子能叫我做什么,不过就是让我好好的伺候小姐!”
“嗯,这个我倒是相信,薛世子定会如此吩咐你,不过,他还让你盯着我们小姐了吧!”
不知不觉中,元儿已经被秋葵带至了门外。元儿也是慌了,被拽出了门,跨过门槛子也不自知。只是诺诺地跟在秋葵后面,小声地说道:“世子怎么会让我盯着小姐,秋葵姐姐你真是想多了!”
“那是让你盯着徐世子?”秋葵一点不放松地继续问道。若是旁的小丫头,秋葵根本不需要多费口舌,直接禀报林暖暖,发卖了就是。可是元儿虽然只是个书房里面磨墨的三等丫头,却来头不小。
也是小姐在信中,露了那么一句,说是没有个可心可信的丫头在书房服侍云云,薛世子就记在了心上,连着身契一起,将元儿送了过来。
林暖暖向来对薛明睿信任,他送来的丫鬟,林暖暖用着也很放心。不过秋葵不这样认为,因为她和秋菊毕竟都是薛明睿当时送过来的,元儿心里想什么,还能有她清楚?
元儿跟小姐接触不多,又不像秋菊那样天生的就亲近小姐。故而这大半年来秋葵始终在暗中观察着元儿。这些琐事,秋葵要比林暖暖想的深,她也愿意替自家小姐多想,毕竟小姐事情多,这些琐碎的小事哪里需要小姐亲自过问!
就在秋葵盘问元儿的时候,厅内传出了一个陌生的笑来,秋葵细细听了听,却原来是李大勇家的小娘子妞儿发出来的。
秋葵叹了口气,看来还真是狼多肉少,不过是个徐世子倒是将这些蛇蛇蝎蝎的人都给引了出来。这是估量着她们家小姐小呢,还是估量着自己的能耐大呢!
不是秋葵看不上她们,只是她们这样上赶着的样子,真是让人不齿。
方才小姐让秋渠进去,可能是打了什么主意吧!想起自家调皮的小姐,秋葵脸上略略浮出了笑意,算了,指当是这些跳梁下丑给小姐取乐吧,不过李大勇家那个大妞儿眼珠子都要瞪在小姐头上那个荷花蜜蜡的样子,真是让人看着不喜!
元儿眼看着秋葵脸上有些松动,还略略地露出了些许笑容,忙试探地陪着笑道:“秋葵姐姐,真是没有!”
秋葵刚想说什么,迎面看到三等丫头春儿领着几个小娘子远远地向她们走来,秋葵心里疑惑“这几个怎么来了?”不过还是笑着朝那几人迎去。
元儿松了口去,拍了拍心口,叹了口气。自己这活儿可真是既得罪人,又不落好!正在这时,就听得秋葵轻轻地说道:“还不快去禀报小姐,就说苏府的音音小娘子,还有陆府的雨沫小娘子并音音小娘子的庶妹往厅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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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小姐,您有客人,那奴婢还是以后再过来吧!”李大勇家的见徐思远在场,本就有些拘束,后来秋菊带了豆包过来,自家女儿又笑得那般失态,让她无地自容的一刻也不想呆在这儿,她忙起身福礼就要跟林暖暖道别。
“李大娘真是客气了!”林暖暖感慨地看着李大勇家的,比起她女儿大妞儿,李大勇家的可是本分的多了。
她示意秋菊将豆包拿出尺素,不要再拖着它转悠,忙关切地对李大勇家的说道:“大娘难得从庄子上过来,那就在府里多住上几天,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您一下!”
李大勇感慨地看着林暖暖心里想着:“还是暖小姐大气,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将自家闺女的失礼放在眼里。她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不过总归是女儿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李大勇家的还是有羞耻心的。
不要说林暖暖先前就对自家有恩,就算是没有那茬子事情,这些年来,林暖暖也对得起她们家。
李大勇失踪,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天却并没有塌掉。
不过,却是暖小姐给她们撑了腰。
李大勇家的被安排在庄子上管着大厨房,简直就像是白给她送银子,一年里头,林老夫人和暖小姐,顶多就去个回把回。
她的差事可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好差事,就连隔壁的周婆子都看着眼酸,经常会说些风凉话,还会在她面前说些酸话。
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给林暖暖添麻烦,也很少跟她理论。
可是哪里知道,因着这个,居然给周婆子钻了空子,将自家的傻闺女给说动了心。
李大勇家先前不知道就算了,如今懂了,那是万万不能够再让大妞儿呆在林暖暖身边的,这不是给人家添乱嘛!
她心内想着这些,哪里还能待在林府。忙一把攥住了大妞儿,就要告辞。
“娘亲,咱们来到时候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不说话了!”大妞儿是真急了,要不也不敢在林暖暖面前说这些话。
若说她本来还想着跟这位林家的暖小姐套上一些近乎,但是在真真切切的看到林暖暖这个人时,大妞儿不禁有些自形惭秽起来。
端坐在主位上的暖小姐,有一副她从未见过的好相貌,大妞儿只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的标志人儿,端得是难描难画的神仙模样。
原本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跟隔壁的周婆子演习了好久的话,她一句也说不出口。
大妞儿目光灼热的看着林暖暖头上硕大的东珠,还有那个跟真的一般的荷花,
据说那是蜜蜡,大妞儿真是不知林暖暖怎么想的。
明明是有穿不尽的绫罗绸缎,戴不完的金银珠宝,偏头上却只是带了个非金非银的东西,不过边上的东珠倒真是很大。
大妞儿心中也不由暗,她那样盯着看人家林暖暖看,可不就是犯傻了。
后来见个黑胖丫头用一条长长的尺素拖着一头比小狗还要大些的乌龟时,她一个没忍住,居然忘记了周婆子教给她的笑不露齿了!声音一出,尖细得她自己听着都羞臊。
所以她娘亲这才急急地要将她带走吧!
不过.....大妞儿恋恋不舍地看着前面那个长得粗手大脚的黑大个儿,只觉得那样好的缎子穿在她身上,也真是可惜了!若是自己穿了,也不知是怎样的风情。
大妞觉得,虽然林暖暖的姿容,世所难寻。可她毕竟还只是个垂髻少女,青涩地很。哪里就如自己身材窈窕,正值大好年华呢。
“大娘,你若是有什么困难就说,改日我一定去庄子上看你。”
话虽如此说,这么些年林暖暖其实很少去田庄,即便是去了,也从不去找李大勇家的。不是不想见,只是不敢见!
虽然都说要勇敢的直面人生,可是林暖暖的人生已经够惨淡的了,就让庄子上的以前的美好留在她的回忆中吧。
毕竟一切都变了。没有李清浅,没有林宇泽的庄子,能有什么意思。不过去了也不过是触景生情罢了。
李大勇家的也是知道,林暖暖只是嘴上说说,不过她是一点不怪林暖暖的。
这么多年林暖暖人虽没去,可是哪样事情不是想的细心周到的,就连她的小儿子,如今在林暖暖的安排下,也上了几年的私塾。
她忙感激地说道:“今儿过来,一是送些新鲜的野味和庄子上才摘的头茬瓜。二来就想给暖小姐道个谢。不是您这么些年看顾,民妇家里还不知要怎么样呢!”
林暖暖下了座,双手扶住正要行大礼的李大勇家:“今日也是巧了,今儿事多,下次定要好好和大娘坐坐。”
“不敢当,不敢当!”李大勇家的满脸堆笑向后退着,左手拽着大妞儿就要转身回去。
徐思远看在眼里,心内赞道:”暖表妹别看年纪小,说起话,做起事儿来,倒是条理清楚,毫不含糊!”
“娘,您怎么忘了来时说的事了!”
大妞儿急了,这次若是不说出来,那就再没有机会了!
“大妞儿!”
“知女莫若母”李大勇家已经知道自家的闺女要说什么,忙截住她的话头儿说道:“大妞儿,快些回家,咱们这样的粗鄙之人,可不能在这儿给小姐添麻烦!”
大妞心头大急,就要张口要分辨一番。
就在这时,就听得方才跟大妞儿因着豆包吵了好几句嘴的秋渠说道:“就是的,大妞儿姐姐,您还是快些回去吧,做儿女的,可不能忤逆母亲!”
“你家主子还没有说话,哪里轮得到你吱声了!”
要说大妞儿的嘴皮子也是很溜的,不等李大勇家的开口,就听得大妞儿又大声嚷道:“娘亲,你还没有跟暖小姐说说,让我留在林府的事情呢!”
话音一落,除了秋渠下意识地瞟了眼徐思远,其余几个都静默无声地看着李大勇家的母女两个。
林暖暖看了眼羞愧得无地自容的李大勇家的,也不理会大妞儿,只是缓缓地饮了口茶。复又放了下去。
大妞只觉得这个暖小姐,真是太过慢性子了。她忙心急的大声说道:“暖小姐,我娘亲方才就想说只是她脸薄,大妞儿没什么心眼子,也不大会说话,就请您看在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的份上,答应了吧!大妞儿以后定会像我爹爹那样对您忠心不二的!”
林暖暖一听此言,都要为这个丫头拍手叫好了。
果然都说“蔫人出豹子”,方才看着这个李家大妞儿忸怩的样子,以为这是个腼腆的,却没有想到,嘴皮子倒是挺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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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娘家大妞儿倒是个巧嘴的!”林暖暖终究看在李大勇家的面子上,接了大妞儿这个话茬子。她看了眼大妞儿,笑着说道:“您家养的如此娇滴滴的闺女儿,能舍得送到我们府里做粗活啊!”
秋渠听懂了林暖暖玄外之意,不禁捂住嘴巴,笑出了声。
小姐这话说的可是真有意思,不仅说了这个大妞儿娇生惯养,不适合在林府做事,还暗示即便来了林府也不过就是做个粗实丫鬟。如此一说总算是堵住李大勇家的嘴了。
林暖暖眉头稍稍皱了皱,可能是因着王嬷嬷这些日子回家去了,没有旁人在她耳边催着了秋渠如今这个样子真是越发的没有章法了。林暖暖心头闪过一丝恼意,最后还是决定暂且看着再说。算了,只要是没有触到她的底线,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暖小姐,我家妞儿,这些时日有些头疼,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的,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李大勇家的眼睛黯淡地看了眼林暖暖,慌忙赔礼道。
知道自家女儿上不了台面,跟被别人拒绝,还是不一样的。李大勇家的一面觉得自家闺女孟浪,一面又为自家闺女被人看不上而心疼。
只见她说完这话,就拉住李大妞的手,低着头,满面通红的就要走。
“娘亲,您这是怎么了,咱们来的时候不是说的好好的吗?”大妞儿急了,一把甩开李大勇家的手,“咕咚”一声,就跪在了林暖暖的面前,连声哀求道:“暖小姐,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我那可怜又不知去向的爹爹份儿上,就留下我吧!”
李大勇家的是真急了,她没有想到自家平日看上去没有半点心眼子的闺女,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快些跟我回去,不要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李大勇家的也顾不得林暖暖还站在面前,拖住了大妞儿就要走。
只是大妞儿毕竟年轻,行动比她敏捷,她早就料到自己的娘亲要过来拉她,忙闪至一边,复又对着林暖暖跪下,低着头,将一截雪白的脖子露在了外面,声音颇有些婉转地在唇齿间瑟瑟地说道:“暖小姐,您就收留我吧,我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想着多赚些银子,好让母亲跟弟弟过得好些。毕竟,我爹爹....呜呜...我爹爹他如今也不知去向...”
秋渠听了大怒,忙从旁插话道:“那也轮不着你来要人情!”果然是贱民!秋渠看着大妞儿缠绵悱恻地诉说着伤心事儿,居然还有功夫,将那截雪白的脖子露出来给人看,且还是对着徐家表少爷!这样一个不安分的若是进了林府,还不知怎么搅和得人不舒坦呢!
林暖暖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淡淡地看了眼秋渠说道:“那也轮不到你来说她!”
秋渠一怔忙一下子就跪到了林暖暖的面前。
林暖暖只作没有看到,也不看跪在面前的大妞儿,心内不由有些厌烦。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都是一个师傅,手段都是差不多,这个大妞儿,样子其实不错,就是学得不伦不类的,还露出一截藕颈。林暖暖看了眼徐思远,果然是“蓝颜祸水”这走到哪儿就祸害到哪儿!不过,这些人也不知怎么想的,难道男人都是如此的好勾引,不过是露出一截子粉颈而已,又能怎么样?
其实不得不说,林暖暖是低估了这些人。也是她不擅此道,毕竟在她有限的算不得恋爱的经历里,根本就没有“勾引”和主动这样的词!
岂不知《浮生六记》里面就曾说过“高烧银烛,低垂粉颈,不知观何书而出神若此。”可见这个时候的男子,比之现代人更加注重女子的仪态,大妞动作虽是稚嫩,人也过不过中人之姿,可是她胜在生的颇有些袅袅的样子,这样欲哭未哭的,又含羞垂目的样子,其实徐思远这样的少年郎是最为欢喜的。
不得不说,其实大妞儿比秋渠这些人领悟性要强了许多,至少,从未注意过她的徐思远,此刻也看了她一眼,正是这一眼,惹得秋渠大怒,这才在林暖暖面前没了规矩,失了章法!
“暖表妹,我要不要回避一下!”徐思远虽然对这些内宅之事不太精通,却本能的感觉到,这个叫作大妞儿的丫头,目光总是似有若无的在他身上逡巡。
徐思远不过是在林暖暖面前显得有些拘谨,其实世家大族,即便他房中没有那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可他都已经十八了,那些风月之事,又怎么能不知道?
眼看着,这个叫作大妞儿的小娘子话里话外的用乃父之恩,来压着暖表妹,徐思远怕林暖暖面皮薄,着了这个叫作大妞儿的道。
“暖暖,我来啦!“
就在林暖暖将要点头之时,就听得一阵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进来,林暖暖一愣,忙又抚额,自己这才几岁,记性就如此不好了,分明方才元儿过来跟她说过苏音音、陆雨沫要过来。
林暖暖冲着徐思远摆了摆手,忙又站了起来。快跑几步去迎。她知道音音其人看着爽朗,其实并不是似薛明玉那样的大大咧咧,其为人心思很是敏感。
自己若是只站着等,那她心里定会不得劲儿的。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触到自己底线,又并不是不乐意做,还能给身边人带来些许便利的事情,林暖暖都会做。
果然,苏音音见林暖暖快走了过来,笑意比方才深了许多,圆润的脸颊上笑出了两个甜甜的酒窝。她不等林暖暖走过来,径自上前几步,一把搂住了林暖暖,笑着说道:“暖暖,我的暖暖,可想死我了!”
林暖暖被她一勒,有些气闷,只听得耳边一个柔柔的声音飘了过来:“音音,快快放手,你勒得暖县主不舒服了!”
自从来了江南,林暖暖倒是很久没有听人唤过她县主了,她停止了挣扎,楞了一下子,就听得苏音音在她脑后悄悄地耳语道:“是我那讨厌的庶妹,苏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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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顿时了悟,原来是苏府那位小白莲来了,哎呀,她可要亲眼看看。
要说起来,林暖暖跟苏音音结缘其实是多亏了方才说话的那位—苏梅梅。
话说七年前,林暖暖跟着林老夫人去了大庙礼佛。
上了香后,林老夫人就去听方丈讲经。她则是百无聊赖地在大庙外面转悠。
........
要说起来,也不怪当年薛明睿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而来这大庙烧香礼佛。这座庙宇虽然名字普通,香火倒是旺盛。
正当林暖暖胡思乱想的四处转悠之时,隐隐的就听到了在她后面拐角处有个小女孩的“嘤嘤”哭泣声。
她当时就来了兴致,忙循着声音过去。却发现这是一个长得粉雕玉琢,白白胖胖的,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娘正低头伤心的抹着眼泪呢。
林暖暖彼时正好闲的无趣,就上前去劝。却哪里知道,这个叫作苏音音的小女娘一见到自己居然停止了哭泣。只仰着红扑扑的圆溜溜的脸庞看着自己。
当时林暖暖颇有些飘飘然,心道:“自己的这副皮囊果然是不错,真是男女老少皆宜。”
可是谁知道,这个小女娘看了一会儿后,就擦了擦眼泪道:“小妹妹,你真好看,跟姐姐走好不好!”
林暖暖大笑出声,原来这还是个小人贩子呢。
后来,那个人贩子就开始将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取了下来,要送给了林暖暖。
什么镶着东珠的珠花,什么“鱼戏何田田”的银镯子,什么戴在身上沉甸甸的长命锁……都只管往林暖暖怀里塞,只除了耳朵上那对不起眼的丁香坠子。
林暖暖当时就问:“那这个怎么不给!”
就听苏音音只诺诺地说了一句,“好妹妹,不是不给,只是这一个是我娘亲自给我买的!”
林暖暖只觉得这个孩子十分的好笑,她这样一本正经地拐卖个孩子,所为何事?
当时林暖暖就笑着回绝道:“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后来自己是没有跟苏音音走,却是把她给拐走了。
原来那天苏音音就跟在她后面,林暖暖到哪儿,苏音音就到哪儿。她也不说自己家在何处,姓甚名谁!
无法,林暖暖只好把她带回了林府,直到苏府找上门来,林暖暖这才知道,苏音音原来是苏州首富苏木生的女儿。
那日林暖暖好说歹说,也没有将苏音音给劝走,还牺牲了自己搂着她睡了一夜。
就是在那一夜,林暖暖才知道,苏音音为什么要跟着她,且要拐带自己回家。
却原来此事跟苏府的当家主母李蕙兰有关。说起苏府的苏太太李蕙兰那也真是个奇怪的人。居然就因着自己的庶女长得惹人爱怜而对庶女的关爱,超过了自家亲女,这个怎么着也让人觉得有些说不过去了。
虽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可是苏府这本经书,也实在是令人难懂。林暖暖原本以为,林府已经是够复杂了。哪里知道苏府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说起来,苏音音也算是个有福气的,因为她遇到了林暖暖。
苏木生眼看自家的女儿居然因为“垂涎”大夏朝长公主的曾孙女,当今圣上亲封的“暖县主”的美貌跟着人家一路,先是一惊,复又一喜。
自家女儿倒是有些本事,居然让暖县主亲自给送回了府邸,还言道,以后要和她常走动。这样的走动,来回就是整整七年。
其实苏音音开始的时候,也不是这么敏感脆弱,只是因着李蕙兰。
林暖暖和苏音音交好,李惠兰明显对她比从前亲热了许多。
苏音音那日见了林暖暖,小孩子心性的想着这个妹妹比家里的那个相貌要好很多,她娘亲喜欢相貌好的,苏音音就想着把林暖暖带回家去,这样她娘亲就不会只疼爱家里的那个庶妹苏梅梅了!
所以说她是小孩子呢,林暖暖当时听她说了这话,只当是小孩子赌气,说的气话,还好生地劝解了一番,就差没有将什么“乌鸦反哺,羔羊跪乳,卧冰求鲤”之类的传统美德轮番讲一遍。
却发现苏音音个小丫头只是舔着舌头看自己喝着牛乳茶,林暖暖当时十分的汗颜。也是自己懒散,讲的渴了,就只顾着自己了,后来不知怎么的讲故事,就变成了喂苏音音吃饭,喂牛乳茶,喂蛋羹,喂鸡粥....
苏音音倒也是个乖觉得,总之林暖暖喂她什么,她就吃什么。只将个肚子撑得溜圆,还是王嬷嬷阻止,林暖暖才住了手。
林老夫人也是见了林暖暖开心的模样,这才断了不让她跟苏音音来往的念头。
这个苏音音看着倒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况且林暖暖也需要个玩伴。至于以后,若是不好,再阻止也不迟。
所以等苏木生发现自家长相不起眼的嫡女居然交了这么个有权势的闺中好友时,对她的态度马上变了样子。原本什么都是苏音音的庶妹先挑,如今却是调了个个儿。
可是苏音音反而没有小时候对自己娘亲的渴望,倒是对林暖暖粘的越发紧了。用林暖暖的话来说就是对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当年林暖暖为了替苏音音打抱不平,特地去看了看那个传说中因着美貌,倒叫嫡母对亲生女儿退避三舍,只顾着她的这个庶女。
待那个叫作苏梅梅的庶女过来时,林暖暖当时眼前就是一亮,真是个精致玲珑的小女娘。
果然是长得不错,一双天生的蹙眉下,闪着对惹人爱怜的双目。林暖暖不由在心内冒出了这句话:“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她当时就来了一句:“这位妹妹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此话一处,顿时惹得几家欢喜几家愁,苏音音是直接的将嘴巴撅到了鼻子下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却始终不肯将那两滴泪滴落下来。
林暖暖登时一惊,自己怎么将个贾纨绔的话给说出来了。她忙搂住了苏音音,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只喜欢你!”
谁料话音刚落,不等苏音音破涕为笑,就见对面的苏梅梅泫然欲泪地看着自己,哀戚地低吟道:“小县主,你怎么不喜欢我呢?”
林暖暖当时就哑口无言,唉!果然是“画虎画皮难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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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她怎么来了!”
林暖暖收起了回忆,意外地看着如弱花照水般的苏梅梅。小声地对苏音音低语道。
不等苏音音回了林暖暖的话,苏梅梅就在一旁楚楚可怜地说道:“小县主,梅梅不请自来,您不会嫌弃吧!”
林暖暖收起诧异,忙按住了就要暴起的苏音音,面上淡淡地笑道:“看梅小娘子说的,就算你是不请自来,我也不能嫌弃不是!”
苏梅梅眉头微蹙,怎么听林暖暖的话,怎么觉得有点不对意思。她捂住了心口,咳了一声,向前微微地倾着,顺便还看了眼前方坐着的徐思远,一副娇不貹体的样子。
然后低首就要.....
林暖暖脑中灵光一闪,抢在她就要露出粉颈之前,开口道:“不是我不想请,只是梅小姐一向身子弱,真是不好意思烦扰你!”
说着不等苏梅梅再说什么,一转头又拉住了她后面的陆雨沫笑道:“雨沫,你来啦!”
陆雨沫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暖暖,给你添麻烦了。我不知道你家中有客,只是有些急事需要你拿拿注意。也是巧了在门口又看到了音音。”
林暖暖点了点头,知道陆雨沫是真的有急事,不然也不会不请自来。陆雨沫是林宇泽原来主簿家的女儿,她跟苏音音的性子正好相反一向是个稳重的。
“一会儿再说吧!”林暖暖看了眼苏梅梅说道。
陆雨沫点了点头,对着林暖暖苦笑了一声,又小声说道“你还是先把那个给打发了吧!”
林暖暖点了点头,心道:“那个岂能是说打发就打发的?”
果然,苏梅梅窈窈窕窕地立了身子,偷瞟了一眼远处的徐思远后,唇角含笑地说道:“小县主,您跟雨沫说什么呢?”
林暖暖也似苏梅梅般地含笑着道:“总归是我们姐妹俩的私密话。”她见苏梅梅眉头又要开始锁紧,不紧不慢地又添了一句:“梅小姐您可别挑理,毕竟我跟雨沫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了。”
几人说说讲讲中,就来到了暖阁的偏厅——芷兰厅。
苏梅梅一眼看到了正起身准备走的徐思远,还有正立在两边的秋渠和大妞儿。
今天也真是热闹,林暖暖实在是无心再管大妞儿这摊子事情。李大勇家的也算是个有眼色的,她忙站了起来,拽住不肯尚不肯走的闺女,强笑着说道:“暖小姐,那我们这就回去了,您保重身体!”
“嗯,秋葵,带李大娘去用个饭再回去吧。”林暖暖握住了李大勇家的手,有些不忍心看她满脸的愧疚和惶恐。说句实话,李大勇家的其实是个很厚道的人,这么多年了,她从来都没有提过非分的要求,大妞儿的事情,其实也不算什么。
总归徐思远过几日就要回去,大妞儿在自己这儿,也能给她减轻些负担。
“李大娘,您回去想想若是你也同意大妞儿过来,那就让她到我这儿当差。”林暖暖拉住了李大勇家的手,阻住准备下跪的她,“不过,我身边的一二等大丫鬟都满了,若是过来也只能做个粗使丫鬟了,不知道大娘你...”
“没事的,暖小姐!”林暖暖话未说完,就听到大妞儿在一旁接过了话,细声细气地说道:“只要能在您身边,让我做个粗使丫鬟,大妞儿....奴婢都是愿意的!”
林暖暖也不看她,只是冲着李大勇家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眼秋葵示意送她们出去。
“小姐,奴婢去送李大娘吧!”秋渠眼看着林暖暖好似应了大妞儿,心中一急,忙说道。
“嗯,也好,你去吧!”林暖暖正想打发她呢,“秋葵那你留下,秋渠你带着李大娘去后面歇着,等她用了午饭再去前院说一声派辆马车送李大娘她们回去。”
李大勇家的正准备拒绝,就见自家闺女只是痴痴地看着前面,她顺着大妞儿的目光看去,却原来是暖小姐的那位贵客。她再也顾不得旁的,生怕自家闺女出丑,忙跟林暖暖道谢,下去。
林暖暖叹了口气,没想到敦厚的李大勇夫妇居然有个如此浅薄的女儿。
“小县主,你怎么叹起气来了。可是谁给你气受了,说与我听听,给你出出主意!”
林暖暖诧异地抬起了头,看了眼比自己略略高些的苏梅梅。不知道原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娇柔病弱的苏府二小姐怎么如今这么热心肠起来。
苏音音看出林暖暖的困惑,她也不舒服,可是如今也不好说,忙打着茬说道:“暖暖,快些将你的好茶好点心拿来招待我!”
林暖暖收起心中的好奇,笑着让秋葵去准备些牛乳茶,拿些小点心,又招呼几人坐下。见徐思远略略有些不自在,忙说道:“表哥要不你去我们林府的书楼看看!”
徐思远早就听说林府有个书楼,名唤“凿楹纳书阁“里面的书分门别类,品类很多。他忙顺势应了,拱手跟几个小娘子告辞后掀袍就要走。
“小县主,梅梅虽然不如小县主你博览全书,才华横溢。平日里倒是也很喜看些藏书,能不能也让我去看看。”
苏梅梅眉间带着些许的清愁,看了眼不远处的徐思远,苦笑着说道:“我也真是孟浪了,只是想着小县主这里有书可看,倒是忘记了这位郎君....”
苏梅梅疑惑地抬起了头,汪着一潭清水的眼睛看向徐思远。仿佛带着无尽的疑惑。
徐思远眼看着面前这个秋波点点的弱质女郎对着自己坦荡地一看,不自觉地面上一红,不禁向林暖暖处走了走。
林暖暖嘴角扯出一丝微笑,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思远,倒是将他看得更加狼狈起来,忙对着林暖暖作了一揖,连忙走了。
苏梅梅并未觉得自己盯着一个外男看有什么不妥,她亲昵地搂住了林暖暖的肩膀笑着说道:“小县主,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林暖暖暗道了声:“佩服!”这个苏梅梅也有一阵子没听苏音音说她了,没想到倒像是变了一个人了。
“小县主?”苏梅梅见林暖暖只是笑着不答话,不由又喊了一声。
林暖暖意味深长地笑看着苏梅梅,甜甜地说道:“古人都说‘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也是许久没有见过梅小娘子了,如今看来梅小娘子可是大有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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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音音一听林暖暖此言,忙点头如捣蒜般说道:“暖暖说的对,暖暖说的对!”
苏梅梅面上一僵,不过须臾便又自如地拉住林暖暖的手,娇娇怯怯地嗔怪着:“小县主还是同小时候一样,惯会寻梅梅开心!”
林暖暖虽说因着苏音音对苏梅梅一直没有好感,如今被她这么娇柔地一嗔,也不由有些觉得怜香惜玉起来。
“暖暖!”苏音音眼看着林暖暖面色开始柔和,忙推了下苏梅梅,又一把夺过林暖暖的手臂,两只手紧紧地攥住,只撅着嘴巴看着林暖暖。
林暖暖心道“苏音音这个傻丫头,如今就连面子情也不做了,也难怪这些年总是吃暗亏。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苏音音,苏音音忙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声说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子!”
“你呀!”林暖暖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苏音音又看了一遍,只将她看得低下了头才作罢。
说来也是好笑,林暖暖、苏音音、陆雨沫三人,苏音音最大,陆雨沫次之,林暖暖最小。可是平日里若是有什么事情,都是找林暖暖拿主意,如今苏音音见林暖暖满脸的不赞成,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了。
林暖暖见状,搂住了苏音音,在她耳边轻声地说道:“好了,你且看我!”见苏音音眼睛亮了,忙又大声地说道:“音音就是喜欢粘我”
说着就放开了苏音音的手,走到了正摇摇摆摆地准备倒地的苏梅梅。心中暗自庆幸这个苏梅梅也是个慢性子,不然她可不想去扶她。
苏梅梅正在心内犹豫着,被苏音音这样一推要不要顺势就倒地一下,好让这个林小县主看看苏音音是个何等粗鲁的性子,哪里知道她还没有想好,林暖暖就走了过来。
苏梅梅不由尴尬地稳住了身形,勉强地朝着林暖暖笑了笑。温柔地笑道:“无碍的!”
林暖暖一阵诧异,她怎么就知道自己是过来安慰她的?难道她不知苏音音是自己的好姐妹,自己定是会顺着音音说话?
就在林暖暖心中有些纠结着怎么说时,只见苏梅梅温柔地抚了抚林暖暖的眉头,莺声鹂语地说道:“小县主,别皱眉吧!”
不等林暖暖回答,苏梅梅又柔柔地说道:“让小县主见笑了,我跟姐姐素来打闹惯了,方才姐姐是失手,这才将我推到的,你不要怪姐姐,都是梅梅身子弱。”
苏梅梅说完,有些艳羡地看着林暖暖如蝴蝶翅须一般弯得没有一丝杂乱的眉毛,又要伸手去抚摸一下,看看是否描画过,就在这时,一只手快速地将她打落。
苏梅梅没有准备,吓得往后一仰,跌到在地。
林暖暖本来准备避开的,谁知道居然半路伸出了一只手将苏梅梅给打翻在地。她定睛一看却原来是元儿。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的这几个得用的丫头们都有些反常。
元儿见苏梅梅倒地,心中暗道不好:她不过是因着世子的嘱托,要保护小姐罢了。世子也没有深说如何保护,只说她看着不顺眼的人,千万不能靠近小姐,她方才见这个苏府的二小姐看小姐的目光有三分嫉妒,这才将她的手打落的,哪里知道这个苏二小姐如此的脆弱,怎么就倒地不起了?她忙连声说道:“请小姐责罚,奴婢还以为苏小娘子想要对小姐不敬,这才冲撞了!”
秋葵正好带着几个小丫鬟端着茶点过来,见此情景,忙放下手中的盘子,“扑通”一声跪倒在林暖暖面前忙道“都是奴婢没有管好,请小姐责罚。”
林暖暖一看,好么,今天这是几个大丫鬟都请罪了一遍。她也不理睬秋葵,只是快走了几步将苏梅梅给扶了起来,将她因着倒地而有些凌乱的鬓发理了理,这才笑着对秋葵和元儿说道:“你们两个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梅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因着这么小的事情就生气呢,不过元儿方才也真是失礼,快去端一杯玫瑰牛乳茶来给梅小姐,听音音说,梅小姐最是个大度的。定是不会跟你个小丫头计较的。”
如此洋洋洒洒,不痛不痒地说了一通,只说的苏音音的嘴角上翘,身子抖得厉害。陆雨沫忙推了推她,生怕她笑出声来,弄得苏梅梅难看不说,还让林暖暖难做。
苏梅梅正在作忍辱负重状,哪里能知道林暖暖上来就是一通高开低走的话。她笼烟眉微蹙,这回是真的心痛了。
林暖暖眼看着苏梅梅捂着心口做出一副“西施捧心”状,心中不禁觉得烦闷,若是以往无聊时,林暖暖或许会细细端详一番,可是她今日心情不是太好。苏梅梅不请自来,本就让她心生不快,这一进来,种种的举动更是让林暖暖心烦,且还有陆雨沫,林暖暖估摸着陆雨沫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不然依着陆雨沫的性子,怎么也不会不请自来的。
还是如雨沫说的那样,先打发了眼前的这个苏梅梅吧,不过,如今看来这人可不是轻轻松松地就能打发了的。
其实要说林暖暖有多讨厌苏梅梅也不尽然,毕竟林暖暖跟苏梅梅统共也没有见过几次面,不过是因着同情苏音音这才对她喜欢不起来的,今天一见苏梅梅此人也确实是个难缠的。
“梅小娘子,你且不要替这两个丫头说情,知道你是个好脾气,不过我这两个丫鬟被我平日里给惯坏了,你正好替我好好教训教训,我是管不了她俩了!”
林暖暖说着,就推了推刚刚站起来的秋葵,又看了眼苏梅梅。
秋葵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得元儿已经端起了茶盏,半跪着到了苏梅梅面前,言辞恳切地说道:“梅小娘子,您消消气,奴婢方才真是魔怔了,还以为你那是要对我家主子不利呢,这才乱了分寸的,请您饮了这杯茶,要打要骂,奴婢都无半分怨言。”
苏梅梅不由看了眼一脸诚恳地元儿和旁边笑意吟吟地林暖暖,只觉得一口怨气被闷了回去,她苦笑一声,忙接过了元儿的茶,温婉地说道:“你既是忠心护主,我又怎么能怪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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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儿不由一阵“感动”,拉住了苏梅梅的手说道:“梅小姐可真是个心善貌美之人,除了我家小姐,苏小娘子和陆小娘子之外,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娘子了!”
苏梅梅泪睫于盈,此时她是真想哭!想她苏梅梅在苏府的众姐妹中,从来都是相貌拔尖,人才俱佳的,如今竟然被林府这个二等丫鬟说成是在林暖暖她们之下。
说林暖暖在她之上,她忍了。毕竟林暖暖长得确实是不错,可是说苏音音和陆雨沫在她之上,苏梅梅可就受不了!
苏梅梅痛心的看了一眼苏音音的白胖脸和陆雨沫发黄的头发稍子,只觉得她面前的这个二等丫头不止是眼睛真是瞎了!
“好了,元儿,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快些起来吧。不要在梅小娘子面前乱说话,惹得人家不高兴了!”秋葵眼见得苏梅梅将嘴唇咬得都红紫了,连忙一把拽了元儿过来说道。
苏梅梅不由看了一眼秋葵,发觉这个皮肤白得像块玉似的大丫鬟比面前这个叫作元儿的顺眼多了,她勉强的笑了笑,顺着秋葵的话说道:“是呀,元儿快些起来吧,我不怪你就是了!”
元儿闻言忙站了起来,感激地对苏梅梅又福一礼。不等苏梅梅摆手,元儿已经拉住了秋葵的手,小声地说道:“真是对不住你了秋葵姐姐,元儿连累你了!”
秋葵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戳了下她的脑门,“你这丫头,说话从来不过脑子,怎么能拿梅小娘子跟小姐比呢,就是跟苏家大娘子和陆小娘子也是不能放在一起比的,毕竟嫡庶有别嘛......”
秋葵的声音不大,可是恰巧在她旁边的苏梅梅能够听到。苏梅梅只觉得自己只待了这么一会儿,仿佛就被架在了火上烤着,又放进了冰里冻着!她面上一阵子发红、又一阵子发青,只气得两只手直发抖。
林暖暖眼睛闪了闪,她离得近些,秋葵的话连听带猜的她也知道一些。
看着苏梅梅发白的脸颊和咬得发紫的嘴唇,林暖暖觉得有些不忍起来,毕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子,如此被人羞辱换做是谁都不好受吧。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梅小姐,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不然我让秋菊带着你去客房歇一歇,等用午膳的时候再唤你如何?”
苏梅梅先是一阵委屈,怎么才来就要支开她,她们几个说体己话?
她刚想拒绝,复又想起了什么,忙强笑着说道:“也好,那我就不妨碍小县主跟姐姐和陆小娘子说话了!”
苏音音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她见庶妹还再那儿惺惺作态,不由喝道:“你要走就走,父亲母亲又不在这儿,你装什么贤良?”
“姐姐你!....”苏梅梅被嫡姐这么一说,本来就是泫然欲泣的,如今不禁潸然泪下。她也不看苏音音,只是朝着林暖暖走了过去。
林暖暖一惊,本能想要朝后退,却不料苏梅梅看着瘦弱,动作倒是敏捷。只见她一把抓住林暖暖的手,置于两手之间,推心置腹地说道:“小县主,梅梅心里真苦!”
林暖暖尴尬地笑了笑,又朝吐着舌头的苏音音瞪了一眼,直瞪得苏音音低下了头,这才安抚着苏梅梅道:“梅小娘子你不要放在心上,都是姐妹间的小玩笑罢了。”
“小县主真是天真烂漫,也难怪姐姐和陆姐姐那么喜欢你,就算是我,如果有您这么个妹妹,那也是要捧在手心里的。”苏梅梅眼泪继续不停地流着,话倒是说得很流畅。
林暖暖目光微闪,轻轻地拍了拍苏梅梅的手,柔声劝道:“多谢梅小娘厚爱,快些歇着去吧......”
“小县主是不是也很厌恶我?”
林暖暖话未说完,就被苏梅梅给截了话头。索性她也不说了,只是看着苏梅梅,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林暖暖目光灼灼的水杏眼中夹杂着一丝厌烦,看得苏梅梅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她想了想,又攥紧了林暖暖的手,继续说道:“其实,姐姐,陆姐姐都不喜欢我,这我是早就知道。起先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不喜欢我!”
苏音音急了,一下子从座位上窜了过来,指着苏梅梅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胡话?”
林暖暖叹了一口气,难怪苏木生如今越来越疼爱苏梅梅,苏音音这个样子就连她看了都有些不喜。
“好了,音音你先坐回去。真是个急性子!”林暖暖神情淡淡地又看了一眼苏音音,苏音音一愣,忙转身回去了。
苏梅梅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有些鄙夷,自己的这个嫡姐,还自诩什么高洁,在林暖暖面前不是照样折腰,乖的跟只猫儿似的?
苏梅梅也曾经自命不凡过,无奈她的身份由不得她清高。其实要说论人才,她自觉跟面前的这个林暖暖也是难分伯仲,林暖暖毕竟年纪还小,根本没有她娉娉婷婷的身姿。
可是人家有家世、有地位啊,就连嫡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她面前都是毕恭毕敬的,更遑论自己只是一个小小庶女?
苏梅梅越想越觉得委屈,同样都是少有的好相貌,有才学的小娘子,怎的林暖暖就能受到萧县乃至江南众人的追捧,而她只是因着事一个商户庶女,在就苏音音这个一肚子草包的嫡女面前都直不起腰来?
不过就是因着林暖暖有个好爹,有个县主的封号罢了。自己奶娘说的对:”十年河东转河西。“如今看着好的,将来未必好。
苏梅梅想着想着,不由就直起了腰来。正如她姨娘说的那样,自己身份低微,没有条件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林暖暖眯着眼睛眼看着苏梅梅挺直了腰板,拉住了她的手,任眼泪流了一脸。
按说苏梅梅如此在人家做客其实是很失礼的,苏梅梅自己也知道,她哀婉地说道:“小县主,真是对不住,我有些失态了。”
陆雨沫自始至终就没有说话,她见林暖暖眉间已经有了一丝倦意,不由心疼起来,忙说道:“我们暖暖怎会怪你?不过梅小娘子如此失态终究是有些不妥,还是去客房梳洗一番,好好歇歇吧!”
陆雨沫也是一番好意,她是心疼林暖暖,另一面儿也是给苏梅梅一个台阶下。
哪里知道,苏梅梅一听此言,眼泪就如同泄洪的闸口,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只见她泪眼朦胧看向陆雨沫,凄楚地说道:“我知道陆姐姐你不喜欢我,可是我也很无辜啊,我生来就是庶女,能有什么法子,再说我姨娘……我姨娘她也是好人家的娘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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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有其主必有其仆
陆雨沫愣了愣,忙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陆小姐不喜欢我,就连这么聪慧的小县主对我也有误会。要说起来,其实我做错了什么?小县主,您请恕我唐突,若你是我,当如何做?”苏梅梅声音有些娇柔,口齿却清楚,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将话头又扯至了林暖暖的身上。
林暖暖眉头一皱,“要是她当如何?”。
“小县主,你想一想,若你是我,你当如何?”苏梅梅抽噎着露出一双被泪水打湿了的妙目,直直地盯住林暖暖追问着。
林暖暖淡淡地笑了笑,心内却如同热锅里面滴了几点油,不停地沸腾着。
有些事情不能回想!若自己没有生在林宇泽和李清浅的家中,而是到了苏府那该如何?到了苏府,到了苏府.......
林暖暖的心内不停地盘旋着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办?有什么怎么办的,重活一世,她只想好好地做李清浅和林宇泽的女儿,将前世没有的家庭温暖补齐全,若不做他们的女儿,那她在这大夏,还有什么奔头!
林暖暖眼神渐渐地黯淡下来,她也不管正在哀哀戚戚哭泣着的苏梅梅,只颓然地坐了下来。心内一片茫然。
“暖暖!若你是我,是不是也很无奈。我知自己不过是个庶女不能跟姐姐相提并论,在小县主面前更是不能提!梅梅是萤火之微,您是皓月之光自是不可同一日而语!可我生来就是庶女,又能怎样,我不怨天地,不怨姨娘,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对我另眼相看。可好!”
苏梅梅话说的哀婉,配上她那凄楚的面容,有一瞬,林暖暖甚至有些同情起她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从这点来说,苏梅梅其实说的没错。
林暖暖眼看着自己的心渐渐地有些变软,这才明白为何有时明明知道这人心怀鬼胎,却还是会上当。怎么说呢,实在是敌人太狡猾,我方太良善。
“小县主,你定是也看不上我吧!”苏梅梅一双含情目,专注地看着林暖暖,口中肯定的说道。
林暖暖被看得一阵心虚,心道自己还是道行太浅,就算真是看不上她,又有什么可心虚的?
“嗯!”林暖暖看了眼苏梅梅轻轻地点了点头,决定还是将此事说开。
她可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想给苏梅梅一次机会。林暖暖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下面的话有些残忍:“梅小姐,我是有些看不上你,可却不是因着你庶女的身份。”
苏梅梅止住了哭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暖暖,没想到她居然连面子情也不讲了。苏梅梅没有想到,林暖暖能干脆地承认看不上自己,这让她下面的话,梗在喉中,再也说不出来。
苏音音虽然粗枝大叶,可是是非非她还是分得很清楚的,今天到林府本来就给林暖暖添了麻烦。林暖暖的书信其实她早就收到,只不过被李蕙兰看到了,千叮万嘱地让她装作没有收到,只是与信笺擦肩而过,还让她带了这么个“爱哭包”过来。
她羞愧地说道:“暖暖你不用如此为我,是我不喜欢苏梅梅,跟你没有关系。”
苏梅梅正愁着没有办法接林暖暖的话茬,将早就想好的腹稿说出来。听了苏音音的话,她即刻又将眼眶涂上了一层泪水,哽咽着说道:“为什么如此烦我,姐姐,难道就因着我是庶女?可是姐姐,我是打心眼里喜欢你,敬尊敬你的!”
“苏梅梅,你说这话,不觉得恶心吗?”苏音音怒从心头起,几步扑到了苏梅梅的面前,她看了眼神色颓废地林暖暖,羞愧地捏了捏她的手,又用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苏梅梅,继续说道:
“从来都是这样,只要是有一点的不顺心,你就说你是庶女。是呀,身为庶女不是你的错。这我承认,只是,你也出去看看,谁家庶女像你一般的?只要我得了什么新物件,你就要到母亲身边掉上两三滴金豆子,东西就变成你的了!我呢,不仅没了东西,还要被母亲说上一顿,就说上回,暖暖送我的一串指甲盖大小的小金鱼儿,我都跟你说了,这是暖暖亲自给我画的花样子,让人专程打了送给我的,可是你呢,在母亲哪里哭诉不算,还到父亲那里诉苦,害我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
苏音音越说越生气,她身边的婢女冬儿一向是个木讷的,如今见自家小姐如此,也不禁心疼地说道:“大小姐就因着不肯将小金鱼给二小姐,就被太太罚跪还不许用膳,二小姐也不想想,那是县主送给我们小姐的物件儿,小姐若是随意送人,怎么能对的起县主?”
“你,呜呜....我也不知那是小县主送的,再说那日我只想看看,毕竟是那么精致玲珑的物件儿。梅梅平生都未见过那种形状的小鱼儿,这才起了好奇之心,姐姐...姐姐你误会我了。况且,姐姐那日被罚,梅梅不是还给你送了午膳,可是姐姐你却,.....”苏梅梅捂着心口,哭得是梨花带雨惹人怜。
“奴婢那日奉了二小姐的命,偷偷地给大小姐送去了二小姐的份例,可却被大小姐一把打翻在地,大小姐您那日没有用膳,我们小姐可是也陪着您了!”
林暖暖的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子,暂时将心头那些惆怅给埋在心里。只是冷冷地看着苏梅梅的奴婢唤作雪儿的跟自家主子一唱一和起来。
“你撒谎,那天你送来的午膳里面明明是掺了砂石,我们小姐这才一气之下打翻了食盒,二小姐得了名头,我们小姐却被夫人罚着晚膳也未曾得用。”冬儿激动地涨红了脸,争辩着。
“冬儿你也是好笑,可不要忘记了我们小姐是庶女,大小姐可是嫡女,若不是大小姐有错在先,夫人又怎么能舍得罚小姐?”
林暖暖眯着眼睛,将手指头点了又点,“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苏梅梅的这个大丫鬟可是比苏音音身边的大丫鬟强了不少些,人家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是呀,如果不是苏音音的错,作为亲生母亲的李蕙兰又怎么能舍得惩罚自己的女儿?
林暖暖看了眼憋得满脸通红,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冬儿,叹了口气。原本觉得自己的丫鬟们个个不省心,如今看来比起苏音音的大丫鬟,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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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音音,怎么今儿个跟个孩子似的,也没有个做嫡姐的样子!”
林暖暖看了眼正憋着一口气的苏音音,笑着说道。
“分明是苏梅梅没事找事....”
“音音!”
林暖暖拖长了音调,看了眼苏音音。苏音音不服气的瞪着苏梅梅,却不再说什么。
“原本这是你们家事,其实我本不该多言。不过如今你们姐妹怼我跟雨沫半点不避嫌,那我就只好说上几句了”林暖暖看了眼正在兀自垂泪抽噎着的苏梅梅,“梅小娘子你觉得委屈吧!”
苏梅梅忙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看着林暖暖,忘记了哭泣。
“是呀,想想也是委屈,怎么嫡姐就能有那么多的好东西呢?怎么嫡姐的朋友——那个林暖暖,送个小玩意儿就只是给她不给你呢!”林暖暖眼睛淡淡的扫了一下苏梅梅。
许是被林暖暖给说中了心思,苏梅梅眼神开始闪烁起来,她不由轻轻地唤了一声:“小县主”。
心头一阵茫然,难道这个林暖暖会帮着她说话,不是说她跟苏音音是多年的交情吗?
林暖暖也不去看苏梅梅迷惑不解的样子,将手从桌子上收了回来,心头闪过一片不耐,她加快了语速说道:“是呀,为什么她有,你没有?为什么明明你们同是姐妹,年纪也相差不大,怎么在外人眼中地位却是天翻地覆。你有此想也是正常。不过梅小娘你却忘记一件事了!”林暖暖不由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苏梅梅。
苏梅梅也是个敏感的,她忙瑟缩了一下,小声的问道:“是什么?”
“是本分!”
林暖暖看了一眼苏梅梅身边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大丫鬟雪儿,冷冷地说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主子对嫡姐不敬,满心想着跟嫡姐平起平坐,却忘记了自己是个庶出的身份;身为丫鬟也分不清主仆之分,居然还敢妄议主子,难道你们苏府就是如此没有规矩?还是要我去跟老祖宗说说,抽空跟苏老爷和苏太太提提,让他们也好好整顿整顿家风!”
林暖暖一番冷如炬、灼如刀的话,直说的苏梅梅额头冒汗,她再也顾不上流汗哭泣,忙辩解道:“小县主,梅梅并未有半点对嫡姐不敬之心哪。”
苏音音心里痛快,话也多了起来,她放下了手中的牛乳茉莉花茶,恨声说道:“你对我哪里有半点恭敬之心了。”
“音音!”陆雨沫眼看着林暖暖又皱起了眉头,忙唤了苏音音一声,对着她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林暖暖。
苏音音这才觉得有些羞愧,忙咳了一声,干笑着道:“暖暖你说,暖暖说!”
林暖暖也不理会苏音音,难怪这么多年始终都被庶妹踩在脚下,除了她母亲李蕙兰的缘故,苏音音自己何尝又没有错?
不过这终归是苏音音的家事,林暖暖也不能将自己为人处事的态度和方法强加给苏音音,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身为局外人,不过是上嘴皮子对着小嘴皮子说的轻巧,岂不知这些家长里短的最是说不清。其实,只要不是像林宇泽,林宇恒那样涉及到底线。其实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谁从自己的角度看事情,谁又不是一肚子的心酸。
“小县主你看,平日里姐姐就是如此对我的,我哪里敢对姐姐有所不敬,我和小县主你来往得少,你许是不了解我的性子,我从来都是,从来都是.....”苏梅梅的尾音往后拖着,听上去有点儿戏曲的韵味儿。
李暖暖不得不佩服苏梅梅的本事,不过是简短的一句话,就让她说的无比的哀婉。
她不由起了好奇之心,打断了苏梅梅要拖下来的凄凄楚楚的尾音,很有兴味地问道:“冒昧问一句,梅小娘子的生母是不是喜欢听戏?”
苏梅梅登时一愣,今儿个真是碰到个厉害的了。这个林暖暖说话,怎么总是出人意料?
苏梅梅翘起兰花指,将还未来得及说的那句腔调凄楚的尾音咽了回去。
却再没了好好说话的兴致,只是林暖暖毕竟是个县主,是这萧县身份最为贵重的小娘子。姨娘好不容易说通了嫡母,允了她跟着过来林府。
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得,毕竟,那人可不是经常过来的。听说林暖暖在江南呆了七年,那人也不过是来了寥寥数次。
若是能一击即中,那她就可一飞冲天了。起码在这江南,应是无人能及得她。到时候不要说嫡姐了,就算是她面前的这个林暖暖都要看她的脸色!
毕竟,林暖暖身份再高能高过那人去,且她这县主是既没有封地,也没有食邑。不过是担个虚名罢了,可那人就不一样了。
苏梅梅振作了一下精神,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面前这个琼姿花貌的小女娘,心中就是一冷。
按说这个林暖暖不过只有十一岁,还很青涩稚嫩,可是她却早早就有了少女娉婷的身姿。
苏梅梅冷眼看着林暖暖,只见她杏面桃腮,颜如渥丹,玉面淡拂。如此鲜妍美丽的小娘子,定会让人忽略她的年纪吧。
按说,自己不过是年纪上占了优势,无论家世、低位都跟林暖暖无法相提并论。若是林老夫人动了一样的心思,或是那人自己动了心思,那自己这满腹的打算可就要付之东流了!
“哈哈,暖暖,你可真是聪慧,要说我苏音音生平最喜欢谁,最服气谁,那就只有暖暖你啦!”
苏音音眼看着自己的庶妹被林暖暖说的低头沉吟,失了往日的牙尖嘴利,不由高兴的站了起来,她又看了眼苏梅梅,畅快无比地说道:“暖暖你真是聪慧闺,苏梅梅的姨娘可不就是个伶人!”
此话一出,心中还在想事情的苏梅梅不由脸上红成一片,她方才还跟林暖暖说自己家姨娘是个好人家的,如今嫡姐就当着一众人打脸,若不是她这次另有要事,苏梅梅早就捂脸走了!
林暖暖叹了口气,这个苏音音,真是拿她没有办法,林暖暖方才说的话其实不过是点到为止,并未准备再继续说下去,毕竟不论怎样拿人家亲生母亲说事,总归有些不厚道。
“暖暖,别生气啦!”就在林暖暖沉默不语之时,苏音音坐不住了,她忙走了过来亲昵的拉住林暖暖的手,拖着腔调说道:“好暖暖,别生气了,我下次再不快嘴快舌了。嗯——”
林暖暖任由苏音音拉住自己的衣袖摇着,脸上也只是淡淡地,这个苏音音如此的口无遮拦,这是在林府,若是在别处,岂不是让人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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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啊,”苏音音眼见林暖暖沉着一张脸,心里有些没底起来。不由将手下的动作晃得更加勤快起来。
林暖暖叹了一口气,苏音音从来都让她生不起气来。她从苏音音的身上,总能找到自己的影子。得不到父母的认可和疼爱,孤独、敏感。不过这不能成为她肆意攻击别人的理由。苏梅梅确实不讨喜,可是“打人不打脸”,苏音音方才真的有些过了。
“暖暖!”苏音音见自己都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林暖暖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自己微笑,不由急了。
她忙一把搂住了林暖暖,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暖暖,我只是昨天被又苏梅梅告了一状,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下次再不会如此了!”
林暖暖强忍着去摸耳朵,也小声说道:“嗯,你自己知道就好,下次可不能再如此的偏激了。”苏音音这才眉开眼笑的点了点头。
“小县主,我...”苏梅梅眼看着嫡姐在自己面前公然的和林暖暖在咬着耳朵偷偷的说着悄悄话,心内一慌,复又大怒。她们这是明目张胆地看不起人!有什么的,不过是比自己会投胎而已!
“梅小娘子,音音性子直,方才不过是口误,我也说了她了。你别往心里去,虽然你方才的事情做得确实不对,可是音音这话说的也过了。如此,我就托大一回,做个中间人,你们俩个一人五十大板,就此揭过!音音你是大的,不要觉得自己委屈,让着妹妹也是应当的。”
苏音音晓得林暖暖这是在帮自己摆脱麻烦,怕苏梅梅回去再告状,这才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呢。她眼睛闪了闪,鼻子就是一酸。
“既然小县主这么说了,梅梅就....”
苏梅梅委屈地看了一眼林暖暖,拿着帕子竖起兰花小指,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这才痛下决心般的说道:“梅梅听小县主的!姐姐,咱们以后好好的,还要小县主小小年纪为我们劳神,妹妹心中真是过意不去!”
林暖暖被这一阵妹妹、梅梅给绕得头疼。
她粉面微展,笑看着陆雨沫道:“雨沫也做个见证人,若是他们两个以后还拿此事说嘴,我可是要一个不饶的!”
陆雨沫知道林暖暖的意思,也笑着说道:“就是就是,若是以后再拿这事儿说嘴,第一个就是对不起暖暖。如今你们姐妹二人既已同意,回去若是再起幺蛾子,那不是出尔反尔嘛,若如此,我第一个替暖暖不依!”
苏音音自林暖暖说完话,一直就没有则声。如今听了陆雨沫的话,仍是不吭声,不过却缓缓地了点头。
林暖暖瞟见苏音音眼角的泪花,她只作不知,淡淡地说道:“音音怎么不说话了,还委屈着?事情就这样了。你就不要再想了,姐姐就要有个姐姐的样子,梅小娘子身子娇弱,你让着她点儿也是常理。”
苏音音仿佛是真的委屈了,她只是低着头,钝钝地应了声:“嗯!”
苏梅梅只觉得一阵闷气涌上心头,怎么还是苏音音有理了,她姨娘是做过伶人,可是她的嫡母李蕙兰曾经当着苏老爷的面让苏府众人不要提及此事,还道她的姨娘原本就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碍于生计这才做了一年的伶人。
如今苏音音当着林暖暖和众人的面,将这话说了出来,若是她回去告诉嫡母,苏音音被罚跪祠堂都是轻的。
明明就是嫡姐的错,这个林暖暖居然颠倒黑白说是苏音音口误,她有耳朵,林暖暖如此分明是指鹿为马!
可是人家说了,要此件事情此间了,若是她回去告状,嫡姐受了惩罚,那她就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看来这个县主年纪虽小,却比自家嫡姐有成算的多。自己在她身上虽然占不到什么便宜,却不能随意开罪她,毕竟听说那人一家子对这个林暖暖都是十分看重的,据说简直是拿她当成女儿在疼。
苏梅梅想了想,还是苦涩地将一口闷气咽下,低首垂眸地想了一会儿。这才强笑着对林暖暖说道:“小县主就不要再责怪姐姐了,也是我这个做妹妹的不好。”
苏梅梅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厅内仅仅只有几人的大丫鬟,别的粗使丫鬟和二等丫鬟都已经不见了踪迹,这才松了一口气,朝着林暖暖感激地笑了笑,无论如何,林暖暖此人做事情还是很规矩的。
苏音音此时正接过冬儿递来的帕子,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角。一抬头就见自己的庶妹楚楚动人地扭着纤细的腰肢对着自己就是盈盈一拜。
苏音音一愣,住了手里的动作,有些呆愣地看着苏梅梅,不知道她如此说是何意!
苏梅梅也不看嫡姐那张呆愣的圆脸,只是低头柔声赔礼道:“姐姐,妹妹错了,在这儿给您致个歉!”
苏音音嘴角不由抽了抽,却只是沉默不语。
“姐姐,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吗?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苏梅梅见嫡姐不理会她,只好自己站了起来,幽幽地叹了口气,又要开口说话。
“算了,我原谅你!”
就在苏梅梅正要将一腔委屈倾诉出来时,苏音音闷闷地来了这么一句。直将她要说的话,梗在了喉中。
苏梅梅不由咳了起来,直咳得她眼泪洒满两腮。
方才被林暖暖那么一说,苏梅梅的大丫鬟就没敢吭气。如今见苏梅梅咳嗽得厉害,不由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地说道:“二小姐您怎么了?”
苏梅梅这回是真咳嗽,她心中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失落。
苏梅梅虽是庶出,却从未受过今天这般的屈辱。她知道这会儿若是自己哭出来,定会让人看不起。
她只好强忍着酸楚,挤出一丝笑来“姐姐能原谅我,那就好!咳咳!”
“小姐你这是何苦呢,分明就是大小姐!....”
大丫鬟雪儿有些愤愤地看了一眼苏音音,不过就是仗着跟暖县主交好,就撺掇县主折腾她们家小姐,算什么本事。
这个大小姐除了占个嫡长女的名分,人才相貌又有哪一样能及得上她们家小姐的?
“雪儿慎言,莫要坠了母亲的脸面,这是在林府!”
苏梅梅拍了拍大丫鬟的手,忍着泪小声说道。
雪儿心酸的扶着苏梅梅,只觉得自家小姐真是太心善了,不怪人都说“人善被人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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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看了眼有些木讷的苏音音,又瞥了瞥忍辱负重的苏梅梅,快刀斩乱麻地说道:“好了,秋菊你带着梅小娘子去客房梳洗一下,我看梅小娘子也是累了,可以在那儿歇会儿。”
苏梅梅知道林暖暖这是要打发她走了,她眼睛一眨,咬着嘴唇没有吭声。
雪儿急了,忙抵了抵苏梅灭的胳膊,小声地说道:“小姐,咱们还是听县主的话吧。”
苏梅梅看了小雪一眼,有些不高兴的蹙了蹙眉头,露出郁郁寡欢地神色,不说走也不说留。
雪儿忙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小姐,来时姨娘说的话,您忘记啦?”
苏梅梅眼睛一闪,将手递给了雪儿,任由雪儿架着她,不胜娇弱地站了起来,柔柔地对着林暖暖行了个礼,露出了一截子粉颈。
林暖暖今天也算是见了几回粉颈了,可是看着苏梅梅好似柔若无骨的靠着大丫鬟,对自己福礼时,她的脑子里不由就闪现了这样的句子:“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撇开旁的,平心而论,其实苏梅梅是个很有几分娇柔气质的小娘子。
林暖暖的声音也比方才柔和了些,她温声说道:“那就让我这丫鬟带着梅小娘子去梳洗一下吧。”
苏梅梅仍是柔声说道:“如若不是因着要等姐姐,梅梅我就先回去了,如今也只好要麻烦小县主了。”
一旁低着头的苏音音闻言不由抬头起了头,就见苏梅梅细腰轻轻地扭着,虽然垂头敛目,但是苏音音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苏梅梅有些不对劲儿,她沉吟了一息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我们就回去吧。”
苏梅梅诧异地打量了嫡姐一番。今儿个的苏音音可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几次都打乱了她的计量。
苏梅梅忙笑道:“看姐姐说的,总不能因我而误了你和小县主的大事儿!”
苏音音眼睛一黯,嘴巴张了张,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林暖暖将这些都看在心里,看来今儿个不止是陆雨沫有事,苏音音也应该有,若是她所想不错,此事应跟苏音音的父母亲有关。
毕竟若是为了苏梅,苏音音也不会这么忌惮她。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苏梅梅得意的低头一笑。她苏音音今天可是要头疼了,等她一会儿有进展,苏音音估计能气得疯掉。
林暖暖看了一眼秋菊:“好,梅小姐自去歇着吧,有什么需要的都别客气,只管跟丫头说。”
秋菊一听此言忙放下了怀里的豆包,朗声应道:“那小姐,我送了梅小姐就过来。”
苏梅梅也松了一口气,听林暖暖的口气,不过是让她身边的这个大丫鬟带着自己过去,却并不是让这大丫鬟服侍她。苏梅梅忙跟在秋菊后面自去不提。
“暖暖!”
林暖暖只觉得耳边一热,就见苏音音已然趴在了她的肩膀上,唤了一声后,就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怎么了?”
林暖暖忙柔声问道。苏音音虽然敏感,但是多数时候都很明媚,很少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样子。
“暖暖!”
苏音音也不答话,只是将头朝着林暖暖又拱了拱,一副害怕被遗弃的样子。
林暖暖无奈的抚了抚她的头发,悄声说道:“好了,都多大了?比我还大好几岁呢,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苏音音答非所问地说道:“暖暖,我若是哪天像苏梅梅这么惹你讨厌,你一定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林暖暖听懂了苏音音的意思,她避重就轻地故意调侃道:“我怎么讨厌苏梅梅了,天地良心,我不过是看你俩在一起跟个仇人似的,才故意支开她的,你个没良心的,我估计就连苏梅梅都能看出来,我是因着你的缘故,你居然还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是,暖暖,我是说....”苏音音看着林暖暖澄澈的杏眼,怎么也吐不出来时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说的话。
她心一横,管他呢,就算是这次把事情说了暖暖也应了,母亲还是不会正眼看自己的,在母亲的眼里、心里,想着的永远都是苏梅梅!
“我知道,音音在家里受委屈了,不过有些事还是不要较真了,你这样的性子是要吃亏的。”林暖暖拍了拍苏音音的肩膀安慰道。
“呜呜....暖暖我如今就只有你了”
苏音音这几日都煎熬着,如今见着林暖暖轻声慢语的劝着自己,什么都是为了自己考虑,不由一阵心酸,早就憋着的泪水夺眶而出,不过只几息的功夫,林暖暖就觉得自己不算薄的衣裳已经被浸湿了。
“行了,哭就哭吧,哭出来也就好受了!”林暖暖轻轻地拍了拍苏音音,柔声地说着。
她的目光透过苏音音看向了远方,幽幽地又说道:“音音啊有时候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你看我们三个非亲非故的,反而相处得融洽,是不是?”
她其实是想劝劝苏音音,若是苏母一直如此,就不要再心怀希望,只做好自己即可。可那毕竟是人家的亲娘,林暖暖有些话也只能点到为止。
陆雨沫显然是明白林暖暖的话,她也苦笑着说道:“暖暖说的对,有些缘分是真的不能强求的。”
林暖暖方才只顾着跟苏梅梅、苏音音这两姐妹说废话了,她这时才发现陆雨沫的脸看起来有些憔悴,一点儿没有十四五岁的小娘子应该有的水润。
“雨沫,你最近可好?”林暖暖拍了拍哭声渐小的陆雨沫,转头问道。
“就那样,一会儿再说,你还是先把这个爱哭包给哄好吧。”陆雨沫按捺住脱口而出的冲动,笑着说道。
林暖暖点了点头,横竖她准备今天将陆雨沫留下来住一宿再回去,有些话,留着晚上说也是一样。
“暖暖我今晚上要跟你睡,你可不能让雨沫留下来。”苏音音见林暖暖只顾着跟陆雨沫说话,忙探起了红肿的眼睛盯着林暖暖说道。
林暖暖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雨沫你看到没,音音根本一点儿事情没有,还是跟以往一样霸道。”
陆雨沫笑意比方才浓了些,她揉了揉苏音音的头发,又点着她的鼻子笑道:“音音也是,从来都是说风就是风,说雨是雨的,想一出是一出。”
苏音音有些不悦地缩回了脑袋,瞪着陆雨沫:“你下次可别再摸我头发、点我额头了,除了暖暖,别人.....”
陆雨沫不紧不慢地打断了苏音音的话,说道:“除了暖暖,别人都不行,是吧?”
林暖暖也不说话,只是笑看着他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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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你怎么不帮我说说陆雨沫.”苏音音明显情绪平复了下来,就又开始闹腾了。
林暖暖笑着说道:“你还是消停点儿吧,快去,给我重新梳洗一番再来跟我说话,哭得眼睛红的跟个兔子似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陆雨沫挠了挠陆雨沫的胳膊,也笑着说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幸亏小时候还聪明些,知道寻了暖暖这么个护身符,若是都像现在这么蠢,可怎么好!”
苏音音知道陆雨沫这话的意思,这么些年来,真是多亏了林暖暖。
若不是她有个县主朋友,自己的爹娘更得偏心的没边儿,她不由搂紧了林暖暖,娇嗔着说道:“真的是要谢谢暖暖,身边这么些人,就属你对我最好了!”
林暖暖弹了下她的脑门子,“你才知道我对你好啊,方才不过是为着你才跟苏梅梅多说了两句话,瞧你酸的那样!”
“不行,我不管,暖暖你就只能跟我好!”苏音音霸道地搂着林暖暖闷声说道。
“我说苏音音,你可真是不知羞,暖暖又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还有我呢!”
陆雨沫被苏音音给气乐了,这个苏音音,也真是难为林暖暖对她这么好。
有时陆雨沫也觉得奇怪,按说苏音音本事全无,还生性鲁莽,人生得也只能算是中上,到底是有什么可取之处能让林暖暖如此的倾心相待?
当然,林暖暖对人自是不错,不过陆雨沫却知道,林小县主其实并不是个随意就跟人相交的。这个萧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京里交口称赞的才女,圣上亲封的县主,不要说在萧县,就是江南,那也是头一份。
故而林暖暖才至江南的头几年,上门递帖子的,路上等着偶遇的,可真是不算少。
不过都被林老夫人以曾孙女身子弱,要静养给打发了,自己若不是因着父亲的关系又哪里能近的了?
“雨沫怎么了,不会是被我说的生气了吧!”苏音音说笑了一会儿见陆雨脸上全无笑意,不由推了推她。
“傻子,说着玩的呢,还真是生气了!”
“谁跟你生气了,你才是傻子,也就只有暖暖稀罕你,要我说暖暖你就不能对这丫头好,其实我看苏梅梅就不错,通情达理,人也长得弱柳扶风的,怎么看,怎么也比苏音音强!”陆雨沫半开着玩笑说道。
“陆雨沫!”苏音音气得脸都涨红了,她一骨碌从林暖暖的身边爬了起来,指着陆雨沫说道:“原来你也是个以貌取人的!”
“嗯,我就以貌取人了,怎么了?”陆雨沫又笑看着苏音音半真半假的说道。
“你,”苏音音气得两手发抖,她愤愤地剜了陆雨沫一眼道:“你算什么!谁不知道你是个拍人马屁的.....”
“音音,你可有些过了啊!”林暖暖忙抵了抵苏音音。
苏音音这才住了口,却仍是愤愤地盯着陆雨沫看。
陆雨沫叹了一口气,她上前一步拉住苏音音的袖子“音音!—”
“不要靠近我,”苏音音将手一甩,却不料碰到了桌子上的茶盏,将一个官窑秘制荷花盏碰得摇摇欲坠……
“哎呀,”
就在林暖暖心中叹息自己的“心头好”就要被苏音音这个冒失鬼给弄坏了时,就见眼前一个黑影蹿了过来。
一阵惊呼过后,只听得来人“嘿嘿”两声,却原来是秋菊。
“可算我来的及时。”
秋菊忙双手将荷花盏放到了荷花盏托上,又向里面推了推,用小眼睛盯着周围看了看,奇怪地说道:“咦,这是谁将小姐的心爱之物拿出来的,难道不知道若是苏小姐来了定要拿些小姐不喜欢或是经摔的茶盏?”
林暖暖也不答话,只是拍了拍心口,将荷花盏拿到手里看了看,又放了下来。
秋菊说话话糙理不糙。这个荷花茶盏最得林暖暖喜欢。
不仅是因为这是薛明睿在宫里所得,珍贵非常,据说世间仅此一个。
荷花茶盏连着托盏,犹如一朵盛开的莲花,盏口沿着一个五瓣花弧形,外壁压出内凹五条棱线形成五瓣花的效果。
盏托是荷叶形状,薄薄的边缘上四等分开向上翻卷,看上去就像是被风吹卷的要动起来。盏托的中心正好内凹,刚好能稳稳地承托茶盏,拿在手里就像是一幅轻风吹卷的荷叶載着一朵怒放的荷花在风中摇曳的画景。
陆雨沫也是知道林暖暖喜好这个托盏,要说这个托盏也真的是个好无物,整个瓷件青翠莹润如玉,青釉亮洁均匀,如冰似玉,真真是难得的好物。
陆雨沫此时也有些后悔,方才不该拿话激苏音音,自己也不是不知苏音音性子冲动,若不是秋菊来得及时,这个茶盏打了,那就太可惜了!
“暖暖,真是对不起,是我太冒失了!”
苏音音一看自己险些酿成大祸,慌忙给林暖暖赔着不是。
“好在没坏,不然我真不想理你了!”
林暖暖将荷花盏放下,斜睨着苏音音半真半假的说道。
“暖暖,你只是说说而已吧。”
苏音音急了,不过是一套茶盏,林暖暖就要跟自己真生气。
“苏小娘子,你是不知道,这可是我们小姐的心爱之物。”秋菊见不得苏音音拽着林暖暖的衣袖撒娇,忙插话道。
“你个秋菊我跟你家主子说话呢,你插什么嘴呢?”
苏音音有些不悦地看了眼秋菊,又指了指她的大丫鬟“你看我们冬儿,跟你年纪差不多,人家多老实。”
“好了,音音你当着我面教训我的大丫鬟,如今可真是越发能耐了!”
林暖暖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小丫头后上的茉莉清茶,淡淡地看了一眼苏音音。
“暖暖,还不是你这丫鬟目中无人..…….”
林暖暖由着秋菊给自己绷着被苏音音拽的有些发皱的料子,看了一眼苏音音主仆说道:“音音,你的衣裳都湿了吧,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如今虽是春天,到底天还是有些凉的,你且快些换身衣裳吧。冬儿,你家主子可有带别的衣裳?”
冬儿方才被苏音音一夸,正红着脸,低着头。
如今让林暖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不由张皇起来,只见她支支吾吾道:“禀暖小姐...嗯,暖县主,带,带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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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快些拿至偏房给你家主子将衣裳给换了吧。”
林暖暖叹了口气,原本还觉自己身边的丫头不如人家伶俐呢,现在看看苏音音身边的冬儿,秋浓跟她一比简直就是好了太多。
“真是的,把我们家小姐的衣裳给拽的都皱成什么样子了。”
林暖暖一看,自己面前的这位也不是个消停的,
“好了,不要说了,这种料子原本就肯起皱。”林暖暖推了推秋菊说道.
“本来就是嘛!”秋菊见林暖暖皱眉,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又低了头,继续拉扯着。
“好了,不用如此,你且去看看豆包,这半天的怎么就没见它动过呢?”林暖暖轻轻拍了一下秋菊,打岔道。
秋菊这几年是越发的不错,只不过这“以貌取人”的毛病,总是没有改过。
要说苏音音那也是个活泼俏丽讨喜的小娘子,可是秋菊却愣是不喜欢人家,说是没有灵秀气儿。
林暖暖是真为秋菊这丫头头疼,如此的识人不清,将来可怎么着说亲事!殊不知有人虽然外表一副锦绣皮囊,可内里其实是一肚子坏水。
算了,总归到时候,有她给秋菊长眼呢。
林暖暖微微对秋菊挥了挥手,让她去看豆包。
“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豆包有多懒!”
秋菊嫌弃地看了一眼豆包,还是依着林暖暖的话,过去一把抱起了豆包。
“那奴婢就下去了。”这时一个呐呐的声音微弱的传了过来,林暖暖往前一看,原来是冬儿。
“嗯,”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苏音音,就见苏音音面上虽不乐意,却仍是带着冬儿下去了。
“暖暖你看看,这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陆雨沫眼看着苏音音主仆二人下去了,这才怒其不争地说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音音这个样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林暖暖叹了口气,苏音音的母亲李蕙兰简直就跟常人不一样,自己家的嫡女不闻不问,对个庶女却是宠宠爱有加,“衣食住行”精致细心不说,“琴棋书画”也是专门延请了名师。苏音音的性子如此偏执,其实跟李蕙兰的偏心有跟大关联。
林暖暖有时都会有些怀疑,苏音音和苏梅梅这姐俩是不是掉了个个儿,生错了?
可是苏音音那略带英气的长相,分明就跟李蕙兰像了个十成十!
林暖暖还特地让人去查了下李蕙兰,发现李蕙兰是个独生女儿,苏木生是入赘到了李蕙兰家。按说李蕙兰也不可能是为着取悦苏木生而故意如此啊!
林暖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一想,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家事情多,自家林府不更是一团乱麻?如此这般也就撩开了手。
“可是暖暖你看,音音平日看着蛮横,实则一点儿主见都无,方才你不过是试探两句,她连话都没有一句,就跟着那个大丫鬟走了,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大丫鬟,音音居然说她是个好的,要是我怎么也不能选个如此木讷的,你让她走,她就走了,连主子的眼色都不看一个,这样的大丫鬟要来何用?”陆雨沫人前稳重,不过在林暖暖面前向来是有一说一。
“暖暖我跟你说,待会儿你可不要纵着她的性子,答应她这样那样的!”
陆雨沫说了半晌见林暖暖还是半躺着,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不禁有些急了,忙摇了摇林暖暖的胳膊:“听到了吗,暖暖,你可不能再吃同样的亏了!”
林暖暖见陆雨沫是真着急了,忙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雨沫你也看出来了?”
“怎么看不出来,音音每次找你有事情,不都是这副样子?”陆雨沫又摇了摇林暖暖的胳膊继续劝道:“你对我们好,这个我们都知道,可是那也得有个度不是,就说上几次,我是怎么说的,让你不要帮她,你偏不听,后来苏木生给你捅没捅娄子?”
林暖暖知道陆雨沫说的是那次苏音音求着自己进了他家一批河鲜的事情,那次的事情其实真的可大可小,若不是处理及时,处置得当,望江楼能不能开下去,倒是小事情,关键是那二十条人命!若是不是林暖暖当时就用绿豆水催吐,冒大夫救治及时,险些就要酿成大错。
“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她们苏家的生意做得不是不大,怎么就连几百斤的鱼鲜都销不出去呢,说有问题,你还不信,算了这也不能怪你,你那时一门心思只在书院上,让苏音音金豆子一掉,你就懵了,这回我看着可比上次的事情要棘手的多,你可要主意着点儿。”
陆雨沫说着说着,直气得将两边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咦,雨沫,我怎么发现你最近胖了许多?”林暖暖这才发现陆雨沫的脸就如同吹气般的大了一圈儿。
“秋菊,是不是我看错了?”林暖暖见秋菊抱着才伸出头的豆包走到至于她跟前,拿了一根干肉棒逗引着豆包儿问道。
秋菊也不客气,听了林暖暖的话忙细细地端详了苏雨沫一遍,直到陆雨沫被她看得恼羞成怒地说了一声:“你这丫头,看什么看,”这才收回了目光,眼睛晶亮的说道:“是的呀,小姐,陆小娘子果真是胖了一圈。”
“你这个丫头,我胖了一圈,你高兴什么?”
陆雨沫故作生气地点了点秋菊的额头“我方才还在羡慕暖暖身边尽是些得用的大丫鬟呢,却原是忘记了还有你这个冒失鬼!”
秋菊也不生气,只是压低了声音欢快地对林暖暖说道:“小姐,陆小娘子胖了都不止一圈了,依奴婢看,若是您再过一些时候看到她,说不准就有奴婢这么胖了,小姐您说,她家有没有像您这么会做菜的哇……”
秋菊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讪讪地住了嘴巴,冲着林暖暖:“嘿嘿”干笑了两声。
“秋菊想说,雨沫家没有你主子我这么个好庖厨是吧!”
林暖暖冷冷地斜睨了秋菊一眼:这丫头,有时候说话真是气得人牙痒痒!
“不是,嘿嘿……小姐您想哪儿去了,奴婢是说陆小娘子家里的吃食,可没有咱们府里花样多,不是也养得,嘿嘿...……”秋菊看了一眼陆雨沫,牙一咬继续说道:“养的珠圆玉润de,小姐您平日里总说奴婢吃的多,您看陆小姐,奴婢观她平时吃的也不多嘛!”
“所以呢?”林暖暖慢慢地问道。
“所以奴婢和陆小姐都一样,只是到了该胖的年纪了!”
秋菊话一说完,就见陆雨沫看她的眼神里面像是藏了刀子似的瞪着她,秋菊瑟缩了一下忙朝着林暖暖身边躲了躲,林暖暖笑着推了她一下,“怕了吧,下次看你还敢胡说八道不,好了,你先下去吧。”
待秋菊抱着豆包下去,林暖暖这才收起笑意,凝视着陆雨沫说道:“雨沫,现在总该说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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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是怒目圆睁的陆雨沫,听了林暖暖的话后,马上蔫头耷脑的低着头,小声说道:“我哪里有怎么了?”
“哦?如果没怎么,那我们就走吧,我去庖厨看看,给你和音音做些好吃的。”林暖暖装作无所谓站了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去庖厨一般。
“暖暖等等!”陆雨沫有些急了,她忙拉住林暖暖:“你就不能再多问我一句?”
“雨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说说看,我虽不一定能帮你,可是却能帮你出出主意。”
林暖暖拍了拍陆雨沫拉住她的手,柔声说道。
“暖暖,这件事请你定能帮我!”陆雨沫拽住林暖暖的手,使劲儿地又摇了摇。
“那你先说说是何事,反正让我帮你销些河鲜,那是不可能的。”林暖暖笑着打趣道。
“怎么会?”就算是知道林暖暖是在开玩笑,陆雨沫还是急了。
林暖暖见她如此,反而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了下来,等着陆雨沫自己说。
“是这样的,我有个表哥,他想进你们书院,不知道可不可以?”
陆雨沫偷偷瞟了林暖暖一眼,小声地说道。
“可以,怎么不可以?不过我要先说清楚了,入书院前,你那个表哥可得要考校一番,他若是个草包,那我也没有办法。”
林暖暖瞥了一眼,一脸紧张的陆雨沫,缓缓地说道。
“表哥怎么会是个草包。”
陆雨沫声音有些加大,人也有些急促,拉着林暖暖的力度也明显变大了。
林暖暖觉得好笑,她佯作不知地说道:“你表哥是不是个草包,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知道!暖暖,表哥的才学可说是非常的好。怎么可能是草包,暖暖你……”
陆雨沫话未说完,一眼就撇到了林暖暖正在促狭地对着她笑,她不由双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嘴里不由小声地念叨着:“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笑什么?”
林暖暖眼看着从来大方得体的陆雨沫脸色越来越红,神情也开始不自然起来,她也不多说,只是看着陆雨沫的眼神越发戏虐起来。
“对了雨沫,你今年芳龄几何了?”林暖暖看了眼陆雨沫,咳了咳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问道。
“你个没正经的”
陆雨沫知道林暖暖问这话就没安好心,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比你和音音都大些,今年十四了。”
“哦,对!我记着你跟音音都是快要及笄了,嗯,却是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能嫁人了。”林暖暖故意压着声音,老成地说道。
“暖暖你这丫头,可真是没个正形!”
陆雨沫又羞又气,不由上来就要挠林暖暖,林暖暖慌忙往后退了退,告饶道:“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吧,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关照你表哥的。”
陆雨沫眼见着林暖暖往后退了退,故意把“你表哥”三个字说的重些,不由羞红了脸,将脚一跺,气道:“不跟你说了,真是没个正形!人家拿你当知心的,你却尽是取笑我”
林暖暖见好就收,忙拽住陆雨沫,正色道:“雨沫,我不说了!你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表哥知道我们交好,这才让你过来找我的吗?”
陆雨沫低着头,顿了顿,红着脸小声地说了一句:“并不是,是我自己要来,表哥他根本就不知道。”
“嗯,”林暖暖点了点头,所有所思地看了眼陆雨沫。
如今的泽清书院要比三年前兴旺了许多,前来书院求学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林暖暖就和书院里的几个先生商量了下,入院要定下规矩,要想进书院须得要经过一番考校,考校合格才能入院,哪里知道规矩一出,想进来的人,倒是比以往更加多了。
“是住在你家里的那个林表哥吧!”林暖暖将陆雨沫散落的头发别到了脑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陆雨沫说完又含羞带怯的看了一眼林暖暖,直看得林暖暖连连摇头。
林暖暖不是个矫情的,知道在这大夏,一个小女娘十三四岁成亲也是寻常。
不过,理解归理解,身边的好友如此早就有了心上人,林暖暖一时还有些不好接受。
她顿了顿,决定还是将丑话说到前头,“雨沫你听我说,如今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会考虑不周,容我说句不好听的,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你那个表哥家里的情况,我也多少知道点儿。”
“暖暖,不是你想的那样!”陆雨沫忍着羞愧,小声地辩驳道。
“不是就好,雨沫,不是我林暖暖市侩,你家里也是中上,若是你和你表哥想要怎样,先不说伯父伯母是否同意,就说你家表哥的寡母,你那姑姑她可能答应?”
林暖暖眼见着陆雨沫的眼神开始闪烁,就知道这里面定是该有别的内情。
“暖暖,”陆雨沫阻了林暖暖伸出去拿茶盏的手,给她换了一盏新茶。嗔怪地说道:“每次嘱咐你,你就是不听,你胃有些不好还喝凉茶,到时候胃痛,还不是自己难受。”
林暖暖含笑接过热茶,饮了一口放下后,拉住了陆雨沫的手,感慨道:“雨沫如此贴心,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家小子。”
陆雨沫急了,过来就要拧她的嘴。
“姐姐饶命,姐姐饶命!”林暖暖慌忙捂住嘴巴,又躲着陆雨沫伸至她腋下的手。
“看你下次还胡说不!”
眼看着林暖暖举着白嫩的小手对搓着跟自己讨饶,那样乖巧的模样看得陆雨沫,又是生气,又是喜欢。
她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小暖暖,真真是让人爱的要死,又气得牙痒痒。”
林暖暖笑着说道:“那姐姐你还是好好爱护我吧!”
“总算是肯叫我一声姐姐了,你这张小嘴,能说会道,不知能唬多少人。不过却也是个犟脾气的,你可说说,如今能被你唤作姐姐的,不会超过三个吧。”
林暖暖杏眸一闪,大大的眼睛盯着陆雨沫说道:“连着今天,也不过喊了三个人。旁的那些堂姐妹、表姐妹不算数。”
“就说你这丫头嘴硬,我看啊,也就只有你的世子哥哥,能够治得了你!“
陆雨沫像是也找到了林暖暖的弱点,忙取笑道:“一会儿待我见了你世子哥哥定要让他好好管管你!”
林暖暖疑惑地看着陆雨沫:“世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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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原本还跟着陆雨沫一同嬉笑,听了她这番话,不解地看着陆雨沫:“什么世子哥哥?”
陆雨沫继续笑道:“你这丫头,不就是那个每年都给你送吃的喝的,喏,就是送你荷花盏的那个世子喽。”
林暖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陆雨沫,“雨沫,你是怎么知道睿哥哥过来了?”
陆雨沫好笑地打量了一番林暖暖,啧啧叹道:“人人都说林府的林大小姐长得是倾国倾城,还是个少有的才女,怎么今儿个倒是憨起来了?”
陆雨沫说完自己掌不住,不由笑了起来,眼见着林暖暖还是一脸懵的瞅着自己,陆雨沫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难道方才出去的那人,不是从京城过来的世子?”
林暖暖这才明白,感情陆雨沫这是弄错了人。
她不由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雨沫你弄错了,方才那个不是睿哥哥,那是我姑祖母的孙子,徐家表哥!”
陆雨沫这才恍然,“我说怎么看着你们不似,我想象中的那般亲近呢。”
“要怎么才是你想象中的亲近?”林暖暖睁大了眼睛,故意问陆雨沫。
“你个傻孩子,你那世子哥哥,可是对你好的天下难寻地上难找的。方才我见着那位郎君与你说话时虽目光温和,可你今日站在风口吹了许久送他,他却只顾着同你说话,一点儿也没有想到你身上穿的单薄,会不会见了风、着了凉。”
陆雨沫越说越觉得是自己误会了,她恍然大悟般地又道:“我说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呢!”
林暖暖膛目结舌地看着陆雨沫:“虽说他不是睿哥哥,不过即便他是睿哥哥,也不会如你所说的这般细心呀!”
难道说?……
林暖暖睁着双水杏眼瞪着陆雨沫:“雨沫,难道说你的林表哥就是如此待你的?”
陆雨沫还在想着徐思远的种种不对劲儿,却不料被林暖暖冷不丁扯到自己身上了。
她不由愣了一愣,旋即,满脸通红的低下了头。
林暖暖心道:“小样儿,就这么动不动的红脸害羞劲儿,还跟我耍嘴皮子!”
只见陆雨沫两只手交叠地放一起,拿了一双帕子纠缠了许久,才敢抬起头来,仍红着脸嗔道:“你个小暖暖,跟你说正经儿的呢,你却如此编排我,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
林暖暖知道陆雨沫脸皮子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唉,长大了可不烦恼都来了!”
陆雨沫见她唉声叹气,再顾不得自己生气,忙抬了头问道:“暖暖怎么了,你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林大人还是没有音讯吗?”
林暖暖点了点头,“嗯,暂时还没有呢!”
她又叹了口气,“我却不是为了这个,只是操心你和音音两个,你说你们都一天大过一天,说说就到了女大当嫁的年纪了,我又怎么不为你们烦恼?”
“林暖暖,你还说!”陆雨沫先还是认真听着,后面越听面上越红,最后直接将林暖暖按住就是一通挠。
林暖暖慌忙讨饶,断断续续讨饶:“我再不说了,雨沫你住手,我跟你说点儿正经事儿。”
陆雨沫这才半信半疑地将放开了她,“你若是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不理我,只理你表哥吧!”林暖暖话音刚落,眼见得陆雨沫的手又伸了过来,忙笑道:“好了,好了,我们说点儿正经的。”
“嗯哼!”她清了清喉咙,任由陆雨沫将自己散乱的头发塞至脑后,看了眼陆雨沫说道:“雨沫,我说的不一定对,你听听看。”
“好,你说!”
陆雨沫仿佛知道了林暖暖想要说些什么。她点了点头,表情开始凝重起来。
“你林表哥家道中落,如今你姑姑带着他寄住你家,他是寄人篱下的穷书生,你是家中唯一的嫡女,你俩境遇有差。说不准你表哥对你好那也只是亲人之间的好感呢。”
“不是。”陆雨沫顾不得害羞,她忙摇头说道:“表哥说过……说过,今生定不负我,绝不会像我爹爹那样三妻四妾....”
林暖暖眉头微皱,看来这两人已经不是一天了,这都到了海誓山盟的时候了。
“前次还不见你如此,怎的进展如此神速?“林暖暖不由有些好奇。
”其实没有多久,就是那次我爹爹和娘亲因着那个小桃红闹了别扭,我跟表哥抱怨两句,表哥,表哥就如此说了!“
陆雨沫含羞带怯的将话说完,也不敢看林暖暖,只是红着一张脸拿起茶盏放到嘴边,掩饰着喝了一口。
“要说你表哥一直如此想,那倒也不错。不过,雨沫有时候人家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可不能傻傻信了,重要的是看他今后如何!”林暖暖一字一顿的劝道。
“我知道啊,放心吧暖暖,我留着心眼呢,故而我才觉得有些不大对啊!果然,原来那人不是你的世子哥哥!”陆雨沫忙羞涩地转移话题说道。
“说我干什么,咱们还是说说你。”
林暖暖继续劝:“人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雨沫,趁着如今你还没有陷得太深,听我一句劝,冷静点儿好好想想!至于书院……我会跟书院的先生说,尽量让你林表哥苏了我们书院去。”
“谢谢暖暖!”陆雨沫也顾不得羞涩,惊喜地搂住了林暖暖。
“你不要先急着谢我,我只是想让你们分开些时候,让你冷静冷静。”
林暖暖表情严肃看了眼已经胖了一圈的陆雨沫,一字一句地又道:“我是不想你受伤害!”
陆雨沫愣了一愣,忙摇头“暖暖放心,我不会的。”
林暖暖捏了捏陆雨沫堆在脸上的肉:“当我不知道呢,你看你这脸上的肉,你且说说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陆雨沫慌忙往后缩了缩,眨着眼睛道:“没有,真没有!这还不是都怪暖暖你上次做的那个玫瑰饼太好了,我是按着你给的法子回去让人做了,这不是吃的多了,自然就胖了些!”
林暖暖也不再多说,她只是点到为止,不过有些话,她还是要说开的:“是不是的,你自己知道。不过总不要因着那些又折腾自己,你看你,腰身都粗了一圈了。”
陆雨沫一听赶紧拿手摸了摸,“真的胖了一圈儿了?”
林暖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心里已经想着等到了书院,要让人好好的查看查看陆雨沫的那个表哥。
毕竟,能让陆雨沫放在心上的应该不是个凡人,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让雨沫放弃只会让她反感!
“还好,不过不能再吃了!”林暖暖沉吟了一番还是安慰陆雨沫道。
陆雨沫得了林暖暖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一把抱住了林暖暖感慨地说道:“暖暖,你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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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说说讲讲中就和陆雨沫将事情说定了。
只见陆雨沫似个孩子般的趴在她的肩上,小声地说道:”暖暖,不管怎样,你都要帮帮林表哥,即便是我跟她....“
陆雨沫脸上一红,仍将话给说了出来:“即便是我跟他有缘无分,你也要帮林表哥!”
林暖暖笑着点头应了,幸而陆雨沫是个肯听得进人劝的,她这样的性子若是早早就陷了进去,将来受伤的指定儿是她自己!
这都还没怎样呢,小时候一紧张就贪吃的毛病又犯了。
“那你答应我,尽量别跟他有来往,我让郑先生在书院帮你好好看看,他要是个好的,我第一个帮你!”
林暖暖连哄带骗的劝着陆雨沫,自己一点儿没有心虚之感。
陆雨沫倒是并未觉得林暖暖哄骗她,只是一个劲儿的点着头,口中直呼:“暖暖你真好!”
林暖暖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好什么好,我还没有你表哥好吧?你就看看你自己,我花了几年的功夫才让你如今变得窈窕起来了,你表哥不过才用了一个月几句话的功夫,就将你打回了原型,你倒是说说,到底谁好?”
“哎呀,暖暖!自然是你好了!”陆雨沫忙忍着羞愧,也如同苏音音那样拽住了林暖暖的袖子,一个劲儿的撒着娇。
林暖暖叹了口气,咽下了“你自己要知道,你这几年不容易”的话。
只是嫌弃地推着她道:“我先跟你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以后那人不可信,你不听我的,那就不要怪我不认你这个朋友!”
陆雨沫见林暖暖玲珑的芙蓉面上露出了几分严肃,忙推着林暖暖继续撒着娇道:“暖暖,我可不信你能不认我,你怎么可能不要我,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谁说的,明明是我!”
林暖暖正被陆雨沫晃得头疼,就听得耳边一道炸雷般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雨沫回头一看,原来是苏音音换了衣裳过来了,同她一道的还有她的大丫鬟冬儿,后面还跟秋菊。
“音音回来了,秋菊去换壶新茶。”
林暖暖眼都不眨地又将秋菊给打发了。
秋菊知道自家主子气还没有消掉,她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在冬儿新奇的眼光下抱着豆包儿就要出去。
“等等,怎么才将豆包儿带进来就又带走?”
林暖暖眼看着秋菊去而复返,就想折腾她一二,这个丫头,几天不说她又开始口无遮拦了。
“奴婢还以为小姐您不想见到豆包呢,既如此,奴婢这就出去唤了春儿过来,让她给小姐您换上一壶新茶。”
秋菊知道,林暖暖在人前很是护短,不会不给她面子。
果然,林暖暖只是深深地斜睨了一下秋菊,只看得秋菊心虚地朝着林暖暖递了几个媚眼。
林暖暖也不理会她,只是轻轻地将手里的雕着知了的玉杯子放下,淡淡地说道:“说的也是,豆包需人照看,如此你去唤春儿吧。”
秋菊见好就收,忙脆生生地答道:“好嘞!”
“暖暖,快说快说,同你最好的人是不是我!”
苏音音眼见林暖暖话已说完,忙拉住林暖暖的手,追问道。
“自然是我!”
心里的事情放下后,陆雨沫心里舒坦了许多,人也变得俏皮起来。
林暖暖鄙夷地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几十岁的人,心道:两人可真是幼稚。
眼看着,这两人越来越过份,林暖暖理了理被苏音音又拽皱了的衣裳,看了眼走过来的秋菊,想着若是被这个丫头看到,又要嘟囔了。
她清了清嗓子,看了看今天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小娘子,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自然有跟我相好的,比如你们就是。”
眼看着苏音音着急的又要分出个高下,林暖暖忙又接着说道:“不过若说跟我最好的,自然不是你...”
她顿了顿看了眼苏音音,见苏音音面色都有些涨红了,又看向陆雨沫,就见陆雨沫面上虽然不显,可是手却紧紧地攥在一起。
林暖暖只觉得好笑,只有这个时候,苏音音跟陆雨沫才有点儿十几岁少女的幼稚劲儿。
”自然不是你们!“
林暖暖忙接着方才的话,又继续说道:“其实我早跟你们说过,我最好的朋友是明玉县主。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对我最好的姐姐。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她和诚郡王府帮了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的了那些!”
林暖暖吸了吸气,又将头微微地侧了侧,不想让陆雨沫和苏音音看到她眼角的泪水。
陆雨沫和苏音音沉默了一会儿,她们都以为林暖暖说的是林宇泽夫妇落水失踪这件事。
陆雨沫叹了口气,其实要说起来,林暖暖才是她们几个之中最为让人心疼,最需要关怀的。
毕竟她们再有怎样的烦恼,终归是有父有母在身边,可是林暖暖就不一样了,一个四岁的小娘子跟着年迈的曾祖母在过活,更是一人撑起了林府的所有内宅和外面的事情!
“是呀,要说起来,那个明玉县主当真是个好人,也值得暖暖你跟她最好!”陆雨沫上前握住林暖暖的手,安慰着道。
“可是暖暖,我不过是认识你比她短罢了,若要论谁最好,我可是也不遑多让的!那个明玉县主能做得事情,我也能做!”苏音音愣了愣,还是小声地说了一句。
林暖暖也不搭腔,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早就没了方才的悦色。
陆雨沫看着心不在蔫的林暖暖,忙岔开话头:“暖暖,我也想到你的那个“凿楹纳书阁”去瞧瞧,你那些可真是好书,不过只是不能外借,可惜了。”
林暖暖强笑道:“没事,等我爹爹回来,你就同他借,我爹爹是最好说话的,若是不行,还有我娘亲,你跟我娘亲说,我娘亲出马,那是’一个顶俩‘”
陆雨沫忙也笑道:“好,那倒时候.我一定要麻烦伯父伯——”
话刚起个头,就听到苏音音幽幽地说道:“暖暖都这么些年了,林伯父一点儿消息也无,我看只怕是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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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也不作声,只是就着陆雨沫的手,两人靠在一起,慢慢往前走去。
苏音音眼看着林暖暖对她淡淡地,呆愣地立在原地站了站,这才跟在后面喊道:“暖暖!”
林暖暖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仍只是侧着头听陆雨沫说话,嘴角上带出淡淡地笑。
“暖暖!”苏音音又唤了林暖暖一声,却发现林暖暖跟陆雨沫不知道在说什么,对她的话竟是充耳不闻。
苏音音委屈地又叫了一声“暖暖,”她不由就住了步子,声调里还带出了哭腔。
林暖暖这才停了步子,“暖暖别理她,左一次右一次的,不给这个丫头些教训,老是不长记性。她还以为她娘亲拿她当宝呢,哼,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音音,你还是先在这儿喝口茶歇歇吧!”
陆雨沫有些生气地看了一眼苏音音,真是不知道这个丫头是怎么想的。
今儿个一进林府,陆雨沫就发觉林暖暖有心事,能让林暖暖有心事的,不过就是林二爷和林二奶奶的事情。
她看不出来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说这些。
苏音音说话直接,不过却不是个没眼色的,她见陆雨沫眼带厉色的盯着自己,忙住了口,只是小声地念叨着:“我不过是怕暖暖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而已。就你心疼暖暖,难道我就不心疼了!我才是对暖暖最好的人!”
陆雨沫真的有些生气了,以前只是觉得苏音音说话有些大大咧咧的,如今看来可真是个不知事的。难道她看不出暖暖正不自在着?
陆雨沫忍了忍,还是将憋了许久的话给说了出来:“你们苏府将那些变了质的鱼鲜都卖给望江楼,害的暖暖差点儿都要开不下去了,这就是对暖暖好?”
苏音音原本正梗着脖子呢,听了陆雨沫的话,蓦地就涨红了脸,但她还是强自说道:“怎么了,那个我又不知道!陆雨沫你什么意思,暖暖说过,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呢!”
“苏音音,你可真能狡辩——”
“好了,都多大人了,你俩怎么还是一见面就要吵两句,下次几日不见,又要想的慌了!”
林暖暖有些疲乏地看着她们俩。想了想又说道:“雨沫你要去凿楹纳书阁,那就现在去吧,我带着你去,一会儿音音再跟我去庖厨,我带着她先去试试菜。”
“好!”
“嗯!”
苏音音跟陆雨沫倒是很一致的点了点头,他俩跟在林暖暖的身后朝着离了“初暖阁“不远处的”凿楹纳书阁”走去。
秋菊眼睛闪了闪,忙抱住了豆包,快走几步,走至了林暖暖的跟前,顿了顿。
跟在林暖暖后面的陆雨沫知道秋菊这是有话要说,笑着和苏音音先走一步,林暖暖也不多说只停了步子,看着秋菊。
“小姐,说来也是太巧,方才奴婢进来想着跟你说事儿,可您正跟苏小娘子和陆小娘子说话,奴婢就没敢打扰,如今你们要去书楼,奴婢要说的这事儿正好是跟书楼有关系的。”
只见秋菊早就放下了手中的豆包,一脸正色的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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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
“说说看!”林暖暖按了按额头,只觉得今天的事情可真多。
“奴婢方才带着梅小娘子去了偏花厅,想着快些回来,就交待元儿好生伺候着。哪里知道半道儿上,居然见到了秋渠。当时奴婢没有深想,只是一心想着要赶紧地回来侍候小姐,哪里知道奴婢一时走的急切,将豆包给丢在了那儿,就慌忙回去找寻,结果在门口就看到了想要出去转悠地梅小娘子。奴婢也没敢打扰,忙抱了豆包出来,却发现元儿居然回来了,说是梅小姐的帕子掉了,让她回来取。”
秋菊一口气说了这许多,不由有些气不顺的喘了口粗气儿,见林暖暖正看着她,忙笑着说道:“奴婢就说你快些去取,梅小姐带着雪儿主仆两个,哪里知道路啊,可是谁成想,
元儿左找右看却也没有找到梅小姐的帕子,就央着奴婢去看看梅小姐不要走岔了路,奴婢心里想我们暖阁附近的荷塘,水榭多,怕梅小姐再有个好歹,就忙追了过去,谁知道,奴婢循着梅小姐的方向走,却发现她人轻车熟路的往书楼方向去了。
奴婢不放心就跟着过去,就听那个雪儿说道;‘小姐,按着大小姐说的,前头再向右拐个弯就是凿楹纳书阁了!’奴婢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就想着回来跟小姐您说一下。”
秋菊啰啰嗦嗦地讲完一段,林暖暖大体上也明白了意思。
其实真的是个很老套的事情,不过是一个美貌小娘子慕名而去林府中有名的藏书楼,且先不说书能不能借到,若是在书楼偶尔能碰上个京城来的世子,总归是一段奇遇。
“嘿嘿,小姐您也觉得好玩吧!”秋菊眼看着林暖暖嘴角含笑,不由也跟着“嘿嘿”起来。
“你这个鬼灵精!”
林暖暖不由戳了瞅秋菊的额头,秋菊下意识的如同小时候一般将脖子弯了弯,身子也低了下来,任由林暖暖戳她额头,见林暖暖轻而易举地碰到了她的额头,忙又是“嘿嘿”一笑。
林暖暖心中一暖,小时候秋菊做事冒失,自己伸手想戳她的额头,秋菊就会很迁就的弯腰低头,让自己戳,然后憨厚地“嘿嘿”一笑。多少年了,年复一年,一直未变。
有了方才的那一出,林暖暖也就不好再说秋菊,只是清了清喉咙,看着神色尴尬的苏音音。
也不用林暖暖说话,陆雨沫早就气得一头火,她指着苏音音就是一通数落:“方才是谁说跟暖暖最好的?是谁说什么事情都能给暖暖做的?我看是什么坏事儿都能给暖暖做吧,我看是只能给暖暖添乱添堵吧!”
“算了雨沫,音音哪里知道她庶妹要做这种事情,估摸着定是她爹娘问起,她这才说的。”
林暖暖开头也有些生气,后来想了想,这事情十有八九都是苏母李惠兰所为。苏音音人虽鲁莽,不过却不会做这种出卖朋友的事情。
“暖暖,你还信我啊”苏音音心里恨透了她娘亲,她说怎么今儿早上她娘对她温声细语,还一个劲儿的让她跟林暖暖好好相处,顺道还问了问林暖暖家的位置,什么初暖阁,萱堂,藏书阁....她当时也有些疑惑,只因着娘亲少有的慈祥,让她忘乎所以了。
“嗯。”林暖暖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娘亲是不是知道我们府上今儿个来客?”林暖暖直起了身子,向前走了几步,这才慢慢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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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音音忙跟在林暖暖的后面,小声地说道:“不是,嗯....”她迟疑地看了下林暖暖,想了想又闭上嘴巴。
“是不是,你倒是干脆些,怎么就没有往日一丝的大方劲了。”
陆雨沫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这么轻描淡写地就要饶过苏音音了。
“嗯,好像是知道的。”苏音音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迟疑的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林暖暖也不作声,只是就着陆雨沫的手,两人靠在一处,又向前走去。
苏音音眼看着林暖暖对她淡淡地,呆愣地在原地站了站,这才跟在后面喊道:“哎,暖暖!”
林暖暖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是仍然侧着头听陆雨沫说话,嘴角上带出淡淡地笑。
“暖暖!”苏音音又唤了林暖暖一声,却发现林暖暖跟陆雨沫不知道在说什么,对她的话竟是充耳不闻。
苏音音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嘴里嘟囔了一声“暖暖,”自己住了步子,声调里还带出了哭腔。
林暖暖不由止住了步子,“暖暖别理她,这左一次右一次的,不给这丫头些教训,她老是不长记性。真还以为她娘亲拿她当宝呢,哼,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林暖暖点了点头,她也不是不生气,认识苏音音七年,中间大大小小的篓子出了不少,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望江楼那次的事情,给她提了个醒儿。若不是救治及时,要不是幸好有冒大夫,望江楼赔银子关张不开事小,那十几条人命事大。
活了两世,林暖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渐渐地她开始反省自己,对苏音音是不是太过纵容?
其实她自己也是有错,总是将苏音音比作了前世爹不疼、娘不爱的自己。
却忘记了苏音音是苏音音,她林暖暖是林暖暖,又怎么可能混为一谈!
这世上有千万个疼爱孩子的,也有很多视子女如摇钱树的,难道个个都跟她林暖暖相类?
从那时候起,林暖暖对苏音音就少了些许的包容之心,譬如今日这事,若在往常林暖暖定会温声劝着被母亲出卖后伤心的苏音音,可是今儿个,林暖暖却什么也没说。
不过,看着又要淌眼泪的苏音音,林暖暖难免有些心软,且这事情也不能全怪苏音音。
“好了,走吧。”
林暖暖叹息了一声,还是回头说了一句。
苏音音一听,忙欢快地几步奔至林暖暖身边。她一个用劲儿就将陆雨沫给顶到了边上,然后又心满意足地拉住林暖暖的手,小声地说道:“暖暖,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林暖暖浅笑了一下,都十四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她摇了摇头,仍是淡淡地说道:“怎么会呢!”
苏音音不以为意,只是两手扯住林暖暖,叽叽喳喳地同林暖暖说起她方才见林暖暖不理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有多难受之类云云……
林暖暖慢慢地边走边听着,只是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淡了。
陆雨沫被苏音音挤得站到了边上,她摇了摇头,稍稍落后两人一步,跟后面的秋菊并肩走在了一起。
陆雨沫的大丫鬟素绢又往后退了退跟冬儿到了一处,愤愤地看了眼苏音音,嘴巴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姐姐好!”冬儿见素绢和她走到了一处,忙笑着问好。
素绢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你家小姐可真是个霸王性子,也就暖县主跟我们主子能受得住了。”
冬儿嘴巴嗫嚅了一两句,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素绢也知道冬儿是个老实没脾性的,只得叹了口气,默默地跟着前面的主子走着。
”暖暖,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当时就懵了,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眼看着前面就是书楼了,苏音音还是拉住林暖暖的手说个不停。
“音音不好奇,你庶妹去了书楼要干什么吗?”
陆雨沫眼看着苏音音将半个身子都挂在了林暖暖身上,忙一步上前分开了苏音音问道。
苏音音被陆雨沫冲撞的身形不稳,差点儿就要跌了一跤,她忙一把扶着跟过来的冬儿,愤愤地说道:“你干什么?”
陆雨沫看着苏音音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瞪着脸色涨红地苏音音,声音有些发紧地说道:“你今儿个的脸只怕是要一直红下去了!”
苏音音一愣,也忘了生气,只是盯着陆雨沫愤愤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怎么今儿个你总是找我的茬?”
陆雨沫眉头皱了皱,看了眼静默不语的林暖暖,突然间没了要说的劲头儿——暖暖也是很无奈吧!
这个苏音音,明明知道徐思远在书楼里,自己的庶妹鬼鬼祟祟地带着个丫鬟也偷摸的去了书楼,心里头真的就没有个想头?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充愣呢!
“走吧,雨沫!”
林暖暖看着陆雨沫不断变化着的脸,就知道陆雨沫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不过她并不想问陆雨沫,方才自己已经给了苏音音机会,可是苏音音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正视自己。
林暖暖不是陆雨沫,她对苏音音还是了解的。苏音音是有些鲁莽,说话有时会有些大大咧咧,不过却绝不是个蠢的!
四岁那年,苏音音一直跟着自己回家,其实也不是不知道林暖暖的身份。她是认准了林暖暖这才跟着林暖暖一路过来的。
这些林老夫人早就派人调查过,林暖暖之所以没有揭穿,还跟苏音音相处了这么多年,不为旁的,不过是因着心头的一丝怜惜,还有同是女子生活的不容易。
林暖暖原想着,左右不过是借着自己些势儿,让苏音音过得好些,对她林暖暖也没有什么影响,也就随她去了。后面苏音音也确实是处境艰难,撇开她那个偏心眼儿的娘亲,还有个哪里都比她强的庶妹,也许苏音音是在做戏,可是她的处境真是“不可谓不艰难”。
所以每次她的家里人仗着苏音音跟自己交好,弄出些小事情,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儿,林暖暖一般都不会拒绝,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养肥了某人的胆子了!
林暖暖不知道苏音音家里人是怎么知道徐思远过来的,不过苏木生跟李蕙兰的算计,就算有苏音音这层关系,林暖暖决定都不会再姑息了!
“暖暖!你怎么不走了?”陆雨沫看着站定的林暖暖诧异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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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看了眼秋菊和豆包,秋菊忙快步走至林暖暖面前谄媚地笑道:“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你带着豆包去老祖宗那里,就说梅小姐要借书,不知道老夫人准不准。”
林暖暖淡淡地说完,也不看秋菊陡然欣喜的脸,又往左边走了两步,在几株翠竹旁的木头凳子上做了下来。
“小姐,您这是言?”秋菊抱着豆包又上前了一步,笑眯眯地问着林暖暖。
林暖暖看着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丫头,斜睨了她一眼:“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秋菊见好就收,也不敢再多说,忙抱着豆包福了福礼,笑嘻嘻地抓住豆包的爪子,欢快地说道:“豆包儿,姐姐带你去老祖宗那里喽。”她心里颇为遗憾地想着,总归是不能看到“才女会佳男”那一幕了。
林暖暖也不理会秋菊,心中有数。此事少不了秋菊和元儿这两个丫头在里面推波助澜,苏梅梅今日果然如她所猜想的那样,是有备而来林府。
“暖暖,你别坐在这上面啊!”
陆雨沫其实无所谓去不去书楼,她见林暖暖唤了秋菊,就知道林暖暖是不想管这件事了,不论苏梅梅如何,这件事情,苏家估计都要得罪林府,得罪林老夫人。也是她考虑不周,这样的事儿,林暖暖这么小的小娘子也确实不应该管。
林暖暖笑了笑,看着一脸关切地陆雨沫和呆愣住的苏音音,她的眼睛闪了闪,苏音音今儿个也算是下足功夫了。
“无事,雨沫且看,这个树桩子上面都被磨得很平滑,衣裳是刮不到的。”林暖暖指着木桌子旁边的另外两个树桩子说道。
陆雨沫暂时放下心头的烦杂,细细地看了一眼树桩子,不禁叹道:“暖暖,你们府里面真是什么都好,就连照壁旁边的这个假山,山上的流水,水里的金鱼儿,还有这一丛竹子,连同这几个树桩状的机子,都透着心思,暖暖你可真行!”
不等林暖暖回答,就听得前头还在呆愣着的苏音音,几步跨了过来,连声问道:“暖暖,我们还不走?”
林暖暖看了一眼脸色急得有些酡红的苏音音,突然想起了陆雨沫方才说的话,她眼睛黯淡了一下子,心道:“就如雨沫说的,真不知道音音今儿个脸要红几次。”
“暖暖,走吧!”苏音音见林暖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儿,不由有些急了,忙拉住林暖暖的手撒着娇。
林暖暖娇娇地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趴在坐于她旁边的陆雨沫身上,懒懒地说道:“我累了,谁让你方才总是拽着我呢。”
苏音音松了一口气,脸上堆笑地说道:“好,好,这次换我让你拽着好不好?”
林暖暖把玩了下腰间的长发,凝视着苏音音,直看得苏音音有些心虚起来,才淡淡地说道:“我不想去了!”
苏音音眼睛一黯,“暖暖,你这是怎么了?”
林暖暖这才坐正了身子,轻轻地说道:“音音,其实我才想问你呢,你这是怎么了?”
苏音音眼睛眨了眨,旋即咬了咬嘴唇,眼睛看向旁出,“我没怎么啊,暖暖你何处此言。”
林暖暖笑了笑,“你们姐妹一个比一个聪明,各自将嫡姐、庶妹算计的真是滴水不漏。音音,我不傻,我装作不知,不过是为了你的面子,你以为我林暖暖能任由你们姐妹把我们林府当成戏台子,想来就想,想唱就唱?”
“暖暖你!——”
苏音音唤了一声林暖暖,终归是低下了头,什么也没有说。她是有目的,不过是想引着几人去让苏梅梅出出丑而已。
她娘亲细细地追问林府的位置,尤其是“凿楹纳书阁”的方位,所为是何,她都知道了。她不想攀龙附凤,不过却也不想让苏梅梅那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得逞。
她是利用了林府,明明早就收到了林暖暖的信笺,但是在母亲的威逼利诱下,她表面装作委曲求全,其实心里面早就有了计量。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林暖暖的眼里,苏音音想着自己这几个时辰就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在林暖暖面前表演着,先是羞愧继而愤愤。
“你们是早就知道了吧,看我演戏心里舒坦吧,暖暖我真不知道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一直以为我心中的小暖暖是一个纯真无暇的小娘子,原来我错了,看来你是真的变了,她们说时我还不信。暖暖你!——”
苏音音终究还是不想对林暖暖把话说绝,只愤愤地指了林暖暖后,就住了口。
“苏小娘子这是朝着谁在大呼小叫的呢,当我们小姐性子好,好欺负呢!”
苏音音只觉得手上一疼,再抬眼就发觉秋葵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正对着她怒目圆睁。
对秋葵,苏音音一向还是有些尊敬地,她忙甩了甩被秋葵打得生疼的手,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姐,你没事吧!”冬儿见自家小姐吃亏,忙奔了过来,将苏音音一把护住,瞪着秋葵厉声说道:“你不过是个大丫鬟,凭什么伤我们家小姐。”
秋葵没有说话,在陆雨沫身后的素绢也走了过来,她站在了秋葵的一侧,看了一眼老实巴交的冬儿笑着说道:“啧啧,藏得够深啊!”
冬儿也不说话,只是闭着嘴巴,仍是两手张开挡在了苏音音的前面。
秋葵看了一眼苏音音,发现她居然一言不发的立在冬儿面前一副让她当着的样子。
“我说秋葵姐姐,你怎么从那边过来了。”素绢见冬儿也不说话,颇觉得无趣,不由跟秋葵聊起天来。
秋葵回头看了眼,正拿着茶盏要喝水的林暖暖,忙对着素绢笑了笑,快走一步到了林暖暖面前,小声劝道:“小姐,你可不能迎风喝这个。”
林暖暖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蹙眉道:“也不知怎么了,今儿个就是觉得口渴。”
秋葵一听这话,忙对着林暖暖道了一声“僭越了!”然后拿手细细地摸了摸林暖暖的额头,沉思了片刻,说道:“我怎么摸着有些热啊!”
陆雨沫急了,“那还是快些找大夫吧。”
“不用,”林暖暖看了一眼,急得不行的秋葵,自从四岁那年自己受伤,秋葵就不能听到自己一点儿的风吹草动。
她拉住了秋葵又要试探的手,笑着说道:“没事呢,秋葵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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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还是不放心,直嚷着要找冒大夫过来看看。
“好了秋葵,我没事儿,你跟我说说那边怎样了?”林暖暖指了指书楼的方向说道。
“嗯,看书楼的刘大伯才放了那位进去。”秋葵看了一眼苏音音,这才说道。
“什么意思?”苏音音闻言再也顾不得跟秋葵怄气,忙从冬儿的后面过来急急地问道。
“也就是说梅小娘子去书楼,一直就在我们小姐的猜测之中,只不过你们都搞错了,那个人不是世……”
“秋葵!”
秋葵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陆雨沫给打断了。
陆雨沫看了一眼林暖暖,又继续说道:“我还说秋葵一向跟你家主子形影不离的,怎么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你呢!”
秋葵眼看着陆雨沫边说边还冲着她做了一个鬼脸,忙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又几不可见地对她点了点头。
秋葵止住了方才的话,只是随意地说道:“哎呀,那边真是一出好戏,可惜只有蒋嬷嬷能够看到了。”
“好了,我渴了!秋葵你吩咐一下,给我们三个都送上一份热热的牛乳茶,在坐一会儿我去庖厨,今儿个秋浓独自做白切鸡,我要去看看。”
林暖暖故作没有看到苏音音欲言又止,抓耳挠腮地样子。左手托着腮,右手懒懒地点着桌子,一下一下的敲着。
“暖暖,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苏音音心里很急切,再也顾不得旁的又劝道。
“雨沫你喜欢在牛乳茶里加什么?”林暖暖仿佛没有听到苏音音说话,只是随意地问了句陆雨沫。
“我不喜欢加,就这么喝也很不错。”陆雨沫也装作不知地闲聊着。
“嗯,也对。不过我记得音音是喜欢加点儿蜜的。”
林暖暖说着又看了眼苏音音:”音音,你怎么还站在那儿?快些过来坐啊!”
苏音音疑惑地看着林暖暖,在冬儿的催促下,这才不情不愿的坐了下来。
和煦的春光下,林暖暖眯着眼睛,捧着烫烫的热茶只觉得空落落的心终于沉淀了下来,她不是神算子,不过是凭着直觉,觉得苏音音来得蹊跷。
后面又从陆雨沫的嘴里得知苏府的人早就知道林府来了客人,且这个客人还被误认为是薛明睿,她这才心生疑惑,后来随口引着徐思远去了书楼。
因着徐思远来林府之前,曾经去过泽清书院,林暖暖就想着试探一番,果然,这么拙劣的手段,林暖暖根本就没费什么劲儿的一试就试出了问题。
苏梅梅有问题,林暖暖想过,可是她没想到苏音音这次,也没有坐得住。
蒋嬷嬷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苏小娘子和陆小娘子正端坐着和自家的小姐在说着话的情形。
她松了一口气,忙笑着给几人行了礼,这才说道:“老夫人让我去请徐公子说是要说说话,小姐你还是不要下厨了,有什么事儿,吩咐厨下就好了,奴婢看那个秋浓,现在就很不错嘛!”
林暖暖也笑着点了点头:“是老祖宗疼我呢,那我今儿就偷个懒,反正单子也交给厨下了。”
“好,那老奴就下去了,小姐您好好歇着,今儿个您也够累的,“蒋嬷嬷说着就朝苏音音的方向看了看,惹得苏音音慌忙低下了头。
林暖暖刚刚像往常那样想给苏音音打个圆场,毕竟蒋嬷嬷一直就不怎么待见苏音音。
“暖暖,快些喝吧,一会儿温了,你家秋葵又要让你不要用了。”
陆雨沫知道林暖暖要干什么,忙一把抓住林暖暖的手,对她撅了撅嘴巴。
苏音音眼神黯淡地看了眼林暖暖,陆雨沫两人,待到蒋嬷嬷走了,这才说道:“我如今是不是墙倒众人推了?”
林暖暖默了默,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看着陆雨沫不解的眼神,林暖暖对她也摇了摇头。
虽然不会像从前那般全心全意地对苏音音,但是林暖暖还是不想让苏音音难堪,就算是以后不来往,那也好聚好散吧。
苏音音可不知道林暖暖这是给她留着面子呢,她就知道林暖暖定会原谅她,毕竟比起那次在望江楼的时候,这次的事儿,可说是小很了。
她一见林暖暖摇头,忙喜笑颜开的走到林暖暖面前,一把搂住林暖暖娇声道:“暖暖,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陆雨沫有些气愤地将茶盏往桌子上一磕,意味深长叹息着:“我怎么觉得有人像是少说了一句话呢。”
苏音音眼睛闪了闪,只是动了动唇角,就又坐了回去,拿了杯牛乳,兀自轻轻地啜饮起来。
林暖暖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蒋嬷嬷的话就是林老夫人的意思,看样子林老夫人是让她等到用午膳的时候再露面了。
想不到自己精心造的凿楹纳书阁,如今居然要承受这些龌龊!
凿楹纳书阁出自《晏子.春秋.杂下》取藏书以传久远之意,林暖暖就是想着将自己头脑里面有限的那些上下几千年的文化,趁着自己还记得之时,都誊抄下来,以便将来林宇泽回来的时候能用得上。
至于林宇泽是不是就不能回来,林暖暖根本就没有想过。
书阁不让人随意进出,并不是林暖暖固守自封,不想让人看,只是她不知道有的书能不鞥公之于众。另一个就是,等林宇泽回来再决定,也好让林宇泽做个人情不是。
就在林暖暖的心思飘荡于凿楹纳书阁之时,苏梅梅主仆终于好说歹说地让她们面前这个耳背的郑老头同意自己入书楼。
苏梅梅暗暗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滴,她悄悄地看了一眼,各处都散着书香和檀木香味的书楼,笑着说道:“这位老伯,怎么就给我这一扇门的钥匙呢,楼上的我能进么?”
这个书楼共有四层,苏梅梅想着定是越高书越珍贵,那人那样的爱书之人,怎么也应该至了上面去吧。
想起这个苏梅梅不由就是一阵脸红。开始她还以为此人定是一介武夫,却哪里知道,居然是个看上去颇斯文的俊秀儿郎,简直比江南一众才子还要清朗许多。
“老伯?”苏梅梅眼看着看楼的郑伯眼皮子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地样子,忙大声地喊道“我要去楼上。”
郑老伯仿佛睡着了一般,他被苏梅梅的尖声一唤,忙抬了抬眼皮子,又耷拉下来,慢吞吞地说道:“我知道啊,我们家书楼的规矩,来人只能在一楼,若是二三楼,那就只能到小姐处拿钥匙了!”
苏梅梅先是生气,复又想起了什么,颇惊喜地叫道:“那世子是不是也在这里面?”
郑老伯这回没有让苏梅梅久等,他慢条斯理地接口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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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梅梅心跳加快,自己费了好些的功夫,却原来那人就在自己的不远处。
虽然方才不过是匆匆一瞥,但是那个世子的影子已经印在了她的脑中,那样一位风姿卓绝地郎君,真真是世间难寻。
苏梅梅嫌弃地看着雪儿手里拿着的钥匙,心道:“开门的老头真是个老不中用的,白白狠他歪缠了半日浪费功夫,早知道自己直接找就是了。哪里用着在这儿等什么钥匙!
雪儿眼看着钥匙在手,苏梅梅还停在那儿沉吟,不由有些急了。她忙捅了捅苏梅梅的胳膊,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又指了指前头的屋子,小声地说道:“小姐,咱们走吧!”
苏梅梅点了点头,她慌忙迈起小碎步子向前跑去,雪儿眼看着苏梅梅两颊微红,云鬓散乱,不禁连声说道:“小姐,小姐您的鬓发乱了,快停下!”
苏梅梅有些恼了,这让走的是她,让留下的还是她!雪儿一看苏梅梅蹙眉,慌忙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铜镜子,小声地说道:“小姐,您看,您头发都乱了!”
苏梅梅这才松了眉头,对着隐隐绰绰的铜镜子,仔细地用头上的玉梳子,好好的抿了抿头发,又匀了匀面,这才转向雪儿道:“怎么样?”
雪儿笑着点了点头,又上前将苏梅梅前头几根刘海理了理,然后又掏出了口脂在苏梅梅的樱桃口上匀了匀,这才赞叹着说道:“小姐真美!”
苏梅梅不由又蹙了蹙眉头,小声地说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甜,说什么美不美的,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她嘴上如是说,不过,眼角眉梢却都带着喜意。
雪儿见状笑着又道:“依奴婢看小姐的名字也该改一改了。”
“怎么说?”苏梅梅嘴里说着话,脚下并未闲着,不过这回却是不敢小跑,只是迈着小碎步往前走着。
雪儿仔细端详了一下苏梅梅的脸色,见她心情甚好,这才笑着说道:“奴婢大着胆子说上一句,奴婢觉得夫人应该给小姐取名作‘美美’二字。”
苏梅梅起先只是无所谓得听着,后面听雪儿如此说,不由“扑哧”一下地笑出了声。
她娇喘两下子,这才说道:“你这丫头,俗气了吧,什么‘美美’呢,我这梅字可是有出处的,你这丫头呆会可不要瞎说堕了我的名头。你忘记了,苏音音小时候总是因着我的名字醋着?”
雪儿忙陪着笑道:“奴婢哪里能有小姐您的才学呢,要我说小姐您的才学,在这江南都是屈指可数的!”
苏梅梅叹了口气“我们这里毕竟是小地方,你却哪里知道人家京城里面的大家闺秀那才是好学问呢,我可是听说有个叫做徐元贞的可是个少有才名的。”
雪儿深知自家小姐的心思,忙接口道:“小姐您可真是的,怎么就能妄自那个什么薄呢,奴婢冷眼看着您可比暖县主有才学,有风仪的多了。那个暖县主据说在京城极富盛名,要奴婢看,您可比暖县主还要厉害,那您就算是在京城里也是屈指可算的!”
苏梅梅被雪儿这一番话,给逗笑了“你这个丫头倒是个铁嘴,真真是说不过你!这不过是我们在一处说说罢了,换做别处可千万不能如此说,不过暖县主倒的确是少有的人才。”
“那您也不差啊,要奴婢看,奴婢见了那么多的小娘子,也就是暖县主能稍稍跟您相较一二!”雪儿总是觉得自己家的主子才是最好,忙又接着说道。
“好了,不许再说了!”苏梅梅方才在书楼门口被郑老头儿一番盘问,又“风马牛不相及”的说了那么多废话,有些忐忑的心情,如今好了许多。
她嘴角含笑,一对笼烟眉也云开雾散,似有若无的在眼角眉梢带着些许心意就要达成的喜意。
“下次可要记着是‘妄自菲薄’和‘屈指可算’”,苏梅梅心情好转,也就有功夫跟雪儿说说话了。
雪儿眼见着苏梅梅被自己好不容易哄得心思回转,人也高兴起来,忙松了一口气,笑着应道:“是,小姐,奴婢记住了!”
苏梅梅但笑不语,眼看着门就在眼前。她忙推门而入,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开,“雪儿,快,打开门!”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书楼用的是暗门机关锁,她也没有闲工夫再看这个,忙急切的唤着雪儿开门。
门锁有些奇特,雪儿在一个圆圆的洞里面戳了半天,也没有打开,苏梅梅不禁有些急了。她是找了个借口,这才溜出来的,如今眼看着出来有一会儿,居然还没有见到人,这又怎能让她不烦躁呢!
雪儿眼看着苏梅梅脸色越来越红,神色也开始焦躁,可是自己居然连插都没有插进去,“小姐,别急,奴婢这就找插口。”
“你别说话了,还是快些找吧。”苏梅梅脸色酡红的看着雪儿,心中更加急了,这个林府真是处处都与别处不同,不过是个书楼罢了,用得着如此讲究?
“雪儿,你用点儿力气就是!”眼见得雪儿还是没有插进去,苏梅梅的声音也尖细起来
雪儿额上的汗一滴滴的往下流,她生怕弄脏了妆容,忙拿出帕子,擦了擦,眼看着苏梅梅越来越焦急,雪儿眼珠子一转,不由想起了点子来:“小姐,要不我们敲门吧,里面不是有世子爷嘛?”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也好,就这么办!”苏梅梅眼前一亮,她推了推雪儿,“你这丫头,干嘛不早说,瞧你脸上都是汗!”说着忙柔柔地拿出了帕子给雪儿擦拭起来。
“小姐!”雪儿感动地看着苏梅梅,只是仰着头,任由苏梅梅擦拭。
“好了,快些敲门吧。”苏梅梅又抚了抚自己的钗环,抹了抹头上的梅花簪,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又说道:“快,雪儿,那个拿来。”
雪儿先是一愣,复又想起什么,忙拿出了铜镜,放到了苏梅梅的面前。
“谁要这个,”苏梅梅娇羞的伸手点了点,却还是害羞带怯地照了一下子。
眼看着镜中的人既娇且俏,眼角眉梢都有些欲说还休羞的喜意,苏梅梅满意的小声说道:“敲门吧!”
“哎!”雪儿脆生生地应了声,忙伸出手去“咚咚”敲起来。
“轻些轻些!”
“哎呀,傻丫头,这么轻谁能听得到啊!对,再重些。.....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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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苏梅梅主仆两个在门口不轻不重的敲门之际,门内正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不亦乐乎的徐思远,听到声音,颇有些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诗词,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头。
偏偏正看得兴头就被打断了,他不舍地放下了手中,封面上写着《东游记》的书,皱着眉头,打开了门。
随着“吱呀”一声,徐思远将门缓缓地打开,迎面就是一个欲语还羞的芙蓉面。
只见此人眉头微蹙,身子微倾着,见到徐思远出来,忙羞涩地低下头,复又抬起来,婉转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扰了您的雅兴,方才我听暖县主说她这藏书楼里面颇有些书,就想过来看看。谁知第一次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谁知道,县主这书楼建得精致,就连门锁也有巧思,我家雪儿方才怎么未打开,这才扰了您的清净!”
徐思远是个爱书之人,故而很是体谅苏梅梅的心情,他心里还惦记着方才看了一半的《东游记》,只是笑着说道:“无碍,无碍!请进,请进!”
苏梅梅方才不过是隔了好几人,远远地看了眼徐思远,如今近前观之,真是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风姿卓绝。
苏梅梅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此时见了真人,不由俏脸一红,低头对着徐思远就是一个福礼,露出一截子雪白的粉颈,柔声说道:“如此就劳烦郎君您了!”
徐思远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比之家里的两个妹妹不同,嫋嫋娜娜,很是让人生怜。
方才隐隐约约好似听说她是庶出,庶女在家里总归没有嫡女受宠。如此徐思远的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同情,他温声说道:“客气了,请进!”
雪儿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好不客气。男的高大如松竹,女的秀丽如梅兰。
她不由会心一笑,“小姐,奴婢一看书就头疼,还是在门口等您吧。”
苏梅梅仿佛有些羞涩,她迟疑地看了眼徐思远,“如此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反正里面有这位郎君呢,小姐莫怕。”雪儿故作懵懂地看了眼苏梅梅又看了看徐思远说道。
“没事,苏小姐进去吧,里面并没有外头这般黑!”徐思远以为苏梅梅怕黑,就多说了一句。
林暖暖的“凿楹纳书阁”不同于旁的书楼,共有四层。书楼走道有些黑,不过进去之后就会发现豁然开朗,一片光亮。
这也是徐思远啧啧称奇的地方,他方才进来的时候已经在心中暗赞了好多次,还想着问问林暖暖这书楼是哪里的工匠所建,若是回了京城,定要在定远侯府如此这般的打造一个书楼。
“暖暖的书楼可说是独一无二,世上少有,苏小姐你进来就知道了。”
徐思远见苏梅梅仿佛还是有些顾虑,又添了一句,他匆匆扔下了书本,现在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很想看看后续。
徐思远焦急,心中不禁暗自好笑:“没想到自己抱着个话本子也能看得如此的入迷!”
不过林暖暖这个小丫头,也真是个兰心蕙质的,方才那本书册徐思远相信十有八九都是出自林暖暖之手,毕竟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如此写书!
徐思远一腔心思都盯在了《东游记》上,也就没有注意到他面前正螓首蛾眉的苏梅梅。
苏梅梅见徐思远目光并未在自己身上停留,心中不由一阵懊恼。难道说自己如此姿态还不足以吸引到他?
她不由蹙了蹙眉,兀自捂着心口缓缓地起身,许是方才福礼蹲得久了些,苏梅梅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歪向了前头。
雪儿离得比较远,想过来扶时,苏梅梅人已经娇娇柔柔的倒向了一边,等徐思远发觉,苏梅梅已经往他这边倒了过来。
不等徐思远多想,苏梅梅的身子已经倒入他的身上。徐思远皱了皱眉头,终究还是伸手接住了她。苏梅梅眼睛紧闭,心中一喜,宛如无骨般的倒在了徐思远的身上。
一阵淡淡的梅香就这么一下子蹿进了徐思远的鼻尖里,香甜中还带着些许凛冽,混着少女特有的体香倒是格外的诱人。
徐思远愣了愣,脑中不由就浮现出了四皇子近日新收了一个小妾时的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四皇子言道,他不过是偶然相遇在街头,哪里知道那个女子脚跟子漂浮,一不小心就要跌到,幸得四皇子上前扶着,这才免了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跌倒,后来也成就了一桩风流韵事。
他还记得当时薛明睿还嗤之以鼻的说过,“真是蠢材,中了人家的圈套,还犹不自知。”
四皇子当时就摇着他那柄书了《放鱼》诗的扇子,斜睨着桃花眼,淡淡地说道:“总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明睿你非要说的如此难听,真真是煞风景!也难怪到了如今还孤身一人。”
徐思远也不吭声,这两人在一起,总有一两回拌嘴的时候,不过明睿为何单身一人,那可是拜宫里的那位所赐,这在京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郎君!”
就在徐思远愣神的当儿,苏梅梅总算是站定了,她含羞带怯地说道:“多谢郎君出手相救,梅梅感激不尽。”
也不知是身子弱,还是怎么的,只见她嘴里说着话,身子还是微微地倚靠在徐思远的怀中。
徐思远一想到四皇子那事儿,心中总是有些不舒坦,他想要推开苏梅梅,又见这个小娘子身子娇弱。怕自己出手重了伤着她,犹豫间,只听到后面传来雪儿的请安声,还有蒋嬷嬷洪亮的嗓音——
“哎呦,苏小姐,您还是快些放开我们表少爷吧!他风尘仆仆从京里过来,也没歇着就到了这个书楼。您虽然瘦弱,可总也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子,我家表少爷哪里经得住啊!”
蒋嬷嬷的话一出口,苏梅梅只觉得一股热气涌到头顶,她忙一把推开了徐思远,红着脸,蹙着眉头迷茫的看向蒋嬷嬷,又看了看徐思远,这才“哎呀”一声后说道:“怎么是徐公子呢,我还以为是雪儿,方才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没看到......”
苏梅梅说着,忙又看了一眼蒋嬷嬷旁边的雪儿,声音婉转地唤了一声“雪儿!”
雪儿一愣,忙三两步跑至苏梅梅处,紧张地说道:“怎么回事,小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您可不能晕倒啊!”
苏梅梅仿佛是忍了许久似的,再也不受不住了。她虚弱地看了眼蒋嬷嬷,声音轻缓地说道:“我有些不舒服,蒋嬷嬷见谅...”话未说完,徐思远就见苏梅梅眼睛一闭,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表少爷,您快过来些让老奴抱着梅小娘子,对了,老夫人唤您过去说话呢!”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雪儿的声音在苏梅梅的耳边响起,她闭着眼睛心中一阵懊恼,只是有个疑问此时也浮上了心头:“怎么蒋嬷嬷唤世子作表少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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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苏小娘子身子不适,那就让我们府中的冒大夫给小娘子扎上一针,奴婢保证一针下去,苏小娘子就可痊愈。”
内室,蒋嬷嬷紧盯着皮皮抬也不抬的苏梅梅关切地对雪儿说道。
“这!这...”雪儿明显有些迟疑,她看着眼睛犹在闭着的苏梅梅,一时不知道该要如何回答。
“雪儿,咳咳.....”
就在此时,只听得苏梅梅虚弱的咳嗽了一声,蒋嬷嬷和雪儿忙看了过去,就见苏梅梅蹙着眉头,正悠悠转醒,他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我这是在哪儿?雪儿,雪儿!”
雪儿一听苏梅梅唤她,忙奔了过去,一把搂住了苏梅梅哽咽着说道:“小姐,小姐您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蒋嬷嬷也关切地走了过去,“梅小娘子,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老奴已经差人去唤冒大夫了,冒大夫医术了得,我们老夫人和小姐都是由他来调理身子的,一会儿让他给您扎上一针,保证您身子就轻省多了。”
苏梅梅眼看着蒋嬷嬷一双圆胖脸上带着笑,面容和蔼。不由想起方才在书楼时,蒋嬷嬷仿佛看透一切的样子,若不是怕雪儿不知深浅应了蒋嬷嬷让那个冒大夫过来扎针,苏梅梅情愿一直闭着眼睛装晕。
今天可真是如同她姨娘说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苏梅梅一想到她的姨娘,想到今儿个的失策,不由心中涌起一股子寒意,脸上也挂出了泪滴。
她捂住了心口,看着蒋嬷嬷,凄楚地说道:“我一着嬷嬷,就觉得观之可亲,后来仔细看看,却原来是像我那个回了乡的奶嬷嬷,故而有些话,我只是跟您说。今儿个早上,我姐姐走的急,又要带着我,我....我早膳未用,这才,这才……”苏梅梅说着,就看了看雪儿。
雪儿会意,忙又说道:“是呀,我们小姐体弱,早膳是必要用的,今儿早上,奴婢还说呢,小姐一点儿米水未用,怕是受不得饿!可大小姐生怕暖县主久等,愣是让我们小姐早些过来。如今,如今可不就晕倒了!“
“雪儿,姐姐也是一片好意,再说,姐姐好不容易带我来看暖县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能顾得上其他。”苏梅梅忙阻止雪儿说话,她虚弱地看了一眼蒋嬷嬷,强笑着说道:“嬷嬷,梅梅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能答应!”
蒋嬷嬷仍是笑看着苏梅梅,“梅小娘子尽管说就是,老奴若是作不得主,不是还有老夫人呢!不过,老奴方才是奉了老夫人的命,过来找表少爷的,如今梅小娘子你晕倒了,此事还未来得及告诉你的嫡姐和我们小姐呢!”
苏梅梅只觉得眼前这个蒋嬷嬷,虽然面上带着笑,但那一双眼睛却是仿佛看透了一切。
她心中一慌,忙避开蒋嬷嬷的目光,只轻轻地说道:“不用了嬷嬷,我与暖县主神交已久,却很少见面,如今甫一接触,就要麻烦于她,如此不好!请让我歇会,一会儿就能好许多了。”
蒋嬷嬷也不勉强,仍是笑着一张团胖脸:“如此,那老奴就做一回主,暂且让我们小姐松快松快!梅小姐您是有所不知,我们小姐可跟你们不同,她可不像你们这些小娘子,见天的可以赏花看月。这不是今儿个表少爷过来,如若不然,小姐只怕还要更忙。哪里玩的时候?老奴说句不敬的,我们小姐虽身子娇贵,却忙的连晕倒,都不能够呢!”
雪儿听着这话只觉得刺耳,忙起身喝道:“蒋嬷嬷你——”
“雪儿!”
苏梅梅忙唤了雪儿一声,又指了指她的额头,状似无意的问道:“嬷嬷,梅梅方才在书房里多亏了那位郎君了,您说是府上的表少爷,梅梅冒昧问一句,是哪个府上的表少爷啊?”
蒋嬷嬷嘴角扯出一丝讥笑,待苏梅梅注意看时,又隐了去。她笑看了一眼苏梅梅:“按说哪里有小娘子打探人家郎君的.....”
苏梅梅听了蒋嬷嬷如此说,只羞惭的红了脖子,不敢抬头。就听得蒋嬷嬷又接着说道:“不过梅小娘子您问,那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方才我们表少爷曾经帮过你。嗯,问问清楚也好。要说我们这位徐表少爷那是.....”
“嬷嬷,您说那位郎君姓徐?”苏梅梅再也顾不得羞惭,赶忙推开了雪儿的手,一下子坐了起来,声音颇有些颤抖的重复了一遍:“嬷嬷,那位郎君姓徐?”
蒋嬷嬷诧异道:“是姓徐啊,是徐表少爷啊!哦,梅小娘子不知道也是正常,毕竟徐表少爷来的少,”
“不是说从京城过来的?”苏梅梅的声音越发颤抖起来。
“是呀,梅小娘子也知道?”蒋嬷嬷诧异地看着苏梅梅,“小娘子是听我们小姐说的吧。”
苏梅梅忙咽下了至了嘴边的“不是说来的是世子!”的话,她捂着心口,又觉得头疼。忙对雪儿说道:“雪儿,快些过来给我揉揉!”
雪儿眼看着苏梅梅的脸色越发苍白,唬得慌忙试了试她的额头,见并不烫手,这才放心。
“嬷嬷!”
蒋嬷嬷笑着应了一声,就见苏梅梅强撑着身子,苍白着脸强笑道:“梅没有个不情之情,”
蒋嬷嬷点了点头,“老奴早就说过,小娘子你真是太客气了,您尽管说,若是老奴不能做主,那还有我们老夫人……..”
苏梅梅是一刻也听不得蒋嬷嬷的车轱辘话了,她不禁捂着胸口咳了咳,又接着说道:“好,那梅梅就说了,今儿个实在是麻烦那位公子了,不过梅梅毕竟是女儿家的方才那样实在是有些....”苏梅梅有些难以启齿地看了眼蒋嬷嬷,希望她能明白。
却哪里知道,一向精明的蒋嬷嬷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她,并不说只言片语的。
苏梅梅只觉得喉头一堵,扯着嘴角笑了笑:“嬷嬷你是知道的,梅梅是跟着姐姐来的,若是梅梅此间出了事情,只怕父亲母亲回头要责怪姐姐了,故而想请嬷嬷行个方便,帮梅梅瞒着此事。”
蒋嬷嬷心道:“这些个小娘子,可真是九曲十八弯的心肠。”
她故作恍然地慨叹:“哎呀,当是什么呢,梅小姐不说,奴婢都未想过此事有何不妥,如此那老奴还要请老夫人的示下了。”
苏梅梅一窒,暗道自己真是嘴快,她不由蹙了眉头,凄楚地看向蒋嬷嬷,哀婉地说道:“嬷嬷您就不能装作没有看到吗?其实这是件再小不过之事,梅梅只是因着嫡姐才如此说的。”
蒋嬷嬷闻言,皱了皱眉头:“梅小娘子说话就是不爽利,您方才如此说就是了,好,那老奴什么也不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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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嬷嬷,梅梅有个‘不情之请’,想求您个事儿……”
苏梅梅看了眼蒋嬷嬷,忽然想起蒋嬷嬷方才那一番话,心里到底有些忌惮,忙说道:“方才那位郎君也要劳烦嬷嬷帮着费心说一下。”
蒋嬷嬷心道,这位小娘子说话总算是利索了一回。她脸上的皱纹一紧,旋即荡开,淡笑着说道:“好,梅小娘子没有别的吩咐了吧!”
苏梅梅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娇弱地说道:“没有了!”
蒋嬷嬷福了福礼,笑着说道:“那老奴可就要走了,老夫人那里还等着老奴回话呢。”
苏梅梅情知蒋嬷嬷必然会将此间的事情告诉林老夫人,却仍是抱着一丝希望地问道:“嬷嬷,能不能....”
蒋嬷嬷诧异地回转过来:“梅小娘子又有什么‘不情之请了’?”
苏梅梅略略红了脸庞,倒是比方才脸色苍白时好看了许多。她忍着羞辱,对着蒋嬷嬷看了一眼,从手上拿下个质地清透的白玉镯子,面上强堆着笑道:“还要烦劳蒋嬷嬷一下子。”
蒋嬷嬷并不接苏梅梅的玉镯子,只是朗声笑道:“梅小娘子你的‘不情之请’可是真多,你且说说又有什么?要说跟你们这些小娘子说话可是真费劲儿,就不能跟我家小姐学学说话爽快些?”
苏梅梅忍着听完了蒋嬷嬷絮絮叨叨的一番话,这才说道:“梅梅想麻烦嬷嬷帮着在林老夫人面前给美言几句,您看,今儿的事情,您能不能不说?”
苏梅梅嘴里说着话儿,手就伸了过去,将玉镯子就要往蒋嬷嬷的手里塞。
蒋嬷嬷犹如被开水烫着一般,忙甩了甩手。如今林老夫人正好要借着这件事情让苏木生一家子,以后少沾着林暖暖,她怎么可能跟苏梅梅有牵扯。
“使不得,梅小娘子,你这可是难为我了,且不说我做奴婢的,任凭什么事情都不能瞒着主子,即便是说了那也算不得大事情,说不准老夫人还要怜惜一二,不过,梅小娘子这一番话,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来,梅小娘子,您能不能告诉我老婆子,您是怎么到的书楼,我们书楼虽说是在初暖阁的边上,其实七拐八拐的也并不好找啊!”
苏梅梅心中仿佛闷闷地被人砸了一下,她茫然地抬头看着蒋嬷嬷。就见蒋嬷嬷正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苏梅梅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方才不过是被人当作猴子一般的戏耍着。
像这样的深宅老妇又有什么能逃得过她的眼睛?苏梅梅再有心机,她也不过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娘,方才不过是仗着自己一双巧舌,想要蒙混过关,如今一旦被人揭穿,她不由就泄了气。
况且,那人也不是自家父母以为的那样,如此这般一想,苏梅梅只觉得一刻也坐不住了,她忙唤了声雪儿,然后急急地起身,也不看蒋嬷嬷,忙慌乱地说道:“我们回府去吧!”
雪儿还不怎么清楚发生了何事,忙摇了摇苏梅梅的臂膀,这位蒋嬷嬷不是说要替自家小姐隐瞒吗?若是如此,怎么就不能跟大小姐一起回府了,她们这样匆匆回去,让人看了定会误会出了什么事情。
“小姐,还是等等大小姐吧!”
雪儿还想着一会儿尝尝林府的菜呢,据说林府的菜是出了名的好吃,就看她们府开的望江楼天天座无虚席就可窥一斑了。
听苏音音身边的冬儿说过,林府对做客带来的大丫鬟那也是有专门的菜式的,雪儿早就羡慕的不行,今儿个还想着好好尝尝呢!
“等什么等!”苏梅梅第一次觉得身边的大丫鬟是个蠢的,她如今都已经窘迫至此了,雪儿居然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走吧!”苏梅梅扶住了雪儿的手,虚弱地就要下床。
蒋嬷嬷早就收了嘴角的笑意,她冷冷地说道:“梅小娘子可得当心着些,若是再摔一跤,那可就是要结结实实地倒地了,我们表少爷如今可是不在的。”
终于撕破了脸皮子,不用再跟这个小女娘瞎扯,蒋嬷嬷只觉得心中畅快。
都是秋菊那个丫头非要自己如此来上一遭,说是就如同自家小姐讲的“猫戏老鼠”般,如此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猫戏老鼠什么的,那是秋菊这些小丫头们做得事情,蒋嬷嬷这么大年纪了,根本就不惯如此。不过秋菊说的一解心头之很,蒋嬷嬷倒是听到了心里去了。
想想这苏府可真是欺人太甚,若不是自家小姐对苏音音有三分怜爱,不说萧县这么个小地方,就是在江南郡,怎么也轮不到她苏府靠近。
苏梅梅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在听到蒋嬷嬷的这番话后,更加的摇晃起来。
雪儿这才觉得有异,她不由看了眼蒋嬷嬷,只见这个方才看起来还和蔼可亲的圆胖脸老嬷嬷,如今脸上笑意渐收,面上居然显出了冷峻来。
雪儿心中这才明了几分,忙加大了手下的劲儿,搀扶着苏梅梅就要往前走。
蒋嬷嬷眼看着这主仆二人颤颤巍巍的走到了门口,忙吩咐小丫头道:“去抬一个软轿过来让梅小娘子主仆坐到门口,不然若是路上跌到或是晕了,只当是我们林府怎么了呢!”
苏梅梅闻言,不由抖着手指,指向蒋嬷嬷,可终究是要顾及到林老夫人还有林暖暖她们,想了想还是收了手,只是挺直了背,细声细气地说道:“感谢嬷嬷的好意,梅梅心领了,只是梅梅还不是那等不知眼色的,既然林府不欢迎我,怎的不早说,如今合起伙来,弄了这一出子,可是,可是梅梅哪里做得不好...嘤嘤.....”
苏梅梅像是承受了很大的委屈,扶住雪儿,努力的想挺直了肩膀,可是身子又弱,不由抖了起来。
秋月进得屋内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我见犹怜”的西施美人,楚楚可怜地看着凶神恶煞地胖嬷嬷的样子。
她想起秋菊的话,不由嘴角就带出了一丝笑意。
秋菊方才说的看来也是落锤有音,她说:“姐姐,蒋嬷嬷让我不要去,你可以去啊,那么个娇滴滴的美人,你不去看着,小心人家说被蒋嬷嬷这个胖嬷嬷欺负去了。”
如今看这情景,听那话音,可不就是如此。不过她也不说什么,根本不看苏梅梅,只是笑着说道:“嬷嬷,这个给您。”
蒋嬷嬷笑着接过一个梅花形状的簪子,拿在手中晃了晃道:“这是什么?”
苏梅梅一看,心里一慌,身子一晃,人就要往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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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苏梅梅将要倒地之时,耳听得蒋嬷嬷淡淡地说道:“梅小娘子若是还不好的话,秋月你去唤冒大夫过来看看吧。”
苏梅梅一听,忙直了直身子,像是承受不住一般,狠狠地就是一顿咳嗽。
只咳得心肺都要挪位,她咳着咳着就带出了眼泪,苏梅梅泪睫于盈的看着雪儿,凄凄楚楚地说道:“雪儿,你先放手,去将蒋嬷嬷手里的簪子拿来吧。”
雪儿早就认出了那个簪子,只是苏梅梅不说话,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如今见苏梅梅发话,她忙小心地放开苏梅梅,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小姐,您没事吧!”
苏梅梅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来:“没事,快去!”
雪儿这才转回头,走至蒋嬷嬷跟前,硬着头皮说道:“嬷嬷,这个是我们小姐之物,劳烦您老高抬贵手将它还给我们小姐吧。”
蒋嬷嬷瞟了瞟雪儿,又看了眼苏梅梅,再端详了下手里的这个梅花簪子。
只见她嘴角带出一丝笑来,缓缓地说道:“秋月,你来说说这个梅花簪子的来历,然后梅小娘子再看看这个簪子可是你的!”
秋月好笑地看了眼蒋嬷嬷,蒋嬷嬷如此做派,可都是被秋菊那个小丫头挑唆的!
“这个是梅小娘子之物吗?”
秋月佯作惊讶地看向苏音音,“可是,这个分明是我们徐表少爷从怀中掏出来的,怎么又是梅小娘子的呢!”
苏梅梅一听,不由脸色发白,嘴唇就是一阵哆嗦。
她想了想,也不说话。心中一片冰凉今天可算是被人给逼至绝境了,苏梅梅只恨自己道行太浅,怎么就以为在林府能捞着好呢。
不知为何,苏梅梅脑海中突然蹦出了那次苏府将坏了的河鲜卖给林府的事情。
林府当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后来,苏府河鲜的生意渐渐就淡了,以至于后面无鱼可收,手里的河鲜也是无人敢要。
不仅如此,就连府中的丝绸生意也是一落千丈,若不是后来苏木生看出有些不对,硬是让苏音音至林府来道歉,又借着苏音音的名头送了很多的金银赔不是,方才了了此事。
其实他们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了,怎么就以为林府是她们这些人想算计就算计的?
如今倒是好了,不仅认错了人,还搭上了脸面。
苏梅梅知道从今往后林府的门她苏梅梅是不能再进了,就连苏音音,往后能不能和林暖暖来往那也未可知。
她闭着眼睛,咬唇想了想,这才缓缓地转身,撑着一口气,缓缓地对着蒋嬷嬷跪下,卑躬屈膝地说道:“那个果真是梅梅之物,不过是方才无意之中掉落了,也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徐郎君那里,还望嬷嬷能够高抬贵手!”
苏梅梅话才说完,眼角的泪水混着汗水直直地就流到了她的嘴边,嗅着那丝苦涩,苏梅梅心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今日居然连续跪了两次,且还是对着这个痴肥的老妪,如此屈辱,真是永生难忘。
蒋嬷嬷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梅梅,心中一阵叹息。
这个苏梅梅可真是个不简单的,今日示弱不过是情势所迫,以后若是得势,只怕是个祸害。
她这样一想,手里的梅花簪子不由就往袖子里缩了缩,想着还是把这个把柄拿捏住。
“嬷嬷”秋月快走了几步,至了蒋嬷嬷跟前,趴在她的耳朵边上低低地说了几句。
蒋嬷嬷闻言也不多说。只是拿了梅花簪,走到了苏梅梅跟前,一把扶起了她。
说是扶起来,其实是连拖带拽。苏梅梅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就离了地面。
等她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蒋嬷嬷给稳稳地按住了,苏梅梅动了动只觉得蒋嬷嬷的手跟个铁爪似的抓的她难受。
“你放手!”苏梅梅连羞带气,急得脸都红了。
“好!”蒋嬷嬷看了苏梅梅一眼,松开了手,“梅小娘子,老妇人送你回苏府吧。”
苏梅梅顿了一下子,探起头来,怯怯地说道:“不用了嬷嬷,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您看,您手里的梅花簪子可以给我了吧。”
蒋嬷嬷笑了一下,缓缓地说道:“是要送的,毕竟你是我们林府的客人,即便是不请自来,可是今儿个你身子不适,怎么着也要将你送到苏府不是。”
苏梅梅知道,这个老嬷嬷看样子是要跟定自己了。
“那梅花簪?....”苏梅梅迟疑地看了一眼蒋嬷嬷,还是说了一句。
蒋嬷嬷瞟了一眼苏梅梅,朗声笑道:“行啊,既然是梅小娘子的,那老奴就帮你保管一下,省的你一会儿不知道就又扔在了哪里都不自知呢。”
“你!”雪儿眼看着自家小姐,左一次右一次的吃亏,心中不由大怒,她只喊了一声,对上蒋嬷嬷的目光,终究是住了口。
“行了,也不虚留你们了,毕竟梅小娘子身子不好,也需要回去静养不是!”蒋嬷嬷说着就向前走了一步,指着门口已经候着的软轿,“梅小娘子,您快请吧!“
苏梅梅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府,她在软轿中,就已经昏昏欲睡了,一进了自家的马车,在雪儿的一阵惊呼中,马上昏睡了过去,也不知道何时至了苏府,隐隐约约的耳边是苏木生和李蕙兰的道谢声,接着就是那个蒋嬷嬷一通的说,”独自去了书楼,又丢了这个簪子.....“
苏梅梅深恨自己怎么就不能真的晕过去,还要听到这些话!
她悄悄地用手推了推雪儿,愣住的雪儿,这才大声疾呼着,“老爷太太,我们小姐昏过去了,快来人啊!”
苏梅梅眉头微蹙,将眼睛闭得更紧。就等着直接回梅兰苑。
正在这时,就听得那个蒋嬷嬷说道:“你家这个小娘子的晕症,好治!”
苏梅梅不由动了动眼睫,突然想起在林府时这个蒋嬷嬷曾经几次三番地提过说是要让大夫过来给自己扎针,心力交瘁之下得苏梅梅不由就流出了眼泪。
雪儿心疼地擦了擦苏梅梅眼角的泪水,喃喃地说道:“怎么办啊,小姐,那个老妪带了府医过来了!”
苏梅梅眼皮就是一颤,这一劫终究是躲不过去,她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蒋嬷嬷!咦,父亲,母亲,你们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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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嬷嬷那边的事情,林暖暖一概不知道。
不过她这儿,有人十分不自在,已经站了又坐下了数遍。
直到有个小丫头过来说苏梅梅已经先走了,还是蒋嬷嬷送走的,苏音音这才松了一口气。
未几,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脸上复又凝重起来,虽不若方才那般的坐立不安,却只是蒙着头,一个劲儿的喝着茶。
陆雨沫眼看着几人默默地静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她想了想忙问道:“音音,你家庶妹说身子不适,你是不是也回去看看?”
苏音音忙摇了摇头,“不去,看她作甚!”
说完,见林暖暖陆雨沫两个转头看她,忙小声地说道:“你们又不是不知,我若回去,父亲母亲准保要怪罪我没有好好照顾她!可她来时分明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晕倒了呢,反正我是不信!”
苏音音说完,如同往常一样看向林暖暖,期待林暖暖也能如往日一般,能安慰自己一番。
却哪里知道,林暖暖仿佛像是没有听到她们说什么一样,只是出神地看向他处。
半晌,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阻了秋葵斟茶,只是淡淡地笑着说道:“今儿个你们来得倒是巧了,正好庖厨里有我南边庄子上才送来的青鱼,待会儿我做些花椒鱼给你们吃。”
陆雨沫跟林暖暖的胃口相当,听了林暖暖之言,忙笑着说道:“极好,我最喜欢暖暖做的花椒鱼了,家里的厨子是怎么做,也做不出暖暖的味道来。”
说完,陆雨沫笑着吐了吐舌头又道:“暖暖我不会说话,你可千万不要介意啊!”
林暖暖此时已经站起了身子,她看了眼陆雨沫,“你如今怎么也这般讲究起来了?”
陆雨沫也不争辩,只是拉住林暖暖的衣襟,小声唤道:“暖暖!”
林暖暖知道陆雨沫的意思,她淡淡地笑了笑,轻轻地捏了捏陆雨沫的手:“没事呢!”
“暖暖,你就做给雨沫吃吗”苏音音忍着羞愧,看向林暖暖。
她也是没有办法,父母亲让她将庶妹带来,她自己能有什么法子?不过,她苏音音可以对天发誓,她是从来就没有一丝害林暖暖的心!
眼看着林暖暖对她越来越淡,苏音音本来愧疚的心内夹杂了许多的委屈。
她也是很无奈!想想回去,苏父苏母毕定要问她提了没有,若是知道她,说都没有跟林暖暖说,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子呢!
可是自己这般为难还一心想着林暖暖,林暖暖却是一门心思只跟那陆雨沫交好了!
林暖暖看了眼陆雨沫,心内终究不忍,她淡淡地说道:“秋葵,那里还有白鱼吧!”
秋葵想了想,忙点了点头道:“知道小姐您要做鱼圆子和鱼片给老夫人用,庄子上送来了好多。”
“好,那我们去瞧瞧,到时多做些!”
林暖暖说着,又吩咐元儿将陆雨沫和苏音音两个带到饭厅“食为天”,自己准备往庖屋走去。
“暖暖,你不理我啦!”
伴着一阵委屈的话音,就见苏音音一个健步,窜至林暖暖面前。把林暖暖唬得忙扶住了心口,心有余悸地看向苏音音。
“苏小娘子怎的如此冒失!难道您不知道我们小姐不喜人一惊一乍地唤她?”
想想林暖暖这毛病,秋葵就难受。自从小时候被掳,也不知是惊吓住了,还是吃了拐子的那药留下的症状。这么些年过去了,若是有人在林暖暖身后大呼小叫的,准当要吓到她!
“暖暖,我不知道你……!”苏音音这才觉得有些不好,忙垂着眼帘解释道。
“苏小娘子您怎么能不知道呢!”
秋葵急了,她比秋菊好性子,一般不喜欢挤兑人。
“您忘记了前年,我们小姐在大庙带了东西给您,您从后面扑了过来,趴在我们小姐的耳后就是一声大叫。当时就吓得我们小姐将手里的东西给扔了!您那时不是还连声说可惜了一块好玉?”秋葵声音略略有些抬高,人也有些发急。
想想那天的事情,秋葵心中就有气。
那日苏小娘子懊恼了一路,只说可惜了一块好玉,却从头至尾没有注意到,她们家小姐的手吓得哆嗦了半天!
“秋葵,我给忘记了,我说那日暖暖的袖笼总是抖个不停,蠢色也有些发白!”
苏音音声音渐渐抵了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看林暖暖。
那天她真是只顾着心疼那块玉了,心里想着若是没有摔坏,让冬儿编了穗子戴起来,在苏梅梅面前显摆一番,不定有多美呢。
当时,林暖暖的手仿佛是有些抖,只是她忽略了。且林暖暖那会儿一见她看,手就忙拢进了袖笼里。
“苏小娘子当时只是顾着心疼那个玉环了吧!”秋葵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又刺了刺苏音音。
“好了,走吧!”
林暖暖只觉得心累,早上醒来的好心情,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糟蹋得一点儿都不剩了。
她要去庖屋并不是心血来潮,这么些年了,每每烦忧之时,她一般都会做上几个菜,让自己暂时放松一下,顺便理一理思路。
“暖暖!”苏音音也不好意思再喊,只是小声地在嘴里嘟囔了一句,眼巴巴地看着林暖暖带着秋葵走了。
陆雨沫原本想跟林暖暖一起去庖屋,可是又怕苏音音也跟着一起去。
看林暖暖方才的样子,定是不想见苏音音。
她看了一眼苏音音,就见她满脸的委屈和伤心。陆雨沫心中厌烦,不由冷冷地说道:“你可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苏音音在林暖暖面前一点儿脾气没有,可是跟陆雨沫说话一向说不到一处。
她看了眼陆雨沫,不服气地说道:“谁没心没肺的?别以为就你一个关心暖暖!我是怎样,不用你说,你今日不请自来,不定跟苏梅梅打着一样的心思呢!”
陆雨沫气极反笑,她看了眼苏音音圆圆地脸蛋,若不是上面带着些许的愤愤,陆雨沫相信,任谁看了也觉得她是个可亲的小娘子。
可就是这么个看似老实的小娘子将林暖暖的真心践踏在脚下。
”苏音音,你是不是觉得暖暖就是应当应份地对你好呢?”
陆雨沫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地又说道:“苏音音,你凭什么让暖暖如此待你,你比暖暖大了好几岁,可是这么些年来,都是暖暖在照顾着你,你一次次的捅娄子,都是找暖暖帮忙,却从不管暖暖小小年纪,能不能帮得了!”
“你——”
苏音音气的用手指着陆雨沫,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就放了下来。
就听得陆雨沫又说道:“可是你又哪里比别人强了,是你商户女的身份高贵,还是你如同京城里面的薛县主那般,对暖暖关心备至?”
这话就像是一把刀子捅进了苏音音的心头,苏音音眼睛含恨地看向陆雨沫,愤愤地说道:“你懂什么,我若不是一心对暖暖好,今天早就把父亲母亲嘱我的事情跟暖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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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雨沫听了苏音音这话,不由笑了,“呵呵,苏音音你总算是还有点良心!”
她讥讽地又继续说道:”若是你方才说了,我就不会在这儿跟你说这许多废话了!那样我会看不起你的,苏音音你以为暖暖看不出?”
苏音音先是一愣,她神色复杂地抬起头来看向陆雨沫,“你是说暖暖也知道,我今儿个有事情找她?”
陆雨沫不置可否地看着苏音音,也不答话,只是转身就往前走,走了几步,一回头几天见苏音音仍是呆愣地站在那里,不由又呛了她一句,“不是还在生气,暖暖做菜没有你的份吧,要不要我提醒你,暖暖方才分明说了要多做些鱼圆和鱼片的!也不看看你为暖暖做过些什么吃食,还在这儿斤斤计较的!”
“我不会啊!”苏音音茫然地看着陆雨沫,无措地说道。
陆雨沫只觉得跟她说话真是白费口舌,她也不再说什么,自顾地向前走去。只留下苏音音一人原地站着,愣愣地在嘴巴里面念叨:“原来暖暖都知道啊,那她怎么就不问我呢,就看着我在那儿犯难为呢?”
一旁的冬儿眼看着陆雨沫走远了,忙小声地说道:“小姐,陆小娘子走远了!”
冬儿见苏音音仍是一动不动得样子,忙又推了推苏音音“小姐,小姐!”
苏音音这才掉了点头,苦笑着看向冬儿:“冬儿,我们主仆今儿个可是实实在在地在人家面前出丑了,就像陆雨沫说的,暖暖其实什么都知道!”
冬儿眼见得打扫的小丫头已经收拾妥当走了,这才小声地说道:“小姐的苦楚,她们哪里知道?”
苏音音点了点头,黯然神伤地看着冬儿道:“我就容易吗?哪次不是在暖暖面前强颜欢笑,让她高兴?陆雨沫说是我捅娄子,可是那些篓子是我捅的吗?我不过是没有办法,父亲跟母亲硬让我去,我又怎能不去?可即便如此,我也只是说说啊,暖暖若是为难,她也可以不帮啊!就像是今天这样她可以什么都不说啊!”
冬儿眼睛眨了眨,上前一步小声说道:“小姐,既然如此,您还是说了吧!”
苏音音急了,“你这丫头,都说你傻,你就真傻了。如今都成这样了,你怎么能让我说,你没?陆雨沫方才所言,若是我说了,她就真的瞧不起我!”
冬儿又近前一步,贴着苏音音的身子,在她耳旁悄悄地说道:“小姐,您想啊,二小姐不仅事情没做好,还被林府的人识破,居然让林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给送了回去。这些事情都没有让暖县主插手,可见林老夫人是真生气了,小姐您只需将话跟暖县主说说,她同不同意的跟您也没关系,若是暖县主能同意,您在老爷、太太面前也长脸不是,若是不同意,那您就说是因着二小姐才没有同意的。”
苏音音迟疑了片刻,犹豫地看了眼冬儿,迟疑地说道:“如此可行?”
冬儿急了,她一把拉住苏音音的手:“小姐,您忘了您在府中的处境有多艰难了吗?”
苏音音想到自己亲生母亲每次看到她时冷漠的面孔,远没有对着苏梅梅来的慈祥。
难道说就因着苏梅梅长得好,能给她们带来好处,比如像今日这般,若是成功了,苏梅梅就能一下子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是因为这样?苏音音不由摸了摸自己圆溜溜的脸蛋,自己的面孔那也是爹生娘给的啊,再说还不是像苏木生,李蕙兰即便是想要从庶女身上得些好处,也不能如此嫌弃自己的亲生女儿啊!
苏音音咬了咬牙,还是不能确定说不说,她真怕说了以后,林暖暖看她的眼神变得冷淡,她怕看到陆雨沫鄙夷的眼神!
“小姐,您还是不要再犹豫了如今正是个好时候,是时候让老爷和太太知道,只有小姐您才是最好的!二小姐有什么,不过是一张皮囊长得好看点罢了!”冬儿眼看着苏音音犹豫不决,忙又劝道。
“让我再好好想想吧!“苏音音声音渐渐地淡了下来。
她今年十四了,马上就要及笄,无论是在江南郡还是在萧县,不过就只有林暖暖这么一个朋友。
说句实话,在这世上要说能让苏音音觉得对她好的,也不过只有林暖暖一人,就连自己的父母亲,那也是有用的时候是个宝儿罢了!
“小姐,您!”冬儿又喊了苏音音一声,她眼珠子转了转,只是盯着苏音音看。
此时,若是陆雨沫的大丫鬟素绢看到定不相信这个精明的大丫鬟会是方才在偏厅被苏梅梅的大丫鬟雪儿说的哑口无言的冬儿。
“好了,冬儿你还是不要说了!”苏音音仿佛下了决心一般,坚定地说道,“暖暖待我不薄,我不能再伤她的心,此事就此打住,你不要再说了!”
冬儿叹了一口气,想要再说,就见苏音音对她摆了摆手,迈起脚步,往是“食为天”走去...
“小姐,您听我说!”
冬儿眼看着苏音音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不由急了,忙趴到苏音音的耳朵边悄悄地说了几句,就见苏音音的脸由白变红,最后又转成惨白。
她压低声音问道:“你不要胡说!这只是你道听途说而已!”
冬儿一听此言,忙“扑通”跪倒在苏音音面前:“冬儿不敢胡说,就是借冬儿一百个胆子,冬儿也不敢胡说,这话确实是冬儿无意之中听来的,奴婢怕小姐伤心,这才一直没有说。”
苏音音气极,冬儿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让她觉得她这么些年跟林暖暖的往来就只是一个笑话。
她也不管此时正在林府,只厉声地呵斥道:“几年前你为什么不说!”
冬儿战战兢兢地看了眼苏音音,见自家主子实在气得狠了,忙慌乱地说道:“奴婢只是见小姐对暖县主太过喜欢,简直比对自己的亲妹妹还要好,奴婢怕说了让您伤心!”
苏音音气得将手里帕子往冬儿脸上一掼,厉声说道:“既然如此,怎的现在就敢了,现在就不怕我伤心了!”
冬儿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任凭苏音音将帕子掷到她的脸上,也不敢抬头。
“说啊!”苏音音看着静默的冬儿气不打一处来,伸出左脚就是一下子,只踹得冬儿当时就是一个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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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
冬儿没有想到自家小姐能在外头就给自己一脚,她惊叫一声仰倒在地,然后就愣愣地看着苏音音也不吭声。
“起来啊,谁让你坐在地上的!”
苏音音眼看着冬儿又是那副木木呆呆的样子,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又伸出脚来,对准冬儿就要踢过去。
冬儿见状忙三两下就爬起来,抱住苏音音的脚,柔声说道:“奴婢知道小姐您心里的苦楚,小姐您要出气,就只管朝着奴婢出,奴婢没用,在府里也不能帮着小姐对付二小姐,甚至连暖县主也不如。最起码暖县主这个外人,总是能帮着小姐在老爷太太面前长长脸!而奴婢除了一颗真心,别的什么都没有!可是小姐您不要再用脚踹,小姐您忘了,您这脚上还有旧伤呢!”
冬儿的话,让苏音音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会儿跟林暖暖在大庙,也不知从哪里就冒出了一条黑狗,眼看着就要朝林暖暖奔过去,当时苏音音抬起一脚就踢了过去,幸好那狗不大,被她吓得跑了。
不过情急之中也咬了她一口,好几年过去了,脚上的伤疤都淡了,就连苏音音自己都忘记了,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婢女还记着。
“冬儿,你还记得啊!”苏音音感慨地看了一眼冬儿,见她还是蹲在地上,状如珍宝地捧着自己的脚,忙一把扶起了她“方才没有踹疼你吧,冬儿!”
冬儿眼眶已经含泪,方才被苏音音踹的时候没有一点变化的脸上,如今溢满感激。
只见她一把拽住了苏音音的手,动情地说道:“小姐,奴婢皮糙肉厚的,让你踹两脚又怎么了。您若是心里不顺,就换一只脚,若是累了,您就坐着,冬儿打自己两下子给您出气。”
冬儿说着就松开了苏音音的手,对准自己的脸颊脆脆地就是一下子。
“冬儿,你干什么?”苏音音忙一把抓住冬儿的手。她的丫头她知道,忠心自是不在话下。可是今天冬儿的所作所为还是让苏音音震惊到了。
“没什么的,小姐您是不是有些消气了?”冬儿一把拽过苏音音的手,亲昵地说着。
苏音音不由鼻头就是一酸,眼前这一幕真是好生熟悉。
是啊,七年了,她在林暖暖面前都是一贯如此。只要能让林暖暖开心,她不介意自己伏低作小,可是她们林府怎能那样说自己呢!难道她苏音音在林老夫人眼里就是如此的不值一提?商人之女……呵呵,商人之女怎么了?
苏音音反握住冬儿的手,“傻丫头,以后万不可如此,把你自己打坏了可怎生是好!”
冬儿见苏音音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对自己又是如此的亲昵,她不由羞红了脸庞,呐呐地说道:“冬儿只是个奴婢,打坏了又有什么要紧的,只要小姐您心里舒坦就好!”
苏音音一听此言,忙抬高声音说道:“丫鬟怎么了,你虽是个丫鬟,却比那些自诩身份高贵的人强上一百倍!”
冬儿一听,犹如被火烧了一般地缩回了手,嗫嚅着道:“小姐您可不能这么说,奴婢身份低贱,怎么能跟那些贵女比呢,那次在陆府....”
看着冬儿这般欲言又止的样子,苏音音一下子就想起了在陆雨沫家那次的事儿。
那次冬儿手滑,递茶时不小心将茶水歪斜,正好滴了几滴到林暖暖的手上,孰料林暖暖的手皮子那么娇气,当时就红了一大片儿。
不等她呵斥,就见陆雨沫的大哥,陆雨杭一把推倒了冬儿,只道:这样笨手笨脚的丫头,不要也罢!然后就是急急的给林暖暖上药。
林暖暖的手上不过是红了一点儿,可是冬儿那天恰巧就撞到了杌子上,当时就破了油皮!
苏音音那时是真没有想到,一向看着斯文的陆雨杭居然有那样暴躁的时候。不过当时因着林暖暖受了伤,苏音音也没有在意,如今想来自己也算是有眼无珠了!
想至此,苏音音忙摸了摸冬儿的头,柔声问道:“那天,冬儿你的头上可留了疤痕?”
冬儿眼睛闪了闪,慌忙说道:“没事,奴婢是什么身份,再说了有头发挡着根本看不出!奴婢只是为小姐您不值!”
苏音音黯然神伤地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说道:“算了,有什么值不值的,这么多年了,我也算是得了人家很多惠顾了。不说旁的,哪年京里诚郡王府的王妃、县主送来的东西,人家不是都想到了咱们?不说旁的,就说这些,得了苏梅梅多少羡慕啊!”
冬儿颇有些不服气地说道:“那我们苏府每年不是都送了厚厚的礼单吗?那些可比暖县主送来的要贵重得多了!”
苏音音闻言,叹了口气。她看了眼冬儿,又接着说道:“这也是我钦佩暖暖的地方。七年了,我们苏府无论是送了什么,要不退还,要不就回了差不多的礼,从来都没有占过我们苏府一点儿便宜!”
冬儿听了,也叹了口气,“我的傻小姐,您可真是善良得紧,暖县主越是和我们撇的清,什么都不肯沾染,越是可见人家根本就不肯把您当作朋友!”
“不能吧!”苏音音眼神开始飘忽,不确定地看向冬儿。
冬儿对着苏音音福了福礼,咬牙说道:“小姐,奴婢冒犯了,今天就算是担着挑唆之名,奴婢也要将心中的话一吐为快!小姐您想啊,暖小姐每年都从诚郡王府收了那么多的奇珍异宝,就说那次送您的东珠,那么大奴婢真是平生未见过,可见暖县主自己不定有多少宝贝呢!不过小姐,暖县主每年送什么给京城,您都知道吗?”
苏音音想了想有些迟疑地缓声说道:“不过是我们江南惯有的腌水菜,还有暖暖自己做的菜干子,腊肉,再有就是暖暖亲手裁量的衣裳或是好玩的物件儿,对了还有食单子之类,”
冬儿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开始加快:“所以啊,小姐您看,这才是正常地来往啊,可我们苏府送了什么,林府却从来都是多加了分量或是不多不少的还了回来!”
苏音音所有所思地看着冬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七年了,不是自己身边这个忠心耿耿地大丫鬟说,她根本就没有发觉原来自己的一片真心,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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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就是这样的!”
秋葵将小丫头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讲哥哥了林暖暖听。
她见正在片鱼的林暖暖停了手里的动作,神色有些黯淡,不由气愤地说道:“我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作’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林暖暖也不说话,只是又继续将切好的鱼片用芡粉、蛋清拌匀,顺道嘱咐秋浓此时要烧热油锅再炸。
林暖暖说完发觉秋浓并未像方才那样连声应是,她有些疑惑地抬头,就看到秋浓眼睛里面含着怒火,正直勾勾地盯着鱼片儿。
林暖暖一愣,秋浓这丫头怎么回事儿!
“秋浓,快着点!”
林暖暖眼看着火候正好,可是秋浓丫头仍在发呆,心道:这丫头不会跟秋渠一样,不过是学会了一道白切鸡,就翘起尾巴了吧。
如此,林暖暖也不多说,只是自己上前去拿油壶,准备下鱼片去炸。
”小姐,请您也不要弄!”
秋浓眼看着林暖暖自己挽起袖子就要开始做,心中一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忙一把抓住林暖暖的手,阻住她倒油。
林暖暖气极反笑,这个秋浓今儿个可是做了许多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了,如今这样又是所为为何?
“秋浓,你这是做什么?”秋葵眼看着秋浓说完居然,抱着林暖暖的油壶就是不放,怕自家小姐生气忙喝道。
秋浓看了眼秋葵,眼看着烧锅的小丫头将锅子烧得都冒了烟,却还是不放手。
过了一会儿,她才偷偷地瞟了林暖暖一眼道:“小姐,您不要做给那个苏小娘子吃了,凭她也配吃您做的鱼片儿?”
林暖暖这才明白过来秋浓的意思,她心中一暖,笑着说道:“没事儿,不过是些小食罢了,当不得什么!”
秋葵也劝解道:“算了,毕竟也没有当面撕破脸皮子。”
哪里晓得平时不吭声的人,一般都有些执拗性子,就听得秋浓嘟囔着说道:“不行,我们小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对她那么好,还背后说人,做给她吃,哼,凭她也配!”
林暖暖见此情形,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也不吱声,只朝秋葵递了个眼色。
秋葵顿了顿,走近林暖暖小声说道:“小姐,还是算了吧,奴婢也觉得秋浓说的有些道理,以往您跟她交好,纡尊降贵地做些吃食给她也没有什么,可是如今——”
“如今怎么了?”林暖暖看了眼秋葵,淡淡地说道。
“那个苏小娘子居然任由个大丫鬟如此随意地褒贬您,奴婢心里不服气!”
秋葵豁出去了,她心内也是早就有气,不过是碍着林暖暖,没敢说出来,秋浓的举动其实很得秋葵心意。要不是秋葵一向稳重,她早就去找那个苏音音理论了!
“你有什么不服气的?不过是个驽钝的大丫鬟在那儿嚼舌,当不得什么的!”
林暖暖一看,自己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居然比自己还要气愤,不由将心头的那点儿郁闷抛却了一些。
她笑着说道:“算了,又不是苏音音说的,总不能凭这三言两语,就定了人家的生死,你们俩个,可真是糊涂,若是让你们做了一方父母,不定得出多少冤假错案呢!”
“小姐,奴婢们可不愿意做什么县官老爷,秋浓是要做在您左右,做您一辈子的奴婢!”
秋浓手里紧紧地握着从林暖暖的手中拿过来的油壶,黑黑的脸上,那双小眼睛显得分外的明亮。
“我可不敢要你这样的,如今都要开始管起主子了,这样的大丫鬟还要做一辈子,岂不是让我头疼?”林暖暖笑着打趣道。
要说秋浓这个丫头执拗起来也真是够呛,只见她嘟囔着嘴巴,仍是抱紧油壶不放,仿佛只要是抱住了油壶,就能阻止林暖暖做菜了。
“秋浓!”
林暖暖好说歹说半天,眼看着烧火的丫头将个锅子烧得冒起烟来,秋浓却还不放手,不由板起脸来说道:“给我!”
秋浓眼看着林暖暖粉面含嗔,心中一急,忙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连声说道:“小姐,请您责罚秋浓!”
秋葵忙走了过去,低声将那个不懂眼色的烧火丫头说了一通,这才劝着秋浓道:“秋浓,你若是看不惯那个苏小娘子,那就回去歇歇,小姐说的对,咱们不能跟苏小娘子那样儿的学!”
秋浓犹豫地看了眼林暖暖,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油壶。却又一把抢走了林暖暖手中正准备片的鱼儿。
林暖暖诧异地看了眼秋浓,擦了擦手上的鱼腥,顺手摸了摸秋浓的额头,“不热啊,秋浓今儿真是魔怔了!”
秋浓的脸腾的红成一片,她忙放下了手中的鱼,偷偷瞟了瞟林暖暖,见林暖暖并不是那么生气,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小姐,您能不能交给奴婢,您放心片鱼奴婢很在行的。”
她说这话,林暖暖倒是相信。毕竟大夏的人,大多都会做鱼烩。毫不夸张地说,大夏随随便便一个人,做出的生鱼片都比前世某岛国所谓的名厨来得高明。
林暖暖知道秋浓的意思,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动手做给苏音音吃。若是以前林暖暖说不准还真能答应,出出心中这口恶气。
可是苏音音今日的行为实在是让她心寒,林暖暖此时连生闷气的力气都没有。
七年,说长不长,可是于林暖暖来说,却是难忘的岁月。
苏音音对自己确实心存利用,可是也曾经付出过真心。哪怕林暖暖当面听到苏音音说的那些,她都不能否认,她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些欢声笑语中饱含过深情!
可是,破镜总是难圆。今日的事,犹如是最后的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暖暖心中的底线,也让她失去了以往的耐心。
算了,就当是一顿告别午膳吧,感谢苏音音在这七年里带给自己的欢愉时光。
虽然她曾给自己带来过不少的困扰,可是总有开心的时候。
“秋浓给我!”林暖暖淡淡地指着秋浓手里的鱼说道。
大约是林暖暖眼眸中的哀伤、怀念、悲恸、惋惜交织地太过浓烈,以至于让秋浓忘记了其他,她忙将手里的鱼递给林暖暖,小声说道:“小姐,奴婢能不能在这儿给您打个下手?”
林暖暖也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闷声地将处理好的青鱼片儿放入烧热的油锅里面爆炒。
愣在一旁的秋葵就见烧火小丫头呆在一旁也不添火,不由气笑了,“你且去歇着,我来!”
那个烧火的名唤小蝶的丫头,笑着道了声谢,嘴里小声地念叨着林暖暖以前做鱼片儿给苏音音吃时说的玩笑话:“鱼片儿,鱼圆是一家;鱼片儿,鱼圆儿是一家……”然后笑眯眯地就福礼下去了!
秋葵一边烧着火,一边摇着头:“这么好的名字,真真是可惜了,小蝶儿就应该起个憨妞儿这样的名字。”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呢!”
秋葵心中一窒,抬头一看却是方才的那个小蝶儿回头在说话。
“秋葵姐姐,我怎么看着小蝶儿倒有些像是秋菊姐姐的品格儿呢!”秋浓想了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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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闻言,忙嗔怪地看了眼秋浓,“可不能说这话,秋菊要是知道定会生气的。就这么个傻丫头,我可是哪哪都没有看出她像秋菊。况且,秋菊才不傻呢,秋菊其实才是真聪明!”
秋浓忙点了点头,笑着咬住嘴唇,只是继续看着林暖暖又在鱼片里面放些葱姜蒜,不过是翻炒几下子,就盛了出来。
“小姐,不做花椒鱼啦!”
秋浓是见过林暖暖做花椒鱼的,这样子明显不是花椒鱼的做法。
“嗯,”林暖暖掩饰着咳嗽了一声,她自是不能说明这是做给苏音音的,苏音音是典型的江南口味儿,不喜吃太辣的。
做完鱼片儿,林暖暖吩咐秋浓将青鱼剖成两半钉在砧板上,用刀刮下鱼肉,只留鱼刺在案板上,然后将鱼肉剁碎成末,加进豆粉、豚肉和猪油。
秋浓按着林暖暖的吩咐,就要拿了筷櫡拌匀。
“给我吧!”
林暖暖顺手就接过秋浓手里的盘子,洗净了手,拿了筷櫡朝着一个方向拌匀,又加了少许的盐,葱,姜汁再捏成小团,放进滚烫的水中汆烫后捞起。只等着一会儿吃的时候放进鸡汤即可。
这几个动作做得是一气呵成,看得书浓满脸的艳羡。
秋葵眼看着火已经差不多了,这才将活儿交给早就在一旁诚惶诚恐等着的李婆子。
林暖暖想了想,又看向李婆子道:“府里的鱼松还有多少?”
李婆子受宠若惊地抬头,并不敢盯着林暖暖看,只说道:“小姐上回做得实在是太香,老夫人很是喜欢,时常用它佐粥,故而如今不过只有十余瓶了。”
林暖暖想着,如今的天气有些热了,鱼松也不怎么好放。她沉吟了片刻说道:“一会儿你拿出十瓶分两处装,一处放三瓶,一处放七瓶,连同我上次做的准备送与诚郡王府的花露,也拿出二十个,分作……算了,都放做一处装起来,我有用处。”
“小姐,那些花露是才做得的,您自己还未用过一瓶呢,怎的如今就都要送人了!”秋葵听了忙劝道。
“没事,花露没了,以后我们再做便是,诚郡王府也不过就是睿哥哥喜欢,王妃跟玉姐姐,还有明朗都不甚喜欢。”林暖暖叹息地又在心内加了一句,往后自己是不会再送给苏音音了。
就算是她心里没什么,林老夫人也不会再允她们交好了。
林暖暖动作很麻利,若不是早就做好了白切鸡,午膳差点儿就变成了全鱼宴。
徐思远是外男,不过却是第一次来江南林府,于情于理都要跟林老夫人一起用膳。
林暖暖只好在“食为天”又开一桌,中间加了个富贵牡丹的屏风,隐隐绰绰地将两个桌子给隔了开来。
苏音音、陆雨沫、林暖暖三个也不抬头,只默不作声地用着膳,跟外面林老夫人和徐思远的谈笑风生,简直对比得分外惹眼。
三人就听得徐思远许是辣到了,就听他咂着嘴巴,叹气道:“老祖宗,暖表妹做的这个花椒鱼我最是喜欢,就是又麻又辣,思远如此实在是太失礼了。”
林老夫人闻言朗声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书念得多了,人也愚钝了,谁说用膳不能出声的,若是几人用膳,俱都一句话全无,岂不是如鲠在喉,吃着不舒服?你是男儿,可不能学人扭捏。”
徐思远忙红着脸笑道:“老祖宗说的是,是思远着相了。”
“好了,这有什么的,思远来尝尝这个鱼片儿。”林老夫人说着就用公筷夹了一櫡鱼片儿给徐思远。
可是徐思远的目光早就盯向了自己前方那个状如松鼠的鳜鱼。
只见此鱼昂首翘尾,呈松鼠状,也不知是怎么炸制的,看上去真是惟妙惟肖。
林老夫人笑道:“我们家暖暖就喜欢瞎折腾,这个菜啊,是她见我不喜鱼刺,这才想出来的。你且尝尝看,这道菜很费功夫,暖暖这小丫头懒散,一般不做的,今儿个若不是你来了,我可是没有此等口福的。”
林老夫人年轻时上过战场,且她本来性子就很直爽,说话声音大。林暖暖跟她不过只隔了一道屏风,听得是真真切切。
她不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故作生气地说道:“徐表哥一来,老祖宗就开始偏心,谁说我是做给徐表哥用的,我又不知道徐表哥的口味,这个鳜鱼明明是为您做的!”
林老夫人不过是打趣林暖暖,说两句俏皮话罢了,见林暖暖如此说,只将一脸的皱纹笑成了菊花,口中念道:“你啊你!”
林暖暖见林老夫人高兴,又接着说道:“这些鱼片儿,鱼松,锅贴子,可都是给老祖宗您准备的!”
一直没有吭声地苏音音听说此话,她原本见到松鼠鳜鱼和鱼圆子时发亮的眼睛逐渐黯淡下来。
原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还以为这是林暖暖特地给自己做的,毕竟这一桌菜里多半都是苏音音爱吃的。
“音音发什么愣,快些吃吧!”
陆雨沫见苏音音方才还吃的香甜,转眼就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忙抵了抵苏音音,小声说道:“音音你看,这一桌子菜,大半都是你喜欢的。”
苏音音点了点头,将一肚子的委屈和着鱼圆子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鱼圆子里的鸡汤,只觉得以往喷香回甘的汤,变得难以下咽。
这一顿午膳用的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徐思远一改往日的斯文模样,是赞不绝口。他还道,即便是定远侯府的庖厨也做不出如此既有巧思,又美味的膳食。
苏音音眼睛一闪:原本以为苏府这回丢人丢到了家,居然将个书生当成了诚郡王府的世子,可真真是把鱼目当成珍珠。可谁知,这个书生也是个不凡的,居然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诚郡王府的嫡孙。
其实想想也是,既是林府的亲戚,又怎会是个普通人?
苏音音味同嚼蜡地吃着,间或偷瞟一眼林暖暖。她发现林暖暖脸上并无一丝波澜。难道,暖暖并没有生气?
这个念头一起,苏音音心中顿时热了起来,她看着林暖暖,忙热切地唤了一声:“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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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一直低头,她吃的不多,用的也跟慢。间或会跟陆雨沫说上两句话。
不过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跟苏音音说上一句话。苏音音是心虚,林暖暖一直沉默,这在她们相处的几年中倒是少有....
听到苏音音叫她,林暖暖不由扯了扯嘴角,强自让自己露出些许笑容,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苏音音。
”嗯!“
不过是淡淡地一声应答,就让苏音音高兴地几乎要跳了起来,她慌乱地看着面前的杯杯盏盏,虽然听了冬儿的话,对林暖暖有些失望,但是苏音音还是不想跟林暖暖撕破脸皮。
七年了,苏音音已经习惯了凡是都找林暖暖商量,家里的大事小情,她都喜欢讲给林暖暖听听。
虽然冬儿的话,让她对林暖暖起了隔阂,但苏音音还是希望林暖暖能够跟往常一样的待她。
“嗯?”林暖暖见苏音音喊完后,只是盯着面前的菜,也不说话,不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苏音音这才想起她要说的话,她忙挥着手,想如同以往一样眉飞色舞地告诉林暖暖,她做得菜是如何的好看,如何的好吃,如何的棒,还想再撒着娇跟林暖暖说,让她以后一定要再做给自己吃。
想想自己方才跟冬儿说的话,苏音音不禁有些后悔。
其实林暖暖对她是真的好,想自己不过是个商人之女,可是林暖暖却从未嫌弃过自己。也从不在自己面前摆架子,明明比自己小几岁,却从来都是林暖暖在照顾自己!
如今见了林暖暖,苏音音又觉得内疚起来,将方才跟冬儿说好的话,早就抛却到了九霄云外。
她眼睛晶亮地看着林暖暖,笑着将自己说惯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暖暖,以后你还做菜给我吃,好不好!”
林暖暖不由有些恍惚,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做菜给苏音音吃的情形。
那一次,苏音音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大丫鬟也没带,就跑到了林府。
当时正值夏日午后,太阳火爆,天热得让人受不了,故而门房也打了盹。并未听到半天一下的敲门声,直到过了一个时辰,门房的人隐隐听到声音这才走到门口,看到了被晒得满脸通红的苏音音,慌忙就让她进了去。
林暖暖见到苏音音时,苏音音脸被晒得通红,满身的狼狈。脚上的鞋子也灰扑扑地,一看就是走了很久的路。
原来,苏音音没有坐马车,就一个人从苏府走至了林府。
苏府是商户,像林府这样的地段自然是不能住的,不过却也没有将就,而是在靠近望江楼的边上,建了一所很恢弘的府邸。
一个在近郊,一个在闹市,这一走没有两个时辰,根本就走不到。
当时林暖暖什么也没说,只让丫鬟带着苏音音去洗漱。自己则是做了一碗羹汤给苏音音,不过是一碗最普通的八宝豆粥配了小松菌下饭,苏音音却吃了左一碗,右一碗。
直到林暖暖看不过去夺了苏音音手中的筷子,苏音音才茫然地停了下来!
林暖暖就是那时对苏音音说的:“音音,你放心一会儿想吃我还做!”
苏音音当即就咧着嘴巴笑了,然后,就在林暖暖的床上一直睡到了第二日天明....
林暖暖收起了思绪,勉强地对苏音音笑了笑“音音,你不是最喜鱼松么,一会儿我让人给你带些回去。”
苏音音先是笑着应了,后又发觉林暖暖根本就没有回答她的话。
“暖暖你还没有说……...”
“暖暖,你有了好东西从来都是偏着音音,我的呢?”
陆雨沫知道林暖暖心中所想,她冷眼旁观了许久,见苏音音还在纠缠着方才的话,怕林暖暖为难,忙打岔说道。
“你也有,不过给音音的要略多些。”林暖暖说完,也不抬头,仍只是静静地用着饭。
这一顿饭,席上三人吃得是味同嚼蜡,大家都静默不语,一时间饭桌上就只是听到杯盏茶炷碰到的声音。
终于用完了,林暖暖不由松了一口气。
待林老夫人跟徐思远,闲话家常后,她们几个又移至了初暖阁。
“小姐!”
秋葵拿出林暖暖早就吩咐好的东西,低低地叫了一声林暖暖。
“嗯,给我吧!”
林暖暖容色淡淡地接过秋葵拿来的盒子,打开上面雕满了芍药的盒盖,露出了一盒子的钗环首饰。
她摸了摸簪子上自己描的花样,递给苏音音“音音,这个给你!”
苏音音疑惑地接了过来,瞬间就被里面金灿灿的首饰给惊了下子。
林暖暖叹了口气,想起了当时描画这套首饰的初衷,她缓缓地开口道:“这套叫作云想衣裳,我还有几个衣裳样子,一会儿给你带回去,倒是可以和这套钗环配着。”
苏音音眼神复杂地摸着里面精致的簪、钗、玉梳背、步摇,一件件地仔细看了一番后,又将目光定在了里面一件跟旁的比起来有些不打眼的鎏金菊花纹银钗上,她鼻子一酸,瞬时眼泪就淹没了眼眶。
许是觉得狼狈,苏音音忙拿了帕子挡住了自己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里面拿出了那两件鎏金菊花银钗,哑着嗓子道:“暖暖你还记得呢!”
林暖暖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是呀,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你且细看看,这个可是比你庶妹那个要好上许多!”
的确是要好上许多,苏音音开始没有仔细看,拿了手上,才发现那个菊花银钗,并不是普通的银钗,粗粗一看会发现上面菊花纹不仅逼真,还有些闪烁,若是仔细看了,就会发现那些个菊花纹和叶子上竟繁复地贴了许多闪亮的石头。
苏音音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暖暖,“暖暖这个莫不是金刚.....”
“嗯,却是金刚石!”林暖暖点了点头,到底是苏州富户家的小娘子,眼界见识还是有的。
陆雨沫这才凑了过来,啧啧地称赞道:“我说音音,你这个银簪,可是比什么金子都要贵重啊!”
苏音音点了点头,又吸了口气。她本不想哭,可是眼泪还是簌簌直流。
就在方才,自己还对林暖暖种种怀疑嫉恨,可是人家呢,自己小时候的一句戏言,林暖暖就放在了心上,还给做了出来。
她泪眼迷蒙地看着林暖暖,又羞惭地下了头。心头不由一片茫然:她跟林暖暖还能回到最初吗?还能回到过去么?
“擦一擦吧!”林暖暖眼看着苏音音哭得像个孩子,心中一软,随手递了帕子过去。
“擦一擦吧”
苏音音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一年的那个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声音——
“音音,擦一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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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夏风吹拂的晚上,苏音音在林暖暖初暖阁边上的葡萄架下才搭好的秋千上,撅着嘴巴说:
“暖暖,我娘亲又给苏梅梅那母女两个,打首饰了!”
“怎么了,眼馋啦,那我送些给你吧!”
“可是暖暖,那是母亲,亲手给她们描的花样子!”
“嗯,这有什么难的,我给你描!”
“母亲还说等那个苏梅梅及笄,她要亲自给苏梅梅描一个梅花簪子!”
“好!到时侯我给你做个好看的菊花簪子可好,一定比她们的好看,比她们的闪!”
.......
是了,她就快要及笄了,这个定是林暖暖送给她的及笄礼。
苏音音心头一喜,复又一沉。她突然想起,这既是给她的及笄礼,那林暖暖为何现在拿来给她?
“暖暖,这些还是待我及笄时再给我吧!”苏音音约莫猜到了些什么,她心中一慌,忙将盒子递给了林暖暖,不等林暖暖回答,又飞快地说道:“再说了,待我及笄,暖暖你还要给我做赞者呢!”
林暖暖眼睛一暗,缓缓的摇了摇头,艰涩地开口道:“音音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那时定是很忙,若是如此,到时你就过来给我观礼怎样?”
苏音音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她有些怯怯地走了过去,轻轻地摇了摇林暖暖的手,眼睛只巴巴地看着她。
“音音,你且拿着,那日我不一定有空。”
林暖暖吸了口气,艰涩的把话给说了出来。
她话一出口,下面就是一长串的寂静。
苏音音呆愣地接过林暖暖又递来的盒子,木木地坐了回去。
“暖暖,我不管,我也要的!”
陆雨沫眼看着冷场,忙打起岔来。
她笑着又对苏音音道:“音音你可是看傻了吧,冬儿你快些帮你主子将这一盒子宝贝,给收起来吧。”
“要你管呢,我跟暖暖说话,碍着你什么了!是不是我走了,暖暖就是你陆雨沫一个人的了。”
一直愣怔着的苏音音总算是找到了出气的人,对着陆雨沫就是一通喊。
陆雨沫知道苏音音心情不好,可是却也不想受苏音音的气,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已经是陆雨沫今天第二次说这话了,苏音音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神差鬼使地推了陆雨沫一把。
陆雨沫一个不防备,苏音音力气又大,不过是一息之间,陆雨沫就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陆小娘小心!”
伴着一声粗粗地嗓音,秋菊一个箭步飞来,用她的大身板子一下就抵住了陆雨沫,她眯着小眼睛,只是用腿支住陆雨沫笑着说道:“陆小娘这是看到秋菊来了激动的吗?”
本来还有些羞愤地陆雨沫听了秋菊这话,先是一愣,复又笑出了声来。
她拿手就要点秋菊的脑袋,奈何秋菊人高个子大,动作又很灵敏,不等陆雨沫的手伸了去,就躲了开来。
“奴婢的额头可不给陆小娘子点!”秋菊边躲开边说道。
“我怎么就不能点了!”
陆雨沫也不想事情闹得太僵,忙跟秋菊胡闹打岔,圆起场来。
“只有奴婢的主子才能碰我的!”
秋菊眼睛本来就小,她又喜欢眯着看人,如此显得越发小了。
“知道你家主子好看,只有你家主子能碰!”
陆雨沫不由没好气地接口,顺道偷偷地瞟了眼一脸难看的苏音音和面色淡淡地林暖暖。
陆雨沫知道林暖暖是个什么性子,她虽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来,心里不定多难受呢!林暖暖这人从来都是嘴硬心软,说不得苏音音这么一哭一闹的,她就心软了。
“谁说是因着这个了,虽说我家小姐的确是世间难寻的容貌,可我秋菊却不是那等只看眼前的肤浅之人,
“奴婢是看重主仆情谊!小姐对奴婢这么好,秋菊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秋菊如此不伦不类的一番话,倒是取悦了林暖暖。
只见林暖暖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些,不过她仍是不说话,只是拿盖子撇了撇上面的茉莉花浮沫,轻轻地抿了一口。
陆雨沫又看了眼苏音音,只见还是似方才推过自己的样子,仍是愣愣的发着呆。
她旁边的大丫鬟冬儿已是推了她好几回,苏音音都好似没有觉察般地动都未动。
“小姐,小姐!”
冬儿眼见林暖暖将首饰盒子给了苏音音就只是低头喝茶,颇有些要送客的意思,有些急了,忙又推了推苏音音,可是苏音音却仍是一点反应也无,只仍是呆呆地一动不动。
“小姐,临来时太太说的话,小姐您忘啦?”
眼看着陆雨沫也不吭声,秋菊也开始给林暖暖收拾起茶点来,一切都再明显不过,冬儿忙趴到了苏音音的耳边,小声地又说了几句。
“啊!”苏音音茫然地抬头看了眼冬儿,仿佛才醒过来似的对着林暖暖说道:“暖暖,我不是故意推陆雨沫,真的!你信我!”
林暖暖并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暖暖你不信我!”
苏音音眼看着林暖暖面色淡淡的,不由急了。
苏音音急,她的大丫鬟冬儿更急。她心道:怎么自家小姐说了半天,总也说不到点子上去!
“小姐,小姐,京城!”冬儿再也顾不得其他,忙又趴在苏音音的耳边提点着。
“你滚开!”
苏音音一门心思都在林暖暖的身上,她推开冬儿,忙拉住林暖暖的手,央求道:“暖暖,你要信我!”
林暖暖手抖了一下,放下了茶盏,接过秋菊递给她的帕子,轻轻地擦拭了下因着苏音音的晃动,溅到自己手上的茶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黯,复又抬起头来。
她看了眼目光急切的苏音音,缓缓地说道:“我信你!”
这句话,好似梵音一般,只听得苏音音脸上不由亮了起来。她一把拉住林暖暖的胳膊,又娇娇地唤了声“暖暖!”
林暖暖点了点头,看了眼苏音音发亮的眼眸,慢慢地说道:“可是音音,我信你有何用,这些话,你不是应该跟雨沫说么?”
苏音音半点也未察觉林暖暖的声音带着些许寒意,只见她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不管旁的,只要暖暖你信我就好!”
说着,她又紧紧地拉住林暖暖的手,像是如此就能心里安稳了。
林暖暖也不说话,由着苏音音拉扯,只是悄悄地将被茶水烫的有些泛红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对看着她手,一脸关切的秋菊摇了摇头,心里不由凉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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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自己做错了,却从来弄得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林暖暖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怎么就觉得苏音音跟自己很像了。自己何时能有苏音音这样的理直气壮过?
林暖暖的脑中闪过一连串的事情,她有些心烦的按了按颧渠,见苏音音还是在摇着她的胳膊,只好淡淡地说道:“音音,你晃得我头疼。”
苏音音一愣,以前她不是没有晃过,怎么今日林暖暖就觉得头疼了。
也是她心烦意乱,脑子转不过弯来,她心中想着,嘴里不由自主地就说了出来:“怎么就觉得头疼了,往常不是挺好?”
秋菊再也顾不得其他,她气呼呼地上前,一把就推开了苏音音,愤愤地说道:“苏小娘子恐是不知道呢,我们小姐小时候在船上受过风寒,故而不能让人使劲儿摇晃,晃得久了我们小姐总会头晕目眩。这又不是秘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总是苏小娘子贵人多忘事,怪不得我们秋葵姐姐只要是苏小娘子在的话,都要让奴婢们看紧了,若是苏小娘子晃得狠了,就得要提醒一下!”
苏音音起先正生气秋菊一个奴婢居然敢推她,可是秋菊后面的一番话,说的她是无地自容。
她有些心虚地回想了一下,好像隐隐有过那么几次,秋葵让自己不要摇晃林暖暖,只是说得比秋菊要婉转的多。
苏音音再也顾不得跟陆雨沫有芥蒂,忙问道:“陆雨沫,秋菊丫头说的可是真的?”
陆雨沫方才就想提醒苏音音,不过刚跟她吵过,就没有吭声。
她见苏音音问她,不由嗤笑一声道:“我可真是服你了,枉你苏音音还说跟林暖暖最好,待林暖暖也是无人能敌。如今看来可不就是无人能敌!暖暖有些不喜人晃她,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苏音音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她不甘心地看了下四周,见众人都不说话,不由低声地问着冬儿“她们说的可是真的,林暖暖是真的不喜人晃动?”
冬儿看了看苏音音脸上的神色,迟疑地小声说道:“好像……却是说过!”
苏音音有些愣神,她呐呐地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暖暖,我不是故意的!暖暖,你要信我!”
眼见得林暖暖并不看她,只是看着前方,苏音音有些急了,忙一把掰过林暖暖的身子,刚想晃动,忙又忍住,她语无伦次地说道:“暖暖,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暖暖这回并没有如同往日般的点头,或是说:“我信!”
只见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道:“总是无心最伤人!”
苏音音并不在意,仍然拉住了林暖暖的手,喃喃地唤了一声:“暖暖!”
林暖暖点了点头,拍了拍苏音音的手,轻轻地说道:“就这样吧音音!”
说着头也不抬的就走了!
苏音音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暖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门口,她愣了愣,这才抬脚要追,不过走至门口就被秋菊给拦住了!
“你这丫头!”
苏音音本来就急,如今见秋菊拦她,不由大怒。她像方才推陆雨沫那样使劲儿地推着秋菊,不过秋菊毕竟不是陆雨沫,她要比陆雨沫有劲儿的多了,苏音音没有推动秋菊,倒是被秋菊一退,给弄得差点儿摔了一跤。
“小姐,您小心些!”冬儿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苏音音,心疼地说道。
“你这丫头,居然以下犯上!”陆雨沫被秋菊气得直哆嗦。
秋菊小眼睛一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苏小娘子可真是拿自己当成根葱了!”
冬儿眼见得自家主子吃亏,忙扶起了苏音音,气愤地指着秋菊呵斥:“秋菊你可真是太过分了!”
“我过分吗?明明是你们主仆过分吧!在人家的地方呵斥人家的奴婢,还说人家主子的坏话,你们主仆算是头一份了!”秋菊索性将话直接说了出来。
苏音音彻底呆住,原来自己跟冬儿说的话,林暖暖都听到了,难怪方才对她那般冷淡。
她不由推开了冬儿,怨恨地看了她一眼,都是这个丫头在自己面前乱说话,害的林暖暖如今对自己都有些误会了。
苏音音的劲儿用的有些大,冬儿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一跤。也是这个丫头呆笨,只见她身子往前倾倒,不知怎么的就撞到了桌角,只听得一声闷哼,冬儿的额头就流出了血来。
秋菊眼看着冬儿的额头的血顺着额头往下滴,也就不管苏音音了,忙唤着边上的元儿“元儿你去给冬儿上点药吧!”
秋菊知道元儿的身上有诚郡王府的伤药。元儿听了她的话,嘴巴嘟囔了一下,有些舍不得的迟疑了一下。不过见冬儿的血滴得有些多,看着似乎伤得不清,还是磨磨蹭蹭地从袖笼里给拿出来了。
“你这丫头还随身带着药呢!”陆雨沫眼看着元儿,将一个精致的瓷瓶塞子拔开,倒了一点在冬儿的额头,不过须臾,元儿被擦净的额头就不再冒血珠子了。
秋菊这才舒了一口气,不过随既眼神一黯。
同是做人奴婢的,她很是为冬儿不值,元儿伤成这样,可她的主子,却连句话都没有,再一抬头,只见门口空荡荡的,苏音音早就没有了踪迹。
不是秋菊硬要放在一起比较,只是此时若是冬儿换作了她,就算是天大的事情,自家的主子都会停下来看看自己的。
“真是个呆蠢的,不过就是推了一下,怎么就撞到桌角了。”
就在秋菊对冬儿同病相怜之时,就见苏音音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看见冬儿还蹲在那儿不动,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训。
“真是什么人都有!”元儿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手里的瓷瓶子,小声地在嘴巴里嘟囔着。
一直垂着头的冬儿显然是听到了,只见她嘴巴动了动,终究是对元儿半个字也没有说。
“那个丫头!”
就在元儿要将秘药收起之时,苏音音忙出生唤住了她。
元儿看了眼秋菊,见秋菊对她点了点头,元儿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你手里的药呢,给我吧!”苏音音方才趁着秋菊不防备,跑了出去,却哪里知道,外面的小径有些湿滑,她不小心绊了一下子,手碰到了地,伤了点皮。
故而,她也就没有心思再追,只是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正好一进门就看到冬儿的额头已经血止。
她没有想到林府的一个三等小丫头身上,居然也有这么好的药,故而想着带回去,自己用。
元儿手里攥着药瓶子,缩着手,并不上前,只是说道:“苏小娘子哪里伤了,奴婢给您上药吧。”
苏音音闻言大怒,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奴才秧子!
“真是贱奴才,我不过是跟你们主子略略有了些许不快,你就看不起我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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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秋菊就回来了!”秋葵将苏音音方才的事情说完,接过秋月端来的牛乳递给了林暖暖。
林暖暖点了点头,“那雨沫怎么也走了?”
“还不是因着苏小娘子?”秋葵是个好性子,可是想起方才秋菊说的那事,仍是气得不行。
林暖暖因着不想看到苏音音悲悲戚戚地样子,就先回了内室。却哪里知道苏音音发了好一通脾气将她的大丫鬟和三等丫鬟一番训斥之后,居然将陆雨沫也给叫走了。
“好了,过几日再给雨沫下个帖子吧。”
林暖暖不问也知道,苏音音向来是个霸道性子,从来都是陆雨沫让着苏音音,如今自己对苏音音如此,她又怎么能容得下陆雨沫跟自己好?这个苏音音,可真是个孩子!
林暖暖摇了摇头,缓缓地喝完了牛乳。然后将头上的钗环慢慢地往下拆了起来,“秋葵姐姐,你帮我绑成个发髻吧。”
秋葵见状忙低低地问道:“小姐您今儿个还要去那里?”
林暖暖点了点头,淡淡地笑道:“还是去吧!”
秋葵看着满脸疲惫的林暖暖,心头就是一酸:都多少年了,除去太忙或是身子不舒服,林暖暖几乎都要去船埠看看。
“小姐,您今儿个太累了,还是歇歇,下次去吧!”
秋葵柔声地劝着林暖暖,可是手下却飞快地给林暖暖挽了个发髻。
“正是因为累,所以才要去啊!”
也就是在秋葵面前,林暖暖才什么都说。
她叹了口气:“今儿个是一出接着一出事情,我真是有些累了,去了那儿正好歇歇。”
秋葵虽不知道主子说的意思,不过只要是林暖暖说的,她一般都觉得有道理。
秋葵忙点头应道:“小姐,奴婢也换身衣裳跟您一起去吧!”
林暖暖摇了摇头,“还是将秋菊叫来吧。”
秋葵颇有些委屈地看着林暖暖:“小姐怎么每次都让秋菊去,几年了没有一次轮到奴婢的,是不是奴婢很没用啊!”
难得见到秋葵使小性子,林暖暖不由有些想笑,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终归是心事太多,扯了半天的嘴角,林暖暖只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秋葵只作没有看到,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小姐,是不是奴婢哪里不如秋菊啊!”她也不等林暖暖回答,又接着说道:“奴婢想了想,只在这吃上不如秋菊,要不,从明儿开始奴婢也使劲的吃?”
秋葵边说着,边做了个鼓起腮帮子的表情。
林暖暖知道秋葵这是想哄她笑,她点了点秋葵的鼻子,“总算是知道了,秋葵姐姐也是看着端庄,其实跟秋菊也是一样爱吃的。”
她说着,就想起了秋葵方才在庖屋里吃白斩鸡被冰的样子,白斩鸡放入冰块,拿出来肉质紧嫩,切出才好吃。
秋菊那丫头倒好,也不等切好了,居然伸手拿了一块子就往嘴巴里面塞,却哪里知道,拿的是冰块,将她冰的直呵气。
林暖暖越想越乐,不由笑出了声来,“哈哈,秋菊今天可是吃了秋浓的亏了.....”
“哈哈,那个冰块放在嘴里面嘎吱嘎吱地嚼了一会儿才发觉.....”
“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林暖暖越想越好玩,笑得也越来越厉害。
秋菊的事儿,秋葵也知道,起先她也跟着林暖暖笑,后来才发现自家小姐,笑着笑着居然低下了头。
她这才觉得不对,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林暖暖居然笑得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小姐,咱们不想她,她不是个好的,早发现了早好!”秋葵心疼极了,一把搂住了林暖暖就是一通劝。
她边说边抚摸着林暖暖的后背,一如林暖暖小时侯每次阴雨天惊雷,或是做噩梦时的样子。
林暖暖的确因着苏音音难过,可是让她更加伤心的还是林宇泽夫妇,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流逝,能让自己每天去船埠的时间不多了,虽说林暖暖打定主意,若是林老夫人回了京城,她还是留在江南,可若是林老夫人硬要她去,她也是没有办法的。
“好小姐,不哭了!苏小娘子不好咱们以后不跟她来往了,不是还有陆小娘子呢吗?再说这江南郡不知有多少小娘想跟我们小姐结识呢!”
秋葵原本是想哄哄林暖暖的,却哪里知道自己越说越是义愤填殷。
自家主子对苏小娘子,可是一点不比对薛明玉差,甚至还要更好些。毕竟薛明玉没有那么多事情烦着小姐,可是那个苏小娘子是怎么对自家主子的!
秋葵越想越生气,“方才幸亏元儿没有将诚郡王府的伤药给苏小娘子,给了也是肉包子打狗,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当对她好!”
想到方才冬儿摔倒后,苏音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秋葵又说道:“摊着她那样的主子,冬儿也真是倒霉。”
“好了,只要我们主子好就行了,管旁人家干什么呢!”
正说着话,秋菊从外面进来,听秋葵如此说,忙接口道。
“也是!”秋葵忙理了理林暖暖的头发,悄悄地将帕子递给了林暖暖。
林暖暖低头擦拭了一番,才说道:“秋菊,换身衣裳我们去船埠吧!”
秋菊一听,顿时忘了方才说的话,她兴奋地说道:“小姐我们今儿个还去船埠啊!”
“嗯,”林暖暖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忙嘱咐道:“你可不能再带着豆包了,他如今可沉了,带着也不方便,也麻烦。”
秋菊知道林暖暖说的麻烦是什么,豆包长得好,又是大夏少有的龟,那次带它去船埠,被好些人追着看。
“小姐,其实带着豆包也挺好的,您看不是还能防身吗?”秋菊扯了扯林暖暖的衣袖劝着。
“秋菊!”秋葵见秋菊简直将去船埠当成是游玩,不由喊了一声,想让她住嘴。
林暖暖不由想笑,秋菊说的其实不差。
那次,不知船埠哪里来的狗,居然朝着她们就追了过来,吓得林暖暖躲在了秋菊的后面。
原想着秋菊父亲是个抓蛇的,秋菊应是能好对付,谁知道秋菊居然比她抖得还要厉害。
就在狗要朝着她们扑来时,秋菊怀里的豆包,居然挣扎着爬到了地上,也不知怎么的三五下子居然咬到了那狗,直咬得是“狗哭狼嚎”,也不松口,俨然一副咬定狗肉不放松的样子。要不是林暖暖呵斥了一下,估计那天她们就能吃到狗肉了。
“也好,就将豆包也带着吧!”
“小姐,”秋葵眼看着林暖暖一脸的疲倦,不由拉了拉林暖暖的袖子哀求:“带着奴婢服侍你吧“秋菊毕竟有些粗心,秋葵也不放心。
”不用,“林暖暖握了握秋葵的手,见她还是一脸担忧的样子,忙安慰道:“不是我不想带,只是秋菊装扮起来,跟小厮没什么两样。”
秋葵呆了呆,原来这就是带着秋菊的原由。
不等她说话,就听得秋菊脆生生地接道:“小姐,奴婢哪里需要装扮,奴婢长得就跟小厮一样。”
话一出口,林暖暖和秋葵两个不由俱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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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县虽不比京城,但是船运码头却很忙碌,南来北往的人流交织织着,一派繁忙景象。
林暖暖跟秋菊两个走在船埠上,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她们以前还会见人就一个个的问:“见没见过一个长相清俊的书生和一个美貌的娘子?”
可是一年一年下来,林暖暖和秋菊再来船埠,已经不再问了。
尤其是这几年,林暖暖渐渐地知道,若是想要在船埠上得到消息,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整整七年了,林宇泽、李清浅夫妇并萧逸和李大勇几个简直就像是人家蒸发了一般。
有时候林暖暖午夜梦回,都会觉得就像是一场梦,甚至她会胡思乱想,该不会他们穿到了林暖暖前世的那个时代了吧!
船埠上凉风习习,吹在人身上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每个人都在为了生计忙碌奔波着,根本就没有几人看林暖暖主仆,林暖暖将身上的衫子整了整,“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扇子一磕,就挡住了小半边脸。
秋菊虽然见过多次,却仍是被林暖暖的“风姿”所倾倒,又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小郎君您可真是少有的俊俏。”,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真真是钟灵毓秀!”
林暖暖眉头微皱,却并未责怪秋菊如此不伦不类的话。
“钟灵毓秀”这四个字,一下就让林暖暖想到了远在京城的林宇恒,他的日子如今也是不好过吧,听说如今颓废得很!如此,林暖暖也就放心了。
林宇恒的日子现今是真不好过,也不知这几年是怎么了,圣上像是有些厌弃了林国公府,要不是还有林老夫人这个面子情,不定还要怎样呢!
如今林国公只领着闲差,林宇恒连个差事也无,昔日西北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今也不过只是个踮脚的林国公世子,且还有不能与外人言说的缺陷。
林暖暖甩了甩头发,有些不愿再想林宇恒,她的目光在来往船只和行走的人们身上不停的逡巡着。
一圈子走完,林暖暖如常地叹了口气,待秋菊将帕子铺好,她却就着堤上的青砖坐了下来,也不管秋菊耳边叨叨说着:“青砖凉,不要坐这样的话”只一脸茫然地看着下面滔滔的大运河,和运河两岸来来往往地船只。
虽说来的时候并未抱希望,只是被证实又是白来,林暖暖的心中不免还是有些难过。
“你们到底在哪里呢?”
林暖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人也开始惘然,这一刻,她也有些许的动摇,难道就真的找不到了?
诚郡王的人,林老夫人的人,四皇子的人,还有林暖暖秘密派出去的人……这些年可说是找遍了大江南北,却都一无所获!
就在林暖暖喂叹之际,一个身上正背着粮食往船上去的青年,止住了步子,不由向堤上看了看,只见极远处一个小郎君带着个小厮,正眺望着江面仿佛在寻找什么。
“快些着走吧!”就在此时,后面背着货的人像是嫌他挡了道儿,忙在后面喝道儿。青年男子忙让出了路,再往上看时却发现那个小郎君和他的小厮已经走了。
“小姐,不看了吗?”秋菊见林暖暖默不作声地往回走,忙问道。
“嗯,今天早些回去,家里不是还有个客人吗?”
林暖暖黯然神伤地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人,有时候她常会出现幻觉,总觉得自己在这船埠上,走着走着,就会有人笑着跟自己说:“暖暖啊,你怎么到了这里了。”
然后她一抬头,就发现原来爹爹正站在前头看着自己笑呢.......
自然这只能是想想或是梦中的情形。
“暖暖啊,你怎么到了这里?”
林暖暖一个激灵,不会是耳朵有毛病了吧,她忙竖起了耳朵,继续听着,果然是幻觉,哪里有什么声音。
“暖暖,你怎么如此穿着打扮出来了?”
又是一个声音传来,林暖暖呆了呆,难道方才那个声音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忙抬起头来,想要去看,却又自欺欺人地低下了头,生怕一抬头面前什么都没有。
“暖暖!”
这才声音变得比以往都大了好多,林暖暖浑身一震,却还是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
“暖表妹!”
随着一声暖表妹,林暖暖忙抬起了头来,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徐思远。
林暖暖眯着一双水杏眼怯懦地抬头,只见前头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正温和地看着自己,目光中似乎含着无数的包容。
林暖暖只觉得心中一颤,鼻子一酸,不由自主地呢喃道:“爹爹,是爹爹吧!”
“暖表妹你说什么呢?”
徐思远有个同窗来江南游学,今日要走,徐思远是来此送行的。
哪里知道,刚回转身子就看到了穿着贵家小公子衣裳的林暖暖。
林暖暖半天也未理睬徐思远,只是愣怔着。
徐思远不以为意地看了眼林暖暖,发现她满脸的疲倦,忙问道:“暖表妹你怎么了,怎么至了此处?”
林暖暖被徐思远如此一问,方才惊醒过来,她掩饰地想捏自己的辫子,却发现自己早就束了发髻。
“徐表哥你怎么行至此处了?”
“我来送一个同窗好友!”徐思远朝前走了几步,忙答道。
“哦,原来徐表哥在我们萧县也有同窗。”
徐思远虽然不怎么喜欢听林暖暖说的“我们萧县”这话,但还是规整地答道:“他其实是京城人氏,不过是来了江南游学,路过萧县,募泽清书院之名而来,却不料书院今日不让人进去,他又跟人有约,故而只好抱憾回去了。“
“徐表哥你今日就是跟这人一起去的书院吧!”
林暖暖看了眼徐思远白嫩的侧脸,心道:真是个祸害啊,一来就拐带走了三个少女的芳心。
“是的,因着早上就没有让进,他说要在这等,我因着要拜见老祖宗就先至了林府。”
徐思远不无遗憾地说道:“方才也是走的急,我就未曾跟朱熹说书院的题字出自你手,若是朱熹知道是你,那该是何等的震惊。”
“朱熹?”林暖暖瞬间觉得不好,难道是那个提出“程朱理学”的老学究?
“是呀,莫不是暖表妹你认识?”徐思远见林暖暖一脸的震惊忙问道。
不过,朱熹跟林暖暖怎么可能认识!徐思远话未说完,自己倒是笑了。
“不认识!”林暖暖忙摆手,笑话,她怎么能认识朱熹那个老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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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埠离泽清书院不是很远,林暖暖索性顺着运河一路向前走着,间或跟徐思远说两句泽清书院的布局。
建造泽清书院,林暖暖也是参照了前世和大夏如今几家书院。建在临着大庙不远处的紫金山上,林暖暖还在山下买了几百亩田地,以供书院日常开支。
泽清书院之所以不过短短三年就能在一众学子中享誉盛名,除了书院的山长郑先生是江南有名的大儒外,林暖暖还请了林宇泽当年的先生--享誉大夏的诸葛延。
他一年之中会来几次泽清书院讲学,如此就使得每每来江南游玩的文人墨客总是游至泽清书院,都是抱着一睹大儒风范之心。
故而书院今年颇有些不胜其扰,这也是徐思远的朋友那个朱熹此行未能得进的根源所在。
“现在是春季,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如今正是发奋学习的好时光,怎能让这些络绎不绝的游人扰了书院的清净。”
林暖暖的话一说完,徐思远就赞同地点了点头,二人拾级而上不过多时就走到了各自的马车,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至了泽清书院。
“暖表妹,我观这来时路上多有些不便啊。”徐思远指着路上的石头言道。
“那是用来铺路的。”林暖暖绕过了边上的大石头说道。
两人说说讲讲之中就来到了徐思远所说的“泽清书院”门匾之前,徐思远指着上面的四个大字一通夸赞后,这才跟在了林暖暖的身后往里面去。
几人不过走了数步,就在学舍墙壁上,看到了“勤劳恭谨,以身先之。”一行字。
徐思远不由对着林暖暖点头称是,“如此治学态度,书院何愁不出人才。”
林暖暖创建这个书院之初,其实根本就没有多想,不过是想着给徐思远正名立身罢了。如今见徐思远如此交口称赞,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虽则,入了泽清书院的学子,不需要出一两银子,只要有才学,有能力,不论出生如何一番考校之后都可入书院,林暖暖的书院里面一般都是正课生即成绩优异的学生,至于在别的书院多多少少会有的附课生,泽清书院并不招录。
且入了书院后,若是洞师觉得不行,仍会有辞退。林暖暖还仿照了后世明代每月会给学生“膏火钱”,多少看每月考校成绩发放。
由于今天考核评优,郑山长正忙,林暖暖也就没有打扰他,只是带着徐思远至了几位先生歇息处和书院后院转了一圈。
书院后院跟一般书院不同,有个很长的题壁,题壁后面就是十里桃林。山上桃林不多,长得枝繁叶茂的更少。
不过徐思远只是一门心思盯在了题壁上,前头有一行很熟悉的簪花小楷,上面并未留名只是简单的书道:“学问勤中得,莹窗万卷书。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
不等徐思远称好,林暖暖就淡淡地说道:“徐表哥,前头就是我爹爹的屋子,你可进去饮茶歇息片刻。”
徐思远自是客随主便随着林暖暖就进了徐思远的院子,只见刚一脚踏入,就听得一个书童过来,惊喜连连地唤着“小姐!”
林暖暖笑着看了眼秋菊,见秋菊将豆包递给了小厮两人一同前,这才笑着说道:“这是我爹爹以前的书童,我让他日常给我爹爹在此洒扫,倒是辛苦了他。”
原本正跟秋菊逗着豆包的小厮闻言,忙咧着嘴巴笑道:“小姐哪里的话,这时小元应该做的。”
“福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叫福子!”秋菊嘟着嘴巴气呼呼地说道。
“小元是小姐赐名,就叫小元,”
“不是跟你说过几回,我们小姐如今有个三等丫环,叫作元儿。”
“那我也叫小元。”
....
“我们走吧,让他们自去忙。”
林暖暖挥了挥手就让喋喋不休的两人出去了,只是自己用手在林宇泽的香炉、香盒、笔筒、香筒...这一些小东西上抹了一遍,见触手并无灰尘,这才浅浅地笑了。
“暖表妹,这莫不是林叔父的书房?”
徐思远的目光在林宇泽一排排的书卷上停留,也顾不得其他,只是小心的拿了一本,后又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可以一观吗?”
“自然!”
林暖暖笑着点了点头,见徐思远的眼睛盯着一本手抄本就停不来,知道他心思都在上面,也不多说,只是细细地烹水煮茶,不多会儿,徐思远在这满室书香中,就嗅到了一丝丝淡淡地茶香,待林暖暖将茶盏放于他面前时,才发现此茶并不与他往日用的茶汤,而是有些发褐的清茶。
知道林暖暖自小饮食用茶皆不同寻常,徐思远也不多说,只是拿起茶盏细细品尝,只觉得茶香入腑,芳香四溢,满口留香。
徐思远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细细地又饮了一口,又觉芳香怡人。
林暖暖见他如此,不由笑着说道:“客从远方来,多以茶来相待。”
徐思远见她说话时神态俏皮,不由也笑道:“不错,不错,茶是好茶,诗是好诗。”
林暖暖也倒了一盏自己细细用了起来,又笑着说道:“把茶冷眼看红尘,借茶静心度春秋。”
这话,其实是林暖暖说给自己听的,方才在船埠上她心情烦躁,如今入了泽清书院,到了她为林宇泽建的屋子,林暖暖的心不由定了下来,自己还是太过急躁。
不过是七年,自己不是说过要等林宇泽、李清浅他们十年的?即便是十年之后,仍然找不到,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总有旁的法子。
总不能旁人还未说什么,自己就泄气了吧。
抿了一口清茗下腹,林暖暖只觉得顺着茶香,心也被荡涤过了。
“暖表妹好才思,方才那句真是大妙啊!”徐思远看着容色安闲的林暖暖,不由赞道。
林暖暖笑了笑,“不是我做的,不过是觉得此句颇应景,就随口念出来了。不敢当徐表哥的夸赞。”
说着,她看了看渐渐有些黯淡的天:“徐表哥,时候不早了,我观这天色不大好,咱们还是早些回去,也省的老祖宗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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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泽清书院的大门,徐思远不由定住身形,又将泽清书院几个字细细看了看。
并不是这几个字世间难寻,只是徐思远觉得非常的眼熟。他总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
林暖暖也不催促,顺着徐思远的目光,她也看了看泽清书院这几个字,心中想着若是薛明睿见此,定会吃惊不小。
因为这几个字,是林暖暖从薛明睿的书信中摘录出来后,一个字一个字对照着习练的。
原本,林暖暖想过林宇泽的簪花小楷的,哪里知道写出后,总觉得有些不够恢弘,后来她灵机一动,就想起了薛明睿大气滂沱的字来。
徐思远看了又看,却始终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他见天色不早,怕耽误了行程,忙说道:“暖表妹,咱们走吧。”
徐思远跟林暖暖两人说说讲讲地就走到了各自的马车前。
就在他们要上马车之时,秋菊看到了林宇泽的书童正往他们这边奔来。
“小姐,是小元”
小元这时候过来定是有事儿,林暖暖索性停了下来等他。
“小元见过小姐!”
一番恭敬的行礼之后,小元说明了来意,却原来是书院的郑先生知道林暖暖过来,特特赶来要见见林暖暖。
林暖暖正好想起陆雨沫求她办的事,决定再回一趟泽清书院。
“你先回去让郑先生等我,我即刻回去。
“小姐,现在去书院的话,回来天就不早了,眼看这天也有些不好。”秋菊听了,忙劝道。
“无事,回去时让车夫驾车快些。”
林暖暖说着就转身往回去。
“怎么了?”
徐思远见了,忙过来问道。
“我要再回趟泽清书院,”林暖暖冲着他点头说道。
徐思远一听,忙收回了踏在脚踏上的一只脚:“我能不能也跟暖表妹一起去?”
多一个人去,林暖暖也无所谓,她挑了挑眉头,淡淡地说道:“行啊!”
徐思远忙笑着吩咐车夫了一声自己则跟在林暖暖的后面,缓不慢行起来。
林暖暖行不过几步,迎面就碰到了正赶来的郑山长。
原来郑山长不过是多日未见林暖暖,有些事情要与她商讨。
一番寒暄后,郑山长就直言道:“天色不早了,本不该再扰县主,只是上回订的章程想再跟县主相商一二。”
郑山长年纪跟林宇泽相若,早就幕林宇泽之名,起先应了来泽清书院除了林老夫人的面子情,还有就是因着徐思远的那幅画卷。
谁曾想,待入了书院,才发觉书院居然是一个未至十岁的黄口小儿。
一番细谈后,郑山长不由更加惊诧,却原来这个黄口小儿居然颇具才学,说话行事很有章法。
郑山长和一众先生不过是见了林暖暖几次,就渐渐收了轻慢之心,对她很是恭谨。
徐思远先前见郑山长跟林暖暖说些书院庶务,不由到影壁处站了站。
不过片刻,就听得林暖暖甜润的嗓音传来:“此事就按山长说的吧。”
徐思远眼看着自己不远处的林暖暖:面色沉稳,表情端重。可却五官精致,身子玲珑,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少女,倒是有些风姿初现。
“徐表哥,徐表哥!”
待徐思远回过神来,才发觉林暖暖跟郑山长俱都在看着他。
徐思远不由红了红脸,在林暖暖的复述后跟郑先生又闲谈几句。
总是天色不好,林暖暖又跟郑先生简单说了下陆雨沫的事情。
郑山长捋了捋胡子,只道若是有真才实学,就去简就繁让林郎君即刻入了书院。
林暖暖也是这个意思,早些让陆雨沫离她表哥远些,自是比较好。
郑先生是个严谨之人,跟林暖暖谈完正事,又关切地劝着林暖暖,让她趁着天未黑快些回去,就自去学所了。
林暖暖见事情办妥,也不多留。几人顺着来时的路,匆匆忙忙地就往回赶去。
行至中途,出了些变故。
人都说“六月的天是孩子的脸”,可没成想这才春天,天气就如此的反常,就听得头顶雷声轰鸣,待车夫慌忙将蓑衣穿上时,豆大的雨点子就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来泽清书院的路上,徐思远就看到许多的堆起来的黑色石头,听林暖暖说那是要留着铺路的。
他来时并未觉得如何,等大雨滂沱下了起来后,才发觉是该好好地铺一下路。
因着此地的土较粘,徐思远的车夫可能是不惯南方的山路,一下子将车辕陷了进去。
眼看着天色将晚,林暖暖忙唤了徐思远坐她的马车先行,让秋菊上了后面的马车。
人都说春雨贵如油,林暖暖只觉得今天这雨真是下得让人心烦意乱。
她摸了摸头上已经有些散乱的发髻,不由有些后悔方才未让秋菊帮她把头发重新梳一下。
就在林暖暖将散落的头发往脑后梳时,就听到自己的车夫也在前头喊道:
“小姐,我们的车辕也陷进去了!”
林暖暖暗自蹙眉,这一辆两辆的,都如此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暖表妹你且坐着,我去看看。”徐思远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天色也开始黯淡起来,心中也有些发急。
待他掀帘下车,就见到那车辕已经陷进去了一半。
“这边的泥土就算是再软,也没有到如此地步啊!”
一声软糯的声音传至徐思远耳边,他回头一看原来林暖暖也下来了徐思远生怕林暖暖淋雨,忙劝道:
“暖表妹你快些上去,我看看就好!”
“没事!”
徐思远毕竟是客,且又是跟着自己过来的,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他一人在这儿。
“在前头垫些东西,然后从后面推吧!”林暖暖想了想对车夫说道。
车夫点了点头,兀自忙活起来。
林暖暖上马车也是添麻烦,索性就站在边上等着,就在此时,就听到一声炸雷轰隆隆地打在了头顶,林暖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吓,身子抖了抖,慌忙往边上退了退。
“徐表哥放心,你看马车已经有些要起来了。”林暖暖高兴地指着一个已经从泥潭里拔出来的车辕说道。
“是呀!”徐思远也松了一口去,还是快些回去,如今已经有些发冷,若是让林暖暖受凉可就不好了。
就在两人说说讲讲准备上车之时,就见一个巨石迅速地从上头朝着他们滚落下来。
“徐表哥小心!”巨石是朝着徐思远方向去的,林暖暖忙将徐思远往后推了推,结果自己就站在了徐思远的位置上了。
“暖表妹!”
徐思远眼看着巨石就要朝着林暖暖的头顶飞奔过来,忙伸手将她拉住,谁知他用力过猛,居然拽着林暖暖的手,向后倒仰....
“哎呀!”
“啊!”
“小姐!”
“公子!”
“轰隆!”
一声闷雷伴着几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暖暖被徐思远紧紧攥着手,就顺着路旁的树丛向山下滚去....
她心中不由有些后悔,若是早点将这路修好,如今就不遭这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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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从来都不知道,从山上滚落下来的滋味会是如此的惊险。
紫金山上本就是怪石嶙峋,生长着不少的树木,林暖暖本想着抓住身边的树,哪里知道手边的尽是些幼小的枝条。
不仅不能攀住,反而被她一拽就直接断了。林暖暖握着手里的半截子树枝,心中不禁哀嚎,今儿个可真是个诸事不宜的黄道吉日。
“暖表妹,抓紧我的手!”
就在林暖暖分心想着有的没的时,徐思远紧紧地攥住了林暖暖的手,又将长臂一伸,林暖暖就只听得徐思远在自己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声“得罪了暖表妹!”,就被徐思远给揽在了怀中,
书院是建在半山腰上,林暖暖的马车停在书院的半山腰中,他们这么一掉下来,也不知道下面都有什么。
林暖暖的耳边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她个子不算矮,不过徐思远很高,被他那么一揽,林暖暖整个人都像是没在了徐思远的怀抱里,她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就在此时听到了徐思远的闷哼声,然后就是和山崖碰撞的声音。
坠落、坠落.....
林暖暖时不时的就要被个树枝子或是凸起的山尖碰一下,索性有徐思远护着,总算是没有什么大碍。
就在林暖暖惊慌不定之时,就听到徐思远一声大喊:“暖表妹小心”,又将林暖暖的头给挪了挪。
可是迟了一步,林暖暖还没来的及看,就被石头撞了一下,她闷哼一声,“好疼!”人就昏了过去。
“小姐,徐表少爷!”
山上的几人慌了,秋菊已经顺着山上的树就要往下爬。
“秋菊你还是等会吧。”
徐思远的小厮徐良,见秋菊不管不顾的就要顺着林暖暖方才掉落的地方往下爬,忙一把拽住了她,阻止道。
“你在这儿等吧,我家小姐现今在下面呢,我这做奴婢的怎么能不跟主子在一起!”秋菊一把就甩开了徐良,又开始自顾地往下爬。
她本就有些功夫,从下又跟着她爹爹一起捕蛇,故而倒是敏捷。
小厮徐良愣了愣,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到秋菊已经爬了好远了,他心中一急,想着徐思远也跟林暖暖在一处,忙也跟在了秋菊后面爬起来.......
………………
“思远走了有十天了吧?”
定远侯府内,定远侯夫人正在跟身边的儿媳妇闲话家常着。
“母亲您定是想思远了,思远不过才走了四天,估摸着今天就能至江南了。”徐思远的母亲,世子夫人王氏听了,忙说道。
“看我这记性,不错,也不过是才四天而已。我是有些想思远了,不过让他出去游历一番也是好的。”林氏想到自己最得意的孙子,面上不禁带出些笑来林氏接过身边的孙嬷嬷递来茶盏,喝了两口,缓缓地说道:
“再说,思远这回去了江南正好可以学些本事。”
“是!”
王氏见林夫人说话间还看着她,忙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地应了一声。
“要我说思远去了江南一趟,回来后定能高中状元呢!”
林氏的二儿媳妇,王氏的妯娌孙氏,见林老夫人两三句就离不开徐思远,忙也跟着凑趣着。
“对了,母亲,思远这次去了江南,老祖宗见了必定要高兴。”孙氏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林氏的脸色小意说道。
“那是自然。母亲在一众小辈之中,最喜暖暖,其次就是思远、煜之。思远是这些孙辈中最为出色的,母亲自然疼爱。”林氏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的笑比方才更加深了许多。
王氏面色如常地看了眼孙氏,自己这个弟媳倒是很会讨巧。借着自己的儿子作伐,说些小巧话儿,想讨林氏欢心,岂不知,还不是自己儿子得好处?
孙氏哪里不知道王氏在看自己。只见她长脸一转,将一对涂得发红的嘴唇,转向林老夫人,热切地说道:
“对了,母亲,今年暖暖还回江南不?”
“暖暖啊!”
林氏脸上地笑越发真切起来,她摸了摸额头上的抹额,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笑了笑,才说道:“那个小丫头,轻易哪里能回来。总是母亲回来,她才能跟过来呢。”
孙氏一向眼头活泛,见林氏如此,忙问道:“母亲头上的这个抹额,媳妇可要好好看看,怎么这个花样子我从未没见过呢,可真是好看。”
林氏笑嗔了她一句:“就老二家的眼尖,你大嫂可是比你早到,到如今也没有看到呢!”
“那是当然,谁能像孙氏似的眼睛见天的盯着人家呢。”
王氏心中不屑地想着,却是一抬头就是笑容满面地说道:“媳妇一向是个眼拙的,母亲的好物那么多,媳妇大多没有见过。”
林夫人不由打趣道,“你是个老实的,哪里像她,见天的喜欢打量人呢。”
林夫人的话一出口,场上的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徐远贞也笑道:“也是,我母亲可是眼里心里,就知道给父亲哥哥他们做些衣裳鞋袜,倒是对我们的衣衫外裙都不上心的。”
孙氏不由在心中猝了一口,真是王氏的好女儿,说一句话都要拐着九曲十八弯的心眼子。徐元贞不就是想夸她娘亲王氏贤惠,不像孙氏自己见天的喜欢打扮嘛。
果然,徐元贞的话一出口,林氏就目光柔和地扫向了王氏,“你也拾掇拾掇,我看那个邢氏,见天的妖里妖气,头上插的簪子,比你的还亮,你是主母,她们是什么东西,怎么也不能让她们越过你去!”
孙氏一听,心头一阵冷哼。果真是高明,母女俩这一唱一和,不仅得了林夫人的称赞,还让那个妾室遭了林夫人的厌弃。
“不是的母亲,这不关邢氏的事儿。她总是丽娟的生母,让她太寒碜总归会让丽娟心里头不舒服。故而媳妇就赏了些给她。”王氏脸上波澜不惊,反而给邢氏开脱起来。
“你啊你,当我不知道呢....”林氏话说了半截,总算是没有将后面那些说出来。
她这个大儿媳妇,性子好,为人也正,就是对待妾室有些仁慈太过,听说那个邢氏不过是得了林大爷送的金簪子居然敢在主母面前显摆,当她不知道呢。
“孙嬷嬷,待会儿你跟着老大家的去后院一趟,就说这规矩不能能乱,哪里有妾氏室穿衣打扮胜过主母的,那个邢氏不敬主母,让她禁足三天,自省!”
林氏的话刚说完,徐大奶奶王氏慌忙求情道:“母亲,您就看在儿媳妇的面子上,饶过邢氏这一回毕竟她是丽娟的生母。”
徐元贞不愧是王氏的嫡亲女儿,就听她也说道:“祖母您就应了吧,不然一会儿二妹知道,又该找母亲算…………嗯,又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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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林丽娟,定远侯夫人林氏颇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今儿个丽娟怎么没有过来?”
徐元贞一听,慌忙从杌子上起身,对着林氏就是一个福礼
“祖母,都是元贞不好,方才忘记说了,妹妹今儿个身子有些不舒坦。”
“哦?这倒是稀奇,好好的怎么就身子不舒坦了?孙嬷嬷,你让府医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林氏有些不悦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孙嬷嬷请等等!”徐元贞咬着嘴唇,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住了孙嬷嬷,看向林夫人道:“祖母,二妹妹没事,不过是稍稍有些不舒坦罢了。”
林夫人想了想,叹了一口气,
“元贞下次不要再替人打圆场了,你又说不会说谎,当我不知道呢,丽娟不过就是在陪着她那个姨娘呢。”
“祖母!”
徐元贞咬着嘴唇,有些担心地看着林夫人,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看着林夫人的眼睛显得有些彷徨。
“哎,家里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林氏叹了一口气,又摸了摸头上的抹额。她想起自己带着它告诉薛氏这是林暖暖亲自画的花样子,给她做的,薛氏脸上愤愤的样子,不由心中就是一乐。
薛氏当时简直就想把抹额抢下来,她看了又看,不知看了多少遍,想要,又觉得不好意思,直看了许久才作罢。
想起林暖暖,林氏又想起了远在江南的林老夫人,想起了两家子心照不宣的事情,对自己两个孙女的不满之心,不由淡了许多。
“好了,元贞也不要再替你妹妹藏着掖着了,既然她忙,那就不用再来请安了。”
“是祖母,不过妹妹明日,不,过几日就好了!到时候就会过来给您请安了。”
徐元贞眼见得林氏越发的生气,忙又解释道。
“不用了,元贞你是个憨厚的,你妹妹那里你就不用管了,她要照顾她姨娘,索性这些时日就都不要再过来,等邢氏生了再说。”
林氏不由有些厌倦,受了林老夫人的影响,她也不大喜欢妾室。
不过她可没有林老夫人的福气,定远侯徐正虽说对她不错,可是也有三妾。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身边这个邢氏,好多年不受宠,如今竟然老树发新枝,有了身孕,林氏原本对这个邢氏还是有几分期待的,毕竟谁家都想子孙兴旺。可是哪里知道,还没怎么着呢,邢氏居然恃宠而骄起来,这就让林氏有些不喜了。
“祖母——”
徐元贞刚想再说什么,就被林氏打断:“好了,我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忙你们的吧。”
王氏几个闻言,忙起身告退。
徐元贞弯腰福礼时,偷偷地看了眼面色有些阴沉的林氏,心中不由就是一喜。
林氏眼看着几人下去,这才拿帕子擦了擦眼睛,疑惑地说道:“怎么回事,我这眼皮子怎么老是跳呢。”
孙嬷嬷忙笑道:“必定是大少爷也如同夫人您这样念着您呢!”
这话显然是取悦了林氏,林氏看了眼手上带着的质地通透地玉镯子,又摸了摸身后靠着的抱枕,嘴角不由含着笑容,倒是将方才的烦心事忘却了大半。
“要说我们大少爷可真是个孝顺的,这去了哪里也不忘记夫人您,瞧瞧您这玉镯子水头多好!”孙氏眼看着林氏笑意变浓,忙又接着说道。
“嗯,要说这几个孩子中,可就要数到我们思远了。”林氏又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玉镯子,眼角眉梢都荡漾着笑意。
“那可不是,不是奴婢说,咱们家的大少爷,放眼京城,都是少有的好人才,好相貌。这京城里的夫人奶奶,又有谁不羡慕咱们府上的呢。”
孙嬷嬷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手腕上的一个玉镯子。
那个玉镯虽说不如林氏手上的这个通透,但也是一丝杂色都无,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好籽料。
她想了想,试探地笑着道:“咱们大少爷这样的人品才学相貌家世,要说也就只有四皇子可以相较一二,也不知将来哪家的小娘子能配得上呢。”
林氏闻言,嘴角的笑意更加深了些,她看了眼孙嬷嬷,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这老货也不用试探我,我也不管你是得了老大家的好处,还是得了老二家的好处,总之思远的婚事,我和侯爷心中自有定论。”
孙嬷嬷心中一惊,她到底是在林氏身边跟了几十年,对她的脾性也算是熟悉。
见林氏如此说,忙一把撸下腕上的玉镯子,递给了林氏,复又跪在林氏面前:“夫人可真是火眼精金,奴婢错了,奴婢不该收了二夫人的玉镯子。”
林氏看都没看孙嬷嬷,不过倒是接过了镯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半晌她才看了眼孙嬷嬷:“好了,起吧,”
孙嬷嬷擦了擦头上的汗,听着林氏的声音和颜悦色,这才敢起头来。
“你也就这么点儿胆子了,好了,拿去吧。”
林氏说着就把镯子放在了一旁,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笑指着孙嬷嬷:“你倒是也会说两句戏文,方才你说那话,我怎么觉着耳熟呢。”
孙嬷嬷忙赔笑道:“夫人您可真是火眼睛睛,可不就是戏文上的。”
“不错就是这句话,这是什么戏上来着?”林氏显然是有些想不起来了,忙眉头微皱,像是在凝神静思。
孙嬷嬷等了几息,见林氏果真想不起来了,这才接口道:“夫人,这个可不就是《东游记》上的!”
“对,对,对!”林氏闻言顿时大笑:“我怎么将他给忘了呢,如今林国公府,可不是几天就要演上一出,就是宫里面贵人,如今也是爱看。那个薛明珠可算高兴了,见天的说这出戏是她家孙女写的,哈哈!就当谁不知道她有个好孙女似的!”
孙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悄悄地看了一眼林氏,右手又细细地捏了捏被她藏在袖笼深处那个沉甸甸的金镯子。
比起二奶奶给的玉镯子,孙嬷嬷倒是更喜欢金镯子些。
她看了眼兀自嫌弃着薛夫人的林氏,心中不由揣摩着,看来林夫人是喜欢林家那个小娘子的,可是如今听着又不大像,这话该如何跟大夫人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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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今日不如就在我们府上用午膳吧!”
诚郡王府内,姜青媛笑着挽留正准备要走的薛明珠。
薛明珠这番来诚郡王府,事情没有办妥当,心里颇有些不痛快。
只见她绷着一张脸,面上一丝笑意也无,有些漫不经心地应道:“不必了。”
姜青媛不由叹了一口气,看了眼雍容华贵的薛明珠,不由心道:这个薛明珠倒是比前世活的恣意许多,可是却也越发随性了起来。
就说今日这事儿,哪里有没递帖子就至了人家府上的,且来了也不多说,只寥寥数语,就开始追问林暖暖可有给她们寄信来。
不过,要说起来是有些奇怪,林暖暖这个月的信笺确实是晚了几天。
姜青媛心中也颇有些不踏实,今生前世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故而很多事情她也无法预料。有些事,有些人,前世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就比如眼前这个向她走来的薛明琅。
“见过娘亲。”
随着一声稍显稚嫩的少年声调传来,姜青媛的二儿子,诚郡王府的二爷薛明琅就神采飞扬地过来给姜青媛行了个礼,随着他的起身,薛明珠倒是坐了回去,眼睛盯着薛明琅就是一通看。
薛明琅不同于薛明睿,他是位个性爽朗的小郎君。见薛明珠看着自己,他并不躲闪,忙笑又对着薛明珠行了个礼。
且口中致歉道:“真是对不住,方才只是一心跟娘亲说话,倒是没有看到林夫人。”
薛明珠方才见薛明琅给她行礼,只是慵懒地坐着,手指头在案上轻轻的点了点。听他此言,不由住了手,打断薛明琅:“不是林夫人,是薛夫人。”
薛明琅知道这个荣华郡主人有些孤拐,见她如此说,也不多言语,只是站了起来,笑着又重说了一回:“薛夫人好!”
薛氏仿佛对薛明琅很是满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转过头去就问姜青媛:“你家二郎君如今几岁了?”
这话说的薛明琅微微皱了皱头,他最不喜欢人家说他小。
听这薛氏的口气还以为自己是个三岁孩童呢。
故而一向好脾气地薛明琅不等姜青媛答话,忙抢着说道:“明琅马上就至龆年。”
薛明珠不由又微微打量了一番,旋即点了点头赞道:“倒是比薛明睿生得还要齐整些。”
姜青媛闻听此言,眉头微微皱了皱:
明琅虽生得好,却不过只是个稚童,跟明睿怎可相提并论!
不是姜青媛偏心,若要说起来,自己的两个儿子端得都是好相貌。可要两人要是相较,那定是薛明睿要生得更好些。
就在姜青媛皱眉之际,就听得薛明珠又说道:“我记着你还没有八岁吧,倒是比我们暖暖小了四岁,唉,可惜了.....”
薛明珠后面的话,说的颇为含混,加上她说的时候,身边的桂嬷嬷又抵了抵她,所以姜青媛根本就没有听到什么。
倒是薛明琅听到了薛明珠后面的话,忙眨了眨澄澈的大眼睛,也不多说话,只是对着薛明珠又行了个礼,这才走至姜青媛身边。
“母妃,你今日头还痛吗?”薛明琅习惯地给姜青媛揉了揉额头,轻轻地问着。
姜青媛笑着拍了拍薛明琅的手,“你快去歇着,哪里就用得着你给我揉了。”
薛明琅也不说话,只是耐心地给姜青媛又揉了揉,这才住了手。
又对着姜青媛行了个礼,刚准备转身走,就听得后面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接着就是薛明玉清脆爽朗地声音:“母妃,母妃!”
姜青媛微微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眼正一脸不耐的薛明珠。
温声对着正从花厅门口过来的薛明玉说道:“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大呼小叫什么,快些过来见过薛夫人。”
薛明玉心中有事,方才进来得又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厅内还有人,听了姜青媛的话,薛明玉方才看到薛明珠。
她忙上前一步对着薛明珠福礼:“明玉方才走的急,并没有看到薛夫人,还望夫人莫要责怪。”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一个世故人了,可见暖暖不在,你也变得无趣了,倒是跟你那个世子哥哥相类了。”
薛明珠也不抬头看薛明玉,只是摸了摸手上的玉镯子,冷冷地说道。
薛明玉本就是个爽快人,她见薛明珠如此说,也不说话,起身就走至姜青媛身边,急切地说道:“母妃,怎么还没有暖暖的书信啊!”
姜青媛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这次却不是因着薛明玉失礼,她也觉得有些不妥起来。
林暖暖自从那年去了江南,每隔三月,必然要在月初寄来一封书信,可是这都过了好几天了,居然还没有书信,这就有些不大对劲儿了。
“暖暖会不会是病了?”
就在姜青媛凝眉想事情的时候,只听得薛明琅在一旁插话道。
姜青媛看了眼薛明琅—今儿两个孩子可都有些失礼,不过她也顾不得这许多,只是一迭声地对身边的方嬷嬷说道:“你去看看明睿回来没。”
“没有!”
不等方嬷嬷下去,薛明玉忙止住了她。
“明睿去了何处?”姜青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今天真是有些怪了,若是以往,薛明睿那是早早地就回来,跟她们一起看林暖暖的书信了。这已经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了。
“还去了何处……嗤!”
不等姜青媛说完,就见薛明珠嗤笑地看着自己,将一双好看地双目,怒目圆睁地看了姜青媛一会儿才说道:“你家薛明睿能去何处?定是跟在四公主后面摇尾巴呢!”
这话说的好生无礼,姜青媛这些年性子是好了不少,不过薛明珠如此说她最在意的儿子,让她不禁愤怒起来。
只见她“倏地”就站了起来,右手的拳头捏的紧紧地看着薛明珠。
薛明珠也不看她,仍是嗤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如今京中谁人不知诚郡王府的薛世子,一直在等着宫中的四公主及笄呢,难道我说错了?”
姜青媛被薛明珠如此一说,不由渐渐松开了拳头,默默地坐了下来。
她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薛明睿这些年竟然跟四皇子和四公主走到了一起。
和四皇子走到了一起,姜青媛倒是没有觉得如何,毕竟前世直到她去了,四皇子还是稳稳地坐着皇子位,只是四公主.....
这一世的人和事,渐渐地都有些偏离了,
“四公主,四公主!”
姜青媛不由在心中默默地念着,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前世早夭的四公主居然到了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且还跟薛明睿还扯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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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珠话虽说的难听,不过却也有几分属实,如今京城中的人,的确都是议论纷纷,说诚郡王府的世子薛明睿跟四公主关系密切。
薛明珠见方才还一副生气模样的姜青媛如今竟有些闷闷地坐了下来,心中更加不悦起来。
她刚想再说什么,就见身边的桂嬷嬷小声地说道:“夫人,暖小姐!”
薛明珠这才想起自己此行所来为何,她看了眼姜青媛,终是住了嘴巴,端起了旁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如此,几人再没有吭声,大家都不再说什么,就连年纪最小的薛明琅也皱起了眉头,看了看自己的母,又看了眼薛明玉,最后还是没鼓住,疑惑地小声问道:“长姐,为何暖暖不给我们寄信了,是不是像薛夫人所说,是因为哥哥如今见天地跟在四公主的后面,暖暖生气了?”
薛明玉心中有事,林暖暖没有书信,不仅让她心里不安,且还有件事情,她在等着林暖暖拿主意。如今一等就是几天,也不知道出了何事。
薛明玉心中恍惚,故而薛明琅的话,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姐姐,是不是啊?”
薛明琅不同于薛明睿沉默寡言,他见薛明玉不理自己,忙又拉住了薛明玉的手,继续追问起来!
薛明玉根本就没有听到薛明琅的话,可又被他闹得心烦,就随口答道:“嗯!”
薛明琅听了,倒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玉坠子,那是自己周岁时林暖暖送给他的。
虽然薛明琅从未见过林暖暖,但是林暖暖这个名字,薛明琅那是太熟悉了。
诚郡王府如今最好的厨子李枝子拿手的醇熬,那是林暖暖交予她的;他喜欢的牛乳茶,也是林暖暖先做出来的;每逢过年过节换季,诚郡王妃总是不会忘记给林暖暖也备上一份,而来自江南的土产、小食则都是林暖暖送来的……
故而,这么些年来,薛明琅对林暖暖其人,很是熟稔,也颇为好奇。
诚郡王府的人对林暖暖的评价众口一词的都是:“才女,貌美,好性子!”甚至有人还说比薛明玉容貌更甚。
记得有次,几个粗使婆子在一起偷偷议论正好被他听到,一个粗嗓子的婆子说:
“若说这个暖县主,也真是生的不是时候。”
当时从来都不喜听人壁角的薛明琅,不直为何,就停下了步子掩住了行踪,躲在墙角偷偷地听了起来。
只听得一个嗓音尖细的婆子又说:“你这婆子可不要瞎说。”
那个粗嗓音的婆子不干了:“我怎么是瞎说了,你且看看,咱们府,上至郡王、王妃,再到明玉县主哪个不喜欢暖县主,你说要是暖县主大上个几岁,跟咱们世子....”
“哎,你可不能瞎说,现如今谁不知道我们世子跟宫里的那位...”
嗓音尖细的婆子胆子先,她说着还压低了声音,说完还舒了一口气。
薛明琅当时就摇头,这些上了岁数的妇人就喜欢嚼舌头,自己也是好笑,居然躲在墙角行这偷听之事。
就在薛明琅刚刚想走之时,就听得方才说话的粗嗓门又道:“这有什么的,不定我们王妃早就定好了,咱们王府可还有位郎君呢。”
薛明琅当立即心“突突”地就跳起来,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细细地又听起来——
“你是说二少爷?”是嗓音尖细的婆子迟疑的声音。
“是呀,就是二少爷!”
“二少爷可比暖县主小了四岁!”
“这有什么的,不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嘛!”
“哈哈哈,那大了四岁不是要抱两块金砖?”
“没错没错,”
“你这老货,可不能瞎说,当心主子撕烂你的嘴!”
...........
薛明琅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屋子,他当时只觉得脚下轻飘飘,脑子里面全是:
“女大三抱金砖,那大四岁岂不是要抱两块金砖?”
小小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婆子说的,他听懂了。
其实当时身边并无一人,可不知怎么的,他的脸颊烧得一片通红。
从此以后,薛明琅就默默地喜欢上了金子,被打成四四方方的金砖尤甚。
林暖暖每隔三个月雷打不动月初一封信,虽然不是特地写给薛明琅的,可是每回信笺中总要说上一句:“琅琅弟弟又长高了吧,代暖向明琅弟问好!”
时侯久了,薛明琅也同薛明玉一样,到了时候就会等着林暖暖的信笺。
可是这回却足足晚了好几天了。难道真是如薛明玉所说,是因着薛明睿的缘故?
虽然每次林暖暖写来的信笺,薛明琅看了都有些不高兴。
这个林暖暖,从来都称自己作明琅弟弟,不就是比他早生了四年?
女孩子家长不高,薛明琅总想着,待林暖暖回京时,见到自己长身玉立,吃惊得叫不出弟弟的样子。
就为了这,薛明琅可没有少习武蹲马步,当然他也早早的就习字念书了,毕竟,家里曾今住过一个出口成章的小才女,薛明琅想着怎么也不能让她给比下去。
这好不容易自己的字,先生说写得可以见人了,林暖暖却没有来信,不得不说,薛明琅的心内还是很沮丧的。
“长姐,到底是不是因着哥哥的缘故,暖暖此番书信也无了?”
薛明琅眼看着薛明玉不吭声,忙又问道。
“嗯,不是!”
薛明玉有些着急,也不想跟幼弟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复又摇头。
薛明琅,在这一点头,一摇头中,倒是悟出了点儿道道,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薛明玉,冷冷地说道:“定是哥哥冷落了暖暖,暖暖生气了!”
薛明琅一直是个好脾气的,薛明玉还从未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
如今听他如此说,不由诧异地看着薛明琅,就见自家幼弟,眉头紧锁,一副冷冷地面孔,目中含冰,倒是跟长兄像了个八九成。
“你还小,知道什么?”
薛明玉虽也对薛明睿这一段做的事情腹诽,可终究心疼自己长兄:
“怎么说哥哥跟那个薛宝琳走得近?分明就是那人见天的盯着哥哥!”
薛明玉说着,还点了点薛明琅的鼻子,取笑道:
“你不过是个小孩子,懂什么?”
薛明琅忙将头转了过来,恨恨地敛目说道:“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碰我的头脸!”
“我就是要碰怎么了,小小年纪倒是跟暖暖小时学得一般老成。”
薛明琅原本还想说什么,如今听薛明玉拿林暖暖比他,小脸一红,忙闭上了嘴巴,只是盯着薛明玉。
薛明玉想了想,才又说道:
“不是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叫暖暖,暖暖也是你叫的,要叫姐姐!”
薛明琅也不理会她,转身就去了姜青媛处,躬身行礼道:
“母妃,我去看看长兄到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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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轻拂,蒋嬷嬷不放心地悄悄进了内室,却发现一向浅眠的林老夫人正搂着林暖暖,一老一小两个,睡得分外香甜....她不由对着跟过来的秋月摆了摆手,两人轻手轻脚的掩上内室的门,小声地说起话来。
“嬷嬷,老夫人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辰睡着了呢!”
“你才来几日,就知道老夫人睡得迟了?”蒋嬷嬷嘴上嗔着秋月,心里却也在想:“看来以后有了四小姐,老夫人定会不少。”
——————
就在萱堂内一片温馨之时。荷香院里后厢房的紫菱房内,林宇恒正歪在榻上直抽抽着。
紫菱有些茫然地往塌上缩了缩,她身上只着了件肚兜儿,也不知什么时候还被扯掉了一根带子。不过紫菱此时根本无暇顾及,这个林宇恒也不知怎么回事,方才在主院子里阴郁着一张脸跟黄氏发了一通脾气后,就踮着一条腿,进了她屋子里后就将她的衣服褪了个干净...这还没怎么着呢,也不知怎么的,居然眼睛一翻,还歪了过去。
紫菱目光幽幽地瞟了眼,躺着的林宇恒。只见他好似睡着,却微微扇动着眼睫,不由就松了口气,将耳边掉落的头发抚了抚,又把肩上的带子胡乱的塞到一边,这才揉了揉眼睛,使劲儿地摇着林宇恒大声疾呼起来。
“大爷,您这是怎么了?大爷,大爷您不要吓奴婢!”
黄氏其实早就听到了,后厢房跟她的内室不过只隔了几步地而已。
只是她方才被林宇恒夹枪带棒说了一通,心里面正自不好受呢,心道:“也不知道又怎么了,管他呢,正好让他受受罪才好!”
可谁知不过一息的功夫,紫菱这死蹄子居然声气越来越大!嚷得就跟林宇恒要死了一般,她不由有些急了,忙圾拉着鞋子,扶了扶头上才打的金簪子,往后院偏房走去.....
“大奶奶!”
今晚是绿萝守夜,早前听到动静时,她就已经收拾好了。见黄氏出来,她忙唤了一声,朝她走去。黄氏无暇他顾,只点了点头,语带焦急地说道:“快去紫菱那贱蹄子处看看大爷怎么了!”
绿萝闻言,忙瑟缩地向暗处躲了躲,又看了看身边揉着眼睛方才过来的二等丫鬟青红,她一咬牙还是跟在黄氏后面去了。
那边黄氏听到动静正在往这边赶来,这边厢厢紫菱也顾不得再管身上清凉的打扮,趴在林宇恒身上大声疾呼着,只哭的是梨花带雨....
“大爷,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若有个好歹,紫菱、紫菱也不想活了!”
只见紫菱一刻不停地低低啜泣着,间或又大喊一声救命。也是奇了怪了,紫菱的动静虽不大,但是在这夏夜,借着夏风传出去,声音却是不小。可就是如此闹腾,门口居然连个小厮也无。
“大爷,大爷....”紫菱口中喊着林宇恒,心中却想着旁的,目光日益幽深起来,眼泪也哗哗地流着,不过是一瞬间,就将林宇恒的外衫给打湿了,紫菱犹不自知,只是一个劲儿的哀嚎,听着倒是林宇恒真的要不行了。
“大爷,大爷你醒醒!”紫菱边说比将脸贴在了林宇恒的外衫,边哭边喊起来。
“啊!”就在紫菱哭得正投入时,一人从她后面就扑了上来吓得紫菱忙惊呼起来,待她回头一看,却原来是林宇恒,紫菱心中了然,只怕这个林宇恒心中不痛快,又从要从她这里找乐子呢。
林宇恒眼看着紫菱愣怔地看着他,一时间倒是觉得她有些熟悉。可是这人是谁,林宇恒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他今天心中冒火,在黄氏那里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心中还是有火,就向着在紫菱这里松快松快,却哪里知道,不过是自己临时起意的一个举动,倒是让紫菱这个丫头哭惨了。
看着面前这个梨花带雨的紫菱,如今还在打着哭嗝,可是那个黄氏呢?林宇恒想到黄氏方才的样子,再对比紫菱,倒是对这个一时起意的丫头,平添了一丝的怜惜来。
紫菱眼看着林宇恒望着自己的目光逐渐柔和起来,她细细地听着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由得嘴角上扬,对着空荡荡地门帘子,有些讥讽地笑了笑,复又低下头,忙摇了摇林宇恒,娇嗔道:“大爷,快不要如此了,让奴婢穿好了衣服回禀大奶奶一声吧,您方才那样子大奶奶若是知道,定是该着急了!”
“不起!”林宇恒很不情愿挪地儿:“不要管那个母大虫去,理她去呢,方才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见她有动静,我就说,若有什么事情,还不是紫菱你一人心疼着我....”
紫菱闻言也不多说,不过低低浅浅地含混答着。只将眼睛斜睨着那个门帘子.....
林宇恒话音将落,门口的帘子终于在紫菱的注视下被人大力挑开,复又掼了出去,在空中荡出了一个大圈,险些掉落下去...紫菱看在眼里,只低头敛目装作不知,右手摸着林宇恒,左手也环在了他的腰上...
却说,黄氏这一路上本是忧心忡忡地飞奔而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拔起。她虽恨林宇恒对她不讲夫妻情分,却又哪里能放心得下,可哪知道还不待她进了屋内,就听到林宇恒的声音:“要是那个母大虫能有紫菱一半的懂事,我也不会如此倒霉....”
黄氏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两手攥起,指甲都陷进了肉里,还犹不自知,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些年未林宇恒当牛做马,尽心尽力的打理后院,却落得他如此说,且还是对着后院一个贱婢!
黄氏只气得是七窍生烟,火蹭蹭地往上直冒。
她心中一团火是越烧越旺,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出这口气,正好看到自己因着着急跑掉的翘头履落在脚边,想想自己为了林宇恒急得跟什么似得,可是他却如此编排她!黄氏拿起翘头履,对着床榻上的那对鸳鸯大力扔了过去....
眼看着鞋子在空中飞转过来,紫菱忙将身子缩了缩,娇娇地喊了一声:“哎呀”,又朝林宇恒的怀里滚去...
也是巧了,黄氏的翘头履临空而来,划出一个弧度,然后直奔着林宇恒的....那处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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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随着一声闷哼,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脚踝处一阵剧痛,她忙睁开了眼睛,就见自己的脚踝已经红肿。略略动一动,脚踝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巨痛。
林暖暖突然想起,自己方才跟徐思远从山上往下落时,是徐思远护住了她,替她挡住了许多树枝桠杈,她如今尚且脚踝受伤,那么徐思远呢?
林暖暖不由焦急起来,忙大声喊道:“徐表哥,徐表哥!”
随着她的声音渐止,山涧四周又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回声:“徐表哥,徐表哥!”
一阵回声过后,四周便陷入一片寂静。
林暖暖不禁有些焦急地四处找寻着,若不是徐思远将她及时拉住,护住自己,林暖暖估计自己这条小命即便是不交待在这儿,那也得重伤。
想至此,她不由更加急切起来,林暖暖强忍着脚上的不适,扶着身边的一株小树,掂着脚尖站了起来,然后磕磕绊绊地往前找寻。
“徐表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徐思远,徐思远!”
随着山涧中回声消失,林暖暖的心头涌上了一丝恐慌,她的眼前仿佛又现出那个对她温婉笑着的徐思远。
在她耳边说:“暖表妹小心得罪了”,然后就一把护住了自己的徐思远。
林暖暖也知自己跌落至了山腰还是谷底,她不由朝着自己上方看了看,只见上面雾气腾腾的,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此时的雨,已经没有方才那般大,只不过是滴滴答答地应景下了两三滴。
前后走右都找遍了的,林暖暖心中渐渐地开始恐慌起来,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到底去了哪里?
“嘶!”
随着林暖暖走路幅度变大,她脚踝处的伤被拉扯到了,牵得她生疼。
“徐思远,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林暖暖心头默念着,也不管自己腿上不时传来的疼痛,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落了一脸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林暖暖继续往前走着,这四周都是树林,后面尤其茂盛。
她记得当时徐思远一直抱着自己,后面不知是被一棵什么树给刮到了,这才分开了他们俩。
“暖暖,暖暖!”
就在林暖暖要拨开草丛继续寻找之时,就听在一株老树后面传来了徐思远的声音。
林暖暖心中一喜,忙踮着脚往前快走几步,果然,徐思远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
“暖暖,暖暖你还好吗?”
林暖暖心中一松,忙往前头的灌木丛中继续查看,
“暖暖,暖暖不要怕!”
许是离得近了,这句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却一下子钻进了林暖暖的耳朵里。
林暖暖不由停下了步子,心中再一遍的回荡着这句话:“暖暖,暖暖不要怕!”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小时候的情景:
那是她四岁的时候,不知自己是哪根经搭得不对,也许是闲着无事,林暖暖在那年春季的午后,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了某个经典暑假剧中的调皮格格,她弄了很多花瓣给自己洗澡,还放在身上,原本想引来蝴蝶,结果蝴蝶未至却招来了蜜蜂。
林暖暖当时心中嗤笑:这些人真是好笑,蜜蜂只会去有蜜的植物采蜜,泡个花瓣澡,水都将花蜜稀释了怎么可能招来蜜蜂?
不过想想用花瓣洗香香倒是一个好主意,林暖暖原本就是个吃饱没事干的小奶娃,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带着秋渠拿个小篮子,嘴里叼根糖葫芦,乐颠颠地去了后花园。
春季的花园自是百花盛开,生机盎然,当然隐藏在柳树上的黄蜂此时也正蠢蠢欲动着,也不知是天气炎热,还是糖葫芦的甜香惊动了黄蜂,总之,那日林暖暖刚至树下不久,就被扑面而来的黄蜂给吓傻了。
记得当时她居然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群黄蜂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自己逼近。
她记得当时自己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原来花瓣真的可以引来蜜蜂。”
其实那哪里是蜜蜂,那可是比蜜蜂要厉害得的黄蜂!
就在林暖暖大呼:“我命休矣”之时,耳边就传来了,林宇泽在远处呼喊声:“暖暖不要怕!”
不等林暖暖有所反应,林宇泽在那群黄蜂扑来之前,飞奔而至,一把将林暖暖揽在了怀里。
那天虽然有林宇泽的小厮邱二舍身护着,林宇泽的身上还是被蛰得肿了起来,可是林暖暖却是毫发无伤!
林暖暖后知后觉地想起,可能就是因着那次的事情,林宇泽才会对邱二日益信任,这才让那个小人钻了空子,将他推了下去!
“暖暖,暖暖!咳咳!”
随着徐思远的一阵低低地咳嗽声,林暖暖回过了神来,她深深浅浅地踮脚走到了前头那个依稀可见身影的地方。
此时天色已经隐隐发黑,林暖暖只能听着声音辨出那是徐思远。
她心中焦急,忙大声喊道:“徐表哥,徐思远!”
“咳咳,暖暖,是暖暖吗?”
“嗯!”
林暖暖的声音低沉地只有她自己知道,不知道何时,她的喉头发紧起来。
她忙快走几步,踮脚到了徐思远处,颤声说道:“徐表哥,是徐表哥吗?”
“暖暖,”
徐思远的声音明显比方才弱了下来,他仿佛想要站起来,可是试了几次,只是徒劳。
“徐表哥!”
林暖暖忙一把扶住徐思远的胳膊,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你没事吧!”
就在林暖暖扶住徐思远的那一霎那,徐思远积蓄了许久的力气仿佛都已经消失殆尽,他虚弱地对着林暖暖笑了笑,也不知脸上哪里有伤,不过是浅浅一笑,就让他“嘶”的一声咧起了嘴。
“徐表哥,你没事吧!”
“暖暖,你没事吧!”
两人几乎同时说起,又相视一笑。
林暖暖又摸了摸脸上的雨水,悄悄地擦了擦眼角,“我扶着你坐起来吧。”
徐思远点了点头,由着林暖暖将他扶了起来。
他的眼睛在林暖暖的身上由上而下打量着,许久,才仿佛用尽了力气地说道:“暖暖,你受伤了?”
林暖暖此时正吃力地抱着徐思远,想让他倚靠到后面的大树,听了徐思远的话,不由顿了顿,掩饰地笑道:“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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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说着,下意识地就将自己的小腿往襦裙里面缩了缩,又使劲儿地抱住徐思远,往前挪。
不过是将将一尺的路,林暖暖就已经忙的满头大汗。
“暖暖,你歇着,让我自己来。”
徐思远哆嗦着将左手藏在了袖子里面,他强笑着说道:“没事,我好着呢。”
徐思远正说着,只见眼前一道白光,接着就是一声“轰隆”巨响,伴着电闪雷鸣,然后一阵狂风大作,只吹得身边的树哗哗作响。
不用猜也知道,不久就会再迎来一阵大雨。
林暖暖看着面前虚弱的徐思远,如今天色发黑,根本就不知道徐思远伤在了何处,可是端看徐思远站都站不起来,林暖暖就知道徐思远定是伤的不清。
眼前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可是这荒山野的,哪里能有遮风避雨处呢。
林暖暖突然灵光一闪“山洞”每个山上都有山洞。
可是,这座山的山洞在哪里呢?总不能一座山都找一遍吧。
不说天色将黑,就说林暖暖这受了伤的脚踝,估计走不了多久,就会受不住。
“怎么办?”
此时的林暖暖才发觉,自己简直是一无用处,前世看的影视中那些荒野求生,钻木取火,还有什么猎食充饥,林暖暖发现真是看着容易,做起来难,反正如今的窘境,足够让她手足无措的。
“别慌,别慌!”
林暖暖暗自给自己打着气儿,手下也使着劲,把徐思远拖到了大树下,将他扶着靠在树旁。
许是林暖暖想的太入神,根本就没有听到徐思远的闷哼声。
“徐表哥,你且等一等,我去看看哪里有山洞!”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且山上树多,天色显得更加黯淡。
林暖暖虽然不能看不清楚徐思远苍白的脸色,但是她知道徐思远有些撑不住了。
“暖暖,你能哪里去找山洞,还是我去吧。”
徐思远此时头脑晕乎乎地,眼睛半闭着。
不过听到林暖暖的话,他还是睁开了眼睛,咬着牙要站起来。
林暖暖眼看着徐思远强撑着身子要起,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手下无力,只见他不过是刚刚弯着腰还未站起,身子就晃晃悠悠地要倒下了。
林暖暖心中一慌,忙上前一步扶住徐思远:“徐表哥,当心。”
徐思远此时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他忍着腿上、腰间和背上的伤,勉强地朝着林暖暖笑了笑,眼前一黑,人就偏向了一旁。
“徐表哥你怎么了?”
林暖暖眼看着徐思远昏了过去,她也慌了,忙蹲下身子,抖着手在徐思远的鼻息处探了探,只等到手上传来温热的呼吸,林暖暖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随即,她眉头拧的更紧了,随着一道白光过后,“咔”的一声雷声又至。
林暖暖眼看着大雨降至,不由抱住了徐思远开始发起呆来,怎么才能找到山洞?怎么就不能像中的那样,只要是掉到了山中,必定就有一个山洞呢,要不就是在溪水旁坠落,走几步就是山洞....
等等!……
林暖暖脑中灵光一闪,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是啊,山洞好像是顺着有水往下流的地方找,就能找到。
她突然记起,方才在过来寻找徐思远的时候曾经被山上流下来的水淋湿过,当时她还以为那是雨水呢,如今想想,现在下的是小雨,怎么就有那么大的雨至上而下的流下来呢?
“徐表哥,我们走吧!”
林暖暖轻轻地对着徐思远说了一声,将自己的襦裙用力的撕扯着,可能是因着襦裙湿了,林暖暖撕了两下子也没有撕动,此时天色越来越暗,再迟些林暖暖估计自己肯定是摸不着路了。
她一急,忙低下头使劲儿地咬着襦裙,随着口着一片腥咸味儿传来,只听得一声闷闷地撕裂声,林暖暖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忙拿了撕成长条的布将自己和徐思远背靠背绑着,徐思远很高,故而林暖暖站起来的时候,徐思远的两条腿就只能在地上拖着。
林暖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咬着牙往前走着,每走一步,腿就钻心的疼。
林暖暖的心头有些慌张,毕竟能不能找到山洞心中没底,她强自镇定地回想着自己方才走过的路,想着哪里见到过从山上流水的地方。
从来都没有觉得,走路是一件多累人地事情,林暖暖张着嘴巴,只觉得喉头处仿佛都要爆裂,她猛地喘了一口粗气,发狠地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的林暖暖全凭着一股子劲儿往前冲着,她茫然地看着渐渐黑起来的天,又看了看自己仿佛见过的路,懵懵懂懂地发觉,自己好像是又转了回来。
原来自己费了这半天的心力是白走了!林暖暖心头一片沮丧,她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暖暖,你快些将我放下来,自己找个地方躲躲....”
要不是林暖暖此时停下来辨方向,只怕是根本就不能听到徐思远的声音。她顿了顿,干着嗓子说道:“不会的,我们会找到的。”
这句话奇异地让林暖暖心中平静了下来,她的眼前仿佛又看到林宇泽对着自己说道:“暖暖,你没事吧,暖暖你放心!”
然后林宇泽的声音又渐渐变成徐思远方才的声音:“暖暖,你没事吧!”
林暖暖心中一暖,她紧了紧勒在身上的布条,小声地仿佛是对徐思远说也是说给自己:“我们都会没事的!”
身后的徐思远可能又昏了过去,并没有半点声音。
林暖暖一咬牙,迈起疼得哆嗦的腿,又向前挪着,这回她长了个心眼,拿了手里的碎布条,走了一处,就绑在了一处的枝条上。
“轰隆隆”一声闷雷又起,这回不用林暖暖想,也明白大雨降至。
果然,只见雷声还未停歇,瓢泼的大雨就倾倒而来。
林暖暖不由心中一阵暗叹:“今儿个的运气可真是太背了。”
许是腿下疼痛,也许是脚下打滑,就在林暖暖心神恍惚之际,她身子一倾,人就向前冲,带着徐思远两个直直的就往前倒去。
“哎呦!”
“哎呦!”
随着林暖暖的一声惊呼,耳边也是一声:“哎呦!”
“是回声!”
林暖暖心中一喜,这雷声轰鸣的地方能够听到回声,只能说明自己到的地方是山洞!
她后知后觉的举起手来,果然手心里面一点儿没有雨滴,原来她误打误撞之时,居然跌落到了山洞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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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心中大喜,忙轻轻唤着徐思远道:“徐表哥,我们找到山洞啦!”
“徐表哥,徐表哥!”林暖暖连唤几声,就见到徐思远一点都未回应。
山洞里面有些发黑,她根本就看不到徐思远的脸。
林暖暖忙解开腰间的布条,身子向后仰着,轻轻地将徐思远放下,然后用手摸索着扶着他平躺下来。
她这才发觉,方才扶着徐思远的手上有些湿润。
林暖暖下意识地就将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果然,鼻间一片腥味。
他这才知道徐思远后背也受伤了,可是却又不知道他伤成了什么样子。
林暖暖用手又摸了摸徐思远的后背,只觉得有血在缓缓地流着血。
她心头一阵慌张,想也没想地就将徐思远翻了个儿,然后,又用手再摸了摸。
果然,徐思远后背真的有伤,正在往外冒着血。
一瞬间,林暖暖的脑子里面就冒出了徐思远在自己往山下坠落时护着自己的情形。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里除了被雨水打得有些潮湿,并没有什么不适。
林暖暖的心里一时温暖起来,若不是徐思远,就凭自己的小身板,还不知道要伤成什么样。
她没有想到,从来在自己眼中性子温吞的徐思远,竟然是那么的有力气,又有担当。
“徐表哥,”
不自觉地林暖暖的声音里面就带着暖意。她方才摸了摸徐思远的胳膊,知道那里并没有受伤,最起码,没有流血。
徐思远是在一阵丝帛撕裂的声音里醒过来的,迷迷糊糊之中,他只觉得有人在揭开他的衣裳,撕扯他的里衣,还不等他吃惊,他就觉得后背一凉,衣裳就被林暖暖给撕开了。
山洞里面有些黑,林暖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后背流血,却不知道是哪儿受了伤,她咬了咬牙,心道反正徐思远现在也了晕过去,就直接拿手在后背摸索起来。
口中还在念念有词道:“徐表哥莫怪,不是我诚心要占你便宜哦,只是非常之时,要行非常之事。”
直到林暖暖摸到一处明显皮肉裂开的地方,她才松了一口气,忙将自己荷包里面随身带着的,诚郡王府的伤药拿了出来,打开瓶盖,细细地倒了一点儿在手心里,然后往伤处涂抹着。
许是徐思远伤得不重,也可能是诚郡王府的秘药太过好用,林暖暖只觉得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手就再也摸索不到有血流出。
林暖暖心下一松,忙将徐思远的外赏又放了下来。想了想,又半抱着徐思远想将再他翻过来。
徐思远在林暖暖揭他里衣的时候身子明显缩了缩,他刚想出声,可是后面听林暖暖说:“不是诚心占你便宜”这话,让徐思远改了主意。
就在此时,徐思远发觉林暖暖的手在他后背四处摩挲着,口中又低低地说道:“好险,好险。幸好别处没有伤着。”
林暖暖声音不大,但徐思远分明从那话里,感受到了林暖暖心中的喜悦。
一霎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中被温暖填满了,原来被人关心的滋味,竟然是如此的美好。
那一刻,徐思远神差鬼使地就闭上了嘴巴,装成一副还未醒来的样子。
林暖暖又细细地给徐思远伤处上着药,那药性子很是霸道,徐思远险些就叫了起来,他咬牙憋气的硬是挺着,装作毫不知情地样子。眼睛微微闭着,只嘴角连他都不未察觉的微微上扬起来。
一股馨香,说不清是梅是兰,一下子就盈满了他的鼻息,不等徐思远猜明白,他只觉得自己的胳臂一沉,接着就被林暖暖半抱至了怀中,徐思远这才明白林暖暖这是要给自己翻身。
明知道林暖暖一个小娘子,给自己翻身会很吃力,徐思远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却仍是闭着眼睛,装作没有醒过来的样子,任凭林暖暖坑哧吭哧的用着劲儿。
此时雷声渐止,雨也变小了。山洞里面寂静无声,徐思远分明听到了林暖暖因为使劲而发出的喘息声,徐思远心里有些不忍,可却又舍不得醒过来。
终于,就在徐思远发觉原来自己一直猜不透的味道是原来是荷香时,林暖暖已经将他给翻转过来了。
随着林暖暖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徐思远的心里不知道怎的就生出了一丝的怅然。
他一直是个坦荡地君子,如今竟然对着一个小娘子用起了心眼,徐思远不由觉得双颊烧的慌。
就在徐思远心中自责之时,额上一只葇荑轻轻的就覆了上来,不等他多想,那葇荑收了。
徐思远心中兀自遗憾,只觉得那手,冰冰凉凉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分外好受。他觉得有些困了,眼睛发涩。
“哎呀,怎么像是有些发热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是林暖暖又说了一句话,接着自己的身子又轻轻的动了起来,却原来是林暖暖将他又挪了挪。
“怎么办呢,这样烧下去可不是办法!”
林暖暖自言自语地说着,手也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找寻。
可令她沮丧地是,她自己的荷包里,除却几块早就已经被雨水冲洗的有些发黏的糕点和一些小东西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想想也是,有谁能够随身携带退热的药丸的?
林暖暖心里有些急躁,她又摸了摸徐思远,发觉他额头就像她想的那样真的比方才又烫了几分。
没有药物,那就只能物理降温,
“物理降温,物理降温”
林暖暖心中焦急,她反复地思索着前世学的有限的物理降温方法。
虽然从小一人习惯了,林暖暖却也难免有头疼脑热的时候,不过她通常都是买些退烧药喝水送服,然后发发汗也就罢了。
等等——
“喝水送服?”
林暖暖只觉得灵光一闪,记得有次自己发烧,浑身无力,根本就不想出去买药,就搜了搜如何物理降温,除了什么湿敷,酒精擦拭,泡澡,还有就是补充液体。
记得当时她还笑道:什么草茶,果菜汁,菩提花茶,柳树皮.....这些东西自己统统没有,还不如去买片阿司匹林呢,
“柳树皮,柳树皮!”
林暖暖不由在嘴里念叨了两遍,是啊,她想起来了,当时觉得不好找到的柳树皮,如今这山上可不就有?
林暖暖依稀记得,方才她拖着徐思远过来的路上,就曾经看到过几棵柳树。
“哎呀,终于想起来了!”
寂静地山洞里面,方才还是一个小娘子低低地自言自语声,转眼间就变成了一阵低吼。
昏睡中的徐思远仿佛也被林暖暖感染了,他不由费劲儿地扯着嘴角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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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远,你在这儿乖乖的不要动,我去去就来。”
外面的天已经发黑,林暖暖还从未在这样的深山老林中待过,她心中不是不怕,这话看似说给徐思远听的,其实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徐思远觉得若是自己再不吭声,那可就真是有些无耻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儿地喊道:“暖暖,暖表妹,不要去!”
林暖暖此时急着出去,根本就没有听到徐思远微弱的呼喊声,她走了几步,又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徐思远,摸了摸他额头,只觉得并没有继续发热,这才放心的回转身子向外面走去。
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去,林暖暖使劲儿的呼出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和徐思远什么时候能出去。
天色已晚,加上刚刚下了一场大雨,若要是坐等林府的人过来,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暖暖并不担心,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些,毕竟她今年才十一岁。
她只是担心徐思远今夜会不会烧起来,旁的不打紧,即便是骨折,冒大夫明天过来都能救治,就是这发热,那是可大可小。
心中焦急之下,林暖暖也就不觉得这黑夜有多可怕了。
此时她脚踝处的一阵阵刺痛左腿也隐隐发疼,也不知道伤到了哪里。
林暖暖根本无暇顾及,且自己手里那一小瓶诚郡王府的伤药,早就被她用在徐思远身上了。
“嘶!”
林暖暖又走了几步,只觉得脚踝处钻心般的疼痛。
她想了想,摸索着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子握在手中,试着走了两步,果然有了这个,左脚好受多了。
“呵呵!”
林暖暖不禁咧嘴自嘲,真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走路要靠这树枝子了。
“呱呱”
“哎呀!”
不知何处传来一个诡异地叫声,林暖暖心头一紧,大叫一声,不由扔了手里的树枝子。
.....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地笑了笑,自言自语着:“林暖暖你可真行啊,不过是一只青蛙罢了,就能将你吓成这个样子了。”
可这才是初春,那里来的青蛙?
想是如此想,林暖暖还是摸索着又捡了方才扔出去的树枝子,向前走去。
幸而雨停了,山上多是枯枝树叶子,路上倒也不很难走,只是偶尔传来的一声半声的叫唤总能将林暖暖吓到。
林暖暖想了想,实在无法,她咳了咳,清清嗓子,柔柔地唱起了齐栾的《青青子衿》:
“东风举杯持酒祝,花好却愁春去处,碧波流淌行舟停平芜,旧时也曾糊涂...”
许是熟悉的词曲,许是因了这个曲子又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爹娘,林暖暖不由眼眶发热,心中突然无惧起来。
她甚至停了下来,看了看头顶上黑漆漆没有半颗星星的天空,心中想着:
“若是只有经过这些劫难,才能重新见到爹爹娘亲的话,那么就尽管来吧。”
可能是有了这样的想法,林暖暖的心中居然一点害怕全无。
甚至她的嘴角还不自知地含着一丝笑意。
是啊,定是自己先前的几年过得太好了,上天注定要考验考验她,才能让她得到幸福吧!
若是如此,她林暖暖甘之如饴!
不是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精骨。”么,如此说来,林暖暖只觉得自己受的苦,遭的磨难根本就不算什么!
其实那棵柳树离林暖暖处根本就不远,只是她坐脚踝处有伤,心中又有些惧怕,才迟迟未至。
如今林暖暖加快了步伐,不过几步,就走到了。
而就在这时,浑身发热的徐思远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他的嘴角噙着笑,脑海中一直盘桓着那个柔柔地天籁般的回声:
“昔人无影踪,星雨重帘伤怀漫旧路...烟雨随风和人唔.....”
头一次,徐思远就没有去关注这个词写得好听否,他只是在这些婉转的歌声中,觉得心头安逸,整个人也充满了温暖,跳得比平时快的心里,仿佛有什么就要破壳而出!
徐思远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是自己这十八年来少有的舒服,虽然他的额头渐渐地发着热,可是心中却越发的觉得舒服起来。
走到柳树底下,林暖暖不由犯起愁来,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如何取树皮?取了之后怎么用?
既然没有头绪,林暖暖索性先不去管它,想着先把柳树皮取下来再说。
春暖花开,野外踏春,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林暖暖都喜欢走到低垂的柳树下面,自己动手或是让大丫鬟们剪下低低垂下来的万条丝绦,编成各种各样的花篮子或是编成圈,然后再插满各种各样的鲜花,带于头上。
就在去年,这种柳树编成的花环还一度被江南郡的许多小娘子效仿。
林暖暖可是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要在柳树上挖柳树皮。
好在柳树的树干并不像它的枝叶那么的光滑平整,而是坑坑洼洼,很是粗糙,这样其实反而比较好取下来。
林暖暖的手很细嫩,这十几年来,虽然是经历了父母离别,却真正没有吃过一点儿苦。
故而,当她用手指去抠柳树皮之时,还是被柳树那粗糙地表皮给弄得生疼。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林暖暖自嘲地笑了笑,想当年她出去打工,虽不是做苦力,可是一天下来也是累得要死,如今不过是抠个树皮,自己居然也能觉得是一件很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虽然手指很疼,林暖暖还是使劲儿的抠了一大块下来。
林暖暖想了想,又撩起了被她扎在一起的襦裙,铺在柳树上,隔着布继续抠起来。
果然有了布的隔阻,林暖暖的手比方才好受很多,许是方法用对了,她这次轻而易举地就弄了一大块的柳树皮。
林暖暖想了想,生怕徐思远半夜再发起热来,忙又抠了一大块。
“轰隆隆!”
就在此时,远处的闷雷声又响了起来,林暖暖眼看着也差不多了,忙将柳树皮用襦裙兜好,然后扎紧襦裙,这才捡起地上的树枝子,慢慢地往回走去。
许是事情比较顺利,林暖暖心情也愉悦起来,她竟然还轻轻地笑了笑,
“轰隆隆!”
随着一声闷雷又起,林暖暖甚至轻轻和着这雷声轻轻地说道:
“怎么,打雷下雨还讲究中场休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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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
又一声闷雷响起,惊醒了昏睡的徐思远。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要不是雷声轰鸣,徐思远甚至能一直睡下去,许是林暖暖方才吟唱的歌儿太过动听。
那一霎那,徐思远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那个温柔的奶娘就是用这江南吴语哼唱着自己有些听不懂的方言,哄着自己入睡。
徐思远还记得那时他十分的粘着奶娘,后来也不知奶娘为何走了,为此他还哭了许久。
那时他不过才四岁。十几年了,徐思远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人,原来还留在他的记忆中。
不过此时,徐思远已经顾不得再想奶娘了,自己居然让林暖暖一个小娘子独自在这山里。
他用力的扶着石头就要起身,可能是身子发热,他刚一起身,就头晕脑胀地跌倒在了地上。
“暖暖!”
徐思远羞愧地喊了一声林暖暖的名字,强撑着身子,要往外走。
可是不过只是走了一步,徐思远又跌坐在了地上。
他的右腿折了,根本就没办法走远!
从未像如今这样的沮丧,徐思远不禁用力在地上捶打了一下,自己果真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啊!
在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晚上,自己居然靠着一个小女娘给背到了山洞。
徐思远虽然意识模糊,这一路时睡时醒,但是他知道,是林暖暖将他给背到了山洞。
他将方才林暖暖急匆匆解下来的布条握在了手里,心中是一阵温暖,又是一阵懊恼!
终究是自己无用连累了林暖暖,虽然不知林暖暖出去所为何事,可是徐思远明白,她定是为了他们。
林暖暖此时根本不知道徐思远醒了,她心中也有些着急,毕竟徐思远还发着热呢。
随着天空越来越黑,雷声也是一声紧过一声,林暖暖紧握着树枝子也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倒腾着。
不知道是心急,还是踩到了一个小坑,林暖暖只是觉得脚下有些不平整。
待她觉察,自己已经趴在了一个浅浅的,蓄满泥水的小水坑里了。
林暖暖自嘲地苦笑了一声:“林暖暖你可真是能耐了,走个路都能摔一跤!”
她接着就撑着地爬了起来。此时林暖暖才发觉,自己的脚踝处疼痛难当,方才可能是只顾着抠那柳树皮,站得久了,用劲太狠。
林暖暖忍着疼,顺手就摸了摸脚踝处。
“嘶”,随着她轻轻触碰,脚踝处传来剧痛。
原来不是她娇气,林暖暖手下的脚踝已经凸起,不用说那处定是肿了。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去管它,毕竟自己身边也没有什么活血化瘀的药丸。
或者这山中说不定有什么三七之类的药草,只是自己有限的中草药知识,不要吃错了药,再雪上加霜就不妙了。
方才来的路上林暖暖是唱着歌儿,转移注意力,这才勉强着走了那么远。
如今许是寻到柳树皮了,林暖暖一颗心放松下来的同时,也发觉自己似乎越发不好走路了。
林暖暖暗自责想着:自己可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她一咬牙,摸起地上的树枝子,将全身地力气往右腿上移,然后伸长左腿,就要起来——
“轰隆隆!”
随着树枝清脆的声音响起,远处的闷雷渐渐地清晰,居然好像就是在林暖暖的头顶上炸裂一般。
她心中焦急,又想起被自己包裹在襦裙中扎起来的柳树皮,生怕自己方才动作过大,将柳树皮给弄掉了。
林暖暖索性就蹲在地上,也不管雨到底是不是就要下来,只是认真地摸索着。
嗯,腰间硬梆梆的柳树皮还好端端的在那儿呢!
她心中大定,扔了手中的树枝子,忍住疼痛,拖着左腿,踮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走着。
林暖暖不是个能记路的,现在又是晚上,本就不好分辨。
不过幸好,来去这条路,都是直来直往的,没有走多久她就至了山洞。
徐思远此时,也已经爬到了山洞口,他正欲再往前爬时,正好一阵闪电过来,就看到林暖暖拖着一条左腿,踮着右脚过来。
徐思远心中一疼,脱口而出:“暖妹妹,你终于来啦!”
随着话一出口,他眼睛一热,不知不觉之间,眼框就已经湿润了。
徐思远再也顾不得所谓男子有泪不轻弹了,只是胡乱的揉了揉眼睛,又往前爬了几下子,使出浑身地劲儿喊道:“暖妹妹,你的腿怎么了?”
林暖暖此时真正忍到了极限,她刚至洞口,就听到一阵微弱地声音,听着倒像是徐思远,接着又听声音变大了些,好像是在问她腿怎么了。
“轰隆!”
林暖暖还未答话,远处的雷声又至。
她也是累了,索性就蹲坐在地上,对着往前爬的黑影子喊道:“徐思远你不要再过来了,我马上去你那儿!”
徐思远听了林暖暖的话,并未停下,反而手脚并用爬得更快了。
他和林暖暖其实不过就是十几步的距离,可是他却爬了很久。
林暖暖心里有事,她见徐思远不听她的,还是继续向前爬着,也就不再多说,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慢慢蠕动的黑影子。
“一步,两步,三步....”
眼看着徐思远越爬越慢,林暖暖忙扶住山壁抖着脚站了起来,喊道:
“徐思远别爬了,一会儿我就要过去了,你这样来回爬过来,还要让我费事儿!”
此时正好雷声刚过,少女娇柔甜美的声音从不远处顺风就传至徐思远的耳朵,他只觉得这声音真是分外的悦耳,格外的动听。
他不由停了下来,笑道:“不碍事的,我不过就是练练腿力。”
林暖暖笑了笑,也不拆穿,徐思远这样分明是爬都爬不动了。
随着方才那一阵一阵地闷雷声停,瓢泼大雨就“哗啦啦”地直往下倒了起来。
林暖暖忽然想到什么,心中一喜,忙离了山洞,一瘸一拐地就往外面走去。
“暖暖,你干什么?快回来!”
徐思远先是有些呆呆地看着往雨里艰难挪动着的林暖暖,然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慌忙喊道:
“暖暖,你干什么,快回来!”
徐思远说着就起又手脚并用的一个劲儿朝前爬着,他生气的想着:
雨下得这么大,林暖暖她到底是要干什么!
就在徐思远筋疲力尽地爬至洞口之时,浑身被雨水浇透的林暖暖笑着挪到了他的面前,温声说道:“快,徐表哥,张嘴,含住!”
徐思远不由就是一滞,他虽看不清林暖暖的脸,可是能感觉到林暖暖此时正期盼地看着他。
故而,徐思远毫不犹豫地将嘴边的东西一下子就含到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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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唔……!”
不等林暖暖答话,徐思远就被林暖暖将一个枯枝状的东西塞进了嘴巴里,不过他这回倒是没有再问,而是老实地将它含在嘴里。
林暖暖费出去了这么久,费尽心思得来的东西,不论是什么,他总要尝一下。
就在徐思远心中猜测放在自己口中的是何物时,只听得林暖暖在耳边又说道:
“徐表哥,你快嚼一嚼,!”
徐思远虽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照着林暖暖的话,将她放在自己口中的好似树木状的东西用牙齿轻轻地嚼了嚼。
就在这时,徐思远只觉得一阵苦涩夹杂着树木的味道钻进他的嘴巴里面,那种滋味虽然说不上有多难闻,但是总归不好受。
林暖暖像是知道徐思远停了下来,她想了想,拿出一块被雨水冲洗过的柳树皮放进嘴巴里面,笑着对徐思远说道:
“徐表哥,我跟你一起吃这柳树皮,咱们今儿个可算是有难同当,有柳树皮同吃了。”
不知道是林暖暖说的话,让徐思远心内觉得温暖,还是有林暖暖跟他一起吃树皮,总之徐思远再次咬住柳树皮时,不仅未觉得有方才的苦涩味儿,反而在自己不断的咀嚼中,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清香味儿。
“原来这是柳树皮啊!”
这一刻,徐思远根本就没有想着问林暖暖这个柳树皮是作何用处,反而跟她一起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林暖暖其实并不喜欢柳树皮的味道,可是既然是作为药,苦一点的又算什么?
她记得这个柳树皮里面含有一种酵素经过吸收后会转化为水杨酸,据说是一种天然的止痛药,还有退烧的作用,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反正没听说有什么副作用,林暖暖牙一咬,又狠狠地嚼了起来。
今天可真是个令人难忘的一天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了,跟朋友闹翻,见识到了传说中的“闺阁小姐偶遇”....……
想起偶遇,林暖暖不由想起身边这个始作俑者。
要不是徐思远,今天也不能起这么多幺蛾子!
“徐表哥,你去书院之时可有见过什么人?”
这话林暖暖早就想问了,怎么徐思远这边过来,那边苏府就知道了。
“什么人?”
徐思远还在细细品味着柳树皮的味道,冷不防林暖暖这边已经转了话头。
他愣了下,又仔细地想了想,先是摇了摇头,后来又点了点头。
等两个动作做完,徐思远这才想起,暗夜中的山洞,林暖暖根本就看不到他。
他忙又接着说道:
“我跟朱熹两人至了书院,只顾着说说讲讲,并未注意这些。
不过,后来在书院门口,朱熹跟几人说话,想问问书院何时可进去,的确有个本地学子模样的人问他,我们可是京城过来的,
朱熹就跟他说了几句,暖暖,怎么了?可有哪里不妥当?”
徐思远不是个笨的,只是不擅内宅之事罢了,今天的事,他不是没有感觉,
除了林府那个说话行事失了分寸的婢女,求着林暖暖要入林府的丫头,还有就是那个弱柳扶风的少女……
他虽未深想,但是估计她们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嗯,”
林暖暖点了点头。事情不是出在徐思远身上。
若她没有猜错,苏府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们林府,关注着书院,抑或是所有跟林府相关的东西!徐思远被认成薛明睿并非不是偶然,看来他们是早就起了攀高枝的心思!
每年的这个时候,诚郡王府就会随信捎来很多东西。
苏府见了徐思远定是以为这回是薛明睿亲自过来了。
“呵呵!苏府可真是思量周到!”
林暖暖气极反笑,苏府这回行事,即便是林老夫人不管,林暖暖都不会再姑息?
至于苏音音......林暖暖叹了口气,原来,她们俩个之间的缘分只能这么浅。
不过,林暖暖总觉得自己漏掉什么!
她一边将苦涩的柳树皮汁液咽了下去,一边凝眉思索:到底是什么事情忘记了呢?
“对了暖暖,我来江南的前几天,正好看到明玉,她让我问问你,可要同她养的一样的那种波斯猫,若是要的话,明玉说等到了五月黄的时候,正好给你稍过来。”
徐思远见林暖暖沉默不语,忙没话找话地说道。
“玉姐姐也真是的,就不能在信里面告诉我?”
林暖暖嘴巴里面有东西,说话没有办法像徐思远那么清晰。
她含混说着,将汁液咽了下去时,这才想起自己漏掉了什么!
“明玉也是突然想起,这才嘱咐我的....”
“哎呀,糟糕!”
不等徐思远的话说完,林暖暖这才突然想起自己漏掉了什么!
自己这个月,忘记给诚郡王府和林国公府的薛明珠写信了!
她心中一急,一不留神就将嘴巴里嚼碎了的树渣子给咽了下去……
“咳咳咳!”
林暖暖被呛得咳嗽不已,山洞里一片漆黑,徐思远也不知林暖暖到底怎么了。
他心中一急,忙一口吐掉嘴里的柳树皮,摸索着抓住了林暖暖的手,连声问道:
“暖暖,暖暖你怎么了?”
林暖暖此时正呛得难受,根本就无暇顾及到徐思远,只是一个劲儿的咳嗽,咳得她眼角含泪,只觉得心肺都要移位。
“暖暖,你是不是中毒了!怎么办?怎么把?”
徐思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林暖暖是用了方才的柳树皮这才咳得这么厉害,
他不由暗责自己没用,怎么就能让林暖暖跟自己一起吃柳树皮!
早知道就让他先嚼,待过了半个时辰无事,再林暖暖用了!
“我去外面找找看,可有解毒的草药。”
徐思远说着,咬牙撑着身子,就要向前爬去。
林暖暖咳嗽的声音渐小,她忙一把按住了徐思远,断断续续地说道:
“徐表哥,我没事,咳咳...”
徐思远哪里肯信,林暖暖这个样子分明是有事!
“暖暖,你别急,放心,有几种解毒的草药,我还是识得的。”
他说着就拍了拍林暖暖的手,柔声又道:
“暖暖放心,虽然看不到,但是我只要尝尝就能知道那是什么了。”
林暖暖知道徐思远误会了,可是他的话,让林暖暖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林暖暖第一次觉得徐思远这人,其实很不错。
“徐表哥,那么多的叶子你哪里尝得完啊,我真没事!”
林暖暖忙一把攥住徐思远的手,继续说道。
“没事的,!”
暗夜也是有好处,最起码如今徐思远脸红得滴血,林暖暖看不到。
他很想去摸自己发热的脸颊,可是又舍不得那双握住自己的葇荑,
徐思远想着林暖暖正不舒服,忙咬牙说道:“暖暖,你快些放手,我去去就来。”
林暖暖这才发觉自己情急之中,居然攥住了徐思远的手,她忙放开了徐思手,讪讪地说道:
“方才是我着急,徐表哥,我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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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须臾,林暖暖就抽开了自己的手,徐思远明知道林暖暖此时根本就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还是略略偏过了头去。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看林暖暖,人家只是关心自己,谁成想自己居居然有了些龌龊想法,
待林暖暖将手拿开之时,徐思远的心内竟然隐隐生出一丝怅然......
“我是真的没事,方才不过是被木屑给呛到了。”
林暖暖见徐思远沉默不语,还以为他不相信,忙又继续说道。
“嗯。”
徐思远听明白了,他有些羞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掩饰什么地说道:“暖暖,方才我们吃的柳树皮作何用处?”
林暖暖俯下身子,搭住徐思远的胳膊,将他靠在山洞旁,这才说道:“那是柳树皮,从古时起就可以用来治疗疼痛,发热,嗯,还可以通风。”
“原来如此,”
徐思远不知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还是真的觉得有趣,忙接着又问:
“那柳树叶子可能用?”
林暖暖顿了顿,又仔细地想了想后才说道:
“柳树皮酌量使用可以退热。”
说着,她又摸了摸徐思远的额头,发觉触手还是有些发热,
林暖暖忙问道:“徐表哥,那柳树皮可还在口中?”
“嗯!有!”
“哦,没有”
徐思远只觉得脑中一团浆糊,方才林暖暖的小手甫一放上去,他就觉得分外舒服。
待林暖暖问他话时,他却根本未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只好胡乱地应了两句。
“难道是发热,烧糊涂了?”
林暖暖喃喃自语了两句,索性也不再问徐思远,只是用手摸了摸徐思远的腮帮子。
许是因为在寂寂深山中,也可能是因着林暖暖实在太累,这一瞬她已然忘了这是在大夏,忘了男女授受不亲。
“原来你没有吃啊!”
林暖暖怅然地叹了口气,不过想想徐思远这样的贵公子从未吃过苦头,如此粗糙的东西怎能入他口?
此时,林暖暖的心中不知为何就想起了薛明睿,若是此时是薛明睿,他定会吃下去吧。
林暖暖甚至还在想,若是薛明睿,定会将自己照顾的很周到吧。
“林暖暖,你怎可如此比较!”
林暖暖摇了摇头,自己可真是的,怎么冒出如此想法!
拿徐思远跟徐明睿比,显是有失公允,毕竟薛明睿虽然家境优渥,可他自幼习武,从小就上过战场,
且....薛明睿在林暖暖的心中,岂非寻常人可比。
“徐表哥,你发热了,咱们还是再放一小块进去吧,这个虽不太好闻,不过也不是太难吃的。”
林暖暖说着,就又放了一块在自己的嘴巴里,毫不在意形象地大嚼起来。
“不是,暖表妹,我...”
徐思远这才发觉林暖暖误会了,他忙慌乱地说道:“给我一块吧。”
待接过林暖暖递来的柳树皮,忙放进嘴巴,学着林暖暖的样子大爵特嚼起来。
山洞里虽然有些黑,但是呆得久了,眼睛就适应了。
林暖暖眼看徐思远一点儿没有平日里贵公子的温文尔雅样,居然狼吞虎咽的嚼起来,只觉得非常好笑。
就在此时,只见一道闪电顺着山洞口就钻了进来,一瞬间将林暖暖和徐思远照得透亮。
“扑哧!”
“哈哈!”
“哈哈哈哈哈...”
林暖暖先只是浅笑,复又大笑起来。
京中人人称颂的温润如玉徐郎君,此时正半卧在地上,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脸上也不知在哪里蹭的到处都是泥灰,身上的衣裳被林暖暖方才揭了开来,如今只是虚掩,整个人又很虚弱,
不知道怎么的,林暖暖的脑子里面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shou”字,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就连一声闷雷响起,也没能盖过林暖暖的笑声。
恰好此时,一道闪电又至,林暖暖正好就看到了徐思远微红的双颊,她想起自己方才内心所想的那个字,不由越发大笑起来。
徐思远先还是细细地看着林暖暖笑,毕竟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活泼的林暖暖。
可是后面待见到林暖暖越发笑得不能自已,他慌忙问道:“暖暖,怎么了?”
徐思远不问还好,他这样一问,林暖暖笑得越发不能自已。
“暖暖,暖暖,嘿嘿...”
徐思远眼看着林暖暖自顾笑着,也不理他,也好脾气地跟着林暖暖一起讪讪笑了两声,
然后,没话找话地说道:“暖暖,那你说柳树别的地方都能入药吗?”
哪知林暖暖并不答话,只还是继续笑着……
徐思远耳听着林暖暖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也欢快起来,
他细细地嚼了嚼口中的柳树皮,只觉得旁人觉得入口的东西,在他嘴里竟然如此的甘甜。
恍惚间,徐思远听到自己居然也跟着林暖暖一起,欢快地笑出了声来,
他的声音跟林暖暖的清脆不同,却一样是那么好听,那样悦耳,以至于到了后来徐思远怎么都不解,自己居然也曾如此的开怀大笑过。
“好了!徐表哥咱们不要再笑了,哈哈!”
林暖暖也不知道,徐思远这么好玩,居然跟着自己一并笑了这么久,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
“徐表哥,你方才问我什么?”
许是林暖暖的笑声渐渐低了下来,徐思远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嗫嚅着说道:“我是说,那柳树是不是别处也能入药?”
林暖暖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才想起徐思远不一定能够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柳树皮真的有止痛的功效,林暖暖的脚踝虽然还是肿胀,但却没有方才那般疼痛。
她想了想,就着徐思远,坐在了他身旁,倚靠着后面的石头,欢快地说道:“思远表哥,柳树浑身都是宝呢。”
徐思远被林暖暖的情绪感染,他也开朗地笑了笑,打趣地说道:“哦,那暖暖你说说看。”
林暖暖显得很有兴致,她接着说道:
“柳树皮其实还能让人变美哦”
说着林暖暖佯装打量了一番徐思远,闷声笑道:
“不过,我观徐表哥皮肤白皙细嫩,只怕是比小女娘的肤色还要好,应是不需要的。”
徐思远并未听出林暖暖的调侃之意,只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是不需要,不过我观暖暖肤如凝脂,是少有的美貌,应是也不需要的。”
此话一出,不等林暖暖说话,徐思远自己倒是愣住了,他几时说过这般轻佻的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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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林暖暖并不以为意,她只是笑着说道:“哪里有人嫌自己太好看的,总是好了还想更好。”
徐思远仿佛没有想到林暖暖说话能够如此的直接和坦然,他先是愣了一下子,然后又笑着说道:“不过我倒是觉得暖暖如此就已经足够好看了。”
林暖暖想都没有想的说:“难道我能有你妹妹徐元贞好看?”
哪里知道徐思远居然很快答道:“是呀!”
两人如此一问一答之后,先是默了默,然后就是捧腹大笑,林暖暖是没有想到徐思远能够如此坦然地说这话,
原本在她心中一向克己内敛的徐思远,如今倒是让林暖暖瞧出了几分可亲可爱来。
徐思远其实也未曾想到自己能如此作答,不过,他却觉得自己说话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的爽快。
两个人都静默不语着,却都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
林暖暖忽然觉得徐思远就像是她相处了多年的朋友,和他说话很是舒服。
“暖暖,对不起啊!”
就在林暖暖裹了裹衣裳准备入睡的时候,就听到旁边的徐思远闷闷地说了这么一句,林暖暖一愣,并不知道徐思远的意思。
“那年在我们府中,明明是我的妹妹难为你,可是我却在旁边坐视不理,真是对不住了。”
想了像,徐思远还是将话给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个呀。”林暖暖不由轻笑出声“我都忘记了。”
“你是忘记了,可是我却记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徐思远轻轻地念出了那日林暖暖诵读的诗句,他的心却是十分的沉重。
自己当日怎么就能什么也不说,任凭一个将将四岁的小女娘独自一人承受,更何况后面林暖暖还经历了那些!
“暖暖,真是对不起啊!”
徐思远的这句话,声音有些小,正好外面哗哗下着大雨,林暖暖听得不是很清楚,她有些困了,都忘记了嘴里面正嚼着柳树皮呢。
徐思远静默了半天,也不见林暖暖说话,再仔细一听,林暖暖好像已经轻轻地打起了呼来。
他想起林暖暖嘴巴里面还含着柳树皮,忙轻轻推了推林暖暖,
“暖暖,快些吐出来。”
林暖暖此时是真的有些累了,她也不睁眼睛,只是皱了皱眉头,小声地说道:“秋菊别闹。”
徐思远估摸着林暖暖定是睡着了,他想起方才林暖暖不过是偶尔咽下去一小块柳树皮,就咳成那样,忙又推了推林暖暖,
话里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暖暖醒醒,要不,咱们把口中的柳树皮吐出来再睡?”
许是徐思远的声音太过温柔,闭着眼睛正在做梦的林暖暖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张开了嘴巴。
徐思远的手是早就等在了林暖暖的嘴巴下面,不过他却没有想到林暖暖能够这么温顺地就听了他的话,
随着林暖暖轻启朱唇,徐思远的手猛地就是一颤,少女的嘴唇温暖又柔软,就那样轻轻地碰到了徐思远的手,然后一阵温热之下,徐思远的手上就多了许多的木渣子。
就在徐思远愣怔之时,就听到林暖暖在他耳边说道:“好了,我要睡了,好秋菊,不要再吵我了。”
徐思远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柔柔地说道:“好,暖暖你睡吧。”
话刚说完,徐思远只觉得肩头一沉,却原来是林暖暖贴着他的肩头,睡着了。
徐思远半晌都没敢动,过了一会儿,他这才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将林暖暖的头,挪到了他的肩膀上,让她能睡得舒服些。
“唔,”随着徐思远的动作,林暖暖嘴巴动了动,发出一声喂叹,接着又沉沉地睡去。
徐思远等了又等,待确定林暖暖是真的睡着了,这才小心地将林暖暖的头扶好,枕在他的肩上。
然后,他就呆愣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团漆黑,咧着嘴巴,无声地笑了起来……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徐思远渐渐觉得有些困了,他这才发觉林暖暖方才吐出来的柳树皮渣子还在他的手上,徐思远想了想,还是没有舍得扔掉,
他抿着嘴巴,继续将已经没有味儿的柳树皮嚼了嚼,靠着后面的石壁,也闭上了眼睛。
......
“爹爹,娘亲,别走!”
“别走,别走.......”
随着林暖暖的一声轻呼,徐思远慌忙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唤道“暖暖,暖暖你怎么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林暖暖说话,他这才知道,林暖暖这是睡着了。不过徐思远同她离得近,还是能感觉到林暖暖微微的颤动着,一看就是睡得不舒服。
徐思远知道,林暖暖定是在梦中梦到自己的爹娘了。
他想了想,终于伸过手去放到了林暖暖的左侧,空悬了好久,挣扎了一番,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嘴里轻轻地说道:“暖暖别怕,快睡吧!”
随着徐思远轻轻地拍打,林暖暖似乎渐渐地止住了颤抖,徐思远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浓浓的满足感,仿佛比作出了一首自己很满意的诗词还要高兴。
洞外的雨渐渐地小了起来,徐思远并不知道林府的家丁和自己的小厮此时正在不眠不休的找寻着他,他只是不停的慢慢拍着,嘴巴里居然不成调的哼着一首儿歌。
等到徐思远明白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将他小时候奶娘哄他入睡时哼唱的歌儿给唱了出来。
徐思远的面上僵了僵,旋即嘴角含笑地摇了摇头,又继续拍打着林暖暖,直到林暖暖沉沉入睡,这才停了下来,又悄悄地解开了他的外衫,轻轻地从林暖暖的头下抽了出来,严严实实地给她包裹了一番。
想起林暖暖好似也有些发热,迟疑了半晌,他终究是用手探了探林暖暖的额头,直到感觉手下一片温热,并不烫手,这才放下心来。
徐思远的这些小动作,林暖暖一概不知道,她此时睡得正酣。
洞外,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洞内,徐思远也渐渐熟睡,不知不觉间,林暖暖的头歪在了一边,熟睡中的徐思远下意识就将林暖暖的头又放好,自己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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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日清晨,林暖暖是被一声声鸟鸣给惊醒了的,她揉了揉眼睛,颇有点儿不知今昔何处之感。
林暖暖愣了愣,这才想起她跟徐思远此时还在山洞中。
她松了口气,总算是天亮了!昨晚只顾着给徐思远找药,后来就累得睡着了,
等等!....
林暖暖突然想到,徐思远昨晚还着发热呢,怎么自己就睡着了!
徐思远呢?她心内焦急,忙往前头看了看。
“嗯,”
许是林暖暖的动作有些大,惊动了徐思远,徐思远动了动发麻的身子,眼角眉梢都盈满了笑意。
除了脸上不知何时蹭到的灰尘,他倒是一点儿也看不出,因着在山洞里面对付了一晚上而显得疲惫。
林暖暖这才发觉自己原是枕着徐思远的肩膀睡了一夜,虽然她不是纯粹的大夏人,可是挨着人家肩膀睡了一夜,这在林暖暖还是从未有过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眯了眯眼睛,然后悄悄地拿下了徐思远的臂膀,待她低下了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盖着徐思远的外衫!
林暖暖此时再也顾不上羞涩,她忙将衣裳拿了下来,披到了徐思远的身上。
然后习惯地将手放到了徐思远的额头。幸好徐思远的额头触手温热,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发起热来。
林暖暖不由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一半。
看来那个柳树皮是真的有用处。
林暖暖不禁有些高兴起来,她想,昨晚天黑路滑不好找,今天林府的人定是会找到他们吧!
现如今徐思远不发热了,等回去再养养估摸着就会好了,只是腿上的伤还要再好好看看。
“咳咳”
徐思远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他一醒来,便发现林暖暖正睁着那双大大的杏眼,滴溜溜地转着,
知道林暖暖醒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当时慌忙就闭上了眼睛,装起睡来。
本以为林暖暖醒来定是会喊他,可是哪里知道她居然先是发了一阵子呆,后又叹了一口气,最后居然将手放到了他的额头上。
这一举动,吓得徐思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容易待那只温暖柔软的小手拿了回去,徐思远刚想松一口气,忽然觉得身上一沉,然后混着些许淡淡的荷香传来,徐思远这才明白,原来是林暖暖将他的外衫又披到了他的身上。
他终于有些装不下去了,忙红着脸咳了两声,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暖暖,你醒啦!”
林暖暖见徐思远醒来,陡然想了起来,忙问道:
“昨晚上在这山洞里面,什么也看不到,故而也就没有给徐表哥你仔细地察看一番,如今天色既明,不如我给你看看,可有哪里受伤?”
林暖暖说着就走到了徐思远的身边,吓得徐思远身子忙缩了缩,微红着脸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说着还将林暖暖披在他身上的衣裳紧了紧。
林暖暖疑惑地又看了一眼徐思远,直到发觉他脸色有些发红,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她方才只顾着着想看看徐思远有没有受伤,倒是将男女大防这事儿给忘记了。
想至此,林暖暖也颇觉尴尬地收回手,讪讪地笑了笑。
徐思远一连串的动作做完,这才发觉自己失礼。
他生怕林暖暖面皮薄,被自己弄得下不来台,忙看了看林暖暖,准备说两句来补救一下,谁知道头一抬就看到了林暖暖面色尴尬地收回了手。
徐思远心中一沉,以为林暖暖生气了,他忙一把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裳,心中万般责怪自己心思龌龊!人家林暖暖不过是关心自己,哪里就想到那许多!
林暖暖清了清嗓子,见徐思远沉默不语,颇觉得有些无趣。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荷包里还有三两块绿豆糕,忙解开荷包,掏了出来。
“呀,都碎了!”
“暖暖你看,我没事!”
就在林暖暖懊恼荷包里面的绿豆糕时,徐思远抬了抬手说话,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下。
林暖暖一眼就看到了掀开外衫,正在摸索里衣的徐思远,徐思远也定定地看着扬着绿豆糕一脸惋惜的林暖暖,
一霎时,两人自呆愣中缓过神来,徐思远有些讪讪地掩起外衫,只觉得自己今日真可谓是“愚不可及”,
他有些不敢抬头看林暖暖,毕竟他大了林暖暖好几岁,居然是这样一副毛躁样子。
林暖暖是个聪明人,自是一眼就看出了徐思远的不自在,她也不说话,只是对着徐思远笑了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被揉碎,又浸了水的绿豆糕,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和徐思远两个真是难兄难弟。
“哈哈,哈哈!”
林暖暖自己一身的狼狈,又眼见得徐思远一个芝兰玉树的如玉郎君,居然变成了这般模样,不由笑了起来。
徐思远先还有些讪讪,后面见林暖暖将他们两人左一眼右一眼打量后,就开始大笑,心中也想到了什么,不由也跟着笑起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盯着林暖暖那双流光溢彩的双眼看去,只觉得这有些发暗的山洞,因为林暖暖的这双水杏眼而显得熠熠生辉。
如此艰难地环境,林暖暖居然心境这般豁达,着实出乎徐思远的预料,他的脑海中蓦地就蹦出了“心愿地自偏”这句诗。
根本就不是一样的环境和境遇,徐思远莫名的就觉得林暖暖此时像极了魏晋名士般的洒脱率真。
此时徐思远方才相信,“泽清书院”的字,也只有林暖暖这般心胸豁达之人才能书就。
其实徐思远这回倒是猜错了,泽清书院的字,是林暖暖闲着无聊时仿着薛明睿写的。
“嘶!”
大约是乐极生悲,林暖暖正笑得欢乐之时,就觉得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
她这才想起昨晚自己的脚踝扭了,如今正肿得跟个炊饼,刚才脚下一动,可不就疼起来了?
“暖暖,你怎么了?”
昨晚徐思远先是昏睡,后面又进了山洞,根本就没有看到林暖暖的脚踝伤了。
如今见到林暖暖面露痛苦,心中一慌,就要上前查看,哪里知道他右腿本就伤着,如此一用力,整个人就跌落到了林暖暖的脚下。
徐思远再也顾不得其他,也不去管自己腿上钻心般的疼痛,只是连声问道:“暖暖,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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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见徐思远对自己如此关切,心中不免感动,可是哪里知道徐思远将头一抬
“暖暖你可有事“倒是逗乐了她:却原来不知何时一只小小的蟋蟀正趴在徐思远的头上低低鸣叫着。
“怎么了?”
徐思远眼看着林暖暖笑,他也露出了笑容,抬起头来看着林暖暖,有些憨憨地问道。
林暖暖戏弄之心顿起,她板着脸淡淡地说道:“思远表哥,你头上有小明。”
“啊?”
徐思远不解其意地看着林暖暖,不知道她说的是何意思。
林暖暖想了想,此间蟋蟀都叫作促织。
她清了清嗓子,摸了摸手边的一缕头发,淡淡地说道:“你的头上有个促织。”
“原来是促织!”
“嗯!”
林暖暖一本正经地答道,只是嘴边的笑容越发大了起来。
“那怎么又说是小明呢,小明是谁?”
徐思远越发觉得稀奇,他也不急着起来,只是睁着一双漂亮的凤眼,认真地看着林暖暖。
“嗯哼,”
林暖暖清了清嗓子,忍着笑,走了过去,扶起徐思远,淡淡地说道:
“我见此促织有别于其他,生的是眼黑翅壮,故而就给它起作小明。”
“哦,原来如此!”
徐思远认真地看了眼林暖暖,思索片刻后,又继续说道:
“好名字,明者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所以这个促织就过来了,倒是有几分应景。”
林暖暖只是笑着听徐思远说话,她是不会告诉徐思远:小明是前世很有名的那个“小强”延伸,并没有旁的意思。
“不过暖暖,小明还在吗?”
“啊?”
林暖暖一把扶起徐思远,这才听到他的话,
“小明,哦,对是促织,它还在。”
林暖暖动作敏捷地将停留在徐思远头上的促织捉住,拿给了徐思远瞧。
徐思远端详了片刻,居然来了句:“此促织倒是生的比旁的促织俊俏些,”
林暖暖也不答话,只是捏着促织的腿递给徐思远,徐思远忙伸手去接,却发现自己的手里居然还有昨晚上林暖暖吐出来的碎木屑子。
不知怎么的,徐思远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他也不看林暖暖,只用右手接了过来,再不多说一句。
林暖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又将徐思远扶靠在方才的地方,自己撑着山洞,笑着说道:
“思远表哥,我出去看看。”
徐思远先是一愣,方才林暖暖喊他,他还以为听错了,如今见林暖暖又如此唤他,他这才知道自己并未听错。
“暖表妹你方才在说什么?”
徐思远的声音有些抖,看着林暖暖的目光很是热切。
林暖暖莫名其妙地看了徐思远一眼,“我出去看看啊!”
“不是这句,你喊我什么?”徐思远又说道。
“思远表哥?”
“嗯,暖暖!”
徐思远仿佛是受了很大的肯定,声调有些高亢地应了一声。
“怎么回事?”
林暖暖莫名其妙地看了徐思远一眼,又转过了身去,踮着脚往前慢慢地走着。
“暖暖,”
就在此时,徐思远又唤了一声。
林暖暖是真被他喊的有些烦了,不由没好气的说道:“干什么?”
徐思远见林暖暖如此,反而笑了起来,只见他清朗如春风般地笑看着林暖暖:
“暖暖你别去,你脚伤了,还是我来。”
“没事”
林暖暖随手在山洞里拾捡起一根树枝子拿在手里,向前走了两步,笑着说道:“看,有了这个,没事的。”
林暖暖本就生的清丽,如今她这样明朗的一笑,竟然十分地明艳。
徐思远只觉心跳的厉害,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忙抚了抚心口,愣怔地看着林暖暖。
“我走了,思远表哥。”
林暖暖见徐思远说了两句话后,只是抚着胸口,还道他这又是哪里不舒服了,心中一急,就想快些出去看看,说不准就能碰到林府中寻的人。
“暖暖,你小心些。”
徐思远到底是不放心的说了一句。
他方才试了试自己的右腿,当真是一点儿也不能动。徐思远不能想象,林暖暖是怎么将他给弄到洞里的。
“好!”
林暖暖简短的应了一声,状似轻松地拄着树枝往前走着。
一步、两步.....终于到了山洞门口,她不由松了口气,靠着石头缓缓地坐了下来。
方才为了让徐思远放心,林暖暖故意装作轻松地往前走,如今到了门口,左脚脚踝走的急了,正在一抽一抽的疼着。
林暖暖歇了会儿,正准备扶起树枝子再站起来,只听得“咔嚓”一声,树枝子不堪重负,居然折了!
林暖暖不以为意地扔了手里的断枝,单脚往前跳着,想到前头,再找个更加粗壮的。
要说这山上别的不多,树木总是很多,只是要找个能用的树枝子倒是颇要费一番功夫。
林暖暖又指着一条腿用劲儿,没用多久就跳的满头大汗。
总算是在柳树前头发现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子,林暖暖心中一喜,三两步的就走到跟前,弯腰去拾。
就在此时,耳听得后面,不知什么时候爬出来的徐思远,大声喊道:
“暖暖小心,有蛇!”
紧接着,林暖暖就看到自己对面一条斑斓的大蛇正对着自己气势汹汹的吐着信子。
“天哪”
林暖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她平生最怕的就是蛇,可是却一次两次的总能碰到。
林暖暖虽然识不得眼前这条蛇是何种类,但是凭她直觉,这条蛇应该不是善类,若是被它咬上一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暖暖心中大急,慌忙回想着秋菊曾说过遇到蛇当如何处置:
“小姐若是离得较远,那就慢慢往后退,不要发出声响,要轻轻的.....”
林暖暖心中一阵无力,方才徐思远的喊声明显惊动了它,且自己离着这条蛇,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应是不能说远吧!
“若是遇到比较近的,最好保持静止不动,一般情形下,它是不会主动过来的。”
林暖暖的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秋菊说的这句话,
她简直要泪流,难道自己就这么站在这儿?
等等!秋菊还说过,打蛇打七寸,若是那蛇过来,就要用衣裳或是包袱套上去压住蛇,然后捡起石头,用力去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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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前世就怕这些软软的东西,四岁那年在林国府的悠然居中隔着门缝看过那个白纯竹叶青就害得她回去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如今居然蛇就在她面前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
林暖暖只觉得头皮发麻,人已经吓得不敢动了,若是让自己捡起.....捡起石头....
林暖暖想了想,咬了咬牙,还是缓缓地蹲下自己僵硬的身子,强自镇定地捡起了自己身边的那块大石头,又顺手捡起了她早想要的那根粗树枝。
都说“打蛇打七寸”可是蛇的七寸到底是哪里?
林暖暖不敢去看蛇的眼睛,据说若是在将蛇打死时,跟蛇的眼睛对上,那蛇的眼睛里面就会有那人的倒影,蛇的同伴l会不死不休的寻找那人,为同伴报仇。
林暖暖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准蛇柔软的肚腹去打,可是自己当真敢吗?
一瞬间,林暖暖的脑子里冒出了许多的念头,她甚至想到,若是蛇冲着她过来,自己一击不中,
那就东拐西拐的绕圈子跑,据说蛇转弯的反应能力是及不上人的,若是自己运气好的话,绕到了蛇的身后,
自己胆子大些可以抓住它的尾巴,死命甩的话,蛇说不定有可能会因为脊椎受损而挂了。
这一连串的想法和无数个念头在林暖暖的脑中翻滚着时,不过只是几息功夫。
待林暖暖缓缓站起,偷偷看蛇时,这才发现那蛇已经逶迤而至。
林暖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里的木棍和石子儿,心里默默地念着:
“别慌,大不了就是被它咬一口,”
若是被它咬了,即刻在咬伤处距离心脏附近的方向用丝带牢牢绑住,然后吸出毒血即可。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了
林暖暖的手越攥越紧,额头的汗珠如豆粒般的流淌进眼中,她也不自知。
“暖暖小心!”
就在林暖暖拿起石头对准离着自己几步之遥的蛇砸去时,
手脚并用的徐思远眼看着蛇离林暖暖越来越近,自己又离得太远,心中一急,不由大叫起来。
林暖暖心中暗道:“不好,”
忙举起手中的树枝对准蛇,她的手有些抖,“啪”一块石头掉落,林暖暖的心里不由一惊。
就在此时,只听得“嗖”的一声箭来,蛇应声而倒,在林暖暖的面前抽搐起来,
大约是没有一击即中,那蛇又蓦地立了起来,许是护疼,居然比方才来得更快了,眼看着不过只有一步之遥了
林暖暖咬了咬牙:事到临头怕也没用,
也是急中生娟,林暖暖倒是根本就没有想过方才是谁的箭,只是举起手中的树枝,看向蛇腹——
“此时不是它死就是我亡!”林暖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蛇腹,早就忘记了自己有多害怕这个软绵绵的东西。
“暖暖别怕!”
就在林暖暖举着树枝准备再一次进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暖暖别怕!”
林暖暖的身子一抖,,从昨晚到现在,她不是没有想过那人会突然现身救自己于水火,
可后面想想,也觉得自己天真的紧。那人本就公务缠身,加上京城离着快马加鞭也要一天的路程,又怎能过来救她?
“暖暖,别怕,有我!”
随着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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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面前正吐着信子的蛇应声而倒,
这回是真的没有起来,林暖暖惊喜的回头,觉得此时像是梦境。
“暖暖,你没事吧。”
随着一个声音至了耳边,林暖暖的身子就被腾空抱起,她忙垂着双目,只是不敢去看。
“怎么了,吓傻了?”
又一阵声音传了过来,接着就是一个略略有些清冷的手,拨开了林暖暖额头上因为流汗而粘着的碎发。
林暖这时才敢相信,来人真的是薛明睿。
“睿哥哥,你终于来啦!”
林暖暖心下一松,脑子开始晕乎起来,不过她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话未说明,只强撑着笑了笑,
努力的睁着双眼不让自己睡过去,左手也攥住了薛明睿的衣裳,
“我有话跟你说。”
林暖暖面色苍白,话却说的急促,薛明睿向来冷峻的脸上此时现出了几分柔色,“暖暖要说什么?”
林暖暖头越来越昏沉,她摇了摇头,咬紧了嘴唇,却仍是想不起来。
薛明睿顿了顿,回头看了看正在地上往林暖暖爬过来的徐思远,眼睛闪过一丝晦涩,
“是徐思远吗?他没事!”
林暖暖闻言又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不是思远表哥。”
薛明睿听到林暖暖的话,刚想将林暖暖往上紧一紧抱起来的手,顿了顿,眼见得林暖暖的眼睛有些迷蒙,他突然想起方才那蛇曾经一击不中暴起,不由惊慌地问道:
“暖暖,是不是那蛇咬了你?”
“那蛇?”
林暖暖混沌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她忙抓住了薛明睿的衣襟,快速地说道:
“那蛇若是死了,不要看它的眼睛,它会报仇的!”
说完,这才放心地将头一歪,便沉沉地睡去。
“暖暖,暖暖你怎么样?”
薛明睿忙抱住林暖暖蹲了下来,先是微颤着手探了探林暖暖的鼻息,待手上传来一阵温热,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凝眉看了眼林暖暖,不确定她是被吓晕了,还是被蛇咬过。想了想先是拿过了林暖暖的左手,细细地查看一番,
林暖暖的手背上有些细细的伤痕,一看就是擦伤。
薛明睿又翻过林暖手掌,除了攥紧树枝后留下的深深前浅浅的痕迹,倒是并没有别的。
薛明睿凝眉拉住林暖暖受伤么说手,眉头拧的更紧,
想起路上自己的猜测和侍卫的回报,薛明睿的心中不由一阵火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掰开林暖暖攥得紧紧的右手,取下手中的石头,轻轻地抚了抚了林暖暖手上因为攥得紧了,留下的血迹。
他半晌没有吭声,后又对着树干,就是重重的一击!直打得那树上的叶子漱漱往下落,
刚刚将徐思远扶做起来的方回,见薛明睿的手汩汩流血,忙奔过来说道:“世子,您的手!”
薛明睿也不理他,只是低低地说一声:“滚!”
待方回走的远了,这才又将林暖暖又打量了一遍,待到确定林暖暖并未被蛇咬过后,这才放下心来,
他弯腰捡起林暖暖方才急促间掉落的鞋履,拍落上面的泥土,轻轻的给林暖暖穿了上去,柔声说道:“暖暖,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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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其实没事,不过是从昨晚上有些发热,今儿早上又被蛇给吓着了。
不过薛明睿显然很不放心,在冒大夫说没事的时候,又反复地追问了几遍,直问得冒大夫都要吹胡子瞪眼睛了,这才罢手。
蒋嬷嬷犹豫了半晌,还是对薛明睿说道:
“薛世子,我们老夫人请您到萱堂坐坐。”
薛明睿听而不闻地仍握着林暖暖的手,眼睛不眨地盯着着林暖暖,眼睛里面尽是懊恼。
若是自己早些过来,林暖暖大约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毕竟,自己要比徐思远身手灵活多了。
薛明睿天未亮刚至萧县,就收到了元儿的消息,说是林暖暖跟徐思远从山上落了下去了。
他直奔了泽清书院而去,至了山下,好不容易发现些踪迹,找寻过去,就看到林暖暖正一身狼狈地跟着一条大蛇在对峙。
薛明睿还记得当时自己居然愣住了,手握弓箭射向大蛇时,居然发抖。
想他薛明睿也是历练无数的人,面对这种轻狂,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要不是,不知从何处射过来的一支箭惊醒了他,只怕林暖暖今日必要受蛇毒之苦!
他已将事情交给方回等去查看,那个苏府,他是不会放过的,不过,到底是谁在自己愣怔之时,又射出了那一箭?
薛明睿用手摩挲着来回翻身,睡得很不安稳的林暖暖,心内又想:难道是国公夫人薛氏派人暗中保护林暖暖的?
不过这样说,也是说不通。
若果真有人保护林暖暖,那她夜不至跌落山下,也不会受伤。
薛明睿心中想着,手就伸向了林暖暖的左脚脚踝。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红肿的脚踝,脑中又现出,她跟大蛇对峙的情形。
这个小丫头就是不听话,跟徐思远躲在山洞等他去找就好;
再不然,就让徐思远出来探查不好?
徐思远右腿是折了,不过左腿不是好好的?就不能跟林暖暖似的,找个棍子,自己出来?
想至此,薛明睿脑中又浮现出林暖暖左手拿着树枝,右手拿着石头的情形
真是个傻丫头,那么细的树枝怎么能打到蛇,正常的小娘子不是应该看到蛇就跑的?
倒也多亏这个丫头镇定,如若不然,她不会像方才那样轻易逃脱!
薛明睿伸出手去,在林暖暖贴在眼上的额发处停了下来……
想了许久,还是覆了上去,轻轻地将发丝捏开。
这个丫头,从小就是如此,看着说话温柔,人也和顺。
可若要犟起来,那真是谁都劝不好!
不过,这就是林暖暖,他从小看到大的林暖暖!
薛明睿目光沉沉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林暖暖,
虽然这几年,因着一些原因,薛明睿不能过来看她,但她的一举一动,薛明睿都一清二楚。
林暖暖建了泽清书院,还买了下了望江楼,又重新开了起来;
林暖暖的望江楼因着用了苏府的河鲜,险些出乱子,林暖暖跟苏音音之间的事情,
甚至就连陆雨沫的哥哥陆雨杭一见着林暖暖就“暖暖长,暖暖短”的关怀备至……
这些薛明睿都知道,故而,若不是几天前应送到的信笺,没有如约而至,薛明睿此番也不会来江南,若是那样....
薛明睿目光微闪,从身上掏出了药膏,轻轻地拿起林暖暖受伤的脚踝,准备给她涂抹
“薛世子你,——”
蒋嬷嬷眼看着不对,可她又想起了什么,伸出的手就顿了顿。
可巧这时,元儿过来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她皱着一张圆胖脸,又瞟了眼薛明睿,想了想,只好走了。
薛明睿并不管这些,他宠溺地看着林暖暖,手下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起来。
这样涂抹了一会儿,眼看着林暖暖脚踝上的药被他三两下子就给揉搓不见了,她又伸手挖了一块药膏,拿起林暖暖的脚踝又准备揉搓起来。
“薛世子您还是让奴婢来吧。”
随着一声轻柔的话语传来,林暖暖的脚踝就被秋葵握在了手里。
薛明睿的目光渐冷,他仍然蹲在林暖暖的脚下,面无表情地瞟了眼秋葵,淡淡地说道:“你下去!”
秋葵一向就有些怕薛明睿,听了薛明睿如此说,秋葵的手一抖,不过握着林暖暖的手比方才用了些力气,
她也不看薛明睿,只是欠身福礼道:“服侍小姐是奴婢应当的,”
秋葵说完,又向前悄悄地走了几步,她这才发现薛明睿还是方才抱着林暖暖的打扮,身上居然穿着入朝时候的赤色长服,长服上还沾了很多的泥土,显然是在山上找林暖暖时弄上去的。
诚郡王府一家对自家小姐什么样子,秋葵知道。
薛明睿对林暖暖是什么样子,秋葵也不是不知。
甚至,秋葵对薛明睿心中充满了感激,今日若不是薛明睿及时赶到,自家小姐说不定就要被毒蛇咬伤。
林暖暖有多怕蛇,秋葵知道,今日听方回说那大蛇跟自家主子不过是十几步之遥,秋葵当时差点就没晕过去。
可感谢归感谢,秋葵却不能再让薛明睿如七年前在船上那次跟在林暖暖左右照顾,毕竟林暖暖如今渐渐大了,且——
秋葵偷偷地看了眼,脸色愈加阴沉的薛明睿,更加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薛明睿再靠近林暖暖。
薛明睿如今是穆宗身边的红人,四皇子的红人,四公主的红人....
却不是自家小姐所能靠得的。
四公主是什么人,秋葵虽然这些年虽都在江南萧县,可在京城之时,就没听说她专横跋扈的“美名”
如今人人都说,诚郡王府的薛世子二十有一,却未曾定亲,且身边连个妾室通房都无,那都是在一门心思的等着四公主。
更有甚者说,薛世子身边只要有个女小娘多看他一眼,就会被四公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秋葵不知那些传言是真是假,只是,空穴未必来风。总是有些原由,京城中的人才传的吧!
秋葵不由又看了眼薛明睿,虽然她也不怎么相信薛明睿怎么就转了性子,看上了四公主,不过自己却再不能像四年之前那般不中用了。
想至此,秋葵稍稍大了声音又说道:
“要不奴婢去唤了小丫头来,领着薛世子到客房去换一换衣裳,梳洗一番吧。”
薛明睿看着面色苍白的林暖暖,半晌,才冷冷地说道:
“不用,你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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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握着林暖暖的脚踝,正准备接着给林暖暖揉揉脚踝。
听了薛明睿的话,她手下一抖,咽了口唾沫,只作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给林暖暖揉起来。
许是跟蛇对峙的时候,用力太过,林暖暖的脚踝又肿胀了许多。
秋葵心疼唏嘘了一遍,又见林暖暖的秀气莹白的小脚就这么裸露在外面,忙一把抱在怀里,又半跪在地上,小心地给林暖暖涂抹起来。
“嘶!”
许是秋葵的手重了些,就听躺着的林暖暖轻柔的唏嘘了一声,
秋葵心中一慌,忙停了下来,低低地说道:“小姐是不是很疼....哎哟!.”
秋葵的“疼”字还未说出口,就被一个大力给掀了过去,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头也磕到了旁边的杌子。
她回头一看,却原来是薛明睿。
薛明睿也不说话,只是两手先对搓了一下,然后放置在林暖暖的脚踝,三分用力开始揉搓
眼看薛明睿将林暖暖的脚踝又拿在了手里,秋葵再顾不上许多,忙爬起来说道:“薛世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薛明睿先是不理睬她,后面见秋葵看似又要抢,他跟看个傻子似的看了看秋葵,冷冷地说道:“你说呢!”
秋葵眼看着薛明睿的手已经扣在了林暖暖的脚踝,动作娴熟的涂抹着,一点儿没有自己的生涩。
她轻轻地咳了一声:“薛世子,您还是让奴婢来吧,毕竟男女有别。”
薛明睿在听到秋葵故意加重“男女有别”时,手下的动作本能地就停顿了一下子,
他皱了皱眉头,并不吭声,接着居然解开了外衫,将林暖暖的脚放进了自己的衣裳里面,然后又揉搓了起来。
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秋葵目瞪口呆,待林暖暖动了动手,将身上的被子往外撩开,秋葵这才醒悟过来。
她忙三两下子走至林暖暖身边将林暖暖的手放进了被子,又细细地给林暖暖掖了掖被角,这才对薛明睿说道:
“请薛世子让奴婢来。”
秋葵说着,趁着薛明睿回头看林暖暖之际,一把将林暖暖的脚给抱到怀中,小声地说道:
“这里有奴婢服侍就好,薛世子您还是去歇歇吧。”
薛明睿是真的没有想到秋葵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只见他脸一黑,不过须臾,就冷着脸压着声音:“你这是作甚?”
秋葵方才不过是凭着一时之气,如今见昔日的主子发怒,不由有些害怕,她抖着手,将林暖暖的脚放进了被子,这才低着头说道:
“请世子爷恕罪,奴婢只是不想您吵醒我们小姐!”
薛明睿显然不信,他也不看秋葵只拂了拂身上的灰尘,淡淡地说道:
“是么,你很不错,如今连谎话也学会说了!”
秋葵先是一愣,接着默然。她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垂手站立在林暖暖的床脚,像是随时侯着薛明睿过来,她好阻止。
薛明睿被她这举动倒是气乐了,林暖暖的伤药其实也抹好了。
他并不理会秋葵,只是步履如飞的几步至了林暖暖的床边,盯着林暖暖苍白的小脸看了看,就要伸出手去。
“世子,我来。”
秋葵眼看着薛明睿的手就要伸到林暖暖的脸上,忙故作不知的奔至林暖暖的身边,轻轻地给林暖暖掖了掖被角,也不敢看薛明睿,只是强自镇定地说道:“我来就好!”
薛明睿这回是真的恼了,他声音依旧低沉,可是明显带着怒气,秋葵只听到薛明睿说一字一句地说道:“给我滚!”
伴着这个声音,秋葵的眼睛一花,再一看,自己已经被薛明睿给推至了边上。
她知道薛世字这还是给她留着些脸面,不然依着薛世子的脾性,只怕不会轻轻揭过。
薛明睿将碍眼的秋葵打发了,这才怜惜地看向林暖暖。
只见她原本就不大的脸如今愈发小了,她面色苍白,睡在被褥之间,就好似个小小的孩童。
薛明睿动了动自己的左手,方才他用劲儿太过,手上流了不少血,又只是匆匆地包扎了一下,故而他这样一扯动,就又疼痛起来。
可是这样的疼痛,怎么能比得上薛明睿心中的愤恨!
自己自诩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林暖暖,却居然又出了事,若不是自己心中有些不安,恰好赶来,后果真是难料。
“嗯,”
许是秋葵将林被子裹得太严实,林暖暖鼻尖处都有些冒起汗来,她睡得颇有些不安生,几下就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将只穿着月白色里衣的上身露了出来。
“这个小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喜欢掀被角,”
薛明睿边笑着边将林暖暖的被子重新给盖了上去,又掖了掖。
谁知,他顾着掖左边的被角时,林暖暖已经轻轻地将他掖好的右边被角给慢慢地掀了起来。
薛明睿刚好回头看到,他有些失笑地看着,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的林暖暖小心翼翼的掀开被角。
想是觉得没有人看到,林暖暖将被角掀开的时候,居然甜甜地笑了笑,只害得薛明睿盯着她的脸上笑出的梨涡愣了愣,这才轻手轻脚的给她盖上,又掖了掖。
林暖暖此时正在做梦,她梦到自己热的不行,可是秋葵却仍是不停的给自己盖被子。
刚想掀开一角,却又被秋葵给盖了上去,林暖暖有些生气,她不禁用力的两脚一蹬,正好碰到伤处,不由“哎呦”一声,叫了起来。
正在这时,想是秋葵抓住了她的脚踝,抹了什么清凉的东西上去。
林暖暖只觉得秋葵的动作十分的有力气,却又并不疼,
她不由笑着抿了抿嘴巴,又继续睡了起来。
林暖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大丫鬟跟薛明睿两个此时正因为她在对峙。
秋葵是在薛明睿给林暖暖被角的时候就过来的,等她看到林暖暖动作时碰到了伤处,奔过来时,
却被薛明睿给抢了先,眼看着薛明睿给林暖暖耐心的涂抹着,中间见林暖暖疼痛,还给她揉了揉小腿肚子,不由心中一急,这几天猜测的话,不禁脱口而出:
“薛世子,您再这样,让徐表少爷看到可不好了!”
话一出口,秋葵也愣住了,不过想到京中传闻,她兀自镇定的攥着手:
“您若是再如此,给我们老夫人看到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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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是如此,让徐表少爷知道就不好了!”
薛明睿在秋葵说这一句话的时候顿了顿,
复又继续给林暖暖揉了揉,待到药膏吸收,这才将林暖暖的脚踝放进了被子。
他想了想,又拿了个长长的抱枕放到林暖暖的脚边,防止她再踢被子时碰到床角。
待这些事情做完,薛明睿这才面色沉沉地坐在椅子上,敲了敲手下的桌子,目光如炬的看向秋葵,又看了眼林暖暖,低声喝道:“方才你说的话,再说一遍!”
薛明睿自幼习武,后来又跟着诚郡王入了战场杀敌,如今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秋葵看去,赫斯之威尽显,让人看了不寒而栗。秋葵胆子虽大,也被薛明睿给吓得往后退了退。
“说!”
薛明睿再一次催促,声音也显出不耐来,他索性站了起来,低头看向已经伏地而跪的秋葵。
“老夫人若是看到就不好了!“秋葵心一横,战战兢兢地将话给说出了口。
“前面一句!”薛明睿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他眉头轻拧,眼看就要发怒。
秋葵只觉得喉咙发干,眼睛发涩,她不由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正沉沉睡着的林暖暖,咬牙说道:“奴婢是说若是徐表少爷看到就不好了!”
秋葵的话一出口,只听一声闷响,她不由一惊,下意识地就闭起眼睛,往后躲了躲。
待等了数息,这才觉得有异,低头看了看地面,却并没有什么东西被薛明睿给摔了下来。
林暖暖的初暖阁内用的都是薛明珠送来的胡人用的毯子,故而即便是杯盏落地,声响也不是很大,秋葵不由又四处查找了一番,却还是没有看到什么。
待她抬起头来,不由捂住了嘴巴,低低惊叫出声,却原来是薛明睿将手里的杯子给捏碎了,此时他的右手正在往外冒着血。
“世子您的手!”秋葵一慌,忙起身拿了帕子要给薛明睿包扎。
“滚过去!”
薛明睿的耐心,早已用尽,不等秋葵将话说完,只见他长身玉立,大手一挥,就将秋葵手里的帕子轻飘飘地就打落到了地上。
秋葵吓得哆嗦了一下,半天未敢动,只是嘴里喃喃地说道:“那是我们小姐的帕子。”
薛明睿的身子明显的僵了一下,他飞快地从地上捡起了帕子,还拍了拍,拿在手里细细看了看,待看到帕子只是边角上绣了个简单的芙蕖,这才相信是林暖暖的帕子。
就在此时,林暖暖正好揉着眼睛醒了,她一眼没有看到薛明睿,忙问道:
“怎么了?秋葵你怎么站在那儿呢!睿哥哥呢!”
秋葵刚要做答,就听得薛明睿应道:“我在!”
林暖暖这才看到薛明睿,她心中一暖,忙笑着说道:“睿哥哥,你来啦!”
薛明睿正要过去,想了想,又看了眼秋葵,冷冷的说道:“你的帕子呢?”
“啊?”
秋葵被薛明睿的话说糊涂了,她茫然地看了眼薛明睿复又低下了头,不知道薛明睿说的是什么意思。
薛明睿见状冷哼一声,抬首又朝着林暖暖笑了笑。这才催促着秋葵道:“快点,你的帕子拿过来!”
秋葵这才从袖笼里拿出自己的帕子,那是一方秀满了各色花朵的帕子,林暖暖每次看了都要笑上一番,可是秋葵就喜欢用那种帕子上密密麻麻秀满花的帕子,她就觉得那样挺好看。
也不知道自己家小姐怎么就喜欢在帕子边角绣花的。
薛明睿有些嫌恶地看了眼秋葵的帕子,憋着气儿用帕子飞快地将手给包了起来,也不去看手上可有茶盏上的碎渣子。
薛明睿三步两步的,就走至了林暖暖面前,他摸了摸林暖暖的头,温声说道:“暖暖,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林暖暖摇了摇头,眼睛晶亮地看着薛明睿,笑着说道:“睿哥哥,你怎么来啦!”
薛明睿知道林暖暖问的是什么,他止住了就要起来的林暖暖,哄着她道:
“暖暖听话,不要起来,若要什么告诉我,我来帮你拿。”
他见林暖暖舔了舔嘴唇,忙低声对秋葵说道:“还不快去给主子倒些茶水!”
秋葵忙应了一声,就要出去。
“等等,只拿些清水!”
薛明睿说完,回头就见林暖暖正撅着嘴巴看他。
忙哄道:“暖暖听话,一会儿你要吃药,小心冲了药性。”
薛明睿说话,还是一如林暖暖小时候的样子,林暖暖心中颇有几分感动,嘴上却说道:
“哼,睿哥哥你一来就开始刁难我!”
薛明睿哑言失笑,这个林暖暖还是同小时候一般的调皮,
不过,毕竟是长大了!
薛明睿眼睛一热,慌忙将目光从林暖暖单薄的里衣上挪开,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个已经颇有些起伏的玲珑身材。
林暖暖见薛明睿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颇有些奇怪地说道:“睿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薛明睿这才回过神来,他佯作微怒地说道:“你这个丫头,我大老远的过来,也没见你给我上些茶水,还对我诸多嫌弃起来。”
林暖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想想薛明睿为了自己忙前跑后,自己晕倒后,定也是薛明睿抱了自己回来,
她有些歉意地望着薛明睿,眼珠子转了转,将一双水杏眼睁得溜圆,对着薛明睿就是一番拱手作揖:
“多谢薛英雄,踏祥云而来,救小女子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此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来日定当报答,嗯,来世定要做牛做马...”
“暖暖,以身相许如何?”
就在林暖暖胡言乱语之际,耳边突然传来薛明睿低沉且颇有磁性的声音:
“暖暖,以身相续如何?”
林暖暖茫然地盯着薛明睿,薛明睿对她是不错,可是却从未见过他跟自己开玩笑啊!
“啊?睿哥哥你说什么?”
薛明睿里脸上罕见露出一丝红晕,他拿手咳了咳,干笑两声道:
“你自己说的话,你忘记啦!”
林暖暖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在船上说过的话:
“睿哥哥,你就以身相许,给我当牛做马吧。”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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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过去了,不过,那时的事情仿佛还是历历在目。
林暖暖不禁笑道:“咱俩也算是扯平了,以后你就不欠我啦。”
“谁说的!”
林暖暖的话显然让薛明睿有些不满,
“你如今大了,跟我也生分起来了,居然还算得这么清了。”
薛明睿为人虽然有些冷淡,但是从来对林暖暖说话都是很温和,如此冷冰冰的样子倒是第一次,
林暖暖慌忙说道:“不是,我说着玩的。”
眼见得薛明睿的脸色变好,林暖暖才又说道:
“我欠睿哥哥很多,怎么能就清了呢。”
“暖暖你这丫头,怎么大了反而没有小时候聪慧了?”
薛明睿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怎么跟我生分至此了!”
林暖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自己让薛明睿有些不悦。
她索性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不管,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睿哥哥你不是说我在你面前可以随意说话吗?”
薛明睿看了眼一脸无赖样子的林暖暖,嘴边噙着笑,淡淡地说道:
“是可以,但是不要说些废话。”
“哦,”林暖暖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薛明睿最喜林暖暖这样,见她如此,不由摸了摸林暖暖的额发,温声说道:“这样才乖!”
林暖暖心道,还拿我当三岁孩童呢!
不过方才林暖暖惹到了薛明睿此时难免要在他面前做做小伏低一回。
想至此,林暖暖索性更加听话地说道:“睿哥哥你真是个英雄,我都以为自己这回定是凶多....”
“暖暖!”
林暖暖话未说完,就被薛明睿打断,他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胡言乱语的小丫头,
用自己也没有发觉的声音柔声劝着:“暖暖,咱们说话,想着些,不要总说些有的没的!”
林暖暖捏了捏手中的一缕发丝,有些头疼地看着薛明睿,多年不见,这个薛世子除了长得更加惹眼,脾气也是越发见长了。
许是心中有事,林暖暖不知不觉的将头发越绕越紧,一抬手居然勒到了伤处,她不由“哎呦”一下,叫出了声来。
薛明睿有些好笑地将林暖暖缠在手上的发丝一一解开,
“你这丫头,怎么如今还是喜欢绕头发,就不能饶过它们?”
林暖暖正要笑着答话,突然想起徐思远来,她忙拉住了薛明睿的手:
“睿哥哥,我思远表哥现在如何了?”
“嗯!”
薛明睿面色僵硬地接过秋菊刚刚端来的茶盏“快喝,嘴巴都干得起皮了。”
林暖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就要接过薛明睿的茶盏喝起来。
“就这样喝,”
薛敏睿并不放手,只是扬着眉头看了看林暖暖说道。
林暖暖不是个矫情的,她跟薛明睿虽然多年未见,但是一年之中,你来我往的书信并不少,故而就着薛明睿递过来的茶盏,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还用吗?“薛明睿眼看着林暖暖将这一盏茶水喝了精光,忙问道。
”不用了,”
林暖暖摇了摇头,继续问道:“思远表哥如何了?”
薛明睿闻言,拿着茶盏的手不由抖了抖,旋即无事般地放下,将被打湿了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淡淡地说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暖暖见薛明睿不理她,也并不在意。
她还当薛明睿没有听到,忙笑着问道:
“睿哥哥,思远表哥怎么样了。”
不是林暖暖对徐思远有多关心,毕竟要不是徐思远当时抱住了她,让她自己从山上滚下来,那她还不知道要摔成什么样子呢!
况且那晚在山洞中,林暖暖跟他相处久了,倒是觉得徐思远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样迂腐。
“暖暖你说什么?”
林暖暖问这话时,薛明睿正悄悄地擦干了自己手上的茶渍,听了林暖暖的话,薛明睿眉头皱了皱,看了眼林暖暖,见她一副正等着自己回话的样子,薛明睿目光微闪,状似沉吟地看向窗外,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林暖暖不由好奇起来,薛明睿还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如此走神过,难道他遇到了什么事情?
林暖暖眉头一皱,手不由的又抚上了身侧的头发,想了想还是放了下来,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薛明睿。难道薛明睿在京中有烦扰事?
想薛明睿虽贵为世子,可是他跟着四皇子身边,四皇子其人,林暖暖虽然几年未见,但是对他却是十分的熟悉,可以说四皇子在大夏那是艳名远播,风流韵事数不胜数。
不说旁的,就说近日四皇子在街头偶遇卖身葬父女,然后顺理成章就带入四皇子府的事情,江南这边都传遍了,跟着这样一个整天只知儿女情长的人一起,又怎么能安心做事?
还有那个见天缠着薛明睿的四公主,虽然有些话是人以讹传讹,但是空穴未必来风,且林暖暖那次去京城,其实隐隐也能觉出四公主对薛明睿的情谊,如此一朵霸王花见天缠着,也够薛明睿头疼的。
薛明睿眼睛虽然望着窗外,可是余光一早就瞟着林暖暖,他见林暖暖还是盯着自己,叹了口气,刚想说徐思远不过是右腿折了,养养就好。就听得林暖暖已经等不及地喊道:“睿哥哥!”
薛明睿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只见林暖暖接着又道:“睿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烦扰?”
薛明睿诧异地抬头,看向林暖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暖暖一见薛明睿如此,心中有数,薛明睿只怕是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了!虽然她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是开解两句总是可以的。
“睿哥哥,有什么事情不妨跟我说,我虽不才,总是能帮你分析一二的.“
林暖暖说着就拿她那双水润的水杏眼,盯着薛明睿,仿佛怕他不说,林暖暖接着又说道:“你放心,我嘴巴很严的,你说什么,我听完就会忘记的。”
薛明睿好笑地看了眼林暖暖,平淡无波的脸上,显出了几分的悦色。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上两句,忽然想起什么,忙又拧起眉头,垂眸不语。
“真是有事情!”
林暖暖眼看着薛明睿脸色变冷,人也沉默起来。只道是自己猜对了,心中不由有些急了。薛明睿自小老成,自己初初认识他时,他不过才十一二岁,做事却比成年的男子稳妥,在林暖暖的心目中,薛明睿还真是很少有犯难的时候。
林暖暖心中一急,又见薛明睿头微微扭了过去,并不再看她,一时间倒是忘记了自己腿上有伤,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小姐,您可不能下来,您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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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秋葵赶来,林暖暖已经翻身下床,她左脚有伤,刚一落地,脚踝处一阵刺痛传来,腿一软,人就要跌坐在地。更新最快
&姐,小心!”
不等林暖暖落地,秋葵先一步过来抱住了林暖暖,慌忙问道;“小姐,您没事吧,疼不”
秋葵的话还没说完,怀中就空了。
她抬头一看,却原来是薛明睿过来一把抱过了林暖暖。
等秋葵回过神来,想要去看看林暖暖时,就听到薛明睿冷冷地说道:“秋葵你去方回那里拿些伤药过来。”
秋葵有些不甘心地看着薛明睿,咬着唇道:“世子,您不是有么?”
薛明睿也不理她,只是抱住林暖暖又将她放回榻上。柔声问道:“怎么样,疼不疼?”
秋葵见状,也忙跟了过去,小声地说道:“小姐您没事吧!”
不等林暖暖说话,只听得薛明睿说道:“还不快去!”
秋葵也不说话,仍只是看着林暖暖,等她说话.
林暖暖只当是有秋葵在,薛明睿不好说话,忙推了推秋葵“没事,不疼,你去吧!”
秋葵无法,只好恋恋不舍地一边回头,一边往外走。
待秋葵走了出去,林暖暖就着薛明睿递过来的枕头坐着,笑着说道:“好了,睿哥哥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薛明睿一愣,放缓了手里的动作。淡淡地说道:“什么?”
林暖暖心道:“还装着傻呢!”
她眨了眨眼睛,阻止薛明睿去看她的脚踝
&事不用看,一会儿就好了。睿哥哥你有心事就跟我说呗。”
许是薛明睿沉默的时候有些长,林暖暖忙又说道:“若是你不方便说,那就算了,我只是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林暖暖觉得自己可真是有些多嘴,万一薛明睿是被四公主或是那个徐元贞困扰,这样的话,怎么能跟自己说?
不过总归是见不得薛明睿伤神,林暖暖想了想,又说道:
&哥哥,有些事情你若是拿不定主意,那就问问郡王妃吧。”
薛明睿被林暖暖的话,说的有些糊涂起来,这个小丫头一会儿要让自己说说,一会儿又让不说,这会儿又让自己跟诚郡王妃说,到底她想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林暖暖又说道:
&哥哥,其实京城里面贵女多的是,不一定就只有徐元贞和四公主啊!”
林暖暖的话一说完就觉得自己冒失了,她忙低下了头,偷偷瞟了一眼薛明睿,就见原本面无表情的薛明睿正阴沉着脸看着她,林暖暖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忙低头“嘿嘿”两声,再不敢抬起头来。
薛明睿见林暖暖低着头也不说话,沉默了片刻,又淡淡地说道:“暖暖,你方才说什么呢?”
林暖暖哪里再敢重复一遍,她慌忙抬起头来谄媚地笑着说道:“没有,我没说什么!”
&就好!”
薛明睿仿佛真的没有听到一般,也不再多说,只是又看了林暖暖一眼,若有所指地说道:“世人大都人云亦云,暖暖你怎么看这样的人?”
&林暖暖故作一脸茫然地看向薛明睿,不解地说道:“人说什么,又亦云什么?”
林暖暖偷眼看了看薛明睿,见他面色比方才好了许多,忙又故作不知地说道:“睿哥哥,你方才说的是谁?哦,世人,是世人!”
薛明睿根本就不跟林暖暖玩这嘴皮子,他想起方回方才所说,忙问道:“暖暖你今日去了船埠?”
林暖暖情知自己瞒不过他,忙点了点头。
&怎么不带些人去?”薛明睿曾多次在信中嘱咐,让林暖暖出来进去一定要带着人,可这丫头从来不听,这不就出事了。
&儿个只是想在那儿站站,吹吹风,故而就没想惊动谁!”
林暖暖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
&里知道能下那么大的雨,又怎么会跌落到山下!对了,睿哥哥,我总觉得那大石头落的有些可疑。”
也是真巧了,自己不过是偶尔走到那里,石头就落了下来,居然还正好就奔着自己而来,想想徐思远其实是受了无妄之灾。
&实思远表哥也是受我连累,若不是我躲闪,思远表哥也不会往后退,雨大路滑,可不就掉下去了。
且也是因着救我,思远表哥的腿被山石所伤,这才折了的,对了,也不知道思远表哥如今怎样了,睿哥哥,思远表哥怎么样了?”
林暖暖这才想起,自己居然还未让人去看看徐思远,也是巧了几个大丫鬟,
秋浓在熬粥给她,秋菊被她打发歇着去了,那丫头昨晚上跟着家丁找了一夜,怎么说都不听。
秋月被林暖暖打发着去送林老夫人了。唯独一个秋葵,还被薛明睿给支使出去了。
&么是你连累了徐思远,分明是他救护不力,堂堂一个男儿,居然要你去面对蛇!”
薛明睿发觉林暖暖说了四五句话,句句不离徐思远,
思远表哥,思远表哥,叫得可真是够甜的,这个小丫头之前不是很不怎么喜欢徐思远的?
&是,并非思远表哥不帮我,当时他腿受伤了,而且思远表哥受伤也是因着我,若不是他将我护住,我们从山上往下落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要跌落到何处呢。”
林暖暖想想当时的情形还觉得心有余悸,“那么高的山,我是吓得直发抖!”
&暖你受苦了!”
薛明睿能够想到林暖暖从山上坠下时是何等的害怕,只见他心疼地抱住了林暖暖,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清冷的嗓音里面染上了一层暖意:
&暖别怕,是我不好,若是早些过来看你,也不会让你出事!”
林暖暖如今有些大了,其实被他这样揽着有些不妥,不过此时薛明睿是如此的温和,嗓音是如此的磁性,让她一时有些欲罢不能,算了,自己今年也不过才十一,抱就抱吧!
心里如此想着林暖暖就老实不客气地揽住了薛敏睿的腰,心中不免惊叹薛世子真是好身段,将来也不知要便宜哪个!
不过,林暖暖觉得薛明睿方才的话听着有些不舒服,她不由将头抬了起来,
&哥哥,怎么怪你了,你又不知道我会带着思远哥哥去了泽清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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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只道林暖暖跟徐思远一并去了泽清书院,详情并不太清楚,如今听了这话,倒像是林暖暖带着徐思远去的。
他目光一闪,面色如常地问道:“是徐思远让你带他去的?”
薛明睿知道徐思远早就想来江南拜访泽清书院。
自打林暖暖在京城里诵了几首林宇泽的诗,徐思远对林宇泽就很是推崇,他此番来江南多半也是为了去泽清书院。
不过林暖暖主动带了徐思远去,这倒是让薛明睿很是惊讶,毕竟一直以来,林暖暖对徐思远不过尔尔,没想到江南一行不过几天,两人就如此熟稔起来了。
“不是啊,是我带思远表哥去的。”
话题渐渐地被薛明睿引开了,林暖暖犹不自知,只是她再说话时,只觉得薛明睿的手揽得紧了些,
“思远表哥说那个字....”
林暖暖话刚落音,只觉得腰上一紧,她不由皱了皱眉头,薛明睿今天怎么如此心不在焉。
“睿哥哥你怎么了?”
薛明睿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下用力太过,
“思远表哥,思远表哥!”薛明睿只觉得林暖暖甜甜的嗓音说出这四个字,听起来尤为刺耳。
“我记得以往你都是唤徐思远做徐表哥的,怎的如今改作思远表哥了。”
话一出口,薛明睿不由一愣,自己怎么如同毛头小子一般,将心内的话都给说出来了?
“咳咳!”
他颇有些窘迫地那手放置嘴上咳了咳,掩饰地说道:
“我不过是觉得奇怪,随口问问罢了。”
“哦!”
林暖暖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只一抬头见薛明睿还在看她,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嘿嘿,睿哥哥,我以前那般对思远表哥是不是不大好?”
薛明睿心道:
“怎么不好,真是太好了!”
不过面上仍是淡淡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你还小,”
“你看,我就说我太过任性,思远表哥其实人很不错的,不过是我以前看人狭隘罢了。”
林暖暖说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等了片刻,也不见薛明睿说话,还道是薛明睿也是对她不赞成,不由低下了头,无聊地拿着手边的一缕头发,拨弄着。
就在林暖暖手刚要圈起头发时,薛明睿一把拿下林暖暖的手说道:
“方才缠得手疼,如今倒是又忘记了。”
林暖暖悄悄地吐了吐舌头,也是好久没有见到薛明睿了,没有想到甫一见面自己在他面前就如此的狼狈。
“暖暖,林老夫人对...”
薛明睿想了想还是说道:“林老夫人对徐思远很不错吧。”
林暖暖倒是没有想到薛明睿能够跟自己这般闲话家常,她忙接口甜甜地说道:
“嗯,虽说我以往对思远表哥只是淡淡,不过好在老祖宗,蒋嬷嬷对思远表哥照顾得很是周到。
”哦,怎么讲?”
薛明睿蒋试了试林暖暖的手,发觉她的手还是如同小时候一般有些凉,忙将林暖暖的手放进被子里,又顺手拿了个手炉给她。
林暖暖就着薛明睿的手又重新躺在了榻上,握着手炉不一会儿,手心就微微出汗,她嫌弃地将手炉放到一遍,这才想起薛明睿方才的话,不由笑着说道:
“可不是,先前只说是有贵客要来,我猜了半天,甚至连睿哥哥你都猜了一遍,就是没有想到是思远表哥要来,嘿嘿!”
薛明睿浓眉轻凝,一双星目,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暖暖兴奋地说着徐思远的种种,又想到徐思远住在辛夷坞的园子里,离着初暖阁也不甚远。
“要是让徐表少爷知道就不好了!”
秋葵才说不久的话,又在薛明睿的脑海闪过。他是个聪明人,如此这般连起来,自然知道这是何意。
要说起来,林老夫人的眼光倒是不差,单看徐思远的身份低位跟林国公府倒是相当,徐思远长得也算是能看得过去,
人也是个君子,这些对于京中哪家闺秀来说,都是作为夫婿的好选择,只是...
薛明睿目光沉沉地看向一无所知的林暖暖,别看这个小丫头有几分聪明劲儿,能写几首歪诗,做得一手好菜,
人....也生的比旁人家的小娘子齐整不少,其实她骨子里却是个傻丫头。
为何如此说?薛明睿顺手倒了一杯茶放至林暖暖手中,有些出神地看着林暖暖精致玲珑的面上因着方才拿了手炉微微泛红的脸,心道:
可不就是个寻常都没有见过的傻丫头!
在这大夏朝,哪里见过林暖暖这样的,一个小娘子轻轻松松地就拒了多少人想到想不到的县主之位,只是为了要个父母建在并未亡故的似是而非的结论,
虽然后面穆宗圣心大悦还是将县主之位赐给了林暖暖,但是薛明睿却知道,圣上当时其实是想将萧县作为封邑赐给林暖暖的,
后面只赐封了林暖暖县主之位,却并没有封邑,可见其实圣上对林暖暖无端拒绝了他的好意,还是有些迁怒的。
若说那时的林暖暖还小,思虑不周,可是如今都是个十一岁的小娘子了,却还是傻得让人生气,
就说那个苏音音接近林暖暖之初抱着什么想法,薛明睿不相信,林暖暖如此聪慧能不知道,不过是这个丫头对苏音音心生怜悯罢了。
要不怎说林暖暖傻呢,自己父母至今还未找到居然还有闲工夫去管那个苏音音。
泽清书院那个石头,若是跟苏府有分毫联系,薛明睿有一万种方法,让他苏府在这江南郡消失。
提起苏音音,想到苏府,又想到苏府后宅探查出来的那些龌龊事儿,薛明睿眼中一道厉色闪过,
苏音音这是跟林暖暖分道扬镳了,不然薛明睿怎么也不会再让苏家人接近林暖暖,想想那些查探出来的事情,他只觉得想想对林暖暖都是一种亵渎。
还有那个陆雨沫,也不是个聪明人,若是个聪明的又怎么能跟家中的表哥不清不楚的,自己面前的这个小丫头居然不嫌麻烦,还要将担子自己扛着!
薛明睿越想越不放心,这样的林暖暖若是到了徐府,岂不是如羊入虎口?徐府的那几个后宅妇人,有几个是省油灯?
眼看着林暖暖还在那里讲着思远表哥种种,薛明睿不由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指,指向林暖暖道:“真是个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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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薛明睿,林暖暖自认弗如。
故而听了薛明睿这番话,林暖暖不由抬起头来,看了眼薛明睿,勾起嘴角,嘿嘿地就笑了起来。
“真是傻丫头。”
薛明睿见状,不由又伸出手去,不等靠近林暖暖的头顶,就听秋葵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薛世子,伤药拿来了,我给小姐敷上吧。”
薛明睿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来,放在桌子上点了点,冷冷地说道:
“不必,方才涂抹的那些就够了。”
秋葵不由一阵气闷,又不敢多言,忙闷闷地应了一声。也不下去,只是杵在那里,看着林暖暖。
就在秋葵打定主意怎么也不走的时候,只听薛明睿淡淡地说道:
“秋葵茶凉了,换一盏。”
秋葵看了眼林暖暖,只是低着头也不说话。
怎么以前就没有看出来,秋葵这个丫头如此倔强呢!
薛明睿也不理会秋葵,只是轻轻地咳了两声,不经意地就看向了林暖暖。
林暖暖正低着头,并未注意秋葵的神色。
她一抬头正好听到薛明睿咳嗽,忙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薛明睿面上风尘仆仆,一脸的倦意。
薛明睿如此都是为了自己,林暖暖心下一软,忙唤了秋葵道:
“秋葵,你且快些去给换些茶水来。”
秋葵无法,只得不情愿地挪动步子,慢慢地往前迈着小步,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徐表少爷如今怎样了。”
“秋葵等等!”
就在此时,林暖暖的声音从秋葵身后响起,秋葵心中一喜。
她就说提了徐思远,自家小姐定会让她留下。
只听林暖暖在身后唤道:“你去把我的那套茶器拿来。”
秋葵顿时住了脚步,忙又问回头:“小姐您是要亲自煮茶?”
林暖暖点了点头,笑着道:“是,你且快些去拿。”
“可是小姐您的伤?....”
秋葵看了眼林暖暖迟疑地说道。
今天的秋葵可真是有点怪,“没事,不过是烹茶罢了。”
秋葵无法,只得耷拉着脑袋,慢慢地走了出去。
要不是秋葵提起徐思远,林暖暖都忘了。
就算是徐思远,林暖暖也曾在泽清书院给他煮过一杯香茗,可是薛明睿大老远过来,为了自己操心劳力,居然连杯茶水也未给他奉上,实在是有些脸红。
秋葵去的动作迟缓,来的倒快。
薛明睿眼都没抬地将风炉放好,又将林暖暖一把抱了起来,在她的座下放了一个矮小的杌子,这才将她的脚放上去,淡淡地说道:
“母妃总说你烹的茶独特,如倒是能有这个口福尝尝。”
林暖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就熟稔地煮起茶来。
林暖暖用的水是紫金山上取的泉水,水清浅,且无色透明,清可见底,只见她边舀水边对薛明睿道:
“其实要说好水,还是昨日我在泽清书院给思远表哥烹茶用的水。”
薛明睿看着林暖暖在第一次水沸之时,撇去浮沫,不动声色地说道:“哦,暖儿曾经给你徐表哥烹过茶?”
“嗯”林暖暖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就是昨日在泽清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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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心道:徐思远倒是好福气,居然比他先一步尝到林暖暖烹的茶!
其实要说起来,林暖暖也曾要给他烹茶,不过她那时还小,薛明睿又哪里敢让她碰这些。
待她渐渐大了,因着一些事情,薛明睿又不能经常过来,这可不就给人钻了空子?
“睿哥哥,你尝尝!”
就在薛明睿心中想着事情之时,林暖暖已经将茶盏递到了薛明睿的面前。
其实林暖暖烹的茶较之大夏贵族的点茶,简单了许多,不过是选好水,煮沸然后泡茶。
“是不是有些喝不惯?”林暖暖有些忐忑地看着薛明睿,其实她这是第一次用此法待客。
以往客来,林暖暖总是让秋葵以点茶法烹茶,偶尔她也会学着此间人分茶,林暖暖其实也会分出些花朵,有时候甚至能幻化出些瑰丽景象。
那日在泽清书院,林暖暖所用的是大夏没有的点茶之法,可是面对薛明睿,莫名地,林暖暖就不想再弄出这些繁复,在她看来不过是表面虚浮的东西,就想着让薛明睿尝尝她自己日常喜欢的茶水。
薛明睿闻言也不搭话,只是看着手里的茶盏:只见茶汤清冽,并不见浑浊,薛明睿不由放于鼻息处闻了闻,只觉茶香四溢,让人闻了很是舒畅。
薛明睿起先并不觉得口渴,待茶水入腑,直觉熨烫服帖,舒服非常。
他正待饮第二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停了下来,看了看林暖暖。
林暖暖有些紧张地看他:“怎么,不合口味?”
说着忙道:“那我还是分茶给睿哥哥你用吧。”
薛明睿摇了摇头,只见他边说边拿起林暖暖手边的荷花盏给她倒了一杯,这才淡淡地说道:“不用,这就好!”
林暖暖不由有些茫然地看向薛明睿,他这是说好,还是说不好?
“快些用吧”薛明睿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暖暖点了点头,自己不过是以为他口渴,自己方才用过,哪里就渴了?
不过她还是听话地接过薛明睿递来的荷花盏,慢慢地喝将起来。
茶水其实有些烫,林暖暖不过饮了一口,就放了下来。
就见薛明睿已经饮完了一杯,又将手伸了过去。
林暖暖一面咂舌薛明睿不嫌烫,一面暗自欢喜,看来薛明睿倒是跟自己一个口味。
她清了清喉咙,心里颇有些兴奋:“终于来了个志同道合的啦!”
薛明睿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林暖暖:“此话何意?”
他又挑眉说道“莫非徐思远,不喜你烹的茶?”
“不是,不是,”
林暖暖笑着摇了摇头,由着薛明睿将自己散落的发丝顺到脑后,又接着说道:
“今日这烹茶之法,我从未给人用过,给徐表哥用的是点茶之法,以前给郡王妃用的亦是点茶法。”
“哦,是吗?”
薛明睿面色如常地端起放下的茶盏,任茶水氤氲遮住了他唇角的一丝浅笑。
过了半晌,薛明睿这才对正品着香茗的林暖暖说道:
“暖暖是说,此法只是你我二人用过?”
林暖暖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嗯!”
薛明睿嘴角的笑意更浓,就在林暖暖以为薛明睿不再说话之时,就听得他又说道:
“暖暖,此法虽好,到底有些粗鄙,你还是莫要给旁人用,不过我倒很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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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知道,泡茶一法,不是人人都爱,也没想过让谁都尝试一番,故而听了薛明睿的话,忙点头应了。
薛明睿不由拿起了放下的茶盏置于嘴边,掩饰着越发上翘的嘴角,淡然自若地饮起茶来。
“睿哥哥,你茶碗里面分明没有水了呀?”
林暖暖稀奇地看着喝得正酣的薛明睿,不由有些沮丧地说道:
“看来,也就只有我喜欢此法。”
薛明睿闻言,只是淡淡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轻轻咳了咳,慢慢地说道:
“谁说的,方才不过是见茶盏底下尚存一些,不忍浪费罢了。”
林暖暖点了点头,忍住笑,给薛明睿又斟满,接着说道:“也不知思远.....”
薛明睿眉头一跳,不由问道:“暖暖,怎么这次的书信迟了这么久?”
林暖暖原本是想说让薛明睿代她去看看徐思远的,毕竟徐思远是因着自己才受了那么重的伤,当时他若放开自己,起码腿应该不会折,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问候一番。
见薛明睿如此说,林暖暖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月的确是忘记给诚郡王府和薛夫人去信了。
难道薛明睿此次突然出现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去信?
薛明睿见林暖暖疑惑地看着自己,对她点了点头,
“嗯,正是见信迟迟未来,正好我来江南也有事情,怕母妃他们心中有些不安,故而过来看看。哪知一来就听说你出事。”
林暖暖这才明白原来薛明睿此番前来不是偶然,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真是麻烦睿哥哥了。”
薛明睿顿了顿,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地说道:
“暖暖,你忘记了,万事有我,才多久不见,怎么就跟我客气起来了?”
林暖暖不过是随口一说,见薛明睿沉着脸看她,忙笑着说道:“我知道了。”
“这次怎会如此迟?”薛明睿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
“因为有些烦神的事情,忘了。”
林暖暖颇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次疏忽,该让京城里的郡王妃和林国公夫人薛氏着急了吧。
“有些事情,若是嫌烦,就告诉我。”
薛明睿想了想,又说道:“不是早就跟你说了,有事只管跟元儿说,她知道怎么才能最快找到我。”
林暖暖点了点头,心道“总不能有点儿小事就找你吧。”
不过她还是点头应下:“嗯,我知道了!”
林暖暖想起京中几人,忙问道:“郡王妃还好吧,玉姐姐呢,还有明琅....他们都还好吧。”
薛明睿应了一声是,他见自己茶盏里的水喝得差不多了,看了看手里的白釉玉璧足茶碗,:“我不喜与人用一个器具,这个以后就留给我用吧。”
林暖暖的水杏眼扑闪了两下子,笑着说道:“这个本就是睿哥哥你的呀?”
如此回答显然是取悦了薛明睿,就见薛明睿少有的低笑了一声,复又咳了咳。
林暖暖暗觉好笑,几年未见薛明睿倒还是那副样子,不过模样却是越来越惹眼。
徐思远虽长得不错,可是跟薛明睿一比,明显落了下风。
想到徐思远甫一入林府,惹得秋渠都顾不得自己这个主子了,还有个李大勇家的大妞儿也甘愿为他入府为奴,甚至还招来了一个娇滴滴的苏梅梅,
咳咳,林暖暖偷偷看了眼薛明睿,自己面前这个论容色可是更胜一筹,也不知道又要在自己府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徐思远眼看着林暖暖在那儿偷笑,不由问道:“暖暖,你想说什么?”
林暖暖忙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掩饰道:“正想着,等我好些了去看看思远表哥。”
薛明睿不动声色地抱起林暖暖,将她放回榻上,慢慢地说道:“嗯,暖暖,等你好了,我要告诉你件事情。”
林暖暖不以为意地端起茶盏,随口说道:“是何事情?睿哥哥这是在吊我胃口呢。”
薛明睿笑着点了点林暖暖的额头:“没有,只是不想你劳神。”
如此这般说法,倒是让林暖暖更加好奇起来,林暖暖不由摇着薛明睿的袖子:
“睿哥哥,你还是现在就说吧,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薛明睿原本没想急着告诉林暖暖,林暖暖总是要去看徐思远,不肯好好养伤,让薛明睿觉得,还不如找些事情让她想着,且有些事情,薛明睿想着该告诉她了。
“暖暖你还记得不,在我射箭之前,曾经有一箭射得歪了。”
这个林暖暖记得,当时她还想着薛明睿自小习武,怎么就将箭射歪了
“不是睿哥哥你射的?当时我还想着是不是因着你离得远了些,这才让箭歪掉了。”
“不是,”
薛明睿摇了摇头,当时自己刚至,就见到箭头没入蛇身,虽未射中,倒是给自己留了些时间,
“我来时正好看到一箭射偏,正好就补了一箭。”
薛明睿想想就觉后怕,如若不是之前那一箭,后果真是难料。
他不由攥紧了拳头,梗着脖子,生硬地对林暖暖说了一句:“我去迟了,对不起啊,暖暖!”
薛明睿如今年纪见长,威仪日重。对林暖暖却一如小时候的样子,如此一位风姿隽爽,萧疏轩举的儿郎,
平日里湛然若神,却不喜言,如今却在林暖暖面前如此语调和她说话,不由让林暖暖微醺起来。
“暖暖,可是生我气了?”
薛明睿眼看着林暖暖目光迷茫地看着自己,暗道自己弄巧成拙,倒是让这个丫头记起仇来了。
他忙接着笑道:“都怪我这些年事多,也未曾常来看你,你放心往后我定会经常下江南。”
许是心中急切,薛明睿的声音少了往日的冷清,倒是多了些温柔小意。
林暖暖忙收回心神,心中暗暗呸道:这真真是要害人,干嘛对自己这般说话,若是京城中的女郎见到如此的薛明睿,只怕要将诚郡王府门口堆满帕子了。
不过,如此一个清冷孤绝的郎君,对着自己温和地说话,到底取悦了林暖暖,她忙将一双水杏眼睁圆,笑着说道:“怎会怪你呢,我又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薛明睿见林暖暖笑得甜美,不由也弯起嘴角,淡淡地说道:“总之,以后事事有我!”
林暖暖虽然知道薛明睿是个重喏之人,也不过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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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第一箭不是薛明睿所射,那么又会是谁?
能救自己的定然是友非敌,可既然是友,那又为何不露面?
又或许只是个寻常的猎户走至那里,见到自己有难,随手帮忙。后面见薛明睿过来,也就没有露面?
林暖暖心中顿时涌过种种的想法,她忙一个个地说与薛明睿听。
薛明睿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林暖暖说,间或还将林暖暖散乱的额发往后理了理,许是靠得有些近了,居然能隐隐地闻到,不同淡淡地似荷似兰的香味。
薛明睿不由觉得脸上有些热,他稍稍往后挪了挪,瞥过头去,并不看林暖暖,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这个屋子里面用的是什么香?”
林暖暖不由愣了愣,这不是在说正事吗?
不过,薛明睿一向端正,他如此问定是有他的道理,林暖暖想了想,忙说道:
“不就是睿哥哥你送来的沉水香?”
薛明睿此时正为自己问出的话羞恼,如今听了林暖暖的话,索性咳了咳又道:“闻着倒是不像。”
林暖暖眼看着薛明睿面色比方才要沉重,以为不妥。
她不由想起了许多在香内做手脚的事情,虽则她相信在自己府里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可是小心些终究不是坏事。
林暖暖忙唤了一声秋葵,才想起秋葵被她方才叫去庖厨了。
秋菊抱着豆包忙走过来了,福礼问道:“小姐,您有何事?”秋菊口中说着话,眼睛只是忐忑地盯着林暖暖看。
“不是让你休息么?怎么起来了,也罢,你去将那个花鸟纹银香球拿来给世子看看。”
秋菊昨天乍然见到林暖暖跌落山下,一个人爬下山去找,天黑路滑,还下着雨,有几次秋菊都险些坠落山崖,幸而徐思远的小厮徐良跟在她后面拽住了她,即便如此她的脸上身上也被枝条和山壁凸出的石头给刮得伤痕累累。
秋菊动作很快地就将装着沉水香的花鸟纹银香球拿了过来,就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林暖暖。
“好了,秋菊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林暖暖说完,接过银香球闻了闻,又对薛明睿说道:“分明是原来的味道啊?”
薛明睿低低地咳了咳,伸手接过林暖暖递来的银香球,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中间的子母口打开,作势闻了聞,又看了看,
只这一看,薛明睿不由面色微沉,他看了眼林暖暖,不由将一双浓眉拧了起来。
“怎么了?”林暖暖见薛明睿表情不对,忙问道。
“这个不是沉水香。”薛明睿放下手中的银香球淡淡的说道。
“不是吗?”
林暖暖对香了解不多,不过这个沉水香,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这个味道分明是跟自己以往用的一模一样啊!”
“你来看看。”
薛明睿索性将沉水香从银香球中倒了出来,拿在手里指给林暖暖看:“看看上面的鱼网状。”
“怎么了?”林暖暖颇有些糊涂地看着薛明睿。
“你这丫头真是粗心,往后你且叫元儿过来,让她给你讲讲各种香木如何识别。”
薛明睿见林暖暖垂头细细端详时将一缕头发滑落下来,就要落到银香球上,忙伸出手将其拨至一旁。
“小心些!”
林暖暖笑着吐了吐舌头,惹得薛明睿盯着她看了半晌,待到林暖暖在他耳边唤着,“睿哥哥你快说”时,薛明睿脑子里面还是那条粉色的丁香舌。
真还是个孩子,平时看着挺沉稳,其实顽皮。
薛明睿不由摇头笑了笑,忽又想起什么,忙又说道:“暖暖,以后在旁人跟前切莫像方才那般。”
林暖暖知道薛明睿说的是什么,她不过是一时情急,不过的确有些不雅。
林暖暖忙羞愧地说道:“睿哥哥,我错了,日后再也不敢了。”
薛明睿最喜林暖暖如此大方,不过他还是淡淡地说道:“其实也无伤大雅,在我面前你可如此,旁人那里就要注意分寸了。”
林暖暖忙点了点头,转了话头,指了指沉水香:“那么,这个不是沉水香?”
薛明睿点了点头,又让林暖暖唤了元儿过来。
待元儿来时,薛明睿跟林暖暖站在一起,看着元儿将银香球里面的沉水香放入一碗水中,不过须臾,只见那香半沉半浮与水面之上。
林暖暖不由说道:“这是栈香?”
元儿钦佩地看了眼林暖暖,不由有些恭敬起来。
她是知道林暖暖从未学过制香,如今居然只凭着自己的这个动作就能看出是栈香,可见很博学了。
薛明睿也赞道:“还道你一窍不通呢,却原来也知道些许。”
“其实我是蒙的。”林暖暖笑着说道。
“那也不错了!”
元儿不由接口说道,说完才发觉自己有些逾越,忙飞快地看了眼薛明睿,
果然,薛明睿听了之后,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元儿吓得手下一抖,不由将方才秋菊拿过来未用的一根沉水香扔了进去,
她一哆嗦,忙又看了眼薛明睿,却见到薛明睿的眉头越拧越紧,元儿只觉得两股颤颤,一个没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薛明睿并不看她,只是指着元儿后面扔进去的沉水香冷冷地看着秋菊道:“这个沉水香是你保管的?”
“难道是有什么问题?”
林暖暖不由有些急了,方才那个栈香,林暖暖是偶然听说,可是这个居然浮了起来,那定不是沉水香,也不是栈香,那是什么?
薛明睿送予自己的沉水香居然变成了旁的,还是两种。且还是当着薛明睿的面被发现了,如此情景真是太让林暖暖羞愤了。
她不由涨红了脸,低低唤着秋菊:“你去将秋渠唤来。”
秋菊大约也知道了所为何事,她早就先于林暖暖气得青筋毕现。如今听林暖暖发话,忙忍着气道:“是,奴婢这就去。”心里却早就想好,见到秋渠不论是非曲直,先让她尝尝苦头。
“等等”
就在秋菊将要转身要走之际,就听得林暖暖又说道:“算了,秋菊你先回去,将身上、手上的伤好好养养。”
秋菊先是不解,后又诧异,不由忘了分寸,双目盯着林暖暖道:“小姐您怎么——”
正在此时,就听得薛明睿低声喝道:“放肆,谁准你如此看着主子的。”
秋菊不由吓了一跳,忙偷瞟一眼,却发现薛明睿说的并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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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到跪在地上的元儿忙连声说道:“奴婢有错,请世子责罚。”
秋菊忙又偷看了眼薛明睿,只听薛世子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到如今连主子是谁都不分,这样的奴婢要来何用?”
元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对着林暖暖就是一通乱磕,和着沉沉地磕头声,连声哀求:“奴婢知错,奴婢知错,请主子责罚!”
林暖暖明白薛明睿所谓何意,不由心中一暖。
其实薛明睿还是自己心中的那个薛明睿,只不过是自己觉得,时移势易,多年未见,也许薛明睿会变得世故,变得跟从前不同罢了。
许是因着京城之中屡有传闻,将薛明睿和四公主薛宝琳放了在一起,或是说定远侯府的徐元贞钦慕薛明睿,正好这两人,都不得林暖暖的喜欢。
故而下意识,地林暖暖就刻意对薛明睿透出了三分疏远来。
薛明睿是何等的聪明人,林暖暖如此,薛明睿定是早就看在眼里了。
不过却仍是一如既往的关心她,林暖暖有些羞愧地看了眼薛明睿,就见自己面前这个如清风朗月般玉树临风的冷面郎君,正冷冷地看着元儿。
林暖暖知道薛明睿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知道自己脸皮薄,他送的沉水香居然让人给调了包,还不自知,如此是够丢脸的。
不过比起自己丢脸,林暖暖心中更加觉得温暖。
她再次看向薛明睿的目光,明显比他才来时侯温和多了。
不过这目光,在薛明睿眼中就是炙热了。
薛明睿不懂,自己面前这个小丫头是怎么了?
明明此时受窘应该难过,自己责罚元儿,也是为了让她不至太难堪和为难,
毕竟,方才听那话音,沉水香是那个叫作秋渠的丫头保管的。
秋渠其人,薛明睿还是对其略知一二的。
林暖暖在京城时的两个大丫鬟秋葵、秋菊都是顺着她取名的。
秋渠是林暖暖之母,李清浅给的,林暖暖是个重感情之人,处置起来必定为难。
若是自己不在场还好些,偏偏又是自己发现的。
所以说薛明睿是真的很了解林暖暖。
不过他并不知道,比起秋渠,林暖暖更加看重曾经跟自己同甘共苦,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毫无保留的帮助她的薛明睿。
就在薛明睿低头不语时,就听得林暖暖用甜美的嗓音唤着自己:
“睿哥哥,此番就饶了元儿,罚她日后教我认香、制香,
不过她来林府多时,我却从不知晓她是懂香的。原本是想过几日升了她做二等丫鬟的,如此就暂且作罢吧。”
薛明睿不禁暗笑,他就说林暖暖这个丫头,不是个随意让人欺侮不吭声的烂好人,方才那一番话,连消带打,制服个丫鬟,真是绰绰有余。
不等薛明睿说话,就听到林暖暖又甜甜地说道:“睿哥哥,行不行?给个面子,卖个人情呗。”
林暖暖说着,又如同小时候那般,摇着薛明睿的衣袖欢快地说道:“行不行?”
“自然是行的。”薛明睿眼角眉梢俱都透着笑意,他强自板住脸说道:
“你这丫头,怎么还同小时候一般顽皮,你的丫头,卖身契早就给你,
当初我不过是答应帮你找个得用的,如今既是你的仆婢,要打要罚,要赏要卖,自是一切都由你,怎的跟我商量起来了。”
林暖暖一听,摇得更加欢快起来:“还不是我这个丫鬟比较听你的话,我是怕一会儿叫她不起,毕竟她又不是我让她下跪的。”
林暖暖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元儿,身子不由僵了僵,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比方才更甚,且她也不知此时当跪,当起!
秋菊眼看着元儿在地上瑟瑟发抖,早没了往日的灵活劲儿,不由在心里道了一声:“该!”
不过须臾,秋菊就将目光转到了林暖暖的脸上。
她有些目眩地看着自家的主子,只觉得自家的小姐比起往常更加漂亮,神采风扬。
面上再没有了昨日的郁色,整个人显得既美丽又朝气。
秋菊心中不由想到:看来还是在薛世子身边,自家小姐才是真正同她这般年纪的小娘子一样快活。
如此一想,秋菊不由将方才秋葵匆匆叮嘱她,要看好薛世子,不要靠着林暖暖太近的话,给抛到了脑后,
在秋菊的眼中,什么都没有让自家小姐快活来的重要。
“好了,暖暖你说了许久,也累了,先喝些茶润润喉。”
薛明睿是真的没有将元儿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元儿不过是个奴婢,得用就用,不得用就发卖。若不是见林暖暖尚且还有打磨她的心思,薛明睿是准备即刻打发了的。
林暖暖点了点头,也不去看元儿,只是伸手去拿自己方才的茶盏,刚要入口,就被一双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大手给拦了下来
“说了多少回了?”
薛明睿淡淡地说着,顺手将茶盏放下,“茶凉了不能喝,你本来生的就比旁人要娇些,还不注意些。”
林暖暖心头一窒,自己怎么就比旁人生得要娇些了?
她点了点头,索性让秋菊重新换一壶。
想了想又说道:“秋菊,你去找春儿或是旁人送来即可,你自己且去歇着。”
林暖暖这话一出,秋菊急了
“小姐,奴婢不用歇,喏给你,”秋菊说着就将手里的茶壶递给了跪在一旁的元儿。
元儿先是一愣,复又一喜,不由眼睛晶亮地盯着林暖暖的衣角看。
秋菊也不管元儿如何,忙又接着说道:“小姐,奴婢无事,身上左右不过是些皮肉伤,奴婢皮糙肉厚的,有什么的?只是您方才让我去找秋渠,如今怎么……”
秋菊目光晦涩地看着林暖暖,眼中满是恳求。
林暖暖知道秋菊的意思,不过,秋渠那里她有别的打算。
林暖暖斜睨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让你去就是了,旁的不用你啰嗦。”
秋菊见林暖暖看她,忙会意地福礼下去,去时还说道:“元儿,快些跟我走吧。”
元儿忙喜不自禁地对着林暖暖磕头:“请小姐容奴婢给您换壶茶水来,再治奴婢不敬主子之罪。”
“真是刁滑!”
林暖暖自语一句,对着二人挥了挥手。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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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见不得林暖暖为难,忙说道:“你也是的,既看她不惯,不用便是。”
林暖暖也不说话,只是笑了笑。
元儿这个丫头倒是也有几分真本事,如今且用用看,若是不行,再打发了也不迟。
林暖暖见秋菊两个走了,又想起方才的沉水香,不由捡起了飘在上面的那块浮木问道:“这个又是什么?”
薛明睿淡淡地说道:“是黄熟香。”
林暖暖拿在手上又看了一遍,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同。
两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薛明睿有些不自在地将手放到桌子上,轻轻地磕了磕,又咳了一声,“暖暖,林老夫人好像挺喜欢徐思远?”
林暖暖忙笑着点头更正:“不是好像喜欢,是很喜欢。依我看,除了我之外,大约要数他最得老祖宗的欢心了。”
薛明睿目光沉沉地盯着林暖暖,待见到她说起徐思远时眼睛发亮,收起桌子上的手指,淡淡地说道:“哦,我怎么看不出?”
林暖暖不能出去,只默默坐着,正觉得有些无趣,如今听他这样说,不由来了精神:
“是真的呀,端看蒋嬷嬷安排的住处就可窥一斑了。”
“嗯!”薛明睿也不多说,只是出神的看着远方,等林暖暖以为他不想说话时,薛明睿又沉沉说到:“暖暖,京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儿传至江南这里?”
林暖暖不由愣了愣,这话也转的太快了,不过她还是老实的答道:“没有吧!”
眼看着薛明睿也不吭声,林暖暖不由扔了手里的辫子,转了转眼珠子,笑着说道:“其实也是有些的。”
“哦?那你说说看!”
薛明睿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仿佛就只是无聊听听而已,
“嘻嘻,你的风流韵事,睿哥哥,你要不要听?”
林暖暖笑着歪在靠枕上,眯着眼睛端详着薛明睿。
嗯,果然是男大十八变,越大越好看,薛明睿如今真真是长成了个玉树临风的美郎君,与徐思远的温文尔雅不同,薛明睿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风仪。
“暖暖不要胡说!”
薛明睿有些微愠地看着林暖暖,他稍稍曲起手指,又在桌子上点了点,这才说道:“你这孩子,怎么也学会了人云亦云了。”
林暖暖正说得起劲儿,哪里就注意到薛明睿脸色有变,只见她眉飞色舞的继续说道:
“我何时胡说了,不是前有薛宝琳,后有徐元贞,再就是出门见到个卖身葬父的彩云小娘子嘛!”
“对了,睿哥哥,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林暖暖边说边往前挪了挪,想离薛明睿近些,奈何脚踝受伤,她动了又动,还是有些距离。
薛明睿见状,不动声色的朝林暖暖靠了靠,待就要贴着林暖暖时,他这才挺直了腰板,脸无表情的看着他。
林暖暖也未多想,喜滋滋的贴着薛明睿的耳朵,悄悄地说道:“睿哥哥,你可不能喜欢那两个!”
薛明睿一听,嘴角微微上翘,扬着眉头朗声问道:“这是怎么说?”
林暖暖觉得说人坏话不大好,且这还是坏人姻缘的事情,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若不是薛明睿,林暖暖怎么也不会说这话。
薛明睿有些好笑的看着凑近的林暖暖,这个小丫头总是不喜欢人在她耳边说话,自己倒是喜欢贴着人家耳朵。
随着林暖暖的靠近,那种似荷香,又似兰香的味道又传了过来,薛明睿清了清嗓子,将略略发红的耳朵摸了摸,却没有舍得躲开。
“睿哥哥,我要是说不喜欢这两个人,你会不会生气?”
林暖暖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到,总是说人坏话,虽然本心是好,林暖暖还是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不会!”
薛明睿嘴角越发上翘,他掩饰着又咳了咳,摸了摸发红的耳朵,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林暖暖的目光,越发柔和起来。
“那就好!”
林暖暖不由舒了一口气,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其实男人也是一样。
林暖暖觉得,若薛明睿娶了这两人中的一个,估计往后她再去诚郡王府,会觉得很别扭。
薛明睿若无其事地停住了手下的动作,不紧不慢地说:
“哪里好?”
“啊?”林暖暖没有想到薛明睿会问这些,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我觉得哪里都好,至少往后我若是有事情求着嫂嫂,她是不会推脱。”
林暖暖欢快地又接着说道:“嘻嘻,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薛明睿并没有立刻回答林暖暖的话,他有些烦躁地站了起来,推开窗户,露出窗下那一丛嫩绿的芭蕉,闷声道:
“你可以直接找我!”
林暖暖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薛明睿的表情,她笑着又说:
“不行,等睿哥哥你成亲了,我可就像现在似的见你,有什么事,自然是要找嫂嫂的。”
薛明睿越发烦躁,林暖暖这两声嫂嫂叫的他好生烦恼,他看着眼前的芭蕉,只觉得越看越烦,不由手下一用力,“啪”的一声,将窗户给关了起来。
林暖暖正笑着,突如其来的关窗声吓得她浑身哆嗦了一下,半天没有说话。
“暖暖,你没事吧。”
随着薛明睿的话突然而至的,还有他温暖的怀抱。
薛明睿一如小时候那般轻轻地拍着林暖暖的后背,小声安慰:
“暖暖别怕,是我不好,方才用力大了些。”
林暖暖心头一暖,苏音音跟自己相处七年,却从不知道自己不喜被人贴耳朵说话,或是突然高声大语……
薛明睿不过就是在自己四岁的那年,相处的了些时日,却还一直都记着!
“睿哥哥,你还记得呢!”
林暖暖有些感慨地将头贴在薛明睿的身上,心中百感交集,
如此一个外冷内热的好儿郎,可得要说一个好小娘
“好白菜可千万不能让猪给拱了呀。”
“嗯!”薛明睿轻轻的应了林暖暖一声,淡淡地说道:“暖暖往后不要再说了!”
林暖暖迷糊地抬头看着薛明睿,自己到底是哪句话犯了他的忌讳让不要说?
总不是自己方才说的他还记得自己的那些小毛病吧?
虽则在林暖暖处觉得温暖,但薛明睿毕竟是世子之尊,又是做大事之人,
如此记着一个小娘子的琐事,颇有些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吧。
想至此,林暖暖忙点头:“放心吧,睿哥哥,我是不会告诉旁人,你还记得我年幼时的一些怪癖的。”
话一落音,就听到薛明睿淡淡地说道:
“暖暖,你在山上的时候,可有伤到脑子?”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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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听了薛明睿之言,不由一愣,只随口答道:“没有啊!”
话一说完她才发觉自己蠢笨。
林暖暖不由看了眼薛明睿,只见他依旧慢悠悠的端起了茶盏,淡淡地说道:
“那怎么今天尽说些蠢话!”
林暖暖一愣,自她四岁那年她认识薛明睿起,虽然薛明睿性子有些冷,但是对她却颇有几分耐心。
林暖暖是还从来都未曾想过,有一日,他会像现在这般对自己冷嘲热讽。
许是这几天事情多,薛明睿的话也并不刻薄,可是林暖暖的心头不由一滞,随即眼睛就酸涩起来。
薛明睿本想再说一句,见林暖暖只是低着头,也不说话,心里终究有些不忍,忙又轻轻地咳嗽一下,缓缓地说道:
“嗯,不过如此也好,从前那是聪慧太过,简直就不像是个孩子。还是如今这般蠢些得好!”
林暖暖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不由就是一怔,薛明睿这算是夸人么?可是有这么夸人的吗?怎么听着是说自己如今还不如小时候呢!
“小姐,茶水和小食。”
就在此时,元儿端着盘子过来,林暖暖想了想,终究还是有些不舒服,她撅着嘴,转了转眼珠子,看着元儿道:
“你家世子最爱吃什么?”
元儿战战兢兢地看着林暖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说道:“小姐,奴婢再无外心,请小姐相信奴婢。”
林暖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元儿,
“好了,起来说话。不过是问你一句话,怎么就如此光景了?你这样倒显得我这个主子像是个老虎了。”
元儿更加惶恐起来,只见她惴惴不安地看了眼林暖暖,又将目光投向了薛明睿。
薛明睿颇有些恼怒的凝眉喝道:“看我干什么!”
元儿心中一惊,瑟缩地低头又偷眼看了看林暖暖。
见林暖暖脸上并无怒意,这才松了一口气,慌忙站了起来,对着林暖暖千恩万谢道:“多谢小姐!”
“好了,怎么如今变得如此驽钝,你且放心,虽则我对你不能像是秋葵、秋菊那般,但你既是我的丫鬟,总不会亏待你就是。”
言尽于此,林暖暖也不想多费口舌,她想起方才被打断的话,忙又说道:
“元儿且你去厨房告诉秋浓让她不要再做莲子羹了,薛世子不喜欢用。”
薛明睿眉头皱了皱,并没有说话,待到元儿应声下去,他这才转向林暖暖:“暖暖,此番作为,是何用意。”
林暖暖摸了摸辫子,终究还记着方才吃的亏,她笑了笑:“我记得睿哥哥从小就爱吃莲子羹吧!”
薛明睿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只是在心里想,哪里是小时候就爱吃,分明是认识了这个丫头,才吃上莲子羹的。
“既是小时候爱吃,如今大了总归是有所长进,怎么能还喜欢吃那个呢?”
林暖暖这样生搬硬照的一番话,倒是说得薛明睿掩口无言,他啼笑皆非的看着林暖暖,朝她扬了扬眉头:“所以呢?”
“所以,是我疏忽,就不要让秋浓再做什么莲子羹,对了,元儿走了没,我还忘记说了,午膳写的食单里:纯熬,还有花椒鱼,九转回肠,那些都不要做了,毕竟都是睿哥哥你小时候爱吃的。”
林暖暖说完,得意的甩了手中的辫子,刚想再说,就见薛明睿那双修长的收伸了过来,细细地将她两只辫子放置于后面,然后偷偷地绑在了一起,又端详了一番,嘴角微微上扬。
林暖暖并不知道薛明睿在她剩女做了什么,还以为他不过是一如既往地给自己将头发撂了过去,她习惯地又去拽辫子,却发现根本就动掸不得。
她只顾着低头,却没有发现薛明睿的脸颊微微红了。
薛明睿不由咳了一声,他也被自己方才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得有些狼狈。
故而,也不去看林暖暖只是将头转向他处,耳听得林暖暖又娇娇地说道:
“睿哥哥,毕竟你如今都大了....”
“暖暖,你做的我都爱吃,不论何时。”
薛明睿不等林暖暖把话说完,就截住了话头,低低地说道。
他的嗓音有别于平日里淡淡的样子,低沉中还带着磁性,如此缓缓地道来,只让林暖暖心头一颤
她不由伸手挠了挠耳朵,只觉得耳朵痒痒的。
“暖儿,怎的耳朵红了?”
薛明睿的声音又在林暖暖的头顶响起,林暖暖一惊,
突如其来的,她的脸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暖儿?”
薛明睿眼见得林暖暖只顾着低头,一副害羞小娘子的样子,不由心头一晒,继续说道:
“难不成发热了,要不要找冒大夫过来瞧瞧?”
“咳咳!”
林暖暖本还一脸娇羞,被薛明睿这么一说一咳,总算是明白过来,薛明睿这是在逗自己呢。
她不由暗自捏了捏手,心道:
“林暖暖你想什么呢,这个薛世子,可是四公主和定远侯府嫡女口中的肉骨头,岂能是你肖想的。”
此念头一起,她不由就乐了,薛明睿可不就是被人争来抢去的肉骨头?
想至此,林暖暖再没有了方才的忸怩,她大大方方地看着薛明睿,笑嘻嘻地拿水杏眼扫了扫,这才说道:
“哎呀,我们睿哥哥,都多大的人了,还喜欢吃些小孩子的食物呢,
罢了罢了,总归是主随客便,既然如此,就算了吧。元儿,元儿,——”
随着林暖暖的一声唤,元儿忙从屋外走了进来,低眉敛目地对着林暖暖恭敬地行了个福礼。
林暖暖半是玩笑,半是敲打地看着元儿,似笑非笑的说道:“看看,果然是昔日主仆,这是生怕我饿着你们薛世子呢。”
元儿一慌,就要下跪,只听得将将过来的秋菊笑着嗔道:“小姐,您尽喜欢玩笑。”
林暖暖闻言,颇有深意地看了眼秋菊,就见那丫头,正对着自己递着眼色,眼睛里满是哀求。
林暖暖也如薛明睿般的咳了咳,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这丫头,连主子也打趣呢!”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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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对着主子福了一礼,这才将手里的豆包放到林暖暖的膝盖上,笑着说道:“小姐,豆包想您了。”
林暖暖也不多说,刚想拿手戳戳豆包的头,就见薛明睿面无表情地将豆包给截了过去,一把放到了地上,等林暖暖看过去,才淡淡地说道:“他太胖了!”
林暖暖不由膛目结舌,不知怎么就说道:“幸得豆包是个公的,若是个母龟,岂不是要减肥?”
秋菊一听,一脸稀奇地看向林暖暖:“小姐,什么叫作减肥?”
林暖暖一愣,自己又说漏了?
不等林暖暖回答,就听到薛明睿道:
“暖暖,这龟是公的?”
林暖暖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答话,就见薛明睿沉着脸说道:“暖暖,如今你也大了,不要总是抱着它,..”
林暖暖好笑地看着正拿着绿豆眼瞪着薛明睿的豆包,借口道:“怎么了?
薛明睿神色自若地敲了敲桌子,“你莫抱着它,秋菊抱着便是,不然要她作甚?”
薛明睿的话一出口,秋菊先是撅起了嘴。
到底是顾忌薛明睿,秋菊敢怒不敢言,只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感情我只是个抱龟的丫头。”
林暖暖只觉得,此次见到的薛明睿真是不好相处,怎的对她身边的人和物,如此嫌弃!
她不由半开玩笑地说道:“睿哥哥,你是不是看不惯我啊?”
此话一出,林暖暖就有些后悔了,毕竟薛明睿说的话,都是为了她好,她忙“嘿嘿”的补救“我说着玩的。”
薛明睿并未跟着林暖暖笑,他平淡如水的看了林暖暖一眼,缓缓地说道:
“并不是看不惯你,只是放心不你罢了。”
林暖暖自知失言,忙讨好地拿着白云片对薛明睿道:“来,尝尝这个。”
薛明睿微微点头,接过林暖暖手中的白云片,也不急着入口,只是看了看,“这是何物?”
“此物名唤白云片,”
林暖暖带着七分笑,三分得意的看着薛明睿,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原想着做好了后,将方子和小食一并送去京城,让李枝子照此调味,如今你来江南,就做了你用,总归是新鲜的最好吃。“
薛明睿听林暖暖说完,沉吟了片刻:“单子不给刘婆子一份?”
“干嘛给她?”
林暖暖诧异地看着薛明睿,复又一想,薛明睿毕竟是个儿郎,后宅的事情,知道的肯定不多,
她耐心地说道:“凡是给诚郡王府送去的单子,都是独一份的,林国府并没有,凌霄阁也未给。”
薛明睿的心,不由澎湃了一下,不过他仍是面色不改地逼视着林暖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为何如此?”
林暖暖愣了愣,“你这话问的可真是好笑,我一直就是如此,你才知道吗?譬如给爹爹娘亲做的荷叶鸡,荷叶羹,你看我何时做过?”
林暖暖怅然地叹息道:“总要等爹爹娘亲回来时再做,只是不要等到我手艺生疏了才好。”
“暖暖,相信林伯父跟林伯母定会回来的。”
薛明睿定定地看着林暖暖,斩钉截铁地说道。
从薛明睿的话中,林暖暖察觉到了点儿什么,她急切地拽住薛明睿的袖子,焦急地说道:“睿哥哥,是不是我爹爹有下落了?”
薛明睿本能地想摇头,可见林暖暖如此的沮丧焦虑,他还是改变了主意。
“是的!”
薛明睿说完,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暖暖,
待见到林暖暖激动地要起来时,忙一把按住了她,“暖暖你听我说——”
林暖暖明显激动了起来,说话也有些不利索起来,她抖抖索索的伸出手去,拉住了薛明睿,连声地问道:
“睿哥哥,我爹娘在哪儿,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暖暖,听我说,只是有了些许发现,并不是找到了他们,不然,我怎会到现在才说!”
薛明睿声音低沉,有力,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解开方才被他绑到一起的辫子。
元儿正好站在林暖暖的后面,将薛明睿的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她大张着嘴巴,不由喊道:“小姐,世子他....”
余下的话,就被薛明睿冰冷地目光给吞没了。
元儿缩了缩身子,见薛明睿只是给林暖暖松辫子,并未再做旁的,忙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睿哥哥怎么了?”
“没事,不过是辫子卷在了一起而已。”
林暖暖有些羞郝,总是左一次右一次的出纰漏,不过此时,她早就已经顾不得许多,只是拉住薛明睿的手,继续问道:
“睿哥哥你快些说啊!”
薛明睿有些怜惜地看着说话间都带着哭腔的林暖暖,心中有些不忍,不过既然自己开了个头,无论如何也要给林暖暖个说法,不然这丫头聪慧,若是任由她自己猜测,只会更让她劳神。
不得不说薛明睿还是十分了解林暖暖的,林暖暖手里攥着薛明睿的衣裳,心头已经飞快地做了种种猜想:
林宇泽被水流冲走,去了很远的地方,失忆了;林宇泽在养伤……
这些想法,在林暖暖的心头交织了好久,她设想过林宇泽和李清浅没有出现的种种可能,
但是从未想过林宇泽和李清浅会出事,总觉得有一天林宇泽、李清浅带着萧逸,还有李大勇,笑眯眯地站在她面前,抱住她,对她说:
“暖暖,对不住,我们这么多年未曾出现,其实是有苦衷的!”
但是,这一刻,薛明睿不过是须臾未曾回答她的话,林暖暖的心中竟然全是不好的念头;
难道没有找到?还是人找到了,却出事了?或是根本就是在几年前....
此时已经是阳春三月,林暖暖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缩了缩身子,再不敢开口,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薛明睿。
薛明睿眼眸暗了暗,拿过林暖暖的披风,披到了她的肩上
“小心着凉!”
“嗯,”
林暖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像是为了排遣心中的不安,她又扯了扯唇角,只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
见薛明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秋菊和元儿,林暖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
“秋菊,元儿,你们下去吧,暂时不要有人进出”
林暖暖心不在焉的打发走了自己的丫鬟,这才看向薛明睿,目光恳切,言语艰涩地说道:
“睿哥哥,你说吧!”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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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看了眼林暖暖,这才缓缓说道:“暖儿,在山上救你的人,是林宇泽。”
林暖暖一愣,“不是你救的我?”
等等,薛明睿说的是什么?林宇泽救了她?
“是我爹爹?”
林暖暖胆怯地吐出几个字,就不再说话,只是目光热切地看着薛明睿。
不过,只一瞬间,林暖暖就垂头丧气起来。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爹爹?睿哥哥,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不是,我并未看到!”
薛明睿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是射向蛇的箭让我有所怀疑,后来才发现,那果真是你父亲的。”
林暖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颤着嗓子说:“没错,我爹爹的箭是与别人不同。”
她缓缓地回忆着:“是不是箭尾处由莲花标记?”
薛明睿点了点头,并不诧异林暖暖知道。
他拍了拍林暖暖的肩头,低声的劝道:
“暖暖,你爹爹这么多年未出现,定是有他的苦衷,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
林暖暖直起了腰杆,并没有薛明睿想的那般颓废,她的眼睛比方才还要晶亮了许多。
“那,能不能查到在哪儿?”
“目前还在找,林伯父真是很谨慎,这么多年其实有不少的蛛丝马迹,不过等查到些时,就没有了。“
薛明睿半点也不避开林暖暖,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毕竟暗中有人跟我们一样在找,所以要一切小心。”
林暖暖点了点头,那人是谁,她自是知道,只怕是如今还要再加一人。
“那林国公的人知道不?”
林暖暖这话问的肯定,薛明睿答得也不含糊:
“应该不会知晓,毕竟箭上的荷花,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知的,
林国公对林二叔并不上心,又岂能注意他的这些点滴。”
林暖暖点了点头,这是林宇泽、李清浅和她,他们一家三口的小默契,她眼眶微湿,叹了口气:
“睿哥哥,既是爹爹既救了我,又不肯现身,他事定有苦衷,罢了,只要知道爹爹娘亲安好即可。”
“好!”
薛明睿缓缓地点了点头,一抬首就看到林暖暖这傻丫头正扬着头,试图将自己的眼泪逼退。
“真是个傻孩子!”
薛明睿心中一疼,轻轻地将林暖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前胸,慢慢的抚摸着她的发丝,柔声地说道:
“暖儿,没事,想哭就哭,不丢人。”
林暖暖强笑着摇了摇头,“干嘛哭,我爹爹终于有消息了,高兴还来不及呢,是不是睿哥哥!”
“是!”
薛明睿面色沉沉地点了点头,也是自己无能,林国公府有内幕,他查了这么多年,总是刚有了线索便又断掉,若不是身边的人信得过,薛明睿都要怀疑是不是被人埋了眼线。
薛明睿和林暖暖两个都有心思,一个只静静地站着,一个默默的坐着,如此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
“暖儿——”
“睿哥哥——”
“暖妹妹!”
薛明睿的声音和林暖暖交叠喊出,却不料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让人搀扶着的徐思远。
林暖暖先是一愣,待她见到徐思远惊诧的眼神,这才想起自己还靠在薛明睿的胸前,
她虽然坦荡,且年纪还小,但是当着徐思远的面,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她在山洞时就曾如此靠在徐思远的肩上,如今又这般举止,总是会让人觉有些轻佻之嫌。
“思远表哥,你怎么来啦!”
林暖暖忙坐直了身子,笑着对徐思远打招呼:
“快坐啊!”
徐思远是才觉得舒服些,就让小厮徐良张罗了软轿匆匆而开,
谁知至了门口就看到了林暖暖正靠着薛明睿,默默地低泣。
观此情景,他只觉得一股酸涩滋味直冲到心头,正想回避一二,哪知道正好被林暖暖看到。
无法,他只好由着徐良将自己扶至了椅子上,
徐思远对着林暖暖温润地笑了笑,这才对上薛明睿的视线,说道:“明睿也来了。”
薛明睿点了点头,“怎么样,可还好?”
徐思远强忍着腿上的疼痛,云淡风轻地笑道:“还好,”
他甩开小厮要搀扶他的手,拱手道:“还未感谢明睿你的救命之恩,此恩容后再报。”
徐思远说完,不由回头看了看林暖暖,只见她双眼晶亮,隐隐含着泪光,一张精致的小脸因着昨晚上受了难而显得更加娇小。
徐思远怜惜之心顿起,他忙柔声问道:“暖暖,你如今可好,方才吓着了吧?”
经过一夜的相处,林暖暖对徐思远的印象好了许多。
她原本就要去看徐思远的,却哪里知道一打岔就给忘记了,眼看着徐思远身边的小厮徐良一脸担心地看着徐思远,
林暖暖不禁有些脸红,按说徐思远此时应该卧床休养,毕竟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样子贸然下床,只怕是对伤处有碍。
想至此,林暖暖红着一张脸呐呐地说道:
“已经好多了,不过是脚踝处伤了,养养就好,只是思远表哥你的右腿怕是要好久才能恢复吧。”
林暖暖这一番话,只听得薛明睿和徐思远心头五味杂陈,各有滋味。
徐思远是心头一阵甜意上涌,这个小表妹如今终于不再对自己冷眼相看了,他只觉得自己这趟,摔断腿真值。
徐思远不由又看了眼林暖暖,就在此时林暖暖也正好看了过来,他心中一动,不由对着林暖暖笑了起来。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遑论是曾经和自己患难与共,共吃柳树皮的徐思远?
故而,林暖暖也对着徐思远露出了甜甜的笑来。
此情此景落到薛明睿的眼中,只是觉得刺眼,
不知什么时候,林暖暖这个小丫头居然跟徐思远如此熟稔了。不是说不喜欢徐府吗,可真是个立场不坚定的丫头。
此时的薛明睿似乎忘记了,林暖暖说的是徐元贞,而不是徐思远。
他不动声色的拿手在桌子上点了点,淡然地说道:
“思远为何要谢我救命之恩,明明我救的是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林暖暖闻此言,不禁觉得有些羞郝。
说来也是,她跟薛明睿都说了这么会子的话,居然未有只言片语的谢意。
她不由讪讪地看着薛明睿,期期艾艾地说道:“睿哥哥,大恩不言谢嘛!”
薛明睿也不理她,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旁处。
林暖暖一看,少不得如同小时候一般,拽住薛明睿的衣袖,笑着赖皮道:
“都说大恩不言谢,睿哥哥对我有大恩,自是不用言谢的。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表示的——“
林暖暖说着,拿起了盘子里的白云片塞进薛明睿的嘴巴,俏皮地眨着眼睛:
“给!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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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也不理她,只是神色淡淡地看向旁处。
徐思远只觉看得眼酸,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怅然。
薛明睿瞟了徐思远一眼,默默地将嘴边的白云片吃完,眼角闪过一丝笑意。
薛明睿瞥了一眼徐思远,淡淡地说道:
“暖儿,有客至,怎的忘了待客之道?”
林暖暖心中有事,听薛明睿如此一说,才发觉自己失礼。
薛明睿点了点桌子,清冷的声音里带出了一丝暖意。
“不用顾及我,拿给你徐表哥尝尝!”
林暖暖知道薛明睿所言何意,此时丫鬟俱在外间,她端起盘子,按下心中种种,对徐思远道:“徐表哥,你用用看”
徐思远微笑着接过了盘子,眼中闪过一丝惆怅,遗憾地看着林暖暖细嫩雪白的葇荑,缩了回去,木木地将白云片放进嘴里。
到底是心有不甘,徐思远接过徐良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故作无谓地道:
“暖暖,你怎么又唤我徐表哥了?”
林暖暖不由赫然:
“我忘记了!思远表哥”
徐思远狼狈地点了点头,脸上微微发红。
“思远,腿伤未好,回去歇着吧!”
薛明睿听了会两人的你来我往,看了眼徐思远,淡淡地说道:
“思远,你腿伤未好,早些回去歇着吧!”
林暖暖也劝道:“对,思远表哥,你腿还伤着呢。”
徐思远是个好的,但他在这里,有些话,终归是不好说。
林国公府如今看似一潭死水,世子林宇恒能不能坐稳世子之位全凭圣意,若此时林宇泽归来,就凭他如今的声望,只怕某些人要怕得慌。
徐思远不是个傻的,林暖暖跟薛明睿有话要说,他俱都看再眼中,心中不是没有遗憾。
他还是扶着徐良单腿站立,吃力地对林暖暖笑道:
“暖暖,我先回去了。”
林暖暖忙站了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扶徐思远。
“思远,我送送你!”
薛明睿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林暖暖的胳膊,揽着了徐思远向前走。
徐思远其实伤得不轻,不过是走了一步,他的额上就爬满了汗珠。
“帕子呢,给你家主子擦擦。”
薛明睿淡淡吩咐着徐良。
徐良颇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薛明睿,又看向徐思远,见自家主子点头,他这才松开徐思远的手,林暖暖见状忙走了过来,熟稔地拉起徐思远的臂膀,就要架起他。
“睿哥哥,你这是?”
林暖暖只觉得手里一空,待仔细一看,就只见薛明睿已经将徐思远腾空抱起。
哎呀,纵使林暖暖心中有事,此情此景也让她觉得好笑,
林暖暖忍住笑意,咳了咳:
“徐良,你快些啊,帕子呢?”
男人终究是粗糙,徐良拿出的居然是徐思远方才擦手的帕子
林暖暖想都没想的掏出帕子,递给了徐思远。
“好!”薛明睿是右手抱住徐思远的,只见他左臂一伸,修长的大手就接住了林暖暖手里的帕子,轻轻一抖,就带出了丝丝缕缕的荷香。
“难闻!”
薛明睿嫌恶地将帕子攥在手里,唤了才跟过来的粗使丫鬟递了帕子过来。
林暖暖无暇他顾,只是笑看自己面前两人:
只见一个水月观音般仪表堂堂的薛明睿,正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羸弱俊秀的徐思远,怎么看,怎么觉得养眼。
正在此时,林暖暖居然发觉薛明睿几年如一日不见笑容的脸上,昙花一现的露出了个浅浅的笑来。
林暖暖斜睨着二人,不由在心中啧啧称赞,“果真是一对妙人啊!”
待薛明睿抱着徐思远上了软轿后,林暖暖仍盯着那二人看着。
“小姐,您觉得这两位郎君,哪个风姿更胜一筹?”
林暖暖没有回头,只是笑着对才回来的秋菊说道:“自然是各有千秋了。”
秋菊也是欣赏美人的个中翘楚,她叹着气道:
“堂堂儿郎,居然长得如此模样,小姐您说让我们这些如何活?”
“那是让你不能活,我们小姐是何等人物!”
秋葵正好也过了来,她悄悄地看了一眼林暖暖,小声地说道:
“小姐,那个苏梅梅今天早上被人发现跟家丁...”
秋葵看了眼一脸无所谓地林暖暖咬牙说道:
“听说昨晚,苏梅梅跑到下人房里一个家丁处,也是巧了那个家丁是苏梅梅的生母兰姨娘同村远亲,平时颇得李太太的照拂,
也不做事,且并未与普通家丁住在一处,以住处从未有人过去,可巧,那晚家丁房里进了贼人,那个贼人也是个笨的,不过是三两下子,就让人给发觉了,
众人一番穷追猛打后,居然发现贼人一路若无头苍蝇般的闯到了小厮处,
更加可笑的是那个小厮居然跟苏梅梅二人寸缕未着地酣睡在榻上...……”
秋葵顿了顿,有些难为地看着林暖暖,方才的话,还能将就着讲给林暖暖听,可是下面的话要说出来,只怕是要脏了她的耳朵了。
....
就在秋葵纠结着要不要将苏府的污糟事儿讲给林暖暖听时,苏府此时正乱的一塌糊涂。
十几个义愤填殷的家丁,没有找到贼偷,却不成想,找出了个chi身luo体的苏梅梅。
苏梅梅和家丁俩个此时还未醒来。
家丁们众目睽睽地看着榻上一黑一白的两只身子,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傻了,居然没有一个挪步子的。
就在此时,一个年长的人,醒过神来,慌忙指着前头一个似有若无的身影说道:
“快看,贼人在那!”
众人这才回神,忙三三两两的挤着门框,跑了出去。
待跑到门口一看,哪里有贼人?
此时无人责怪那个年长之人看错,若不是那人回神,只怕他们几个生死难料。
家里尚未及笄的小娘子居然这般模样的跟个家丁在一起,且还被他们这一群下人看到了。若是就此张扬出去,只怕后果难料。
几人出了院子后,全都默不作声,只当作此事未曾发生过。
其实,当时还有一对连理枝也在这个院子里酣睡,不过众人只顾着看苏梅梅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就在小厮的房间后面有个暗门,那里面有两人正在酣睡!
18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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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皱着眉头,如此腌臜事儿,自己说都怕脏了舌头,想想还是不要说让林暖暖听了。
“秋葵,今天说话怎么如此不爽快!”
秋菊并未注意林暖暖跟秋葵说什么,不过是见她说话畏畏缩缩,有些看着着急。
“你懂什么!”
秋葵有些恼怒地说道,“你就知道吃!”
秋菊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难得秋葵姐姐说了句实话。”
林暖暖并不想知道苏府的事情,总归是内宅里的阴司,可是秋葵如此的忸怩,倒是少见。
她不由板起脸来,佯作生气地说道:“秋葵姐姐,到底是何事情?难道我不能知道?”
不等秋葵回答,林暖暖又唤秋菊:“你去找方回,就说我有事问他。”
秋葵知道自家小姐聪慧,可却不知,她竟如此的敏锐,不过是只言片语中就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小姐,您别找我哥哥,有什么我跟您说。”
方回终归是个男的,有些话,他也不好当面说。
林暖暖点了点头,秋葵四处看了一遍,这才将后面的事情压低声音,说了一遍。
“居然还有这事?”
林暖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秋葵。
秋葵的面色犹如滴血一般,虽说终归是将事情的始末,还有后面的发现都告诉了林暖暖,她还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妥当。
林暖暖平了平心气,这才嘱咐道:“秋葵,不要告诉任何人,薛明睿除外。”
秋葵忙点了点头,薛世子哪里需要人告诉,这件事情是谁让做的,自家小姐不是早就猜到了?
“好了,别说了。”
眼看薛明睿从旁过来,林暖暖忙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
秋葵有些担心地看着林暖暖,又想起方才见到的徐思远,越发觉得徐思远比薛明睿要好太多。
薛世子其人城府太深,自家小姐这般单纯的小女郎,怎么能降伏得了?
不得不说的是,秋葵自打林暖暖十岁之后,就开始一心一意地替林暖暖操心起婚事来。
照秋葵看,江南郡虽好,却不是个能长长久久呆着的地方,林老夫人垂垂老矣,总有一天是要回京城的。
秋葵自小长在京城,京城里跟林国公府门户相当的人家,要说起来,也不过是只有诚郡王府和定远侯府两家。
这两家能配得上自己家小姐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在薛世子和徐小郎君中,若让秋葵选,定然还是会远徐思远,毕竟薛世子那样的性子,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当然这只是秋葵心中所想,她不过是个大丫鬟,林暖暖的终身大事自然只能由林老夫人或是薛夫人说了算。
只是秋葵还是忍不住要操心,甚至还旁敲侧击过蒋嬷嬷,虽未能从蒋嬷嬷的口中得到只言片语,但是秋葵却能感觉到林老夫人其实不是没有考虑徐小郎君。
林暖暖没想到,不过是短短一天,苏府就出了这么些事情。
这事是谁做的,她自然心中有数。
“睿哥哥,”
“嗯!“
“苏府...是你?”
“嗯!”
不过是这么简短的一问一答,林暖暖和薛明睿两个相视一笑,倒是有种心有灵犀的默契。
“那个,那个,....”
林暖暖不是个喜欢忸怩的性子,但还是无法将事情给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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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秋葵告诉你的把?”
薛明睿眉头微皱,
“有事自然是不能瞒着主子,不过这些腌臜事,暖儿还是少听为妙。”
“好,我知道了。”
林暖暖忙乖巧地点了点头,和薛明睿提起这个,终究是有些不好。
“睿哥哥,我爹爹那件事情,可有进展。”
林暖暖知道自己是有些心急了,不过既是已经知道林宇泽的下落,她又怎么能沉得住气!
“正在查,”
薛明睿沉吟了片刻,看了眼林暖暖,缓缓地说道
“有些事情,原本只是猜测,也是最近才查证,
七年前,暖儿你在荷园赏荷,差点就跌落了下去,当时有个家丁将你拉了上来,可有这事?”
林暖暖想了想:
“有,当时我还特地让人找来此人,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园丁罢了。”
“嗯!”
薛明睿点了点头,
“五年前,苏音音跟你一起去了大庙,在大庙之时,你被人从后面推搡,差点就摔了下去,是一个中年妇人救了你?”
林暖暖又点了点头,那次若不是黄大娘从旁拽住自己,估计会比在泽清书远摔得更狠。
“后来,我去道谢,才知道黄大娘就住在大庙山脚下的庄子。”
“嗯,我才查出,那个妇人救你并不时巧合,你每月初一去大庙进香,那个妇人亦会去的。”
薛明睿看着林暖暖,意味深长地来了沉声说道。
林暖暖有些茫然地看着薛明睿,:
“哦?这么巧,那可真是有缘了。”
薛明睿收起手指,随手倒了杯清茶给林暖暖,
“润润喉咙吧。”
林暖暖点了点头,饮了一口后,又接着说道:
“那个黄大娘家住在大庙边上,常去大庙那也是寻常。”
“是寻常。不过,我让方回去查过了,那个妇人是在六年前才搬过来的。”
薛明睿看了眼林暖暖又接着说道:“还有,据方回探查,那个妇人并不是此地人。”
林暖暖的心中蓦地开始发紧,
“难道黄大娘对我别有所图?”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不会,五年了,黄大娘虽曾救过我,也在大庙常常会遇到,却只是带些家常土产给我,
而我让王嬷嬷去了几次,除却收了些吃食,从来给她银子不曾要过,且也从未找我做过任何事!”
薛明睿随手捡起被林暖暖激动中弄掉的抱枕,放至她的后背,又接着说道:
“看上去确实并无不妥,不过,方回查出此人家中并不供奉佛像,连个神龛也无。”
林暖暖默了默,要说起来,贫民百姓之家,没有供奉也是寻常,可是这个黄大娘家中算是殷实,按说其实不应该。
“还有苏府将河鲜卖给望江楼那次,虽说因着冒大夫来的快,不过其实,却是望江楼里的一个厨子,先你之前,就给那些人中毒之人用了紫苏和生甘草服用了。”
薛明睿的话,让林暖暖很是吃惊,原来事情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般,是喝了绿豆汤解毒的。
“怎的这些都未曾听说过?是谁在背后做的,他图什么?”
林暖暖有些迷惘地看着薛明睿,隐隐地觉得薛明睿下面的话,会让自己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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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只听薛明睿又继续说道:
“暖暖,再加上此番你坠入山下,你可知道,有个人也曾不眠不休的找了你一整个晚上!”
林暖暖咬住嘴唇,睁大了双眼,答案呼之欲出,难道是...……
“睿哥哥”
不过是说出三个字,林暖暖就哽住了。
她只觉得呼吸急促,整个人似飘在半空中,大大的杏眼里早就蓄满了泪水。
“应该是!”
薛明睿冲着林暖暖点了点头,有些不忍滴看了她一眼:
“其实,早在七年前,林伯父就出现在了京城,只怕他当时有难言之隐,
又兼林国公府有很多谜团,且林伯父行踪不明,怕你知道了心中焦虑,这才没有告诉你,
原本以为不过是一年半载,林伯父自己就会出现,却哪里知道,等了这么久,每次有些头绪,就断了,后来更是查不到踪迹,只是安排了那些人在你身边。”
薛明睿一口气说了许多,却见林暖暖始终没有声响,不由停了下来,轻轻地拍了拍林暖暖的肩膀:
“你也不要太着急,总之这回,我们找到了线索,且看这个情形,林伯父自己也想出现了。”
林暖暖眼睛发涩地看着薛明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要出现了?”
薛明睿有些不忍地看着林暖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久没有将实情告诉林暖暖太过残忍。
他沉沉地说道:
“原本还不能肯定,如今看到那个箭头,我就知道林伯父要出现了,
暖暖,其实林伯父他根本就没有走远,一直就在你身边。”
林暖暖点了点头,她不由别过头去,不想让薛明睿看到她发红的双眼。
“我娘亲呢?”
林暖暖的声音有些沙哑,她隐忍着情绪,缓缓地又问道。
“你娘亲....暂时还未查明!”
这也是薛明睿为什么不想告诉林暖暖的地方,七年之久,林宇泽偶尔还有消息,可是林二奶奶李清浅却始终音讯全无,又怎能不让人胡乱猜想?
“好,我知道了!”
林暖暖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尽量不去想那些最坏的结果。
眼看着林暖暖心情低落,薛明睿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本就是个不喜多言之人,见林暖暖背对着他,默默做了一会儿,站了起来:
“我去换件衣裳。”
林暖暖这才想起,薛明睿身上穿的还是赤色的官服,她忙拭了拭眼泪,歉意地看着薛明睿:
“睿哥哥,真是抱歉,居然忘记让你梳洗,歇歇了。”
“跟我还客气!”
薛明睿目光沉沉地凝视林暖暖,“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伤,别的就交给我。”
“嗯!”
薛明睿的话,不过寥寥数语,但却让林暖暖听了很安心。
“好了,不用你送。”
林暖暖点了点头,眼看着薛明睿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中,这才软软地瘫坐着,心中开始惶惶然不知所措。
难道是李清浅出事了?
这样的念头,不时在林暖暖的脑海中浮现,若不是如此,林暖暖根本就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林宇泽不来见自己,还隐在暗处。
林老夫人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副情形:
只见到林暖暖双眼通红,两手托腮,脸上带着许多的愁苦和难过,这分明不是一个才十一岁的小娘子应该有的样子。
”暖暖!“
一个慈祥的声音响起,林暖暖不由打起精神对林老夫人强笑了一声,等林老夫人走近,挣扎着行了个礼,柔声唤道:“曾祖母!”
”好了,做什么这些规矩!“
林老夫人佯怒地看着林暖暖,忙坐了下来拍了拍林暖暖的手,
”怎么样?还疼不疼?“
嘴上说着,手就已经伸向了林暖暖的脚踝。
林暖暖有些羞涩地缩了缩,却还是躲不过地被林老夫人捏在了手里。
一阵温热从脚踝传了过来,接着就是一阵长长的叹息:
“老天真是不长眼,怎么尽是难为我家暖暖受这许多罪!”
林暖暖最是不能听林老夫人如此说,她忙按下心中纷乱,强笑着说道:
“哪里是不长眼呢,分明是我福分太过,让我受些挫折,才好能受的起呢。”
其实林暖暖是想劝劝林老夫人,却哪里知道,这话不说犹可,一经出口,林老夫人的脸更加的阴沉,浑浊的眼睛,更加显得郁郁。
只听林老夫人又叹一口气,“好孩子,不用你来安慰我,是曾祖母没有将你照顾好。”
有些事情,林老夫人心知肚明,可是立场不同,处事手段也不同。
林暖暖无意将什么林宇泽的事情说出来,不是不信任,只是很多话、很多事,说起来,其实很麻烦。
但是无论如何,林老夫人对林暖暖那是发自内心的好。
林暖暖不禁搂住林老夫人的胳膊,娇娇地说道:
“曾祖母,我没事,不过是脚踝有些疼,在这儿掉了两滴金豆子罢了。”
这话说的林老夫人既疼且爱,林暖暖可不是个爱撒娇的孩子,定是疼得狠了,才会如此。
她少不得又搂着林暖暖爱怜的在怀里狠狠地揉搓了一番,只弄得林暖暖朝蒋嬷嬷使了几遍眼色。
“老夫人,冒大夫说,小姐脚踝需要静养,且不能过于劳神,您还是让小姐好好歇着吧。”
蒋嬷嬷的话,倒是提醒了林老夫人此行所为何来,她忙打开不假他人之手,始终拿着的盒子,露出一串被盘得盈亮圆润的小叶紫檀。
她慈祥地笑着给林暖暖带上去,端详了一会子才说道:
“这个手串伴我多年,还是母后当年赐予我的,是怀远大师开过光的,你这丫头七灾八难的,正好带着压压。”
许是病中的人虚弱,林暖暖不由眼眶微湿,她摸了摸胸口那串从四岁就开始带着的镶宝金链子,褪下了手上的小叶紫檀手串,
“老祖宗,我有这个呢。”
林老夫人没有多说,只是细细地将手串给林暖暖带了回去,
“你好了,比什么都强,别说手串,就是别的,曾祖母都舍得。”
林暖暖默默地低下了头,拿手摸了摸圆润的小叶紫檀。
这个手串质地紧密,香味淡雅悠长,还带着灵气。
如此好物,林老夫人拿在手里可以安神助睡眠。
“这个手串可平心、定气、镇邪,暖暖往后就戴在手上吧。”
林老夫人的声音里,隐隐有些疲惫。
林暖暖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不可谓不让人烦心。
若是戴着手串能让她安心,那又何必推搡。
林暖暖接过林老夫人的手串,又笑着伸出左手,露出了当年薛夫人赠与她的鎏金虎头臂钏。
“老祖宗你看,我这要有三头六臂才可将你们送予我的都戴下。“
要说林暖暖手上戴得物件可真是不少。
林老夫人笑看着林暖暖将右手又抹了起来,露出里面两串红色的珊瑚手串。
“这是清浅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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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暖暖缓缓地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还有一串是睿哥哥给的。”
林老夫人也是记得,她打趣地点了点林暖暖的鼻子,又摸了摸她头上的荷花蜜蜡—
多少年了,这个傻丫头,头上带着的总是这个,任是给她多少钗环珠钏,也从不见她带过。
“你也是个傻的!”
林老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沧桑和感慨,林暖暖一时不知怎么作答,只好低下头去拨弄着自己手上又多了的那串小叶紫檀手串,
莹润的小叶紫檀手串和红色珊瑚珠串放在一起,竟然并不显得累赘,倒是有种相得益彰的感觉。
林暖暖压下心中的五味杂陈,强笑着说道:
“老祖宗,您看,其实我才是‘得了便宜又卖乖’,既偏了您和祖母,爹爹、娘亲还有睿哥哥的好东西,却还得了您的怜惜,您说我可不是得了很多好处?”
她的话终是让林老夫人笑了起来,林老夫人又笑着点了点林暖暖的头,“你啊!”
她长叹一声,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林暖暖一把搂进了怀里,低低地说道:
“谁能有我们暖暖乖巧、孝顺?得了这么些许的好处,又算得了什么?”
林暖暖往林老夫人身上钻了钻,带着鼻音说道:“嗯,您可真是个偏心的。”
林老夫人失笑地看着林暖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林暖暖的头发,“我就是偏心我们家暖暖,怎么了。”
“嗯,不怎么,老祖宗您偏得好,暖暖佩服。”
林暖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道。
蒋嬷嬷笑看着这一两人,心中不免喂叹,这就是缘分吧。
许是太累,林老夫人不过是拍了几下,林暖暖就睡着了。
“这丫头有心事啊!”
林老夫人看着蒋嬷嬷将林暖暖的被角掖好,沉沉地说道。
她慢慢地走着,浑浊的眼睛里面充满了不忍和心疼。
“老夫人,许是我们想多了,那时苏府,到底跟他们能有什么关系呢。”
蒋嬷嬷小心地看着林老夫人,慢慢地说道。
“你什么也不必说了,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
一声叹息中,林老夫人擦了擦眼角,颤颤巍巍地往前走着。
正好从后面过来的徐思远,就只隐隐地听到了两句:“能有什么苦衷,虎毒还不识子呢。”
他心中一惊,忙冲着扶他的小厮摆了摆手,又四处看了看。
蒋嬷嬷知道林老夫人近日说话有些颠倒,可却不成想她居然在外面就能说出这些来,蒋嬷嬷忙小声唤道:“老夫人您……”
林老夫人这才像是从梦中醒来,她有些失神地看向蒋嬷嬷,半天才记起自己方才说了是什么,不由苦笑道:
“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蒋嬷嬷忙回头四顾,这才看到不远处徐思远正在对着他们微笑,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她心下一惊,到底是面色如常走向徐明睿,笑着说道:“原来是徐表少爷。”
徐思远忙近前走了几步,忙低头行礼。
林老夫人点了点头,面上终是起了一丝喜色。
“怎么不在屋子里歇息?”
徐思远怎么好说,自己方才已经来了一遍,只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才过来。
且方才他根本就没能与林暖暖说上几句话,也不她如何到底如何。
“去看暖暖!”
林老夫人说的很是肯定
“嗯!”
徐思远颇有些不好意思,
“昨日在山上,多亏了暖妹妹,却未曾当面感谢,思远就想过来探视一下。”
林老夫人浑浊的目光盯着徐思远看了许久,连声赞道:
“好,好孩子!”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又说道:
“不过,暖暖已经睡着了,咱们就不要再吵醒她了,这孩子可是受苦了!”
徐思远忙应了一声,不敢再去林暖暖那里,只好扶着徐良慢慢地坐上了软轿。
林老夫人眼看着徐思远走了,扶着蒋嬷嬷感慨:
“这都是劫难,若不是这孩子要去泽清书院,暖暖也不能遭这些罪。”
蒋嬷嬷忙笑着劝道:
“也是赶巧了,哪里知道这雨就下得那么大,且正巧赶上书院修路,可不就有石头滚落下来了。”
她又看了眼林老夫人,只见林老夫人仍是面色沉沉地想着什么,也就不敢再多言。
不过是刚刚至了萱堂,林老夫人像是生怕自己忘记似的,叮嘱蒋嬷嬷道:
“老蒋,思远的事情,暂且不提容后再议。”
蒋嬷嬷忙遣走了一干丫鬟,颇有些不解,要说起来,林老夫人可是斟酌了许久,才提的徐思远。
无论在京城还是江南,算来算去,论门第人才相貌就连蒋嬷嬷也觉得再没有比徐思远更加合适的了。
“老夫人,可是徐郎君哪里不妥当?”
蒋嬷嬷是林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说话也就没有许多的忌讳,她左思右想了一番,仍是猜不透林老夫人何故变卦,
在她看来,徐思远的祖母,是林暖暖的姑祖母,就凭着这曾关系,林暖暖将来也会过得很好。
“好了,也不算是思远不妥当,只是我怕这两个孩子在一起会相冲了。”
林老夫人说着又站了起来,“等选个好日子去大庙找怀明法师问问,看看思远妨不妨碍。”
此话一出,蒋嬷嬷还有什么听不懂的,不过是心眼早就长偏了的林老夫人,生怕徐小郎君妨克到她的宝贝曾孙女!
所以说,人若是偏心,那是怎么也没有办法的事情。
更何况林老夫人身份贵重,辈分又长,她若是偏向哪个,那旁人谁又敢多说一句?
“禀老夫人,秋葵来了。”
是秋月的声音。
林老夫人点了点头,蒋嬷嬷慌忙迎了过去,惹得秋葵见她如此不免有些慌张起来。
“怎么了嬷嬷?”
秋葵不安地看着出来迎接她的蒋嬷嬷,自认她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让蒋嬷嬷出来迎着她。
蒋嬷嬷一把拉过秋葵,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小姐那里有什么事情?”
秋葵手里的盘子因着蒋嬷嬷这么一拉,里面的东西差点儿就溢了出来,她连忙扶稳,随口说了一声:“不是啊!”
蒋嬷嬷这才发现秋葵手里还拿着一个盘子,盘子里面放着一方白嫩的东西。
她不由好奇地问道:“这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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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忙笑着说道:“这个就是我们小姐让秋浓试做的豆腐。”
不等蒋嬷嬷过来,秋葵忙上前一步,将豆腐递给蒋嬷嬷,
“嬷嬷,我们小姐说,这是刚做出来的,让老夫人先尝,不过不要多食,待做成了菜肴再用。”
蒋嬷嬷将一张团胖脸笑成了一朵花,心道:
才还说老夫人偏心小姐呢,可见偏心也是偏的真是有道理,要她说,小姐这样的,搁谁谁不偏?
林老夫人从林暖暖处回来,心放下了一半,正想着吩咐庖厨做些可口的食物让林暖暖养养。
听说秋葵过来,心中不免有些焦躁,生怕是林暖暖处有什么事。
她习惯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小叶紫檀,没想到却摸了空,这才记起小叶紫檀珠串是给了林暖暖了。那串珠串跟了她几十年,早就已经程了习惯。
不过,若是此物给了曾孙女,真是能够庇佑她,林老夫人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唉!”
林老夫人是个心智坚定之人,很难得的叹了口气。
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也是老糊涂了,如今这般当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是苦了自己的曾孙女了。
其实,林老夫人也是有些犹豫:如此纵容是不是害了林国公府?这个念头不只一次的在她脑海中闪过。
可是她拼不起,老国公将诺大的林国公府交到她手上,她不如此又能怎样?
只盼....
林老夫人终是压下了心中日夜所想的念头,出神地看着萱堂上挂着的那幅林宇泽的《江南春游图》,
嘴里喃喃自语着:“宇泽,快些回来吧,你的老祖母和你的小囡囡,要等不得了。”
蒋嬷嬷进来就看到了一脸凝色的林老夫人,她冲着秋葵摆了摆手,只自己轻轻地走了上去,心内叹息一声,团胖脸上堆起笑容,
小意说道:“我说怎么老夫人您总是偏着小姐呢,依我看,小姐也是时时将您放在心上呢,”
林老夫人闻言,默不作声地抬头,将目光投向蒋嬷嬷。
蒋嬷嬷就知道,只要提起林暖暖,那么林老夫人必定高兴。
她忙又接着说道:“您看看,您这才回来呢,小姐就巴巴地让人将才学会的吃食让秋葵给送来了呢。“
林老夫人因着担心林暖暖,熬了一夜,胃口不好,根本就不曾好好用饭,如今听说是林暖暖才学会的吃食,也不由笑了,这孩子,多少年了倒是厨艺练就得,越发好了。
“是不是让秋浓做得那个什么豆腐?”
林暖暖的一举一动,自然是瞒不过林老夫人。
秋浓才上手学会了白斩鸡,当日下午就没有让她闲着,又让她磨起了豆子煮了起来,
她还和蒋嬷嬷说笑,不知道林暖暖又要做些什么,哪只那晚就出了事情。
“是的,老夫人,”
秋葵恭敬地对林老夫人行了个礼:
“秋浓那丫头昨晚上听说小姐掉落山下,也是魔怔了一晚上没睡,就只呆在庖厨里面,反复地按着小姐说的法子,做了好多,这不,今天就得了。”
林老夫人对这白白嫩嫩的豆腐很是喜欢,她当即就用勺子就着秋葵另带的清酱蘸了蘸,旋即放进嘴里,也不知道秋浓是怎么做得,只见入口豆香四溢,却又并没有涩味。
“倒是真不错!秋浓丫头做得不错,看赏。”林老夫人说着,又舀了一勺子,慢慢地品味着。
秋葵见林老夫人用了足足有三四勺,忙说道:
“小姐说,这样不过是吃的新鲜,待日后做出北豆腐,入了菜肴,老夫人您再多用。”
林老夫人奇道:“这还有南北之分?”
秋葵笑着说道:“小姐查看了淮南王炼制的豆腐后,说在书中见到民间的不同的炼制方法,做出来的豆腐不同,就做了区分。”
林老夫人心头那点儿郁郁,被林暖暖这一碟子豆腐给驱散得无影无踪,她不由笑道:
“秋葵丫头,一向稳重,照顾暖暖也很细心,今儿个讲的也不错,也赏。”
秋葵忙磕头谢恩,说道:“谢老夫人赏,只是我们并不敢邀功,这些都是小姐吩咐的。”
“行了,你家主子更加有赏,老蒋你去,且将上回宫中送来的莲花纹金梳拿两幅来赏给秋浓秋葵,另外,你将我的妆奁盒子一并拿去给暖暖,就说,不过用了你一口豆腐,老祖宗的家底子都要给她掏空了,索性,就都放在她哪里吧,省得迟早还要一件一件拿!”
说完不等蒋嬷嬷说话,她自己掌不住,先笑了起来。
林老夫人说着,又舀起了子勺,细细地用了,只觉比一入口时少了寡淡,越发觉得清香,
她又笑道:“也是这个丫头乖觉,我不过是用了这么丁点子,就让她们主仆三人都得了好处。”
送走了林老夫人,林暖暖这才躺在床上,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细细地想了一遍。
有薛明睿,苏府的那些小算计林暖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她的心思都放置在林宇泽和李清浅的身上。
若薛明睿说的是真的,那么七年前秋菊在凌霄阁看到的人就是林宇泽,可是她当时明明就在上面,林宇泽怎么就不去看她呢?
还有,听薛明睿那样一说,七年了,自己每每有事,总会有林宇泽的影子……
林暖暖一时望着头顶上的百花纹帐子,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在别人面前,林暖暖始终都是副,一定会找到的样子,但其实她的心里并没有底。
在别人的眼里,一直都是林暖暖在付出,在等待,在守候,却原来在她不知道的一个角落里,她的爹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着自己。
“爹爹,是你吗?那你为何不出现?难道是有人要害你?到底是怎么了?”
喃喃自语的林暖暖,腮边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正在往下流着。
与此同时,一个满面沧桑地男人在一个不大的院子门口,正哀哀地求着一个头发有些稀疏的妇人:
“娘子,跟我回去吧。”
“我已经不人不鬼的了,你夫君你还是走吧。”
男人听了妇人沙哑的声音,不由心中大痛,只见他蹒跚着身子在门口滞了一下子,这才慢慢地说道:
“难道你就不想见我们的女儿?”
妇人原本已经回转的身子,此时一震,她沙哑着嗓子道:“囡囡她还好吗?“
”娘子,让我进去说与你听好不好?“
在男人的哀求下,妇人大约是躲不过对女儿的思念,不由松开了手,任男人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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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没有想到,自己跟着过来,居然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有些愣怔地看着缓缓关起的门,想了一下,还是对方回做了个手势,纵身一跃就进了这个三进的院子。
脑中突然想起林暖暖小时候曾问过的话:“睿哥哥,你可会飞檐走壁。”
薛明睿平淡无波的眼睛里不由涌出一丝笑意,不过在看到里面的人时,又抿紧了嘴唇。
原来他们就在这里,不过是距着萧县不远处。
薛明睿索性挑破了窗户纸,根本就不怕里间的人发现他。
他长身玉立的站在窗户下面听着,哪里像是偷偷闯进人家偷听的,倒像是闲庭信步过来串门的。
方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不敢像薛明睿那般,只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偷偷地藏了起来,警醒地查看着周围的动静。
“娘子,你终于肯放门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薛明睿暗自蹙眉,又想到里面之人的身份,不由忍耐着继续听下去。
“你是从何时到了这里的?”
是男子痛苦隐忍和高兴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唉,我——”
若不是薛明睿耳力过人,几乎不能听到里面人的叹息声。
那妇人许是想说什么,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就什么也没有说,只留下男人急切地声音:
“娘子,你可知道,我找你找的好苦,也苦了我们囡囡!”
“囡囡怎么了?”
妇人一改方才的淡漠,像是扑向了那个男子,又接着颤声问道:“我们囡囡怎么了?”
男人低声说了句:“囡囡很好,囡囡很好!”
妇人的情绪渐渐地平息了,她好像是在低语:
“怎么会好,没有爹娘在身边的孩子,又怎么能好?”
男人似乎怕妇人不信,忙抖索着像是在解什么东西,薛明睿神色平淡地将窗洞又挖了挖,向屋内看去,却原来是一个仕女图。
由于被男人的身子挡着,薛明睿只是隐隐地看到那双波光粼粼,潋滟着的眼睛。那双眼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薛明睿想了想,决定换个角度细看,正在此时,就听到里面一串细细长长的叹息声传了出来,接着就见那个妇人将画一把搂在了怀中,泣不成声起来。
男人终是不忍,忙上前一步搂住了那个妇人,抚着她稀疏地头发,一下一下地拍着,口中温柔地说道:“别哭!“
接着就是隐忍着的啜泣声,和着男人一下一下的安慰声。
“主子!”
随着方回一声低唤,薛明睿身子一闪,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只见一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约莫十七八岁的男人进了屋子,似乎是察觉有人,忙快步走至门口,低低的问了一声:“是谁!”
薛明睿仿若未闻地盯着屋内看,由于换了地方,看得不时很真切。里面的几人显然都是认识,不过寥寥数语几人就又陷入了沉默。
半晌只听那个后进去的男人低低地说道:“我见过的。”
然后里面的妇人又开始小声地啜泣。
薛明睿眼见得人都到齐,正准备显身,就听得门口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萧大哥萧大哥!”
薛明睿情知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索性纵身一跃,上了屋旁的大树。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粉色襦裙,年约十岁左右的小娘子进了来,脆生生地说道:
“我娘亲让我来送点吃食给奶奶。”
被唤作萧大哥的男人闻声出了屋子,掩上门,只是对那个小女娘说了句什么,并不接她手中的食盒,转身就走了,小女娘仿佛很生气,立于门口跺了跺脚,看了屋子半晌,待明白确实不让她进去时,停顿了片刻,这才转身走向了隔壁的屋子。
薛明睿看了眼屋子里的三人,想了想,又沿着屋顶,向隔壁院子飞奔而去,方回也忙跟在主子后面。
等听到一声训斥,薛明睿这才停了下来,凝神静气地听着。
“真是个没用的蹄子,不过是让你去送个食盒,你都能拿回来,那个屋子里面可有人在?”
一个听上去颇有些柔媚的声音带着恶狠狠地语调说着方才送食盒过去的小女娘,间或还有一两次推搡。
听上去,小女娘很是怕她,只听她嗫嚅着说:“萧大哥在。”
“萧大哥,萧大哥,他是哪门子的大哥,你可跟你爹爹一样的下贱,居然对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野种,叫的这样亲热。”
接着就是一个闷哼声,还有那个小女娘的辩解声:“奶奶说了,萧大哥就跟她儿子似的,再说萧大哥不是野种。”
“呦吼,你如今是大了吧,居然能跟我讲起道理来了,啪!……”
薛明睿没有再去听母女俩个争吵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眼才过来的侍卫,又看了眼,方才的屋子,对方回说:“盯紧了,随时跟我回报。”
其实这样的小事情,哪里需要薛明睿亲自过来,主子如此重视,方回又岂敢不上心,他忙对着薛明睿躬身行礼,待看着薛明睿的身影消失在路上,这才打起精神来,细细听了起来。
屋子里面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啜泣声,男人只是反复地指着他拿过来的那幅画像,只给妇人看,间或看向妇人有些憔悴的容颜,脸上闪过一丝悲愤。
妇人并没有看到这些,双手只是在画的上方停留,像是想要抚摸,又怕将画,抹脏了。
“来,没事,家里面我画了好多张,你忘记了,这些还是囡囡教给我的。”
男人的声音里虽然带着沧桑,却仍能听出以前的清亮。
方回将身子往窗子上贴了贴,就听到那个妇人哽咽着说道:“你怎么不回去啊,你让囡囡一人...”
下面的话,已经被啜泣声掩去,男人隐忍的声音又起:“没有找到你,我怎么回去!这么些年,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妇人哽着声音刚想说话,像是想起了什么,忙推着男人道:“你走吧,快走,快些走,不要再来了!”
男人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呆愣地看着妇人,方回急忙闪到树上,往下俯视,就见到妇人已经将男人推出了门外,并不理会男人使劲儿的敲门声,只是蹲坐了下来,抱住了头,痛苦的大声哭泣着。
这样持续地敲门声持续了很久,直到隔壁那个小娘子的娘走了过来,拉住了男人的手,惊喜地不知唤了一声什么,拽着男人就要去她家里。
方回犹豫了一下,决定去隔壁看看,就在此时,只见那个妇人浑身抽搐起来,然后拉住走过的年轻男子,急切地说道:“萧儿,快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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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方回上前去时,就见到那个年轻男子一把就抱起了妇人,急切地将她往屋子带,方回知道此间暂时打探不出什么,忙又前往隔壁探听。
可能方才那个中年男子在门口时遇到了隔壁妇人,只听那妇人慌忙唤了他一声,谁成想他不过是摆了摆手,就往回走。
方回至时,就听到那个小娘子的娘,喃喃自语道:“他居然不认识我了,他真的不认识我了,是我长丑了?没有啊,明明她才变丑了呀。”
“娘亲,你怎么了?”
“滚,都是因为你,你个扫把星,给我滚。”
方回不想再去看那对娘俩,想着此事严重,忙让同伴继续盯着,自己则飞快地往林府去给薛明睿报信。
此时薛明睿正陪着林暖暖到了徐思远处。
……
不过是短短几天,林暖暖用了诚郡王府的秘药脚踝已经好了,不过徐思远的右腿却更重了些。
此时林暖暖正坐在辛夷坞北侧的玉兰堂里,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听着薛明睿跟徐思远你来我往的说着几句客气话,
若不是听徐良说起,她还不知道,徐思远这几日去看过自己,自己却都是在熟睡。
等脚踝稍稍好了些,她又去薛明睿处,如果不是听秋葵说起,她都差点忘记徐思远了。
虽然是因为林宇泽,总归是有些不大好。
等薛明睿跟徐思远两句话说完,林暖暖忙让秋葵将自己亲手做的“混套”拿了上来,有些心虚地说道:
“徐表哥,这是我刚刚做好的‘混套’你可趁热尝尝。”
林暖暖自然是不能跟徐思远说,她方才见薛明睿一身疲惫地回来,就想着给他做些小食补补。
林暖暖有了林宇泽的消息,虽则是心里焦急,但总算是知道林宇泽还在世间,心中有些定了下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薛明睿那日问她脑子是否也在山上摔着了,瑕疵必报,那绝对是林暖暖的优点之一,
正好想起薛明睿不喜食鸡子里面的黄,故而她当即就想起了做个‘混套’来骗骗薛明睿。
所谓‘混套’其实就是将鸡蛋磕一个小口,让里面的黄、清倒出,然后把煨好的浓鸡汤搬入蛋清,用櫡使劲搅拌使之融合,再缓缓地装回蛋壳,用纸封住口,放入炉灶蒸熟,待熟后剥去外壳,就如同是一个完整的鸡子。
这个小食其实很简单,只不过是装倒起来,比较麻烦。秋浓有些手生,故而林暖暖一人在那儿摆弄了许久,将将弄了十几只,其余的就让秋浓带着小丫鬟慢慢倒腾,哪知刚刚做好,想送给薛明睿就听秋葵过来说起徐思远今日的伤势又重,居然不能下榻了。
要说起来,徐思远本来就是不能下榻行走的,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古今皆同。
只是秋葵说道,徐思远是因着前些日子来回走动,去了初暖阁,没有好好养伤,这才始终没有起色。
林暖暖这才记起,自己好像是多天为见徐思远,这才有些愧疚起来。
其实徐思远的伤,并没有秋葵说的那般厉害,只是秋葵眼看着林暖暖跟薛明睿走的日益近了起来,林老夫人那里,居然也不多说什么以往,秋葵还觉得林老夫人很是看好徐思远,可是如今这样子,秋葵是有些猜不透了。
主子们心中所想为何,秋葵不得而知,也不敢再擅自窥探。
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失如此良婿,秋葵也不禁开始焦急。
照秋葵冷眼旁观,自家小姐虽说如今年幼,对这些从不放在心上,可到底是对薛明睿更加亲切些,薛世子不过是才来了几天,小姐口口声声都是薛世子,今日见他回来居然还亲自做了这么繁琐的小食给她。
故而秋葵当时就从旁建议,让林暖暖将这吃食送予徐思远。
林暖暖当时还有些难为,吃食不算什么,可这个本是给薛明睿准备的!
总算是对徐思远心怀愧疚,林暖暖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将这先做好的‘混套’让秋葵放到食盒里面送给了徐思远。
要不说秋葵这丫头,看着端庄,可若是固执起来,那也是让人受不了。
林暖暖原本心中有三分内疚,被她如此一说,倒是变成了十分。
她由着秋葵收拾好了食盒,带着她就去了辛夷坞。
谁知半路就遇到了薛明睿。
秋葵自是不敢多说,只是心道,真是太巧、
此番自然不是巧遇,不过是薛明睿见到林暖暖不在初暖阁,自己寻了过来。
听说他们要去看徐思远,薛明睿自然是跟着过去,毕竟他这几天,只顾着旁事,哪里顾得上徐思远了。
秋葵费了半天功夫,居然又让主子和世子凑上了,她不由懊恼地跟在了两人的后面,仿佛是错觉,总觉得薛世子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警告。
秋葵不由又缩了缩脖子,想起方才在路上,薛明睿的目光中满满的冷意,秋葵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不过她还是挺直了腰板,将手里的‘混套’递给了徐思远。
“徐表少爷您尝尝,这个可是我们小姐亲自做的,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呢。”
秋葵话刚落音,就听到两道一冷一暖的声音同时传来,
“暖表妹亲自做给我的?”
“暖暖方才去庖厨就做了这个?”
秋葵不由又缩了缩脖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捏了捏衣角,刚要回话,就听得自家小姐说道:“自然是我亲手做的。”
薛明睿淡淡地看了眼那个所谓的‘混套’,淡淡地说道:“做给徐思远的?”
林暖暖不免有些心虚起来,她干咳了两声,嘿嘿嘿地避重就轻道:“睿哥哥,你尝尝看。”
徐思远默默看着,原本越发温润的笑颜,褪去。
他只是柔和地看着林暖暖那双潋滟的眼睛,有些飘忽地一眨一眨着。
秋葵见徐思远面上先是带笑,后又淡去,心中一转忙说道:
“小姐,您忘记了薛世子他不喜欢食鸡子。”
林暖暖伸出去的手顿了顿,眼看着薛明睿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无,整个人冷冽起来,她越发觉得心虚起来。
不过随即她就拿了一个‘混套’在手,笑盈盈地望着秋葵说道:“无妨”
秋葵一喜,忙捧着食盒道:“我拿过去吧。”
林暖暖又怎肯让她拿着,她想了想,既然做了,自然是要看看效果如何了。
徐思远见到林暖暖面上少见的露出了些许调皮之色,不由跟着咧嘴笑了,原来这个真是林暖暖亲手做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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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哥哥,你且尝尝看。”
随着林暖暖甜甜的嗓音传来的还有隐隐冒着香气的‘混套’。
薛明睿不由拧了拧眉头,修长的手在桌上点了点,
他刚想拒绝,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瞟了眼林暖暖,就见这丫头虽然表面看着平静无澜,但是在她潋滟的眼眸中,薛明睿还是发现了一丝丝狡黠。
薛明睿又状似无意地看了眼,面色有些难看的徐思远,
恐怕徐思远开始就以为林暖暖这是专门为他而做的吧。
“不吃?”
林暖暖挑衅般的缩回了手,一本正经的说道:
“看来果然是不喜……”
她的话音未落,手里的‘混套’就被薛明睿那双修长的大手接了过去。
薛明睿面不改色的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他刚想屏气咽下,却意外地发现这个比一般鸡子色泽有些深的混套,并没有想象中的噎人,入口反而觉得分外的爽滑,鲜美。
他眼眸中渐渐染上了笑意,眼看着林暖暖只是盯着他吃,眼中还有自费急切。
薛明睿顿时了然,他抿着嘴唇默不作声地,迅速将一个‘混套’吃完,淡然自若地又拿起手边的茶盏,用了一口。
林暖暖原本是想看他大吃一惊的样子的,她盯着薛明睿半晌,发现人家居然毫无变化的吃完,并未说只言片语。
虽然情知薛世子就是如此性子,不免还是有些挫败感,她忙端过盘子,也不看薛明睿,就要往徐思远处去。
“等等,”
刚一转身,就听到薛明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林暖暖住了身子,只用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盯着薛明睿。
就见,薛明睿面无表情地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个混套,放入口中,不过是三两下子就吃完了。
接着,他又伸出手去,在林暖暖的目瞪口呆中,不紧不慢地连吃了三个。
“别吃了!”
等薛明睿第四次伸出手来,林暖暖忙掩住盘子,低低地说道:
“一会儿还要用饭,就留点儿给徐表哥。”
眼看着薛明睿的面色微沉,林暖暖忙又补救:
“吃多了不好,你要是喜欢,以后天天给你做。”
许是最后那句“天天给你做”取悦了薛明睿,只见他翘着嘴唇,点了点林暖暖的额头,低沉地说道:
“真是个淘气的小丫头。”
然后就长臂一伸,接过了林暖暖手里的盘子,三两步就递到了徐思远的面前,淡淡地说道:
“暖暖有些顽劣,思远多担待些。”
徐思远的面色有些发红,愣了愣才接过薛明睿的盘子,看了眼有些羞郝地林暖暖,黯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暖色,
他默默地捻了一颗,咬了一口,不过是轻轻地嚼了嚼,眼睛就亮了起来,
只见他斯斯文文地用了一个后,沉吟片刻后,笑着说道:
“暖暖居然还记得。”
林暖暖莫名其妙地看向徐思远,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只是方才明明是送来给徐思远,自己却先递给了薛明睿,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如此,林暖暖也就含糊地点了点头,并不再说什么。
徐思远见状,俊秀的脸庞上渐渐地露出了温润地笑意,目光柔和地看着林暖暖,刚想说什么,却又笑了。
薛明睿面无表情地落座后,就掩饰地垂眸看向外面。
他不能理解自己方才居然如同小儿般的争宠护食,真是太可笑了。
谁知甫一坐定,就听到徐思远说的话:
难道说自己所猜有错,这个小丫头是应了徐思远做给他的?
林暖暖眼看着徐思远看着自己的目光越发温柔,心中不免更加愧疚,她想了想,忙补救道:
“思远表哥近几日饮食要清淡,那我明日给老祖宗做鸡丝粥也给你多做一份吧。”
徐思远其实根本就没有听到林暖暖说什么,他只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女娘:目光潋滟,唇色红润,一说起话来嘴边的酒窝轻动,皓齿蛾眉,真真是赏心悦目极了。
“徐表哥?”
林暖暖不解地嘴角噙笑,看着兀自发愣的徐思远——
难道他生气了,不像啊?
“咳咳咳!”
随着薛明睿的一声低咳,惊到了徐思远,
他脸颊微红,忙收回目光,讪讪地笑了笑,就听到林暖暖又说道:“行不行?”
徐思远并不知道林暖暖方才说的是什么,不过既是林暖暖说的,又有什么不行的?
徐思远忙点头应是,许是觉得自己如此过于随意,忙又郑重其事的对林暖暖说道:
“暖表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用跟我商量,我一切都听你的。”
此话一出,林暖暖还未怎的,徐思远却耳根子都红了。
他忙又掩饰地捻了一个‘混套’放进嘴巴,许是分心之故,才吃了一口,不由就呛了几声。
一旁的徐良慌忙拿了茶盏递徐思远,徐思远胡乱地饮了几下子,脸却红得更狠。
其实林暖暖倒没有多想,徐思远的意思,不过是主随客罢了。
且她如今的心思还放在给徐思远做些好克化的食物上,以聊表心意,毕竟不论怎么说,自己对徐思远都有些怠慢了。
若是搁在以往,自是无所谓。
可是经过山洞那一夜的相处,林暖暖觉得徐思远有些小毛病,且他的姐妹都不是太好相处,不过他的确是一个君子。
且不论,他俩到底是谁救护过谁,总归,林暖暖欠着人家一份人情。
“既如此,那明日我就给你送份粥来。”
“咳咳!”
林暖暖话音未落,一直静坐无言的薛明睿突然咳了一声,林暖暖此时倒是心领神会,忙接着说道:
“睿哥哥,也给你送一份。”
薛明睿有些阴霾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亮色,只见他慢条斯理地看了眼林暖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徐思远,这才说道:
“你还小,不要太过劳累,小心不长个子,去让丫鬟做就好。”
徐思远这才听明白,林暖暖这是早上要给自己熬粥,他觉得心头有些甜意上涌,刚想道谢,就听薛明睿如此说,他也觉得有些唐突,慌忙说道:
“不用,不用,我早上不用喝粥。”
林暖暖刚要答话,只听薛明睿接过话道:“如此我跟思远倒是一般无二想法,就如此说定了!”
徐思远也温和地说道:“对的,哪里需要!”
林暖暖只好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恍惚间,她好像发觉薛明睿的嘴角含笑,林暖暖不禁有些疑惑,再待她仔细看去,却又发现根本就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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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行人走出院子,林暖暖这才想起,说是过来看徐思远的,却是薛明睿用的最多。
不过本来就是做给薛明睿吃的,林暖暖索性大方的说道:
“睿哥哥,看你方才挺爱吃的,要不往后我给你多做些?”
薛明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也不看林暖暖只是随意地说:
“暖暖,你答应了徐思远什么?”
林暖暖茫然地看着薛明睿,并不知道他说什么,薛明睿咳了咳,提醒道:“徐思远说,你还记着。”
林暖暖恍然,忙嘿嘿了两声,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应了什么。”
薛明睿神色轻松了转头看向别处,过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告诫道:“往后不要随口就应了别人。”
“嗯!”
林暖暖很随意地答了一声,就听薛明睿淡淡地说道:
“方才不是还让你不要随口就应了别人吗?”
林暖暖心里想着事情,又随口应道:“睿哥哥你又不是别人。”
此话一出,薛明睿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掩饰地咳嗽了两声,两人走至半路,这才说道:“嗯,倒是聪慧。”
“暖儿,再过些时日,我就要回京城了。”
薛明睿想起方回来报的消息,心中颇有些不安宁,“你跟我一起回京城去如何。”
虽然知道林暖暖不会同意,薛明睿还是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暖暖。
萧县最近杂事太多,他不想林暖暖牵扯其中,且,那件事情,薛明睿其实想着等到尘埃落定再让林暖暖知道。
“不了,我还是在萧县吧,再说这里还有老祖宗呢。”
总是用这个借口搪塞,这一搪塞就是好多年,林暖暖也是用惯了,这不张口就来了。
“嗯!”
薛明睿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他沉思了片刻,还是说道:
“有些事情,待我回来再说,等京城事情一了,我就过来。”
林暖暖知道薛明睿如今跟四皇子在工部,如今春天事情必然很多。此番薛明睿能来江南,就已经是不易。
她忙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了笑,静静地看着庭前正开始往下落着花瓣的紫色玉兰花,柔柔地说道:
“睿哥哥放心,我会小心的。”
林暖暖叹了一口气,薛明睿一来,自己倒是愈发像个小孩子了。
诚郡王府是对自己有恩,可是人家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薛明睿——
她回过头去,双眸紧紧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外冷内热的年轻郎君,他对自己亦兄亦友,无限包容,可是他总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怎么能让他背负自己的包袱?
薛明睿不以为意地看着林暖暖以为她不过是客气,见她发丝沾到了脸庞,不由伸手去拿,复又想起这是在外面,忙又将手抬了抬,指向前头开得正热烈的紫玉兰,
“辛夷坞这院子倒是不错!不过我更喜欢‘知了阁’”
林暖暖也点头笑看过去,一时间,两人倒是都将满腹的话压了下去,只是说说讲讲的往初暖阁走去。
薛明睿住在'凿楹纳书'楼的后面,那是一个轩敞的大院子,不是客房,只是林暖暖有时候在书楼累了就会在那儿歇歇,名字也起的比较野趣唤作:“知了斋”。
其中端倪林暖暖也是无从讲起,此间蝉还未叫作知了,她本意是取高洁之意,但是前几次徐思远对着“知了斋”说是在书楼后面,取此名,听着浅薄其实大雅,是啊,入了书楼,可不是很多事情就知道了。
此番解释倒也说得通,故而林暖暖也就让他一直误会下去。
无端的,面对着薛明睿,林暖暖有些不想让他误会,她笑看着薛明睿,平时略显稚嫩的脸上竟然格外的沉静。
“睿哥哥,其实知了阁只是取其高洁之意。”
薛明睿有些恍惚地看着林暖暖,这次过来,他就觉出林暖暖与小时候不同,人也越发娴静,不过是正好赶上跌落山下,才流露出了小女儿姿态,如今这个样子,其实才是她平日的模样吧。
“那是何意!”
不知不觉间,薛明睿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声音也变得低沉温和。
林暖暖冲着他点了点头,
“知了在少数的地方,是蝉的别称,我不过是取其高洁之意罢了。我的爹爹、娘亲无论身在何处,也是‘居高声自远,非是籍秋风。’”
薛明睿起先只是默默听着,如今才发觉林暖暖这是话中有音,不由凝眉看过去,就见在这春日的照耀下,林暖暖如同荷塘里的芙蕖,盈盈于风中,独自芳华。
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鼻上、还有殷红的唇间,就好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子,一阵风吹过,伴着风中卷过来的花香,隐隐地又带起了林暖暖身上淡淡地似兰似荷的香味。
薛明睿狼狈地咳了咳,微微地转头,不想让林暖暖看到自己红了的耳朵,只是沉声问道:“暖儿,你要说何事?”
林暖暖一愣,知道自己的心思被薛明睿猜中,她慢慢地转回头,清澈的眸子盯着薛明睿直直地看去,缓缓地说道:
“睿哥哥,我知道你找到我爹爹了,那就告诉我吧。”
林暖暖说这话的时候,秋葵已经带着一众丫鬟退到了后头,她担忧地看着眉头轻蹙的林暖暖,隐隐地觉得是自己所想的那件事。
不等薛明睿回答,林暖暖又接着说道:“若我所料不错,我爹爹和娘亲是不是境遇有些不好?”
流落在七年,境遇怎可能好,但是薛明睿知道,林暖暖问的绝对不是这个,他神情严肃地看着林暖暖,想起了自己所见所闻,向来面不改色的薛明睿,不由觉得有些胸闷,他目光深邃地看向林暖暖,反问道:“若是,暖儿你又当如何?”
林暖暖听他如此说,反而放下心来,她抿着唇,目光灼灼地看了会儿薛明睿,抿着唇,坚定说道:“只要他们还活在这个世上,都好!”
薛明睿深深地看了眼林暖暖,第一次觉得先前瞒着林暖暖,有些多余。
“那好,我带你去!”
“好!”
林暖暖柔柔地答道,面上波澜不惊,就仿佛薛明睿是带着她去郊游一般,她抬眸又看向薛明睿,眼中带着点点泪光,笑着说道:
“睿哥哥,一言为定!”
薛明睿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薛明睿欣慰地看着林暖暖,心中暗道:这丫头比自己心中想得,要坚强得许多。
殊不知,林暖暖收拢在袖中的手早已经被指甲抓得缓缓冒血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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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薛明睿说好了两日后去的,不过只是过了一天,林暖暖就开始觉得日子难熬。
她心里有一万种的念头涌动,经年一别,父女、母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说,骨肉被迫分离,这样的痛楚,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道完?
暮色沉沉的春夜,柔柔的春风顺着半开的窗棂,一丝一缕的从缝隙中钻了进来,轻拂着林暖暖娇嫩的面庞,一如此时这个妇人娴熟的手。
“囡囡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妇人一边说着,还在轻轻地抚摸着手上的画,只见她头发稀疏,面容憔悴甚至枯槁,只是灼热的眼睛里,还能看出往日秀丽的容颜。
“奶奶,您用点晚膳吧。”
妇人抬头看了来人一眼,笑着道:“好,过来看看,我们囡囡长大了。”
说着就举起了手里的画,指着上面巧笑倩兮的少女说道。
“好——
奶奶您怎么了,是不是又犯了!”
“快点,快点给我!”
说话间,妇人就打翻了手边的茶盏,只是手还是紧紧地抓住画的一角,面露癫狂之色。
“怎么了,又犯了?我来看看!”
“萧大哥,让我娘亲看看吧。”
就在此时隔壁的那对母女不知道何时进了屋子,大呼小叫的扶起了妇人。
“我来帮你吧!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被唤作萧大哥的郎君攥了攥拳头,终究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妇人才送走了隔壁的母女,黯然失色地的说道:“我们要走了,不能待在这儿了!”
小郎君静静地默了默,这才恭敬地点了点头,淡然说道:“好!”
妇人攥着手里的画,紧紧地盯着看了许久,这才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只是苦了你了!”
“其实,奶奶您更加辛苦!”
接着就是一室冷清,过了许久,只听小郎君又迟疑地说道:
“那……隔壁那对母女呢,要不要带上她们...”
“带上她们干什么!”
妇人明显情绪很激动,她的手紧紧攥住了画,手上的青筋毕露,温婉地面孔上露出一个狠绝的冷笑:
“告诉她们干什么,千万不能让她们知道,她们,哼!她们还在等我带着她们去..……今晚走,马上走!”
后面的话隐在了风中,方回叹息了一声,忙叮嘱了一下同伴盯紧,自己往薛明睿处报信。
林暖暖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一个梦接着一个梦的做着,她心头一阵烦躁,再醒来时h不由就掀开了被子,走至窗前推开了窗户。
看着暮色沉沉的窗外,心中莫名的伤感起来:跟他们不过是咫尺之遥,却始终不能得见。
“小姐,小姐!”
就在林暖暖叹息地关起窗户时,秋葵从外头急急地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睡眼惺忪地秋菊。
林暖暖慢慢地回转身子,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秋葵一向稳重,此时居然少有的疾步如飞着,只见她快走几步,就至了林暖暖身边,在离她不过一步之遥时停住,小声地说道:
“门房那边来了一对母女,口口声声说是我们二奶奶的救命恩人,如今正在门房那里。”
“是吗?”
林暖暖手指一颤,忙站了起来,又忽地坐下,她紧紧地攥起了拳头,对秋葵说:
“先把她带进来,一会儿让王嬷嬷过来,不要惊动到老祖宗,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庄子上李大勇家的有事。”
秋葵见自家主子如此,也就渐渐地稳住了情绪,她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秋葵的身后,传来了林暖暖淡淡的声音:“秋葵,不要慌张,先让王嬷嬷给带到馨园。”
秋葵暗道自己沉不住气,她的步子慢慢的缓了下来,忙低低地应了一声,这才匆匆地走进了夜色里。
“小姐!”
秋菊有些担心地看着林暖暖,
“无事!给我更衣。”
林暖暖安抚地说了一声,待秋菊回转给她拿衣裳,她这才站了起来,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路,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林暖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待秋菊过来时,甚至还温婉地冲着她笑了笑,等一切收拾妥当,她这才慢慢地踱着步子往外走。
“小姐,有王嬷嬷在,您还是别去了。”
秋菊跟在林暖暖的身后,忐忑的说了一声。
“没事,我有数。”
林暖暖看了眼一脸关切的秋菊,像是对着她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声音悠长婉转:
“怎么能让王嬷嬷去啊,第一次如此近的接触到娘亲的讯息呢。”
林暖暖的语气里充满了怅然,忧伤,和空洞。
秋菊虽形容不出,可是听到这句话的一瞬,眼睛不由开始发酸。
等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家小姐挺直了腰板,正在往前慢慢地走着,那身影显得落寞又悠长。
“暖儿,你怎么出来了。”
林暖暖带着秋菊等人,不过走至了书楼拐角处,就碰到了薛明睿
“是睿哥哥,前院来了个人说是我娘亲的救命恩人,有事要说,我正要去看看。”
林暖暖看着暮色中高大挺拔的薛明睿,只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
“我也是为了此事而来,据方回说你母亲今夜要走,我正要去找你父亲。”
薛明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透过重重的暮色,一下子就看到了林暖暖那双因为急切而发亮的眼睛。
林暖暖呆了呆,难道爹爹没有跟娘亲住在一起?
像是知道林暖暖要问什么,薛明睿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躲在云层里的月亮,沉吟片刻才缓缓地说道:
”看样子,林伯父也是才寻到你母亲,这就能说的通为什么林伯父至今没有露面了。“
薛明睿点到即止,下面的未竟之言,林暖暖是知道的:
林宇泽这几年一直没有找到李清浅,是故他一直未曾现身。
林暖暖的眼眶有些湿润,林宇泽,爹爹,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母亲!
毕竟在大夏朝,一个妇人不要说几年,就算是一两个月失踪,那逃不脱众人的流言蜚语,林宇泽若是贸然现身,那么李清浅即便是找到,在世人的眼中,也是失了清白。
这个其实也很好理解,就算是在后世,一个妇人,失踪了几年,期间发生过什么,也会让人好奇,更遑论这是在大夏?
林宇泽或许也可编造理由,说李清浅病了,在庄子上养病,可若是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
“爹爹,你受苦了!”
不过是心念一转,林暖暖的眼眶开始湿润,眼泪也泪如泉涌般的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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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暖暖,安抚道:
”暖儿不要瞎猜,一切等见到你父亲再说!”
林暖暖点了点头,犹豫着:“不用去看那对母女?”
“不用,那对母女两不必理会,你让王嬷嬷去就很好,先让人将她们看起来,不要让她们进出,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父亲。”
林暖暖先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薛明睿的意思是怕那对母女两胡乱说话,
可是听薛明睿的话,她又觉得不对劲儿,
“这么晚了去找?”
薛明睿点了点头,“是,现在就去,你母亲要走!”
林暖暖有些呆愣地重复了一遍:“要走,为什么?”
“详情,我知道的不多,咱们还是先去看看。”
忽明忽暗的灯下,薛明睿一把抓住林暖暖缩在袖笼里正抖动着的双手,沉声说道:“不用怕,我不会让你母亲走的。”
原本还浮浮沉沉的心,经薛明睿如此一说,霎时安定了下来。
林暖暖眨了眨眼睛,努力的将眼角的泪逼退,此时不是彷徨的时候,“那就先把母亲找到再说。”
薛明睿也是这个意思,原本觉得她们有隐情,想着缓上两天再说,可是既然情况有变,那就先去将人留下来。
两人快步地往前走着,春天的夜晚,风吹在身上其实还有些凉。林暖暖一心想着事情,并没有觉得怎样,只是略略地缩了缩身子。
“先披着。”
伴着薛明睿清冷的声音,林暖暖只觉得身上一沉,一件带着沉水香香味的披风就到了她的肩头。
“有些冷,不要受凉。”
原来是薛明睿解下了他的披风。
“不用!”
林暖暖忙摆手,刚要拿下披风,就见薛明睿已经大步向前走去。
无法,她只好用手拉起拖曳在地上的披风,跟在薛明睿后面往前走。
一路上心中虽然焦急,可是带着薛明睿体温...和味道的披风如影随行的跟着林暖暖,纵然是林暖暖此时心中焦急,心无旁骛,也不免微微红了脸。
不过她此时根本不及想这是为什么,其实也不用想。
虽然她重活一世,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从来都未曾与男子如此亲密过,故而脸红,其实也正常。
“暖暖!”
今晚注定是个热闹的夜晚,林暖暖的初暖阁跟薛明睿的知了阁离得近,不过去前院,那就必要经过辛夷坞,如此见到徐思远,其实也不算是意外。
“你去哪儿,怎么行色匆匆的?”
徐思远没有看前头住了步子的薛明睿,只是目光柔柔地看着林暖暖,劝道:
“这么晚了,不要再出去了,有什么事情,明儿再去也不迟,你现在出去,不是要让老祖宗心里着急?”
徐思远特特在“老祖宗”三个字上加重了音调,然后才像是刚看到薛明睿一般笑道:“原来明睿也在。”
徐思远原本就是个清风朗月般的人物,虽然他腿脚不便,整个人都靠在小厮徐良的身上,可是即便如此,这样清远的声音让人听了,还是有种“君子如玉”之感。
薛明睿听了不过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就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暖暖。
林暖暖心中有事,她知道徐思远是好意,强笑着对徐思远说道:“其实是有件急事,等我以后再说给你听。”
徐思远微微愣了愣,才温润地点了点头:“好!”
林暖暖也顾不了许多,忙对着徐思远微微行了个礼,就往前走去。
“暖暖,”
徐思远清澈的嗓音从后面又传了过来,林暖暖只道徐思远有话要说,转回身子往后走了几步,问道:“思远表哥,可是有事!”
徐思远目光深邃地看了眼站在远处等着林暖暖的薛明睿,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林暖暖身上明显不是她自己的披风紧了紧,然后温润地笑着,柔声说道:“我腿脚不方便,就不能陪你去了,你自己一路小心。”
林暖暖鲜少看到徐思远如此神情,虽然他一直是个温润君子,其实跟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而有距离,如今此举,让她心中不由得温暖骤添。
林暖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将方才的躁动、疑惑还有不安,统统的都吐了出去,笑着对徐思远说道:“多谢思远表哥关心,我走了。”
徐思远也笑着暖声道:“好!”
林暖暖微微颔首,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徐思远这样一个受礼之人,见到自己深夜出去,不是说此举于理不合,不过是叮嘱自己要小心。这样的徐思远,这让林暖暖有些意外,却也感动。
“可以走了?”
林暖暖抬头看向薛明睿,就见到薛明睿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点了点头,快走几步,至了他身边。
“不要担心,老祖宗那里,我让人通知了元儿,若是我们明早未回,只说去见林伯父了。”
薛明睿的声音很沉稳,仿佛什么事情在他那里都会显得轻松。
莫名的,林暖暖就觉得安心起来,她舒展开眉头,拉起拖到地上的披风,跟薛明睿并排往前走着,待要至马车时,林暖暖忽然开口说道:“睿哥哥,真是谢谢你了!”
薛明睿先是一愣,复又皱起眉头,他默不作声地大手一伸,就将林暖暖抱进了马车里,自己并不进来,只是在林暖暖坐定的时候,掀开帘子沉声说了一句:“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林暖暖只来得及看到薛明睿坚毅的下巴,帘子就甩了开去。
接着就是一阵局促的马蹄声,林暖暖掀开帘子,就见到薛明睿早已翻身上马,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人一马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接着,林暖暖的马车也开始动了起来,就听到前面驾车的马夫说道:“小姐你坐稳了。”
林暖暖听着声音耳熟,试探地叫了一声:“方回?”
“正是在下。”
原来驾车的正是方回,就听得方回放慢了车速,压低了声音说道:
“世子说,知道的人多不好,故而让属下驾车,不过小姐您放心,我也是个好把式。”
“我知道!”
林暖暖低声应了,“辛苦你了!”
方回忙道不敢,总归事情紧急,他也不敢再耽搁,只是专心致志的驾起车来。
林暖暖放下手里的帘子,看着随着马车晃动的帘子,心中犹如一团火在燃烧,她将发抖的手往袖笼里面缩了缩,眼睛里一片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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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绕八绕的,方回的马车驾了很久,林暖暖坐得颇有些烦躁时,马车才停了下来。
“暖儿,下来。”
是薛明睿的声音,他伸出手来,待林暖暖站定,还似来时那般,一把将林暖暖给抱了下来。
“暖暖!”
就在此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暖暖的心中一颤,险些没有站稳。
“小心些。”
薛明睿忙扶住了林暖暖,和她一同看向前头,只见有个黑影快速往这边奔来。
莫名的,林暖暖就开始咬住了嘴唇,浑身开始抖动着,泪水已经顺着她的脸庞肆意的流淌下来。
“暖暖,我的乖囡囡!”
伴着一声带着无限沧桑的呼喊,林暖暖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给揽在怀里。
薛明睿先要阻止,待看清楚来人是谁,只看了眼林暖暖,这才凝眉往后退了退。
“爹爹,是你吗?是吗?”
不过是简单的一句问话,却夹杂着数不尽的情绪:
思念、委屈、疑惑、长久的期盼....
可是最后,全都变成了重逢的喜悦,化作了一行行的清泪。
“是我!我回来了!”
一声轻叹,里面饱含着无数的离愁别绪,还有懊恼、愧疚和见到女儿时的喜悦和欣慰。
薛明睿就立在一旁,有些动容地看着,只是说了两句话,就开始默默流泪的父女俩,对将要上前的秋菊和方回做了个手势。
方回和秋菊见状,忙往后躲了躲。
“吱呀”
一阵开门声,打断了父女重逢。
林宇泽轻轻地给林暖暖擦了擦眼泪,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半开着的门,和才跨出门口半步的那个妇人,
不错,此人正是林暖暖日思夜想,林宇泽找遍了大江南北的李清浅。
“娘亲?”
虽然身影模糊,但是林暖暖还是认出了刻在骨子里的那个人,李清浅!
开门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包袱,看样子是要半夜出行。
“奶奶!好了,可以走了!”
随着一个年轻的小郎君的声音响起,李清浅终于从震惊中醒过来。
她嘴巴似乎嗫嚅了一下,可是旋即缩回了脚,然后拉住了刚要跨出门的小郎君,“砰”的一声将关了起来。
“娘亲!”
林暖暖此时只觉得肝胆欲裂,她想过很多次重逢的画面,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见到李清浅会是这个样子!
没有想象中的抱头痛哭,亦没有想象中的抚摸安慰,更加没有无语凝噎相对无言的脉脉温情……
林暖暖愣住了,她默默地看着远处那扇关闭的门,脸上一片死灰,只是木愣愣的站在了那里,心中万念俱灰.....
难道说,前世的种种又要重演?
难道说,娘亲又要像前世的妈妈那样舍弃自己了?
爹爹,对,还有爹爹,——
林暖暖不由转过头去,却发现方才神情激动的爹爹正飞奔而去,不过几步,就跨到了院子前,对着关闭着的门使劲的砸着,
“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无数下……
林暖暖的心也随着这“砰砰”声,一个劲儿地往下沉着,极速地往下落着,她的眼前一闪而过着前世的种种——
妈妈提着行李箱要走,爸爸在后面疯狂地追着,等妈妈上了车,爸爸还在使劲的砸着车门……
也是这样的声音,也是这样的绝望,也是这样的一个有着无边黑色的深夜。
她那时还小,只是怯怯地跟在爸爸的后面,看着爸爸抱头痛哭的看着妈妈坐在车上扬长而去。
可是现在,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暖暖只觉得头痛欲裂,难道说自己从遥远的从前穿越到了大夏,只是为了这不停的轮回?难道她林暖暖注定在这前世今生,终究要得不到圆满?
“林暖暖,你算了吧,不论何时何地,你总归是一个不得父母爸妈疼爱的人,
你看吧,前世的亲人一个个离你而去,今生呢?今生更惨,就是因为曾经得到过,如今失去了才更加的难受!
今生的林宇泽、李清浅将她当作掌中宝,可是也不过是短短四年,后来,她就一直在等待,
跟着垂老矣矣的曾祖母,守着一座老宅子,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的守候着,做着一家团圆的梦,这一守就是七年,这一梦就是七年。
林暖暖,你该醒醒了,无论前世今生,你的命运何其相似。
前世,爸爸为了寻找妈妈,将你一个人扔在了家里,跟个视你如仇人的奶奶生活,
今生爹爹为了娘亲,明明就在你的身边,可是却从不露面,这一走就是七年……”
林暖暖不由自嘲地咧了咧嘴,如果不是薛明睿今晚将她带到了李清浅处,林暖暖相信,林宇泽还是不会露面!
多么可笑啊!
撒娇、卖乖、扮小,装嫩……甚至不惜剽窃后世名人大作,为只为给林宇泽打出一些名声,为只为了一家团圆!
可是你心如此,他们呢,他们是不是也这样想!
林暖暖动摇了,对前面那个疯狂地砸门,似乎早就忘记了她的林宇泽,还有那扇紧闭着大门后面藏着的李清浅,她动摇了!
他们是不是也这样想?
“不就是一个失踪,一个寻找,一个境遇差,一个不露面吗!
可是林暖暖呢?
可是林暖暖你呢?”
林暖暖茫然的看着不停的砸着门的林宇泽,有些茫然的喃喃自语着:“林暖暖你呢?
你在被掳时,心心念念想着的不过是爹爹娘亲该担心了吧!
你在侯府被众姐妹奚落、受辱的时候,心里想的也不过是:‘不许污蔑我爹爹!’
你在听说林宇泽夫妇双双落水之时,却是痛哭都只能是在梦里,因为你还要打起精神来对付林国公府的牛鬼蛇神,还要讨好老祖宗、诚郡王府的诚郡王夫妇……还有那个可以定人生死的帝王—穆宗!
拒县主之位,谋算林国公,使林宇恒找宗亲过继给林宇泽的打算落空,然后想方设法争取到了跟林老妇人一起回江南......
还有建泽清书院、开望江楼,将林府重新整理、修缮...
林暖暖所作所为,不过只为一个很简单的原由:
“等他们回来!”
是的,等爹娘回来!
在众人都以为他们早就不在时,林暖暖在等,
在众人都觉得根本不可能等到时,林暖暖还是在等!
林暖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可是啊,爹爹娘亲我也会累啊!我也会痛啊,我也是会绝望的啊!”
就在方回和林宇泽带来的人,正在抱住林宇泽劝着他时,林暖暖只是呆愣地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的门,嘴里木木地念叨着:“爹爹,娘亲我也会累啊!”
薛明睿一直就在林暖暖的身后,冷眼旁观着林宇泽搂住了林暖暖,李清浅开门又阖上,林宇泽砸门...
眼看着那个瘦小的声音裹着自己宽大的衣裳,缓缓地坐下,缩成一团,他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薛明睿大力地扔了手中的马鞭,阔步走至林暖暖的身边,一把就揽住了她,沉声说道:
“暖儿,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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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木然地看着薛明睿,脑中只盘桓着无数个声音,
“不要你了,林暖暖,他们不要你了!”
连日来的焦虑、疑惑、等待,如今的不解、灰心、绝望,随着李清浅那扇关起的门,让林暖暖承受不住了,等到薛明睿抱住她时,才发现林暖暖正缓缓地倒地……
薛明睿心中大恸,他低吼着:“暖儿,暖儿!醒醒!”
暗夜中,愤愤的咆哮声终究惊动了正在拼命砸门的林宇泽,只见他仿佛从梦中醒来,慌忙往薛明睿这里奔了过来,中间还摔了一跤。
“暖暖,暖暖你怎么了!”
林宇泽连摔带爬的来到了薛明睿身边,脸上带着惊恐的看着薛明睿,颤抖着手就要抱住林暖暖。
“暖暖!”
又一个凄厉的女声传来,薛明睿皱了皱眉头,将林暖暖包裹了起来后,也不看他们就准备抱上马车。
“暖妹妹!”这是那个年轻郎君的声音。
薛明睿抱着林暖暖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不让林宇泽靠近林暖暖,只是冷冷地看着场中几人,桀骜和厌恶的神情交替的在他脸上闪过。
林宇泽本想过来抱住林暖暖,终究是被薛明睿冷得发冰的眼神给冻到,他都踟蹰了片刻,才说道:“明睿,给我吧!”
“给你!”
薛明睿像是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冷哼一声道:“给你继续伤害她?”
“明睿!”
一阵温婉的声音传来,不用看,薛明睿都知道那是李清浅。
终究是顾及他们是林暖暖的父母,薛明睿还是朝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抱起林暖暖就走。
林宇泽眼看着林暖暖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慌忙走上前去又道:“等等,明睿让我来!”
“让你来?”
薛明睿又冷哼了一声,就上了马车,他将林暖暖仔细的放了进去,然后对跟过来的秋菊细细地叮嘱了几句,又看几眼林暖暖,这才下了马车。
“明睿,我...”
薛明睿打断林宇泽的话,淡然地说了一声:
“林伯父,我送暖儿回去了。”
“明睿,你等等!”
就在这时,李清浅从后面奔了过来,只见她面露戚色,看样子是想来看林暖暖。
“林伯父、林伯母,”
薛明睿恭敬的给林宇泽夫妇行礼,然后淡淡地说道:
“你们还是想好了,再决定见暖儿吧。若是不想出现,那就离得远远的,不要再让暖儿心存痴念,
这个丫头痴傻,等她醒来再想起自己又被父母给抛弃了,心中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眼看着李清浅开始低低地啜泣,薛明睿忍耐不住,终是攥紧了拳头,青筋必现,对林暖暖身边的秋菊低喝一声道:
“秋菊你下来!”
秋菊此时正在林暖暖身边,哭得两眼通红,听到薛明睿唤她,先是不肯下来,
只听得薛明睿又说道:
“你把你家小姐这些年所受的委屈、苦楚,遭遇……细细讲给这两位听听,若是他们听了之后还是无动于衷,那么,”
薛明睿抬头看了看天上稀稀落落的星星,不由想起那次方回所说的,林暖暖从平巷跑出来时的情景,
这个丫头不过是跟着自己学了几日骑马,就冒险逃跑,那样的夜晚,还是一个人,何其凶险,可是为何被掳,还不是因着她的父母!
再想想她后面所受的种种,不过是稚龄,因着父母失踪,整夜整夜的熬着睡不着,白天还要想着法子跟那一家子狼心狗肺周旋!
还有那日,小小的人儿,挺着腰板一字一句地念着:“煮豆燃豆萁...”时她的内心是何等的煎熬,
就是这么个看上去娇娇的小女郎,硬是拒绝了圣上的旨意,不过就是为了换一句:她爹娘没有死这样一句似是而非得的话!
薛明睿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痛心,他的眸子在这暗夜中像是两团火,将面前的林宇泽夫妇烧得再也站不住。
林宇泽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李清浅则是迎风看着薛明睿,她身子单薄,像是随时都可随风而去。
“薛世子,烦请你让二奶奶去看看暖妹妹!”
薛明睿抬眸看去,是那个年轻的郎君。
“萧逸,”
薛明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
“看完后呢,等暖儿醒了,你们就走?然后永不回头,就留下她这个傻丫头继续苦守?林二奶奶,您是准备让暖儿再苦守一年、两年、还是再守上个七年!”
薛明睿的声音里充满了戾气,李清浅听了不由往后退了退,被萧逸一把扶住,萧逸厉声喝道:
“薛世子,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你也不能如此说二奶奶,你可知道二奶奶曾经受了多少...……”
“好了萧逸,不要说了!”
李清浅打断了萧逸的话,凄楚地看了眼林宇泽,咬紧了嘴唇,只是不语。
薛明睿眼看着她那样子居然依稀有些林暖暖的样子,心中不由就是一恸!
停了一会,薛名睿这才沉沉地说道:“你们一别经年,定是吃了不少的苦,是不是看着暖儿锦衣玉食,就觉得她过得很不错了?
秋菊,你和方回留下,将暖儿这几年的过往经历也讲给他们听听,若还是一个要走,一个不露面,那也随他!”
薛明睿说完,也不回头,只是走至马车上,仔细地查看了林暖暖一番,知道她只是气急攻心,加上前几日跌落山崖,到底是伤了元气,这几日听说寻着了林宇泽的下落,必定又是夜不能寐了,今晚乍然得见林宇泽,加上李清浅将她拒之门外,大喜大悲之下,这才昏厥!
薛明睿才至江南短短数日,就已眼睁睁地看着林暖暖昏迷了数次!
他叹了口气,强自收回落在林暖暖面上的目光,下了马车,对着正沉默不语的林宇泽夫妇说道:
“林二奶奶的好邻居,如今已至林府,说是寻到了你,你们自己且斟酌着办吧,不要再把什么事情都丢给暖儿,她虽聪慧,却不过只有十一岁,且,”
薛明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下满心的捩气:
“暖儿并不似你们看到的那样天真、也不似你们想的那样娇憨,不知忧愁,她其实...算了,你们即便知道又能如何!”
话毕,薛明睿头也不回,就上了马车,他敲了敲车辕,一个侍卫立刻接替方回驾着马车向远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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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的脑中一闪而过很多想法,他很想告诉林暖暖的父母,林暖暖并没有他们见到的那般神采飞扬,
她表面无碍,可曾经在一个个夜晚睁着眼睛到天明,亦曾经在雷雨天时,缩在床角一隅哆嗦着不出声……
他很想告诉他们,林暖暖曾经因为找不到林宇泽夫妇,怎样的绝望过,心伤过……
可是,
他回头看了眼正低头沉默的林宇泽,想起林暖暖那个傻丫头七年如一日的找寻,
可是如今呢?
林宇泽莫不是以为,他在林府安排个花匠,在大庙安排个婆子,什么事情就都能够周全圆满?
这些不是林宇泽在暗处,稍稍看着就能解决的!
想至此,薛明睿眸子一闪,不过是跟林宇泽、李清浅作了个揖,就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待薛明睿走后,秋菊默默地走了过来给林宇泽夫妇行了个礼,然后就肿着眼睛挺直了身子站立着。
秋菊并不想留下来,她想回去照顾小姐。
小姐才多大的人那,凭什么要经历这些!
秋菊心里愤愤地想着:
小姐多好的一个人那,长得多好看呐,简直就是仙女,居然有人不认她!
——
秋菊是第一次林宇泽和李清浅,她不由睁大双眼打量了一番:
这两人长得都不怎么样嘛,居然生出了小姐那般的绝世美人,还不偷着乐,居然让小姐等了他们这么久,且不提小姐为了他们受了多少委屈,做了多少事情,就说今晚,既然已经看到,不是应该抱着小姐,好好的抚慰一番?
秋菊心中愤恨不已,她是薛明睿给林暖暖的,眼里心里可都是林暖暖一人,林宇泽是谁?李清浅是谁,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咳咳,”
林宇泽迎风盯着林暖暖远去的马车看了半晌,许是风大,咳嗽了一声,
李清浅见状忙伸出手去,想拍一拍,可是手伸至一半,眼中闪过一片黯然,还是放了下来。
林宇泽看了眼秋菊:”你是秋菊吧,我见过你。”
秋菊忙福了福,应了声:“是!”
“暖暖这些年过得可好?”
林宇泽有些迟疑的说出了口,孰料,话音刚落,秋菊的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没有爹妈在身边的小娘子,又怎么能说好!”
秋菊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有点粗,说出来话,砸到林宇泽和李清浅耳朵里,一下一下震得他们心疼。
暗夜中,萧逸扶着李清浅的手抖了抖,他顾不上李清浅,只一叠声地说道:
“暖妹妹这些年,受苦了。”
秋菊不是个爱哭的丫头,可是此刻,当她用沙哑的喉咙诉说着林暖暖每天傍晚都会穿上小郎君的衣裳,然后到船埠去走一遭,搜寻一番时,才擦干了泪水就又湿了眼眶。
随着秋菊黯哑的嗓音叙说,林宇泽几人仿佛看到了在空阔的船埠上,瘦小的林暖暖,带着秋菊,在船埠川流不息的人流中,望眼欲穿的寻找着……
一次次地抱着希望而去,一次次地抱憾而归,
落日余晖下,那个小小的人儿,慢慢地往回走,夕阳将她的影子愈拉愈长,她只是失落地走回马车,预备着明天再重新找寻。
“每次从船埠回来,小姐都要闷闷不乐好一会儿。可是一至晚膳,就又笑逐颜开的陪着老夫人一起用膳,
夜深人静时,要看账本,还要给二爷想法子建书楼,建泽清书院,修路......”
秋菊说至这儿,实在是有些忍受不住了,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抖颤着嗓子又道:
“我们小姐……呜……我们小姐实在是太可怜了!她还没有我们这些做女婢的活的自在!”
随着秋菊大声的哭泣,李清浅不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下下地呼喊:
“暖暖,我的暖暖,我要去找她,我的暖暖!”
“清浅!”
一旁的林宇泽忙一把搂住了她,李清浅顾不得身边有人,趴在林宇泽的怀中无声地痛哭着。
秋菊拿了袖子擦擦眼泪,瞟了林宇泽他们一眼,又哀戚地说道:
“我们小姐真是太苦了,不就是因为没有亲人在身边,这才屡屡遭了人的算计么。”
“算计,什么算计?”
林宇泽一愣,忙看向秋菊:“是谁?”
秋菊看了眼萧逸,“好多人!”
“是谁,到底是谁算计我们暖暖?”
林宇泽的话一说完,自己像是先想起了什么,不由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就听得那个秋菊丫头说道:
“总之就像小姐那话说的,‘没有爹娘的孩子是根草!’”
此时刚刚回府的林暖暖,根本就不知自己的大丫鬟居然连说带演的,将林宇泽夫妇正说的泪水涟涟。
……
“世子!”
秋葵从王嬷嬷处回来才知道林暖暖跟着薛明睿出去了,元儿说的有些含糊,但是秋已经猜了大半,如今见到被薛明睿抱回来的林暖暖,秋葵心中不免焦急,又不敢问薛明睿,只急得她团团转。
像是知道秋葵心中所想,薛明睿神色淡漠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去,探了探林暖暖的额头。
触手温热,并没有烧。
薛明睿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下去吧。”
秋葵迟疑地看了眼薛明睿,还是慢慢地退了下去。
薛明睿这才回转身子,走至林暖暖的身边,沉默地看着面色苍白的林暖暖,他抿着嘴唇,缓缓地坐在一旁的杌子上,慢慢地说道:
“暖暖不要担心,我是不会再让他们走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薛明睿凝视着在被褥中,脸不过巴掌大的林暖暖,沉默了许久,将她的被褥掖了掖,又低低地说道:
“快些长大吧!”
正在此时,一脸苍白的林暖暖居然嘴角微翘,露出浅浅的笑来!
薛明睿一愣,明明是才遭遇了伤心事,这孩子居然还能笑得出来?难道说,她听到了自己方才说的话?
正在此时,就听林暖暖梦呓着说了句:“太好了,爹爹娘亲,你们终于回来了!”
薛明如不由摇头,自嘲轻笑,他又看了眼林暖暖,见冒大夫还未至,起身就朝外面走去,并没有看到林暖暖滚落腮边的那行泪。
“世子!”
一直守在外面的秋浓见薛明睿出来,忙对他福礼。
薛明睿点了点,住了步子,也不回头,只冷声说道:
“照顾好你们小姐,若是醒了,让她不要担心,万事有我!”
秋浓恭敬地应了声:“是”
等她屈膝行礼,抬起头时,薛明睿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沉沉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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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浅,回去吧,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解决。”
暮色沉沉中,林宇泽握着李清浅的手说道。
李清浅的身子往后缩了缩,想要收手回去,可看着林宇泽满面的风霜下,一双眸子闪闪发光,带着希冀看她,终是未能忍心,
李清浅心中低叹,只见她低颈垂眸,掩住了一腔化不开的忧愁。
“我,我先进屋了。”
沉默了许久,李清浅这才冒出一句话。
林宇泽也默了默,“外面风大天凉,我们进屋说吧。”
这次李清浅倒是没有拒绝,她抽回了手,在萧逸的搀扶下,往前慢慢地走着。
林宇泽也跟在后面慢慢地走着。
秋菊只是看了两眼,转头就对方回说:“方大哥,我们也走吧。”
方回一愣,“走哪儿去?”
“自然是回府了,我们小姐都昏过去了,二爷、二奶奶竟然都不回去看看,有这样为人父母的吗!
就是可怜我们小姐了,还不如我们这些仆婢!若是我爹爹能活着,无论有天大的事情,也不会不认我的!”
秋菊愤愤地说完,转身就走。
她粗粗的嗓音不大,话说的也有些僭越,却如同重拳一般,一下一下的砸在了林宇泽和李清浅的心上。
李清浅明显顿了顿,沉默的站了片刻,方才步履踉跄地往前走着,像是不想再听秋菊说话,她的步子明显大了许多。
林宇泽也停了下来,他回首看了眼方回二人,嘴角微翕,低声长叹一口气,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方回本欲想说秋菊说话不妥,可是等秋菊说完,林二爷夫妇居然也不过是短暂地住了脚步,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方回不是个喜好说话的,且他不过是奉命行事。
他攥着两只拳头,正想转身走,突然就看到了泪流满面的秋菊。
方回骤然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晚上:
同是春天,同是暗夜,没想到过了七年,林小娘子却还是在等待中煎熬。
那个一人一马的小娘子,跌跌撞撞地翻身跳马,拄着树枝敲门,然后昏厥,可怜可叹可敬……却跟今天的情景何曾相似。
“林二爷、林二奶奶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当年林小姐独自进京城的事情?”
方回是习武之人,不过是稍稍提气,声音就传到了正疾步快走的林宇泽夫妇耳中。
方回看了一眼,明显停下来的两人,向前大步走去,在离着二人只有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终究是顾及到林暖暖的名声,他虽然已知道隔壁母女都去了林府,却仍是压低了声音,又说道:
“那日,林小娘孤身一人从平巷逃脱,这个林二爷想必是已知道,那林二爷你可知道林小娘是怎么逃出来的?
一个只是跟着我们世子学了几天骑马的小娘子,就这样咬着牙,到了我们处,不会下马,只好跳马,待我们发现她时,她就如同今晚这般的昏厥,只是上次昏厥,是因着恶人,可是这次却是因着她的亲人!”
方回的声音低沉阴郁,让人听上去,很难受。
李清浅明显的开始啜泣,她的嘴唇颤抖着,半晌才说道:“我家暖暖没有摔伤吧!”
“怎么没有?”
方回想起妹妹说过的那些话,他叹了口气,从来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些许伤感:
“林二爷是否觉得当时将林小娘托付给我们诚郡王府,林小娘的日子就好过了?”
方回顿了顿,他终究是个男人,有些话,没法子像秋菊说的那么细致。
方回抬首快速地看了眼林宇泽沧桑的脸庞,还有李清浅单薄的身影,终究还是咽下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只低低地说道:
“请林二爷和林二奶奶相信,林小娘受的苦,一点儿也不比你们少。”
“你,你!……”
李清浅哀婉地吐出了两个字,抖着手,回过头来看向方回,正想说什么,突然她面色开始难看起来,手也剧烈的抖动着,
“萧逸,快!”
不过是虚弱的一声呼唤,萧逸就已经熟稔地奔了过来,一把抱起了李清浅就往院子里奔,林宇泽见状,回头看了眼方回,犹豫了片刻,到底是走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怕方回的肩膀,叹了口气,
“代我谢谢你们世子。”
说完转身就往李清浅处奔去。
方回点了点头,愣怔地看着林宇泽飞速奔向李清浅的身影,
“方大哥,我们回去吧。”
秋菊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方回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带着秋菊上了马。
林宇泽此时已经顾及不上方回等人,他只是心神俱痛地向李清浅跑去,不过等他去时,大门早已被萧逸给关了起来。
“清浅开门,开门啊!你到底怎么了?”
暗夜中拍门的“咚咚”声不绝于耳,幸得李清浅住的地方僻静,旁边的那对母女也早就去了林府,
就算如此,离得远的那几家养了狗的,听到动静都开始高高低低地犬吠起来
“清浅!清浅”
林宇泽敲了许久,也不见回应,他无力地垂手坐下,静静地抱着头,心中的哀伤就犹如这无边的黑暗,缓缓地扩散开去……
七年了,他心里一边焦着自家的小囡囡,一边不停地寻找李清浅,还要躲避那些人的追寻。
林暖暖的身边,他暗暗地安插了几个人,原以为那样就够了,毕竟林暖暖身边还有林老夫人。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是算错了,那些人对自己都能如此,又怎么能放过独自一人的林暖暖?
船上那次,林宇泽也是过了好久这才知道,他不是不心疼,不是不想林暖暖,可是李清浅,他的清浅,被水冲走,不知所踪!
若不是因为他,李清浅又怎么能至了堤坝,怎么会被水冲走?
如今若是他贸然现身,那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对他终究是要消停一阵子,可是李清浅呢,一个妇人,几年失踪,纵使以后找回,又怎么能堵住这些悠悠众口?
所以,林宇泽这些年一直在隐着,他没有去看林暖暖,除了是怕被那些人看出端倪,也是因为他要去找李清浅,
妻子,女儿,两个都是心中挚爱,可是两下权衡,只能是委屈了林暖暖,
方才,林宇泽是拼劲全力这才忍住了没有上前去,他怕,只要是跟去了林府,他就不能回头了,
李清浅这里,明显是遇到大麻烦
还有她的隔壁,居然还住着那对母女,不论是偶遇还是别的,终究是让林宇泽心生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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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你!”
林府后宅中,王嬷嬷看着面前目光闪烁的母女,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方才听秋葵说有人认识二奶奶,且还是二奶奶的邻人。
王嬷嬷闻言早就坐不住了,她心潮彭拜的过来,却没成想,在昏黄的油灯下居然坐着的是个故人!且还是让她深恶痛绝的故人!
“你怎么来了!”
王嬷嬷的脸马上拉了下来,虽然隔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年那个曾经给林二奶奶添堵的人!
“王嬷嬷,我是来报信的。”
一个柔媚的声音婉转地传来,还伴着一个柔柔地福礼。
王嬷嬷冷冷的侧过身子,也不看她,只说道:
“我可不敢当刘娘子你的礼。”
妇人也不生气,只从容地起来,作势拍了拍衣角,不紧不慢地说:
“嗯!其实王嬷嬷您也不必客气。”
王嬷嬷愤愤地看了她一眼:
“刘茉弱,这大半夜的你过来做甚装神弄鬼的!还想见我们小姐,我们小姐多金贵的人,能是你说教见就见的?有事快说!无事就滚!”
原本听说有了李清浅的消息,激动得鞋子都没来得及拔的王嬷嬷,
此时不着痕迹地伸手将鞋子拔了起来,颇有些懊恼地看着面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刘茉弱。
一路上的喜悦都换作了懊恼,她没有想到大半夜的,说是二奶奶邻人的,居然是这个多年前就让她讨厌的人。
“我是来见小姐的。”
饶是手里有个砝码,妇人还是有些发急。
李清浅家的小娘子,没爹没妈在身边,这好不容易听说有了李清浅的消息,不是应该早早就过来,然后感恩戴泽地谢谢她,求着自己带她去看李清浅?
“是吗?”
王嬷嬷有些不屑地看着刘茉弱,
“我们小姐又不是普通小娘子...”
她看了眼刘茉弱身边的小娘子,又接着说道:“这么晚了,我们小姐怎么可能过来见你!”
王嬷嬷看了看秋葵,想着让她回去跟林暖暖说一声,就不要再过来了。
刘茉弱其人奸诈老滑,她的话又能有几分可信?
“王嬷嬷,您还是去通传一声的好,毕竟有些事情,您也不能替主子拿主意不是?”
刘茉弱轻蔑地看了眼王嬷嬷,抬手还摸了摸鬓上的那朵芙蕖蜜蜡。
“二奶奶之物怎么就到了你的手中?”
王嬷嬷原本不想理会她,谁知道抬眼就见到了刘茉弱头上的蜜蜡,
那个分明是林宇泽送给李清浅的,她记得,李清浅是须臾都不离身一直带着的,,跟林暖暖头上的那个一般无二,都是林宇泽亲手所制,可是如今居然在了刘茉弱处!
“这个自然是有缘故的,不过....”
刘茉弱眼珠子一转,圆润的脸上闪过一丝媚态,“等你家主子来时我自然会说。”
“娘亲,小姐不过是比我大了一岁,您找她有什么用?”
妇人边上一直接默不作声的小娘子,突然抬起头来,突兀地说道。
“这位小娘子,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说的倒也是!”
王嬷嬷刚开口,那个妇人同时开口说话,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都挪开了眼睛。
刘茉弱停了一息,忙又抢着说道:“王嬷嬷,我家玉妍说的在理,林小姐毕竟年纪小,不懂事,如此大事,还是烦请你去找老夫人吧。”
“就凭你?”
王嬷嬷颇有些轻蔑地瞥了眼刘茉弱,
“刘茉弱,你这是在做梦吧,我们老夫人也是你这样的人能够见的?”
“你——”
刘茉弱原本得意的脸上涨得通红,她不由气急,伸出涂得通红寇丹的手,指着王嬷嬷,尖着嗓子说道:
“你又算什么东西,我方才不过是看在清浅的面子上敬着你,如今看来倒是奴大欺主了,
我不同你说,你只找你们家老夫人来吧,还有告诉你们林小姐,若是不急,那就让我们在这儿等着,她往后可就永远等不到她娘了!”
“娘亲,若是一个小娘子没了母亲,那可怎么办?”
唤作玉妍的小娘子怯怯地看了眼王嬷嬷低低地说道。
“可不是,俗话说,丧妇长女不娶,别看林小娘子如今在江南,人人称赞,可若是到了京城,那些夫人指不定怎么嫌弃呢....”
“放肆,刘茉弱,是谁给你胆子说这些的!”
王嬷嬷不过是一个愣神,就让刘茉弱说了这许多,她气愤地盯着刘茉弱,恨恨地说道:
“你若再胡乱说话,别怪我们林府不客气!”
“哎呦,玉妍啊,这可真是好人难做啊,我们辛辛苦苦地深夜过来,就是为了给我暖暖侄女报信,可是却有人从中阻拦,待到清浅真的走了,我看她去哪里寻!这个罪责,不知谁能承担。”
多年不见,刘茉弱的嘴皮子练得不错,王嬷嬷原本还想说什么,被她这样一说,倒是有些愣住了,她迟疑地看着刘茉弱头上的那朵芙蕖蜜蜡,又看了眼得意洋洋的刘茉弱,心里有些明白过来,刘茉弱就算不是跟李清浅比邻而居,那也跟她有所联系。
林暖暖找了林宇泽,李清浅七年,林宇泽倒是还时时有些音讯,可是李清浅这些年简直就先是消失了一样,
有时候王嬷嬷都不敢往下想,尤其是这几年当着林暖暖的面,王嬷嬷不敢说,其实,她总觉得李清浅已经遇难了。
如今刘茉弱深夜来访,居然说李清浅有了下落,且还戴着李清浅的东西,这让王嬷嬷不知是悲是喜,她一时有些难以决断,正在踌躇间,就听到方才被元儿叫出去的秋葵喊道:
“嬷嬷,您出来一下。”
王嬷嬷一愣,忙三两步走至秋葵跟前低低地说道:
“这个妇人颇有些难缠,我们是不是要禀告一下小姐?”
“不用!”
秋葵看了眼一脸得色的刘茉弱,神情自若地说道:
“嬷嬷,我们小姐让您好吃好喝地供着这对母女,她们深夜来访,怪辛苦的,让他们好好歇着吧。”
王嬷嬷面露喜色,显然小姐已经知道了什么,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可行?”
“可!”
秋葵言简意赅地答了一句,然后又看了眼刘茉弱母女,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小姐说了,刘大娘辛苦了,以前是不知道您,如今既已来了,就不要再操心了,好生歇着要紧。”
刘茉柔急了,再也不像方才那般稳坐着,慌忙站了起来,问道:
“可是,我还有要是要跟你们小姐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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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根本就不看她,只是淡笑着说道:
“我们小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你!”
刘茉柔终究是没了耐性,她倏地站了起来,指着秋葵就说:
“你不过是个丫鬟,也配如此和我说话?”
秋葵也不说和她说什么,只是跟王嬷嬷笑笑,
“嬷嬷,您年岁大了,早些歇着吧。”
“好,我这就回去!”
王嬷嬷听了秋葵的话,心里踏实了许多,她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元儿,你送送王嬷嬷!“
秋葵忙对着门口的元儿交待了一声,
“不用,我哪里用的着!”
王嬷嬷按下心中的疑惑缓缓地向外走着。
秋葵也不多劝,有些事情,她也不是太清楚,总之待自家主子回来后,一切就都知晓。
“王嬷嬷请留步!!”
眼看着王嬷嬷走了,只留下秋葵一个大丫鬟在这儿,刘茉弱不禁有些急了。
没有想到,在她看来是个很大的筹码,林府居然无动于宗,难道说他们对李清浅根本就无所谓?
如此一想,刘茉弱不禁有些懊恼,毕竟自己在李清浅身上花了那么多的心思。
“还有何事?”
王嬷嬷住了步子,回转身子,看向刘茉弱。
“王嬷嬷你就不想知道你家主子如今在哪?”
无法,她只好将来时的话又重说了一遍:
“难道你不想现在就看到你家主子?”
怎么能不想,林府这么多奴婢,遣散的遣散,发卖的发卖,如今剩下的旧人不过那么几个,王嬷嬷可说是天天都在想着李清浅。
她迟疑地看了眼刘茉弱,
就听到刘茉弱,又说道:“王嬷嬷,旁人对二奶奶无所谓,难道你也无所谓?”
这话说的可就有些诛心了,旁人是谁,为什么无所谓?
秋葵心中涌起一股闷气,眼看着王嬷嬷往前又进一步,神情明显有些松动,她忙呵斥:
“你这个妇人好生没趣,说的什么挑拨离间之言,若是论心疼,谁也越不过我们小姐去,萧县,江南郡,乃至京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们小姐纯孝!”
到底是心畏林暖暖的盛名,刘茉弱并不敢将话挑开说,只又暗示着说道:
“既然孝顺,为何知晓了她母亲的消息,却避而不见?林小娘子是不是当家当惯了?”
这边秋葵听了还没怎样,元儿倒是急了,薛明睿走时曾经嘱咐过她两句,元儿又是个聪慧的,不过是略略联系,就已经略知了一二
她从秋葵后面走出来,脆生生地说道:
“这位大娘好生有趣,我们小姐的娘亲自是跟林二爷在一处,不过是过一阵子就要回还,为什么要来见你,
我们小姐是个怜老惜贫的性子,只道是昔日的穷亲戚上门,想着能帮衬就帮衬一二,也就没有忍心揭穿你,可是你这样子怎么就跟‘狗急跳墙似得’逮哪个咬哪个!”
“你,算了,我不跟你这个小丫鬟说,明天我找老夫人。”
刘茉弱眼看着在这个几人面前也讨不了巧,忙又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回去了,明天早上再来,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说不准明天那个李清浅可就要走了,到时候你们后悔可都来不及。”
“别呀,您别走啊,我们小姐明天一早还要送些首饰钗环的给您呢,毕竟是亲戚一场,虽说总有上门来打秋风的,我们小姐可是回回都没有让她们空手回去的呀。”
元儿不轻不重的又来了一句,惹得刘茉弱咬碎了牙齿,刚想说话,就听得秋葵又缓缓地接口道:
“唉,我们小姐就是心善,你说这些人来,给点儿银子就是,可是我们小姐偏还要给那些女眷钗环首饰!”
“姐姐,您说的太对了,还有,我们小姐给些银的就好了,偏偏还要给些包金的,有次居然还给了赤金的!”
元儿眨了眨眼睛,也跟着说道。
王嬷嬷眼看着秋葵、元儿两个唱双簧,想了想,还是转过了身子,默默地走了。
刘茉弱见王嬷嬷走了,情知此时讨不到好,忙站了起来,就要回去,反正李清浅就在她家旁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娘亲!”
一直未出声的玉妍拉了拉刘茉柔的手,低低地说道:
“我们就在这儿吧,天都这么晚了!”
“你懂什么?”
刘茉弱厌烦地看着女儿,“让你过来,连个屁.....”
话未说完,刘茉弱就住了嘴巴,她不由越加烦躁起来,自打见了林宇泽后,才发现七年未见,林宇泽还是一如既往的儒雅,可是自己呢,七年间,是越发粗俗了,市井小民的这些骂街俚语,总是不经意间就说了出来。
“刘茉弱,你怎么如今就到了这般光景了!”
刘茉弱自言自语地说道,顺手就摸了摸头上的芙蕖蜜蜡,要是自己嫁了那人,怎么也不变成这样吧。
“娘亲,您不是正缺些首饰?”
玉妍在一旁偷偷地看了眼刘茉弱,怯怯地又说了一句。
刘茉弱刚要呵斥,又想起了那日匆忙间见到林宇泽,自己的窘迫,总归林府东西不会差,
听方才那两个丫头那般说,林暖暖这个小娘子一看就是个不知事的,居然只要是打秋风地就会送些东西给人家,看样子也是徒有虚名的货,不过是有林老夫人为她造势罢了。
如此,待到天明见到她,说不得三两下糊弄一番,这个小娘子就能就范。
玉妍眼见自家娘亲眉目舒展就知道她定是心动了,她忙对着正在窃窃私语,说着闲话的秋葵、元儿两个讨好地笑道:“这两位姐姐,能给我和娘亲弄个住处么?”
“啊?”
元儿懒懒地过头来,看着刘茉弱母女。
“让你给我们母女备个房间!”
刘茉弱忍着气,心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还是不跟他们一般计较。
元儿和秋葵对视一眼,绷着脸,忍着笑,说道:“真是麻烦。”
“别嗦了,好歹也是亲戚。”
秋葵打着圆场道。
“这算是哪门子亲戚,大半夜的找事,如今上那里去安排住处?”
元儿不依不饶地嘟囔着。
“好了,好了,我去吧。”
秋葵故作生气地往前走去。
元儿忙笑着拉住秋葵,“怎么能让姐姐你去,还是我带他们去吧,正好就带着他们去李大勇家上次的住处吧。”
秋葵这才转怒为喜,点了点元儿的额头嗔道:“真是个不讨喜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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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我了,姐姐,这大晚上的,任是谁被吵醒,都不舒服。”
元儿张着嘴巴打了个呵欠,还伸着懒腰。
“好啦,好啦,你这成什么样子,快些带着她们去洗漱歇歇,你也早些歇着吧。”
秋葵像是也乏了,捂着嘴巴也打了个呵欠,催着元儿快去。
元儿撇着嘴,不情不愿地进了门说道:
“怎么歇着,今晚上几个粗使丫鬟轮番歇,只好我伺候了!”
刘茉弱一旁默默听着,这才明了,不怪这个叫作元儿的丫头,不喜她留下,原来是不想伺候她们母女俩。
她冷笑一声,怪道人都说丧妇长女不娶,瞧瞧这林府如今,真真是没有规矩,哪里如李清浅在时那般井井有序?
夜色渐深,元儿带着刘茉弱母女两个,七拐八绕得走了许久。
刘茉弱起先还能忍耐,渐渐就受不住了,“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走了这么许久?”
元儿又打个呵欠,像是被她这样一说惊醒了过来,忙看了看路,惊叫道:
“糟了,走错了,是在的左侧。”
“你这个丫头怎么回事?怎么如此蠢笨?”
刘茉弱按捺了半天,终究是忍耐不住了,她愤愤地说道:
“待我明日见了你们主子,必要好好说道说道,女婢怎可找得如此呆傻。”
元儿也不答话,只是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然后闷不吭声地继续往前走着。
“喂,你可要看仔细了,可不能再把我们给带错了。”
这次开口的是一直怯生生的玉妍。
元儿仿佛是困倦的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恹恹地继续往前走。
几人很快就走到了林府后院的假山处。
要说林府修建得是真不错,即便是在园林辈出的江南郡,那也是少有的精致。
前院建的中规中矩,只若是往里走走,就会发现,林府的院子各成一派,却又从二楼起,巧妙得连在了起来。
只要是来过林府之人,见到后无不是啧啧称赞。
不过林府后院,也是轻易不让人进出,毕竟二楼由多处回廊连成,至后院直通凿楹纳书阁的。
为了清净,林暖暖索性将凿楹纳书的二楼楼梯建在了假山后面的一个小房间,如此主人在看书,就不会有人过来扰了。
所以,那日苏梅梅才呆了那么久,也没有找到楼梯,
后来去的那个是的小书房,那个小书房,其实就是给好奇的客人进的。
如今元儿将这母女二人带至,不知道是何意思。
不过反正刘茉弱也不甚清楚,因为此间林府已经不再是七年前的林府,又是晚上,自然是元儿带哪儿就去哪儿了。
直到进了一个偏门小房间,待元儿将烛火点上,刘茉弱这才发现这是一个下人房。
但是她又累又乏,不过是略略气愤了一下子,就带着女儿梳洗入睡。
好在虽然是下人房,一应物件倒也干净不粗糙,母女俩个筹谋算计了一整天,此时都有些乏了,不过是片刻就都呼呼大睡起来。
元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里面的人俱都熟睡了,她眨了眨晶亮的眼睛,微微笑了起来,哪里还有方才的困倦?
“睡了?”
就在元儿“哐当”一声,将门落锁之时,秋葵也过来看了看。
“嗯!”
元儿眯着眼睛,看着里屋的两母女,想了想,又拿出袖子里的帕子放到火折子上烧了。
等变成灰烬,她这才略显得色地说道:
“姐姐放心,将这对母女俩放到我的屋子,她们插翅难逃。”
秋葵颇有些吃惊地看着元儿,她哥哥方回就会制毒,不过像元儿这般须臾之间就能将人放倒的,倒是少见。
“元儿,你可真是厉害!”
秋葵看着元儿,不由赞道。
“这有什么,不过是小伎。”
元儿故作谦逊地摆了摆手,只是高昂着的头,显示出了她心内的喜悦和骄傲。
毕竟,在这大夏,须臾之间就能让一对母女俩睡着的香,会的人不多。
元儿这几日,比从前好了许多,做事也很热心,只是偶尔还会露出些许不逊,就比如现在
秋葵看了眼,面有得色的元儿,不动声色地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快去禀报小姐吧。”
提到林暖暖,元儿终于压住了脸上的傲色,忙说道:
“世子....不,小姐她们回来了?”
秋葵略略点了点头,有些担心地说道:“快走吧。”
她没有说方才看到林暖暖如今的样子,要不是薛明睿从旁照顾,秋葵又哪里有心思过来管刘茉弱这对母女?
此时初暖阁内,薛明睿凝眉看着面色苍白,闭着嘴巴的林暖暖,待冒大夫号过脉,也不说话,只是面色沉沉地看着冒大夫。
冒大夫被他看得不由心虚起来,他往后略略退了一步,呐呐地说道:
“前几日是好了呀,只是……只是林小姐劳心太过,又大喜大悲之下,这才昏厥。“
薛明睿点了点头,还是不说话,仍只是盯着他看。
冒大夫在林府单给薛明珠看病诊脉,整个林国公府从上到下,对他可谓很是恭敬,后来被薛明珠送至林暖暖身边,还将他一干亲眷都接至了江南,
林老夫人身边有个大夫,是专门给林老夫人看诊,故而他不过是给林暖暖偶尔号脉问诊,在萧县林府日子过得更加逍遥,林府的上下对他更是礼遇有加。
可是自从见了薛世子,他日子就开始难过起来,先是嫌弃他医术差,林暖暖的脚踝给他看了许久,却还不如诚郡王府的秘药,这个哪里能比的?
后来更是嫌弃他将林暖暖照顾的单薄,身子瘦弱,这能怪他?难道他能时刻盯着暖小姐吃东西?
若是往日,薛明睿勇如此目光看他,他定会抚须长叹:关他何事?
可是今日,他到底是心虚,只是飞快地替林暖暖把完脉,然后略低着头道了声无事,就往后缩了缩。
薛明睿讥讽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冷似刀,冒大夫不由就瑟缩了一下,打着哈哈道:
“老朽去给暖小姐开方子去。”
说着头也不回就要往回走。
“等等,冒大夫你开完方子,就不要过来了,烦请冒大夫再去辛夷坞告诉徐思远一声,暖儿无事,让他不用再过来了,若是再将左腿摔了,可就不好了。”
薛明睿本就不是个多言之人,人又冷冷地,如此说完,冒大夫只觉得身上凉飕飕,似有一阵风刮过,他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心里颇有些后悔自己趟了这趟浑水,忙讪笑着说道:“哪里的话,老朽可没功夫去徐表少爷处。”
“你没功夫,让你的药童去即可。”
随着薛明睿淡然地声音响起,冒大夫赶忙赔笑:
“世子误会了,方才我只是让我的药童去给徐郎君换药罢了。”
薛明睿点了点头,就在冒大夫松了一口气时,他又淡淡地说道:
“冒大夫对徐郎君可真是感人至深,深夜都去给他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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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薛明睿这样一把揭穿,冒大夫很是狼狈,他不由抚了抚胡须,又看了眼薛明睿,嘴唇动了动。
他也不想这样,只是薛明珠吩咐让她照顾好林暖暖,不要让某些居心不|良的人给骗了。
在冒大夫眼中,居心不|良的人除了薛明睿又能有谁?
……加上徐郎君前几日送了他一本《仲景伤寒论》,这可是他早就想要的书.....
不过冒大夫是不会承认,自己不过是因着一本书,就出卖了林暖暖,毕竟在他看来若是林暖暖今后归属从这两个郎君中间选择的话,那自然是温润如玉的徐郎君更胜一筹。
此时,薛明睿盯着冒大夫看了一会儿,就在冒大夫手心都要出汗之际,只听他冷酷的声音响起:“我不希望看到第二回!”
冒大夫刚想回答,就听薛明睿又说道:
“暖儿信任你,才让你待在林府,你可不要辜负她的信任,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不需要我教你吧!”
冒大夫愣了愣,这才想起林暖暖是深夜出去,必定是有什么事情,徐小郎君再好,终究是外人,他老脸一红,忙连声说道:
“是我疏忽了,请世子责罚。”
薛明睿也不理会他,只是盯着林暖暖看了许久,半晌才说道:
“怎么她的额头没有汗珠?”
“啊?”
冒大夫明显有些跟不上薛明睿的思路,
“世子,您说什么?”
薛明睿身子往后略略动了动,将有些发红的耳朵往暗处躲了躲,手握成拳的咳了一声,又瞥了一眼林暖暖,声音略略大了些:
“不是方才喂了些发汗的药么?”
冒大夫不明所以,还是认真地答道:“小姐不过是略感风寒,没有发汗也是正常。”
“哦,”
薛明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冒大夫不由掏了掏耳朵,他怎么觉得薛明睿的声音颇有些惋惜的意味?
“不可能,定是听错了”
冒大夫看了眼坐得四平八稳的薛明睿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一直紧闭着双眼的林暖暖口中喃喃地低唤了一声:“娘亲,爹爹!”
薛明睿慌忙站起了身子,奔了过去,俯下身子道:“暖儿,你怎样了?”
“薛世子,还是唤秋浓丫头来伺候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冒大夫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薛明睿一个凌厉的眼神冻住,他不由打了个寒颤,心道:
“薛夫人,不是我不帮你,我也是……”
“你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了。”
冒大夫愣了一愣,才发觉是薛明睿对着自己说的,
他颇有些郁闷地看着薛明睿动作熟稔的轻轻拍了拍林暖暖的后背,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虽说他在这儿确实没有什么用处,毕竟林暖暖没有大碍,只要等她醒来即可。
可是被薛明睿这样毫不留情地给撵出去,冒大夫心中不由愤愤,他当即气得伸出手去,指向薛明睿,
恰好此时薛明睿转过了头来,看向他。
冒大夫窘迫地将手收了回来,抹了抹胡须,讪讪然地说道:“那我回去了。”
“等等!”
冒大夫心头一跳,这个薛世子可真是个难缠的。
“我不去辛夷坞,直接回去睡觉,哎呦,人老了可不比你们这些年轻郎君了。”
他打着呵欠往前又走了几步。
薛明睿见林暖暖慢慢平复了下来,这才走至了桌子旁坐下,点了点桌子说道:
“冒大夫,我听方回说,你从他那里拿了好几盒秘药,说是我让你问他拿的,可有此事。”
“这....”
冒大夫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索性厚着脸皮凑到薛明睿的身边,腆着脸憨笑道:
“老朽不过是见小姐的脚踝用了几次秘药就好了,想着拿了来学一学,下次小姐若是再扭伤了,我也好.....”
“嗯?”
不等他说完,薛明睿就嗯了一声,其声音不怒自威,惹得冒大夫慌了手脚,只是一个劲儿地抚着胡须,“呵呵”起来。
如此过了一会儿,薛明睿这才收了手,看了眼冒大夫淡淡地说道:“其实我原本也是要送予你的,不过不是几瓶秘药,我们诚郡王府的秘药好几种,这个只是其一,方子原想誊抄一份给你的。”
“真的!”
冒大夫顿时愣住了,他忙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哎呦!”
果然,不是做梦!
他不由看向薛明睿,只见他仍是那幅淡淡地表情,就仿佛是在说要送他一个普通的物件儿似的。
冒大夫不由又朝着薛明睿靠了靠,忐忑地说道:“果真?”
薛明睿有些嫌恶地看着贴近他的冒大夫,索性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淡然地说道:“自是真的。”
不过是轻飘飘的五个字,让冒大夫的心花怒放,谁人不知道诚郡王府的秘药那可是大夏独一份,据说师从唐门,
世人都只是听说过唐门,又有几人真正见过,故而谁要是能有诚郡王府的一瓶秘药,那可当真是要做宝贝般的收起来。
冒大夫不由喜出望外起来,他忙对着薛明睿一揖到地,感激地说道:“如此多谢世子!”
薛明睿并不叫起,也不客气,只是神色从容地说道:
“给你可以,不过只能给你家人和暖儿用,不可用于救治他人。”
冒大夫先是一愣,后又反应过来,薛明睿如此要求其实并不为过。
“好,我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也是一诺千金,我冒某人向世子作保,定会践行诺言,如若做不到,那就让我受雷劈之刑。”
大夏人很重誓言,一般人轻易不发毒誓,冒大夫如此说,自然是很认真。
他兴奋地说完,眼睛晶亮地看着薛明睿,一点不复方才那个油滑模样。
薛明睿状似无意地打量了他一下,随便地说道:“徐思远送你的书有这个秘方好吗?”
冒大夫愣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这个哪里用得着比?
《伤寒论》虽说珍贵,却并不是孤本,跟薛明睿的秘药方子,那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薛世子是怎么知道的?
“徐思远让你等暖儿一回来就跟他说一声的?”
冒大夫的思绪永远跟不上薛明睿,随着薛明睿的有一句问话,他忙点了点头,随口说道:“是呀,徐郎君吩咐老朽.....哎呀!我怎么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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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如此。”
薛明睿只是淡淡:“徐思远人虽不错,但是毕竟是定远侯府之人,冒大夫你虽是个热心肠,但是行事还要多思量,有些事情要慎言。”
冒大夫原本还有些懊恼,经薛明睿如此一说,心中顿时热血沸腾。
要说这也是人的劣根性,一个从来不给你好脸子看的人,一旦对你好言两句,总会让有些人心头激荡起来,
冒大夫就是如此,他实没想到,一向冷酷的薛世子居然有朝一日也对自己和颜悦色起来。
虽然薛明睿不过淡淡,但是冒大夫已经很知足了。
他看了眼薛明睿,小心地从袖子里拿出个小盒子
“世子,您一晚未眠,要不要试试我这个十全大补丸。”
薛明睿看都没看地摇了摇头,只是推开了窗户看了眼暮色沉沉的窗外。
“薛世子有所不知,这个可是我冒家的家传好物,是用核桃仁、黑芝麻、红枣等物所制,有强筋健体、可养颜....哎,给我留了点儿....”
冒大夫话未说完,手中的盒子就被薛明睿长臂一挥,纳入怀中。
只见他拿在手中看了看,然后淡然地说道:“谢了。”
冒大夫心疼地看着那个匣子,他在夜里问诊都会带上,每次疲累总会拈上一块细细用了,如今俱都被这个霸王世子拿去了。
“给!”
说话间,就见薛明睿拿了个什么扔向他,冒大夫连忙用手一接,却见是个莹白的玉瓶子。
冒大夫看了看,忙拔开了上面的玉塞子,瞬时一股药香丝丝缕缕地蹿进了他的鼻腔,他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这是?”
冒大夫颇感兴趣地倒了一点里面的东西,用鼻子闻了闻,依稀知道里面有麝香。不过是闻了一会儿,他就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世子,这个到底是何物?”
冒大夫觉得此物非常神奇,忙凑到了薛明睿跟前低低地问道。
薛明睿的目光一转,柔和地看向了一隅,冒大夫顺着偷瞟一眼,发觉他看的是林暖暖处。
“这作提神之用,才做出来,正好偏你了。”
薛明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过若是仔细揣摩就会发觉,里面蕴含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这个状如葫芦形的玉瓶子里面装的其实是林暖暖在信中给薛明睿说的一个配方。
那些时日,薛明睿白日要跟四皇子在工部勘察河堤,修堤坝等处理一应琐事,晚上还要忙碌,辛苦自是不必说。
不过是偶尔在回信的寥寥数语中一笔带过,就让林暖暖从中捕捉到了,就写了这个配方,
其实他并不绝对有多苦累,堂堂儿郎,受点小累那又如何,不过林暖暖的心意他还是很受用。
于是顺着她的意思,薛明睿不仅按着她说的方子寻人配了。
林暖暖曾颇有些惋惜地写道:她有空闲定会画些各种形状的花样子给他烧制,薛明睿想了想,破天荒的让人做了许多葫芦形、桃形、竹节形、荷包形....的瓶子,用来灌制。
给冒大夫的这个,其实是最初做得,略有些粗糙,不过若不是因着徐思远的那本伤感论,薛明睿断然不会将那个送给冒大夫。
冒大夫颇有些爱不释手地将葫芦玉瓶子拿在手里把|玩,又期期艾艾地问着薛明睿:“世子,您的这个可有方子....”
薛明睿并没有因为答话,跟冒大夫实在是耽误了太多的功夫,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回去歇息吧。”
冒大夫本就只是试探,听薛明睿如此说,忙作了一揖,就往外走。
正在此时,就听到耳边有声音又传来:“再过几日,许是林府许是会有人让你看诊,切记,无论是徐思远,还是林老夫人,只要是暖儿不想让人知道,万不可漏出一个字。”
冒大夫本能地觉得浑身一冷,他回头一看,果然,就见到薛明睿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他甚至可以预见,若是往后他多说半个字,薛明睿都会不容他。
冒大夫望着门口的沉沉暮色,心中也是一沉,也不知道几日后来的是何人,林老夫人那里林暖暖若是不让他说,他自是不会多说,徐思远就更是如此,可是还有一人...
他踌躇了片刻,终究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薛夫人那里亦然。”
就听到薛明睿又冷冷地说了一句。
冒大夫惊讶地抬起头,就对上了薛明睿那双深邃的凤眼,里面写满了然。
他不由就锁紧了后背,有些不敢再对视薛明睿的眼睛。
他是薛夫人的人,从来就是,可是他不过是将林暖暖饮食起居,还有往来何人,一五一十地报给薛夫人,别的一切,他从来都不管,原本觉得很坦然,可是这一刻,被薛明睿洞悉一切的冒大夫,不由有些心虚起来。
“嗯?”
薛明睿有些不耐烦起来,能跟冒大夫说了这么许久的话,对他来说已是极限。
从来对于安插在身边的各式各样的探子,薛明睿从来都是丢给侍卫严刑逼供让他招出幕后主谋,因为事涉林暖暖,薛明睿这才隐忍至今,如今看开冒大夫对林暖暖并无恶意,薛明睿这才容了他。
不过如今,事情繁杂,薛明睿又不能在江南长呆,林暖暖身边有个似友非友之人,这就让薛明睿有些不能忍受了。
“好,我应世子,只要事涉此人,我都不说,不过....”
冒大夫不由手握胡须,往后退了一退,接着又道:
“暖小姐的事情,老朽还是要禀告薛夫人的,毕竟我来江南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替薛明珠通风报信!”
薛明睿断然地截下了冒大夫要说的话,果断地说道:“正是看你每次都说些无关痛痒的,若是旁的,哼....”
冒大夫抚着胡须的手,不由抖了抖,因为薛明睿方才说话的那一刻,分明眼中含着杀意。
他这才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就连每个月寄出去的信,都在薛明睿的掌控之中。
冒大夫颓然地垂手,有气无力的应道:“是,我明白了。”
“去吧。”
薛明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挥了挥手。
冒大夫缓缓地转过头去,一只脚跨过门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对了,苏府的事情,你可以写给薛明珠知道。”
是薛明睿清冷地声音淡淡的传来。
“苏府庶苏梅梅来林府的第二日清晨,与一个家丁通jian被阖府十数个下人撞见,这几句倒是可以写给薛夫人。”
薛明睿的话刚落音,冒大夫才伸过去的右腿一个不留神,就绊倒在门槛上,他身子失衡,一下子就跌到在地。
“怎么,太过激动了?别急,苏府日后会越发热闹。”
摔倒在地的冒大夫,在脸碰到地面的一瞬,听到了薛明睿又冷冷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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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是被一阵窃窃私语声吵醒的。
“要不要喊小姐?”
“不要吧,世子不是说让小姐睡到‘自然醒’的吗?”
“薛世子,也知道‘自然醒’?”
“秋菊,咱们现在不是在说喊不喊小姐?”
“这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听世子的话了,秋浓,你说世子是不是听我们小姐说的?”
“自然是了,”
“你们两个,真是....唉...”
“秋葵姐姐,别生气嘛,你不要担心,就让小姐好好睡一觉,”
林暖暖支起胳膊,眯着眼睛,细细地听着,
就听是秋菊的声音又响起了:
“再说我们小姐昨晚上多难受啊,难得她能睡个好觉!”
此话一出,就连秋葵也沉默不语了,林暖暖听到她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压着声音低低地说道:
“算了,什么都没有我们小姐要紧,你们俩先在这儿候着,我去老夫人处说一声,就说...”
“秋葵姐姐,你不用去了,薛世子一早就已经找过老夫人了,说是让我们小姐好好准备一下,他要请我们小姐帮着姜王妃置办些物件。”
秋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粗哑,却在这初春的清晨,给人平添了一分安稳的感觉。
林暖暖心头一暖,翻身往里抱住被子,只觉得昨晚的心酸难过,如此一说好了许多。
外间,几个大丫鬟还不知自己的主子已经醒了。
秋葵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她虽然她不喜薛明睿跟林暖暖接触太过,但是不可否认,薛世子对自家小姐,真是想得很周到。
“唉!”
她在心里哀哀地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薛明睿在京城里跟那个四公主纠|缠不休,中间还夹杂着定远侯府的徐大娘子....
秋葵摇了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自己怎么还在想这事。
“秋葵!”
一声清甜的声音,自内室响起,秋葵忙收起了思绪,进了内室。
“哎呀,我们商量了好久,倒是让这个小东西自作主张了。”
秋葵一进屋子就看到了正扒着爪子要林暖暖床榻上爬的豆包,以为是豆包惊醒了主子。
许是秋葵骤然说话,吓到了它,只见它攀爬了一下,就咕噜咕噜地滚了下来。
“这个小东西。”
林暖暖趴在床边,任由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从床榻上摇曳着拖至脚踏上。
缩进壳里的豆包,也仿佛听懂了林暖暖的话,终是伸出了脖子,怯怯地拿出满是鳞甲的爪子,试探地抓了一下林暖暖盈亮的头发。
林暖暖也不在意,只是低头浅笑地看着它。
秋葵默不作声地看皓齿蛾眉的林暖暖,心中不由一痛,如此蕙质兰心的小姐,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秋菊,你将昨晚的事儿再细细地说与我听。”
听到重重的步子传来,林暖暖也不抬头,边逗弄着豆包,边说道。
“是,小姐。”
秋菊忙收起了嘴边的微笑,一五一十地将当晚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
林暖暖先不过只是漫不经心得听着,待后面听到李清浅晕倒时,不由抬起了头。
她不由皱了皱眉头:很不对劲儿,昨晚只顾着自己伤心,却忽略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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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林暖暖心中一凛,暗责自己只顾着自怨自艾,居然忽略了旁的事情。
“秋葵,快给我更衣。”
“不急。”
就在林暖暖放开豆包要起时,薛明睿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林暖暖一愣,忙抬头看去,就见薛明睿清峻的脸出现在了内室门口。
自从来了江南,林暖暖先是掉落山下,后来又出了林宇泽和李清浅的事情,薛明睿就没少出入林暖暖的闺阁。
只见他淡然地走了进来,顺手就将豆包爪下的头发给拿了出来,只是在低头的时候,微微红了脸。
原来自己印象中的丫头,如今也初长成了。
秋葵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林暖暖露出的xie衣一角。
她忙走上前去挡住了薛明睿的视线,低声说道:
”世子,请您回避,容奴婢给小姐更衣。“
薛明睿咳了一声,半句话也无转身就走了出去。
“世子,”
侯在门外的秋浓忙对他行了个礼。
薛明睿也不吭声,只是坐在椅子上,随手摸过一个茶盏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少顷,脸上的红晕这才消退。
秋葵没有想到今天的薛明睿竟然如此好说话,她忙扶着林暖暖起床,看了眼仍有些睡眼惺忪的林暖暖,不由有些明了。
只见林暖暖杏眼桃腮,雾鬓云鬟,更兼肤色如凝脂,端得一幅美女出起的绝美景象。
秋葵心内暗叫一声:“糟糕”
往后若是薛世子再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看到小姐如此模样。
“徐郎君!”
就在此时,只听得初暖阁外粗使丫头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徐思远来了,秋葵也顾不得去想,为何薛明睿来时没有人通禀,忙看向林暖暖。
林暖暖眉头微蹙,她现在只想早些去见林宇泽和李清浅,实在是没有力气去招呼徐思远了。
像是知道林暖暖心中所想,只听得薛明睿的声音也在院子里响起,林暖暖的内室是在二楼,她不由推开了窗户,往下面看去,只见薛明睿对着徐思远回了一个礼,站在了他前面,朗声说道:“思远,是来找我的?”
徐思远好像是愣怔了一下,只见他略略停留片刻,方才答道:“是!”
“我今天没空,待过几日去找思远你相聚。”
薛明睿拱手谢了徐思远,又说道:
“你的腿还没好,虽说初暖阁跟辛夷坞离得很近,但是如此来回,对你养伤不利,你还是好好歇着为上。”
说完也不等徐思远说什么,往楼上林暖暖处看了一眼,淡淡说道:“我送你!”
徐思远挣扎了一下,却过了薛明睿,往前走了几步,温润地笑道:“对不住了明睿,我要去看看暖暖。”
薛明睿显是没有想到徐思远如此说,毕竟徐思远在世人眼中都是温润守礼的。
他这一停顿后,就见徐思远已经在徐良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进了初暖阁。
“你——”
林暖暖眼看着从未受挫过的薛明睿束手看着徐思远进了屋子,一时觉得好玩,不由笑出了声来,
像是知道林暖暖在小楼上,只见薛明睿抬头盯着二楼林暖暖处的镂空雕花窗户上看了一眼,这才抬步往屋内走去。
林暖暖忙缩回了脖子,吩咐秋葵:“快些给我梳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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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远终究是没有见到林暖暖,不是林暖暖不见,
是见不着。
薛明睿在徐思远进去后不久,林暖暖刚预备出来时,就听到薛世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思远,暖儿困乏,现在已经睡了下了。”
薛世子如此说了,林暖暖只好又重新回了内室,秋葵低声劝了几句,她只是摇了摇头。
待徐思远走远后,林暖暖这才缓缓走出来,正好迎面对上微微扬起的唇角,眼睛熠熠生辉的薛明睿。
林暖暖不由笑了,她抬头看着薛明睿的眼睛,说了声:“走吧。”
薛明睿点了点头,掩饰着别过头去,尽量不让林暖暖看到他微红的耳朵。
………………
早春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有种懒洋洋的惬意,可是这个不大院子门前的父女俩,却都感觉不到这浓浓的春意。
林暖暖过来之时,正好遇到林宇泽。
林宇泽见了她,自是很激动,只一叠声地追问她身体怎样了。
林暖暖却只是点头,说了声“还好”,
不是冷淡,也不是心寒,只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是近乡情怯,他们一起去往李清浅门口时,林暖暖还下意识地往薛明睿身边躲了躲。
她的小动作,林宇泽全都看在眼里。
他眼中闪过一片黯然,不过毕竟是他这个为人父的不是,林暖暖今天能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宇泽默默地想:也许林暖暖的到来,能改变李青浅的想法。
他主动往后退了退,将门让给了林暖暖。
林暖暖没有犹豫,拿起了门上的衔门兽轻轻地敲了敲。
“笃笃……..”
敲了两下,并没有人应。
林暖暖心中发急,忙又使劲得重重敲了几下,却还是没有人,
林暖暖心中发急,难道……?
“怎么了,里面没有人?”
林宇泽慌忙上前问道。
林暖暖并不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薛明睿:
“睿哥哥,他们是不是……?”
“暖儿别急,在这里等会儿。”
薛明睿口中说着,人就越过了墙,跟方回两个一前一后进了院子,随即,就听到“吱呀”一声
林暖暖忙往后退了退,只见方回已经开了院门,薛明睿正在前头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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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没有人吗?”
林暖暖的声音颤|抖,她有些不敢往前跨,问过薛明睿后,只是原地等着他的回答。
“你先进来。”
薛明睿看了眼林宇泽,“只你一个进来。”
林宇泽愣了愣,就见到林暖暖进去后,方回正准备关门。
“明睿,你这是何意思?”
薛明睿看着脸色涨红的林宇泽,淡然地说道:“林伯父,您请稍等片刻,待暖儿跟林伯母见面,将话说完,您再进来也不迟。”
这意思就是要说话背着林宇泽了,林宇泽颇有些不解,还有几分愤愤,可是却无法跟个小辈计较。
他是个斯文人,虽然也曾年幼习武,但是多年的舞文弄墨,读书生涯,让他根本无法如薛明睿般从院墙上登堂入室。
无法,那就只好等待。
与此同时,林暖暖正脚下生风地往前走着,薛明睿仿佛也知道她心急,也加快步伐。
这个院子并不大,不过是走了几十步,就已经至了门前。
林暖暖的手轻轻地伏在门上,她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看到那个日思夜想,同时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人。
她的手有些发抖,若是李清浅还是如同昨晚那般不理睬她,她又该如何?
“暖儿,无事,若是她执意要走,我总有法子留下他们。”
薛明睿一如往常冷清的声音在林暖暖的耳边响起,林暖暖不由心生暖意。
生活总有好的一面吧,总有很温暖的人在你身边不是吗?
林暖暖强笑着看了眼薛明睿,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是谁?”
柔和温婉的声音,一如记忆。
林暖暖的眼睛瞬间湿润。
“娘亲,是我,你的小暖暖。”
林暖暖在心里面说道。
可是她的嘴|巴却像是被什么粘住了似得,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是谁呀”
许是发觉没有人说话,李清浅的声音明显比方才急切。
林暖暖张了张嘴|巴,仍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老毛病在这个当口又犯了!
林暖暖有点始料未及。她着急地回头看着薛明睿,用手比划着。
薛明睿的心中骤然升起一阵疼痛,林暖暖的毛病,知道的人不多,也很少犯。
可是每次却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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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着她的父母。
他的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捩气,抬手就将门,“哐当”一声推开,冷声说道:“林伯母,是我!”
李清浅这才匆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做了一半的襦裙。
“是谁,你们……你……暖暖.....”
她呆若木鸡地看着门口站着的薛明睿和他身后一言不发的林暖暖。
如此,三人愣愣地对看许久。
薛明睿这才开口说道:“林伯母冒犯了,能让我们进去吗?暖暖有些不好。”
李清浅像是才从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襦裙,擦了擦杌子,颤|抖着手,又慌乱地说道:
“快请进,快请进,”
薛明睿对她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露出了呆愣愣的林暖暖。
李清浅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她看着林暖暖颤声说道:“囡囡,进来呀。”
说着,手就伸向了她,
待将要靠到时,却又停了下来,她慌忙将两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这才迟疑地又伸出手去,将要伸到林暖暖衣袖时,又折了回来。
“暖暖!”
一阵叹息声后,李清浅看着林暖暖的眼中饱含着深深地歉意、期待、想念、和心痛....
林暖暖站着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清浅,呆呆地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横风。
时间,在这一刻就静止吧!
林暖暖在心里想着。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娘亲就好,细细地看着娘亲就好……
七年了,梦中的身影都有些模糊了,
眼前的人也有些变了,
身子单薄了许多,脸上沧桑了不少,最为明显地就是她的头发,曾经那样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如今居然稀疏的几可见到头皮。
娘亲到底受了多少苦?
昨晚自己怎么能就这样丢下了她,让她一个人独自伤心?
怎么就认为娘亲一如前世的妈妈那样不要自己了?
虽然是一样的容貌,可是娘亲分明是最最疼爱自己的呀?
自己怎么就质疑她了呢?
林暖暖心头越想越清明,越想就越伤心,
李清浅看着自己面前静默无语,只流着眼泪的林暖暖,只觉得心如刀绞,昨晚她晕厥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李清浅的心中犹如刀割一般在流血,
“李清浅,你这样怎么能对得起你的小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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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的母女两人没有想到,见面居然是如此场景,
无语凝噎,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林暖暖悄悄在心头叹息了一声,她动了动喉咙,又勉力试了一下,感觉稍稍回复了点。
林暖暖先李清浅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心中默默地想着:
“娘亲,我来了,这次我不会伤心,不会晕厥,我一定要将你带回家!”
同样,李清浅的双目也紧紧盯着林暖暖,近乎贪婪地看着:这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怎么能不想她?
李清浅的心中一紧,抓着林暖暖的手就又用了几分力气,她有些沉醉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已经初初有些少女模样的林暖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感慨万分。
终究是情感战胜了理智,李清浅的心里有个声音,如擂鼓般的越敲越响,越来越大:
让我好好看看我的囡囡吧,就让我好好疼疼我的小暖暖吧!
也许以后永远也不能再看到她了!
心里如此想着,李清浅的手,不由就抚上了林暖暖的脸庞,
只见她那张瘦削的瓜子脸上,一双灵动的眼睛依稀能够看得出小时候的娇憨,一双潮湿的杏眼中闪着濡沫。
李清浅的心,不由就是一痛,暖暖,她的暖暖,多少个昼夜,日思夜想,泪湿枕畔,辗转难眠……
如今终于得见了!
“娘亲,你受苦了!”
“暖暖,你受苦了!”
母女两人久久的凝视着,互看着,终于又都异口同声说着相同的问候。
林暖暖愣了一愣,自己终于能开口了,她先于李清浅笑了,方才还是泪流满面的她,如今居然笑得格外的满足。
只听她梦呓般地又说道:“娘亲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包含着无数满足的叹息声传入李清浅的耳中,她只觉得比方才林暖暖的痛哭更让她觉得心痛,
自己的孩子,捧在手心里的小囡囡,明明是受了那么多的苦头,昨晚上亲生父母居然还瞥下了她……
就连她身边的人都替她抱打不平,可是这个丫头,居然一大早的就又赶了过来!
就像薛明睿说的,林暖暖这丫头是真的傻!
傻得让人心疼,傻得也让人动容……
李清浅的手,慢慢地抚向林暖暖的眉头,林暖暖的眼睛,又顺着林暖暖鼻子,摸到了林暖暖的嘴|巴。
接着,她就停了下来,慢慢的蹲了下来,抱着头,低低地啜泣着,久久不停……
林暖暖只是站着,也开始默默地流泪……
薛明睿原本是避了出去的,不过他时刻都在看着屋内的情形,
当他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就这样沉默的哭泣时,他的心也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可是林二|奶奶只顾着自己哭,居然不知道安慰一下自己的女儿!
薛明睿心中一阵怒气上涌,也顾不得旁的,只是快走几步,想上前去。
待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愣住了:
只见方才还在默默流着眼泪的林暖暖也随同李清浅一般缓缓地坐了下来,然后抚着李清浅的脊背,柔声劝着:
“娘亲,不哭。”
薛明睿停了下来,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林暖暖。
林暖暖此时正背对着薛明睿,她只顾着安慰李清浅:“娘亲,别哭!娘亲,谢谢你!”
李清浅不由停止了哭泣,缓缓地抬起了头,只是还背对着她。
就听到林暖暖接着说道:”娘亲,谢谢你和爹爹还活着,谢谢你们都来了萧县。“
林暖暖的声音本就甜美,平时让人听了总是心生暖意。
可是站在门口的薛明睿,却分明从中听出了沧桑!
一个才十一岁的孩子,对着分明想要抛下的母亲,如此这般说话,
薛明睿的目光清冷地看了眼李清浅,又立刻投在了林暖暖身上,
这个傻丫头,真是傻透了!
可是,自己分明就是喜欢这样的傻丫头啊!
薛明睿心中一叹,嘴角微翘
等等!
他被自己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给惊到了,自己喜欢林暖暖?
是真的吗?从什么时候?
薛明睿努力地压下心中种种,只是想:如此讨喜的丫头,谁又能不喜欢,再说自从当年在船上林暖暖替自己挡了一箭头之后,自己不是就已经认定.....
咳咳!
薛明睿不由心虚地咳了一声,又想起京城的糟心事儿,俊脸微冷,如今还不是时候,
再说,林暖暖还小!
薛明睿的咳嗽声,并未能惊动那对母女。
只听林暖暖哽咽声又起,接着就是李轻浅的声音:
“囡囡,是我们对不起你!”
“不是!”
薛明睿耳朵有些微红,他忙往后又躲了躲。
身后的异动让他心生l警觉,他忙往后看去,就见到不远处的方回正盯着墙头下的林宇泽像是不知如何处置。
薛明睿对着方回摇了摇头,方回就退了回去。
没过多久,林宇泽就来到了薛明睿的身后。
薛明睿和他对视一眼,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屋内正在垂泪低语的母女。
“娘亲,你不知,d我有多么感谢你和爹爹能活着,就算是在昨天,我误会你们不要我了,我还是希望你们好好活着!如今我总算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孤孤零零地一个人了!”
林暖暖似乎在对李清浅说话,又似乎是在低语。
薛明睿默默地看着,沉默得有些吓人。
他身后的方回见了忙往后退了退,世子如此,分明就是暴怒了。
“暖暖,我的小暖暖。”
许是林暖暖的话触动了李清浅,她转回身子一把就抱住了林暖暖,大声痛哭起来。
眼看着林宇泽要进去,薛明睿忙拉住他往后退了退。
林宇泽默不作声的任由薛明睿将他拉至墙角,薛明睿这发现,他的脸上,分明闪着泪光。
“那就把她留下来!”
沉稳的声音在林宇泽耳边响起,有些浑浑噩噩的林宇泽茫然地抬头看向薛明睿。
薛明睿眉头一蹙:“男人就要护住自己的妻女,凭她有何种苦衷,都要让她留下来。”
这个“她”分明说的就是李清浅。
林宇泽眼睛一亮,复又黯淡下来,
“清浅她不肯见我!”
薛明睿紧了紧拳头,按捺住性子,冷声说道:
我们“她不肯见你,你见她就是!”
“明睿?”
林宇泽的声音里明显有些疑惑。
后面的方回听了不由在心中腹诽:“这个林二爷可真是迂腐的紧!”
“你不时已经进来了?”
薛明睿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看了一眼里面的两人,又低声道:
“先看看,若是呆会儿林伯母还是不肯回去,我们就带她回去!”
林宇泽看着面前这个比他还要高了半头,面色坚毅的薛明睿,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叹息地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才说道:“下手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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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林暖暖李清浅母女,根本就没有顾及屋外的薛明睿和林宇泽二人。
李清浅此时心绪平复了很多,她见林暖暖满脸是泪,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拭。
林暖暖自然地仰起了头,一如多年前那般。
李清浅的手抖了抖,这样的情景,只是在梦中出现过,如今居然梦想成真。
“娘亲,您给我梳发吧。”
林暖暖微微眯着眼睛,笑得可怜可爱,对李清浅说道。
“好,”
李清浅温婉的应了一声,有些粗糙的手自有主张地给林暖暖熟练地梳了一个双环垂髻。
就好像是演练了很久,手下的动作十分的熟练,李清浅给林暖暖梳起头来毫不费劲儿。
待发梳好,林暖暖拿过荷花蜜蜡,递给李清浅:
“娘亲,给我带上。”
李清浅接过时明显顿了顿,她拿在手里看许久,这才给林暖暖带上。
“暖暖一直带着呢。”
一阵轻叹从身后传来。
林暖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她看了眼李清浅的坠马髻,眼角眉梢闪过一丝笑意。
“娘亲,我也给你梳发吧。”
记得七年前,李清浅梳发,林暖暖也是这般从旁说道:
“娘亲,我给你梳发吧,”
只不过,她那时候不过将才四岁,人小手短,所做的不过是给李清浅拿个珠花而已。
“好,”
显然,李清浅也想到了那时的辰光,
还有林宇泽,每当这时,他总是坐在一旁,清秀的脸上带着浅笑,手里拿着本书,总是先看看她们,再投向书本……
那时候的时光多美啊!不说话只是跟他们对视一下,心里都会甜滋滋的……
林暖暖心急一阵叹息,刚想解开李清浅的发髻,就被她给一把攥住。
“娘亲?”
林暖暖一怔,李清浅这是?
“暖暖乖,娘亲头发不乱,不用梳发。”
李清浅的声音,明显有些发紧。
“娘亲!没事!”
林暖暖这才会意过来,她眼睛一热:
“娘亲,无事,不过是头发比从前稀疏了些罢了,这有什么的,您从前的头发太过浓密,如今这样才刚刚好!”
李清浅的嘴|巴明显动了动,她有些动容,却仍是攥着林暖暖的手,羞惭地说道:
“暖暖,别梳了,丑。”
林暖暖的眼泪刷的一下子,就冒了下来。
这可是曾经享誉京城的李清浅,才貌双全的李清浅啊!
如今,不过过去了七年,怎么就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总是韶华易逝,红颜易老,可是林暖暖从未想过此话会用在李清浅身上。
她一把抱住李清浅的头,尽量让不让她看不到自己的脸上纵情流着的泪,
只是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待心绪平复了些,林暖暖这才低叹一声道:
“娘亲,我是您的小暖儿啊”
李清浅叹息了一声,也低低地说道:
“娘亲知道。”
林暖暖将头靠在李清浅的坠马髻上,摩挲了一会儿,缓缓地又道:
“所以,娘亲不要怕!王嬤嬤那句话说的好:‘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虽是乡间俚语却颇有道理。且我的娘亲依旧如此好看,我又怎会嫌弃?”
李清浅还是坐着没动,过了良久,她才似叹息着说道:
“好!就让我家暖暖给娘亲梳发吧”
林暖暖这才拿了梳篦,将李清浅的发髻解开,然后一下一下地给她梳起来。
一下,两下……
“暖暖,累不累”
“不累,”
李清浅温婉好听的声音自后面传来,林暖暖这才回过神来。
她忙拭了拭脸上的泪痕,将手中的梳落的头发拢进袖笼,强笑道:
“娘亲,我再给您梳几下,我听蒋嬷嬷说,多梳发可以提神醒脑呢。”
“是吗?”李清浅柔柔的接口,
“嗯,往后我每天都给娘亲梳发好不好?”
可以听得出来,里面的母女俩个在梳头发,
薛明睿往前站了站,就见到林宇泽眼都不眨地盯着那两人看着,脸上还带起一丝笑意。
薛明睿轻轻咳嗽了一声,又往前站了站,瞟了一眼林宇泽继续听起来。
就听到里面传来林暖暖的声音:
“娘亲,我给您梳个高髻如何?”
“好”
……是李清浅温婉的声音。
林暖暖的手很巧,不一会儿功夫,一个漂亮的发髻,就在她手中成形。
李清浅揽镜自照,端详片刻,感慨道:
“有生之年,我的暖暖居然也能给我梳个高髻了!”
林暖暖沉默地看着李清浅,半晌从袖中拿出那个跟自己头上荷花蜜蜡相似的芙蕖蜜蜡带至了李清浅的高髻上,笑着说:“娘亲,不要感慨,往后我天天给你梳!”
这话李清浅没有接,她摸了摸头上失而复得的蜜蜡,脑中浮现林宇泽的话:
“两个蜜蜡,一朵荷花含苞欲放,一朵荷开正艳,一个叫荷花蜜蜡,一个作芙蕖蜜蜡……”
“二爷,两朵荷花还不是一样?”
“一样也不一样,你们都是我珍之重之的人,此一样;你是我妻,是相伴相守之人,暖暖是你我捧在手心之人……”
…………
过去的种种历历在目,是谁让她们一家三口失了种种美好?
那些藏在心里的美好,此时一闪而过,直刺得她心头一阵剧痛!
过去的,能重来么?
不会了!
李清浅愣了一下子,才又轻声慢语地说道:
“暖暖啊,娘亲不能跟你回去了,你劝劝你爹爹,你们,你们……就当我死了吧。”
李清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刀直刺入林暖暖的心。
林暖暖不由顿住,拼尽了全力才说道:
“为什么?”
门外的林宇泽也呐呐地说道:
“为什么?”
“我……我不能连累你们!”
“没有什么连累的,我们也不怕连累。”
林暖暖抹了一把不知何时又滑落下来的泪水,倔强地说道。
“你不懂的孩子,我如今已经是人不人,鬼不鬼了。”
也许是压抑的时候过长,也许是此时林暖暖和她相处的太过融洽,以往藏在心中的秘密,李清浅以为到死都不会说的话,不知不觉中,就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等她发觉时,就发现林暖暖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久,
她瑟缩了一下,旋即苦笑起来,
看吧,如今不过只是提了一提,若是暖儿知道自己那般模样,怕是宁可当没有自己这个娘亲吧。
李清浅的双眸低垂时,却忽略了林暖暖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若是在昨晚,李清浅如此说,林暖暖或许还会伤心难过,
可是在同李清浅相处过后,林暖暖心里渐渐有了疑惑,生了怀疑:
李清浅的样子,明明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难道?
“清浅,莫不是你在外面受人欺侮了,放心,无论怎样,我们都会相信你的。”
是林宇泽,只见他匆匆进来,急切说完话后,就用红肿的双眸,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清浅。
林暖暖叹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李清浅不会有林宇泽想的那般遭遇,但是林宇泽方才的话,还是让她感动。
七年了,爹爹还是她心中的那个样子,一点儿没变,真好!
林暖暖正兀自慨叹之时,就见李清浅的身子似乎抖了抖,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出去,让她们好好谈谈。
“暖暖!”
林宇泽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阻止林暖暖出去,
他走了过来,将手放在林暖暖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这才说道:“囡囡乖,我跟你娘亲好好谈谈,你在外面等会儿。”
“好!”
林暖暖的眼中很快就升起了泪意,“爹爹,要带娘亲回家。”
林宇泽明显一震,他坚毅地看着林暖暖郑重地说道:
“我不会让你娘亲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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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一点一点的照在林暖暖的身上,她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温暖起来。
终于见到娘亲了,这次回去,她们就该一家团圆了吧!
“暖儿”
薛明睿的脸逆在阳光里,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林暖暖不由用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看向薛明睿英挺关切的侧颜,心中一暖,不由对着他甜甜地笑了。
“暖儿!”
“嗯?”
林暖暖忙抬头看他,知道薛明睿有事要说。
“睿哥哥,你说吧!”
薛明睿轻轻咳一声,一向冷凝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的窘迫,林暖暖不由有些奇怪起来。
“过几日我就要回京了。”
薛明睿看着眼睛还有些红肿的林暖暖,声音不由柔和了下来。
“照顾好自己,京中事情一完,我就回来看你。”
薛明睿的话,让林暖暖有些疑惑。
这么多年,薛明睿虽跟她走的很近,可却从未向现在这般露出过依依不舍的表情。
对,就是依依不舍!
她摇了摇头,暗道自己想多了,分明是最近自己事多,薛明睿只是不放心而已。
毕竟他是从来都是一个外冷内热之人。
林暖暖的心瞬间熨烫起来,她迎着阳光朝着薛明睿走去,柔声说道:
“睿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如今爹爹娘亲都已找到,以后,会越发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
薛明睿在心中暗叹:如今,林宇泽虽已现身,李清浅也已找到了,
只是在薛明睿看来,事情好似越发复杂起来。
且...……
他眉头一皱,一双发亮凤眸灼灼地看向林暖暖:
“暖儿,徐思远,你离他远些!”
林暖暖一愣,虽说薛明睿为人冷淡,不过并未感觉,他跟徐思远有何过节,且薛明睿也不是个小肚鸡肠之人啊!
她疑惑地抬头看他,就见薛明睿眉头一挑,看了眼头顶灼灼的太阳,往前走了走,等至了一棵两手粗的柳树下面,拿了个杌子给林暖暖坐下,才说道:
“听话,你如今大了,不比从前。”
林暖暖习惯地要点头,霎时想起了薛明睿在京城的种种传闻,不知怎么的,一时间居然有些愤愤:
“我知道自己如今大了,不过那又怎样?”
“嗯?”
薛明睿疑惑地抬起头来,他没有想到,一向在他面前乖巧听话的林暖暖,居然会如此说,
薛明睿不由微微凝眉,耐着性子道:
“徐思远毕竟是外男,男女授受...……”
“男女授受不亲是吧?”
不等薛明睿把话说完,林暖暖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薛明睿不由挑了挑眉头,看了林暖暖一眼,这个小丫头,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方才李清浅说了什么激到她了?可自己分明是从旁一直看着的呀?
“暖儿?”
林暖暖抬头看着薛明睿,就听到他用清冷的音调,疑惑地问她,不由眼皮一跳。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今天有那么多事情,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没事,睿哥哥。”
林暖暖忙对薛明睿笑了笑,咽下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
“四公主不是见天的跟在你身后,你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了?”
她稳了稳心神,摇了摇头。
自己定是受了刺激,怎么就想起这些了,亏得没有说,若是方才说了,在旁人听来,怎么也像是拈酸吃醋的样子。
“我方才顾着想我娘亲的事儿,”
林暖暖对着薛明睿强笑着,忙掩饰着说道:“我去看看爹爹娘亲。”
薛明睿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跟在林暖暖的后面。
林暖暖走得很快,只觉得身后薛明睿的目光,比这春天的阳光还要灼热。
心慌意乱地走到门口,却发现林宇泽跟李清浅两个一东一西坐着,面色都不太好看。
林暖暖心中诧异,慌忙跨过门槛。
“小心!”
就在她差点被绊倒之际,薛明睿温热的大手一把扶住了她。
“谢谢,”
林暖暖顾不得许多,急忙进屋子,走至两人中间,干笑一声道:“爹爹,娘亲,要不,我们用膳吧。”
两人方才可能是在争执,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过听了林暖暖之言,倒是不约而同地都站了起来。
只听李清浅连声道:“暖儿,你还未用饭吧。瞧我,都忘记了。”
林宇泽虽未说话,清朗的脸上,也显出了关切的神情。
“我去做饭,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用膳吧。”
林暖暖看了眼薛明睿:“还有睿哥哥!”
“好!”
李清浅慌忙站起,就要往疱屋去,
“等等,娘亲我跟你一起。”
林暖暖挎着李清浅的手,浅笑道。
两人说说讲讲就出了门,只留下林宇泽和薛明睿在屋内。
待林暖暖母女出去,林宇泽泄气地坐了下来,一脸的颓色。
“林伯母不愿意跟你们回去!”
薛明睿的声音很是肯定。
林宇泽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睛盯着李清浅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明睿也看了过去,未几淡声说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林伯母孤身一人在外,林伯父你这些时日动静颇大,估计那边早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薛明睿的话,林宇泽明白,他这几天频频出现在萧县,有心之人估计早就探察到了,若是李清浅不及早回林府,一旦被他们查出来,必会以此做文章。那他这么多年的苦心也就白费了。
原本以为只要找到李清浅一切就都好了,谁成想看似柔弱的李清浅居然如此坚持。
“林伯母她有难言之隐吧。”
薛明睿的话很有深意。
林宇泽不由愣了愣,这些时日,他一心想着寻到妻子,一家团圆,即便是李清浅千方百计躲着他,不愿意见他,他也没有深想,现在薛明睿将一切摊开,他才发现若是要想让李清浅回去,这些问题必要正视。
“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像是跟自己,又像是对着薛明睿说,林宇泽的脸上显得很是凝重。
“这个要问林伯母,”
薛明睿的手点了点桌子,淡淡地说道:
“要说起来,林伯母千辛万苦至了萧县,怎么看,也不是不想见你们!”
薛明睿的话让林宇泽眼睛一亮,旋即他又颓然地说道:
“她说只是放心不下暖暖,想要远远地看她一眼。”
薛明睿没有吭声,只是逡巡了一下屋子,然后皱起眉头想着方回跟她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林宇泽说道:“那个刘茉弱跟林伯母是何关系?”
林宇泽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是一个林府的远房亲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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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浅没有丫鬟伺候,秋菊也未进院子。
不过,林暖暖和李清浅的动作很快,做的食物也很简便。
不过是几碗热腾腾的鸭糊涂,配上几碟子小菜,四人默默地吃完,林暖暖刚想收拾,就被李清浅按住。
“娘亲,你辛苦了!”
林暖暖这话早就想说,李清浅的身边如今居然连一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她跟林暖暖不同,林暖暖那是前世自小一人做惯了,可是李清浅,从前哪里做过这些!
“无事!”
李清浅知道林暖暖的意思,她柔声说道:
“前几天丫鬟在,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李清浅既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窘境,林暖暖自是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
林暖暖看了眼林宇泽——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将李清浅带回去。
“娘亲,今天我们就回去吧,馨园早就让人洒扫干净了。”
林暖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清浅。
面对自家女儿那双澄澈的双眼,李清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娘亲,你一定要跟我回去,今天就得回去。”
不知何故,林暖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细,人也显得娇纵起来。
薛明睿正端着茶盏,闻言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林暖暖,半晌,才喝了一口茶水,就听到林暖暖又说:
“我不管,反正您要跟我回去,不然,不然.....我就哭给您看。”
薛明睿一口茶水,差点就喷了出来,他怎么也没有料道林暖暖会如此说。
薛明睿忙放下手里的茶盏,嘴角微翘,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暖暖,继续听她说。
“暖暖,我——”
李清浅的声音明显哽咽,她不敢看林暖暖,脑中艰难地想着如何拒绝她
此时,林暖暖又开口道:
“娘亲,你若不回去,我受人欺侮不说,且到时....到时....”
见林暖暖说话期期艾艾,李清浅忙抬起了头,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瘾,
就见林暖暖忸怩地看了看薛明睿,又看了看林宇泽,这才拉住了李清浅的手,娇娇地说道:
”哎呀,你懂的!“
李清浅顿时愣住,她原本挖空心思想着,如何拒绝自家闺女,又不至让她难过,
林暖暖如此情态倒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咳咳咳.....”
薛明睿的咳嗽声起,林暖暖忙抬头看了看,眼看着他的眼中闪过戏虐,林暖暖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一咬牙,索性又说道:“您的邻人,名唤刘茉弱的,说我没有娘亲教导,今后无人肯娶....”
林暖暖的声音很小,奈何薛明睿耳聪目明,听了个正着,虽知道这丫头不过是故作娇憨,想让李清浅就范,却还是心生怒意。
“暖暖不必在意那人所说,她算什么!“
”囡囡不气,“
李清浅的声音和林宇泽同时想起,两人对视一眼,俱都挪开。
林暖暖只作没有看到,她索性拿了帕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道:
“你们都回去帮我出气吧!”
说完,一双水杏眼湿漉漉地盯着林宇泽看了一遍,又看向李清浅。
林宇泽夫妇两人哪里受得可她如此模样,
李清浅忙拿起了帕子心疼地擦拭着,林宇泽一拳就锤向桌子,只震得茶盏都滚落在地。
“还有呢,我在京城之时,他们都笑话我,说我是个孤女,娘亲,....”
林暖暖其实并不是个喜欢诉苦之人,几句话让她讲得是磕磕巴巴,不过幸好林宇泽和李清浅本就觉得亏欠她,
不过几句说完,李清浅的眼泪就已流了下来,林宇泽虽不至于如此,却也是背过了头去,久久不肯回头。
林暖暖眼看时机成熟,趁着他们不备忙朝薛明睿眨了眨眼睛。
薛明睿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暖暖一眼,缓缓地站了起来,沉声说道:
“林伯父,请恕晚辈无礼,来之前我已跟林老夫人禀告过,要来此接你们回府。”
林暖暖一愣,她本意是想让薛明睿替她说两句好话,可谁知他会如此说。
不过,很快,林暖暖就发觉薛明睿如此说,真是好极了。
这样一下子捅开,林宇泽就不好再隐藏,李清浅...
林暖暖不由看向李清浅,所有的根源都在她的身上,
林暖暖不由满怀期盼地看向李清浅,濡沫地唤了一声:
“娘亲!”
李清浅沉默了,藏在袖子里的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看出李清浅犹豫,林暖暖忙继续摇着她的手臂,说道:
“娘亲,我们收拾一下回去吧。”
在林暖暖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中,李清浅抬起了头来,她看着面前如玉般的女儿,几欲答应了下来,可是...……
“不行,暖暖,你不懂,我不能回去,娘亲会给你们蒙羞的!”
凄婉而又无可奈何地声音从李清浅口中幽幽地说了出来。
林暖暖一愣,她想起了自己此前的猜测,忙说道:“娘亲,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只要娘亲回来!”
林宇泽也握住了李清浅的手,虽什么也未曾说,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清浅。
面对如此夫婿和女儿,李清浅一阵锥心之痛,她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林伯母是不是身体抱恙?”
就在林暖暖一家僵持不下之时,薛明睿从旁淡然地说了一句。
“啊—”
李清浅明显顿了顿,她面色惨白,最后还是无力缓地点了点头。
“清浅,你是怎么了?”
林宇泽大力握着李清浅,大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
李清浅犹豫了许久,只是摇了摇头。
薛明睿心中渐渐有些明了,他看着林暖暖清亮的眼睛,随意地说了一句:
“若是不嫌弃,林伯母不妨说予我,我们诚郡王府有唐门的秘药,可解百毒,且....如今贵府还有冒大夫在,林伯母不如放宽心回去。”
薛明睿的话,让林暖暖有些明了,她曾经想过李清浅身子不好,但是听薛明睿如此说来,李清浅倒像中毒。
“是呀,走吧。”
林暖暖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她淡然地看着林宇泽,又握住了李轻浅的手,沉声说道:
“娘亲放心,无论你如今是病是毒,或是旁的,都不能再拆散我们一家!”
林暖暖的话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听得林宇泽也不禁心情激动,他看着李清浅的眼睛,也握住了林暖暖的手,动qing地说道:
“先前是我糊涂,一心只是等着你,暖暖说得对,清浅,无论你如今怎样,我都不会放你走,你是我林门的二|奶奶,我林宇泽的夫人!”
李清浅的眼睛润湿了,她不由抬起头,看了看林宇泽,又把目光投向林暖暖。
“走吧!”
林暖暖低声叹息着:
“娘亲,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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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薛明睿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林暖暖的哀求打动了李清浅,就在外出的萧逸推开大门之时,李清浅跟林暖暖已然在收拾行李了。
“萧逸回来了,你去收拾一下,我们回府。”
李清浅许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昨天还一口咬定要走,如今就又改弦易张。
不过说到回府,李清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向往与怀念,林宇泽不由看了看她,偷偷地捏了捏李轻浅的手。
林暖暖看出自家娘亲不自在,她忙上前了一步,笑看着萧逸道:“萧逸哥哥,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看着面前这个笑魇如花的林暖暖,萧逸有些无措起来。
昨晚上看到林暖暖后,他就一|夜未眠。印象中的那个仙女般的小娘子,终于长大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出色,可是,那晚她却没有看他一眼,他在她身后许久,也未曾得她一句话。
萧逸自是知道林暖暖那会儿一颗心都放在了林宇泽夫妇身上,可是莫名地他就有些胆怯起来。
七年前父母抛弃了他,被林暖暖救了庄子时,萧逸曾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林暖暖就是自己的主子,自己要为她赴汤蹈火。
可是后来,自己不仅没有帮上她,没有护过她,却使得林暖暖因着去看他赛龙舟,被人掳走了....
尔后的那场大雨,林二|奶奶落水,他毫不犹豫地就跳进了水中,当时只是想着不能让林二|奶奶有事,不让她伤心,可是,他是救了林二|奶奶,却没有照顾好她.....
萧逸的脸上并无异色,可是心里却波澜起伏,久久不平,自己如今这样真是没有脸面见她!
林暖暖对自己定是也很失望吧?
萧逸深深地看了林暖暖一眼,攥了攥拳头,只是一言不发地就走到了李清浅的身边。
萧逸如此的冷淡,倒是出乎林暖暖的意料。
萧逸之于林暖暖,不过是林暖暖偶尔施恩后,就忠心回报的大哥哥。
林暖暖当时救他,并未想多,可是萧逸却在李清浅遇难时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了她,还照顾了她七年!如此的萧逸,值得林暖暖敬重。
见他如此,林暖暖只是愣了愣,就不以为意地笑了。
李清浅心情颇乱,想着前路迷惘,正兀自出神着,林宇泽也在叫小厮帮忙收拾,故而两人都未察觉。
只有薛明睿,他一直就盯着林暖暖,见萧逸如此,眼眸不由闪过一丝怒意,他一言不发地走至林暖暖面前,挡住了萧逸的视线,背对着林暖暖,目光乌沉地看着萧逸,盯了很久,直到萧逸有些受不住得别开头,这才拉住了林暖暖的手,有些嗔怪地说道:“方才说了那么久的话,又掉了不少金豆子,用些茶水吧。”
林暖暖一窒,这个薛明睿,取笑人都用这么冷冰冰的声音。
今天的事情,多亏了薛明睿。林暖暖很是感激他,自己多少也猜到了李清浅的心结,但若不是薛明睿的一席话和一番保证,要想解开李清浅的心结,会比现在难上许多。
还有,方回拿来的包袱里面居然是一套新做的衣裳首饰,林暖暖不得不佩服薛明睿的细心,比起他来,自己做事还是不甚周全。
这般想着,林暖暖倒是难得的没有回嘴,她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在薛明睿的注视下,将他递过来的茶盏一饮而尽,用完,她这才发觉自己是真的口渴了。
想到薛明睿从来都是这么面冷心热,林暖暖不由对着他莞尔一笑。
一直偷偷查看这边动静的萧逸,见此情景,不由眼睛一黯,将头转向了旁出,心中一阵黯然。
薛明睿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接过林暖暖手中的茶盏,又斟满了一杯递于她,林暖暖低声道谢,又是一饮而尽。
她用完后,放下茶盏,这才发觉薛明睿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林暖暖有些郝然,有时候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来到大夏已十一年之久,不知不觉的就会把前世的一些习惯露出来。
其实薛明睿并未觉得林暖暖的举止有何不妥,反而觉得林暖暖那般颇有些可爱之处。
.......
李清浅租住的这个宅子本就不大,且她来萧县也没有多久,东西并不多。很快就都收拾好了。
林暖暖生怕她反悔,早就拽着她先上了马车。
一路上唏嘘感慨自不必提。
行了多时,几辆马车终究是至了林府,
许是近乡情怯,李清浅久久坐在马车上都不肯下来,这个梦中想过多少回的家,如今终于回来了,她的心中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走至林府门口,看着府门前林宇泽亲书的“林府”这两个秀丽的大字,李清浅的眼泪“刷“的就流了出来。
林宇泽也唏嘘地摸着门口的两个石狮子,感慨万千。
“终于回来了!”
随着林宇泽的一声慨叹,林暖暖的眼泪终是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李清浅和林宇泽,使劲儿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怎么回事?一点儿不疼?
林暖暖急了,不由又使劲儿的掐了一下子...
她心里一慌,怎么还是不疼?
林暖暖忙又将手伸向自己的脸,刚想动手,就听薛明睿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暖儿,好了!”
林暖暖颇有些讪讪的放下手,她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很傻,
可是多年心愿得偿,总是有些感觉不真实。
“小姐,”
秋菊方才并没有跟进去,故而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林二爷和林二|奶奶能够回府,终究是意外之喜,只是自家小姐好像是有些高兴糊涂了。
秋菊不敢非议主子,只是压着粗嗓子,小声地提醒着:“小姐,您方才怎么老是掐薛世子的臂膀?”
林暖暖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就放在离薛明睿不远处,她不由一阵羞郝,真真是丢脸。
她不自在地看着前头,故作镇定地绷着脸,也不看他,只是淡淡地问道:“疼不疼?”
薛明睿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方才递过去的手臂,嘴角微翘:这个小丫头!
他眼中隐隐有笑,“不疼!”
林暖暖一怔,只好胡乱说道:“那就好,我就试试。”
这叫什么话,薛明睿颇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从自己面前僵硬着走过去的林暖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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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儿!”
一个沧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林老夫人!
林宇泽心头一震,他忙快走几步,至了林老夫人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口中唤道:
“祖母!”
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她定定地看着林宇泽,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喜悦。
只见她颤抖着手,伸向林宇泽,待林宇泽跪至她的面前,只连声说道:“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宇泽已经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是你说的?”
林暖暖鼻子一酸,她泪睫于盈,看向薛明睿。
薛明睿点了点头,
“早上让方回跟林老夫人说过,带你去找林伯父。“
林暖暖恍惚记得,好像他也曾吩咐秋菊如此说,可她还以为那只是薛明睿找的籍口。
“我还以为睿哥哥你只是随口一说呢。”
林暖暖的心中感慨万千,跟薛明睿比起来,自己做事真是疏忽至极。
“暖儿,”薛明睿目光沉沉地看向林暖暖,眼中闪着林暖暖看不懂的幽深的光。
林暖暖有些愣怔,下意识偏了偏头,随口应了一声:“嗯”
“你的事情,我从来都不会随口一说。”
薛明睿说完,大步往前走去。
林暖暖呆愣地看着长身玉立、俊逸夺目的薛明睿,心头不由一阵悸动,她摇了摇头,不由暗笑道:
“林暖暖你想什么呢”
终于,在蒋嬷嬷等人的劝说下,林宇泽搀扶着林老夫人一起坐了软轿,一行人去了萱堂。
七年了,林老夫人早就对林宇泽不抱什么希望了,谁成想,今天早上诚郡王府的薛世子居然差人告诉自己林宇泽有了消息,后来林暖暖的大丫鬟也过来说,薛明睿要带着林暖暖去寻找林宇泽。
林老夫人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多少年了,无论是诚郡王府还是自己,找寻了多少地方,俱都乘兴而去,失望而归。
她当时还跟蒋嬷嬷说,只当是让林暖暖出去散散心吧,毕竟这些时日,这孩子真是受了不少磋磨。
谁成想,就在方才,薛世子的侍卫,居然过来禀报,说是找到了林二爷夫妇!
不止是林宇泽,居然连李清浅也一同回来了。
林老夫人饶是刚强之人,也按捺不住地老泪纵横!
林宇泽终于回来了,自己的小暖暖,终究是圆满了,她心中日积月累的愧疚终于可以放下了!
若不是方侍卫先让蒋嬷嬷拿了安神丸,只怕当时林老夫人就要受不住!
对于李清浅回归,林老夫人也很是欢喜。
她没有想到林宇泽居然是跟李清浅在一起,被洪水冲到了蛮夷之地,林宇泽失忆,只好靠着李清浅做些针线,还有萧逸打短工维持生计。
———这也是回府之前,薛明睿跟林宇泽商量好的说法,毕竟李清浅一人在外,虽然有个萧逸跟着,终究是有碍名声。
“清浅啊!真是苦了你了!”
林老夫人原本就偏疼李清浅,如今见到明显憔悴消瘦的李清浅,更是握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李清浅的面上燃着一层淡淡的红,她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林老夫人,毕竟自己欺骗了她。
见到李清浅低头,林老夫人更加心疼,看着自己面前更加沉静如水的李清浅,林老夫人不由拍了拍她的手,欣慰地说道:
“泽儿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李清浅身子一僵,正要说话,只听得林宇泽在一旁温和地笑道:“祖母说的是,还是祖母的眼光好!”
林老夫人哑然失笑,也不知当年是谁日求夜求,扰得她无法,这才压着林国公去李相国府下聘,如今林宇泽居然如此说,
因着有小辈在场,林老夫人只是颇有深意地看了林宇泽一眼,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林宇泽被她一看,有些讪讪地看着林老夫人,一向温如儒雅的玉面探花,居然少有的红了脸。
林老夫人拍了拍林宇泽的肩膀,又拉着李清浅的手,沉吟了片刻,只是叹了口气,强笑道:
“我们暖暖说得好,‘家和万事兴’你们能够回来,我就是现在闭眼,也对得起你祖父了。”
林宇泽忙拉住了林老夫人的手,哽咽着,他只是低着头,并不说话。
林老夫人见状,又叹了口气,“好了,你们回来就好,我家暖暖往后就有倚靠了。”
林暖暖知道林老夫人想看到一家子团圆,如今林宇泽夫妇回来她固然是开心欣喜,可是林宇泽夫妇为何失踪,这中间都有什么人在耍手段,睿智如林老夫人,这么多年,怎么能查不出来?
一时间,林暖暖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形容。
她不能怪林老夫人偏心,若说偏心,林老夫人其实更加偏向林宇泽一家。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况且如今还有一个林国公在里面纠|缠不清!
林老夫人年岁大了,她也怕了,谁希望年老之时,父子、兄弟反目?
“咳咳咳!”
就在林老夫人和林宇泽都在沉默之时,李清浅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清浅,你是怎么了?”
林老夫人忙关切的握着李清浅的手问道。
林暖暖眼看着李清浅的额头大滴的汗往下流,放在边上的袖子也抖动着。
她心中一慌,不由就想起了秋菊说得李清浅那晚的样子,林暖暖一急,手一抬,一不留神就推倒了手边的茶盏,
随着“哐当”一声,茶盏落地,林老夫人忙看了过来。
“哎呦!”
“暖儿?”
林暖暖的声音和薛明睿同时想起。
林暖暖忙对他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方才用手触碰碎渣被薛明睿看到了。
薛明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终究是坐着没动,任由林老夫人将林暖暖一把揽了过来,又叫来了冒大夫。
“曾祖母,好疼!”
林暖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软糯,还夹杂着一股子娇音。
薛明睿眼睛闪了闪,这个丫头真是满腹鬼主意。
可是....
如此的林暖暖不由让薛明睿心疼起来,他的心中隐隐有些后悔,只怕自己早早将林宇泽和李清浅的行踪告诉了林暖暖,这个丫头往后会更加艰难。
他又看了看李清浅,决定早些让方回和冒大夫看看,她到底是中了什么毒,生了什么病!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就不能消停,疼不疼啊?”
林老夫人接过蒋嬷嬷手里的纱布,亲自给林暖暖包扎起来,她还将手指头放在嘴边吹了两下子,口中喃喃说道:“不疼了,曾祖母吹吹就好了!”
林暖暖看着满头银发的林老夫人,她的脸上带着焦急,心疼和不舍,居然比方才见到林宇泽更加的心疼,林暖暖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自己的曾祖母,曾经是先帝最疼爱的长公主,也曾经征战沙场戎马生涯,可如今不过是个普普通通渴望儿孙平安幸福的老人,
她对自己如此好,可是自己终究是要跟她的儿孙反目,林宇泽和李清浅的落水之恨,李清浅如今不明所以的症状,这些仇恨林暖暖怎能不报?
“好了,怎么还哭上了,不要让你爹娘笑话了!...“
“曾祖母!”
林暖暖的声音里面明显带着哭腔,
老祖宗,若是我往后做了什么事情,你可不要怪我,
老祖宗,请您相信,暖暖不想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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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是真没有想到自家的小曾孙女如此的能闹腾,闹腾得她都没有功夫跟李清浅多说几句话。
就连晚膳后,林宇泽、跟李清浅也未能多说,因为林暖暖这个磨人精居然要跟林老夫人同住,这是后话。
李清浅不由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了。李清浅悄悄地将手往袖笼里又放了放,咬牙继续挺着。
“二爷、二|奶奶!”
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是春意。
只见她眼含热泪,盯着李清浅不放。
“春意!”
李清浅强笑着看向春意,低低地说道:“这么些年,你受苦了。”
“春意不苦,二|奶奶您才受苦了。”
一向端庄的春意抱着李清浅就是一通大哭,全然没有往日的持重。
“好了,好了!莫哭,”
李清浅看着这个自己昔日身边的大丫鬟,跪在自己的面前哭得不能自已,不由心酸又起,陪着她倒是又流了不少眼泪。
“曾祖母,让我娘亲跟我爹爹回去歇歇吧。”
林暖暖偷偷瞟了眼李清浅有些发白的嘴唇,瞧瞧地趴在林老夫人耳边说道。
“好,好,你个小暖儿,是怕我这个老婆子累着你娘吧。”
林老夫人爽朗地笑着又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暖儿,如今你爹爹娘亲回来,就把曾祖母抛到脑后了吧。”
林暖暖闻言,忙抱住林老夫人的脖颈,闻着她身上特有的檀香味儿,沉沉浮浮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看了眼脸上的横纹日益变多的林老夫人,悄悄地趴在她耳边说道:“曾祖母放心,即便我爹爹娘亲回来,您在我心中也是第三位的。”
“哦?”
林老夫人故意挑眉看着她,“看看,我如今是第三位!”
林暖暖将头埋进林老夫人的怀里,又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悠悠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在我心中,您本是第一位,可是我爹爹娘亲才回来,您就让一让他们,啊...”
“你这个丫头,又开始作妖!”
林老夫人顺势就捶了她一下,终究是被她逗得合不拢嘴,她又摸了摸林暖暖凌乱的头发,笑着叹了口气:“你这个小暖儿,真真是有了爹娘就忘记了曾祖母了!该打!”
林暖暖忙将头缩了缩,盈亮的杏眸一闪,说道:“曾祖母手下留情,”
说完,忙又将头给缩了回去。
林老夫人最爱她这般小模样,见她如此,一个掌不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由作势拍了拍林暖暖的肩膀,打趣道:“给我持重些,你爹你娘如今都回来了,这一看,她家小暖儿如今被曾祖母调料成这样,岂不是要怨怪我?”
林宇泽夫妇闻言,忙起身说不敢。
林暖暖只是将头埋进林老夫人的怀里,羞涩地说道:“曾祖母真是偏心眼儿。”
林老夫人一愣,忙笑着说道:“曾祖母怎么就偏心了?”
薛明睿放下手里的茶盏,手在桌子上点了点,看着林老夫人怀中露出了半张脸,眼睛流光溢彩的林暖暖,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娇俏,怎么....……
咳咳,好看。
就在此时,却见林暖暖朝他递了个眼色,又看了眼林二|奶奶。
薛明睿了然,仍是不动如山的坐着,眼睛里面隐隐藏着笑意。
薛明睿本就生的俊朗,原本一直冷面的他,如今乍然含笑,就犹如冬日暖阳,让人觉得俊逸夺目。
林暖暖看得有些呆愣,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正是“se不迷|人人自迷”啊!
就在林暖暖叹息的,收回目光之时,就见到对面的薛明睿罕见地对她微微一笑,林暖暖不由整个人都呆住,她的脑中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笑魇如花落满地,十里春风恰如你。”
忽然之间,林暖暖就红了脸,她忙低下头去,埋进林老夫人的怀中,久久不肯起。
“哎呦,小暖儿怎么乱拱啊,”
林老夫人被林暖暖的举动,弄得身心俱暖,她没有想到林暖暖的父母都回来了,这个丫头对自己还是如同往昔般的依赖。
“曾祖母,您让我爹爹,娘亲回去歇着吧。”
方才的惊鸿一瞥之后,有薛明睿在,林暖暖终究是没有办法如同方才那般坦然自若的撒娇卖傻起来,她只好趴在林老夫人的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有些不好意思要直腰起来。
“怎么,害羞啦?”
林老夫人哪里容她起,林暖暖不过是探了个头,就让她又给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好了,宇泽你们回去歇着吧,按理说小暖儿今儿个要留给们,只是她这些日子身子骨有些弱,就先搁我这儿看着,晚膳你们也不必过来用。”
林老夫人轻轻地拍着林暖暖的后背,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林宇泽看了眼林暖暖,其实他有很多话要跟林暖暖说,不过....
他又回头看李清浅,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只见李清浅早就不复初见时的枯槁,虽还是一脸的疲累之色,脸色苍白,可是清丽的脸上带着些许喜色,终究是有了几分往日的清丽。
林宇泽的心中不由一荡,也许,他们今天该好好“谈谈”
还是待明天再跟暖暖好好说话吧。
林宇泽心中所想,林暖暖一概不知。
她是没有林宇泽那般宽心,虽在林老夫人的怀中,林暖暖却始终盯着李清浅看,眼看着李清浅的嘴唇发白,林暖暖的心不由就是“咯噔”一下,她忙坐了起来,摇了摇林老夫人的手,轻轻地说道:
“曾祖母,爹爹娘亲一路行来辛苦,就让他们好生歇歇吧。”
林老夫人点了点头,“你们晚上也不用过来,好好歇歇,身子要紧,我还等着你们...”
终究是顾及林暖暖在跟前,且还有薛明睿这个客人,林老夫人咽下将要出口之言,笑着说道:
“你们的屋子还在远处,只是暖暖这个丫头,又在院墙东侧挖了一个荷塘,馨园前头又栽了一片竹林,如今荷塘里面没有看头,倒是那片竹子,泽儿见了定会合心意。”
林宇泽初初入府,心中有事,府中景象,并未注意。
只是进得萱堂前后,这才发现,自家的林府早就非昨日可比,大到房屋院舍,小到一草一木,都可见建造院子时颇为用心。
“这个盆景倒是不错。”
林宇泽的目光停留在林老夫人放置在屏风处的一个观花盆景说道。
这个自是不错,
林暖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想起来了。
不过,如今最为要紧的就是李清浅,林宇泽显然也看出李清浅的不适,他也不多说,忙起身对林老夫人躬身行礼道:
“祖母,那孙儿就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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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摸了摸林暖暖的头,眼角余光瞄了眼双目红肿的春意,
“春意,你去给二爷、二|奶奶带路吧。”
“是,多谢老夫人。”
春意喜出望外地看了眼林老夫人,慌忙走至李清浅的身边,高高兴兴的唤了一声:“二|奶奶。”
李清浅也很高兴,只是声音听上去颇有些有气无力。
“二|奶奶您怎么了。”
一声惊呼从春意口中发出,林暖暖眉头一拧,忙看向李清浅,果然,李清浅的脸色分外难看。
不等林老夫人说话,林暖暖忙说道:
“祖母,我娘亲居然像我也有些见了船也有些泛晕呢。
林老夫人点了点林暖暖的额头,“你这个丫头,我平日里就是如此教你的,尽胡说。”
话听着像是责怪,其实细听,句句都是宠溺。
林暖暖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冷眼看了下春意,眼睛一转,忙唤道:
“秋菊,你快给我娘亲带路,顺便将我的豆包给娘亲看看。”
说话间,林暖暖又看了眼春意,只见春意一向端庄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是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林暖暖这才发现,春意今天显得格外精神,人也比往常打扮得水灵。
“小姐,就让奴婢去给二|奶奶带路吧,奴婢....”
春意将头一低,从高处看去竟然显得颇有几分姿态。
她低头浅笑着,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奴婢只是想跟二|奶奶说说话。”
殊不知林暖暖等的就是这番话,只听她懒懒地倚着林老夫人,笑着对春意说道:
“春意姐姐,我就是因着你如此,这才让秋菊去的。”
春意有些愣怔地看着林暖暖,耳听得林暖暖又说道:
“我们两个今儿个都不要去我娘亲那里,不然会有人吃醋的!”
林暖暖的话音刚落,林老夫人一个掌不住,将口中未及咽下的茶水悉数喷了出来,她也不急着擦拭,只是虚虚握拳,锤了林暖暖两下子,笑骂道:
“这个小丫头,该打。“
林暖暖并不躲闪,只是”嘿嘿“两声,忙拿起帕子给林老夫人擦拭。
“吃醋?”正准备要走的林宇泽听到林老夫人的话,不解地看向林老夫人。
林暖暖生怕林老夫人要将那个故事从头讲起,虽然不长,可是李清浅显然是有些受不住了,她忙接口道:“老祖宗,这些戏台子上的话,我说说就好,您怎么也拿来说了?”
林暖暖这样没话找话的耍着赖皮,倒是让林老夫人无法。
她也不好多说,只是笑道:“你们二人且去吧,我要好好治治这个丫头,今儿个编排我好几句了。”
“祖母说的哪里的话,暖暖能够得您照顾,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林宇泽的眼中隐隐有了笑意,由于李清浅掩饰的好,他只以为李清浅有些累着了,看着言笑晏晏的林老夫人和林暖暖倒是有些不舍了。
正在此时,一直未出声的薛明睿站了起来,他敲了敲手边的桌子,复又走了几步,至了林宇泽面前道:
“林伯父,我跟您去凿楹纳书阁去看看,可好?”
林宇泽点了点头,早就听说这个,薛明睿如此一说,他哪里有不同意之理?
林暖暖眼看着薛明睿跟着林宇泽一起,李清浅被秋菊扶着往前走去,心中微定。
她正要收回目光,一抬首就见春意正出神地看着远去的李清浅,眼中隐隐有些不舍之意。
如此情状,看在林暖暖眼中,倒是让她有些愧疚起来。
她其实想的也简单,春意是好,可是毕竟多年未见李清浅,他们主仆之间是否还是一如七年前的情分,这个不是见面时流一行清泪,道两句离愁别意就好的。
李清浅若是好好的,林暖暖说不准就不操这个心思,可是如今一切未定,李清浅是病是毒,如今还未可知,林暖暖不让拿任何变数放到李清浅的身边。
是她小人之心也罢,未雨绸缪也好,总之,李清浅既然回来,林暖暖就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娘亲,我是不会再放开你的手的!”
林老夫人一愣,这是什么话。
她再一低头,却原来是自己的小曾孙女不知不觉中居然闭着眼睛睡着了,只是攥着她的手不撒手,嘴里正在念念有词。
林老夫人不由失笑,她叹息地拨开林暖暖脸上的几根碎发,轻轻地点了点林暖暖的额头:这个小暖儿。
笑着笑着,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面就闪过了一丝泪意,不过,只是须臾间,就一闪而过,快的旁边的春意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真是个傻丫头!”
林老夫人将林暖暖的额发往上抚了抚,露出她光洁的额头,还有那对弯弯的柳眉,那双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看上去颇有些疲惫。
“傻丫头!”
春意这才抬起了头来,就见到林老夫人这回说的声音更大些,却原来她是真的没有听错。
“春意,你先下去,将小姐的枕头拿过来。”
蒋嬷嬷眼看着林暖暖熟睡,忙吩咐道。
春意得了吩咐,片刻不敢耽搁,忙退了下去。林暖暖睡觉有个癖好,若是不枕着自己的枕头,睡觉会不安稳。
“老夫人,让奴婢托着小姐吧。”
蒋嬷嬷怕林老夫人受不住,忙伸手要去接。
林老夫人像是生怕她抢去,忙阻住。
“不用,不过是这么点子功夫怕什么。”
许是睡梦中听到了声音,林暖暖的身子正好动了动。
林老夫人忙对着蒋嬷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又过了会儿,眼看着林暖暖熟睡,林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她故作嫌弃地看着怀中的林暖暖,嗔怪着:
“这个丫头,自己的爹娘都回来了,还赖着我!”
蒋嬷嬷忙凑趣儿道:“四小姐不是说了,怕您吃醋。“
”你这老货,也跟小暖儿瞎起哄。”林老夫人嘴上虽嗔怪,面上却含着笑。
不过,只是须臾,她就叹起气来。
蒋嬷嬷忙挥手让伺候的丫鬟们去了外间,
就听林老夫人目光深邃的看着林暖暖,悠悠地说道:“这个孩子心里有事情,还跟她曾祖母绕圈子呢。罢了罢了,如今我什么也不管,总之泽儿回来了,清浅也平安无事,如此就够了。”
蒋嬷嬷疑惑地看着林老夫人,试探道:“难道是二|奶奶有什么不妥?四小姐帮着掩饰了?”
“哪里有这说法了,”林老夫人斜睨了眼蒋嬷嬷,
“往后不可再说这话,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你若是如此说,小心寒了这个小丫头的心。她这个傻丫头若是不想让我知道,我一味装傻就是。”
蒋嬷嬷心中一凛,忙点头称是,就听得林老夫人又说道:“在萧县,就不要叫这丫头四小姐,她听了又得撅嘴!”
蒋嬷嬷闻言,连忙点头称是。
只听林老夫人自言自语道:“说起来,小暖儿可真是难养,不过也就是如此才投了我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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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奶奶您慢些。”
秋菊的声音带着一丝憨厚从后面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她温热的手。
李清浅点了点头,看着自己院子东边这一池碧!莲,心中生出万分感慨。
七年前的春天,他们一家三口在后院的荷花池边用膳赏景,不亦乐乎,原以为无欲无求就能得尝所愿,平安喜乐,谁成想他们三个后面受了那么多的磨难。
眼波流转间,李清浅摇了摇头,她的面上终是带出了些淡淡的喜来。
虽不知往后会如何,但只要能天天见到自己的小囡囡,如此也算是值得了。
“奶奶,那我就下去了。”
萧逸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肃穆,只见他略抬起头,颇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李清浅。
“方才用了药,如今好多了,你且去歇着吧。”
萧逸抬头看了眼李清浅,终究是有秋菊在场,他也不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就要下去。
“等等,秋菊,萧逸的住处可安排妥当了?”
当年的相救,几年的相处,在李清浅的心中,早就将萧逸当成是自家的晚辈。
“回二|奶奶,我们小姐将萧郎君的住处安置在辛夷坞!”
是秋葵的声音,只见她笑意盈盈的从旁过来,对着李清浅恭敬的福礼后,说道。
“辛夷坞?那处可是种了紫玉兰?”
李清浅看了眼秋葵问道。
“正是,我们小姐曾说,紫玉兰不堪与玉兰为婢,故称‘辛夷’,奴婢们虽不解其意,可是都觉得很好听。”
秋葵的脸上带着丝丝笑意,恭敬却不谄媚,说话间目光只停留在李清浅的下巴处,显得既端重,又沉稳。
饶是李清浅见识广博,也不由暗赞林暖暖的这个大丫鬟调|教的实在是不错。
“说的好,不过这都是我们小暖暖的调皮之言,好孩子,你莫要信她。”
李清浅温温柔柔地声音,就如同这春天的风,轻轻拂过水面,让秋菊的心里升起了一阵阵涟漪。
她原本对林二爷和林二|奶奶几年避而不见自家小姐的那些怨气,如今倒是消散了一些。
秋菊忙低下头,更加恭敬地说道:“二|奶奶见多识广,我们小姐也是学识渊博,主子们说什么对奴婢来说都是金玉良言。”
秋菊的一番话,说的李清浅更加满意,她摸了摸手腕,眼神一黯,手腕上的那对白玉镶金镯还是方才薛明睿带来的包袱里的。
秋葵低头不敢看李清浅,等了一会儿,见李清浅并不说话,只是两手交叠,她心中隐隐有些明白,刚要说话,却听秋菊说道:
“奴婢多谢二|奶奶的赏赐。”
说着就将手腕上的一个串珠银镯从袖子中抹了出来,脸上带笑,像是极其喜爱般的赞叹道:“真是太好看了。”
秋葵眼看着秋菊耍宝,怕李清浅是个持重之人,看不惯她如此,忙接话道:“奴婢也多谢二|奶奶”
说着不着痕迹地露出了手腕上的辫子状金镯。
李清浅一愣,随即心头一热,能如此做的,必定是林暖暖。
想至此,她的目光越发柔和,看向秋葵、秋菊两个也越发的满意。
“你们都是好孩子,这些年,暖暖多亏得你们照顾了。”
李清浅的话,绝对是发自内心。
七年前,林暖暖被掳,后来他们夫妇落水,林暖暖不过是四岁稚龄,正是最需要父母亲的时候,可是他们却不能在身边,真是多亏了林老夫人,还有身边人的精心照料。
原本神色平静的秋葵被主子如此一说,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她面色微红地说道:“伺候主子是奴婢们应尽的本分,当不得二|奶奶如此夸赞。”
全然不同于有些窘迫的秋葵,秋菊此时正细细地打量着李清浅,她自然不敢直视,只是略抬头,不过总算是看清楚了李清浅的样子,
那晚月黑风高,看得不是很清楚,此时看来,原来二|奶奶长得还挺好看。
李清浅眼看着这个面色微黑,眼睛眯成一条缝,身材有些高大的大丫鬟,居然不时的打量自己,面色微沉,淡声问道:
“可有何事?”
秋葵忙扯了扯秋葵的袖子,这丫头,老毛病又犯。
哪里料到秋菊并不范杵,居然不慌不忙地抬头,居然索性抬头看了个仔细。
秋葵心中一慌,虽如今看来林二|奶奶待人和善,不过秋葵却明白,林二|奶奶并非怯懦之人,且看她多年无子,林二爷别说纳妾,却是连个通房也无。
就说如今,林二爷就是为了找她居然七年未归,可见在林二爷心中的份量。
秋葵眼看着懵懵懂懂的秋菊张口就要说话,忙抢着道:
“二|奶奶有所不知,秋菊从小就爱看美人,见了二奶奶玉颜,就有些看住了,是奴婢们僭越了请二奶奶责罚。“
李清浅转身看向湖面,半晌才温婉地笑道:“无事!”
秋葵忙趁势就拉秋菊的手,谁成想,秋菊今儿个可真是没有眼色居然又往李清浅身边走了走,一双小眼眯着,嘴里“嘿嘿”憨笑两声,瓮声说道:
“秋葵姐姐说错了,奴婢只是因着小姐长得跟奶奶相似,这才多看了几眼。”
李清浅像是很爱听这话,她转过投去,将目光投向自己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大丫鬟身上,柔声道:
“是吗,我跟暖暖很像?”
迎着林二|奶奶的目光,秋菊也不怯,只听她瓮声瓮气地又道:
“像,也不像。”
这叫什么话?
秋葵不由看了看秋菊,双手攥紧了衣袖,又朝着林二|奶奶瞟去。
李清浅倒是面无异色,只是又追问:
“怎么讲?”
秋菊像是不知道怎么说,她脸有些微红,憋了半天方才说道:
“奴婢原本觉得不像,如今看来二|奶奶笑得模样,像极了小姐。”
“秋菊,你放肆!”
秋葵只觉得头疼,秋菊这个丫头,怎么什么都说!
“二|奶奶,奴婢们僭越了,请二|奶奶责罚。”
秋葵慌忙拉着秋菊跪了下来。
秋菊被她一拉,直愣愣地就跪了下来,只是她并没有停下,而是就势将头磕到了面前的青石板上,然后粗着嗓子说道:
“二|奶奶,奴婢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也不该僭越主子,不过奴婢有句话,是一定要说的,求二|奶奶听奴婢说两句”
李清浅此时心情尚可,她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秋葵,秋葵只觉得心头一颤,这才发觉自己所猜不差,林二奶奶果真不是寻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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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轻拂过李清浅的面庞,只见她面色平静,并没有一丝丝因着甫一回府,自家女儿的大丫鬟给她下马威的怒意,甚至嘴边还带着一抹浅笑。
秋葵不敢再抬头,只听她依旧温婉,和煦地说道:“说吧,你毕竟是暖暖的大丫鬟,若是受了委屈我会酌情帮你的。”
秋菊忙抬起了头,却不敢直视李清浅,一双小眼睛只睁得溜圆。
只听她说道:
“多谢二奶奶宽宥,昨晚上小姐见您闭门不出,回来昏睡了许久,睡梦中一直喊着‘娘亲,别走!’
‘娘亲,别丢下我’,那样子让人看了真是心疼极了,
今日夫人您回府了,奴婢从未见过小姐那般高兴。”
秋葵疑惑地看着秋菊,绕了半天,难道秋菊这丫头是想要溜须拍马?
秋菊并不在意秋葵的目光,只是继续说道:“二奶奶您不知道,我们小姐对您有多孺慕,您从前用的物件儿,日常的摆设,小姐全都原封不动,就连您从前用的奴婢,无论是犯了多大的错,小姐也不过是一笑而过。”
秋葵心中隐隐有些明白,她不由想起了方才在门口打探的那个小丫头,秋葵识得那个是跟秋渠手下的。
“哦,我身边之人?是谁?”
李清浅目光锐利地盯着秋菊,恍惚中,秋菊仿佛看到了林暖暖的影子,
她不由在心中暗想:小姐的性子倒是很有几分二|奶奶这般外柔内刚的样子。
面对李清浅若有所思的目光,秋菊脱口而出道:
“就是秋渠姐姐喽。”
秋菊这个丫头,从来都不觉得告人状有什么不对。
她眼睛虽小,却闪着灼灼的光,只见她薄唇一抿,眉头微皱,开口就将那天的情形讲了出来。
“明明是我们小姐让她回去歇着,可她却非要往那徐郎君身边儿窜;跟李大勇家的大妞儿,当着众人的面就争执不休……
这不,就算是如此,我们小姐也没忍心说她,不过是好吃好喝供着,还说‘秋渠姐姐,你好好歇歇。”
秋菊的嗓音有些哑,听上去,却让人有种莫名的信赖。
李清浅也有些乏了,她倚着身后的阑干,温和地看着秋菊:
“原来是秋渠,还有呢?”
秋菊茫然地看着李清浅,愣了愣才说道:
“没有啊,就只有秋渠啊,二|奶奶求您救救奴婢,若是小姐知道奴婢如此,定不会饶了奴婢的。”
李清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就见秋菊这个丫头居然“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发后又道:
“要不然二|奶奶您就责罚我,罚我一天不许吃肉?”
话一说完,秋菊像是立刻后悔一般捂住了嘴|巴,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李清浅像是没看到她的那番举止,只抬头看了看远处那若云蒸霞蔚,灿然在枝头绽放的紫玉兰,想起了自己从前跟林暖暖说过的话:
“娘亲,您除了荷花,还喜什么花?”
“还有玉兰!”
“白玉兰?”
“是紫玉兰,不过文人曾将紫玉兰比作白玉兰的仆婢。”
...
原来暖暖她都记得!
李清浅的心中一阵暖暖涌过,原本还以为七年过去,林暖暖会记不得她,
可昨晚上,不过是惊鸿一瞥,自己的小暖暖非但认出了她,还心无芥蒂地唤着了她,
只是自己,当时居然就关起了门!如今才知道不仅如此,她的小暖暖居然连她从前说的话,俱都记着。
李清浅只觉得春天的日头有些晃眼,她忙眯起了眼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奶奶,您是不是乏了,要不要回去歇着。”
秋葵见状,忙关切地问道。
“不用,”
“二|奶奶,您要不去宜兰亭里歇歇?。”
所谓的宜兰亭,不过是阑干对面的一个小亭子,由于是建在馨园东边角落,只是为着林宇泽和李清浅立于楼上也可看到荷塘,故而就将这个宜兰亭,就建在了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旁边,里面只放了个躺椅。
李清浅确是有些乏了,她点了点头,在秋葵的搀扶之下,走至亭子,坐于躺椅上,微眯着眼睛……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秋葵接过小丫鬟手里的毯子,轻轻地盖在李清浅的身上,然后就悄悄地推至了亭子边上。
待秋葵和秋菊走后,李清浅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眼四周,她发现原来这个亭子旁边紧靠着水边居然植了一株大大的芭蕉。
“雨打芭蕉,静看荷!”
李清浅轻轻地念出这句话,心中叹了一口气,
“暖暖,我的小囡囡!原本你长大了,就不会再粘着娘亲,却不成想,你还是从前的那个小暖暖,娘亲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还记着呢...”
“娘亲,为何您要在荷塘边上种芭蕉,王嬷嬷说,不易成活呢。”
“好囡囡,你想,若是栽种再此雨打芭蕉,静看荷。如此岂是很不入画?”
李清浅的思绪渐渐飘远,开始瞌睡起来,迷迷糊糊中就听到前头那两个大丫鬟正在窃窃私语着:
“秋菊,你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事情都跟二|奶奶说啊。”
李清浅眯着眼睛,远眺着前头波光粼粼的湖面,迎着和煦的微风,静默的听着。
此时,耳中又传来秋菊低低地声音,李清浅的嘴角微翘,暖暖的大丫鬟倒是很有几分纯真。
“秋葵姐姐,你怎么总是瞪我?”
“你不要说话!”
是那个老沉持重的秋葵在低声呵斥秋菊。
“秋菊姐姐,谁叫那个秋渠总是耀武扬威的。”
倒是难得,这个秋菊居然不是草包,还能咬文嚼字说上一二。
“怎么耀武扬威了,人家本就是二|奶奶身边的人,岂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比的。”
待秋葵平和低沉的声音停下,李清浅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又继续听下去。
“哼,我不是跟她比,我是替我们小姐生气。”
李清浅听出这是秋菊的声音,她不由点了点头,
这个愣头青似的秋菊,说的这番话倒是真的,昨晚面对自己和林宇泽,这个秋菊可是一点儿也不惧怕的就将他们夫妇二人说的是面红耳赤。
“你小声点儿,二奶奶一会儿该醒了。”
李清浅索性闭上了眼睛,继续静静地听着。
“那天我们小姐让秋渠下去,秋渠居然说我们小姐巴不得找不到二爷、二|奶奶,如此小姐就可当家做主了,
这般诛心之言,你却不让我告诉小姐,还有那天,她对徐郎君那般举止轻佻,我们小姐的脸都要被她给丢尽了,
就算是如此,小姐也不过是让她歇几天,也未忍心责罚,她倒好,非但没有只言片语感恩,还说那些!……你说她都说的那叫什么话!”
秋菊是个急性子,说着说着嗓音渐渐就大了起来,
秋葵忙回头看了眼李清浅,见她还是闭着眼睛,一时也不知她醒没醒,只好压着嗓子说道:
“别说了。”
“她都说出那般话,还不准人家说?就因为她是二|奶奶的人,我们小姐不提携她,就是不孝?,她....“
“秋葵,回屋吧。”
秋菊的话未说完,就听到了李清浅平静的声音从亭子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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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的一愣,忙和秋葵俱都跟在李清浅后面走。
“秋菊,除了老夫人身边的人,旁的任谁都不要让她进来。”
李清浅的话,让秋菊心中大喜,她忙“嘿嘿”两声,朗声答道:“是,二|奶奶!”
这一声二|奶奶,可比方才要真心实意的多,李清浅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秋菊,将心中的疑惑压|在心里,只温婉地对将要跨进馨园的秋菊说道:
“你就在这门口看着。”
“啊?”
秋菊呆若木鸡地看着李清浅,耳边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从今天起,就不要再食肉了,你身形有些粗壮,身为大丫鬟如此模样,在暖暖身边有些不雅致。”
“啊?”
秋菊泄气地低着头,苦着脸,只好立在馨园门口候着。
......
夜色如水,萱堂内林老夫人又拍了拍曾孙女,眼看着她呼吸匀称,睡熟了,她缓缓地支起了右臂,目光在林暖暖甜美的睡颜上看了许久,这才叹了一口气,然后悄悄地起身,走了出去。
林暖暖静默了许久,等听到外间蒋嬷嬷和林老夫人压低了声音,一问一答几回,倏地睁开了眼睛,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帐顶看了许久,也叹了口气,悄悄地起身下床。
“老夫人,那对母女要送出去?”
是蒋嬷嬷的声音,林暖暖不由扒在门边,贴着门缝听起来。
“若是小姐问起来?……”
蒋嬷嬷似乎在迟疑着,接着就是林老夫人斩钉截铁的声音:
“送走,最好让她们说不得话。”
林暖暖心中一惊,刚要推门而入,就听到蒋嬷嬷又道:
“那就远些?总不能脏了我们小姐辛辛苦苦建的府邸。”
林老夫人许是沉默了片刻,林暖暖有些不安,不由扒着门缝细细听着,只听林老夫人的声音又起:
“你说的对,这样,你暂且不管,先放那两人走,待他们出府后再行事。”
“您是怕小姐知道?”
“……只是不想这些龌龊事污了我们小暖儿的耳朵。”
林老夫人的声音有些阴恻恻的,在这样一个寂静的深夜里,颇有些让人觉得胆寒,可是林暖暖却分明觉得心生暖意,无论林老夫人,对自己,真的是护在手心里。
不过刘茉弱的事情,林老夫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昨晚上刘茉弱一来就让元儿给领到了书楼后面的僻静处,门房那人也被她派去了庄子,知道的人寥寥,并非林暖暖存心隐瞒林老夫人,只是事关李清浅,她只好存了个心眼。
今天,她自己处虽兵荒马乱的,可是元儿却一直都未曾离开,那对母女早上刚醒,迷迷瞪瞪的就又被元儿的迷香给弄得睡了。
林暖暖心中略略有些愧疚,毕竟这对母女虽贪婪,但如今并未有旁的动作,如此粗暴地将人丢在那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事关李清浅,她不能心软!
大约王嬷嬷看出她不自在,就将刘茉弱跟林宇泽和李清浅的渊源细细说了一遍,
林暖暖这才晓得,自己出生那甜,差点儿林宇泽就着了刘茉弱的道,故而李清浅今tian回府,她原本预备给点银子旁他们走的,气愤之下,林暖暖决意让她们母女在此呆一晚上。
却哪里知道,自己的决定会给她们招来杀生之祸?
屋子很暖和,可是林暖暖身上有些发寒,虽不知林老夫人究竟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但是刘茉弱母女二人罪不致死。
林暖暖踟蹰了片刻,忍住推开门的冲动,又继续听下去,
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林老夫人就似变了个人?
只是,林老夫人跟蒋嬷嬷许是有些察觉,两人又往前走了走,这回声音极低,林暖暖从门缝里看去,只见昏黄的灯下,两人表情严肃,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许久,
直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听林老夫人叹道:
“…………先就这样看看吧,一切就看造化了,只是苦了她,更苦了我们小暖儿。”
然后又是蒋嬷嬷的声音,许是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说的话也不怕旁人知晓,蒋嬷嬷声音略高了些似在安慰林老夫人:
“老夫人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林国公府,相信二爷定会想通的。”
“要不是我派人去查问,宇泽他们还想瞒着我呢……她不能留,刘茉弱母女事了,你就着手此事!”
....
犹如一阵惊涛骇浪在林暖暖的心头一阵阵拍打着,林暖暖扒着门框,停留了许久才又将耳朵贴在门缝,不过这回并未听二人再说话……
她刚转身要走,就听到林老夫人一阵几不可闻的叹息,那样幽幽长长的叹息声里,林暖暖分明从中听出了无奈、惋惜...……
还有,不得不做的决绝!
是什么,使得林老夫人如此难以抉择?
能有谁,会让林老夫人深感无奈?
林暖暖将林老夫人身边的一圈人,都对了一遍,然后那个答案,赫然在心!……
她不由捂住了嘴|巴,心中一阵剧痛!
不,不会的!
老祖宗是个多么慈祥的长辈啊,她是林暖暖这七年的倚靠,有了她的相伴,林暖暖这才能将一件一件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可是,理智告诉林暖暖,的确是那样!
那么清晰,那么明了....那么理所当然!
什么理所当然,为何要如此!
林暖暖的手指深深地扒着门缝,她用力地稳住自己的身形,像要说服自己,也似在回避,只一叠声地在心中说道:
“不会,真的不会!”
话是如此说,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七分!
怎么办,怎么办?
如今自己可不能慌,可是,她的心分明方寸大乱了,她最亲近的人,怎么能如此!
不,不能!
林暖暖的手狠狠抓着门缝,手指头戳得泛红犹不自知,
她的幸福,她要的美好,她两杯中的夙愿……她豁出了性命,也要护住!
许久,久到林暖暖以为外间的人不会再说话时,林老夫人的声音又起:
“行了,你去歇着吧。”
“老夫人,让老奴扶您进去吧。”
是蒋嬷嬷有些不放心的声音。
“不用,桂花,你且回去,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逞强。”
林暖暖耳听着林老夫人关切的声音,泪水又如泉涌!
为什么,你这么好,
却又如此残忍?
“行了,不用你扶着。”
林暖暖一愣,知道她们就要过来,忙轻手轻脚地走了回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这时,她才觉得手上的粘腻,还有一点儿血腥味儿。是方才手指戳得狠了,弄伤所致。
林暖暖忙摸索出个帕子擦了擦,又团着藏了起来,这才闭上眼睛,
脑海中,方才听到的消息,又过了一遍,心中一阵剧痛袭来,她不由蜷缩起了身子,任由一阵阵痛将自己麻痹,让她暂且忘掉这个不知如何破解的局!
“我的小暖儿!”
一个苍老的叹息声,由远及近而来,还伴着那双温暖的手——
是林老夫人过来了!
林暖暖那你转过了身子,怕林老夫人察觉自己,只装作梦呓般的,嘟囔了一句:
“娘亲,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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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顿了顿,她又听了听,林暖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余一阵绵长的呼吸声。
原来是做梦!
林老夫人笑了笑,一如对林暖暖她小时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
林暖暖耳听得轻轻地一声叹息传来,然后就是静默不语,一室昏暗。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等了许久,直到林老夫人翻了个身,沉沉睡去,她这才睁开眼睛。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她的心就如同这越来越深的黑夜,慢慢地下坠……
这一|夜,林暖暖睁着眼睛到天亮,怕吵到林老夫人始终不敢乱动,以至于笠日醒来,身上就有些酸疼。
幸好她年纪小,脸上一点儿也看不出什么来。
陪着林老夫人用完膳,她跟秋菊两个就去了馨园。
林老夫人吩咐过,让林宇泽和李清浅两个早上不用过来请安,
林暖暖去时,林宇泽并不在,只有李清浅一人。
见林暖暖过来,李清浅的脸上露出了一阵浅笑。
春|光的照耀下,她的脸显得格外的沉静,隐隐的露出了从前的些许清丽。
“暖儿可用过早膳?”
李清浅的声音温婉怡人,林暖暖却敏|感的听出了旁的意思。她心内一动,
“爹爹呢?”
果然,方才还一脸笑意的李清浅听了此言,脸色变淡,见林暖暖看她,勉强笑道:“你爹爹出去了。”
林暖暖一愣怔,旋即马上安慰道:“爹爹才回,定是要跟昔日同僚好友相聚一番。”
李清浅知道林暖暖这是在安慰她,心中一暖,忙笑着应了声是。
李清浅本想去给林老夫人请安,奈何才走出来就碰到林暖暖。
林暖暖原本是不想让李清浅去的,可是想了想,决定还是跟李清浅一同去。
对于林暖暖的去而复返,林老夫人明显的很是欢喜。
跟李清浅寒暄几句,就忙着让蒋嬷嬷给林暖暖倒牛乳。
“快些喝了吧。”
看着林暖暖皱着眉头小口小口的吞咽着,林老夫人眼角眉梢俱都染上笑意,她笑着对李清浅说道:
“小暖儿身子弱,底子薄,每天用一些对她身子好,这丫头刁滑,方才乘我不备就跑了,看看,可不是又让我给逮着了!”
“老夫人,薛世子和徐表少爷过来给您请安了。”
林暖暖忙抬眼望去,小丫鬟话落,薛明睿和徐思远两个就一前一后过来了,只不过徐思源被他的小厮搀扶着,走得很慢。
“明睿拜见林老夫人。”
“思远见过老祖宗。”
声音一前一后,一个清秀,一个俊逸,一个如山涧清泉,一个如挺拔松柏,却全都是出类拔萃的俊俏郎君。
这样的两个郎君进了正堂,让人只觉得内室都熠熠生辉。
这不,方才领着二人进来的小丫鬟,退下时还偷偷地看了一眼薛明睿和徐思远。
二人对着林老夫人行礼后,又忙给李清浅躬身行礼。
林暖暖心道:“真是来的好”
她忙放下手中的牛乳,作势说道:“见过睿哥哥,徐表哥。”
薛明睿欠了欠身,看了林暖暖一眼,面上平淡无波,只眼睛里隐有笑意。
徐思远却关切地说:“怎么样,如今可还疼?”
林暖暖一愣,不知道徐思远说的是何意思。
徐思远见林暖暖不吭声,还以为她手伤过重,忙拿出攥在手心里面的一个小玉瓶子,
秋菊忙过去接,徐思远却避过了秋菊,在小厮徐良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至了林暖暖面前,柔声说道:
“这个你且用用看,虽没有诚郡王府伤药那般见效快,但是用了可滋养肌肤,不留疤痕。”
林暖暖忙站起接过,却发现是个不大的瓶子,上面书着“玉容膏”三个字。
“谢过徐表哥,”
哪个女子没有“爱美之心”林暖暖颇感激地看了眼徐思远,也投桃报李道:
“徐表哥,你的腿可好些了?”
徐思远微微颔首,又继续说道:
“下次可要小心些,你这孩子,可真是冒失。”
林暖暖有些腼腆地看着徐思远,讪笑两声。
堂中其余几个,都笑看着眼前的这两人,林暖暖虽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女郎,却已然有了出尘之姿,而她身边的徐思远,亦是清雅逼人!
如此出众的两人站在一处,真是相得益彰,在旁人看来非常舒服。
薛明睿面无表情地端起了茶盏,将手心里的一个小瓷瓶子攥了攥,抿了一口茶,又一言不发地收了起来。
许是那天薛明睿的话打动了李清浅,最终让她放下心结跟林宇泽回了林府,见薛明睿只是默默坐着不语,忙问道:
“薛世子,可用了早膳?”
薛明睿瞟了一眼林暖暖手边的茶盏,忙恭敬地说道:“不曾用过。”
李清浅一愣,其实她只是随口一说,却哪里知道薛世子居然还未用膳,不过想想也是正常,毕竟她们起的早。
李清浅看了一眼林老夫人,见林老夫人微微点头,忙说道:“那去馨园用早膳吧。”
林暖暖也看向薛明睿,忙说道:“睿哥哥,我给你做荷叶羹?”
薛明睿帮了自己许多忙,马上又要回京,于情于理的,林暖暖都想谢谢他。
“好!”
依然是很简短的对答,可是林暖暖分明是从中听出了些许满意。
“咳咳。”
这时,一旁还未落座的徐思远咳了起来,扶着他的小厮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低声嘀咕:
“少爷让您用过膳再来,如今咳嗽了吧。”
林暖暖正好听到,忙问:“徐表哥,你也未用膳?一起去如何?”
徐思远像是有些微怒,他不高兴地看了眼徐良,又微赫地对林暖暖作了个揖:
“那就却之不恭了。”
薛明睿挑了挑眉头,收回了目光,拿手点了点桌子,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徐思远。
林老夫人见状,笑道:“如此也好,我们林府如今大喜,过几日再摆酒庆贺,薛世子对我们林府有恩泽,如此就让小暖儿给他做一次就是,不过——”
林老夫人话音一转,林暖暖忙心虚地看着她,只见林老夫人满脸堆笑的菊花脸舒展开,仍笑着说道:
“别的让秋浓丫头去做,你可千万不能动刀。手还没好呢!”
林暖暖心中一暖,忙冲着林老夫人甜甜一笑,就见林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又道:
“快些将牛乳喝了吧。”
林暖暖的眉头一皱,苦着脸,又撅起了嘴|巴。
“小暖儿听话,快喝。”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起来跟林老夫人说一早一晚用牛乳对身体好的,从她四岁起,林老夫人就开始让她喝牛乳,一天不拉。
“凉了没?”
就在林暖暖愁眉苦脸之际,就听到薛明睿的声音淡淡传来。
林暖暖精神一振,果然,林老夫人踌躇片刻,还是说道:“罢了,凉了就别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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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粥,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绿,虽然没有新鲜荷叶,但是林暖暖还是将粥熬制作过程得如同七年前般的清冽可口。
纵然李清浅吃过了早膳,却还是忍不住用了一碗。
“二爷回来了。“
秋菊在林暖暖的身边悄悄地说了一句,就见林宇泽已经大步踏了进来。
“给我盛一碗。”
才踏进屋子时,就已经闻到了清香,林宇泽对已经站起来的薛明睿和徐思远微微颔首,就坐至空出来的主位,接过丫鬟盛来的荷叶粥,就着水晶虾饺,鱼香肉丝,以及几个时令小菜,闷头吃将起来。
看得出他并未用早膳,定是饿得狠了,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就风卷残云的将面前的虾饺吃得精光。
林宇泽虽吃的快,倒仍是一副儒雅的模样,只见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盘子,目光投向了薛明睿面前方才端上来的热气腾腾还未曾动筷子的虾饺,淡笑着说道:
“这个倒是不错!”
薛明睿看了一眼林宇泽,恭敬地答了一声:
“是!”
然后在林宇泽热切的目光中,将一碟子虾饺,悉数用完,才又说了一句:
“林伯父说的是,暖儿的手艺,真是不错。”
林宇泽心中一窒,总不能跟个小辈人争食吧。
他讪讪地收回目光,却发现自己的面前居然放了一碟子还未曾用过的虾饺,
“这是?”
林宇泽口中说着,手却已经拿着筷櫡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待细细品完,这才发现林暖暖一双晶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林宇泽一声轻叹过后,温和地对着林暖暖说道:
“暖暖过来!”
林暖暖有些愕然地抬头,踟蹰了一下子,方才走至他的面前。
“拿双筷櫡给小姐。”
林宇泽接过丫鬟递来的筷櫡,递给林暖暖,却发现她正在发愣,看着林暖暖有些木木呆呆的脸,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漂泊在外,除了挂念妻子,其实心中牵挂最多的就是自己这个既聪慧、又重情义的闺女。
“来尝尝。”
林宇泽面前的那盘虾饺,其实是徐思远递过来的,一碟子不过才三个,方才被林宇泽吃了一个,如今统共不过两个散落在盘子里面。
“我在老祖宗那里用过了,爹爹自用就是。”
眼看着林宇泽近在咫尺,林暖暖居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话一说完,林暖暖就站了起来。
林宇泽刚好夹了一个正要递给她,林暖暖如此动作不由让他尴尬起来。
李清浅忙要开口打岔,就听到薛明睿清淡地声音响起:“林伯父若是不吃,能不能偏了我用?”
林宇泽起初有些黯然,但他很快就收起了失落,似笑非笑地看着薛明睿,意有所指地说道:
“薛世子胃口倒是大的很,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旁人碟子里的。”
这话是林宇泽从前跟林暖暖学的,故而他一说完,林暖暖的眼睛就眨了眨。
“林伯父的教导,明睿铭记在心,不过明睿一向就是只吃着自己碗里的。”
薛明睿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筷櫡,淡淡地说道。
林宇泽一愣,旋即也是一声淡笑,“那就好!”
两人打的花枪林暖暖可没空去管,她的目光全都放在了李清浅的身上,在众人都只顾着看林宇泽和薛明睿的时候,只见李清浅拿着筷櫡的手,正在微微的抖动。
林暖暖心中一凛,原本想着用完早膳待到无人处,再好好问问李清浅,看这样子,李清浅的病症是又要发作了。
“爹爹,萧逸哥哥怎么没来?”
虽然不知道李清浅的病症,但是每次李清浅发作都是要找萧逸。
“萧逸被我差到庄子上去了。”
林宇泽的话刚说完,就听到“哐当”一声响,
林暖暖忙抬头去看,就见李清浅将自己手中的碗掉落在地。
“娘亲,您无事吧。”
林暖暖慌忙走过去,帮着李清浅擦拭起来。
“娘亲,要不要紧。”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李清浅看着有些不对,只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处还隐隐有汗。
李清浅咬牙应了一声,拍了拍林暖暖的手,强笑道:“无事!”
“暖儿,你带着你娘亲进内室歇歇去。”
是林宇泽清风朗月般的声音,林暖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她心内有些不喜:娘亲如今的样子,爹爹难道能看不出来?怎么一早上就走了,才回来也不见他多看娘亲一眼,娘亲身子抱恙,他也不过只是淡淡的吩咐一句。
难道?
林暖暖心念一动,忙又打消念头,怎么可能!
这里还有两位,虽然年纪不大,到底都是身份尊贵,怎么着林宇泽也不能抛下他们,对李清浅嘘寒问暖吧!
如此一想,林暖暖的心里舒服了些,她扶着李清浅颤抖的手,低声说道:
“娘亲我扶着您。”
有时候,世事就是如此好笑,方才林暖暖刚找的借口,还未等她出屋,就被打脸。
“明睿,思远,你们慢用,我还有要事。”
林暖暖的身子一顿,接着就听到了李清浅一声轻轻地叹息。
林暖暖看着李清浅状如死灰的脸,心中一阵不忍,她忙用力扶住李清浅,
“娘亲,小心前头有台阶。”
李清浅拍了拍林暖暖的手,答非所问地,低低说了一句:
“暖暖不用担心,娘亲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
自然不是,林暖暖眼看着李清浅的步伐更加蹒跚,不过是馨园偏厅到卧房这么点子路,她都走的摇摇晃晃,脚步虚浮。
至了内室,林暖暖颇有些心酸地将李清浅扶到榻上,又拿了一个软软的抱枕,放置于她的身后,接过秋葵递来的茶盏,见触手温热,这才对李清浅柔声道:
“娘亲,你用些!”
“好!”
此时,李清浅发白的嘴唇被她咬得出血,她哆嗦着接过林暖暖手里的茶盏,强笑着说道:
“好了,暖暖,我的好囡囡,娘亲已经好了许多,你快些回去吧。”
这个时候,林暖暖又怎么能走,她见李清浅似乎有些发抖,忙说道:
“娘亲,我无事,今儿就在这里陪着您,您用些茶水吧。”
“好,”
李清浅勉强地笑了笑,哆哆嗦嗦地拿着茶盏,至了嘴边,
林暖暖也强笑着看她,
“哐当!”
只听一个闷声,茶盏落在了地上铺的波斯毯上,转了一个圈,滚落进了前头的杌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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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您怎么了?”
林暖暖慌忙去看李清浅,就见她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一只柔夷抖个不停。
林暖暖心中一痛,她慌忙抱住李清浅往下滑落的身子,抚摸着她的后背,连声唤道:
“娘亲,娘亲!”
此时,李清浅的眼睛正紧闭着,苍白的脸颊旁,却有一些潮红。她的身子有些发抖,人也打着呵欠,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个样子。
林暖暖的心不由就是,“咯噔”一下,她的脑中隐隐冒出一个想法!
不可能,林暖暖摇了摇头,忙又看向李清浅。
许是林暖暖的一声呼喊,让李清浅清醒了些,只见她睁开了眼睛,哑着嗓子就要推着林暖暖出去,
“出去,你快出去”
“娘亲,让我来照顾你!”
林暖去渐渐从方才的震惊中镇定了下来,她看着李清浅痛苦的表情,柔声说道:
“娘亲,别怕,您有我呢!”
林暖暖的目光坚定而又温暖,她的声音镇定而又温柔,
李清浅愣了一愣,方才有些发怒的眼眸此时也柔和了下来,人也像是有些清醒过来,
许是生怕自己再范糊涂,她忙柔声地哄着林暖暖道:
“暖暖乖,你出去,娘亲身子不舒服,要睡一睡,睡一睡,就好了,啊”
话未说完,她就像是被什么给咬了一下,扭曲着面孔,看上去钻心蚀骨的疼痛着!
“娘亲,你怎么了?”
虽然隐隐猜到李清浅是怎么回事,可是看到她痛苦的表情,林暖暖还是不能相信,
方才还从容的她,不由手慌脚乱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娘亲,娘亲!”
对了,林宇泽!
林暖暖像是忽然从梦中醒来,忙大声呼唤方才避出去的秋葵。
“秋葵,你去请我爹爹来。“
“不要!”
一声嘶哑的呼喊传来,李清浅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暖暖忙回头看去,只见李清浅的身子已经半悬空在脚踏上,手也伸出去很长,眼睛正灼热的看着自己,隐隐看出痛苦和焦躁交织在一起……
“小姐,二爷去了后面的。”
秋葵看着眼中含泪而犹不自知的林暖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林暖暖一愣,瞬间明白了过来。
爹爹他......他要干什么!林暖暖头一次有些后悔,今天一早就让秋葵将昨晚上听到的只言片语告诉了林宇泽,她当时想着毕竟是两条人命,可是如今....
看着自己的娘亲痛苦的模样,想起方才林宇泽魂不附体的样子,林暖暖只恨自己做事不周全,干嘛要告诉林宇泽,只是偷偷送走他们不就是了,若是林宇泽不回来,这么点儿小事,难道就不能做了!
是了,自己这一阵子真是懈怠了,先是事事依仗薛明睿,如今林宇泽回来了,是不是觉得一切都有了依靠,如今又要想着依靠林宇泽了吧!
悔恨有什么用了?
面前的问题还要解决,林暖暖攥紧了手心,指甲嵌进了肉里,犹不自知。
“别告诉他,囡囡,别让他看到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李清浅的声音渐渐地虚弱下来,林暖暖走到了她的身边,也只能听到这两句。
“娘亲,”
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人剜心,无以言表的痛,一阵阵的向林暖暖袭来。
“娘亲,您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她的声音里面都是忐忑,看向李清浅的目光中,都充满了祈求。
“我....不是,我....不知道,啊!”
随着一声痛呼,李清浅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一阵乱拽,不消片刻,被子上就已经散落了好几绺长发,可是她像是不知疼痛似的,仍然撕扯着、抓挠着.....
林暖暖瞬间惊醒,她忙拉住李清浅的手,不让她再伤害自己。
“你让开,你滚开!”
汗水混着泪水,脸上还残留着方才被拽下来的头发,原来温婉秀丽的李清浅,如今显得既狼狈又……丑陋!
这些年她都在哪儿了,她又经历了什么!
用尽全力抱住李清浅的林暖暖,心痛着,疑惑着,也无力着……
她的耳中传来的是李清浅一阵阵的呐喊声、低吼声......
李清浅意识不清的在她身上互抓乱挠着,还....不时地嘶咬着..……
林暖暖像是根本就感觉不到痛,只是默不作声地按住李清浅,
“身上的疼哪里有心里痛?娘亲自己又有多疼?”
“小姐,您放开二奶奶吧,让奴婢来。求求您了!”
秋葵实在看不下去,哀求地扯着林暖暖的衣襟让她过来。
“秋葵,不用,你出去。”
林暖暖看着已然魔怔的李清浅,心中一片茫然,
李清浅那么在乎颜面的一个人,定然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往后她该如何自处?如何在下人面前立足?
此时,耳边传来李清浅狂乱地哀求声:
“暖暖,我的好暖暖,让萧逸来,让萧逸来!”伴着这个声音的是一个用尽全力的撕咬!
林暖暖吃痛地低呼一声,她一动不动地任自己的手腕在李清浅的嘴里磋磨。
“小姐!”
秋葵不忍的过来,想要拽开李清浅。
“嗯...呜....”
像是疯狗护食的声音,居然从李清浅的口中发出,
林暖暖的心头一痛,她强忍着剧痛,咬牙低喝道:
“去找方回,让他叫萧逸回来。”
秋葵不忍再看林暖暖,满脸是泪的她,只得点了点头,捂住了嘴巴,扭头就跑!
“等等!”
林暖暖一声低唤,眼看着秋葵又回还,眼中闪着痛色,她不由放缓声音说道:
“将泪水拭干再去!”
“好!”
秋葵深深地看了眼林暖暖,哽咽着道:
“奴婢去去就回,小姐您且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呜呜……伤着自己!”
“嗯!”林暖暖倒吸了一口气,假装没有注意李清浅又换了一个地方,一口咬了下去,柔声对秋葵说道:
“我没事,娘亲她只是疼的有些狠了,秋葵姐姐放心,不是很疼,她,毕竟是我娘亲!”
秋葵一个劲儿的点头,将断了线的眼泪,摇的横飞。然后飞奔出门……
“上帝给我关上一扇门,又给我开了一扇窗!”
林暖暖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了这样一句话,已经很久没有再想前世种种的林暖暖,眼看着李清浅挣扎的越来越厉害,忙转身整个人都附在她身上,安抚道:
“娘亲,忍忍,我让方回去找萧逸了!”
许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李清浅稍稍有些静了,
林暖暖迷惘地看着一头一脸都是汗水的李清浅,嘴里喃喃地又道:“我的门关上了,我的窗户呢,难道也关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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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惨烈的场景:
只见林暖暖瘦弱的小身躯压|在了李清浅的身上,李清浅面目狰狞,林暖暖虽背对着他,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林暖暖在隐忍,在无声的啜泣!
薛明睿的心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子,第一次,他对自己生出了失望:离得这么近,居然又让林暖暖受了伤!
“暖儿!”
薛明睿的声音有些低沉,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暖暖被李清浅咬在嘴里的胳膊,快走几步,手起掌落,李清浅应声而倒。
薛明睿马上抱起林暖暖,待她坐好后,便将林暖暖的胳膊撸了起来。
一看之下,愤怒在他心里不停地翻涌着……
只见手臂上血肉模糊,一看就是咬了好久。
薛明睿蹲在地上,默默地盯着手臂,直到林暖暖挣扎着要起来去看李清浅,他才哑着声音说道:
“暖儿,你别动,让我看看。”
林暖暖急了,方才薛明睿那一掌,打蒙了李清浅,也让她有些愣怔了。
此时,手上传来一阵刺痛,林暖暖低头一看,是薛明睿用湿布在给她擦拭。
林暖暖顾不得这许多,忙回转头,就要去看李清浅。
“放心,我没用多少力气。待萧逸回来后,估计就能醒来。”
薛明睿一如既往的沉稳,让林暖暖浮浮沉沉的心,有些安定下来。
“好,我知道,我的胳膊不急,你先让我去看看娘亲。”
林暖暖坚持着,她润湿的杏眼中,还残留着泪水,可是眸子里坚持让人不容忽视。
薛明睿深深地看了林暖暖一眼,点了点头,答了一声:”好!”
不等她起身,就抱着她往前走去。
方才一片混乱并未觉得怎样,如今在这静静地屋子里,被一个俊朗飘逸的郎君抱着,鼻息间都是他身上沉水香的味道.....
林暖暖这才觉得有些不妥当,她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窘意,挣扎着就要下来。
“别动。”
是薛明睿疏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暖暖忙抬头看他,就见他清澈如水的眼眸正目光灼灼的望着她,眼睛里的光芒莫名的就让林暖暖的心里一颤,
那目光中有担心、有心疼、有怜悯、有疼惜、还有深深地....……自责?
是自责?
林暖暖摇了摇头,自己是看错了吧!
薛明睿抱着林暖暖走的很快,走的也很稳当,眼看着自己被薛明睿抱至李清浅的床边却并不放下,她不由着急地说道:
“快放我下来。”
薛明睿只抱着她,默然不语。
李清浅方才薛明睿打昏,如今正静静地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一点儿也没有方才的疯狂状。
林暖暖叹了口气,心里一阵心疼。
薛明睿抱着她不放,知道他是怕自己再受伤害吧。
“没事的,娘亲如今不是睡着了吗?”
林暖暖小声地安慰着
薛明睿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他眸色深沉地看了眼熟睡的李清浅,低头时正好对上林暖暖哀恸的双眸,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蹲下身子,将林暖暖放了下来,自己则束手站立在林暖暖的身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娘亲!”
林暖暖哽咽着唤了一声,拿了帕子给她细细地擦拭着:手、脸、额头…………
薛明睿皱了皱眉头,怕李清浅被林暖暖再弄醒了,刚想说话,忽然瞥见林暖暖的腮边晶莹的泪滴
薛明睿目光深邃地盯着那滴泪看了许久,终是默不作声地走至林暖暖跟前,接过她手里的脏帕子,又递给了她一个才拧过的帕子。
林暖暖接过帕子,明显顿了顿,从前薛明睿也曾如此照顾过她,当时她并未觉得如何,可是如今见到这个清峻的世子认真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帮自己拧着湿帕子,她的心里不由一暖,
林暖暖有些出神地看着薛明睿接过她手中的脏帕子,修长白皙的大手在清冽的水中,显得别样的好看。
林暖暖不由又将目光上移,就见到薛明睿棱角分明的脸上,一脸的专注,平日里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也染上了一丝丝的温柔,仿是感觉到了林暖暖看他,薛明睿抬起头来,凝神看向林暖暖,见她不说话,忙问道:
“怎么了,手臂又疼了?”
一如既往清淡的语气里,藏着淡淡的让人难以察觉的宠溺。
“不疼!”
憨憨地对着薛明睿一笑,林暖暖红肿的眼睛里面闪出一丝光芒。
薛明睿觉得有些晃眼,他腾出了一只手,一如从前般的将林暖暖的额发往后理了理,沉沉的嗓音里面藏满了无尽的宠溺:
“真是个傻丫头,伤得那么重,怎么会不疼呢!”
不知为何,林暖暖的晦暗的心,瞬时好了些,看着薛明睿眼睛里一闪一闪的火苗,心中也有些悸动。
可是....……
忽然想起那些传言,林暖暖忙敛起心神,将目光移开,继续埋头给李清浅擦拭起来。
空穴未必来风,薛明睿是好,可却不一定是她能要得起的。
“林暖暖,你想什么呢!”
林暖暖心中一阵苦笑,人总是在苦难或是磨难中想要找个倚靠,自己定是最近受了薛明睿太多的帮助,心中有些绮念了。
林暖暖想起了自己当初来大夏的原因
“赵夏虽好,可林暖暖却不能贪杯。”
如今的薛明睿之于林暖暖,那就更不能是赵夏可比,可赵夏身边有个似是而非的小敏,她都不能容忍,更遑论薛明睿这般丰神俊朗,家世显赫的儿郎?
薛世子虽好,林暖暖你更不能贪杯!
林暖暖的心头一震,忙将那点儿心思给压了下去。
如今这样就很好,能有薛明睿这般亦兄亦友的朋友,林暖暖觉得很值,总比往后作怨偶的强。
.....……
林暖暖正兀自低头胡思乱想之时,却发现薛明睿正在抬眸看她,此时她心中正在想着“怨偶”,正好抬头偷窥薛明睿,哪知正好哦跟他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两人都心头都有些地激荡。
薛明睿先于林暖暖别过头去,将微红的耳朵往暗处躲了躲,神情冷冽的接过林暖暖手里的帕子,又一把抱过林暖暖,将她放置在李清浅床榻边的躺椅上,拿出药膏,轻轻地给林暖暖擦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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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薛明睿陡然变冷的侧颜,林暖暖的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始有些委屈起来,
她手臂一缩,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自己来。”
薛明睿并未吭声,修长有力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林暖暖的手臂,声如沉水地说道:
“不要动。”
他的声音谈不上温和,他的语气也绝称不上好,可是莫名的,让林暖暖觉得安心。
自己许是有些受虐倾向?林暖暖摇了摇头,阻住自己纷飞的念头。
“嘶!”
伤处很深,李清浅是一点儿也没有口下留情。
薛明睿慢慢地处理着伤处,眉头也拧得越来越紧。
“暖儿,这次跟我回去如何?”
薛明睿眸色深深地看着林暖暖,眼睛深处分明闪过一丝心痛。
“啊?”
林暖暖明显愣了一愣,她有些不解地看向薛明睿,不知道他是何意。
“母妃说——”
薛明睿顿了顿,生硬地转折道:
“母妃她说想你了!”
林暖暖怔然地看着薛明睿,旋即心中一暖。
薛明睿这是害怕她再受伤害吧。
“没事的。”
林暖暖湿漉漉的杏眼,睁得溜圆,她柔和地看向薛明睿,神色认真地说道:
“睿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总归是我娘亲,不会对我怎样的,再说她这不是生病了吗?”
薛明睿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暖暖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沉默了片刻,薛明睿将林暖暖已经包扎好的手臂放在身侧,又将她的袖笼抹下....
林暖暖的心头倏地一跳:薛明睿的动作其实很轻,可就是这轻轻的碰触,让她的心中无端地生出一丝波澜。
那种感觉:暖暖的、痒痒的。
林暖暖忙敛住心神,提醒自己:
林暖暖你如今不过才十一岁,且如今这样分明就是错觉,不过是你无助的时候,生出的感动罢了。
如此一想,林暖暖心中倒是坦然起来。
林暖暖心中所想,薛明睿一概不知。
此时,他正就着方才林暖暖净手的水,神色从容地洗着手。
修长而又白皙的手指在水中来回动作,不过须臾,就已经洗好了手。
林暖暖忙收回了视线,却意外地发现薛明睿正在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轰然”一下子,林暖暖的脸就红了,
今天她这是怎么了?明明才经历过了李清浅那般惨然心痛的事情,居然还有心思顾着这些莫名的心思?
“暖儿。”
是薛明睿清冽的声音响起,
林暖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忙又慌乱攀扯:
“睿哥哥,你方才用的水是我用过的。”
薛明睿微微一怔,耳朵一热,不过转瞬就又回复了神色,他有些肃穆地看着林暖暖,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到她水盈盈的大眼低垂才沉声说道:
“暖儿,你娘亲看样子并不是病!”
“是毒?”
林暖暖闷声答道:“可有解?”
薛明睿沉沉地看了林暖暖一眼,声音也变得很低,:“目前无解。”
林暖暖沉默了片刻,她心中其实早就猜到了,不过经薛明睿说出来,心里还是有些绝望。
不过,
“睿哥哥,娘亲染上的是不是一种极难戒掉的毒?”
林暖暖看向薛明睿,脑中想了想在大夏的称谓:
“是不是阿芙蓉?”
薛明睿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林暖暖,
“你怎么知道阿芙蓉?”
林暖暖此时并不想解释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有些发急,两手抓住了薛明睿的袖子,如同一个溺水之人,看到一块浮木,颤声问道:
“是不是?”
薛明睿站了起来,推开窗户,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林府主子们得房间都在二楼,通过回廊来回行走,楼下是用来会客,院子里栽植了一些树木花草,虽是初春,从这里往下看去,也是姹紫嫣红,分外妖娆,薛明睿还记得林暖暖曾指着馨园这一从花说,
“此处等我娘亲回来定会喜欢。”
看着微风轻轻拂过的那一片殷红,薛明睿的心开始有些浮浮沉沉起来,若是阿芙蓉,李清浅是从何处得来?那可不是普通人都能用得上的。
李清浅此番回来,众人欣喜若狂,却都忘了问她这么些年身在何处,又经历了什么!
薛明睿此前根本就未将李清浅跟阿芙蓉想到一起。
估计大夏一般人,应都不知此为何物,
除了皇家,就是诚郡王府!
薛明睿心头一凛,若是那人也知李清浅染上了阿芙蓉毒,只怕那人会做出让林暖暖这个丫头伤心欲绝之事。
薛明睿心思都转,百转千回间,其实也不过只是一瞬,
他转回头,默默地看了眼,双眼红肿的林暖暖,抿着嘴唇,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林暖暖静静地看着薛明睿,只见他的脸在玄色襕衫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肃穆和端重。
阿芙蓉,林暖暖也是机缘巧合,无意中得知。
其实李清浅如今的样子,她有想过,但是此一念头还未成形,就被她给闪过,怎么可能?毕竟在这大夏,听过阿芙蓉的人都是少之又少,更遑论中毒?
可若是李清浅是从外族回来的呢?
林暖暖的脑海中,突然掠过这个念头,她心中一惊,不由看向久久不语的薛明睿,陡然睁大了眼睛——
难道?
“睿哥哥,我娘亲的毒是不是外族...”
“暖儿,不要胡说!”
薛明睿的声音不大,威严中又透着一股杀伐决断。
林暖暖心头一凛,住了嘴巴,只用力盯着薛明睿,
“去那处说话!”
两人怕吵醒李清浅,来到了回廊处。
此地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暖暖点了点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乱了分寸。
两人默默地来到东边的小书房,不等薛明睿坐定,林暖暖的手,就已经拽住了薛明睿的襕衫衣角。
“睿哥哥,是不是外族?”
书房的门窗被薛明睿进屋子时都打开了。
林暖暖问完话,就走了过去,将窗户给关了起来。
“不用关。”
薛明睿看了眼窗外,林暖暖不解的也跟着看去,只见窗外清晰可见东西走道,楼下来人也一目了然。
林暖暖这才明白薛明睿的用意,她佩服地点了点头,走近了他,看着面前这个高大舒朗的郎君,只见他不疾不徐的坐了下来,棱角分明的侧颜,让人看上去果断沉稳。
林暖暖不由也定住了心神,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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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外族。”
薛明睿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像是石头一般压在了林暖暖的心中,让她好一阵窒息,喘不过气来。
李清浅怎么会有阿芙蓉的?她带着萧逸在外飘零,又怎能有这种东西?
李清浅是偶然得之,还是旁人有意设陷.....?
此种念头一起,林暖暖就像是给被人狠狠的捶了一下子,脸色陡变。
她一动不动地端坐着,半晌才颤声问道:
“哪里?”
薛明睿敲了敲桌子,目光沉沉地说道:
“应该是西南的南诏。”
林暖暖一愣,南昭?那可是大夏的劲敌!
林暖暖所在的大夏,地处中原,自夏元宗在前朝大乱发动兵变称帝,后又历经了夏太宗,至夏穆宗已传世三代,经过将近百年的修养生息,国力日强。
当年元宗征战西部和北部,攻灭了东突厥,又征调了回鹘、铁勒、契丹、室韦攻伐敌国,一时间周围各国纷纷称臣,林暖暖七年前在殿上应对的高丽,还有南诏、新罗、渤海国等皆是藩属国。
不过就在太宗二十年时,藩国南诏勾结东突厥残部,大举进犯边境,使得大夏历经战火,这其间,林暖暖的曾祖父、薛明珠的父亲,诚郡王府以及定远侯府等,皆都历经了战火纷扰,亲人战死,
最终这场进犯以南诏投降岁贡结束,但是大夏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南诏国与大夏西南交界,其族人善用巫蛊之术,
林暖暖曾在林宇泽的书房看过对南诏人的记载:“南诏人家家蓄蛊,人家争藏,小儿虑为所食,养蛊者别为密室,令妇人喂之。”
南诏与大夏的那场征战,死伤无数,大夏在猛将林国公的带领下虽战胜南诏国,却也是惨胜。
后面太宗因为误食南诏进贡的阿芙蓉过量,差点毙命。大夏皇族这才知道,原来珍贵如阿芙蓉竟然是一种可以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此乃大夏皇族秘事,知道的人不多,林暖暖也是因着林老夫人的缘故,偷偷听过一耳朵。
夏太宗伤了元气,终究是早早离世,这是皇室秘辛,自是不能宣诸与世,但是大夏跟南诏才安宁了没多久,就又开始了对峙。
南诏因为惨败,国力并未恢复,大夏太宗终究是服用阿芙蓉过量,早早离世,后穆宗初初登基也未曾大举伐南诏,但是原本就珍贵少人知的阿芙蓉在大夏,却变成了禁品。
这几年,大夏、南诏虽表面平静,可私下却始终是暗流不断,边境中屡屡摩擦,
虽未征战,但两国都是蓄势待发,颇有大战一场,一雪前耻之兆。
阿芙蓉此物,因着皇族这一层关系,在大夏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只除了少数勋贵和皇族!
林暖暖一愣,皇族,也就是说林老夫人她也是知道的!
林暖暖瞬间想到林老夫人说的话,难道说,林老夫人是已经看出了什么,这才有了昨晚上的那番对话?
若是因为这样,林暖暖可以想见,林老夫人定是不会手下留情,毕竟他的父皇,夏太宗就是死于阿芙蓉,死于南诏国的算计之下。
若是李清浅跟南诏有瓜葛,林暖暖可以断定,林老夫人定会大义没亲!
大义没亲?
林暖暖心头一寒,在这阳春三月,她居然哆嗦了一下,若如此,那她该当如何自处?
薛明睿眼看着林暖暖的脸色渐渐发白,人也怔然得盯着前方,忙安慰道: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等审过了刘茉弱母女,再做打算也不迟!”
“那我娘亲的毒...”
林暖暖的声音瞬间变小,让她怎么说?
这毒怎么解?
薛明睿说的对,这毒其实无解。
“暖儿,不要想太多,也不一定是林伯母去了南诏,说不定是旁人下毒所致。”
薛明睿眼看林暖暖一脸的颓色,眼眸一闪,沉声安慰着。
“嗯!”
林暖暖点了点头,她心里千种打算万般思量,一时间已是沉沉浮浮。
默默地坐了片刻,林暖暖看向薛明睿说道:“当务之急,是要给我娘亲断了这个毒瘾。”
薛明睿点了点头,
“此毒的确不能解,只能熬!切不可让她再用阿芙蓉,若是林伯母此番熬过,也就解了。”
如今之计,只能如此,林暖暖默默地点头,心中一片黯然。
总觉得自己受了许多苦,遭了很多罪,可是如今跟李清浅比起来,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暖儿?”
陷入回忆里的林暖暖被薛明睿的一声呼唤惊醒,她抬头看去,就见一向淡然的薛明睿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他的眼中藏着些许关切和怜惜,还有....……
多少年的默契让林暖暖下意识地就要回头,就听到薛明睿低低地说道:“不要回头!”
林暖暖忙又点了点头,她不由僵着身子,整个人端坐着。
薛明睿仿佛知道林暖暖心中所想,温声安慰道:
“不用理会她,你只是寻常样子就好,这样会累!”
林暖暖心中一暖,想起秋菊今天跟她说的那些:
关于秋菊跟秋葵的赏赐、应了给冒大夫的诚王府秘药方子。
自己如今虽然焦头烂额,可是薛明睿对她的好,林暖暖始终记在心里。
林暖暖在薛明睿面前一向就是个藏不住话的,从来都是心之所动,话也就跟着说出来。
只见她看了一眼薛明睿后,问道:
“睿哥哥,秘药给冒大夫没事么?”
薛明睿明显一愣,他没有想到林暖暖在这样的时候,还想起顾着自己这个。
真是傻丫头,自己的事情还是一团乱麻呢,还关心他呢,
薛明睿伸出修长的大手,抚了抚林暖暖的额发,清俊的脸上显出丝柔色,一向冷清的声音里难得的带着丝暖意:
“暖儿放心,不过是给他扭伤的药方子,他得了,也只能给他家人和你们府里用。”
林暖暖不由放下心来,虽心中有事,她还是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睿哥哥你怎么会将自家的秘方送给冒大夫了?”
薛明睿咳了咳,并不看林暖暖,只是一言概之:
“不过是看他医术精明罢了。”
林暖暖点了点头,“你跟徐表哥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薛明睿看了眼林暖暖,淡淡地说道:“此话怎讲?”
“徐表哥不是也送了本《仲景伤寒论》给冒大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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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状似无意地接口:“那暖儿你觉得,你喜欢哪一个?”
俱都是为了让冒大夫的医术精益求精,所求也豆只是一个——好好照顾她……
那么暖儿,你觉得是谁的东西更好?
暖儿,你觉得,是谁....……更好?
薛明睿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暖暖,倒是将外面正偷窥的那人给抛到了脑后,原本只是自己胡乱找的话头,此时居然变得无比重要起来!
林暖暖一愣,旋即笑了,
“自是徐表哥的好了!”
她的话一说完,就发现薛明睿灼灼的目光,正有些深沉地看向自己,
林暖暖不由低下了头,颇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
虽如今的境遇让林暖暖窘迫,但她还是有些露出了一丝笑意——知道薛明睿此举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说些废话,可薛世子此时偶尔显出的一点儿少年人较真模样,让她觉得…………
可爱非常!
林暖暖又接着说道:
“毕竟徐表哥那个《仲景伤寒论》出自林府书楼给他的手抄本,原本如今还在凿楹纳书阁……睿哥哥你可要?那原是我偶然得到的。”
林暖暖的话其实不虚,那本《仲景伤寒论》确实是她在庄子中无意所得,林暖暖对医这一道,本就有些不精通,原本就准备送给冒大夫,正好徐思远跟她商量,送些礼物酬谢冒大夫,林暖暖就将此书给徐思远抄录了一份。
“原来如此!”
薛明睿的嘴角微微上翘,原本幽深的双眸如今也澄澈起来,眼睛里面似乎隐隐藏着笑意。
不知怎么的,原本有些心绪难安的林暖暖,突然之间,变得平静起来。
她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丰神俊朗的世子,不过是因着自己的几句话,就突然间心情愉悦起来时,林暖暖的心中也有些起了涟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至窗外,若无其事地朝向两边看了看,却并未见到什么人。
此时,一阵夹杂着花香的春风微微的吹过,林暖暖闭上眼睛,轻轻地在心里想:
“林暖暖,不要伤心,娘亲至少如今回来了,阿芙蓉总好过后世的那些du品,想想办法,总会挺过去的!前世今生,你一直都在逃避,自怨自艾,躲在自怜的壳子里不肯出来!如今定不能如此!.....……
“暖暖?”
是薛明睿低沉磁性的声音。
林暖暖也不睁开眼睛,只轻轻地说道:
“睿哥哥,你来啦!”
“嗯!”
薛明睿虽不知林暖暖因何从方才焦虑、窘迫、担心、恐惧、绝望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但是看到这样的林暖暖,他的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睿哥哥,谢谢你来!
谢谢你,在毫不犹豫地走近我!
谢谢你,在每一个困难的时候鼓励我!”
林暖暖的心里默默的念着,她想,自己在大夏的这十几年,真是遇到了太多温暖她的人!
林宇泽、李清浅、林老夫人、姜王妃一家、徐思远、萧逸、李大勇....还有薛明睿!
“暖儿,是你庄子上的?”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薛明睿的声音在林暖暖的耳旁响起。
“嗯!”
林暖暖应了一声,正好此时阳光透光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又不灼热。
林暖暖眯着眼睛,看向薛明睿,“是我庄子上收留的一个老翁!他会些民间土方,这本书,就是他的。”
等等!
林暖暖灵光一闪,“睿哥哥,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林暖暖看向薛明睿,眼睛里一下子闪过一丝欣喜!
“想到主意了!”
薛明睿看向林暖暖,语气肯定的说道。
“嗯!”
林暖暖的脸上闪过一丝温暖,她心中所想所忧,薛明睿怕是都懂吧。
“说说看!”
薛明睿的目光朝着远处瞥了眼,然后收回目光,对着林暖暖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猜!”
知道薛明睿的意思,方才偷窥之人定是已经走远了,林暖暖的心情比方才又好了些。
薛明睿看着林暖暖苍白的脸上显出的红晕,肯定地说道:“庄子!”
“嗯!就是庄子!”
林暖暖兴奋地攥紧了薛明睿的衣角而不自知,只听她低低地说道:
“在这儿总会被老祖宗发觉,所以我想带着娘亲回庄子去。”
薛明睿瞟了眼自己衣角上那只白皙细嫩的小手,云淡风轻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微微咳了一声,却又怕惊动了那个小东西,忙又止住,也学着林暖暖的样子,低声说道:
“避一避也好,不过林老夫人那里,你也要防备....”
薛明睿的声音很低,林暖暖不得不又靠近了他些,薛明睿眼睛一闪,将头低了低,两人这才继续说将起来....
“睿哥哥,难道你早就猜到,我曾祖母她?啊!——”
薛明睿的话,让林暖暖不禁低呼起来,她捂住了嘴|巴,抬头看向薛明睿,却哪里料到薛明睿就在她的上方低着头,她这样一抬头正好就碰到了薛明睿的下颌,这样没有防备的撞了上去,疼的林暖暖倒吸了一口气。
“暖儿,没事吧!”
一阵温热的气息从林暖暖的头顶处传来,还带着淡淡的沉水香和年轻力壮的郎君身上特有的味道,那么浓烈,那么....
好闻?
此念头一起,林暖暖的脸上迅速爬满了红晕,她不知道是不是春天来了,自己的心也有些荡漾,明明如今烦恼事情那么多,自己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想这些!
“怎么,真的疼了?”
低沉又充满了磁性的声音又在她头顶响起,林暖暖忽觉头顶一阵痒,心头也开始丝丝缕缕的发麻,
“真是够了!”
她的心底,低低地咆哮着,
“林暖暖,你真是够了,都什么时候了!”
“暖儿?”
大约是见她久久没有说话,薛明睿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起来,
“真的很疼?”
一阵麻麻的感觉,又从头皮传过来
“这么娇气?”
薛明睿嘴上说着,修长有力的大手就已经放到了林暖暖的头上,一下一下揉起来,动作轻柔,不急不缓....
林暖暖不由嘴角上翘,头也微微抬起,以便薛明睿更加方便按到。
远处,方才追踪偷听者的方回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只见一个姿容卓绝的郎君和一个美如仙姝的小女郎站在一起,远远看去,是那般养眼和....相配!
方回的嘴|巴咧开,他笑着又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就见自家主子的脸上有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宠溺....
“嘿嘿!”
方回正想再多看一眼,只见一双锐利的双目正盯着自己,他心头一凛,忙避开主子的视线,不敢再看,慌忙躲藏了起来!
“很疼?”
过了一会儿,薛明睿的声音又起。
“嗯!”
林暖暖含混的应了一声。
“这么说,明玉上回倒是并未说谎了!”
薛明睿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嗯?”
林暖暖睁开眼睛,“怎么回事?”
她想起薛明玉上回的信上说,跟薛宝林的那件事,
“四公主?”
“对!”
薛明睿的眼睛隐隐有笑意,他点了点头,又继续在林暖暖的头顶上揉了揉。
是呀,还有四公主呢!
林暖暖的脑中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头就一偏。
“暖儿?”
薛明睿有些挑眉看她。
林暖暖勉强的笑了笑,:“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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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窗户,林暖暖终究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睿哥哥,四公主如今可好?”
薛明睿一愣,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神情明显有变的林暖暖,他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她如何同我有何干系?”
此时薛明睿的声音颇有些冷冽,可是在林暖暖听来,却异常好听。
林暖暖的心中不由“扑通扑通”一阵乱跳,她忍了忍,随手斟了一杯茶水,想压一压。
“等等,别喝!”
薛明睿大手一拦,接过林暖暖手中的茶盏,
“凉了,一会儿让人重新上吧。”
讪讪的躲开薛明睿伸过来的手,林暖暖强行镇定地咳了咳,心道:“林暖暖,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想起自己心头的千头万绪,还有正在昏睡的李清浅,林暖暖瞬间冷静下来,她看着面色如常的薛明睿,也正色说道:“睿哥哥,有件事要求你!”
薛明睿仿佛并未看到林暖暖脸上一闪而过的黯然和挣扎,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暖暖,温声应道:“好!”
并不问为什么,也匆不问什么事,无论何时何地何事,只要找到他,从来都是只有一个好字!
林暖暖心中一阵暖,她目光缓缓地看向薛明睿,将昨晚上听到的,和自己心中的疑惑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的。”
话一说完,林暖暖的心瞬间轻松了许多,有人跟自己分享悲喜,心情原来是这般模样!
林暖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熨烫服帖,虽如今事情并未解决,但是莫名的,他的心中就升起了希望。
“暖儿!”
薛明睿心里隐隐发疼,七年后的今天,他的小暖儿还在为了长辈的事情在烦恼、奔波、忙碌!
他唤了一声林暖暖,手却已经自由主张的伸向了林暖暖。
林暖暖心中一窒,硬着头皮低着头,等着。
若她所料不错,薛明睿最喜摸她额发,从小便是如此。
等了一会儿,头上并没有温热传来,林暖暖一愣,随即脸上烧了起来,不用揽镜自照,林暖暖就知道,自己的脸,此时定会异常绯红!
“林暖暖,你想什么呢!”
林暖暖暗暗自责,今天可真是丢人,怎么尽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隐隐的,林暖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儿。
她前世因着父母离异,本就对爱情没有信心,生活单调,后来跟赵夏也不过是有些暧|昧,若不是赵夏追着不放,他们也不会走到一起。
可她跟赵夏却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子过。
“暖儿!”
又是一声低唤,林暖暖这回没有自作多情,她等脸上火烧般的感觉略略褪了褪,稳了稳心神,这才故作镇定的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嗯!睿哥哥,我们继续说!...”
话音未落,就见薛明睿的手,就已经抚上了她的脸,然后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子..……
“轰!”
林暖暖的脑子仿佛就要炸开,她有些无措的闭上眼睛,脸上比方才还要烧得厉害,黑暗中,林暖暖能感觉到薛明睿的手指在自己灼热的脸上略略有些微发凉,而他的手指一直在游|走着,不停的游|走着.....
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动了动..
“咦?”
林暖暖心中疑惑,不由睁开了眼睛,就看到薛明睿的俊脸离自己不过只有数寸,林暖暖的脸不由又是一红,她有些无措的移开眼睛,不去看薛明睿正对着自己的,灼灼的双眼。
“真是个馋猫。”
薛明睿清冷的声音似乎染上了一抹温暖,还有......戏虐?
林暖暖不由看过去,只见薛明睿的手里正捏着两个饭粒,估摸着是方才自己用膳时心不在焉头发扫落上去的。
脸是红的不能再红了,人也渐渐的有些恼羞成怒……
也真是够了,怎么自己明明也得林老夫人精心教养,怎么总是会在薛明睿面前,就将前世的一些小动作给露了出来?
“暖儿?”
薛明睿有些怜惜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羞窘的,像是就要发作的林暖暖,渐渐的收起了眼中的戏谑,他眸色沉沉地看向林暖暖,将修长的大手又伸了过去,
还来这一套?
林暖暖将头一瞥,脸一躲,心里默默地念道:”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暖儿,”
薛明睿仿佛唤她的名字唤上了瘾,就听他又是一声轻叹,然后手就抚到了林暖暖的头。
林暖暖僵着身子,不吭声,
此时,她不知道自己是要躲开,还是应该若无其事,一如既往的任由他触碰,毕竟薛明睿这个动作之与她已经早就已经习惯...
等等…………是什么时候习惯的,怎么能习惯呢?
林暖暖的心中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在脑海回旋,她不知所措的低下头,想要尽量忽略那些涌上心头的妄想。
“暖儿,我知道你懂!”
薛明睿的语气中带着笃定,和一丝温柔。
林暖暖一愣,不知是在跟薛明谈论李清浅的事情么?怎么就演变成这么一番模样了?
“暖儿,等我!”
林暖暖一愣,薛明睿这样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让她听得懵懵懂懂。
顾不得害羞,她忙抬起头来看他,就见薛明睿正用热烈的眼神看着自己,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清冷和孤傲?
“睿哥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暖暖傻傻地说了一句最蠢的话,说完又掩饰地笑道:
“好了,我们不要站着了,我去唤个小丫头过来,给你上茶。”
说完,林暖暖慌忙转身,想要离薛明睿远些,这个薛世子,可真是个危|险人物!
“暖儿,你虽还小,但是我知你懂,”
薛明睿不动如山地站着,对林暖暖又说了一句。
林暖暖身子一震,就听薛明睿又说道:
“你小就聪慧,人也较明玉她们懂事,原本是想等几年让母妃上门,如今看你这样子,....”
“世子”
一声呼唤,将薛明睿打断,
薛命睿皱了皱眉头,就见到方回正立在窗口。
没有急事,方回不会敢来打扰,
林暖暖松了一口气,可是心中却有些怅然若失起来,她垂眸低想:“自己这可真是中了邪了!”
“暖儿,等我!”
熟悉的声音又起,
“嗯!”
林暖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旋即想起薛明睿方才说的话,不由脸红起来。
“乖!”
薛明睿满含笑意的看向林暖暖,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暖暖只觉得轰然一声,脑中一片空白,自己这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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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来了又去,等薛明睿再回还,脸色明显深沉了些。
“是不是我娘亲?”
虽然跟李清浅的卧室相隔不远,但是林暖暖跟薛明睿出来也有一会儿了,方回匆匆赶来显然是李清浅有事!
“不是!”
薛明睿简短答道,他眸色深深地看着林暖暖,
“是你父亲。”
“我父亲?”
林暖暖诧异地看向薛明睿,“我爹爹他怎么了?”
不是方才出去了?
像是知道林暖暖心中所想,薛明睿微蹙眉头:“林伯父去了刘茉弱处。”
林暖姆博就更加不解了,方才不是已经去了刘茉弱处?薛明睿因何如此模样?
灵光一闪间她突然想起林老夫人昨晚上说的话,难道林宇泽知道了?所以又去放了刘茉弱
可是林宇泽是怎么懂的?
“暖儿,若是你听到什么,不要难过,我相信林伯父他有思量。”
林暖暖一愣,定是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到底何事?”
林暖暖看薛明睿,只见薛明睿的眼中充满了怜惜。
这样的薛明睿让林暖暖不免有些发怵,林宇泽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我爹爹出了什么事情?”
薛明睿少有的踟蹰起来,他原是不想告诉林暖暖的,不过若要让她从旁人处听到那些添油加醋的花,倒还不如自己告诉她。
薛明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他看了眼林暖暖后,缓缓地说道:“暖儿,这话如今不知真假,方回来报,林伯父去了刘茉弱处,让元儿放她们母子出来,正好碰到了蒋嬷嬷,就从蒋嬷嬷的手里要了刘茉弱。”
“那就好!”
林暖暖呼出一口气,总归是两条人命,不过,她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呢!
“我爹爹他要了刘茉弱母女?”
“嗯!”
薛明睿点了点头,眼看着林暖暖的脸色发白,忙又说道:“告诉你这些,不过是怕你听了旁人之言瞎想,如今事情并未明了,你不要想太多。”
林暖暖茫然地点了点头,有些失神地看着面色沉沉的薛明睿,他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吧,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才如此说的吧。
无论如何,没有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有些事情现在伤心还为迟尚早。
“好,我不想太多。”
出乎薛明睿的意料,林暖暖并未像他想的那般消沉。
薛明睿不由想起七年前,诚郡王妃有了身孕被薛明玉误以为是诚郡王府小妾,那般的生气,好几天都未曾理会诚郡王。
林暖暖是年纪小不懂事?
显然并不!
“我要去找爹爹!”
林暖暖面色沉静地看着薛明睿,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好,我陪你!”
林暖暖没有拒绝,她的心里隐隐觉得,若是薛明睿同自己一道去,想必林宇泽看有外人在场,定然有所收敛吧。
林暖暖心里一阵无力,原本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变的东西,如今她也有些不敢断定了。
去找林宇泽之前,总要先去看看李清浅。
林暖暖去时,萧逸正候在外面,见林暖暖过来,黝黑的脸上明显露出了笑意。
不过才十八岁的少年郎君,脸上就已经刻上沧桑的痕迹。
林暖暖心中一软,柔声说道:“萧逸,你来啦!”
萧逸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他点了点头,想要说话,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薛明睿眼看着这两人,很有些相顾无言的意思,不由低低咳嗽了一声。
方才两人话说至一半,就被方回打断,不过薛明睿的意思,林暖暖心内也隐隐有数,
她虽然并未应下什么,当然也不可能应下什么,但是面对薛明睿在她身后拿腔作势地咳嗽,还是有些微微心虚了起来。
心情不是甚好的林暖暖,也觉得有些好笑,这个薛明睿,从来也未曾看出他是一个如此霸道之人。
林暖暖掩饰地看向旁出,低低地问萧逸:“我娘亲醒了没有?”
萧逸眼睛一暗,摇了摇头,失落地说道:“还未曾醒来。”
有些事情,有些人,并不要说明,就能让人心知肚明。
比如林暖暖和他,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有一个深深的鸿沟,原本年少的他以为,只要自己跟着林宇泽习文学武,说不准就能拉近,
可是那年匆匆一别,经年以后自己仍旧是那个默默无闻,平凡的萧逸,是个连父母都厌弃的人!
当年尾随李清浅跳了下去,萧逸一点儿也不后悔,就是现在让人重新抉择,他仍会如此,他只是失落的发现,自己距离当年的“小仙女”越发的遥远了。
“谢谢你,萧大哥!”
看着沉默不语的萧逸,林暖暖心头一暖,若不是萧逸,李清浅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虽然她如今也吃了不少苦头。
“对我,暖暖不必说谢!”
终究是不忍心看着林暖暖失望,萧逸少有的,铿锵有力地说道。
林暖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虽满身狼狈却倔强沉默,对她却从都不忍心拒绝的少年,
她心中一阵柔|软,声音也变得更加柔和:
“好,萧大哥!那我就不谢!”
薛明睿眼看着这二人居然又开始谢来答去起来,冷眼旁观了一会后,说道:
“暖儿,去看看林伯母!”
林暖暖忙对萧逸笑了笑,然后就往李清浅处走去。
薛明睿自是从旁跟上,就在此时,萧逸快步走来,挡住了薛明睿的去路。
薛明睿看着比自己略矮一些的萧逸,不动如山的站定,淡然道:“怎么?”
怎么?
萧逸颇有些不是滋味地看着面前的这个薛世子,
多年前他就是如此轻描淡写,目下无尘的样子,如今看着倒是越发孤傲了。
“前面是林二|奶奶的内室,薛世子您还是回避的好。”
不卑不亢,恭敬有礼,只是眼中分明显出对自己的排斥。
“好!”
薛明睿低低应了一声,旋即打掉萧逸挡住自己的手,头也不抬地往前就走。
“你!”
“萧郎君!”
萧逸气得忙要去追,被跟过来的方回拦了下来,方回若有所指的说道:
“萧郎君对林二|奶奶倒是忠心耿耿,不过如今林二|奶奶回了她自己的家,咱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管的太宽。”
萧逸面色骤冷,他袖子一甩,看都不看方回,只是覆手看向远处:
这叫什么话,好嚣张的薛世子,暖暖那般的小仙女,可不能让他给骗了!
萧逸身影微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越过了方回冲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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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见李清浅还在昏睡,林暖暖莫名就松了一口气,她不想现在就面对李清浅,至少待她见了林宇泽之后。
“暖儿,走吧!”
薛明睿眼看着林暖暖正眼睛红红地盯着李清浅,目光中满是哀恸和怜悯,
他只觉得一阵气闷,对林宇泽也生出了几分厌倦。
“走吧!”
若李清浅此时醒了,定是又要一顿歪缠。
薛明睿看了眼林暖暖:这个傻丫头,眼睛已经红成了一片,若是再哭几次,她那双眼睛还不知要肿成什么样子!
“嗯!”
回头又看了眼李清浅,林暖暖拿出帕子擦拭了下泪水,下面还有一场恶战,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林暖暖,不要怯懦,往前走!
纵使心里早已想了很多遍,走近了,眼看后面的书房近在眼前,林暖暖的心不由开始打起鼓来。
她紧张的咳了咳,放在门上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不想开门,不想面对,可是由不得她了,留给李清浅的时间,真的是不多了!
方才林暖暖走时,已经跟萧逸说好不能再给李清浅用药。
虽不知萧逸的药是从何处得来,但是可以断定,那就是阿芙蓉。
所以,她在逃避,不让李清浅用,在林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如此的疯癫,如此的难受,林暖暖知道,这也是她不能容忍的。
如此,给自然是不行,不给?待李清浅醒了怎么办?总不能再将她打晕吧!方才薛明睿那般做,实属无奈,但是林暖暖不想再伤害她第二次!
李清浅,真的是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
那要怎么办?
只能早点去别院,将李清浅带去庄子。
“吱呀,”
林暖暖一愣,再再一抬头,发现林宇泽已经打开了门。
“暖暖,”
他的声音里现出惊喜,脸上明显露出高兴的神色,
“进来吧!”
林暖暖神色复杂跟薛明睿对视一眼,闷不吭声地闪了进来。
林宇泽眼看着进来的两人并不说话,尤其是林暖暖,眼睛明显红肿得很。
“囡囡,你哭了?”一如记忆中的关切,声音还是那样的清冽好听。
林暖暖的心瞬间热了起来,所以爹爹,对自己如同掌中明珠的爹爹,对李清浅矢志不渝的爹爹,不过是不忍心断送两条性命,故而才对蒋说那些话的吧!
“爹爹,”
林暖暖不由唤了一声林宇泽,目光也投向了他,
果然,还是林宇泽看她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温暖,虽看上去有些劳累,但是林宇泽的目光里,充满了怜惜和心疼。
这就是自己牵挂多时的爹爹啊!这就是自己两世向往的温暖!
林暖暖笑了,一个人怎么可以瞬间变了呢,她不信!
“爹爹!”
“爹爹!”
林暖暖不由欣慰地又唤了一声林宇泽,却发现自己居然和一个胆怯的,轻柔的声音重合了……
是谁?
是谁跟她一样在唤着爹爹?
林暖暖不由回头看去,门早就已经被薛明睿虚掩了起来,并未看到什么人,
那么?
她的心头一凛,忙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眉清目秀,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娘子,正缓缓地从书房后面走了出来……
这间书房是林暖暖亲手布置的,就在凿楹纳书的后面,原本想着林宇泽和李清浅俱是爱书之人,李清浅若是不想上楼,就在这里设了一个书房,供他们在楼下休憩。
这里的一桌一椅,屏风摆设俱都是出自林暖暖之手,尤其是书房后面...……
林暖暖木木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女娘手里拿着的自己放置在案上供李清浅歇息时用来把|玩的玉佛手,心中顿时一窒,
她冷着脸,走了过去,并不看林宇泽,只是盯着那个小娘子..……和她手里的玉佛手!
那个小娘子看着很是柔弱的样子,她见林暖暖如此咄咄逼人的过来,不由往后退了退,嘴里呐呐地唤了一声:“姐....?”
林暖暖只觉得心头有一阵火在烧,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怒极反笑,她竟然对着小娘子笑了起来。
一向甜美的笑声中,居然带着悲怆。
“暖儿!”
薛明睿心头一阵疼痛,他的小暖儿,今天受了多少煎熬,d挫折,难道还要在这里忍受这些折辱?
林宇泽如何,这个莫名出来的小娘子是何人,薛明睿都不关心,也不放在眼里,他只想带着林暖暖离开这里。
第一次,他如此渴望林暖暖长大,若是如此,他就大可正大光明的带她回京城,相信母妃定会照顾好她的!
薛明睿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宇泽,伸手拽住林暖暖,温声道:“走吧!”
“不急!”
林暖暖转头对着薛明睿竟然....……
又笑了?
薛明睿面色冷的可怕,声音带着怜惜:“暖儿,你不用如此!”
”暖儿,你不用在我面前强颜欢笑:也不用在我面前掩饰什么,你是喜是悲,我一眼就能看出,我只恨不能帮你解决身边的这些种种,不能光明正大带你走!”
带她走?
薛明睿的心头一震,他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惊呆了!
多年前的那个晚上,自从林暖暖帮他挡了那一箭之后,薛明睿就知道,林暖暖,这个比自己小了七岁的小娘子,就是自己将来要相守之人。
无他,在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候,林暖暖虽不过是个才四岁的小娘子,却毅然的帮自己挡箭!
也许林暖暖自己没有觉得如何,但在薛明睿看来,那就是以命相托了!
试问,在这个世间,能有几人,能对你舍命相救,奋不顾身的?
林暖暖这个傻丫头,说对了一句话,虽然她是戏言说的,
“舍命相救,以身相许!”
说的其实不错!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堂堂男儿都会做的事情,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同,要不然,他怎么也不会让林暖暖一人跟着年老耄耋的曾祖母一住江南就是经年!
可是这次南下江南,明显的不一样了!是哪里不一样了,薛明睿并未细想,他只是不喜旁人看她,旁人觊觎她,旁人欺侮她……
虽然以前也是如此,但是薛明睿却觉得,自己的心明显不一样了,
故而,当看到林暖暖被伤到时,薛明睿毫不犹豫地就冒出了这个念头:“带她走!”
是的,暖儿,我要带你回京城!这里的一切,不该你来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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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睿哥哥!”
回复薛明睿的是林暖暖浅浅的笑。
短暂的回眸后,林暖暖很快又看向了方才的那个小女娘。
只见她明显很害怕,只一个劲儿的往后退着,很快就退至了林宇泽的旁边,然后用怯怯地带着孺慕眼神看着他,手也攥紧了他的衣角,还轻轻地唤了一声:
“爹爹..…….”
林宇泽明显的皱了皱眉头,却什么都没有说。
“爹爹,叫的可真好听。”
林暖暖并不看林宇泽,她只是冷着脸走近那个小女娘,
“给我!”
随着林暖暖的一声低喝,小女娘的身子明显顿了顿!她瑟缩着,可怜兮兮地看着林宇泽,柔声说道:“爹爹,您看姐……..”
“住嘴!”
“住口!”
居然是林暖暖跟林宇泽异口同声的呵斥。
两人明显都愣了愣,林宇泽眼神融融地看向林暖暖,眼睛里充满了怜惜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姐姐?嗬嗬..……”
林暖暖像是炸了毛的猫,怒目圆睁地看向正拽着林宇泽衣袖的小娘子,
“我是你哪门子的姐姐,你且记着,饭不可以乱吃,亲也不可以乱认!”
愤怒的林暖暖将前世的一些话都给带了出来还犹不自知。
“暖暖,不要乱说话!”
是林宇泽的声音。
“好,爹爹,那我问你,这个发癔症的小娘子喊的是哪门子姐姐,谁是她的姐姐?”
林暖暖从不知道,自己的嘴|巴原来可以这般刻薄:
“难道说,她这是眼红我们林府荣华富贵,就过来乱攀亲戚?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林暖暖斜睨着那个小女娘,蔑视道:“喂,你怎么敢?”
“你,你...呜呜...……”
许是林暖暖从未有过的彪悍让林宇泽愣住了,他只是盯着林暖暖,却并未再出声阻止。
“爹爹,我自知没有姐姐出身高贵,也没有姐姐这般美貌聪慧...可我,可我毕竟是爹爹您的亲骨肉啊,姐姐她,怎么能....怎么能....”
倒是颇有一套!
林暖暖厌恶地看着面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将话说的无比哀婉的小女娘,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子深深地厌恶!
可真是够狗血,可真是出乎意料,呵呵!
“拿来!”
小女娘明显愣怔了,她一下就停住了哭声,看着林暖暖冷冰冰的那张脸。
原来这个叫作林暖暖的小娘子长得这个样子啊,难怪林二爷、林二奶奶如珠如语的疼着!
只见她明艳中带着清秀,如玉的面庞是那样洁白,简直比她手里拿着的这尊玉佛手还要剔透,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即便如今这般厌恶地看着自己,却仍让自己想再多看一眼。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读书不多的她,脑中一下子就冒出了这句话,
“给我!”
眼看着玉佛手在她手里越抱越紧,林宇泽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林暖暖压抑着的怒火又起,她又向前走了几步,在那个小女娘只余了几步处停下,凝视着她那双眼尾上翘的,娇怯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的娘亲是否也是这样,这样的装腔作势,这样的故作可怜?
无疑,前世今生,男人更加喜欢如菟丝浮萍般的柔弱女子,李清浅虽温婉清丽,可终究是个有些傲骨的,跟这样的女子是不能比的吧,所以,林宇泽才....……
每多想一下,林暖暖的心头就更添一阵疼痛,
她都如此,若李清浅醒来,面对这样的情景,怎么受得了!
如此一想,林暖暖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她受伤地看了眼,目光沉沉的林宇泽,心头一阵剧痛,
所以,男人都是不可信的?那他又为何寻找了李清浅这么多年?若他有情,此番作为又如何解释?
林暖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要离开这里,带着李清浅离开这里。
林暖暖有些嫌恶地看着面前这个如同兔子般惊慌失措的小娘子,冷笑道:
“给我吧,这个你拿着也不配。”
“姐....……”
她看上去像是很怕林暖暖,身子往后退了又退,直到退无可退,这才怯怯地将手里的玉佛手递给林暖暖,然后颇有些委屈地说道:
“爹爹也并未说什么...……“
“啪”
是玉佛手跌落的声音,林暖暖一愣,不过旋即镇定了下来,林府的书房里都被林暖暖拿着薛明珠送给她的波斯毯铺了厚厚一层,
林宇泽的这间小书房更是放了用了羊毛、金丝、银丝勾勒成的厚毯子,玉佛手即便是落到了地上,也不会坏的。
“暖暖!”
是林宇泽隐忍而又无奈的声音
“怎么爹爹,要我学着姐妹和顺么?我不会啊,在京城里,几个堂姐都说我是个失秙之人,对我也不像是有姐妹和顺的样子,至于旁人……嗬嗬,我娘亲同意,我不同意。”
不长的一句话,林暖暖说的咬牙切齿!
说话间,面前的小娘子已经开始“呜呜”地啜泣起来。
林暖暖嘴角微撇,嘲讽地看了她一眼,又说道:
“怎么如此没有规矩,当我们林府是什么地方,任是个阿猫阿狗也能在这里叫上几声呢!”
话音刚落,林宇泽已经抬起了头,他嘴角微动,刚想说话,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子脚步声,
那个小娘子显然也听到了,居然哭泣得比方才还要悲戚起来。
“暖儿,不要同这种人一般见识。”
薛明睿怕林暖暖吃亏,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她,
“我们走!”
“好!”
林暖暖朝着薛明睿轻轻地笑了笑,转头就俯下身子,拾起了地上的玉佛手。
“走吧。“
不想再问什么,问多了也只是心伤。
“等等!”
林暖暖停住了脚步,
嗬嗬,方才还是个老鼠胆子呢,如今倒是敢叫住自己了!
她回过头去,好整以暇的看向那个小娘子,
“何事?”
只见那个小娘子娇娇怯怯地走至林暖暖面前,正好挡住了林宇泽的面前,然后握住了林暖暖的手,怯懦地说道:
“姐姐,你别走,要走也是我走。”
林暖暖眯着眼睛,正要扯开她的手,就见她看了眼正在低头的林宇泽,和已经转身的薛明睿,迅速地拿着林暖暖的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扇去—
“啪!”
不同于方才玉佛手的闷声,这个巴掌扇的是又响又狠。
林暖暖不过是一愣,转瞬间就一切都明了了。
她眯着眼睛看她,不容她说话,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
“暖儿,你可有事?”
薛明睿听到声音,忙奔过来。
只见他满脸戾气,冷声问道:
“暖儿,是谁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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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心中一暖,正想说话,只听得那个小娘子哭哭啼啼地又道:“这位郎君,分明是姐...……她打...……”
想是顾虑到林暖暖,只见她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开始抽噎起来:“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
“够了,”
林暖暖分明开始厌烦,她不由分说就打断了那个小娘子的话,只冷冷地说道:
“原不想跟你一般见识,就凭你也配跟我,你你,我我的相提并论?不过你既自甘下贱,我若是不成全你,怕是有些对不住的方才唱作俱佳的表现,既如此...”
林暖暖冷笑一声,倏然间就是一笑,她对着正在瑟瑟发抖仿佛被自己怎么了的小娘子勾了勾手指头,
那个小娘子一愣,仿佛是有些怯怯的样子,又仿佛是心有期待,只见她满含期盼地看着林暖暖,颤颤巍巍的走至了林暖暖的跟前,低低地唤了一声:“姐...县主!”
林暖暖讥讽地一笑,耳听着门口的脚步声渐进,然后看着林宇泽又是一笑,眼看着林宇泽受宠若惊一般地对他笑着,
林暖暖心中暗晒,她用足力气,对着面前娇弱的小娘子就是一巴掌:
“啪!”
真是一声脆响,比方才的声音更大、更洪亮。
林暖暖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在林宇泽震惊的目光下,捂住了脸,瞪着小娘子
“你,你竟然敢!”
“暖暖,你这是干什么?”
林宇泽终究是出声来阻,只见他将那个小娘子护在身后,沉痛地看着林暖暖道:
“暖暖,你如今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
林暖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如此说,只见她满脸不屑地看着林宇泽,淡然地说道:
“方才她就是如此对我的,爹爹你信不信?”
爹爹,你信不信?
这句话,像是秤砣一样压在了林宇泽的心中,他抬首看了眼林暖暖,只见从来都是用孺慕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林暖暖,如今满是森森的冷意和....……
决绝!
林宇泽心头一震,他不由一声长叹,像是无可奈何般地看着林暖暖,只说道:“你怎么就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我成了什么模样,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眼看着林宇泽将那个小娘子越护越紧,林暖暖仿佛是受了刺激,只见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娘子,大叫一声:
“你居然敢瞪我,居然敢对我吐口水,看我不打烂你的脸”
说着,就往林宇泽后面直冲过去,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襟,就要打她。
“暖暖,够了!”
是林宇泽的声音,伴之而来的是他有力的手,只见他将林暖暖的手用力一掰,林暖暖只觉得一个不稳当,人就往后仰倒...
“暖儿!”
“暖暖!”
“小暖儿!”
“姐……..”
耳边是几个人的呼喊,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往后一倾,头就重重的撞在后面的桌角处,
“血,流血了,爹爹,姐姐被你推得流血了,怎么办啊?”
居然是那个小娘子先发现的,林暖暖自嘲地笑了笑,继而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揽在了怀中。
是薛明睿,他方才看到林宇泽推林暖暖就飞奔过来回护,谁知却还是让她受了伤害。
“暖暖,爹爹不是故意的!”
林宇泽的脸上充满了心疼与哀痛,林暖暖别过脸去,并不看他。
“宇泽,你如今真是糊涂了!”
林暖暖不由回头,只见林老夫人赫然就在她的身后,像是失散离群的乳燕终于找到了家,林暖暖忙扑向林老夫人,哇的一声,哭得不能自已
“好了,我的小暖儿,别怕,万事都有老祖宗给你做主!”
眼看着林暖暖越发哭得不能自已,林老夫人只觉得心都碎了,她身旁的蒋嬷嬷更是陪着林暖暖一起掉着眼泪,
“二爷,请恕老奴多嘴,小姐是个多讨喜的孩子啊,您怎么能为了旁人就这般作践她,她在京城里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可也没见她如此哭过啊!”
林老夫人顾不得责骂林宇泽,只一叠声的说道:“快去找冒大夫,小暖儿这还流着血呢!”
待冒大夫过来给林暖暖包扎后,林老夫人这才缓过劲儿来,指着林宇泽就是一通骂:
“……若是小暖儿有个什么,看我怎么饶得了你!小暖儿日盼夜盼,终于将你们给盼了回来,为了你林宇泽做了多少事,她一个孩子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在这江南孤零零的一等就是七年,你可倒好,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居然敢伤了我的小暖儿!”
林宇泽也不辩驳,只是盯着林暖暖苍白的小脸看去,眼看着林暖暖也不理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一言不发地走至了林老夫人面前,对着她缓缓地跪了下来。
林老夫人先是一愣,继而对他就是一顿捶打,
“你说你啊,真是被那两个迷了心窍了,怎么能对小暖儿下得了手去!”
林暖暖眼看着林老夫人的拳头,一下一下的对着林宇泽锤上去,张了张嘴巴……
不等她开口,只听一个柔弱的声音响起:
“老祖宗,您冤枉爹爹了,并不是爹爹打的姐姐,是姐姐,......是姐姐!...”
她倒像是承受了好多的委屈一般,拽着林宇泽的衣襟就哭了起来。
林老夫人并未开口,倒是她身边的蒋嬷嬷替她说了出来,只见她轻蔑的看了那个小娘子一眼,有些鄙夷地说道:“你算什么,凭你也有说话的份儿?”
“蒋嬷嬷,您,您怎么能如此说,好歹我也是爹爹的女儿,再说方才分明是姐姐她打我的,爹爹不过是护着我,姐姐就...”
“住口”
林老夫人心疼地看着在自己的怀里委屈的又开始哭起来的林暖暖,呵斥了一声后,又看向林宇泽,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的闺女,我只认小暖儿,不相干的人,你速速送走!”
“祖母我!”
林宇泽支吾着,他像是想看看林暖暖是否受伤一般,将手伸了过去,旋即忙又缩了回来,双眸里面闪过一丝痛色。
“爹爹!”
仿佛能够感受到他难过,旁边的小女娘拉住了他的手,柔声说道:
“爹爹莫要伤心,姐姐只是暂时不能接受,待时日久了...”
“你住口!”
林宇泽像是忍耐到了极致,清朗的脸上闪过一丝悔意,他不由看向林暖暖,柔声唤道:
“暖暖!”
“禀告老夫人、二爷、小姐,二奶奶让萧逸将她带回庄子上去了”
林暖暖心头一震,,就见林宇泽像是愣住了一般,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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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清浅走了?”
只听到林老夫人似喃喃自语了一般,眼中神色难辨,林暖暖心中一凛,慌忙垂眸哭泣:
“娘亲……娘亲定是不忍见到爹爹如此......曾祖母,我也要去庄子,我要去看看娘亲,她太可怜了”
虽说是早就想过要带着李清浅回庄子,可是如今看着眼前的情势,林暖暖还是忍不住难受起来。
且不说林宇泽如今这般模样,单说李清浅如今身上的毒,林暖暖就替她难过。
“小暖儿,你爹爹是不对,可你不能跟他置气。他是你老子!”
林老夫人说完又看了眼林宇泽。
像是要让他说话。
“姐姐,是呀,您可千万不要怪爹爹!”
柔弱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善解人意,林暖暖酸涩地看了一眼林老夫人,勉强地笑了笑,
“老祖宗,就让我去陪陪娘亲吧!”
薛明睿往前走了一步,对着林老夫人拱手作揖后道:
“老夫人,这是您的家事,明睿本不该插手,不过暖儿是我娘亲看着长大的,明睿来前,娘亲特地让明睿过来接暖儿回京城住上些时日,前几ri因着林伯父跟林伯母才回,明睿就未曾打扰,
可是如今暖儿在此受尽了委屈,明睿委实看不下去。如此就让明睿将她带回去吧,母妃见了定会高兴的!”
薛明睿的话,让林暖暖听了一愣,她不由抬头看向薛明睿,就见他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根本就看不出喜怒。
林暖暖心内一动,忙埋进林老夫人的怀中,低声啜泣道:
“老祖宗,我不回京城,我只是要回庄子陪着娘亲住上几日就回,等那人走了,我就回来,若是去了京城,岂不是连老祖宗的面都见不着了?”
林暖暖的话,带着七分真切,三分幌子,她是不想去京城,也的确会想念林老夫人,
不过若是让她去了庄子,只怕是要好久才能回来看林老夫人了,至于林宇泽........
林暖暖不由看了他一眼,暂且如此吧,无论这个总是喊着自己的小女娘是谁,过一段时侯自会明了!
林暖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顾不了许多了,林宇泽和李清浅她如今只能顾着一人。
毕竟,林宇泽此番回府,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要回京城述职,对,他还有爵位!
等着他的是一片大好前程,京城中的文人墨客,举子秀才如今多对林宇泽很敬仰!
可是李清浅呢,她有什么?
想到李清浅,林暖暖的心中一片黯然,也不知她能否挺过这一关去!
若不然,往后她该怎么自处,如何立世,如何活!
“老夫人,容老奴多句嘴,还是让暖小姐去庄子陪陪林二奶奶吧,毕竟林二奶奶才回来……..”
蒋嬷嬷没有将话说完,她的未竟之言,林老夫人懂:
李清浅才回林府就去了庄子,无论是对内对外,都不好说,若林暖暖跟了过去,只说是李清浅身子不适,带着她去庄子上散散心,如此岂不是能堵堵悠悠众口?
林老夫人觉得有些道理,可她还是迟疑了一下子,目光闪烁地看了眼蒋嬷嬷,
蒋嬷嬷飞快地看了眼正低垂首的林宇泽,和屋内的一众人,然后于无人处,对着林老夫人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眼此时正在低眉敛目的林宇泽身后的小娘子,悄悄说道:
“老夫人,来日方长!”
林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她搂紧自己怀中的林暖暖,心里总归还是有些不舍!
“小暖儿,你去便是,不过别忘了,要常回来看看曾祖母!”
面对着垂老矣矣的林老夫人,林暖暖的心里很是复杂,她眼中含泪,nang对着林老夫人点了点头。
“暖暖,你作何去庄子,不准!”
林宇泽急了,大约他也未曾想到林暖暖会跟李清浅一起回庄子去。
“不准?”
林暖暖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宇泽,
“爹爹,我是为了我们好!”
林宇泽像是很不耐烦的走了过来,伸手就甩开了他身边那个攥着他衣角的小娘子,双手按住林暖暖的肩膀,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哑声道:
“什么为了我们好,不准走!”
林暖暖的心头一酸,这是自己两辈子想要的温暖,两辈子的期盼啊,怎么如今就到了这般光景?
“爹爹,您想留下我干什么?想要姐妹和顺,家庭美满?您觉得可能吗?您能送她走吗,能送她那个生母走吗?”
林暖暖的声音里面充满了哀痛,她看着目光中充满了愧疚的林宇泽,咬牙又道:
“恐怕不能吧,那么爹爹,我也不能呢,您这个闺女,我是不敢跟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方才那般情景,您许是没有在意,她的主意可大着呢,求您就放过我和娘亲,您一家三口幸福过吧。”
林暖暖说到一家三口的时候,真的是咬牙切齿,句句带泪!
薛明睿皱了皱眉头,就要说话,只听得林暖暖看着林老夫人又道:
“老祖宗,爹爹娘亲这么多年未曾回府,我虽不才到底是做了一些事情,如今爹爹这般……暖暖不孝,请您看在暖暖多年来一片赤子之心的份上,应了暖暖几个心愿。”
自从林暖暖说了方才的那番话,林老夫人的眼睛早就湿润了,如今听到林暖暖可怜兮兮地说出这话,她只觉得五脏六腑无一不被这丫头挠的腾,林老夫人睁着浑浊的双眼,眼中含泪地看着林暖暖,沉吟了半晌才道:
“小暖儿,先去庄子上陪着你娘,那些铺子酒楼本就是你这些年经营的,如今自然还是你看管,你爹爹他一个儿郎也不好照看这些,至于书院,且等过些时日再说,如今还是你多操劳着。”
林暖暖只觉得心中一暖,不等她说出来,林老夫人就将自己所想说了出来,这是怕自己跟林宇泽撕破脸皮吧,
毕竟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林暖暖对林宇泽的孺慕之情!
林老夫人慈祥地看着林暖暖,就让自己帮这个丫头做个恶人吧,这孩子重情重义,若不是如此,哪里能有才四岁的孩子从繁华的京城回到江南,为只为那份虚无缥缈的等待,
如今总算是等到了,可是谁成想却又有了这番变故!
林宇泽突然冒出了这等事情,按说也不算什么,毕竟大家大族哪个勋贵子弟没有个三妻四妾的,可是却不应该是林宇泽,毕竟他才回来,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且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娘子一看就是个不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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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轻轻地唤了一声:“曾祖母”人就趴在了林老夫人的身上,久久不肯起来。
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檀香味,她的心里开始发涩,那天晚上若是不让她听到的话....
林暖暖摇了摇头,难道自己没有听到,林老夫人就能算了?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并不是能简单地就断定谁是谁非,每个人都有苦衷。
林暖暖不怪林老夫人,她看了眼满面倦容的林老夫人,心内犹如针扎,曾经想过:待林宇泽、李清浅回来后,他们一家四口该是何等其乐融融!却哪里知道幸福的日子不过是转瞬,就风云突变。
林暖暖苦涩地看了眼林老夫人,哽咽道:
“曾祖母,您要保重身体,不要吃煎炸的食物,也不要用太咸的羹汤,如今天虽一日暖过一日,终究还是春天.…….”
她看了眼林老夫人头上的抹额,又道:“抹额还是不要早早就拿下来,若是发起头风来可不是玩的。”
蒋嬷嬷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忙说道:“暖小姐,您且放心,老奴定会照顾好林老夫人的。”
林暖暖点了点头,又看向林宇泽,口中唤了一声:“爹爹!”
然后神色复杂地撇过头去,只低低地说道:“您保重。”
林老夫人听着有些不对,忙问道:“小暖儿,你这是即刻就去?”
林暖暖忙对她强笑道:“老祖宗,娘亲去庄子上都有一阵子了,我自然是要即刻跟着去。”
林老夫人默然地看向他处,只将目光盯着书房上的雕花窗棂看了许久,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去吧!路上小心些。”
林暖暖点了点头,看了眼正在前头等着的薛明睿,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挺直了腰板往前走去。
“等等!姐姐,您这样岂不是要伤了爹爹的心?”
一阵娇柔的声音又起,林暖暖却并不回头,
只听身后的林宇泽一声呵斥:“住嘴,给我滚进去,你记着,只有暖暖才能喊我爹爹!”
林宇泽终于出声阻止了?只是,太迟了!
林暖暖心中暗叹,她的心意已决,且庄子那里是非去不可的。
这个小娘子倒是乖觉,不等林暖暖出声马上就接口又道:“那,我唤您父亲?父亲您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错,姐姐.……..您,您就原谅父亲吧!”
林暖暖不由笑了,她回过头去,讥讽地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给我记着,若是你和你那个生母胆敢对我爹爹使什么诡计,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林暖暖的话说完,就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宇泽。
林宇泽许是被她触动,不由又唤了一声:“暖暖!”
林暖暖的眼眶湿润了,她情不自禁地朝着林宇泽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爹爹,就看在我们曾经父女情深的份上,请您应我一件事。”
“好,你说!”
林宇泽的背仿佛佝偻了许多,他沉默了片刻,点头说道:“我都应你!”
听了林宇泽回答,林暖暖颇有些讥讽,她看了一眼那个小娘子,淡淡地说道:
“爹爹,你说都应我,那显然是不能胖人相信的,不过,我所求很小,也并不会难为您,林府如今的样子您也都看到了,这些都是我费了七年功夫修缮的,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按着您和娘亲的喜好来布置的……故而,我不想让旁人碰属于我娘亲的东西,这个书房,凿楹纳书阁,还有馨园,再有就是我的初暖阁,还有萱堂,我,不希望看到她和她的生母!”
林暖暖一口气说完,心内只觉得痛快和隐隐的痛楚,她只定定的看着林宇泽,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过后,就涌上了一层薄雾。
“姐姐,您就这么容不得我们?”
“小县主,您怎能如此说?”
那个小娘子的声音和门口一个尖细的声音重合,然后就进来了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只见她身材圆润,个子不高,眼神娇媚,跟李清浅的年纪相仿,只是李清浅如今受尽了阿芙蓉之害,自是没有她那样妍丽。
林暖暖厌恶地收回了目光,仍只是看着林宇泽,就见林宇泽也皱了皱眉头,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好!”
林暖暖点了点头,林宇泽今时今日虽让人失望,但他毕竟是个重诺的读书人,且即便他反悔,毕竟还有林老夫人在呢。
“好!”
林暖暖也答了一句好,然后就跨出了门。
“宇泽,你真是糊涂,就让小暖儿自己回去了,也不说送送?”
是林老夫人苍老的嗓音。
“二爷,她怎么走了呀,您应了她,那妾住哪儿啊?”
林暖暖不想再听,飞快地跟在薛明睿后面走着,任凭眼泪在风中横飞..
薛明睿并未骑马,而是跟林暖暖一起上了马车,他默默地拍了拍林暖暖的后背,递了个帕子给林暖暖:
“擦擦眼泪,”
林暖暖感激地接过了帕子,哑声说道:“谢谢你,睿哥哥!”
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还在我身边;
谢谢你对我无条件的支持;
谢谢你对我的不离不弃。
林暖暖将头埋进怀中,蜷缩着身子,茫然地想,薛明睿多少年始终如一的对自己好,还有旁人亦是,那么林宇泽,林宇泽呢?他的爹爹,他怎么就变了呢?
薛明睿面色如常地将林暖暖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理了理,淡淡地说道:“傻丫头,对我还客气呢。”
林暖暖点了点头,“好,我不客气!”
薛明睿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往后再不能像今天这般莽撞了。”
林暖暖掩饰地低低下头,小声道:“并未莽撞啊!”
薛明睿面色有些发沉“真的没有?”
眼看着薛世子静默了下来,林暖暖不免有些慌张,她忙说道:“是了,我不应该跟那个丫头一般见识,”
薛明睿伸出手指,在林暖暖伤到的地方摸了摸,沉沉地说道:“疼不疼?”
林暖暖摇了摇头,继续又道:“我也知跟她理论失了身份,可我就是气不过,这才打了她一巴掌....”
林暖暖的声音越说越小,其实,前世今生她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方才是真气的狠了,还有就是....……
“打的好!”
薛明睿的声音很低沉,可是林暖暖听了莫名的就觉得心安,以前她就觉得薛明睿的声音有磁性,林暖暖被他轻轻地按在了怀中时,正好碰触到了他的胸腔,
刹时,林暖暖就觉得耳朵特别的痒,
知道自己如今十一岁了,再不是个四岁孩童,可以赖在薛明睿的身上,可是这一刻,林暖花暖真的有些不想起!
今天的事情让她筋疲力竭,就这一刻就让自己放松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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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若是碰到这种事,不用自己动手,有我呢。”
薛明睿看了看半眯着眼睛的林暖暖,又说了一句。
真是世间难寻的好儿郎!
林暖暖不禁在心内感慨着,她心中一动,想起一事,忙说道:
“不都是说君子不跟女子动手么?睿哥哥,你若动手,会被世人耻笑吧,算了,不用你动手的,我自己能行!”
薛明睿嘴角微微上|翘,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又不是君子,再说,这等货色,哪里需我动手,有方回呢。”
林暖暖不由晒然:
“也对,杀|鸡焉用宰牛刀,用用方回,也就够了。”
前头驾车的方回听了,心中不禁哀叹:“若是京中兄弟知道世子让自己作打|杀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之用,必定会嘲笑自己。
“我说的不是这个!”
薛明睿并不想放过林暖暖。
林暖暖心虚地低下了头,
“再没有了!”
薛明睿长臂一挥,就将林暖暖放正,置于跟自己持平处,然后说道:
“今天早上,我曾暗暗发誓,绝不让你在我的眼皮底下再受分毫磋磨,
故而今日,你们在书房里说了什么,我并未放在心上,方才你被林伯父推了一下,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我已过去扶你了,可明明就在眼前时—
暖儿,你说说你的身|子怎么就歪了呢?”
林暖暖这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全都被薛明睿看在了眼里。
她只好呐呐说道:“原来,你看出我是装的?”
忽然又想起林宇泽:“该不会爹爹也如此以为吧!”
薛明睿面沉如水的看着林暖暖:“你不用使苦肉计,我也能让林老夫人应允你去庄子。”
薛明睿如此说,林暖暖相信!可当时她正好听见门口有了动静,就顾不了那么许多,
“我错了”
在薛明睿面前,林暖暖从来认错都很快,
毕竟谁能受的了他如此目光灼灼的盯着!
“错了,就要改!”
薛明睿沉声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暖儿,试着相信我,试着让我帮你,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林暖暖愣了愣,她没有想到薛明睿会如此说。
是了,李清浅的事情一出,跟薛明睿短暂的商量了一下子,正好就听方回来报,然后她就趁此机会让秋葵和萧逸带着李清浅回了庄子,
又让秋菊引林老夫人至了书房,也是巧了,正好在书房就碰到了那个据说是林宇泽闺女的小娘子,
……哼,还是个不安分的小娘子,自己一不做二不休,正好上演一出苦肉计,这才能够让林老夫人同意她回庄子,当然薛明睿的话,也是起了作用的。
不过,对薛明睿其实她还是相信的,不说旁的,哪里还能有人如薛明睿这般对自己事事迁就,样样上心的。
都是自己的毛病!
林暖暖的性子,多年来其实一直未变,就算是山上这回,得薛明睿救相救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倚仗薛明睿后,心中开始警醒,她逼着自己跟薛明睿划清界限,同时也提醒自己:不要依靠他,不能依靠任何人!
可是现在,林暖暖突然发现,其实身边能有个人心甘情愿地让你依靠,其实也是件幸事!
“好!”
几不可闻的声音,薛明睿也听到了,他看了眼面色潮~红的林暖暖,嘴角上|翘,只声音仍旧是淡然如水:
“暖儿,你说什么?没听清楚!”
从他淡淡的声音里,林暖暖还是听出一丝笑意,林暖暖心头一甜,也学着他的语调,淡淡地说道:“我说好!”
不等薛明睿回答,她又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薛明睿,沉声又道:“就是有点儿窄!”
“什么?”
薛明睿挑眉看向林暖暖:这个丫头如今有了些许鲜活劲儿,他也不由眉目微展。
林暖暖有些不怀好意的戳了戳薛明睿的肩膀,斜睨了他一眼:
“太窄!”
前头驾车的方回听了里面的动静,不由“扑哧”一笑,可是,一想到自家世子爷的那张冷峻的脸,他忙止住了笑意,再也不敢偷听,只专心致志的驾起车来。
薛明睿面不改色的等林暖暖笑完,然后大手一伸,就将她揽入自己的肩上,沉声说道:“试试看!”
林暖暖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怎么看,怎么也是自己被这个冷面世子给调|戏了。
“暖儿,不要怕,有我呢!”
依然是清冽的声音,依然是冷峻的脸,可是林暖暖分明从中觉出了热来,
且还是那般的烫人,那样的服帖。
原本装满心事的林暖暖,在这一刻,心内陡然升起了希望,
她相信李清浅会好的!
她相信往后会幸福的!
马车行的很快,方回的车却驾得很稳,才还趴在薛明睿肩上说话的林暖暖不过转瞬,就睡着了,
“方回,慢些!”
方回心内一阵诧异,来时看林暖暖的样子很急,故而他一刻都未敢耽误,孰料行至一半,自家世子居然让他慢些。
不过方回可不敢多问,他忙勒紧了手里的绳索,将马车缓缓的驾了起来。
待林暖暖醒来时,发现居然过了许久,才到了庄子。
林暖暖不由看向方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方回忙低下了头,不敢多说,却原来是因为林小娘子入睡,世子这才让自己缓行慢走。
林暖暖这回过来并未提前知会,不过此时庄子门前已然站了好几个人。
庄头还是李清浅的人,这些年来倒也老实。
见林暖暖下了马车,忙过来躬身行礼,庄头后面就是李大勇家的,
林暖暖不禁有些头疼,四人俱都落水,如今三人回来,只余李大勇一人未归,她只觉得面对李大勇家的心里尤为不忍。
自然不能撒谎骗她,可是那又如何说?
林暖暖头疼地看着李大勇家的,目光中有些躲闪。
“暖小姐!”
是李大勇家的声音。
林暖暖忙迎了上去,才喊了声,“李大娘”,手就被她给攥住了,李大勇家的脸色分明比从前差了许多,只是看着林暖暖的目光依然炯炯有神,
“放心吧,李大娘,总会找到的!”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安慰很是无力,可是除了这些,她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嗯,暖小姐,会的!”
李大勇家的目光坚定地看着林暖暖:
“既然二爷、二奶奶还有萧郎君都回来了,他也会回来的。”
来庄子还真是对了,林暖暖眼睛发亮地看着薛明睿,只见立在春风中的薛明睿,嘴角微张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暖暖的心头不由浮起这样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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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去看李清浅之前,林暖暖先让王嬤嬤将庄头等人唤至花厅,待众人站定,她没有说话,只逡巡了一下众人,目光中有说不出的清冷和肃穆。
管事姓张,是王嬷嬷的远房亲戚,按说应是信得过的。
只如今虽不能说草木皆兵,总归是要小心为上。
“二奶奶和小姐在庄子上要住些时日,你们平日里需得要尽心尽责,这是咱们的本分,做好是应当应分的!如此才能对得起每年小姐给咱们丰厚的赏赐不是!”
王嬷嬷是跟林暖暖一起过来的,几句话说完,下面的众人俱都默不作声地,看样子对她还是挺敬服的。
“王嬷嬷说的很对,当然,若是做得好,自然有奖励!还有一点儿需要注意,别院也好,庄子也罢,出来进去,还是要和从前一样登记造册,轮流值夜的人,若是被查到有一次玩忽职守,那么,就取消当年的奖励。”
林暖暖看了眼下面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几人,心中明了。
“诸位需要做的,一会儿管事会告诉你们,张管事,我的要求很简单:用心做事、用心为人!。”
张管事虽不过是逢年过节才得见林暖暖,可是对这个小主子却是不敢大意,这不仅仅是他的主子,也是他们张家的出路。
张管事只得一子,勤奋好学,难得是个好进向学的人才,如今就在泽清书院就读,林暖暖曾说过,会放了他们一家子的奴籍,让他儿子好好进学。
如此的优渥条件,能有几个主子会如此?
林暖暖曾说不过是因着他家小子争气,可若不是主家宽厚,他家小子再能干又能如何?
怀着感恩戴泽的心,做起事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薛明睿斜睨着面容沉静的林暖暖,黑眸中涌起一丝笑意,待一干人等退下后,只听他说道:“真没想到,暖儿如今也是御下有方!”
林老夫人也曾如此打趣过她,那时她不过答了一句:“那是!”
就此轻轻揭过,
可如今薛明睿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倒是让林暖暖的脸上一红,心头还有些暗自得意起来。
其实她只需说两句,一切教给王嬷嬷,王嬷嬷下面就是张管事,下面以此类推,每个人负责自己的事情,
林暖暖这一套是按着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每个人分工明确,到时候追责,也只需层层递进,
边说边走中,林暖暖不知不觉的就将自己平|日里日|常管理庄子的法子说了出来,薛明睿也不作声,只是默默地听了一会儿,待到林暖暖所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暖暖,缓缓地说道:
“不错!”
林暖暖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忙掩饰地拿手对着嘴巴咳嗽了一声,蓦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怎么自己这个动作如此眼熟?
仔细一想,这可不是薛明睿平常惯做的动作?
林暖暖动作微僵,一抬眼,发现薛明睿正看着她,
“暖儿,呆会要先护着自己!”
林暖暖点了点头,并未曾将此放在心上,
等进了屋子,才发现原来薛明睿早就料到了这些.....
虽然早上经历过了那些,但是如今看到李清浅歇斯底里的模样,林暖暖的心不由还是一颤!
她忙快走几步,来到状似疯癫的李清浅跟前,拉住她的手,大声地喊道:”娘亲,忍一忍,您忍一忍!“
许是认出了林暖暖,李清浅居然停下了四处乱晃的手,茫然地看着林暖暖道:”暖暖啊,娘亲忍不了了,你快些让萧逸给我糖丸吧!”
林暖暖的鼻子一酸,偏过头去,将眼泪逼退,她看着李清浅茫然的双眼,一把搂住了她,然后大声地喊道,
“娘亲,您听我说,我知道您如今不舒服,不过您要忍耐,不要再吃阿芙蓉了,只要您能忍住不吃,再过些时日,就能变成从前的模样了,娘亲,您不要放弃,若是您放弃了,那我怎么办,万一爹爹纳妾生子,您的暖暖可就要受罪了,您能忍心?”
李清浅明显愣了一愣,林暖暖心中一喜,总算李清浅还没有完全糊涂,
这样的喜悦也不过只是昙花一现,只见李清浅又开始咬住了萧逸的手臂,有些不顾体统的开始在他的身上翻找。
“娘亲,您放开萧逸!”
林暖暖曾经被她咬过,当然知道滋味不好受。
萧逸深深地看了林暖暖一眼,黝黑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就又一言不发地任凭李清浅撕咬着,吼打着....
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事儿。
林暖暖前世曾听说过有人吸|毒,也曾听说过发作之时癫狂无状,可是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她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肯定是不能让李清浅再用,在大夏,本来阿芙蓉就很稀少,知道如何救治的人根本就没有。
为今之计,只有硬扛。
林暖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萧逸,想了想,走至李清浅的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柔声说道:”娘亲乖,娘亲受苦了!”
萧逸低头看了眼林暖暖,眼睛闪了闪,终究还是怜惜地说道:“暖妹妹,你出去吧,我抱住二奶奶,过了这阵子瘾头,她就会好起来。”
正在此时,王嬷嬷进得内室,只见她一把拽起萧逸的手,恶狠狠地说道:“怎么能这样,你这小子,快走快走!”
林暖暖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说话,也是她疏忽,一时只顾着李清浅倒是将这茬给忘记了,这是大夏,男女授受不亲,萧逸终归是外男!
就连薛明睿,林暖暖记得当时他在馨园之时李清浅闹得很凶,薛明睿不过也是隔着自己将她打晕。
名节、清白在大夏,那是比性命还重要的。
怕萧逸心里不舒服,林暖暖忙打岔道:“萧逸,总算是王嬷嬷过来了,你快些去找冒大夫让他给你上些药。”
“不用!”
萧逸低声地说完,眼睛只还盯着林暖暖,“暖妹妹,我方才如此却是有些不妥,不过你还小,身子也弱,可不能自己过去。”
原来是担心她,林暖暖心中一暖,多年不见,这个如同兄长般的少年还是那样温暖,虽然一如既往的话少,但是从来都能温暖人心。
“我知道,你快去!”
“快去!”
王嬷嬷的声音里面充满了嫌恶,林暖暖眉头一皱,终归是要给王嬤嬷留些面子,她只说道:
“萧大哥,你对我娘亲有恩,快去敷药,相信待娘亲醒了,见你如此也会心中不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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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走了,林暖暖又让薛明睿回去歇着,薛明睿自是不肯,奈何林暖暖搬出了秋菊、秋葵,还有王嬷嬷,有这么多人看着一个李清浅,总算是说得他勉强同意了。
“暖儿要记着,林伯母重要,你自己更是重要。”
薛明睿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王嬷嬷几人听到。
王嬷嬷此时只顾着攥住李清浅,口中还喊着:“二|奶奶!”
她累的呼呼喘气,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倒是秋葵笑眯眯地看着薛明睿拍着胸|脯保证:“薛世子放心,只要有奴婢在,小姐就没事!”
秋葵用手抵了抵秋葵,自己到底是对薛明睿福了一礼,薛明睿不论怎样,终归是对自家小姐不薄,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不过如今还是要好好感谢他。
薛明睿并未看这两个丫头,转身之际,只冷然说道:“就算是你不在,你家小姐也要好好的!”
秋菊憨憨地笑了笑,欢快地应了一声:“好嘞!”
此举又惹得秋葵拧了她一下,秋菊未免不服气,只是也不说话,转身就替了王嬷嬷,一把攥住了正在抓挠的李清浅。
“我走了!”
薛明睿深深地看了眼林暖暖,担心的神色表露无虞,
林暖暖摇了摇头,对他笑了笑,“放心,没事,她是我娘亲!”
待薛明睿走了,林暖暖方才松了口气。
终归是顾及李青浅的面子,怕她清醒过来,心里不舒服。
她原本是一个多温婉美丽的人!
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表情狰狞的李清浅,很难让人想象面前的这个如同疯妇般的妇人也曾有过那般的仙姿玉色!
无论古今,毒|品都是害人不浅的东西!
林暖暖暗自发誓,若让她知道是谁用阿芙蓉害李清浅,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
薛明睿其实是怕林暖暖为难,毕竟自己是外男,李清浅如此狼狈,自己又不能帮上忙。
虽知秋菊力气不小,比一个普通男儿还要大些,终归还是有些不放心不下。
他往后又走了几步,就在距离屋子不过百米处停下。
只见有一人就在自己不远处,黝黑的脸上全是冷意。
薛明睿看了他一眼,唤道:“萧逸!”
萧逸不卑不亢地过来给他行了个礼,往他处走了走,却在距离不过十步处停了下来。
“行走间两腿分开,走动时双手摆动很大,背厚、腰小,萧逸,看来这七年,你并未闲着!”
薛明睿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萧逸,萧逸倒也不惧,也不答话,只安静地任由他看!
原本以为,薛明睿定会再问,可是眼前的薛世子却仿佛不过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待箫逸看时,他已大步走向了前头。
萧逸愣了愣,就又回复了方才的模样。
对于薛明睿,他心里很是复杂。
薛世子其人,虽傲气,但总归是个正义之人,对林暖暖也很好,就冲这一点,萧逸敬重他。
外面的薛明睿和萧逸心内焦急等着,还以为过不了多久,李清浅就会同往常一般恢复平静,他们其实都忘了,那时的李清浅恢复得快,是因为及时用了阿芙蓉。
“二|奶奶,二|奶奶您别这样,且忍一忍,就要好了。”
“嬷嬷,快放了我,快点啊!难受啊,有虫子在咬我,哈....”
李清浅像是困倦极了,可偏偏又不肯入睡,如今正满脸都是眼泪,人也在缓缓地动着,大约是能消停一会儿了。
王嬷嬷一头一脸的汗,在透过窗棂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林暖暖别过头去,装作没有看到王嬷嬷脸颊上垂落的眼泪。
她悄悄地擦拭了一下自己止不住落下来的泪水,又转头看向王嬷嬷。
王嬷嬷此时正抱着李清浅的头,李清浅的手被秋菊握住了,秋葵则攥着李清浅的脚踝。
林暖暖想了想,压抑住心底里传来的不舍,冷然说道:
“好了,抬着娘亲去内室吧。”
王嬷嬷几人闻言,忙抬着正在挣扎的李清浅往床上去。
几人很快就将她抬至了一张箱式床上,这个床做成一个箱形,四周都雕刻着葫芦和石榴模样的图样为饰,这是林暖暖亲自画的图样,其中寓意不言而喻,原本是给林宇泽夫妇用的,如今却…….....
林暖暖摇了摇头,先把娘亲的毒给戒除,弟弟妹妹这些……再说吧。
是的,原本林暖暖曾在心里畅想过林宇泽夫妇回来时的情景,
再给她生一个弟弟或是妹妹,最好是弟弟!毕竟大夏民风如此,若是妹妹,其实也不错,今天到时候牵着他们肉肉的小手,从牙牙学语开始就慢慢地教他们读书、识字、明理.....
多么好的画面哪!
林暖暖看着眼前头发凌乱的李清浅,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淡淡地说道:
“绑吧!”
王嬷嬷一听不由愣住了:没有想到林暖暖会这么做,她不由迟疑地问了一句:“小姐,您这是?”
林暖暖也不吭声,只是将秋菊手里的丝带拿了过来,先将李清浅的脚给分开绑在了床脚,秋菊见状不由分说的,也学着林暖暖的样子将李清浅的手给绑了起来。
李清浅的体力像是回复了一点儿,只见她扭动着身子,不停地喊着、呜咽着:
“呜呜,放我出去,我要找萧逸,快给我,快点!暖暖,林暖暖,你这个丫头,你绑着我干什么,放开我!”
“二|奶奶,您忍一忍,忍一忍,嗯,”
王嬷嬷心疼急了,她又看了眼林暖暖,然后快速地抹了抹眼泪,哄着李清浅:
“二|奶奶,小姐说了,只要您不用那个什么芙蓉了,往后就不会这般难受了!”
“不要听她的,暖暖这个小丫头一肚子坏水,都是她,都是她,她,她...…….”
话未说完,人就一经开始抽搐,林暖暖心中一急,忙奔了过去,扑到李清浅的身上,然后快速地查看李清浅,见她只是微微抽搐,口中倒是没有白沫,林暖暖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忙略略抬头,看向秋菊,刚要嘱咐她,就听得一声脆响应声而起
“啪!”
林暖暖的脸颊瞬间开始红肿,她下意识地抚住了脸,然后愣愣地看着李清浅。
“二|奶奶!”
“小姐!”
秋菊跟王嬷嬷同时都奔了过来,秋菊一把按住了李清浅的手,一把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气道:
“都怨我!”
此时林暖暖已经回过了神,她神情自若看向秋菊:
“傻丫头,怎么能怪你,我绑的不是也开了”
说着就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那只正在乱动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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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小姐,还是让老奴来吧!”
看着林暖暖脸上有些发红的掌印,王嬷嬤终究是顾不得再心疼李清浅了。
林暖暖点了点头,她其实也下不了手,她默默走了过来,转过头,等王嬷嬷咬牙将李清浅绑起来后,这才走至李清浅身边拿起被子,将李清浅盖了起来。
林暖暖看了眼王嬷嬷和秋菊等人,眸光微深,
“小姐,薛世子和萧郎君都在外面。”
秋葵悄悄地走至林暖暖跟前说道。
林暖暖想了想,叮嘱秋菊道:“秋菊你看好我娘亲。”
又看向王嬷嬷一脸疲倦的脸,“嬷嬷,你回去歇着吧。”
王嬷嬷怎么肯走,她忙摆手,“老奴不走,小姐您回去歇会吧!”
看着林暖暖有些蜡黄的脸,王嬷嬷心疼地说道:“看看,才养些肉上来,这才一天的功夫就瘦了这么多!”
林暖暖心头一暖,忙握住了王嬷嬷的手,柔声说道:“我无事,毕竟年纪尚小,嬷嬷你方才就受了磋磨,如今且先回去歇着!”
知道王嬷嬷定是不想走,林暖暖忙又说道:“嬷嬷快去歇会儿,一会儿还要人看着娘亲呢,咱们轮换着。”
哪知王嬷嬷还是不乐意,仍是摆着手,“老奴不用换,就在这儿!”
秋葵知道林暖暖的心思,她忙扶住王嬷嬷,轻轻地推着她:“嬷嬷还是回去歇着吧,我们小姐的脾性,嬷嬷您不知道?”
王嬷嬷这才不情不愿的半推半就跟着秋葵出了屋子,走至门口,又连忙推了秋葵回来,“不用你送,看好小姐,”
王嬷嬷迟疑了一下,终究又说道:“不要让奶奶伤了小姐,若是二奶奶要伤小姐,先护住小姐!....”
秋葵有些动容,王嬷嬷是对林暖暖忠心耿耿,可在她心中更看重的人其实是李清浅,毕竟李清浅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主仆之情,又岂是旁人所能比的?
李清浅多年未归,如今才回,王嬷嬷不知为此高兴的哭过了几回,让她说出先护着林暖暖,真的很不容易。
秋葵不由感激地看向王嬷嬷,
“谢谢嬷嬷如此护着我们小姐!”
王嬷嬷叹了一口气,幽幽地小声说道:
“按说咱们小姐,那是智远大师都夸的好命格,可是瞧瞧这几年,过得这叫一个累啊.....”
“二奶奶定会好起来的!嬷嬷,只要我们小姐下决心做的事情就都能做到,嬷嬷,小姐说过,林二奶奶一定会好!”
秋葵坚定地说完,眼圈也有些发红,王嬷嬷也有些红了眼眶,不再说话,只是跟着秋葵两个看向前头正在跟薛明睿说话的林暖暖。
此时,不远处的萧逸,也走了过来,
林暖暖正好跟薛明睿说完,然后又将话重新说了一遍:“萧大哥,你回去歇一歇,这里有我,没事。”
萧逸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只是发冷的眼眸深处闪过宠溺,他伸出右手,犹豫了一下子,终究是落在了林暖暖的肩上。
“暖儿,小心些,不用担心我……..“
话未说完,手就被薛明睿给打落下来,
萧逸冷着黑脸,双手攥了攥,终究咬的腮帮子鼓了鼓,垂首不语。
“睿哥哥!”
原本想说薛明睿,只是着他眉宇间的疲色,又颇有些不忍心,
她只好抱歉地对着萧逸笑了笑。
“萧大哥你——”
“好了,暖妹妹,快些去吧,不要管我们,照顾好自己!”
林暖暖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薛明睿。
“去吧!”
薛明睿的话更少,他修长的手指在林暖暖的发间穿梭了一下子,林暖暖只觉得头上一沉,然后一个流苏状的簪子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这是?
“这里面有麻药,”
薛明睿的声音很小,可是这丫头又是个跟人不同的,他只好拉住林暖暖往后又退了退,在离着萧逸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压低声音说道:“若是她闹得很了,就把这里面的小药丸拿出来,一颗即可,放心对身体无碍,毕竟林伯母若是一刻不能休息,对她自己也不好!”
林暖暖点了点头,真是没有想到薛明睿如此周到,:“真没事!”
“傻丫头!没事,你脸上的掌印是哪来的?”
林暖暖忙捂住脸旁,心头微赫,明明来时问过秋葵说并不能看不出的呀!
林暖暖不由朝着薛明睿浅浅笑了笑,却是不经意间就露出了梨涡。
薛明睿目光沉沉地看向林暖暖的......梨涡,
待林暖暖对他福礼后转身走了,这才回转了身子,往前又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很明显,他并不打算要走。
萧逸也没有动,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林暖暖发间的那串带着流苏的簪。他自然也是不会走。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明睿,暖暖呢?”
然后就是徐思远靠着小厮徐良,往他们处遥遥而来。
薛明睿跟萧逸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动作一致的往前走去。
等走至徐思远跟前,萧逸一个虎步,挡在了徐思远的面前,冷声道:“你是何人,何故来此!”
转头就训斥领着徐思远过来的小厮,“今日是你当值?你就是如此看门的,现在就去找张管事,怎么处置由他。”
这就是非常不给徐思远面子了。
薛明睿玩味地看了眼萧逸,他不认识徐思远?
真是好大一个下马威!
徐思远也并非像他长相那般斯文无害,他并不理会萧逸,只看向薛明睿,温声道:“暖暖呢?”
薛明睿脸色淡淡的,像是不关己事的指着萧逸说道:“问他!”
徐思远面色一变,半晌他才回头去问带路的小厮,“你家小姐呢?不是说就在这里吗?”
哪知小厮早就吓得不敢吭声,只是缩着头,往后退,一副想走的样子。
这个庄子其实跟萧县林府一般无二,张管事整治有方,像徐思远这般的亲戚,若是没有禀告过主子根本就不能进内院,
也是自己鬼迷心窍了,听说这个徐表公子是专程来找小姐的,且跟他来的还是林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秋月,他怕得罪人,这才忘了规矩!
一直不做声的立在徐思远身后的秋月,先是对着薛明睿福了一礼,这才看向萧逸:
“萧郎君,是我们老夫人让徐表少爷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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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快来追我!”
“慢点儿,小暖儿!”
李清浅在林暖暖身后使劲儿地追着,前面的林暖暖跟着秋渠跑得正欢,
“哎呀!”
一个不留神,林暖暖绊了一跤,摔在了地上,
“暖暖,疼不疼,让娘亲来看看!”
李清浅摸索着就去抱林暖暖,却发现林暖暖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身子还不停地往后躲着。
“暖暖,怎么了,我是你娘亲啊!”
李清浅慌忙伸出手去,想要抱住她,却发现小小的林暖暖居然已经长成了少女。
“我的暖暖长大了,越长越好看了!”
她欣喜地看着林暖暖精致的面容,却见到林暖暖看她的目光中包含了同情,怜悯、害怕,还有深深的厌恶。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还是我娘亲吗?你是个疯婆子,看看我的手被你咬成什么样子了?”
说着,她就将雪白的手臂伸了出来,只见上面全是咬的深深浅浅的牙印...……
李清浅不由往后退了退,口中喃喃地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怎么会是我!”
“就是你,你这个疯子,把我们家小姐给害苦了!”
是林暖暖身边的那个黝黑的大丫鬟秋菊的声音。
“哈哈,李清浅,如今你可是人不人,鬼不鬼的啦,你看,表哥如今也不要你了,你的心头肉,林暖暖也是见你就躲,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去死吧,死吧!”
是刘茉弱!
李清浅愤怒地看向刘茉弱,只见她正眼含轻蔑,放肆地对自己笑着!
“刘—茉—弱,是你害我,是你害的我!”
李清浅盯着刘茉弱,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地说道。
“表哥,我害怕!”
刘茉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着带着一点儿尖细,只见她温柔的趴在了林宇泽的肩上,丰满的身子已经半倚着在了林宇泽身上,
李清浅心头一震:林宇泽,他怎么跟刘茉弱在一起?
李清浅颤抖着手,指着林宇泽:“林宇泽,你跟她在一起了?”
林宇泽依旧是丰神俊朗的俊秀模样,只见他嫌恶地看了眼李清浅,缓缓地说道:“那又怎样?”
李清浅心头剧痛,“那又怎样?当日你是怎么应了我的?你这个背信之人!”
“当日?你也说是当日,李清浅,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哪里还有从前的模样?不让你下堂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林宇泽轻蔑地看了一眼李清浅,嘲讽的眼睛里面全是冰冰冷意!
原来,林宇泽也有如此绝情的模样啊!
李清浅决绝地看向林宇泽,毅然说道:“好,好!……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古来相决绝..…….”
“噗嗤!”
是刘茉弱的声音,“夫君您看,她还自比文君呢!”
林宇泽没有做声,只是将头瞥向一边,揽住了林暖暖的肩膀:
“暖暖你看,你娘亲如今已经不复从前了,我们走吧!”
李清浅绝望地看向林暖暖,她可以跟多年来相濡以沫的夫君决绝,
可是,暖暖,林暖暖!那可是她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暖暖,你不要走,我的暖暖,娘亲不能没有你,等等,不要走!”
跌跌撞撞间,李清浅跟在林宇泽三人后面追了过去,眼看着林宇泽几人越走越远,李清浅的心头突然升起一股绝望;
“暖暖,你不要走啊!娘亲在他乡等了你七年,盼了你七年,娘亲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啊!”
李清浅顾不得跌破了的手,疯狂地往前跑去!
可是,哪里还有林暖暖的身影,
她的心里大恸,她的暖暖,想了七年,念了七年的暖暖,终究是走了!
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痛,痒,难受。
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李清浅开始抽搐,开始打呵欠,开始疯狂的找萧逸.....……
“娘亲,别怕,暖暖会一直陪着你!”
“娘亲,你忍一忍,过了这一关,我们就团聚了!”
“娘亲,你要加油!还记得‘加油’这句话吗?那次在望江楼,就是我被掳走的那天,我说了句‘加油’,当时睿哥哥说是京中的俚语,其实不是的……娘亲,你是我两辈子想要的温暖啊!”
隐隐约约的,耳朵里总是这些声音,李清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比方才少了些狂躁!
林暖暖心中一喜,忙侧身抱住了李清浅,将脸蹭着她说道:“娘亲,你终于清醒了。”
李清浅点了点头,方才原来是在做梦,
不,其实不是做梦,是她的瘾又上来了,每次只要瘾一上来,就会如此。
“暖暖,我这是?”
看着自己被捆绑起来的双手,李清浅疑惑了一下子,旋即又顿悟。
是了,虽然以往萧逸未说,但是她却知道,自己若是瘾头上来,是会伤人的。
“娘亲,您且忍忍!”
林暖暖忙将她的手解开,看着被勒得发红的手腕,一直忍着没有流泪的林暖暖,眼泪不知不觉地往下流着,她忙转过了头去,将眼泪擦干。
李清浅想起了自己方才的梦,忙撸起了林暖暖的袖笼,仔细查看,果然,只见原本嫩如藕,白如玉的手臂上,如今伤痕累累,旧伤上面还有新伤。
林暖暖慌忙拿回手臂,神色自若地说道:“娘亲放心,很快就会好的,这是被庄子上的猫给抓挠的...”
许是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妥,林暖暖忙又说道:“总是我自己贪玩惹得,娘亲您如今回来了,正好管管我!”
李清浅只觉得自己的心,比方才瘾来了之时,还要难受。
她的暖暖,她的小暖暖,从小就乖巧懂事,后来又受尽委屈的小囡囡!
李清浅一把揽过林暖暖,抱住她开始抽泣起来
起先声音很低,后面却是越来越大,等秋菊进来看时已经是嚎啕大哭...
秋菊叹了口气,唬着一张脸,担心地看了眼正好对着她的林暖暖,只见她的眼睛早就红肿,一双好看的小脸上满是疲惫。
怎会不累,连午膳都未曾用过,就这样陪着林二奶奶耗着,这样子该多伤身子!
秋菊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研习厨艺,如今秋浓未来,庄子上的庖厨手艺又怎么能跟秋浓比,小姐身子本来就弱,再不好好补补,可怎么得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无力的洒在院子里,只见屋内的主仆三人都是眉头深锁,一脸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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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不知道李清浅这一天要发作几遍,只好让秋葵拿了个册子,详细地录下来:李清浅是几时发作,几时清醒的。
方才陪着李清浅哭了许久,林暖暖的嗓子也有些发干。
清了清喉咙,看着明显有些讪讪的李清浅,林暖暖知道,她这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年幼的女儿面前如此,定会有些尴尬。
“娘亲,”
挥退了秋葵等人,林暖暖亲自给她绞了个帕子,然后又细细地给李清浅擦拭起来..
“不用,暖暖,”
李清浅按住林暖暖的手,她的双眼哭的通红,脸上也显出了深深的倦色,
“吱呀!”
门响了,是秋葵,
一缕阳光被带了进来,林暖暖刚想说话,就见李清浅拿手挡住了眼睛,脸也背了过去。
林暖暖心中一动,忙唤秋菊:“快关上门!”
秋菊还以为怎么了,慌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将门关了起来。
林暖暖忙回头去看李清浅,只见李清浅果然放下了手,眼睛却还是微微眯着。
林暖暖心中一惊,忙问:“娘亲,你近日是不是很怕光?”
李清浅一愣,想了想,脸色也有些难看,是了,方才阳光刺眼,可其实那不过是日暮,又能有多大的光?
看着面色有些发白的李清浅,林暖暖心头颇有些不忍,忙又拿起了帕子给李清浅擦拭,这回李清浅没有拒绝,人也有些木木呆呆。
林暖暖看了一眼秋菊淡淡地说道:“秋菊,前几日你说秋葵在屋子里做针线,呆的久了后,出见风流眼泪如今可好了。”
秋菊倒是乖觉,忙接口:“小姐您还记得呢,秋葵姐姐出来还有些怕光,后面久了就好了,如今已是都好了。”
林暖暖看了眼面色有些缓过来的李清浅,看着秋菊赞许地笑了。
秋菊这个丫头此时倒是蠢笨起来,只见她懵懵懂懂地看向林暖暖,迟疑地说一声:
“小姐,您看奴婢干什么,难道说您不让秋葵姐姐做针线,如今倒是想要奴婢做了?哎呀,奴婢可不要做针线!”
秋菊慌忙拿出她那双大粗手,在林暖暖和李清浅面前晃了晃,“奶奶、小姐您看,我这手可不能做针线,那不是糟蹋了好料子。”
林暖暖眼看着李清浅虽神情还是恹恹,但是眼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容,忙凑趣:“好你个秋菊,主子让你做事情,你还挑三拣四的,”
她伸出了自己的芊芊玉手也学着秋菊的样子晃了晃,“难道说,我这双手就是做针线的手?”
秋菊忙摆手,摇头:“自然更是不像了!”
她见林暖暖挑眉看她,忙憨笑:“小姐,您的手如此好看,怎么能做针线呢,若是戳了一下,岂不是太暴甜天物了。”
林暖暖不由大笑:“你这丫头,让你学字,你不学,如今可不丢我的脸,明明是暴敛天物,你却非得说个暴甜天物!”
秋菊也不害羞,她只“嘿嘿”笑道:“小姐说的是,就是这个意思,小姐,咱们就让秋葵姐姐做就是了..…….”
眼看着李清浅的笑意变深,不过面上却露疲色,林暖暖又看了眼秋菊,秋菊忙一声不吭地掩上门,立在了门口。
“你这个大丫鬟倒是不错!”
李清浅有些虚弱,说话间还有微喘。
林暖暖忙笑道:“哪里不错,值当娘亲您夸了。”
李清浅摸了摸林暖暖额上汗湿的头发,感慨道:“暖暖辛苦了!”
林暖暖故意嗔道:“娘亲怎么跟自家女儿见外了,”
想是怕李清浅再端详忙将头发往后理了理,只听李清浅接着她方才说的话又继续说道:“其实娘亲是希望你身边之人都能干,如此,娘亲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李清浅的话,林暖暖懂,当娘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衣食无忧,顺遂一生,可是她这七年来,总归是劳心劳力,操心非常。
“娘亲您说的是,我身边的人,可不都是佷厉害,您看,无论是诚郡王爷、王妃还是薛世子,还有萧大哥...……”
“暖暖怎么不说老夫人?”
林暖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清浅给打断了,她疑惑地看着林暖暖,
“要说对你最好,定是老夫人,我和你爹爹不在你身边,亏了老祖宗带你回林府,若你在林国公府岂不是……!”
本能的,林暖暖在李清浅的面前不想提及林老夫人,她点了点头,看向明显精神变好的李清浅,犹豫了一下子,还是说道:“娘亲,您是从何处得来的阿芙蓉?”
李清浅笑意变淡,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眼林暖暖,沉声说道:“我起先并不知道那是阿芙蓉。”
林暖暖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李清浅不是那等喜好骄奢淫逸之人。
“即便知道阿芙蓉,我也未曾想过用,起先我并不知自己竟是中了毒!”
李清浅的目光变得迷蒙,她秀丽的双眼看着远方,回忆着:
“那日|你爹爹先掉落于洪水中,我没有拽住他,便也跟着跌落下去,幸得萧逸护着,这才抱着根木头被洪水冲的浮浮沉沉,后面若不是被商船所救,估计我俩命休矣。
后面我身子不好,回还途中又生了重病,可巧碰到刘茉弱母女,起先我也是不信她,可是左不过病情来的急,用了一颗丸药,居然治好了多日之疾....”
后面的话,林暖暖已经猜到,虽不知刘茉弱是偶遇李清浅还是处心积虑的要害李清浅,总归李清浅如今身染阿芙蓉之毒,跟刘茉弱脱不了干系!
“刘茉弱!”
林暖暖咬牙切齿地将手砸向她前头的梳妆台上,
“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暖暖!”
李清浅赶忙将林暖暖的手护在手里,“你这孩子,别为了那种人生气。”
她还不知道刘茉弱已经登堂入室,被林宇泽护在了羽翼下呢!
林暖暖心中一个念头闪过,书房那对母女难道是……
她的心里模模糊糊有个念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难道说书房里的那对母女是刘茉弱母女?
也怪自己只顾着生气,倒是将那些个细枝末节给掠过了!
林暖暖刚想张口去问李清浅,刘茉弱的女儿,今年几岁,可是看着李清浅苍白、虚弱的容颜,她咽下了要到嘴边的话!
林暖暖叹了一口气,若李清浅知道昔日情敌的闺女,如今一口一个:“爹爹”,喊得比自己还要甜,那不是更加难过!
她打定了主意暂时不告诉李清浅,林暖暖只好没话找话:
“原来不是南诏的阿芙蓉,这就好!”
林暖暖说的倒是心里话,毕竟若是跟南诏那边有了牵连,终归是有些说不清楚,毕竟南诏跟大夏如今正是敌对之时。
“娘亲,娘亲?”
林暖暖将心里的事情理了理,一抬头却发现李清浅正在发呆,难道这么快就又犯病了?
林暖暖有些慌了,忙揽住了李清浅,
“嗯!”
李清浅像是才回过神来,轻轻地应了一声,神色间,颇有些躲闪。
林暖暖并未在意,以为她是疲倦,忙扶着李清浅道:“累了吧,也梳洗锅了,咱们去塌上躺躺?”
李清浅点了点头,沉默地躺下,然后背朝林暖暖,无声地静默着,泪水缓缓地就落了下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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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浅突然如此消沉,在林暖暖看来倒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林暖暖沉默了一会儿,水润的杏眼眨了眨,勉强笑了笑,复又躺下,然后如李清浅一般侧着身子躺下,左手放在腮边,右手则是轻轻地搭在了李清浅的身上。
闻着李清浅身上特有的荷香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息道:
“娘亲真好,您回来了真好!”
李清浅身子一僵,又缓缓地放松下来,她不由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身边的林暖暖,
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叹口气,转过身子去,一把将林暖暖搂在了怀里。
她的暖暖啊!以为永生不能想见的暖暖,费了多少功夫才得以相见的暖暖,如今就在自己的身边!
还是如同往日一般香甜软糯,却变得更好看,更加让人心疼!这就是她的暖暖!
李清浅默默地、紧紧地抱着林暖暖,好似生怕她再从自己身边溜走...……
“娘亲,答应我,永远不再吃那个阿芙蓉!”
埋在李清浅怀抱中,被勒得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林暖暖瓮声说道。
“好!”
李清浅的声音很轻,她有些迟疑:“其实我戒过,在那个小院戒过,我想去看看你,不想让你们看到我那个样子……可是,只一天我便受不了,不得不让萧逸问她买些,我们的钱都被我花光了,却还是戒不掉..……..”
林暖暖轻轻地拍了拍李清浅的后背,一如她小时候李清浅哄她入睡时的样子。
“后来,我就越发离不开了,渐渐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副样子!”
李清浅痛苦的抱着林暖暖,将她勒得生疼而不自知。
林暖暖忍着疼,只笑着任由她抱,她轻声安慰着:“会戒掉的,那时你身边没有我!”
她用力的搂住李清浅的背,坚定地说道:“如今我在,不会再让娘亲你再那样的!”
林暖暖的坚定到底是影响了李清浅,她忙点了点头,却仍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可以?”
“自然是可以!”
“只要您熬过去,就会变得跟从前一般!”
胸腔被挤压的隐隐作痛,林暖暖却甘之如饴,只要李清浅能跟她一道努力,她就相信她们一定会熬过去的。
到底这个身子如今才十一岁,跟李清浅将话讲开后,放松之下,林暖暖居然睡着了...
“睡吧,睡吧,我的乖暖暖!”
眼看着在自己的臂弯中睡得香甜的林暖暖,李清浅的眼角眉梢俱都染上了一层笑意,
秋菊偷偷地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去,就见李清浅的面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光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李清浅的眉眼变得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秋菊悄悄地掩上门,笑着站在门口,嘴里不由念叨着:“真是好看,”
然后又是一阵子嘀咕:“唉,要是豆包过来就好了,我都想豆包了,小姐定也是想豆包了。哎呀...”
话未说完,就被吓着了,原来薛明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也不知他听了多久。
“薛世子.……..”
突然记起林暖暖睡着了,秋菊忙捂住了嘴|巴,压低声音对薛明睿小声说道:“我们小姐睡着啦!”
薛明睿点了点头,转身过身去,秋菊忙对他低头福礼,却见薛明睿说道:“做得不错,若是你家主子不高兴,就如方才那般便好。”
秋菊忙应了声:“是!”
甫一抬头,就见薛明睿已经大步走至了前头。
秋菊松了口气,仍是走至方才的地方,静静地立在门边....
林暖暖不知何时睡着的,等她再次醒来之时,发现李清浅居然也已经睡着了。
此时天色已晚,眼看着已是要用晚膳之时。
由于看得匆匆,李清浅午膳不过是稍稍用了些。
轻轻地将李清浅放在她身上的胳膊拿了下来,林暖暖并未急着下榻,而是支着胳膊,静静地看着李清浅,只见她眉目安详,嘴角微翘,显然入睡前心情颇好。
林暖暖的手虚虚放置在李清浅的脸上,怕吵醒她,并不敢靠近,只是沿着她的眉毛,眼睛,鼻子,一路往下描绘着。
母亲,自己的心中温暖的所在,
虽然隔了七年,但是看到她的眉眼,却觉得一点儿也不陌生,面容虽看着有些疲惫,但是林暖暖相信,只要自己和她一起努力,让李清浅回复健康!
“我的暖暖!”
许是林暖暖的动静吵到了她,只见睡梦中的李清浅略略动了动,嘴里低低唤了一声,手就已经自有主张地轻轻拍了起来,林暖暖静静躺着,只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拍。
过了许久,直到身子都有些僵硬了,林暖暖才轻轻地拿开李清浅的手,这回她不敢再惊动李清浅,悄默声地下了床,慢慢地打开了门。
此时,门外正是红霞漫天,林暖暖不由想起那句古谚:“晚霞不出门,早霞行千里。”看样子,明天早上许是有雨。
她仰头看天,默然不语,心中一阵惘然。
等惊觉自己在想什么时,不由就是一阵烦躁!
林暖暖,想什么呢,难道还在希望林宇泽会来?
是的,是在期盼!
林暖暖想起自己出了林府后,居然一直想回头,当时并未在意,可是如今想来,自己其实是在等林宇泽追过来啊!
在书房时,一阵火气上来,当时并未多想,可是如今冷静下来后,林暖暖在抑制不住心痛的同时,心里居然还在期盼,还在幻想,
爹爹,你是真的变了吗?
反复地问自己,反复的想要原谅!
若是明天没有雨,若是明天林宇泽过来,
自己能否原谅他?
她不知道!
按下心头的纷纷扰扰,看了眼立在门口几欲睡着的秋菊,林暖暖有些心疼地柔声说道:“傻丫头,累了就歇会,你去歇着,这里不用你看!”
“那怎么能行呢!”
秋菊憨憨地笑了笑,“奴婢不放心呢!”
林暖暖不由仰着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秋菊,将她身上歪了的外衫翻正,柔声说道:“没事的,娘亲睡着了,”
才来庄子,带的人不多,李清浅如今又是这般模样,自然是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也只好苦了秋葵、秋菊这两个大丫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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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李清浅许是闹腾得厉害了,林暖暖进去看了两次,她也没醒。
也不知晚上闹不闹?
林暖暖心里没谱,决定先去简单弄些吃的。
在薛明睿和萧逸的围追堵截之下,徐思远终于还是见着了林暖暖。
要说他也是挺了解林暖暖,来庄子的第一顿晚膳,林暖暖必定会亲自下厨。
徐思远固执地在庖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面色有些疲惫的林暖暖。
这些天林府有事情发生,事情还不小,但是具体发生了何事,他并不曾知晓。
只隐隐地听说林宇泽好似认下了一个女小娘做了闺女。
这无疑是件大事,徐思远的腿伤未好,行走需要有人扶持,等他颤颤巍巍地走至了初暖阁,这才知道林暖暖居然跟着林二|奶奶去了别院庄子。
林老夫人起先是不同意他去的,林暖暖此去为何,林老夫人大约也能猜出个一二来,起先在书房里只顾着生林宇泽的气,等她回过神来之时,林暖暖早就已经走了很远。
林老夫人其实也不想将事情做绝,可是当年先帝的事情对她震动很大,要知道阿芙蓉发作,那简直是形同疯癫,林老夫人倒是不怕人说她们林国公府出了个疯妇,却是怕世人知道自己的嫡亲孙媳妇,居然是用了阿芙蓉,若是再揭开当年之事,那是会损了林国公府的清誉!
如今林暖暖先她一步将李清浅带走,林老夫人虽对曾孙女的举动有些失望,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徐思远去的时候,正好她在跟蒋嬷嬷说起,林暖暖是从何而知的阿芙蓉,其实不用多想,定是薛明睿告诉于她的,诚郡王府是少数几家知道的勋贵,李清浅如此,又怎么能看不出?
徐思远要去别院,林老夫人本是不乐意的,林暖暖如今正忙乱着,哪里有空闲再照顾一个伤病人?是蒋嬷嬷在旁接口说:“冒大夫也过去了,”这才勉强应了。
徐思远收回纷乱的思绪,看着从晚霞深处款款走来的那个窈窕身影,心里面不由一阵叹息,自从山上短暂的相处,就很少得见林暖暖,
后面薛明睿来了,他几回借故去看林暖暖,总归不是她有事,就是被薛明睿给挡了回去。
瘦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林暖暖这些时日心事颇多,的确是瘦了不少,原本两颊还隐隐有肉,如今也看不见了。
不过脸却是越发精致,越来越好看了,配上她有些郁郁的神情,倒是越发显出了出尘之姿。
“暖暖!”
徐思远忙踱步往前,半倚着小厮徐良,吃力的往前行走。
“徐表哥!”
林暖暖方才正在想事情,听到他唤,这才看到徐思远。
徐思远腿脚不便,林暖暖怕他得劲儿,忙快走起来。
正从后面过来的薛明睿见状,脸色微沉,眼看着前头那两人居然都加快了步子,往彼此走着,怎么看,怎么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见面的场景。
不由分说地,他快走几步,至了徐思远跟前,一把扶住了他,淡然说道:“思远莫要激动,你腿脚不便,还是不要如此。”
徐思远一顿,没有想到薛明睿居然又过来了,他不是有事要处理的?
一向温文尔雅的徐思远,眼看着前头那个清丽的身影跟自己越来越近,自己却被薛明睿阻住了不能前行,心里不禁有些不悦起来。
他刚想说话,就听薛明睿又对林暖暖喊道:“暖儿,不要走得那么快,小心脚下,”
说完,还瞥了一眼徐思远
徐思远恼了,怎么每次说话他都能冒出来。
顾不得许多,徐思远一向疏朗的脸上染上一层怒色,他看了一眼薛明睿,生硬地说道:“明睿,你是否管的太过了?”
薛明睿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只是眼睛看着前头,俊逸的面上,带出了一丝满意,还有浅浅的笑。
徐思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林暖暖此时正跟他对视着,眼睛里面也是满满的笑意,
这一幕可真是刺眼!
徐思远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明睿你如此,若是京城四公主知道了,岂不是连累了暖暖?”
孰料,话音刚落,薛明睿原本带笑的脸倏地冷了下来,只见他目光如刀地逼视徐思远,直看得徐思远微微有些受不住,才冷声说道:“思远令无恙乎?”
徐思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薛明睿这是在责怪自己?
难道他说的不对?
徐思远不由又道:“恐怕不只是四公主,还有我..……”
差点就把自己的妹妹也给说了出来,徐思远忙住了口,只脸上还是有些悻悻然。
薛明睿并不看他,也不跟他多说,就已经长身玉立的往林暖暖处大步走去,徐思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盼望自己的腿早些好起来。
林暖暖可不知道前头因着她在打着饥荒,眼见得徐思远如今也在庄子,原本还想着简便做些吃食的,如今看来恐怕不成了。
此时,天上正好飘起了细雨,林暖暖原本就估计着有雨,却不料下得这么早。
她神色黯然地想,从萧县至庄子的那条路本就有些不好走,如今再下雨,那么他肯定就更加,不能过来了吧!
其实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为他找什么借口呢,
下雨天,路不好走?
那年大雨滂沱中,李清浅还去了堤上看他,那路难道就好走?
不过是一次次的给自己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
算了,
林暖暖叹了口气,“随他吧!”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天要下雨,爹要嫁人,由他去吧。”
由他去?
林暖暖只觉得心里憋得慌,好!林二爷等着吧,待李清浅身子好了,人也回复了从前,到时看她待你如何!
总之,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若林宇泽果真背弃了李清浅,那么李清浅如何选择林暖暖都支持她,不过无论她要怎样,总归要带上她林暖暖!
心内纷乱如草,人也有些走神,故而,及至薛明睿高大的身影罩住了她,并将斗篷披在了她的肩上,林暖暖也未曾发觉,
待沉水香侵入她的鼻息,林暖暖这才回过神来,她脸上微微泛红,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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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默默地走近薛明睿,林暖暖整理了下心情,俨然一笑道:“睿哥哥,你今晚想要吃什么?”
薛明睿看了看一脸疲惫的林暖暖,
“难道还要你亲自动手?……”
像是知道她的性子,他顿了顿:
“算了,你只做些给林伯母,其余的,让婆子做了就好。”
这个庄子倒是跟林府一般无二,庖厨是个婆子,
薛明睿温声又道:“我们几个不用你操心,暖暖,照顾好自己,林伯母那里,我毕竟多有不便,看顾不到你!”
林暖暖点了点头,同薛明睿并后面过来的徐思远一同往庖厨走去。
庖厨前头有个小亭子,不大,但是可以坐着赏些....……
葱、姜、蒜、茄子……
林暖暖指着前头笑道:
“都说君子远庖厨,睿哥哥,徐表哥你们还是去那里坐坐吧。”
薛明睿是无所谓,跟着林暖暖入庖厨,看着林暖暖做菜,在他,这是常事。
徐思远那可是正经儿的读书人,虽说林宇泽也喜欢看她做饭,可他那样的毕竟是少数...……
爹爹...……
林暖暖心头不由又冒出林宇泽温声朗笑着,说她做菜好吃的样子,还记得他当时笑得开怀劲的模样,可是如今...……
林暖暖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又想这些!
她缓步慢行往前走着,却发现后面那两个居然步伐一致地跟在自己的后面,只是稍稍落后的那个走得有些吃力。
入了庖厨,她先四处查看了一番。
庖厨里有现成的肥母鸡,林暖暖改变了先前的主意,决定给李清浅做个鸡粥。
做食物果然是能够使人忘忧,林暖暖在用刀将两脯肉去皮细刮之时,就已忘记了去端详外面的雨是否越下越大了,林宇泽会不会就不来了这些……
她细细地刮刨,眼睛低垂,目光沉静,人也显得格外的认真和秀美!
徐思远原本是因着跟薛明睿憋了一口气,这才进来的。
看林暖暖的样子,显然是忘记了自己曾经也到过庖厨看她做饭,隐隐的、徐思远觉得、比起自己,林暖暖对薛明睿更加关心一些。
看着全神贯注的林暖暖,徐思远的心中不禁有些敬佩起来,林暖暖心里不痛快,他不是看不出来,家里的妹妹,就连老成如徐丽娟,若是不高兴,那也是恹恹地不言不语,哪里还能有心思做膳食。
他不由抬头看去,就见林暖暖动作很快地就将一只鸡给刨了出来。
此时林暖暖正吩咐了婆子将剩下的鸡熬汤,准备待到吃时放些细米粉、火腿屑、松子肉,她还吩咐婆子留着鸡油,待到起锅之时放入葱、姜后浇在上面。
这个鸡粥其实很是适合年老之人用……
林暖暖眸色一暗,此时她想起了林老夫人,如今天气微凉,若是让林老夫人用上一碗鸡粥,定会驱些凉气。
“唉!”
轻轻地叹了口气,始终觉得自己算计了林老夫人,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不过,若是让自己再选一次,她定仍是这般,她不能拿着娘亲的性命去赌!
李大勇家的刚才告假了,庖厨里的这个婆子此前并未见过林暖暖,如今乍然见了小主子,颇有些束手束脚,又见还来了这许多的贵人,更是让她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搁了。
林暖暖不过是让她将剩下的鸡熬汤,她就做一样,问一样。真是耽误事儿!
看样子不能做什么了!林暖暖挽起了袖子,准备自己做。
“小姐,我来吧。”
林暖暖忙回头看去,却秋葵正立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个秋浓,方才说话的便是秋浓。
“你怎么过来了?”
林暖暖不由有些发急,林老夫人近日胃口不佳,也就秋浓做得那些小菜吃食能让林老夫人多用些。
“是老夫人让我过来的,老夫人说,让您安心住着,那两个有她看着,不会翻起什么大浪!”
秋浓的眼睛红红地,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暖暖,只见她哑声说道:“小姐,您往后无论去哪儿,可不能再把奴婢抛下了。“
秋葵笑看了眼一脸委屈的秋浓,对林暖暖说道:“小姐,您是不知道,秋浓听说您走了未带上她,可是哭了好久,您看她眼睛都肿了。”
林暖暖不由心头一暖,只觉得这个小小的庖厨将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填的满满当当。
她看向秋浓,戏谑道:“我就这么好,非要跟着呀。”
“是!小姐,奴婢生是您的人,死了也是您的鬼.……..”
林暖暖一愣,旋即莞尔,这个秋浓,真是老实人急眼了,什么话都敢说。
“乱说什么?”
只见原本嘴角噙笑的薛明睿顿喝一声,吓得秋浓浑身一哆嗦嗦!
不过,她立马就站直了身子,昂首道:“本来就是!”
“好了,”
林暖暖笑着打圆场,她也不知道薛明睿为何生气,但他总归是薛世子,还是要给他点儿面子的。
“对了,你来时,还有旁人对你说什么吗?”
林暖暖顿了顿,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着。
“有!”
秋浓脆生生应了一句,
林暖暖眼睛一亮,“是谁?”
“蒋嬷嬷说,这些天天冷,让小姐您注意身子。”
“嗯!”
林暖暖恹恹地应了一声,又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可真是痴心妄想!
“走吧,既然秋浓来了,今晚做顿好吃的!”
林暖暖强笑着打起精神来,让我来看看,这里有些什么!“
因着来的急切,事先并未知会,这里的食材肯定没有萧县林府多。
林暖暖看了眼秋浓,只见她身上还好,只是略略沾了些雨水,不过一双鞋子,许是走得急切,俱都湿透了。
林暖暖忙推着薛明睿笑道:”睿哥哥你快些出去,我们给你做纯熬,“
薛明睿嘴角微翘,眼中含笑,“看来我是一碗纯熬就能给打发了?”
林暖暖也笑:“自然不是,我看这里不少豚肉,再给你做个锅烧肉如何?”
锅烧肉,薛明睿倒是用过,味道极美,他很喜欢,薛明睿点了点头,随即又道:“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如此两碗豚肉给我打发了?”
林暖暖一乐,可不是,跟薛明睿说的这两个都是豚肉,大夏人以食牛、羊为主,像薛明睿这般喜食豚肉的很少,自然还有一人也很喜欢……
就是林二爷。
林暖暖才还乐着的脸,不由冷了下来,她忙摇了摇头,怎么自己真是不长记性!
“要不,我给你整个鸳鸯锅子?”
林暖暖压住心头的纷纷扰扰,笑道:“这里还有些羊肉,我让秋浓片成羊肉片,还有鱼生,我看那边的菜也是才从地里摘的,新鲜得很!”
“好,就吃吃锅子。”
薛明睿答完就负手而出。
徐思远方才一直没有作声,见薛明睿干干脆脆地出去了,忙说道:
“暖妹妹,听说你会做’两个黄鹂鸣翠柳'……就给我做那个如何?”
林暖暖顿时一乐,这可真是……
她忙忍着笑道:“好!”
徐思远见林暖暖答得如此干脆,也面上带着笑,在徐良的搀扶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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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秋浓丫头算是练出来了,跟林暖暖两个真可谓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秋葵在一旁看了半天,却发觉自己连搭把手的机会都没有,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也是难怪秋浓舍不得自家小姐,就说现在,每每就是秋浓的一个小小的刀工不到位,小姐就能立马给她指出来,且小姐还能时不时地就根据现有的食材,做出不同的膳食来。
眼看着林暖暖做完了一道锤鸡,看着秋浓在摆弄着鸡子,秋葵不由觉得好奇,忙问道:“小姐,秋浓摆设这些鸡子做什么?”
林暖暖笑眯眯的看了眼秋葵,然后冲着她摆了摆手,带着两个梨涡,笑着说:“佛曰:‘不可说!’”
这倒是奇了,“这是新菜吧,怎么还跟佛祖扯上干系了,哎呀,佛祖莫怪,佛祖莫怪!”
秋葵说完忙双手合十,口中念佛。
林暖暖跟秋浓两个对视一眼,笑得两颊露出了浅浅的梨涡来。
秋浓其实并不解其意,不过既然是自家小姐让做的,自然是不差的,她忙对着林暖暖呵呵一笑,就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按着林暖暖说的慢慢摆放着。
夜色朦胧之时,林暖暖跟秋浓两个,就已将一切都收拾停妥。
此间,林暖暖又去看了眼李清浅,正好她也醒了,眼看着脸上还有睡痕的李清浅,面色好了些,林暖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匆匆忙换好了衣裳,见她确实还好,并没有发作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饭堂设在主院东侧的知味堂,里面布置得很是古朴。
薛明睿和徐思远两个早就过来了,正在细细地端详着厅内那些长得翠绿的藤条,还有在藤蔓缠|绕着开得热烈的凌霄。
屋内有花有树,还有汩汩流水,水中有鱼。
薛明睿曾听林暖暖在信中说过,此时见到实景,云淡风轻的脸上,飘过一丝丝赞许!
徐思远则是啧啧称赞,口中暗道“精妙!”
他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庄子上,居然也有如此野趣,最为要紧的是这般玲珑的心思!
正好林暖暖跟李清浅过来,两人忙对着李清浅躬身行礼。
李清浅笑着请他二人落座,几人分主宾坐定后,林暖暖吩咐上菜。
她并不坐下,只是立着等秋浓端上一道菜,然后笑吟吟地看向徐思远:
“徐表哥,这是专为你做的。”
说完还朝薛明睿看了看。
薛明睿面色如常,只看着林暖暖的目光里隐隐有笑:看她这样子定是要捉弄人了!
薛明睿将目光投向桌上,此时,徐思远等人也不由看向秋浓端着的那盘菜。
林暖暖忍住笑意道,正色道:“此为第一道菜:两个黄鹂鸣翠柳。”
徐思远一喜,忙抬头看去,李清浅也笑意盈盈地看着盘子里的菜,只见居然是一根青菜旁边卧着两只蛋黄。
“这是?”
“好,好,妙,秒!的确是两只黄鹂鸣翠柳啊!”
林暖暖不由笑意渐深,要说徐思远到底是个文人,对于菜的意境倒是比口味更加讲究。
“第二道菜,一行白鹭上青天。”
几人看着几个熟透了的蛋白被切成了小块,排成了一字形,下面只铺了一张菜叶子,俱都愣了愣,这是……一行白鹭上青天?
第三道和第四道菜也很快被端了上来,窗含西岭千秋雪是清炒蛋白,而门泊大夏万里船,不过是一碗清汤上面荡漾几个捏成了船型的面片儿....
林暖暖说完,不等众人有所反应,自己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谁成想大诗人杜甫的诗,居然给糟蹋成了这般模样,真真是罪过啊罪过!
“真是淘气,哪里有你这般待客的。”
李清浅忙出言训斥,她看向徐思远,笑道:
“思远见谅,我家暖暖,有些淘气,暖暖,快些将后面的菜都上来吧。”
林暖暖做这几个菜,原本就是为了打趣徐思远,如今众人俱都看了,也都乐了,如此目的也就答道了,她忙吩咐了秋浓撤了这几个菜。
“等等!”
林暖暖忙回头看去,就见徐思远正双目炯炯地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笑意,还有些钦佩!
钦佩?
林暖暖不由暗中腹诽,这次可真不是为了扬名,也没有旁的意思,自林宇泽回来后,林暖暖就已经很久没有“显摆”前世的那些,
毕竟,当年别无他法,只是为了笼络一干举子文人的心,如今林宇泽既已回来,一切自要另当别论。
其实这几个菜,是因着四皇子的一句讥讽,后来她就回了这几句似是戏言的食单。
如今看来,定是四皇子在凌霄阁将此写在食单上了,若非如此,徐思远又是从何得知。
果然,就听徐思远说道:
“当日,只是听闻凌霄阁有如此佳肴,不过却只书在了食帐上,并未有人用过,店主说是只等有缘之人,有次正巧碰到四皇子,他见我心念非常,便给我指点迷津,说这个单子是店家从你手中高价得来。”
林暖暖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心里有了数,她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其实,我也是只做给有缘人,那个食单其实也是四……店家求了又求,还将一干银子丢了给我,无法这才送予了他,唉,实在暴敛天物啊,暴殄天物!”
看着面前摇头晃脑地林暖暖,李清浅一个没有掌住,笑得差点就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她嗔了林暖暖一眼,小声道:“不要欺侮老实人,”
徐思远是个翩翩公子,可跟老实人却扯不上关系、
林暖暖也不说话,只接过李清浅手里的茶盏看了看,见里面是茶汤,眉头不由拧了拧,
“娘亲,下次不可再喝茶汤,你如今身子不好,就一早一晚喝牛乳吧。”
见李清浅点头,林暖暖忙又叮嘱:“可要一天不落。”
话落抬头,就见薛明睿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几不可见的笑了。
徐思远让过了李清浅,早已经按捺不住要尝
“嗯,不错!真是美味!”
不过是用了一口,他就连连称赞,居然忘了“食不言”之古训。
李清浅看他样子不似作假,也抬櫡尝了尝,果然,咸鲜可口,当真还不错。
她又尝了尝汤里面的小船儿,只见小船儿不过不过只得指头大小,却捏的栩栩如生,
最妙的是,里面居然还有许多捏成鱼形的小鱼儿,还有鱼片儿,舀一口汤,
轻轻抿着,只觉得淡淡的清香,又混合着肉味儿,在这样的雨天喝上这个,当真是惬意非常。
清炒蛋白,乍看平平,其实里面已经被林暖暖放了打成了肉泥的虾。
“如此看来这几道菜,倒是不负虚名!”
徐思远待众人将这几盘菜横扫之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此看来,这几道菜,当真是不负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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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其实,林暖暖做不的这几道菜纯属逗趣耍乐。
徐思远如此满意,倒真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比起后面的菜,这个简直就跟玩儿的一样。
秋浓等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各式佳肴,锅烧肉、纯熬、金盆会鲤鱼,....自然还有薛世子要的铜锅子。
众人将菜蔬、片得极薄的鱼生,牛羊肉片往里投放,再蘸上林暖暖特制作的酱料,在这样一个微寒的春雨夜,一众人吃的那是酣畅淋漓。
“此间有青梅酒,你们可饮?”
林暖暖突然想起一事:“此间有青梅酒,你们可饮?”
俗话说“无酒不成宴,无汤不成席”,眼看着几人吃的兴起,林暖暖不由也来了兴致,虽然前路漫漫,林暖暖对李清浅的病,何时能够除根,心中并没有底,可是从林府出来后,她觉得身上轻松了很多,
毕竟如今林宇泽回来,虽然他有些变化,但是总归让林暖暖放下心来!
那天的事情,虽然让林暖暖很生气,但是林暖暖却没有立场指责他,甚至在某一个时刻,林暖暖居然还想试着去原谅他,
是不是他其实也有苦衷?
是不是他有他的不易?
毕竟,男人不同于女人,七年时间不算是短,林宇泽终归是个男人,总是会有些寂寞...……
可是,理智能理解,情感上不能原谅!
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总是不自觉的就会想起林宇泽!
林暖暖决定暂且不去管那些纷纷扰扰,眼下什么事情都没有李清浅重要。
“好,好!”
林暖暖的话音一落,徐思远就抚掌叫好!
方才林暖暖的几个菜,一首诗,早就让他酒性起了,只是碍于长辈在侧,不敢越距罢了。
林暖暖也笑:“是我的疏忽,待客怎能忘记上酒。”
李清浅忙道:“那就上吧,你们略略喝些也可解乏,不怨暖暖,是我疏忽!”
林暖暖看了眼薛明睿,刚想说话,
只听得薛明睿说道:“林伯母不必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我又不是外人,您把我当成子侄就好。”
如此的坦坦荡荡,倒是让李清浅颇生出几分好感来,
李清浅忙点了点头,虽未说话,但是观她脸上,可以看出极其满意薛明睿方才所说之言。
林暖暖脸上带笑,倒是暗中对着薛明睿转了转眼珠子,哪里知晓,正好被他抓个正着,她不由自主的吐了吐舌头,却见薛明睿嘴角的笑越发变深,人也仿佛温润了许多。
“咳咳!”
是徐思远咳嗽了一声,
林暖暖此时心虚,忙收回了目光坐正。正好此时秋浓也将青梅酒拿了过来。
酒方开启,一股清冽醇香就飘了出来。
林暖暖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我也来点儿!”
言毕,就睁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李清浅,
李清浅哪里受得了她如此动静,忙点头要应。
“不准!”
林暖暖一愣,倒是忘记了这位了!她赶忙抬头看向薛明睿,目光中堆满了讨好!
果然,薛明睿被她如此看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不过,他还是板着了脸,沉声说道:“你不能喝酒。”
林暖暖撇了撇嘴巴,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李清浅他们面前斟满的酒杯。
“好香啊!”
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这个可是我亲手所酿,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呢,
要将青梅洗净,放入烧开的水中加盐,倒入青梅后拿出,然后翻入瓮中,加上糖,再加入我亲手酿造的米酒,
如此密封浸泡三十|日后即可,嗯……此酒,饮了可生津止咳,敛肺涩肠呢!……
可惜啊可惜,我自己费心劳力却不能用,这可真是替他人作嫁衣裳了,啧啧!”
如此这般,说了几次之后,众人都不好再饮自己面前的杯中酒。
李清浅第一个舍不得,忙出来打圆场,“你这个馋猫儿,像什么样子!明睿,青梅酒清淡,就让这个小馋丫头用一些吧!”
薛明睿面色如常,只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
李清浅如此说,其实是很给他的面子了,毕竟,人家母亲在这儿呢,哪里有他管教的份儿。
他忙起身对李清浅行了个礼,:“是明睿僭越了。”
却并不提林暖暖酒量浅且有时会“酒后无德”的事情。
林暖暖略略松了口气,抬首就对薛明睿眨了眨眼,以示感谢。
薛明睿微微颔首,斜昵了她一眼,只道:“少用些吧。”
林暖暖心头暗喜,连忙让秋浓给她斟满一杯,她站了起来,环顾四座,豪情万丈地说道:“来,与诸君同饮此杯耳。”
话音初落,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徐思远方才只默不作声地着看林暖暖和薛明睿打官司,如今见她如此,也笑着斟满一杯,然后对着林暖暖道:“如此,为兄先饮!”
林暖暖笑着点了点头,才发现萧逸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闷声不响地饮酒。
“秋浓,速速给萧郎君满上,来,萧大哥,我敬你!”
秋浓连给萧逸斟满。
林暖暖又说道:“大恩不言谢,不过我一直敬你为兄长,说多总是见外,如此,一切尽在酒里,我先饮一杯,萧大哥你随意。”
萧逸方才正在郁郁中,林暖暖身边之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如此一比自己倒是最为无用,哪里晓得林暖暖居然对自己说出如此一番话来,
一杯青梅酒下肚,萧逸的心刹时热了起来:原来林暖暖一直都是拿他当做自己人!
青梅酒清香回甘,林暖暖忍不住一饮再饮起来,这回就连李清浅都看不下去了,忙哄道:“不要再喝了,暖暖听话。”
林暖暖点了点头,晚上还有事呢,自然是不能再饮。
不过几杯酒下肚,倒是让她里舒畅起来!
原来,借酒消愁,还是有些道理的啊。
如此,就再饮一杯吧!
林暖暖举起了酒杯,凝视着前方的薛明睿,只简短地说了一句:“睿哥哥,我敬你!”
说话间,脑中居然浮现出了那次在船上醉酒的情形,七年了,仿佛还是历历在目。
薛明睿端着杯子,眸色深深地看着面前脸色微红,仿佛如春天桃花般鲜妍的林暖暖,沉声道:
“好,我饮了!你少喝些”
说着,他声音略低地又道:“别忘了当日是谁在船上醉酒了。”
原来薛明睿也想到了船上那回……
林暖暖莞尔一笑,纤指捏着杯盏,略略仰头,就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如此:
屋内真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可是就在屋外,在这潇潇细雨中,
一个萧瑟的人影,已然默默地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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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着屋内的一室温馨;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屋外那人静默了许久。
“爷,他们要出来了,咱们进不进?”
那人仍旧不吭声,又过了半晌,就在小厮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只听他沉沉地说道:“走吧。”
小厮的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他有些不明白,自家主子,打从未时就过来,只是站着也不进去,如今身上都湿透了。
“走!”
一声叹息过后,
主仆二人,如同一阵春风掠过湖面,并未留下半点儿痕迹。
这顿晚膳,其实是接风宴,不过却是少了一人。
觥筹交错间,宾主尽欢,几人吃得很是尽兴。
林暖暖的头有些晕,她如今的这个身子,酒量可是大不如前,不过是喝了点儿青梅酒,就开始发飘。
“你这孩子,方才就让你少喝点儿。”
李清浅眼看着林暖暖水润的杏眼有些迷离,知道林暖暖定是醉了。
听了李清浅之言,林暖暖讪讪地笑了,对着李清浅就是一通娇笑,
她憨态可掬地站了起来,正好看到秋浓立在身后,忙小声地嗔道:“让你回去先吃,怎么还在这儿候着,不是跟你说了嘛,厨子都是‘靠着锅先糊’,这可是王嬷嬷跟我说的哦,”
“小姐。”
秋浓这也是个傻的,竟然看不出林暖暖这是醉话,居然激动地握住了林暖暖的手,也低低地说道:
“奴婢听小姐的!不过,奴婢如今还不饿呢,奴婢想看着小姐,小姐,....您下次能不能再不要丢下奴婢?”
林暖暖被她这一番话里奴婢长、奴婢短的,给说的头疼。
她忙点了点头,嘴里咕哝一声:“亏得我不是穿到丫鬟身上,奴婢、奴婢的,真是叫的人头疼。”
“这个孩子,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李清浅无奈地看着林暖暖笑道。
薛明睿、萧逸、徐思远三人俱都站了起来,看向林暖暖。
徐思远的酒量尚浅,如今也是两颊酡红,他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薛明睿清冽的声音响起:“暖儿,回去歇着吧。”
林暖暖忙冲着薛明睿嫣然一笑,薛明睿眼皮跳了跳,忙走了过去,对李清浅作揖道:“今日打扰林伯母了,您早些歇着。”
萧逸、徐思远二人见此,忙也纷纷离桌告辞,待二人走至门口,这才发觉薛明睿并未一起出来,原来他正在半扶着林暖暖,和李清浅一道缓缓走着。
徐思远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喜,加之酒气上涌,不由说道:“明睿也不注意些,暖暖已经十一岁了,怎么还如此的不知避嫌。”
这番话说时正好对着萧逸,
只见萧逸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待徐思远将话说完,他只平静地说了一句:“暖妹妹说过,只有心思龌龊之人,才会将旁人想的龌龊。”
徐思远一愣,他是没有想到这个看似老实寡言的萧逸,会作如此说。
其实,他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着薛明睿理所当然的样子,心内有些不喜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思远的话未说完,萧逸已经转身走了。
徐思远腿脚不便,自然要慢许多,无法,他只好跟在后面大喊一声:“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明睿..…….”
“无论你说什么,说的是谁,全跟我无关,我只知道谁都不能说暖妹妹,别以为她没有哥哥好欺负,我萧逸就是她哥哥!”
萧逸说完,头也不会的就走了,只留下个徐思远一人独自在风雨中凌乱。
这边几人可不知道那两人的官司。
林暖暖有些醉了,她迷蒙地看着远处,心道:许是年纪大了,如今倒是越发的……
爱唱起歌来!
所以,兴之所至,她来时翻来覆去唱起那首《青青子衿》来——
“东风举杯诗酒祝,花好却愁春去处,碧波流淌行舟停平芜....”
这首歌是前世她跟赵夏分开后听的最后一首歌,因为带着耳机,并未听到后面的呼喊,也未听到车鸣声,就是这般因缘际会来了大夏,然后就碰到了李清浅、林宇泽……
林宇泽!爹爹!
“爹爹!”
林暖暖不由喃喃自语:“怎么就能变了呢,怎么就能不要我和娘亲了呢?”
“暖儿,”
薛明睿看了眼李清浅,沉声说道:“暖儿喝多了,想是看林伯父事多未曾前来庄子看她,心里有些不痛快。”
少有的跟人解释完,薛明睿扶住了林暖暖,趁着李清浅晃神之际,沉沉说道:“暖儿,不要说了,回去睡一觉。”
“好!”
这个青梅酒里兑的是米酒,起先喝着无事,后劲儿其实很足。
她笑着应了一声,却又凄然说道:
“怎么办啊,我心里好想原谅爹爹,可是我娘亲她何其可怜……唔……,爹爹你不是有了闺女了么?好,那我也不要你...呜......”
话未说完,嘴|巴已经被薛明睿给捂住了。
像是有些清醒过来,林暖暖忙住了嘴巴,只朝着李清浅笑了笑,然后飞快地低下了头,
爹爹!怎么总是在我猝不及防之时,就想起?
“林伯母,暖儿她醉了,让她回去睡吧,明睿告辞。”
纵然是在别院,如今夜色渐浓,留在人家后院总归不妥。
“奶奶,我扶着小姐去歇歇吧。”
秋葵也觉得有些不安,忙上前去扶。
“明睿,你放心,纵使二爷变了心,也不管那个小娘子到底是不是他的闺女,我都会好起来的,不然对不起我的暖暖。”
李清浅怜惜地看了一眼林暖暖,淡然说道。
心头不是没猜过,王嬤嬷眼中似有若无的怜惜她不是看不出来,林宇泽到了如今也未曾露面……
方才林暖暖的一番醉话,不过是证实了她的猜测罢了。
其实,自她中毒,她就想过这么一天,“韶华易逝,红颜易老”,何况自己如今这般模样?
她李清浅再如何落魄,总归不会做出“妾甚盼君归,只望君垂怜!”之事!
若不是为了林暖暖,她此番本未想回来。
“我的暖暖,辛苦了!”
李清浅一番叹息后,纵然是酒醉,林暖暖听到此话,也是醒了大半。
她慌忙走到李清浅身边,有些羞愧起来,嘴里只呐呐地唤了一声:“娘亲,”
就什么也不说地看着她。
李清浅望着自家闺女杏眼里面闪着潮湿,整个人也似乎犯了大错一般的颓然,心头不由一疼!
这都叫什么事情,他们的事情,却都让一个才十一岁的小女娘生受!
自从回来,李清浅一直都是恍恍惚惚,时好时坏,
这一天未曾再用阿芙蓉,整个人倒是觉得轻松了许多,人也清醒了过来。
她是李清浅,是林暖暖的母亲,她应该自己的骄傲,就算是那七年,境遇那般的差,自己也没有倒下,如今见到了自己的闺女,怎么倒是胆怯起来了
“李清浅,你糊涂啊!”
李清浅的眼睛渐渐湿润,林暖暖不由大惊,她忙走过去抱住了李清浅,柔声说道:
“娘亲放心,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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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李清浅的心逐渐悲凉起来:
她的暖暖,这些天来一直都在担心着她!
可她自己,却是不仅不知道要护着孩子,还尽让她担心难过!
“我的暖暖,真是苦了你了!放心吧,娘亲想明白了,娘亲要好好的,才能对得起你!”
薛明睿又看了眼林暖暖,又瞥了一眼秋菊、秋葵两个大丫鬟,自己则是默不作声地走了。
秋葵忙拉住正在拭泪的秋菊往外走,此时秋菊正边走边抹着眼泪,口中只是语不成声地念叨着什么。
秋葵也不看她,因为此刻,她的眼里也在流着泪!
王嬷嬷看着两个大丫鬟出来,往里面看了看,忙又悄悄地将门掩上。
无意中让李清浅知道了林宇泽的事情,李清浅如此的态度,让林暖暖蓦地酒醒。
她先是惊吓,复又一喜。
一惊一喜之下,倒是让她不知所措,不知说什么是好。
她只好伸手搂住李清浅的后背,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母女二人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放开了李清浅。
母女两先是沉默不语,后又相视一笑!
李清浅看着额发有些微乱的林暖暖,居然说要帮她梳发……
一向装乖卖傻的林暖暖此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所以,她这是母爱觉醒了,想要补上七年的空缺吧!
林暖暖不由喜滋滋地想。
“暖暖,你不是说梳发对身体好么?如此,娘亲每晚都给你梳发如何?”
握着林暖暖稠密顺滑的头发,李清浅满足地说道。
林暖暖点了点头,闭着眼睛应了声好!
“每晚一百下,头发乌黑又浓密!”
抚摸着林暖暖的秀发,李清浅不禁慨叹,
“暖暖头发似我....跟我……从前的头发很像!”
林暖暖不忍回头去看李清浅如今稀疏的只能用假发才能竖起的发髻,她忙强笑道:
“娘亲放心,待您戒了阿芙蓉,我们一起想法子,总归会让您的头发很快就和从前一般无二的。”
大约是不忍让林暖暖烦心,李清浅忙点了点头,又继续给林暖暖梳起来。
李清浅的身子还未大好,让她久站着怕她会吃不消。
“好了,娘亲,我们歇息吧。”
母女二人就如同说好一般,俱都未曾想起叫个大丫鬟过来,两人动作很快就将床榻收拾好了,
等林暖暖躺在李清浅身边时,五脏六腑就像是被熨过一般,无一处不服帖。
她侧卧着看向面对着她的李清浅,点了点李清浅的眼睛,然后笑了:
“像我的,眼睛又圆又大又亮,”
李清浅也笑,“你这傻孩子,应该是你像我!”
“好吧,那我哪里都像您,就是不要像爹....”
话未说完,林暖暖忙住了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李清浅,补救般地说道:
“娘亲,都说您是京城里最美丽的才女呢!”
李清浅先是一笑,复又惘然,
“那是从前,如今...”
林暖暖看着有些不对,忙抢着说道:“如今,自然不是您了。”
李清浅不由一愣,只听得林暖暖笑着说道:
“如今自然是您的闺女林暖暖了!”
门外的薛明睿听了不由也翘起了嘴角,他看了眼还在听着的那人,冷冷说道:
“您该走了。”
那人方才在饭厅去而复返,正好遇到走过来的薛明睿。
他扯着唇角苦笑一下,黑色的夜里,虽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那迟缓的身影,让他显得格外颓废和消沉....
“明睿,帮我照看好他们!”
薛明睿不动如山地立着,盯着黑影看了许久,才启唇说了声:“好!”
待那人走后,薛明睿如鹰隼般的盯住王嬷嬷,冷冽的说道:
“我不想看到下次。”
王嬷嬷自知有错,忙羞愧地点头。
虽说自己也是为了李清浅和林暖暖好,可毕竟林暖暖说过,任是谁来,都不能随便放他进出,方才那人……的确是她自作主张放进来的。
“薛世子放心,老奴不会再犯了。”
薛明睿并未理会,只是静静地听着屋子里面林暖暖清脆的笑声出神,
都多久未曾听到林暖暖如此开怀的笑了?
若是林宇泽如今不曾做出那种事情,想必她会更加开怀吧!
…………
想起京中左一封,右一道让他回去的信,薛明睿暗下决心,总要等林暖暖身边的暗流除了,他才能放心回去。
屋内的林暖暖和李清浅并不知道外面几人的动静。
此时林暖暖正被李清浅按住了挠痒,这可是林暖暖从小到大的软肋!
林暖暖慌忙告饶,可是自家娘亲仿佛是上了瘾一般,左边挠过,又换右边...……
好吧!
“哈哈!”
林暖暖笑得不可自抑,心头却在默默地念着:
“就当我是学老莱子彩衣娱亲吧!”
不过这滋味可真是酸爽啊!
林暖暖不由笑着叹息......
柔柔地灯光下,林暖暖笑的清丽出尘,面如桃花。
李清浅不由住了手,轻轻地抚住林暖暖的脸颊,叹息道:
“简直如梦中一般,这个梦,我整整做了七年!”
林暖暖眼看着李清浅的面容爬过丝丝惆怅,忙攥着李清浅的手,覆到自己的脸上,柔声说道:
“您看,这不是梦,梦里的暖暖哪里能有您面前的这个好看。”
说罢,她还如同小时候那般的将头钻进了李清浅的怀中,娇憨地说道:
“娘亲,您仔细看看,大夏可有我这般好看的小女娘?”
李清浅不由哑然失笑,初见时见林暖暖老陈持重,还让她颇黯然了一回,却不成想,还是这般精灵讨喜!
她稀罕地将林暖暖揽在自己的手腕上,腾出了一只手来点了点林暖暖的鼻子,笑道:
“大夏哪里能有我家暖暖这般好看的小女娘呢,没有!……自然,也没有如我家暖暖这般厚脸皮....……”
“娘亲,您若是如此,这天可就被您聊死了!”
情急中,林暖暖又将前世的话给说了出来,她默了默,正想着怎么才能圆回来,却哪知李清浅根本就未放在心上,她只是又挠了挠暖暖,笑嗔道:“再让你胡说!”
对于李清浅来说,能再见到林暖暖跟她如此亲近,无论林暖暖说了什么,她都觉得如同梵音般的悦耳、动听!
“娘亲,”
林暖暖想了想,决定还是趁着李清浅清醒之时,将话说透,
原本她并不想将林宇泽的事情告诉李清浅,如今看来,李清浅倒是比她想的要坚强许多!
其实她是不知道,李清浅自从中了阿芙蓉之毒后,梦中常会做到这些,有时候简直分不清是梦是真,如今梦中情形成真,她反而平静了!
自己还有暖暖呢!
怎么也要为了孩子挺过来,林暖暖既说:只要自己再不沾阿芙蓉,那么总会好起来!
为了暖暖,她要坚持!
至于林宇泽……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若是君心已变,那么我心便休!”
看着林暖暖甜美的笑颜,李清浅攥紧拳头,在心内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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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娘亲!老祖宗怕是已经知晓了你误服阿芙蓉之事!”
林暖暖看了一眼李清浅,缓声说道。
“……嗯!”
李清浅出了会儿神,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其实她早该想到这一点儿。
林暖暖深深地吸了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只略过自己偷听到林老夫人跟蒋嬷嬤的那一段。
即便如此,林暖暖说的话,也让清浅出了一头冷汗!
那段皇家秘辛,这些盘根交错的事情,哪件都足以让她李清浅万劫不复!
若不是林暖暖当机立断送她来庄子,若是她在林府毒发……
想想自己的下场……可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若不是因为林暖暖,李清浅相信,林老夫人是断不会容忍自己的。
林老夫人其实对自己不错,可是这么一点不错,跟林国公一手兴起的林国公府相比,自然显得微不足道!
林国公府之所以如今还傲然于世,在勋贵世家中举重若轻,其实是老国公和大爷林鹏用血和生命换来的!
林老夫人怎会容忍旁人抹黑?
……
“暖暖!”
拥着自家闺女馨香的身|子,李清浅不由心生愧疚,原来在自己混混沌沌时,自己的小暖暖,早就立在前头,为了自己挡风遮雨了!
感受着李清浅的温暖,林暖暖又有些酒劲儿上涌,她揉了揉额头,嘴里呢喃了两句,然后,
就睡着了...……
夜凉如水,尤其是在这样一个乍暖还寒的春雨夜。
林暖暖是在半夜被惊醒的,原本,她正在做着一个香甜的梦—
梦中,林宇泽和李清浅正在馨园的花径中走着,而她则是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不让他往旁边的荷池去,
可是小男孩很皮,跑得又快,一转眼就将自己抛在了后面!
就在此时,不远处薛明睿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小男孩的手,然后将他抗在自己的肩上,对着自己微微一笑,那笑恰如阳春三月的春风拂面,让林暖暖几欲看呆。
就在此时,那个小男孩,一下子从薛明睿的肩上窜了下来,在她的惊呼声中,攥住了她的手,奶声奶气地说:“要姐姐抱!”
……
好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好一个阖家欢乐的场景!
若不是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动了她,林暖暖愿意一直做下去。
然而,总是“春朝好光景,却是美梦易醒”!
待林暖暖缓缓地睁开眼睛,嘴角还噙着笑意时,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只见李清浅已经拿了绳子将她的双足给绑了起来,此时正在费力的要绑住她的两只手!
“娘亲,您这是干什么?”
林暖暖忙拽住李清浅的手,又要去解她脚上的绳子,
“别!”
李清浅的声音有些颤抖,嘴唇也微微发白,只见她哆哆嗦嗦地将两只手往一起并,然后费了地用嘴|巴绕圈子。
看着明显有些呆愣的林暖暖,李清浅的显得有些喜悦。
“醒了?快,暖暖,快些给娘亲捆起来吧!”
她的声音有些抖,也很虚弱。
这是又发作了!
林暖暖慌忙抱住李清浅,她知道此时要将李清浅绑住。
可是李清浅方才还跟着她谈笑晏晏,如今转瞬就要绑住她,林暖暖自认下不了这个手去!
“好暖暖!别怕!”
李清浅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已经冒出豆子大的汗来!
她强忍着身上锥心蚀骨之痛,咬牙说道:“绑住我,快些,娘亲要快些好呢!”
林暖暖犹豫了一下,当她看到李清浅脸上虚弱的表情时,咬着牙,接过了了绳子。
可是,她却还是下不去手,毕竟李清浅此时神志清醒!
“快些,快啊!啊!”
李清浅像是忍受到了极致,她的脸上也开始狰狞起来!
林暖暖的泪水瞬间蹦出!
才貌双全的李清浅,
低音浅笑的李清浅,
温婉贤淑的李清浅,
她林暖暖最最亲的李清浅,此时,又要开始忍受新一轮的非人折磨了!
泪眼迷茫中,哆哆嗦嗦地捆好了李清浅,林暖暖就忙过去查看。
“娘亲,你怎么样了,”
回答她的却是一声怒吼,
“快让王嬷嬷过来!”
林暖暖一把抱住李清浅的身子:
“不用王嬷嬷,也不用秋菊,娘亲,让我陪着您,”
林暖暖的眼眸被泪水冲刷的晶亮,她坚定地又说一遍:
“您会好起来的!”
李清浅的神智逐渐开始模糊,她强忍着,颤栗着,咬牙坚持着,最后疼得嘶吼着:
“不用你陪,你去睡觉!”
像是害怕声音太大,吓坏林暖暖,李清浅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低声吼道:“暖暖乖,听娘的话,快去!”
林暖暖的泪,风涌而下!她顾不得擦拭,只是定定地看向李清浅,柔声细语地说道:
“娘亲,您如今这个样子可比白天时要好多了!”
“是吗?”
李清浅刚扯出一丝笑来,却突然开始呕吐起来,
“唔,厄……”
像是要把体内的苦痛尽数逼出,李清浅呕得肠子都要出来了!
林暖暖忙扶着她,轻拍!
此时,王嬷嬷、秋菊等人,也皆数过来了。
好不容易吐完,李清浅浑身像是被抽掉了力气,整个人都蜷缩在床边上,唇色紫绀,面色苍白。
这样的症状,林暖暖从自己前世有限的禁|毒普及片中看过,因该是比前驱期要重些,比中毒期要稍好些!
一想到麻痹期的深昏迷状态,呼吸衰竭……
林暖暖惊出一身冷汗,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天谢地:
亏得李清浅早早就被他们找到,幸亏李清浅没有一走了之!
若是任由她就此吸食下去,后果简直不堪!
李清浅的手脚俱都被绑着,不过今晚她却并没有往常那般闹腾的那么凶,那么狠。
王嬷嬷不由欣喜地上前问:“小姐,二奶奶是不是要好了?”
林暖暖没有吭声,只是吩咐秋菊将李清浅抱起来,又让秋葵将方才被李清浅弄脏了的被褥换了,等一切妥当,她发现王嬷嬷居然还在看着自己,像是等着自己回答。
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林暖暖摇了摇头,却不想多说。
“王嬷嬷,您回去歇着吧。”
秋葵见状忙劝:“您年岁大了,我跟秋菊两个在这儿即可。”
林暖暖摆了摆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地说道:
“将洗漱的物品放好,你们都回去!”
“小姐?”
秋葵迟疑地看了眼林暖暖,不由踟蹰起来。
林暖暖接过了秋菊递来的帕子,放在水里,熟练地清洗着,淡淡地又道:“去吧,没事的!”
秋葵闻言忙拉住了秋菊就走,秋菊摆了摆手,走至林暖暖身边,伸出手去,口中轻轻地说了一声:“奴婢僭越了”
然后在林暖暖不知其所云时,探了探她的头!
秋葵不由暗责,居然还没有秋菊细心,林暖暖早间在萧县林府书房被头磕了,只是让冒大夫简便地上了药,如今也不知怎样了!
心里想着,不由看向秋菊,只见秋菊神色从容地看完,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来!
秋葵不由松了一口气,无事就好!
“看完了?”
林暖暖的声音如常,此时正在给李清浅擦拭脖子上溅到的脏污。
“嘿嘿,看完了,看完了,”
秋菊憨憨地说完,忙一溜烟小跑至秋葵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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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是被秋葵给拽出去的,她虽有些不放心,但是主子坚持,她也无法。
待几人俱都出去,林暖暖也将李清浅各处擦拭干净。
不同于前几日和今早的闹腾,李清浅的目光有些涣散,面色更加苍白,整个人在不停地哆嗦着,虽知她并非因着冷才如此,林暖暖还是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身|子,抱紧了她!
林暖暖将脸贴紧了李清浅,心里一阵心疼:
娘亲,不要害怕,暖暖会永远陪着您,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别抱,“
李清浅的身子微僵,往里躲了躲,小声地说了句:“脏!”
她的声音很削弱,隐隐还透着股自弃...……
林暖暖的心如被刀割一般,霎时痛不可抑!
曾经的李清浅,京城闺秀中出类拔萃,美貌才情俱佳!如今却变成这番模样,任谁都无法忍受这样的落差吧。
虽说她曾想过躲避,想要逃离,可那也是不想拖累家人,不想家人因她而受人指点!
看着她隐忍克制,瑟瑟发抖的背影,林暖暖眼睛一热,努力地将她抱得更紧。
“娘亲,别躲!我是您闺女,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怎会嫌弃您?再说,您有什么好嫌弃的,哪里有谁的娘亲能比过您的!”
林暖暖泪流满面,声音哽咽,背对着她的李清浅感受到了,开始微微啜泣起来……
李清浅的瘾上来了,人明显没有精神,她身子蜷缩着,抖动着,也在抗争着!
“我的暖暖!”
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李清浅仍未回过头去,只是身子明显比方才少了抖动,看样子是怕林暖暖担心,刻意为之!
“娘亲,您真是厉害!”
林暖暖满足地搂着李清浅,她这样子要比前些日子好上许多。
其实,林暖暖知道,李清浅如今她这样,大约是在隐忍,她是怕林暖暖难过、担心。
这样的李清浅,俨然超过了林暖暖的预料,变得无比强大!
“您是我见过最好的娘亲!”
林暖暖将头贴在李青浅的身上,轻轻地摩挲着,然后紧紧地搂住了她,用足了地力气,抱得那么用力、那般深沉....
仿佛是要将自己嵌入,仿佛是要跟她融为一体!
这是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母亲!
这是用尽心力去爱着自己的母亲!
在得知自己被深爱的夫君背叛之时;在自己被人设计中毒之后,为了身后的这个女儿,正在挣扎着、用力的、拼尽全力活着的母亲!
林暖暖的心头一阵阵的激荡,何德何能,自己成为李清浅的女儿,前世今生,得此亲人,林暖暖觉得自己很值!
“娘亲,您知道吗?您是我见过的最最伟大,不..…….”
林暖暖想了一下措辞,又继续说道:
“您是我见过的让人钦佩的娘亲!”
李清浅没有答话,只是明显安静了许多!
此时已是深夜,在这样静静地夜里,母女俩紧紧地拥着,李清浅除了身上阵阵的痛楚,还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舒泰。
“是因为这回发病有暖暖在身边吧!”
李清浅在心内叹道!
林暖暖见她不说话,也不以为意,只又继续说道:
“有时,我也在想,我定是前世受足了苦楚,今生这才能遇到如此好的爹....娘亲吧!”
说话间李清浅的身子一抖,只见她颤颤巍巍地要转过来,却因为手脚被绑,而转的特别的艰难。
眼看着李清浅在自己面前如此的狼狈,林暖暖的心内一阵痛楚,她低低呢喃:
“娘亲,你受苦了!”
眼泪就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林暖暖慌忙坐了起来,开始解李清浅脚踝上的绳子。
“暖暖,不要如此,娘亲会伤了你的!”
李清浅的声音有些虚弱,脚下也很虚浮,不过她还是躲闪着不让林暖暖靠近!
林暖暖一把抱住李清浅,将她的脚放进怀中,定定地说道:
“没事的,那日是我没有防备,如今不会再让您伤到我,再说了,我的皮厚着呢,难道娘亲您忘了,小时候,娘亲您还说我是皮猴呢!”
李清浅也笑了,笑的有气无力:
“是皮猴,不过....暖暖你才多大,就敢在娘亲...面前说小时候了!”
是了,林暖暖也不由莞尔,含泪的眼睛里面,带着一丝笑意。
在所有母亲的心中,孩子无论多大总归还是个孩子吧!
“嗯,”
林暖暖不由撒起娇来,她抱住了李清浅的脚踝,轻轻地,缓缓地解着,许是方才挣扎地狠了,绳子竟变成了死扣!
白天时没有注意,现在才看到李清浅的脚踝上深一道、浅一道的全是印子!
一时间,林暖暖的心头大恸:心疼、自责涌上心头……
越是心急,绳索越是难解,一时着急,她俯身低头就用牙齿去咬,
“嘶!”
林暖暖小声地喊了一下子,抿住了被捋破了的牙龈,然后就着变大的扣,飞快地将李清浅解开,然后就是手上……
不等李清浅躲闪,林暖暖飞快地解着,手上的绳索是她自己扣的,所以很松动,并未费多少力气就解开了。
手脚脱了桎梏的李清浅,只觉得一阵舒畅,但她还未来得及高兴,一阵子排山倒海的痛楚、难受、酥痒,还有抓心挠肝的渴望从心底里迸发!
糟糕!
渐渐失去神智的她,忙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强迫自己清醒!
那是小暖暖,是她的女儿,不能再伤害她!
林宇泽已然伤害了她一次了,自己可不能!
可是,林宇泽怎么能背弃他们昔日的诺言,怎么能!
是什么样的人让他背弃了自己,让暖暖伤心,是谁,是谁?是刘茉弱?
啊!……为什么,这些人都这般坏,
还有林宇恒!对林宇恒……若不是他,他们一家三口又怎么能有如此的命运,又怎么会说是如今家不是家的命运!
好恨啊,她好恨啊!恨不得现在就食其血、啖其肉!
就在此时,一个胳膊递到了她的面前,有个声音柔柔地说道:
“不要咬自己的舌|头,会疼,来咬这个!”
疼吗?
李清浅并不觉得,可是面前这个胳膊是谁的?林宇恒的?
“嗯!”
林暖暖闷哼一声,手就被李清浅给咬在了口中
“还真是咬啊!”
林暖暖脸上含笑,眼中的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可她却只是轻飘飘地说道:“娘亲,口下要留情,不要用劲儿太过...”
随着咬噬的力气加大,林暖暖不由倒抽了口气,她苦笑一声道:
“娘亲,不要伤了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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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浅是在咬了一阵子才发觉不对的,她的神智早就有些模糊,方才是靠咬着自己的舌|头,这才勉强清明起来的,
后来渐渐地她又开始有些模糊起来,林宇泽的胳膊就是在这个时候递过来的!
多年情分,七年思念,一下子就让人背弃,她的心里怎能不痛!
不过她是李清浅,七年前身处逆境之下,她都未曾妥协、未曾绝望,如今又怎么能够被打倒?她还有女儿要照顾呢!
暖暖!她多少年期盼,这才来的小仙女啊!
为了她,自己怎么也不能放弃!
可是此时心头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在诱|惑她:
“快去拿,在萧逸那里,在刘沫弱那处,那么一个小小的药丸,你可不要轻视它,只要你吃了之后,保你忘却烦恼,进入极乐之地,真的,那可真是个好地方!
在那里林宇泽没有背弃誓言,在那里她们一家三口可以幸福的生活,那里的天蓝花红,那里鸟语花香,去吧……快去!”
李清浅快要忍受不住了,迷迷蒙蒙中,她不停地在找寻,萧逸呢,快去找刘茉弱拿药啊,她要她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永远!
就在此时,只听得耳边有个轻轻柔柔地声音响起,
“哎呀,娘亲,您还真的咬了啊!可真的是大义灭亲呢!”
李清浅的神情呆滞了起来,头脑也开始模模糊糊地有些清明,只听那个声音又说道:
“您可真是一点儿也没有留着情面呢,嘶,真疼呢!”
李清浅嘴|巴下意识地就松了松,就听到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您可要轻些,若是伤了牙可就不好了!”
倏地,李清浅的泪水潸然而下,无意识地她就松开了嘴|巴,别过头去,
“娘亲?”
林暖暖没有想到李青浅能这么快就松开,她迟疑了一下子,试探地摸着李青浅的后背,轻轻地说道:“娘亲,您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林暖暖又要再问,就见李青浅的身子正在剧烈地抖动,她心中一慌,忙上前要抱住李青浅,却听到李青浅低吼着:“放开我,你走!”
林暖暖一愣,旋即安慰她道:“娘亲,没事呢!”
李青浅的身子此时犹如在火上炙烤,又似被扔在了冰山冻着,如此这般时冷时热的交替着,身后的林暖暖居然又过来贴着自己,李青浅一急,忙低喝:“快过去,我会伤着你的!”
林暖暖鼻头就是一酸,眼睛也雾气萦绕,她大力地吸了吸气,然后故作轻松地说道:“怎会呢?”
说话间林暖暖已经抱住了李青浅的身子,哑着嗓子说道:
“娘亲,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吗?所谓母女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若我只顾着自己,那我还算是人吗?”
恍恍惚惚中的李青浅,居然把这句话,给听了进去,“有这话?”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人也有些哆嗦。
林暖暖用温热的身|子搂紧了她,温声说道:“有呢!”
李青浅并未再说话,她周身都被痛楚包围了,身子冷的彻骨,牙齿也在打颤,身边有这样的温暖,她如今是再也抵挡不了了。
本能的,李青浅就回转了身子,抱住了林暖暖,贪婪地想从她身上汲取一些温暖!
“娘亲,你要好起来啊!没有娘在身边的孩子好苦啊!”
林暖暖想了下后低声说道:“娘亲您知道吗?京里的几个堂姐她们欺负我!”
李青浅的身子明显动了动,过了许久,就在林暖暖以为她又开始难受时,李清浅像是费了很大了力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谁、欺、负、你、了?”
原本不过是见李青浅毒|瘾犯了,疼痛难忍,说些话想让她分散注意力的,可是听着李青浅哑着嗓子说道:“谁欺负你了!”
林暖暖的心霎那间柔软了,她不可思议地用自己都有些奇怪的,娇娇的,委屈的声音说道:
“好几个呢!”
林暖暖从不是个喜欢诉苦之人,也很少跟人道委屈,
可是如今对着正在发着毒|瘾的李青浅,不知不觉间,话就都说了出来——
“原本以为回了京城,林国公府的人定会很快就来接我,可其实我一直是在诚郡王妃处住着。”
“嗯!”
李青浅吃力地嗯出了一声,示意林暖暖她正在听着。
“后面好不容易回府去住了几日,她们却都……有些嫉恨我,后来,娘亲跟.....爹爹出事,她们又都取笑我...”
想起那些日子,林暖暖的心里还是有些愤怒,那些作恶的人还活得好好的呢!凭什么她的娘亲要受尽苦楚!
“是黄氏的林雅婷,还是秋梨生的那个林雅丽……亦或是林亚楠?”
林暖暖有些吃惊,李青浅如今明显有些神志不清,却未曾想她将几个堂姐倒是说的分毫不差。
林暖暖沉默了一下,慢慢地还是说了一句:“除了林亚楠!”
李青浅只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爆开,方才还发冷的身子,竟然隐隐开始燥热,许是心疼林暖暖,原本身上那鼠啮蠹蚀的感觉也隐隐有些淡了,
“她-们-怎么-敢!”
一字一句的声音里藏着深深的恨意!
林暖暖心头一暖,有娘亲护着的感觉真好!
此时的李青浅在昏暗的灯下,一张脸狰狞的有些怕人。
可是没由来的,林暖暖却觉得她此时分外好看。
李青浅就犹如一个炸了毛的母猫,神情中带着些许疯狂。
林暖暖愣了愣,突然发现一件事,李青浅在听到林宇泽有了一个女儿时,也未曾露出如今的表情!
她心头微震,泪水还未曾干的眼睛光芒立现,林暖暖不由“嘿嘿!”了一声,心中隐隐冒出一个念头,
“有娘亲护着的滋味可真是好啊!”
不是林暖暖矫情,实在是前世一人受委屈的日子很多。
若是跟同学发生点儿小摩|擦,那个同学的妈妈过来找她,定会说:
“暖暖,我家丫头被我惯坏了,你让着她点儿。”
这还是客气的!
或者有人就直接说:
“我家闺女怎么会有错,一定是你欺侮她的!”
一次两次的,林暖暖还会辩解两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林暖暖就看得淡了,谁叫人家有大人护着呢,惹不起,躲得起呗。
故而,小时活泼人缘好的林暖暖,等大了,处的好了反而就那么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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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样的心境,林暖暖再次讲述从前的事情,就变得生动起来,
她开始细数起,林雅婷是如何嫉恨自己,并给自己使绊子却无功而返的;
说起自己被几个大她许多的堂姐、表姐逼着念《七步诗》,还说到后面被她们算计着要作诗的...……
林暖暖颇有些忐忑地看向李青浅,试探着说道:
“娘亲,当时我被她们逼的急了,脑中其实一片空白,可是不知不觉中,竟想起了一首《赋》来,怕说出来,她们说我作假,就假托是爹爹所作....”
林暖暖顿了顿,看着在灯下影影绰绰,面容有些模糊的李青浅,颇有些不安地说道:
“娘亲,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冒出那些...……”
“所以,京城中,如今传颂的那些诗词,其实都是你灵光一闪而就的?”
李青浅似乎比方才要好了些,一口气说了好长的一句。
林暖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算了,就算李青浅觉得自己是个妖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怎么也不会再撒谎!
“是的!”
强自镇定着鼓足勇气,林暖暖低低应了一声!
说完,她低下头去,并不敢看李青浅的眼睛,心中有如鼓槌般的跳个不停:
娘亲她,不会被自己所言惊到吧!
等了许久,也不见李青浅说话,林暖暖颇有些懊恼,早知就不说了,起码也要等到李青浅的身子好些了,再说也不迟啊,如今李青浅还未稳定,自己如此说岂不会让她病情不稳?
林暖暖有些慌乱,也有些胆怯起来,她往里挪了挪,又缩了缩....
真是有个地洞,她都想钻进去!怎么就如此轻飘飘地将自己的老底都给揭穿了?
林暖暖惆怅地胡思乱想,李清浅她会不会不认她了,会不会害怕?
就在林暖暖百转千回,心思百转之时,就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头顶传来。
她不由一阵黯然,终归是觉得有些不能接受吧!
唉,自己其实也不想出这个风头,只是当时情势逼人,自己又一门心思地想给林宇泽立威。
“我的囡囡!”
又是一声叹息,不过,里面却充满了复杂,心疼和......
林暖暖一愣,自己的耳朵难道有毛病?
她分明从中听出了满满地骄傲!
没错是骄傲!
林暖暖忙抬头去看李青浅,只见她面上都是笑意!
林暖暖心头一震,李清浅这是?
“我就说我的暖暖最能干、最聪慧。”
李青浅还是很虚弱,说话也有些吃力,可她苍白的面色下,分明闪着喜色!
“娘...”
不等林暖暖开口,她就被李青浅一把给搂住。
闻着李青浅身上特有的馨香,林暖暖只觉得整个心神都放松了下来,自己这是上辈子做了好事,才有了这么好的娘亲吧!
林暖暖颇有些傻气地在心内乱想:嗯,她经常给敬老院的老人们打扫卫生,修剪指甲,洗衣服...还把自己有限的钱寄给贫困山区的小朋友们,还有.....
“暖暖,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个普通的小娘子!”
就在林暖暖扳着手指头,就差没把捡钱还给同学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想一遍时,李青浅在她头顶说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砸向了她!
怎么说?
什么意思?
看着自家闺女呆呆木木的样子,李青浅笑意愈甚,此时,她仿佛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你看啊,哪里有谁人家的小娘子似你这般聪慧的,打你生下来就从未让我们操心,还总是帮着我们!”
李青浅的目光幽深起来,虽然她的声音还是有些缓慢,人也有些虚弱,但说话明显比方才好了许多,
“你看,当年你还那么小,就是我们的福星,就连你爹爹....”
李青浅顿了顿,还是说道:“他也总说你是福星,不过才几岁的小人儿,做起事来有板有眼,到如今我都未曾见过如你这般聪慧之人,彩虹面条,还有那画,你初初读书....哪里都透着灵气,暖暖啊,你就是传说中的有夙慧之人啊!”
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李青浅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脸色有些发红,眼睛也熠熠发光!
“我曾跟你爹爹说过,你这般模样,那是百年难得遇见一个,娘亲当时就在想,我这多年未生出个一男半女,菩萨就是让我在等你这个小仙童呢!”
林暖暖的眼眶瞬间红了,瞒了许久、从出声起就开始藏着掖着的过往,居然早就被李青浅和林宇泽察觉,还被他们善意的曲解成这么一番说法。
她心情复杂,有些酸涩地开口:
“我爹爹,他也是如此想的?”
“是呀,”
李青浅忙点了点头,温声说道:
“你爹爹他比我还要高兴,我记得他当年还曾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是不要惊动了你,你要做什么,只管让你做就好....……”
她叹了口气:“现在想来,也是我跟你爹爹,我们的福祉不够,这才让你小小个人儿,不过是四岁稚龄,就要饱受离别之苦,这都怨我们啊!”
“哪里是怪您了!”
林暖暖抽了抽鼻子,说了一句她前世最为不屑的一句话:“娘亲,有道是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是呀,若是为了遇见您,那么受多少的苦都值得!
林暖暖在心里默默地想!
“暖暖?”
是李青浅迟疑的声音
“嗯!”
林暖暖带着鼻音应了一声。
“答应娘亲,不要嫉恨你爹爹!”
林暖暖一愣,不由仰头要去看李青浅。
李青浅将她的头搂住,不给她看自己的脸,隐隐地,林暖暖能感觉到她的身子正在发抖。
“你爹爹,不比我少疼你!”
一声叹息,一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话,
却让林暖暖哑口无言,
是呀,那天在书房,自始至终,林宇泽对自己隐忍有之、愧疚有之、怜惜有之,就连自己撞到了桌角,其实也是他第一个奔过来,
只是.....
“娘亲,您能原谅爹爹么?”
夜已经佷深了,偶尔风刮过的树影打到了窗棂,印出一个影子,旋即,又被刮了过去。
李青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才觉得身上有些冷,春雨还是让人遍体生寒啊!
林暖暖的话,让李青浅陷入了沉思,
她能原谅林宇泽吗?
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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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他不易!”
就在林暖暖以为李青浅不会再说话时,李清浅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
知他不易!
林暖暖心头一震,是要多么深的感情,才能让李清浅在明知夫君被判,爱人另有新欢的情况下,还能饱含深情的说上一句“知他不易”!
“为什么?”
林暖暖的声音颇有些低沉,整个人也有些恹恹的,
“你爹爹他,是真的不容易!”
李青浅叹息般的又说了一遍。
林暖暖愣怔地看着李清浅:
林宇泽不容易吗?
自然是不容易!
虽然他们匆匆相见,还未及多言别后种种,就又开始离别。
不过林暖暖知道,林宇泽出门在外定是很艰难,且不说他原本只是一介书生,从未曾做过什么营生,如何生存都是难事儿,更别说,他为了找寻李青浅一别就是经年,其中的孤苦、艰辛,大约也不会少!
这些,林暖暖其实从未想过,她也不想去想,只是下意识地就觉得所有这些林宇泽都能克服!
可其实,林宇泽他也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会伤会痛的人!
林暖暖相信,林宇泽不会不知夏穆宗赐予他爵位,可是七年了他还是隐在了暗处,一心等着李清浅,这份情谊,就已经难能可贵!
所以,李青浅其实理解林宇泽,那么
“娘亲,您还能原谅爹爹吗?”
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林暖暖舒了一口气,像是怕李青浅有所顾忌,她又马上加了一句:
“娘亲放心,我定会向着您的,无论您往后作何决定!”
这个暖暖!王说的没错,她可真是个暖心的小棉袄!
李青浅心内一阵叹息,她惨然一笑,缓缓地念了一句诗: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问君有两意,故来相诀绝!”
相诀绝!
林暖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也对!她的娘亲如今虽艰难,可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她七年来经历的种种,又怎么可能让她与旁人共侍一夫?
“好!暖暖支持你!”
过了许久,林暖暖这才叹息般地说出这句话。
“暖暖?”
李青浅颇有些意外地唤了一声林暖暖。
“你不觉得娘亲的话,惊世骇俗?
在大夏,虽有不纳妾的人家,但那毕竟是少数,若是因着夫君纳妾而要决绝的,那就更是少之又少!
李青浅不安地继续又道:“暖暖,你不用顾及娘亲,无事!娘亲如今好多了,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懂....……”
李青浅的话未说完,抬首却见林暖暖面露喜色,她不禁怔住,
林暖暖这是魔怔了吧!
“娘亲,您如今这么快,就熬过去了?”
顾不得旁的,林暖暖一把抱住了李清浅的脖子,欣喜得无以复加!
好像还真是!
李青浅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手脚不抖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暖暖,娘亲熬过去了!”
“是呀!”
她不由慨叹道:“娘亲可真是厉害!”
林暖暖真的是由衷的叹服,李清浅简直出乎她的意料!
“是我们暖暖厉害!”
李青浅也很高兴,不过很快地她又接着方才的话说道:
“暖暖,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算了……总归是有娘亲呢!”
林暖暖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如今什么都没有李清浅重要。
许是知道李青浅瘾头过了,林暖暖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没过多时,她就睡着了。
李青浅也嘴角噙笑,一下一下地拍打起来!
算了,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吧,她李青浅从来就不是个悲秋哭春之人!
“爷,天快亮了!”
庄子外面,方才在林府内室的那人,在雨中站了许久,身边的小厮实在是看不下去忙出言相劝。
微微的一声叹息,让小厮忙抬头看向自己的主子,在从前那般艰难之时,主子也未曾如此消沉过。
“走!”
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后,小厮忙扶住那人湿透的身子,上了马车...
........
若是清晨醒来,娘亲的身子一下就好了,那该有多好!
这是林暖暖这些天来了庄子后心中必定会想的一件事!
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中,
林暖暖自沉睡中醒来,她却并不急着起来,只又侧着身子看了看李青浅,
眼看着李清浅如今身子越来越好,毒|瘾发作也越来越少,林暖暖的心里不禁升起了淡淡的成就感!
就在此时,李青浅也动了动,看这样子是要醒了,昨晚上,她倒是闹得不算凶,也不长。
自从那晚,林暖暖给李青浅讲述自己从前的事情后,李青浅明显神志恢复的比较快。
可是,李清浅还是天天让林暖暖给她讲述自己这几年的事情。
其实,论起来自己被人欺侮的事情,并不算多。
在林暖暖的心目中,只有那次在定远侯府那件事勉强算得上,其余旁的,她们有哪个曾经得逞过?
可是李青浅想听啊,她是真想知道,自己不在林暖暖身边的这七年,她的闺女身上发生的点点滴滴!
林暖暖也是没辙,在娘亲和良心面前,她只能选择前者……
于是乎,林雅婷、林雅丽、徐元贞、徐丽娟、宫里的四公主薛宝珠、林雅楠……甚而至于就连徐思远,李清浅也不待见起来!
想到这里,林暖暖不由笑了起来:
原来自己护短的根儿在这呢!
眼看着李青浅就要醒过来,林暖暖玩皮之心顿起,忙闭上眼睛装起睡来!
“暖暖!”
是李青浅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暖暖心声温暖,嘴角微微带笑,忽而又发觉自己这是在装睡呢,慌忙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见李青浅没有动静,林暖暖忙半睁着眼睛看去,原来李清浅此时正轻轻地撸起她的袖子,在一一查看着。
一瞬间,心头有许多感觉涌来,感动的、温暖的、幸福的....
只听得李青浅似乎松了口气般地说道:
“太好了,今天也没有印子!”
是了,自从那夜后,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李清浅就是查看自己的手臂,自己怎么就能把这茬给忘了呢?
眼看着李青浅查看过了她的手臂,林暖暖忙又闭上了眼睛,她心内隐隐有些好奇,不知道李青浅待会儿会如何唤醒自己!
可是等了许久,始终没有动静,林暖暖有些沉不住气了,忙又半睁着眼睛偷偷看去,却发现此时李青浅就在自己的上方,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呢!
许是被女儿逮了个正着心内有些不好意思,李青浅脸色有些微红,忙坐了起来,又故作镇定地唤来外面的大丫鬟;
“秋葵,过来伺候小姐更衣。”
林暖暖倏地拽住李青浅的衣裳,笑着抱住了她:
“娘亲,我还没睡醒呢!”
李青浅哑然失笑,倒是顺着林暖暖的意思,搂着她又继续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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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县林府,天才蒙蒙亮,门房那边就接到了庄子上送来的吃食。
“老夫人您看,这是小姐让人送过来的‘香珠豆’”
蒋嬷嬷看着这几日都未曾好好用膳的林老夫人忙笑着说道:
“还是咱们暖小姐知道孝顺,这一大早的就让人送过来了,听门房上的人说,一开门就看到有人在门口守着了,
啧啧!您瞧瞧,这还不是为了让您一早儿地就能吃上呢。”
说话间,蒋嬷嬷忙看了眼林老夫人,见她眼角眉梢俱都染上了一层笑意,忙又趁机说道:
“您说说,这般孝顺的人上哪儿找去?不怪老夫人您天天想着暖小姐呢,这暖小姐也是天天想着您呢!”
听了蒋嬤嬷之言,林老夫人笑容更甚,脸上纵横如沟|壑般的皱纹里更是盛满笑意,她笑了一会儿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又绷着脸淡淡地说道:
“天天想我?想我什么!若是想我,怎么不回来看我?”
“这不是诚心找茬么?”蒋嬷嬷心道。
她将团胖脸笑成了一朵花,看了眼林老夫人,眯着眼睛又道:
“您又不是不知,小姐在庄子上有多难!”
此话一出,林老夫人沉默了,她叹了口气,随即又发火道:
“这又能怪谁呢,总归是她自己要过去的,你说她一个小女娘,去了能干嘛,要是依我....”
林老夫人终究是咽下了要说的话,蒋嬷嬷明白她的未竟之言,忙接口说道:
“您又不是不知道,暖小姐对二爷是何等的孺慕,要不然也不能够在这萧县,一呆就是七年,这冷不丁的,突然冒出个小娘子来,您让她心里怎么受得住!”
“是啊!”
林老夫人点了点头,
“不过,那是个什么东西,也是能跟我家暖暖相提并论?”
蒋嬷嬷忙顺着林老夫人点头,一抬头就见秋月正对她使着眼色。
秋月是第二日就被林暖暖从庄子上给送了回来的。
林老夫人原本送她去也不是为了探听什么,林暖暖倒是个能干的,将个庄子管得跟个铁通似的。她想要知道点儿什么,居然还挺难!
“是二小姐...……”
“什么二小姐,下次不可如此,若是老夫人知道了,定不会饶你!”
秋月还未说完的话,就被蒋嬷嬷打断。
“是我糊涂了!”
秋月忙对着蒋嬷嬷陪不是!
“罢了!”
蒋嬷嬷看着秋月叹了口气:起先林老夫人来萧县,将秋月改了名字,就是有将她给了林暖暖的心。
却哪里知道秋月人是机灵活络,只是有些活络过了头,林暖暖是多聪慧的人,能看不出秋月这点儿小心思?
林暖暖用人,蒋嬷嬷还是有数的,从来都是“忠心”为上,机敏次之。这些从她得用的几个大丫鬟就能看得出来,对于林暖暖蒋嬷嬷还是佩服的。
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就连那个原本唯唯诺诺,不出趟子的秋浓都能独当一面了。
只是也有些不好,就是忠心太过了,就说那个秋浓,林暖暖不过是走了一天,好像就是不要她了一般,到林老夫人面前跪了半天,直到林老夫人松口这才有点儿笑意。
“嬷嬷,怎么办啊?”
秋月眼看着蒋嬷嬷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心内颇有些慌乱起来。
林暖暖去了庄子,却不要自己,这早就在林府传开了!
林老夫人身边原本服侍的大丫鬟就多,亏得林老夫人来了萧县,未曾多带,可是如今,自己竟连林二|奶奶原先身边的大丫鬟春意也是不如了!
提起春意,秋月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自己如今这般虽然不得小姐看重,但是总归比那个背主的春意强!
想起方才在书房看到的那一幕,秋月心里就是一阵冷笑。
还当她是个好的呢,这么些年,不肯配人,说是为了等她主子李青浅,其实为了谁,如今可不就水落石出了!
蒋嬷嬷刚想说话,就见到秋月嘴角带出一丝冷笑,不由呵斥道,
“你这丫头什么怪样子呢!”
“是秋月想到小姐今儿送来的东西稀罕,这才笑的,嬷嬷您恕罪!”
所以,秋月还是很机灵的!
蒋嬷嬷虽然明知她在胡说,却并未多言,外面那个才是让人头疼呢,一早一晚的过来,还能不能让人安生了!
明知林老夫人不见,甚而至于,还会因着她生气!
蒋嬷嬷知道,其实这是否迁怒,毕竟即便是没有这个小娘子,林暖暖也是会走的,
可是林老夫人不这么想的呀,蒋嬷嬷估摸着,那日看到林暖暖额头撞到桌角,林老夫人是杀了那个小娘子的心都有了!
到了林老夫人跟前,蒋嬷嬷不免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夫人,还是二爷的那个.....”
“怎么就是宇泽的了,”
话未说完,就被林老夫人打断,果然只要是她来,林老夫人的脾气准得上来!
蒋嬷嬷颇有些怨怪地想:这个小娘子怎么就如此的厚脸皮呢!
眼看着林老夫人的脸色渐渐变得不好,手里的筷櫡也已放下,蒋嬷嬷忙又拿出封信来,
“忘了跟您说了,暖小姐还让人送了一封信来!”
“什么,快给我看看!你这老货,如今怎么也变得记性不好了。”
林老夫人原本暴怒的脸上,浮现出了柔色。
蒋嬷嬷这才出了口气,忙拿出了信笺,递给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眼睛却是尚可,并不假蒋嬷嬷之手,自己拿着裁刀,不过是须臾就将一个叠成了小船的信笺给倒了出来。
“呦,这是什么?”
蒋嬷嬷忙凑趣道:“看着倒是新奇,暖小姐可真是有心。”
林老夫人得意地拿出来在蒋嬷嬷眼前晃了晃,这才说道:
“那是,暖暖给我的,自然最好的,”
说完,自言自语地又道:“真是难为她了,写个信笺,却也要费上这许多功夫。”
“那是暖小姐玲珑心思!”
蒋嬷嬷忙又接口道
“可不是!”
林老夫人颇有些舍不得地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这才缓缓地打开信笺,只见一行秀丽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林老夫人不由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曾祖母见信如晤:.自上次一别……...”
“哈哈!”
信不过是看了个开头,林老夫人就已经笑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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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老夫人笑得开怀,蒋嬷心里颇有好奇:林暖暖到底是写了什么,能让林老夫人如此开怀。
不过她可不敢问,林老夫人若是想说,待会儿定会告诉她的。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林老夫人道:
“哈哈,这个作妖的小丫头,老蒋,我念你听听,你看看我们小暖儿是不是个淘气的
曾祖母,诗经有云:’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您的小暖儿已经去了庄子七日,如此一算我俩岂不是隔了几十个秋!
故而,小暖儿心疼得不能自已,前些时日差点儿饭都吃不下去,幸得我娘亲身子好些了,那日见我怏怏不乐,不肯用饭,
就云;’你若如此,让曾祖母知道了,那又当如何自处?
为此,娘亲还亲自给我做了‘香珠豆’,一尝之下,果然好味道,那日我颇用了不少饭……
我跟曾祖母从来都是口味相同,知道老祖宗您定是也如我这般思念成疾,用不下饭……
故而,跟娘亲学了这个香珠豆,希望能合您的胃口……...”
林老夫人一半还未看完,就已经笑的前仰后合,她指着信笺笑道:
“这个小丫头,尽给我出这些幺蛾子,不好好写信,尽胡说,你看看她写的都是些什么!”
蒋嬷嬷少不得要夸上两句:
“要不怎么说,咱们暖小姐是少有的才女呢,端看她写的信笺,就好似在您眼前说话似的,如此写信,倒是少见。”
林老夫人被她说的是心花怒放,可是嘴上少不得要说两句:“你就夸她吧,这个丫头若是让人知道她如此写信,估摸着京城才女的名头也就要让予旁人了。”
蒋嬷嬷心里暗晒,这说来说去的,还是挂念着暖小姐,这是生怕她名生有瑕呢!
要说起来,林老夫人对林暖暖这个曾孙女,倒真是少有的好,反正蒋嬷嬷自跟着林老夫人,还从未见过林老夫人对一个后辈如此上心过,就连定远侯府的侯夫人,蒋嬷嬷也是未曾见过林老夫人对她如此。
“怎么会呢,若是人知道了,也只会说我们暖小姐聪慧、孝顺!”
蒋嬷嬷忙又说道。
这话倒是说进了林老夫人的心坎里了,只见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要说我们小暖儿,聪慧是不必说,长得好,那也是各人都知道,不过我是独独看重她的这片孝心!哪家孩子能有咱们小暖儿这般的!”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这个丫头,当着我面儿,又在打着花枪呢。”
蒋嬷嬷故作不解地看向林老夫人:“您这是怎么说的?”
林老夫人看了眼蒋嬷嬷,笑骂:“你个老货,如今也学着小暖儿跟我在这儿耍呢,你倒是说说,这个香珠豆儿是谁做的?”
蒋嬷嬷也笑了,“自然是暖小姐!”说着还夹了一个剥好了放置于林老夫人盘中。
“你就装糊涂吧!”
林老夫人一个掌不住,也笑了起来:“小暖儿这是变着法子给她娘亲求情呢!”
林老夫人笑着夹起豆子,慢慢地嚼了嚼:“倒是不错!”
“算了,小暖儿既求情,少不得我要应承了。老蒋打听得怎么样了?清浅如今好些了?”
蒋嬷嬷忙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据说如今白天都不曾发病,晚上都是跟着暖小姐起居,旁的奴婢就不知道了,庄子上进出不易,这些还是费了好些力气,从李大勇家的闺女处得知的。”
林老夫人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那想必是见好了,如此,我也不用为难,也是幸好清浅她跟南诏没有干系,不然对不起老国公啊!”
林老夫人的话,让蒋嬷嬷也沉默了,老国公还有.....蒋嬷嬷看着林老夫人头上那一缕白发,还有从前的大爷林鹏俱都是为了大夏,战死沙场!
眼看着林老夫人心情有些不好,蒋嬷嬷忙打岔儿
“要说还是老夫人您看得远,您说我们暖小姐可真是个孝顺的,林二|奶奶那般模样,就从来未曾听她说过怕的!”
林老夫人总算是缓过了神来,“可不是,这丫头真是个傻大胆儿,阿芙蓉瘾若是发作,那可真是....”
许是想起了先帝从前的种种,林老夫人的脸色渐渐黯淡了下来,
“唉,这丫头有些像我,看着表面光鲜,可实在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有些发怔,蒋嬷嬷知道,她定是又想起了从前,果然,只听林老夫人又说道:
“你们都说我偏心,其实你们不懂,小暖儿这样的孩子,让人怎么能不偏心,她这模样像老国公,可是这个性子分明就是我年轻的时候!”
陷入回忆中的林老夫人又接着说道:“那年父皇病重,行止疯癫,那些个宫娥妃嫔俱都不敢靠近,就连皇子们……
也就是我冲了进去,服侍父皇,当年父皇清醒的时候就说我;‘至纯至孝’!……我的小暖儿,可不是像我!”
说话间,林老夫人的眼睛里就泛起了泪水,蒋嬷嬷暗责自己嘴快,她忙补救道:
“老夫人要我说,暖小姐真是个心善的,就连二爷如此,她走时还对着二爷说让他保重呢。”
话音刚落,蒋嬷嬷忙请罪:“哎呀,您看看,老奴可真是老不中用,居然连主子也敢褒贬了。”
林老夫人摇了摇手,总算是回转了过来,
“不怪你,是泽儿做得不对!无论如何,清浅才回来,怎么样,他都不该如此!这孩子也是魔怔了,等了清浅这么多年了,如今一家团圆了,又弄了这么一出!”
蒋嬷嬷也跟着叹了口气,却不敢接林老夫人这话。
要说林老夫人对李清浅那可真是爱屋及乌,若不是有林暖暖这一层,林老夫人怎能让她回林府,林二爷才找着林二|奶奶,旁人不知道,又怎么能瞒过林老夫人?
“老夫人,您说暖小姐那晚上是不是听到了我们说的话了?”
蒋嬷嬷突然想起这一处,不由惊出一生冷汗,若是如此
“若是她听到了,岂不是……岂不是要对您离心?”
林老夫人淡然地看了眼蒋嬷嬷:
“亏得你还看着小暖儿长大,即便她知道了,也会懂她曾祖母的苦衷!”
这话说的笃定无比,蒋嬷嬷一愣,难道说,林老夫人那晚是故意说给林暖暖听的?
惊出一身冷汗的蒋嬷嬷,无比敬服的看着林老夫人,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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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如今还在外面候着?”
林老夫人的声音又起
蒋嬷嬷忙躬身应了声:“是!”
“那日,她是用哪只手拿了小暖儿打的她,你可还记得?”
林老夫人的声音里面透着冷意。
蒋嬷嬷心中一凛,忙站直了身子,恭敬地答道:“大约是右手!”
“好,看在她年纪还小,就饶过她这一回!”
蒋嬷嬷并未因着林老夫人这番话而松了口气,自从老国公走后,林老夫人是越发的怜老惜贫,这日子久了,有些人就忘记了林老夫人可是地位显赫、先帝最宠爱的长公主了!
“如此,留着她这只手吧。”
林老夫人淡淡地看向蒋嬷嬷:
“你如今年纪大了,也是越发的心软了,那就让春意去办,”
“老夫人?”
蒋嬷嬷心头一颤,林老夫人这是要替林暖暖出手了。
“怎么?”
林老夫人苍老的声音里透着股子威严,蒋嬷嬷眉头一跳,忙应了声:“是”,然后恭敬地退下,出去时还挥退了一干人等,只留下林老夫人一人静默着。
林老夫人默默地坐了许久,像是回味着,过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地笑了:
“小暖儿,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这些个牛鬼蛇神,曾祖母都给你挡了!”
说完,林老夫人拨弄了一下香珠豆,随手捏了一粒,却发现还是温热。
林老夫人一愣,忙看了看盛着香珠豆的碗,这一看,才看出些端倪,只见这是由两个碗相套而成,两碗间留空,外碗底有一个圆孔,看着可注入沸水,香珠豆到了如今还是保持不凉,看着样子就是因着这个了。
林老夫人心头一暖,陡然想起去年漫漫长冬,寂寥无聊时,林暖暖就常做些好克化的食物给她吃。
有次自己无意中说了一句,用炭火温着,既不好闻,也不好吃,这个丫头当时无话,看样子是记在心里头了。
林老夫人忙拿出了信笺,继续看下去,果然,只见信上写道:
“这是暖才让人做出来的,正好送予曾祖母品鉴,若是用的好了,再让人做几个,留着给老祖宗赏人...”
林老夫人不禁一笑,这个丫头,可真是个嘴硬心软的,什么做几个给自己赏人,分明是送给他爹林宇泽罢了!
她又拿起了这个所谓的“孔明碗”看了看,只见是用青瓷所烧制,不过只有手掌大小,看着倒是精致玲珑,林老夫人又拿起了一个如同酒壶状的青白釉碗,细细把|玩了一下,不用说了,这个就更加能看出是给林宇泽的了,说什么是给自己用来喝牛乳茶的,此物分明是用来温酒的。
这个酒器中间注子呈酒壶状,注子周围还有一个温碗,只要将温碗放满热水,就能使注子中的酒保持一定的温度。
林老夫人笑罢,又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这丫头玲珑心思呢,林宇泽脾胃虚弱,如今虽已是春天,但是凉酒下肚,毕竟伤了脾胃。
“秋月!”
随着她的一声唤,秋月忙从外面进来,笑着对林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那个小娘子走了。”
林老夫人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青白釉注子温碗道:
“将这个送给二爷,”
秋月忙瞥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眼看着林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很浓,忙说道:
“奴婢就说这个是庄子上让送来的?”
林老夫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当初选了她还改了名字,除了看她年纪相当,还有就是人也机灵,如今看来是有些机灵太过了,
“你且拿去就是!”
秋月忙屏住了气,躬身往外退,走至了门口,方才敢松口气。
她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前些年还好些,这几年,眼看着林暖暖对她越发的不看重,倒是旁的几个大丫鬟越来越得宠,
就连那个木讷的秋浓,如今林老夫人提到她时,都要赞上一两句……
只有自己,原本来了萧县,人人都道她是从京城来的,且还是林老夫人身边之人,谁不对她另眼相看的?
是从何时起,自己越发不受主子看重了呢?
“哎呦!”
正在想着事情的秋月一个没在意,差点儿就要跟对面过来的人撞到一起,秋月气极,忙嚷道:
“这是谁如此莽撞呢,若是弄坏了老夫人给二爷的东西,仔细你的皮!”
“秋月姐姐,真是对不住了!”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里面还带着一丝讨好。
秋月忙抬头看去,却原来是秋渠!
“你来这里干什么?”
秋月生气地看了秋渠一眼,真是晦气,怎么就碰到她了。
要说这个秋渠,也是个自作自受的,想想小姐刚回萧县时,对她多好啊,可是如今呢,就连那个后来的元儿都比她得用!
秋月的口气真称不上好,秋渠原本就是一肚子气过来的,自家小姐跟着奶奶回了庄子居然不带着自己去,还有更让她生气的,林二|奶奶回来了,自己居然连面都未曾见过!
想起这个秋渠的心里就堵得慌,得亏是遇到了二小姐,如若不然,自己至今还被蒙在了鼓里,徐表少爷说是也去了庄子!
秋渠是带着气来的,如今见到从前对她从来都是见面三分笑的秋月对她如此态度,心里更加生气,忍了又忍,终究是顶了回去:“我来找老夫人,什么事轮着你管!”
想来是人善被人欺了,想想自己这些日子形同被人关了起来,根本就见不到林二|奶奶,一直到如今,这才知道林府早就变了天,林二|奶奶跟小姐居然被一对二小姐母女给气的避回了庄子....
如若不是碰到二小姐,秋渠如今还是懵懵懂懂的呢!
她可不想像春意那个蹄子,二|奶奶从来对她不错,自己自是要去相随的,就算是小姐这些年对自己不看重,那她可不是个不知好歹的,
秋渠想着这些,不由抬起头来看向秋月,只等着她要说话,就啐得她一头一脸,如此大闹一场,只说是林二|奶奶走了,秋月欺负人,再求求林老夫人,说不得,今日就能过去庄子!
小姐毕竟年纪小,有些事情想的不周到,王嬷嬷年岁已高,小姐身边之人,都是些拍马溜须之人,有些话,也只有自己去说了,
二|奶奶怎么能走呢,虽然二小姐对自己还不错,但是自己不能让二小姐她们母女得意!
主子是谁,她秋渠还是分得清的!
秋渠的眼睛不由放光,她觉得,自己翻身的日子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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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愣了愣,旋即开始冷笑,这也是个蠢的!罢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转了个身子,秋月施施然走了,只留下一个满心畅快的秋渠!
眼看着秋月败下阵来,秋渠心里不禁觉得痛快,这个秋月眼高于顶,眼睛是只有秋菊、秋葵几个,从来看她都是不屑,如今怕了吧,她这样子分明是想息事宁人!
哼,算她聪明!
只是如今没了这个借口,总要再想想旁的法子!
带着一肚子盘算的秋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慢慢地回转身子,边走边想着该如何说,才能让林老夫人应了自己。
秋月走了一会儿,不由停住步子,回头看了秋渠一眼,眼看着秋渠掀了帘子进得屋去,秋月不由一阵子嗤笑,真真有趣儿,当谁不知道她的那点子龌龊心思呢!
秋月自知自己喜欢小算计,让林暖暖有些看不上。
不过她有她的想法,她虽也羡慕秋菊从来不去想东想西,什么事情都以自家主子马首是瞻,
秋葵也是,虽然秋葵有些心机,可是在林暖暖面前,那也是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要跟主子说一声的;
至于秋浓,那就更是个没主见的.....
秋月艳|羡过,也曾在林暖暖面前着实地献过一番殷勤,可是谁料到那个才四岁的小女娘,居然是个柴米不进,油盐不出的……几回过后自己也就歇了心思!
秋月不是个笨的,知道比起聪慧,小姐更加看重的是忠心,
可她自己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若论忠心,自己是怎么也比不过那几个跟小,小姐朝夕相伴的,且那几个如今看着还行,谁知往后下场怎样?
林暖暖她自己还是个浮萍,往后如何,谁都不能预料……
如此这般想想,秋月也就熄了那份心思,就等着到了岁数,林老夫人能给她一笔银子,找个好人,体体面面的放她出去!
对于春意、秋渠这两个,秋月那更是嗤之以鼻,这两个真可是痴心妄想了,且不论自己的身份地位配不配,就算是有了空子,那也轮不到她们来钻!
......
两个心思迥异的大丫鬟,一东一西的往前走着,她们都有自己的选择,都在自己选择的路上,马不停歇着……
不一会儿,秋月就至了林宇泽的书房,还是凿楹纳书阁后面的那个书房,“笃笃”地敲了门,
而秋渠也到了林老夫人处,此时正跪在林老夫人面前。
秋渠低垂着头,心内正在打鼓,她所能知道的菩萨被她尽皆拜了个遍:
求求菩萨让她求仁得仁!
怀着这般心情,秋渠在林老夫人面前磕头就磕得格外的虔诚,格外的端重。
林老夫人虽对秋渠来此,并不诧异,到底是因着她的动作多看了一眼。
林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沉声说道:“说吧,何事!”
要说林暖暖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就数秋渠自己无甚印象,不过隐隐记着,这个大丫鬟依仗旧情,对主子不敬。
若不是林暖暖念着旧情,林老夫人早就将她处置了,林暖暖如今去了庄子,她倒是跳了出来!
想起方才报来消息,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厉色:
小暖儿一向待人宽宥,想不到这才走了几天,倒是有几个不安分的跳出来了,真当是林府要变天了!还有她在呢,这些个枭蛇鬼怪休想窜跳!
想至此,林老夫人握着茶盏的手,不由紧了紧。
“禀告老夫人,奴婢是才知我们小姐如今去了庄子的,奴婢说句拿大的话,小姐才多大啊,有些事情未必想的周全....”
“你是拿大了!”
居然在自己面前,就这么说自家的小暖儿!
林老夫人“嘭”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疾声喝道:
“主子岂是你能说的!”
秋渠心里一跳,吓得浑身哆嗦,慌忙磕头求饶:
“奴婢该死,不该妄议主子,奴婢该死....”
坏了,自己糊涂了,怎么想起在林老夫人面前说起林暖暖的长短了,这不是作死吗!
磕头的声音一声重过一声,秋渠也不敢停下来,仍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如捣。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上面的林老夫人淡淡地说道:
“若是想磕头,一会儿出去磕,若你不是小暖儿的婢女,就凭你,也能过来跟我说话?”
秋渠忙颤声应是:“老夫人,请您原谅秋渠无状,也是奴婢一心想着主子一时忘形了!”
“哦?”
林老夫人看向秋渠,有些不耐地看了看手上的玉扳指。
若是如今不说往后可就没有机会了,秋渠忙深深地吸了口气,快速地说道:
“是二小姐告诉....……”
“哐当..…….”
一声闷响,茶盏落地:
“混账东西,谁是二小姐,谁准你说的!林府哪来的二小姐!”
随着林老夫人的一声爆喝,秋渠的脸上被浇得一头一脸都是茶叶!
秋渠忍着脸上的灼热,看着不同于旁人家茶汤的茶叶,不由心头一凛,自己真是急于求成糊涂了!林老夫人为了小姐,就连多年喝的茶汤如今都唤作了泡茶了,
自己怎么在她面前提什么劳什子二小姐,也是自己想差了,原本以为林老夫人看在二爷的份上,定是会看顾那个小娘子一番,如今看来林老夫人果真是将林暖暖疼到了心坎里!
秋渠一发狠,不由咬牙又道:“老夫人息怒,奴婢原本也不想唤什么二小姐的,是那个小娘子她,...
是她……让奴婢唤她二小姐的,奴婢不肯,她...她就要打奴婢,还说要告诉林二爷,撵奴婢走……...”
秋渠不敢抬头看林老夫人,身子抖了又抖,
过了许久,上面仍是没有动静,她不由偷偷又看了一眼,只见林老夫人面色沉沉,神色难辨,
秋渠吓得忙低下头去,心头害怕非常!
“算了!”
她咬了咬牙,为了那人,自己就算是受罪,也值了!
“你有何求?”
就在秋渠越发忐忑难安之际,就听到林老夫人的这话,
林老夫人问她求什么,求什么....……
秋渠心头一凛,随即一喜!
秋渠忙磕头又道:
“奴婢别无所求,只想去庄子上侍奉林二|奶奶……和小姐,以报她们对奴婢....”
“好了,小暖儿她们身边早就有了妥帖之人照看。”
林老夫人的话让秋渠心中一阵失落,看来还是不成啊!
秋渠沮丧地跪倒在地,想起那个俊秀的脸,心中一片黯然,只仍还是强自撑着磕头求道:
“求老夫人成全,求老夫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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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渠的腿已开始有些发麻,身子也有些颤|抖,可她还是咬牙坚持着,毕竟若是万一成了呢!
天有些发冷,可此时,秋渠的头上却在隐隐冒着汗。
就在她以为林老夫人不会再说话时,一个喜怒难辨的声音自上头响起:
“既如此,那你就去服侍思远吧!”
秋渠忙抬起头来,圆溜溜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林老夫人——
她没有听错吧!
“还有事?”
林老夫人显是有些不耐烦了,
“没有了,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奴婢告退,奴婢告退.....”
秋渠又使劲儿地磕了一个头,这回是用足了劲儿,磕得额头立马红成一片,抬首时她还有些晕晕乎乎地,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徐思远那个清秀俊逸的身影!
蒋嬷嬷回来时正好碰着一脸喜色地秋渠,一问才知原是林老夫人将她遣去服侍徐思远。
蒋嬤嬤心内不免有些纳罕,她忙走至林老夫人跟前,小心地问着:
“老夫人,您让秋渠去庄子上了?不是说要让徐表少爷跟咱们小...……”
蒋嬷嬷的未说全,但是意思很清楚,
林老夫人没有吭声,只淡淡地看了眼蒋嬤嬷。
“难道说,您是想试试徐表少爷?”
蒋嬷嬷一个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终归是跟自己许多年的老人了,林老夫人终是点了点头:
“试试也好!”
一声叹息过后,林老夫人的脸上露出浅笑,她有些出神地看向远方:
她的小暖儿,真真是哪儿都像自己,就连这个不容人的脾性,如今都已经隐隐显露出来了!
虽说是这孩子赤子之心,但总归有些不容于世。
如今的世家大族,哪里有几个不纳妾室的,
有,但是毕竟极少。
虽然老国公去的早,但是林老夫人却从他身上得到了大夏所有妇人艳羡的一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佛堂内蒲团之上,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不由飘过一丝泪花,她转了转手里的佛珠,念了句佛号,默默地在心里念道:
“若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小暖儿,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看着林老夫人跪在蒲团上,蒋嬷嬷忙关起了门。
......
那边厢秋渠得偿所愿,这边的秋月也早早的就到了林宇泽的书房,只是今日的林二爷颇有些奇怪,不过是一个温酒的小碗,他已拿在手里看了不下十遍……
真有这么好?
秋月不由好奇地瞟向那个青白釉注子温碗,只见造型却是奇特,且样子也佷古朴,隐隐绰绰的好像壶身还有些题字,秋月识字不多,但能看出那应是些诗句。
不得不赞叹小姐的兰心蕙质,可是林二爷这也看得太入神了吧,还是说这里面有旁的玄机?
秋月忙伸头去看,却并未看出什么关窍。
她不由又看向林宇泽,就见到他正低着头,手里摩挲着,眼神似乎有些飘渺。
困了?睡着了?
秋月心内不免有些犯嘀咕,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交给林宇泽的小厮呢,也是自己想着林二爷心疼林暖暖,见是庄子上送来的东西,欣喜之下,说不得就能给自己些赏赐!
如今倒好,赏赐没见到,人也要在此干耗着!
就在秋月又动了动快要麻掉的双脚时,林宇泽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青白釉注子温碗,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又找个锦盒轻轻地装进去,然后对着锦盒又出了会子神。
“暖暖……小姐可有只言片语?”
许是因为才收了自家闺女的礼物,林宇泽的声音颇有些温润和蔼。
秋月愣了愣,才抬头看向林宇泽,只见他正清风朗月的看着自己,一双眼睛如皓月般皎洁。
秋月心内一跳,忙低下头来,不敢再看,心道:也是难怪春意这么多年等着,要说林二爷可真是难得的好风仪。
“嗯?”
许是等的有些不耐,林宇泽已经站了起来,正看着秋月。
林宇泽平日并不留心府里的这些个丫头婆子,如今林府女多男少,丫鬟仆婢更是不少,故而他看秋月,也只隐隐觉得有些眼熟罢了!
秋月这才想起林宇泽是问林暖暖可有稍信过来。
她不敢抬头,只答道:“有的,给老夫人写了。”
林宇泽一愣,旋即好似自嘲般的笑了笑,嘴里喃喃低语道:“暖暖还是不肯原谅我啊!”
声音虽小,但是秋月离得近,还是听了个真真切切,看着有些颓唐的林二爷,秋月心里也有些替他书难受,她想了想,忙张口想为林暖暖说两句话,就在此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并不是的,二爷!”
秋月诧异地回头,就见春意不知何时,就已来到了自己跟前。
秋月嘲讽地看了眼春意,却见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只忙着往徐思远面前走,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
林宇泽瞥了春意一眼,眉头微拧,
“你是哪个房里的?”
听了林宇泽的话,春意正从食盒往外拿菜的手顿住了,
秋月不怀好意地斜睨了秋月一眼,忙笑着说道:
“这位是服侍老夫人的春意姐姐。”
春意的眼皮子一跳,她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着林宇泽遥遥一拜,温婉地说道:
“二爷是做大事之人,春意当不得二爷记挂,春意原是服侍奶奶的,后来奶奶跟二爷出了事……春意就一直留在府中等候奶奶和.…….二爷..”
秋月有些吃惊地看着春意,这个春意可真让她刮目相看,平常看着也算是个温婉的,可是如今她这副样子,那活脱脱的就是林二|奶奶品格啊!
许是林宇泽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儿,因为他居然又看了春意一眼。
春意并不抬头,却是越发螓首蛾眉起来。
秋月目光幽幽地看了眼春意,就听到春意又接着说道:
“方才进得屋内,听二爷说小姐如今还不肯原谅您,二爷,您这是错怪小姐了,
小姐的心思,奴婢从来都是看在眼里,小姐这七年来,哪天不是时时念着二爷,想着二爷呢。”
秋月的身上一凛,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林暖暖有次跟林老夫人谈论哪家的戏子,曾说其:
“入戏太深,太过造作,让她身上险些起了鸡皮疙瘩,”
看着如今的春意,秋月觉得自己也要起鸡皮疙瘩了!
林二|奶奶跟小姐两个,此时正在庄子上受苦,可是府里有人居然要踩着她们上位了!
秋月的脑子一热,气血上涌,话就脱口而出:
“春意姐姐这话说的好笑,难道姐姐你是日|日伺候着小姐?”
此话一出,春意还未曾说话,林宇泽倒是先了开腔:
“你不是暖暖身边的大丫鬟?”
“不是,二爷,奴婢是二.……..”
“哦,是了,方才这个叫作...”
林宇泽看了眼秋月,还是没有记起她的名字,
他也不问,只继续说道:“你是祖母身边的人!”
“是!”
春意咬着嘴唇,瞥了一眼林宇泽,终究是委屈地低下了头,温温婉婉地莺声燕语道:
“如今二|奶奶回来了,奴婢愿意伺候二|奶奶……”
“扑哧!”
秋月好笑地看向春意,
“小姐不是说让你照顾好老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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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猛然间抬头看向秋月,眼睛里含着与她平日里温婉不符的凌厉。
秋月不以为意地瞥过头去,心里却觉得一阵子痛快!
不怪,小姐说最是见不得那拿腔拿调之人,如今看来小姐说的可是分毫不差,春意这样的真是让人觉得心里不舒坦。
虽说自己也是有些小心思的,可那也不过就是偶尔谄媚罢了,哪里像她们这般不要脸,还是早就跟着林二|奶奶的呢,真丢林二|奶奶和小姐的脸!
林宇泽终究是把目光投向了秋月,看了她一眼后问道:“你是叫作?”
秋月忙躬身福礼,低头答道:“奴婢秋月。”
“秋月,你从何处知暖暖如今还是不肯原谅我?”
林宇泽的声音有些喜怒难辨!
秋月暗道“不好”!
方才只顾着让春意不痛快倒是将这茬给忘记了,自己怎么能说起主子的长短!
“不是,二爷,奴婢是说,春意姐姐不曾在小姐身边照顾着,并不知晓详情,就连奴婢,虽说也是秋字辈的,可总归是在老夫人身边多些,自是没有秋葵、秋菊两个姐姐懂的多些。”
这倒是实情,林宇泽自嘲地笑笑,想想也是可悲,如今想要知道林暖暖的事情,却要跟个丫鬟打听。
“行了,你们下去吧。”
林宇泽颓然地对她二人挥了挥手,自己又坐了回去,拿出方才的锦盒,像是爱不释手,又有些舍不得一般,摩挲着...……
“二爷!”
温婉之声又起,只见春意唤了一声林宇泽,人也往前走了走。
秋月想了想,忙跟着她走了过去,就见春意拿出了食盒里面的饭菜,柔声劝道:
“您都一天未曾用膳了,这是奴婢跟着小姐学作的荷叶粥,里面的荷叶还是小姐去年泛舟采摘的呢,这是鸡丝粥,您脾胃虚弱,小姐说,用这个好克化,”
春意眼看着林宇泽目光中的木然之意渐渐转淡,忙又拿出了个荷叶包裹着的东西,笑语晏晏地又道:
“二爷可还记得这个?”
她说着小心地又看向林宇泽,就见林宇泽的脸上不见颓色,嘴角还有淡淡笑意,
果然,做了这些二爷一见心喜,如此倒也不枉费她花在张婆子身上的银子和心血了。
“荷叶鸡!”
林宇泽的神色透着些许向往,仿佛七年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就在眼前:温婉美丽的李青浅,活泼俊俏的林暖暖...……
看着这样的林宇泽,春意心头一阵狂喜,忙又从食盒里面拿出一碟子菜,
“这是...…….”
“哎呦.……...”
春意话未说完,只觉得手肘一阵疼,她心知不好,忙想稳住手里的盘子,却发现手里的盘子早已飞了出去,她整个人也往前扑了过去,春意暗叫一声:“糟糕!”
可是心内却隐隐有些期待,自己此时正好飞出去,而林宇泽就在眼前,若是.....……
只是从来情势不由人——
“扑通”
只听一声闷响,方才还端庄大方的春意,已然趴在了地上,跌了个……
“狗啃地”!
“扑哧!”
秋月一个没忍住,不由笑出了声,她忙别过脸去,闷闷地又笑。
春意倒也沉着,不过须臾,她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只是,她不起犹可,这一起来才发现林宇泽生气了!
“你这婢子,怎可弄脏暖暖给我和清浅铺的波斯毯!你怎如此莽撞!”
到底春意是林老夫人身边之人,林宇泽也不好多说。
“二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方才…….”
春意刚想说是后面的秋月推了她一下子,林宇泽却一把就推开了她,春意踉踉跄跄地就要倒地,亏得秋月从后扶住了她,
“春意姐姐,您小心些!”
春意只觉得一口恶气出不来,她愤怒地回转头,瞪着秋月,却见秋月正看着林宇泽,神情有些复杂。
春意一时诧异,忙回头看去,就见到对面的林宇泽正在擦了擦被菜汁浸染的盒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盒子里的青白釉注子温碗。
春意不解其意,刚想上前,就听得林宇泽冷声喝道:
“出去!”
原来看着温雅的人,发起气来其实更加吓人。
秋月忙对着林宇泽福了个礼,一溜烟就小跑了出去。
春意此时倒显出了呆笨来,只见她还是木木地看着林宇泽。
秋月走至门口,看到这一幕,心头不由一阵晒笑,难道说春意以为林二爷只是让自己走?
果然,就听得林二爷又是一声冷喝:“怎么还不走?”
春意咬着嘴唇,终究是泪流满面的往外冲去。
“等等!”
春意一喜,忙回头看去,
却见林宇泽并未看她,春意眼睛一黯,只仍是期待地看着林宇泽,
就听他沉声说道:“从今往后,这个书房,你,不许进。”
“为什么?”
费了好大的劲儿,春意终究是忍住了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她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着:“为什么?”
二爷为什么会如此对我?
我只是想为二|奶奶分忧却如此难?
是的,她春意真的只是想为李清浅分忧而已。
那|日李青浅回来,春意就已经发觉有些不对,李青浅容色枯槁,再也不复当年的姿色,可是此时,又冒出来了那对母女,
春意如此做法那也是迫不得已,总归二爷是要纳妾的,若是让那对母女得了宠,往后还能有林二|奶奶和林暖暖的好日子过?
毕竟林二|奶奶,如今人老珠黄,且至今无子,虽说林二爷此时还顾念旧情,可是往后就难说了!
春意越想,心头越是黯淡,自己真是一片苦心,孰料主子们却都不领情!
“啧啧,真是没有想出来啊,春意姐姐还有点儿林二|奶奶的品格呢。”
春意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秋月在说话。
想起方才若不是这个丫头从中作梗,只要林二爷肯用了她做的膳食,那么往后定会对她有所不同!
如今,都让秋月这个丫头给毁了!
“我是怎样,还轮不到你这个奸吝小人来说!”
春意咬牙切齿地说完,头也不回地就从秋月身边走过。
“到底谁是奸吝小人?呵呵!春意,你信不信,你做的膳食,即便是没有方才那出,二爷也不会用!”
春意心头一阵烦躁,不由看向秋月,只见这个平日里看着有些刁滑的秋月正指着前头的书房又道,:
“你若是不信,那么现在就去,你去看看林二爷会不会用!”
春意顾不得脏了的外衫,气道:
“去就去!”
“好,那么去看看吧!你会死心的!”
秋月冷冷地看着春意,笃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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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秋月笃定的眼神,春意忽然间有些踟蹰起来,她停顿了一下,甩手就要往外走。
秋月哪里肯放过她,一把拽过春意就往外走,及至书房外,春意动了动,冷冷地看了眼秋月,秋月会意地放开了她,两人蹑手蹑脚地走至窗下。
就听得屋内的小厮指着桌上秋月方才摆着的荷叶羹和荷叶鸡问林二爷:
“二爷,您一天未曾用膳了,用些吧。”
回复小厮的只是一室沉默。
春意一喜,忙对着秋月得意地看了一眼,就听得里面的小厮又道:
“您且尝尝,这些看着还不错!”
“扔了!”
春意身子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将耳朵贴在窗户上,就听到林宇泽冷声喝道:
“我让你扔了,做得再好,也不是暖暖所做,又有何用!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
如此,屋内屋外一阵静默。
秋月面带得色地看向春意,就见春意失魂落魄地走了..……
秋月心内一阵子畅快,不由欢快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突然察觉不对:怎么看,今儿的事情也不像是她秋月能做出来的呀!
难道说,自己是跟秋菊她们一起久了,被带至如此?
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萱堂,秋月的心内渐渐地涌起一股自己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滋味,
隐隐的,她开始有些后悔起来,当初在庄子上时怎么就不能好好的求求自家小姐,让她留下自己?
算了!
秋月叹了口气,总归是自己从前想得太多了!
........
“秋月姐姐您回来啦!”
还未走进正门,一个小丫头清脆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秋月忙回头去看,却见是庖厨里给林暖暖打过下手的烧火丫头福儿。
“是福儿啊,你这个丫头可是越来越瓷实了。”
秋月看着福儿就想笑,大约是小姐跟福儿多说了两句话,如今庖厨里的张婆子、李婆子们对这个丫头可真是不错,这个丫头也是越吃越滚圆。
“我不胖啊,李婆婆说这叫做福气!”
福儿说笑间就跟秋月走进了院子,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
“拿的是什么?”
秋月不由有些好奇起来。
“酪樱桃!”
福儿脆生生地说完,就抱紧了食盒。
“还怕我抢不成?”
她这副生怕人抢的宝贝样子,倒让秋月笑了起来:不怪自家小姐喜欢跟她说两句,福儿也确实是有几分憨傻可爱。
秋月曾问过林暖暖,既然觉得福儿说话逗趣,为何不将她带回初暖阁里,无事的时候逗弄一番,岂不便宜?
犹记得当时林暖暖笑道:
“那是个人,又不是豆包,她在庖厨里挺好,何必让她到这院子里面来受罪呢。”
当时秋月有些听不懂,如今隐隐有些明白过来,福儿这个丫头,有些憨傻,若是让她到了后院,只怕跟这些个猴精儿的在一处,会受人搓磨,争还不如留在庖厨里做个烧火丫头。
如今看来,她在那里可不是混得很好!
“不是,不是!”
福儿见秋月只盯着自己看,不由有些慌张起来。
她忙摆手轻轻说道:“秋月姐姐,不是我不让你看,只是这个酪樱桃,
是小姐庄子上一个老伯送过来的,他跟李婆婆说,樱桃容易坏,还说小姐让李婆婆赶紧儿的做成酪樱桃送过来的。”
“哦?”
秋月暗自觉得诧异,小姐这不是才从庄子上让人送了香珠豆、还有青白釉注水温碗,怎么又让人送东西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林暖暖跟林老夫人感情深厚,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走吧,正好我也要去。”
秋月收起心头所想,跟福儿两个一起走进了厅内,入内才知,林老夫人原是去了萱堂二楼的佛堂。
林府后修的院落,有幸得见的人都很会交口称赞,
府里宅院和花木自成一景,前院以竹为主,后院多为莲花,而林老夫人的萱堂则是以牡丹为主,更秒的是,二楼的回廊很长,几个主子的院子既是独立分开,又可通过二楼的回廊来回走动。
二楼一般只有心腹大丫鬟可以进入,秋月忙唤了福儿在楼下守着,自己则是去了二楼佛堂。
刚走至转角处,就看到蒋嬷嬷从前头走了过来,秋月离得很远,也能从她身上闻到一阵阵的檀香味儿。
她忙肃然地对蒋嬷嬷行了个礼,然后笑道:
“要说咱们小姐可真是个孝顺的,这不刚送来了香珠豆儿,就又让人送了酪樱桃!”
听了她这话,蒋嬷嬷原本还是漫不经心地脸上突然一愣,
“你说什么?酪樱桃?”
说话间,蒋嬷嬷就已走至了秋月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急声问道:
“谁送来的?”
秋月看着有些不对,忙说道:
“是李婆子让福儿送过来的,旁的,我也不知,我——”
话音刚落,就见蒋嬷嬷早已甩下了她,自己走进了林老夫人的佛堂,关起了门。
“这是怎么了?”
秋月傻眼地看着紧闭着的门,一时不知该走该留。
正在她束手束脚、不知所措之时,就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
秋月忙抬头看去,就见蒋嬷嬷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林老夫人。
秋月心下一紧,只觉有些不对劲儿,突然记起,今儿个是林老夫人给林国公死去的大哥,林家大爷林鹏诵《地藏菩萨本愿经》超度日,林老夫人从来进了佛堂都要好一阵子才出来的。
秋月上来也只是想找蒋嬷嬷,哪里敢去烦林老夫人,可是谁成想林老夫人也能下来!
她方才并未说什么,不过是略略提了提酪樱桃,难道说樱桃酪有哪里不对?
蒋嬷嬷如此模样,就连林老夫人也是早早出了佛室,怎么看,此事怎么透着蹊跷!
算了,主子们的事情知道多了不好!秋月忙垂头往后躲了躲!
“人呢,人在哪儿?”
一个声音传来,透着紧张和说不出的沧桑,那是林老夫人!
蒋嬷嬷看着心酸,忙说道:
“是李婆子让小丫头送来的,老奴还没有问呢。”
许是觉得自己鲁莽,蒋嬷嬷又道:
“都怪老奴,没问清楚就擅自闯进佛堂,还贸贸然地打断了您诵经,老奴真是糊涂了!”
林老夫人顾着往楼下走,听蒋嬷嬷如此说,也只是随口答了一句:
“你是糊涂了!”
“是!”
蒋嬷嬷颇有些后悔,看着面色焦急的林老夫人,蒋嬷嬷心里也如同沸水般的久久不平……
多少年了?
都多少年没有听过有人做这个了!
所以她才乱了分寸,去了林老夫人处,打断了她今|日的早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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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胆战心惊地跟在蒋嬷嬷的身后走着,还对着福儿还使了个眼色,可是哪知道福儿这个丫头真是个憨的,待秋月走近她时居然问了一句:
“姐姐,你看我干嘛?”
秋月心头一窒,这个傻子!她忙瞟了眼蒋嬷嬷和林老夫人,见两人似乎都没听到,只是盯着福儿手里的食盒,这才松了口气。
“还不快些呈上来!”
蒋嬷嬷声音里面透着紧张,说来也是心酸,多少年了,林国公府没有人吃这个酪樱桃,也没有谁敢做这个酪樱桃。
若说是林暖暖让做的,蒋嬷嬷还真不信!
来江南已经七年了,林老夫人虽未在明面上说过不喜吃樱桃,但是林府倒是从未做过酪樱桃,总不能林暖暖去趟庄子,就想起送樱桃来了吧,且还是酪樱桃!
再说,从前庄子上也没见谁送过樱桃来啊!
蒋嬷嬷的心里千丝万缕,一会儿想起前尘往事,一会儿担忧这那,真真是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倒是林老夫人已经从方才的慌乱激动中缓了过来,她闭上眼睛,默不作声,不发一言……
过了许久,林老夫人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叹了口气,接过了林老夫人递来的酪樱桃,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她登时身子就是一颤!
“这!”
蒋嬷嬷闻言,忙过来细看,只见到樱桃上面除浇了厚厚的一层奶酪之外,还有一层浓浓的蔗浆。
最最紧要的是,在酪樱桃的旁边还有一片青翠欲滴的樱桃叶子!
蒋嬷嬷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圆胖脸上显的悲喜交加。
她只激动地盯着林老夫人,像是怕她再心疾发作,还掏出了清心丸。
秋月眼睛眨了眨,心里越发狐疑起来。
就在她还想多看蒋嬷嬷一眼时,就听到蒋嬷嬷低低说了一声:
“下去吧!”
秋月忙低头福礼就走。
走至福儿身边时,发现这个傻子居然还呆愣愣地笑看着林老夫人!
秋月只觉得一口气堵着下不来!
这个福儿,亏得是在萧县的林府,就她这般模样,若是在京城林国公府,那真是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走啊!”
秋月叹了口气,还是拽了拽福儿的衣襟,真是个眼拙的,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不知道避一避!
她总算是明白林暖暖的话了,福儿这个丫头,还真就适合做个烧火丫头!
“啊?”
福儿明显迟疑了一下,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仰着重下巴看向秋月,
“姐姐,是让我们俩个都走?”
秋月简直要咬牙切齿了:
“是,快走!”
福儿闻言,颇有些委屈地垮下了一直笑着的脸,
“可是姐姐,李婆婆说送来会有奖赏呢,上回做白斩鸡,我一直烧火一直烧火……秋浓姐姐还给了我一个大鸡腿呢!”
真是个傻子啊!
秋月很后悔跟她废话,福儿的声音不小,估摸着蒋嬷嬷跟林老妇人都已经听到了。
果然,就在福儿嘟嘟囔囔地说着话往外走时,就听得林老夫人在后面说道:
“那个烧火的丫头留下来。”
秋月身子一僵,心头暗暗道糟!她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回转了身子对着林老夫人赔笑道:
“老夫人恕罪,这个丫头是个憨傻的,如今更是因着小姐说了一句,‘名字很有福气’,让厨房的几个婆子给喂的肥硕了许多,说话从来都是不过脑子,若不是张婆子走了……..”
秋月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往下说!今天也真是巧了,什么事都凑到一块儿了。
张婆子因着错,被打发了,李婆子才接管庖厨,估计是忙昏了头,也可能是为了讨好主子,居然派了个福儿过来!
如今看这情形,林老夫人因着这个酪樱桃,很是不喜,她方才还那般说,这个傻子只怕要糟!
要说今儿个自己也是跟撞邪一般,尽做些吃力不讨好之事!
书房那次,可说是为了帮着小姐,那是自己的主子,倒是勉强能说的过去,可是如今这个福儿呢?是因为小姐喜欢?
秋月低着头,大气儿不敢出一下子,整个厅堂里面静默的让人心颤。
“秋月你下去吧!”
是林老夫人的声音,透着些许的疲惫,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怒气。
秋月松了口气,忙行了个礼,慌忙退了出去,直直地走出了厅外,她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哎呀!可真是吓死我了!”
她偷偷地又往里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不知何时,门已经被关了起来。
“秋月姐姐,那个福儿的送了什么东西啊,是不是暖小姐送来的?哎呀,若是让我能接了这个差事就好了,听说只要是给暖小姐当差的人,老夫人都会厚赏呢!”
秋月颇有些不耐烦地瞪了眼迎面过来的,呱噪的粗使丫头,
“什么都有主子做主,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听命行事,胡咧咧什么!还有,这是萱堂,不要没事儿瞎打听,别看你是个粗使丫头,做事警醒些!你且看看人家秋菊,如今多好!”
秋月先头说的冠冕堂皇一大堆,让低垂着头的粗使丫头眉头拧着都能夹死苍蝇,后面这几句倒是让她乐开了花,
秋月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头去,也是!这个府里哪个丫头有不羡慕秋菊的。
要说秋葵还好些,人家本就是诚郡王府给林暖暖的大丫鬟,可是秋菊呢,那原本可是个打杂的粗使丫鬟!
“秋月姐姐,您如今做事,可是越发有秋菊姐姐的样子了。”
这个丫头倒是挺能说的。
秋葵嘴上不吱声,心里还是挺受用的,只见她微微翘起了嘴角,难得地接口问道:“哪里像了?”
粗使丫头忙走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都说今天姐姐在书房里怼得好呢!”
秋月没有吭声,可是心头隐隐有些喜悦。
“唉,我若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就好了,那我也能有个忠心护主的时候了!...”
粗使丫头喃喃自语地说着,语气里面满满都是羡慕的口气!
秋月心头一震,原来这就是衷心护主的感觉?
难道这些年自己都做错了?
“秋月,你去庖厨请那个送樱桃的人过来。”
就在此时,蒋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秋月忙回过神来,应了声:“是!”,转身就走。
走至门口时,她忙住了步子,端庄地慢慢行着,只是眼角眉梢往外冒着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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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嬷嬷进来时,就听得林老夫人对福儿说道:“你也去吧!”
见蒋嬷嬷过来,揉了揉额头,看了眼福儿,缓缓地说道:
“老蒋,把那盒子酥糖给这个孩子吧。”
蒋嬷嬷忙应了一声,拿了盒子递给福儿。
“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
接了盒子的福儿,欢喜不能自已,对着林老夫人就是“当当”两个响头。
“还是小暖儿看人准,这可不就是个有福的!去吧!”
林老夫人强笑着点了点头,只目光还盯着那盘酪樱桃!
“禀告老夫人,岳老伯来了!”
是秋月领人过来了!
林老夫人忙站了起来,下来走了几步,待要走至门口时,忙住了脚步,停了下来。
“老夫人,您……..”
看着林老夫人忐忑难安的样子,蒋嬷嬷颇觉得不忍,忙扶住林老夫人,劝道:
“您别急!”
“嗯!”
林老夫人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只盯着门口,一瞬不瞬地看着,终究是觉得有些不妥当,
她又走了回去,拿起了手里的串珠,数了几下子,这才强压住声音说道:
“让他进来!”
“岳老伯,您请进!”
伴着秋月的声音响起,走进了一个儿郎,
只见他穿着庄户人家常穿的衣裳,脸颊有些发红,若不是左眼被罩着,整个人倒是意外的高大轩朗。
方才秋月去时,也颇吃了一惊,毕竟这个姓岳的老伯怎么看怎么不似个种地的庄户人。
“拜见……老夫人!”
声音沙哑中透着一股子坚定,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中气很足,倒是个好把式!
秋月在心中暗赞!
不过这个岳老伯,倒真是个实诚的,就算是见到主子,也不用将头磕得这般响吧!
秋月听着闷闷地磕头声,都替他觉得疼!
“好了,坐吧!”
许久,林老夫人才出声。
岳老伯似乎很是激动,只见他看了眼林老夫人,嘴巴微阖,终究只是做了个揖,缓缓地坐了下来。
秋月方才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情,并未注意去看,如今正好迎面,她这才发觉这个老伯,隐隐有些面善。
许是她盯着人家看的过于冒失了,只听蒋嬷嬷说道:
“秋月,你下去吧!”
待一干人等走了,蒋嬷嬷关上了门,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老夫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个姓岳的庄户人。
林老夫人艰难地收回目光,正了正神色,抑制住满心地激动,慢慢地说道:“你是山阳郡还是邺郡的?”
岳老伯忙站了起来,仿佛有些拘谨地看了眼林老夫人,忙说道:“晚辈....不知!”
蒋嬷嬷这才发觉这人说话有些不妥,她忙看向林老夫人。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林老夫人的声音有些高,人也开始激动起来,她不由满怀希望地看向岳老伯,
“为何不知?”
只见这个岳老伯目色沉沉地看着林老夫人,半天也不说话,
“怎么回事?”
蒋嬷嬷有些急了,她忙走了过去,盯着岳老伯仔细看了看,“老夫人问你话呢,怎么不说?”
岳老伯叹了口气,“小时,生了场大病...前尘往事,俱都忘记...差...差不多了!”
蒋嬷嬷心头一松,却又有些怅然。
原来不是啊!
她忙看向林老夫人,就见林老夫人面上仍是喜怒难辨,只是盯着这人不放!
“老夫人!”
蒋嬷嬷忙走了过去,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老蒋,你端上个牛乳茶给他!”林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
“是!”
蒋嬷嬷不放心,走至门口的时候,就见到林老夫人正拿起了酪樱桃,就要往嘴边送。
“老夫人,您怎么能吃.……..”
她三两步的就奔至林老夫人面前,终究是顾虑着岳老伯的面子,话只说了一半。
“无事,我如今就想吃些酸酸甜甜的。”
不等蒋嬷嬷说话,林老夫人叹了口气,话也说的含糊:
“自.....没人给我做,我也是多年未曾吃过了!”
蒋嬷嬷不由觉得心酸,她忙强打起精神说道:
“您这么说,若是暖小姐知道了,定要不依了!”
林老夫人也是会心一笑,
“也是,你可不能跟那丫头说,她若是知道了定要跟我闹腾了!”
蒋嬷嬷不由也跟着说了两句:“那您方才还说呢!”
“不说了,不说了,那个小丫头,可是个磨人精!”
“可是暖暖……暖小姐!”
林老夫人和蒋嬷嬷一愣,忙看向岳老伯,二人倒是没有料到他此时会说话。
“是!”
林老夫人眼眸深深地看了眼这个岳老伯,
“就是我的孙子家的小丫头,最是磨人,你不是认识么?”
“是!”
岳老伯的脸上也带着些许笑意,
“我还送了她一本《仲景伤寒论》”
“原来是你!”
林老夫人的笑意更深,她不由抚掌道:
“你的医书已让我们小暖儿送人情了,你可不要不依!”
说完,就舀了一勺子酪樱桃,放进嘴里,慢慢的嚼了起来。
岳老伯仿佛有些紧张,只见他一只好眼紧紧盯着林老夫人,眼看着她将一勺子都用了,这才将目光收回。
“老夫人您!”
林老夫人眸色深深地看了眼岳老伯,并未理会蒋嬷嬷只说道:
“你快去!”
蒋嬷嬷这才不情不愿的地走了。
“这个酪樱桃是你做的!”
林老夫人肯定地说道。
“是!”
岳老伯点了点头,他忙抬头看去,只见林老夫人皱纹如同沟壑般纵横的脸上,平静而喜悦,还带着淡淡地....
慈祥!
岳老伯心头一震,忙收回了目光,只是哑声说道:
“您……您喜欢就好!”
“是!”
林老夫人慨叹地点了点头,她手里拿着一个樱桃细看着说道:
“做的是真好,樱桃子儿都被剔得干干净净,却不过是只有针眼大小的印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岳老伯也不抬头,只是瓮声说道:“惟手熟耳!”
林老夫人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岳老伯,只见他脸被挡了大半,一时有些疑惑,人也微微恍惚起来:
“做的可是真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无他,惟手熟耳!”
也是这般的问答,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蒋嬷嬷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只见林老夫人手里拿着个酪樱桃,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那个低着头的半边脸都被遮住的岳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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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郎君,您请用!”
见蒋嬷嬷过来,岳老伯忙站了起来,
“坐吧,不必客气!你且用用看,这个就是我家的小暖儿捣鼓出来的,我吃着寻常,倒是他们用了都说好!”
是林老夫人的声音。
岳老伯忙接过茶盏,放在面前闻了闻,小指微曲,这才开始饮起来。
蒋嬷嬷心头一惊,忙看向林老夫人,就见林老夫人正面色如常地用着酪樱桃,间或看过来一眼,并未曾注意。
她不由松了口气,却见那个岳老伯,居然将茶碗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巴,说道:“不错,好...喝,还有吗?”
蒋嬷嬷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岳老伯,半天她才说道:“你,你都喝啦!”
岳老伯点了点头,一抬首看向蒋嬷嬷,一双星目烁烁发光,若不是他的脸被遮挡了大半,说话也粗哑结巴,蒋嬷嬷真要怀疑他是.....
“老蒋,快去,怎么发呆了!”
不等蒋嬷嬷深想,林老夫人倒是急了,
“是,老奴这就去!”
蒋嬷嬷慌忙退下,路过岳老伯时不由又看了他一眼,正好岳老伯抬首,跟她撞了个正着,虽是单眼,却发出那样灼灼的目光、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
蒋嬷嬷心头一慌,忙往后退去,走至门口时居然差点儿让门槛给绊得给摔了一跤!
周围的小丫头们都纷纷朝她看去,怎么也不明白,从来都是端正自持的蒋嬷嬤居然会如此模样!
“看什么看!”
蒋嬷嬷圆胖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她指着其中一个二等丫鬟说道:“再去倒一杯牛乳茶来!”
等丫鬟应诺而去,蒋嬷嬷忙挥退了一干人等,自己则顺着门缝偷偷地往里面看去。
其实里面还是如同方才她走时一般,不过是林老夫人说话,那个岳老伯答话。
蒋嬷嬷将耳朵贴在门上,想仔细听听,偏偏那人说话不利落,半天一句有些听不清楚,蒋嬷嬷不禁急了,恨不能一下子进去。
其实她听不到也正常,因为此时林老夫人也未曾听清,
“你说什么?”
岳老伯看了眼林老夫人,不由放缓了声音,慢慢地说道:
“晚、辈、是说,我的,舌头,不知冷热,又,太爱用甜,是否吓到了,方才那个,嬷嬷了?”
“哦?”
林老夫人想起方才蒋嬷嬷的确是有些被吓着了,她不由看向岳老伯,“方才那个牛乳茶很甜?”
蒋嬷嬷的手艺,她还是知道的。
“对于,我来说,是正合适,旁人,用了,估计要三天不想闻,蔗浆味儿!”
岳老伯不由又缓缓地说道。
“哦?”
林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官名叫做?”
岳老伯忙站了起来,目光深邃地看着林老夫人:“晚辈岳子幕!”
“穆?”林老夫人挥手让他坐下,“是《大雅》里的吉甫作诵,穆如清风的穆?”
岳老伯忙又站了起来,作揖应道:“不是,是慕我独得归的慕!”
“悲愤诗?……不错。”
林老夫人顿了顿,才淡淡地赞了一句,浑浊的目光有些幽深,又从旁舀了一勺子酪樱桃用了起来。
“老夫人,您,您”
岳老伯很是为难地看着林老夫人,“总归是上了,年纪,您,少用,些!”
像是说的费力,话一说完,岳老伯的脸上已经有些微红。
“好,那我少用些!”
林老夫人的脸上温和了许多,她应了一声,就放下了手里的羹勺。
岳老伯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林老夫人,他分明从方才的声音里听出了慈祥和温暖。
他忙低下头,两手交叉,半晌,才讷讷地答:“是!”
“岳老伯,请用!”
一个二等丫鬟走了进来,将牛乳端到他身边,颇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被林老夫人奉为上宾的这个庄子上来的庄户人。
“唤他岳大爷!”
丫鬟一愣,忙回头去看林老夫人,
“看什么看,下去吧。”
蒋嬷嬷心头有些懊恼,方才在门口正听着,被这个丫鬟从后面唤了一声,一惊一乍之下,起伏过大,居然把腰给闪了!
这才让这个丫鬟进了厅内,也是个不守规矩的,主子在这儿,有她说话的份儿?
“行了,下去吧!”
林老夫人淡然地看了眼正低头的小丫鬟,又看了眼蒋嬷嬷,
“老蒋,你这是腰扭了,去吧,让府医看看,若是疼的厉害,就让人去庄子上把冒大夫接回来。”
蒋嬷嬷刚要说话,就听得林老夫人又对岳子慕道:“你的医书就是给了这个冒大夫了!”
岳穆忙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是!”
他看上去倒不是很爱说话,林老夫人倒也不以为意,继续笑着说道:
“要说起来这个冒大夫能来萧县,可都是沾了我们暖暖的光了!”
怎么聊起家常来了?蒋嬷嬷不由有些急了,忙往前走了几步,孰料此次腰是真扭的不轻,不过是略略走了几步,就钻心般的疼!
林老夫人倒是并未忘了她,抽空还是看了蒋嬷嬷一眼:“快去快去,老蒋,你这伤的不轻!”
蒋嬷嬷心头一窒,林老夫人显见的心思不在她身上,都不说找个小丫鬟过来架着她的。
果然,只见林老夫人对她说完,又扭了过头去,继续跟岳子慕说道:
“怎么说是沾了我们小暖儿的光呢,这个冒大夫原本是我的大媳妇儿...”
“老夫人您……”
蒋嬷嬷的右眼皮不由跳了跳,忙打断林老夫人的话,
林老夫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接着说道:
“是了,是了,我这记性,这个冒大夫是个孤拐人,原本是我儿媳妇薛明珠娘家带过来的,因着小暖儿要来江南,这才让他跟了过来。”
此话一出,蒋嬷嬷不由睁大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岳老伯,如今林老夫人吩咐唤作穆大爷的岳子慕,
只见岳子慕脸上倒是微微变了色,蒋嬷嬷心头一阵惊,她也忘记了自己此时腰伤在身,不由往前又行了一步,这回细细地眯起眼睛,仔细地看向岳穆,
这一看,让她很是失望,
平静!除了平静,还有淡淡的讥讽,似乎知道蒋嬷嬷在看他,岳子慕转过头去,平静无澜的脸上刹时一冷,目光中有着森森寒意!
蒋嬷嬷心头一凛,不由“哎呦”一声,痛的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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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没事吧!”正跟着岳子慕说得兴高采烈的林老夫人忙停下来看蒋嬷嬷。
“老夫人,就让晚辈来看看吧!对于跌打扭伤,晚辈还是有些拿手良方的!”
岳子慕忙站了起来,对林老夫人说道。
“这自然好。”
林老夫人忙说道:
“如此,就烦劳子慕了。”
“岳大爷也习过医?”
蒋嬷嬷捂着腰,颇有些惊惶地看着岳子慕,一脸的不信任。
岳穆淡然看了眼蒋嬷嬷,缓缓说道:“晚辈自小就颠沛流离,自然是要学些手艺讨生活!”
林老夫人默然,许久才说:
“你也是个苦的。”
“哎哟!”
眼看着林老夫人跟这个名唤岳子慕的越发亲近起来,蒋嬷嬷不由有些慌乱,忙挣扎着要起,谁成想,刚一动,腰间又是一阵疼!
岳子慕忙一声冷喝,“别动!”
蒋嬷嬷被他一喝,不由愣住了,旋即圆胖脸挣得通红,
“你懂什么,你又不是大夫!“
岳子慕并不理会蒋嬷嬷,只是一个用力,就将她抱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快些放我下来“
蒋嬷嬷不由气结,脸红脖子粗的抖着手。
岳子慕却并不理会,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在一个躺椅边停了下来,然后看向林老夫人,问道:
“这位嬷嬷能否坐在这儿?”
林老夫人眼看着蒋嬷嬷神情愈发痛苦,哪里还有什么不依的,连忙说道:“可!”
岳子慕点了点头,手下轻轻一松,蒋嬷嬷只觉得腰间一沉,人就躺在了椅子上了。
她气的不由坐了起来,站起身子指着岳穆就是一通说:
“你干什么?”
“给你治病!”
岳穆眼睛深邃地指着蒋嬷嬷:
“看看,这不是好了吗?”
蒋嬷嬷闻言不由一僵,怎么忘了这茬!
她只好讪讪然地笑了笑,呐呐地说道:
“岳大爷可真是好身手!”
岳子慕却并不邀功,只是淡然一笑,
“嬷嬷您只是有些轻微伤着了,若是真的伤重,那岳某可是没有这个本事一下子治好的!”
他这话说的太过直白,蒋嬷嬷不禁有些尴尬,老脸一红,喃喃自语道:
“是了,老奴如今老不中用了。”
林老夫人眼睛一闪,只淡笑着:
“你这老蒋,如今也同我一般,糊涂起来了,好了,你且回去歇着!”
“老夫人,亏得岳大爷,如今老奴好多了!”
蒋嬷嬷忙笑道,“岳大爷,真是好手艺!”
岳子慕笑了笑,脸上蒙着的半边眼罩也跟着动了动,
“嬷嬷还得回去歇着,你这伤势,看着无碍,其实也要卧床养上两三日,别怪我说话吓你,方才只是让你暂时好转,你这还得调养!
“那如何调养?”
林老夫人看了一眼蒋嬷嬷问道
“先让小丫头在腰部用冷帕子湿敷一到两天,再用热帕子温敷,待好些了,嬷嬷可让个小丫鬟扶着,立于一个杌子上,手放置于门框,双足缓缓离开,身子拉直,如此反复几次,便可痊愈。”
岳穆一本正经地说完,又看了眼蒋嬷嬷。
蒋嬷嬷心头一窒,想要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她有些疑惑地想起,方才自己进来之时似乎被什么给打了一下,不由又看了眼岳子慕,应是不会,毕竟自己是在外面,不过,她还是问道:
“岳大爷可会些拳脚?”
岳子慕起先没有吭声,只是盯着蒋嬷嬷仔细看了眼,后又说道:
“会!”
蒋嬷嬷闻言,不由目光犀利地看向他;
“那穆大爷可会隔空打物?”
“哈哈!”
岳子慕大笑出声,那只裸露在在的单眼灼灼生辉:
“嬷嬷,您这是?...我,不过,是为了,讨生活,会些花拳、绣腿罢了!”
此话说的蒋嬷嬷哑口无言。
她无话可说,只是团胖脸上一显出了几分不甘。
“好了,老蒋,快些回去歇着吧。”
林老夫人静静地看着他俩你来我往了好久,这才说道。
“是!”
蒋嬷嬷嘴巴动了动,忙应声退下,行至一半,眼看着林老夫人跟那个岳子慕越发显得亲近,心头不由气急,终究是止住了步子,回头又问:
“穆大爷怎么不给我开个方子?”
岳子慕好像知她会有此一问,随口就道:“开不开的,都可,不过嬷嬷....年岁大了,小心也好,如此拿笔墨来。”
蒋嬷嬷忙换了丫鬟,拿了纸笔,只见那个岳子慕丝毫未见停滞,抬起左手,一气呵成书就。
待笔墨稍干,递给蒋嬷嬷:
“给!”
蒋嬷嬷不由愣住,呆愣了片刻,这才慌乱地就要接过来,却哪里知道半道上被林老夫人给截去了。
她心里暗道不妙,忙看向林老夫人,就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急切,正在一目十行地看着,不过须臾,脸上现出了一丝淡淡地落寞。
蒋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忙笑问道:
“老夫人怎么样,岳大爷方子开得可好?”
林老夫人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笑着说道:
“我又不是大夫,哪里懂什么方子,不过是看看罢了。”
说着又递给蒋嬷嬷,
“快去让人给你熬了用上吧!”
蒋嬷嬷忙福礼道:“是!”
这次倒是没有忘记跟岳子慕谢!
“老奴也来看看这个方子”
蒋嬷嬷笑着抖开,然后慢慢地看了起来:“黑豆一两,核桃仁八钱,银锭盒两只……”
洋洋洒洒居然写了满满当当一大张宣纸。
蒋嬷嬷细细地看了,笔力苍劲,只是是不太秀雅。
她终是放下心来,不过她却友疑惑起来:
“怎么像是食单?”
岳子慕笑了笑:
“有用就好。”
蒋嬷嬷被他如此一噎,倒是不好再多说,只又指着方子上的“银锭盒”问:
“这个银锭盒又是何物?”
此话一出,林老夫人倒是笑了起来:
“银锭盒即为猪肾!“
说完自己倒先把持不住,笑了将起来:
“老蒋你且好好想想,猪肾可不就跟银锭盒一般无二?”
蒋嬷嬷不由勉强笑应了声是。
“好了,你且去吧,好好养着,让秋月她们服侍就好!”
蒋嬷嬷点了点头,慢慢地踱步下去。
身后是林老夫人的笑声,还有那个唤做岳子慕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岳子慕,岳子慕!怎么就跑出这么个人来了,”
蒋嬷嬷不禁在心里咬碎了一口银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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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嬷嬷走后,林老夫人似乎谈兴未减,对着岳子慕问长问短,秋月不禁觉得有些愕然。
她自然是不敢说话,忙上了牛乳茶就退下了。
不过,这个岳老伯,不,岳大爷可真是怪,怎么喜欢喝那么甜的东西!
忍不住嘀咕着,又回头看了岳子慕一眼,却被他锐利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虽只是单眼看人,可真是犀利!
秋月吓得忙退了回来,不敢再多看一眼。
“老夫人,您的身体可还好?”
这句话说得倒是一点儿没有磕绊。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如今不过是行将就木罢了!”
许是林老夫人的话说的太过凄凉,岳子慕忙安慰:
“您别这么说,像您这般的耄耋之年,又有谁能如您这般精神矍铄!”
“哦,子慕知道我的年岁?”
林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岳子慕。
“嗯!”
应答的很干脆!
“哦?从暖暖处知道的?这个小暖儿,又编排我什么了?“
林老夫人状似无意地问:“子慕你年岁几何?”
岳子慕看了眼林老夫人:“晚辈就快要到知命之年了。”
却是并未确切地说自己的年纪。
林老夫人不以为意,只慨叹了一声,浑浊地双眼满是惆怅和心疼:“若是我那大儿未去,如今也快要到‘艾’年了。“
仿佛是戳中了岳子慕的心事,他只静静地喝着牛乳茶,脸色暗沉久久未曾说话。
“子慕可曾找寻过爹娘?”
林老夫人关切地看了岳子慕一眼。
岳子慕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如鹰隼般的眼睛里面透出股子柔情,随即熄灭:“……未曾。”
“哦,这又是为何,始终想不起来?”
林老夫人看着默默静坐的岳子慕又问。
“先头是生了重病,奄奄一息,后来总算是好了,却发现回家已是无门,家中之人都以为我已经故去……去了平添烦恼,不回也罢!”
岳子慕的声音有些阴郁,跟林老夫人说话虽慢些,倒是并没有什么磕绊。
“怎能如此说,你可知你家中年迈老母日日都在思念你!”
林老夫人忍了又忍,还是走至岳子慕的跟前,她盯着岳子慕的那只蒙起的单眼:
“是因为这只眼睛?你为何不去找你母亲,难道你不知一个孤老婆子丧夫丧子,晚景该是何等的凄凉!”
“她还有儿子,并不用总是念着我!”
像是隐忍,又像是负气,岳子慕将这番话说得是又气又急!
说完紧握着的拳头,攥得更紧,嘴|巴张了张,又阖上。
林老夫人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颓然地坐至边上,口中喃喃自语着:
“你怎可如此说,那可是她的大子!”
“大子又如何,她总说,她最爱幺儿!”
像是带着无尽的痛苦般,岳子慕一字一句,说的咬牙切齿!
“那只是昔日戏言,毕竟你大他小!”
林老夫人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服岳子慕,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她只是对大儿寄予厚望,这才严厉些,其实这几十年来,她一直都在时时刻刻念着大儿!”
“是吗,呵……嘴里念着大子,却把最好的都留给幺儿?”
铿锵有力的声音逐字逐句地砸向林老夫人的心里,让人听了额角作痛。
林老夫人不由捂住了心口,露出痛苦的神情,有些无力地说道:
“不是!”
“是吗?”
岳子慕的声音隐隐有些阴寒,许是顾着林老夫人的身体,终究是咽下了旁的话,只默默地拿起茶盏,又开始喝起牛乳茶来。
“别喝了,凉了,你的脾胃虚弱,怎能用这个。”
林老夫人忙出手挡住。
“老夫人,晚辈的脾胃在风吹日晒,潜伏逃亡之际早就没有那般娇气了,又不是林国公这等贵人,像晚辈这般,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管什么冷热!”
岳子慕一个没忍住,话就脱口而出。
林老夫人叹息了一声,还是截过他手里的牛乳茶,又从自己的壶里倒了些给岳子慕。
“你尝尝看,这个倒是温热,此物还是小暖儿才送给我的呢!”
这话,倒是让岳子慕阴冷的面孔柔和了几分,只见他淡淡地接过林老夫人递过来的茶盏,用了一口,随口说了一句:
“他们这一家子,总算是出了个好的!”
林老夫人没有吭声,半晌,她有些迟疑地开口:
“你是否因着明珠....……”
“不要提她!”
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岳子慕的声音顿时冷如寒冰,吓得林老夫人手一抖,茶盏应声倒地,
“老夫人,您怎么了?”
外面的秋月听到声音,忙走了进来。
“出去吧,无事!”
林老夫人显得很疲惫,她并不抬头,只是对着秋月挥了挥手。
秋月再不敢看岳子慕,忙缓缓退下。
“你还是因着这个怪我了!”
林老夫人声音有些无力,当|日下旨,我也是猝不及防,且京里勋贵之家遍传,明珠对琨儿有情,我也是....“
“别说了!”
岳子慕沉痛的抱住了头,“老夫人,别说了,晚辈既送了东西,告辞!”
“走,去哪里?“
林老夫人慌了,忙一把攥住了他,“我不准你走,可知我日盼夜盼,梦了你多少年!”
“老夫人,请让子慕走吧,子慕曾说过,只要知道自己母亲过的好,子慕足矣,这辈子,子慕是不会跟母亲跟家里相认的!”
岳子慕已经站了起来,抽身就要走!
“不准!”
林老夫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攥住了岳子慕,“你哪里都不准走!”
像是忍耐倒了极限,林老夫人的声音里面渐渐染上了哭意,
“你怎知你母亲就过的很好,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和自责之中!当年的事情,若不是琨儿他……”
像是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林老夫人慌忙止住了话头,只是苦苦哀求着岳子慕:“你不要再走了!”
岳子慕似讥讽地念了一句,“留下来?”
“留下来!”
林老夫人已经攥住了他的手臂,坚定地说道。
“留下来看他们祖孙满堂阖家欢?”
林老夫人像是被问住了,半晌才艰难地说道:
“我就留在江南萧县,不走了,老了、死了也在这儿!”
岳子慕沉默了,久久的不曾吭声。
林老夫人以为他已经开始松动,忙又说道:
“我陪着小暖儿在这萧县呆了七年,如今再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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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林老夫人美意,只是岳某怕是要辜负您的盛情了!”
岳子慕抽回林老夫人攥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
林老夫人愣了愣,
“你,你不肯原谅我?”
岳子慕摇了摇头:“不是!”
林老夫人混浊的眼睛眨了眨:
“既如此,那就留下来,若我猜的不错,你此番是看着我一个孤老婆子在府中,不放心才过来的吧!”
岳子慕并不作答,仍只是沉默。
“听我说,孩子!”林老夫人的眼睛里面隐隐有泪,“有些事情,我们慢慢说,只是如今府里颇有些不太平,宇泽虽才回来...”
岳子慕似乎有些不爱听林老夫人提及林宇泽,眉头不由拧了拧。
“如今,林家只有我一个老婆子,形单只影不说,冒大夫也不在府中,若是有个..……“
“好,那等暖暖回来,我就走!”
不等林老夫人将话说完,岳子慕爽快地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听了他这话,林老夫人忙背转身子,擦拭着眼角流下的泪水!
是不忍心看着自己如此孱弱吧,依稀间,林老夫人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身影。
“还有,不要告诉蒋嬷嬷,我的事情!”
岳子慕的话,让林老夫人有些疑惑,不过她仍是点了点头,“什么都好,只要你留下来!”
“好!”
不过是简短的一句话,就让林老夫人的眼眶霎时就又热了起来!
“鹏...子慕,坐!”
怕他走吧!
岳子慕盯着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道。
他目色沉沉的看了眼林老夫人,缓缓地坐了下来,旋即就问:
“那个林宇泽是怎么回事?放着好好的暖暖不去疼惜,倒是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娘子放在府中!还逼得暖暖去了庄子!可真跟他爹一样薄情!”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可是宇泽也苦,在外面等了清浅……...算了,不说了!”
“不说我也知道,那真是个混账东西,只是苦了暖暖!”
...............
二人说的正酣,秋月进来禀报:“老夫人,林二爷来了!”
林老夫人看了眼岳子慕,“总归是子侄,你见见吧!”
“不见!”
岳子慕眸光一冷,“跟他爹一个脾性!”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泽儿也是不易,如此你就先回去歇着。”
岳子慕点了点头,林老夫人忙让秋月带着他去辛夷坞安置。
岳子慕对林老夫人行了个礼,就要告退,
“午膳过来与我同用,可好!”
像是怕他就此走了,林老夫人忙又攥住了岳子慕的手!
“放心,我既应了,就不会不告而别!”
岳子慕说完转身就走,正好跟才进来的林宇泽迎面撞了个正着。
林宇泽刚从书房过来,心里有事,并未曾仔细察看,不过是匆匆一瞥,略略点了点头,却哪里知道那人竟是冷着脸,拂袖而去。
“这是何人,怎么如此无礼?”
眼看着岳子慕高大的身影远去,林宇泽到底是没有忍住。
“哦,是个故人啊!”
林老夫人仿佛还沉浸在悲喜交加之中,半天未曾回过神来。
“故人?什么故人,怎么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林老夫人不由蹙眉,林宇泽不是个喜欢说人长短之人,如今不过是跟岳子慕见了一面,就如此反感。可见两人没有缘法。
有些话,跟他不好说,林老夫人看着明显有些消瘦的林宇泽,缓声说道:
“那对母女,可问出什么没有?”
林宇泽有些吃惊地看向林老夫人,“祖母是否早就知晓了?”
林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林宇泽一眼,这个泽儿倒不像他老子,如此脾性倒是跟刚才出去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当祖母是个傻的,祖母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你处心积虑的等了清浅这许多年,怎会为了个半路跑出来的小娘子而抛下了他们!”
林老夫人目光柔和地看着林宇泽:“你们啊!只是苦了小暖儿,你看她那日在书房里,你怎么下得了手去!”
提及此事,林宇泽沉默不语,那日他原本不过是见那个小女娘看着林暖暖的目光有些阴沉,不想自家闺女跟她在一处,这才推了推,可是谁成想,林暖暖能跌落在地,还碰到了桌角?
“护不住妻儿,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
林宇泽不由抱住了头,将眼中的自责、怨恨悉数藏了起来。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那日他尾随着林暖暖的车驾,跟到了庄子上,却躲在雨地不肯进去,后面看着林暖暖为了李清浅受了那么多的罪,他更是没有脸再进去。
七年前,无可奈何的分开,让自家的闺女吃尽了苦头,七年后呢,居然还是如此!
那一晚,他在庄子门口,淋了一夜的雨,心中暗暗发誓,要让那些拆散他们一家子的人,都受到惩罚!
君子一怒,即便不能血溅五步,也要让她们将加之在他妻女身上的罪责,悉数都要讨回来!
“我本不想问!”
林老夫人叹息了一声,仿佛又看到几十年前的那件事,手心手背都是肉,当时她只有默默地按下了。
可是如今,她还要再默默地按下?
“您就是偏心幺儿!”
方才岳子慕的话,犹在耳边。
“你若是想好了,就去做吧!”
林老夫人叹息了一声,这一辈子,她做事问心无愧,可是却在两个儿子的身上,自己做错了啊!
“祖母!”林宇泽心头一震,忙看向林老夫人,
祖母这是默许?
还是她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林宇恒所为?
“好了,我累了,你也回去歇着吧,那对母女拷问清楚了,该如何就如何,你若是下不了狠心,就让我来!”
林老夫人疲倦地按了按头,
“方才我让蒋嬷嬷派春意去整治了那个小女娘一番,她去找你哭诉了。”
见林宇泽点头,林老夫人的脸上不由露出了讥讽的笑:
“也真是寡廉鲜耻得让人发指了!”
林宇泽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林老夫人接着又道:“宇泽,总不能她真是你的骨肉吧!”
林宇泽脸上的厌恶之色加深,“祖母,不会,我怎会同那般的女人...”
像是提都不愿意提,林宇泽顿住了话头。
“那就好!”
林老夫人长出了口气:“虽则你自幼听话,我也最疼你,但若真是你的闺女,我也是不认的!”
“知道!”
林宇泽的眼中隐隐含笑:
“祖母,我也不敢,若果真是我的闺女,暖暖估计也是不会再认我!”
林老夫人也笑:“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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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听话不要乱动,不然娘亲可就要扎歪了。”
“娘亲饶命,手下留情啊!”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
春风微微轻拂,庄子后花园内紫玉兰已经落了,不过海棠、琼花、丁香、芍药、牡丹们....又开始竞相吐蕊,忙碌地绽放着,
在这些争奇斗妍的花簇中,林暖暖正皱着眉头看向李清浅手里拿着各式准备穿耳扎洞的工具。
“好了,不要装出那副样子了,你看看你身边的那些人,谁人没有扎耳洞,暖暖乖,娘亲,手很快,包你不疼!”
林暖暖看着李清浅手里拿着根粗针,居然还跟她说不疼,不由往后退了退,讪笑着:“还是算了吧,我不要扎耳洞。”
说着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不行,今天必须扎!”
李清浅难得的板起面孔。
“这?”
林暖暖开始挣扎,谁来告诉她,如此情形明显跟历史不符!
大夏很多地方有些类唐,那怎么还要穿耳洞?
像是知道林暖暖心头所想,李清浅高深莫测地看了眼林暖暖,说道:
“暖暖乖,别怕但凡小娘子都要有这一步!”
林暖暖慌忙摆着手,只连声说道:
“不用,不用,那我不做小娘子了!”
“扑哧!”
花丛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子笑,林暖暖不由恼羞成怒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娇斥:“何人在此,出来!”
“小姐!”
说话的是秋浓,只见她手里还端着一个汤盅。
不是她!
林暖暖点了点头,淡笑:
“放那儿吧!”
秋浓忙放下了牛乳,嘴里还说道:“小姐,您趁热饮,凉了会腥膻。”
林暖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往后看去,居然有人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她的水深火|热之中,这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姐,豆包过来看您啦!”
这回是秋菊!
“这些人,怎么就喜欢躲在暗处看人笑话!”
林暖暖不由在嘴里念道。
也不是秋浓。
那会是谁?
“好了,暖暖不要在那儿磨蹭了,快些过来!”
李清浅有些不耐烦起来,
“你别在那儿躲了,今天必须给你扎上!”
林暖暖讪笑着后退:
“没躲啊!”
见到李清浅怒目圆睁,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回去。
真是“知女莫若母”,自己的小心思是一点儿都逃不过李清浅的眼睛。
“囡囡乖,没事的,一会儿就好!”
李清浅看着林暖暖有些恹恹的样子,不由安抚道。
”是呀,小姐,您听嬷嬷说,一点儿都不疼!“
“小姐,您要是扎了耳洞,肯定更加好看了!”
这些人!
林暖暖不由撅着嘴|巴,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只好坐下来。
“扑哧!”
又是一声笑传来,林暖暖是真纳闷儿了,这到底是谁如此无聊。
“娘亲,你且等等,我倒是要去看看,是谁在暗处要看我笑话呢,让我抓住了,定是不会轻饶!”
若说林暖暖方才真是想找个借口,如今可就是真生气了!
这几次三番的,还是在她的地盘,这些人都想什么呢!
她颇有些心虚地站了起来,正好迎面就碰上李清浅戏谑的双眼,林暖暖不由脸上一红,随即,故作镇定地咳了咳,然后气呼呼地自言自语:
“我看去看看,娘亲要给穿耳洞,这有什么好笑的。”
终究是心虚,话一说完,人就已经往前快走了几步,好像是生怕李清浅再喊她。
李清浅跟王嬷嬷不由对视一笑,颇有些无可奈何。
林暖暖总算是脱了“狼窝”,倒是不急于走了,她慢慢地踱着步子,心里在想着到底是谁,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无论是林府还是庄子,都没有如此猖狂之人。
“暖暖!”
又是一个声音,听着倒像是方才发笑的那人。
听着很是耳熟,会是谁?
林暖暖不由回眸看向秋浓、秋菊两个丫头,怎么后面有人也不知道禀报!
“别看了,是我!”
随着一个有些妩媚的声音传来,接着就走出了一个炫目的丽人!
林暖暖先是一愣,旋即乐了——
原来是她,祖母,薛明珠!
“是,是,祖母....”
林暖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就木木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身披霞衣、耳戴明月珰的丽人。
“我的小暖暖!”
不等林暖暖回过神来,一个带着兰香味的怀抱就对她扑了过来。
林暖暖忙抱住了薛明珠的腰,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个巨大的惊吓...咳咳,喜悦之中!
半晌林暖暖才得以从她怀抱中出来,连忙说道:“祖母,您,您怎么来了!”
“我的小暖暖,你是不是不想祖母过来,唉,可怜祖母日思夜思,却不成想,暖暖这般让人伤心!”
薛明珠哀哀婉婉地说完,只拿着她的那双水润的大眼看着林暖暖。
林暖暖叹了口气,总算是回过了神来,
她忙收起了纷乱的思绪憨憨地笑道:“您来了可真好!”
这话取悦了薛明珠,她不由分说地又将林暖暖搂紧了,口中直唤着:“真想我的小暖暖!”
总算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李青浅慌忙起身对着薛明珠福礼,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母亲!”
薛明珠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只是搂着林暖暖,一个劲儿地说道:
“怎么变瘦了呢,个子倒是高了不少”.....
直将李青浅给晾在了那里。
李青浅倒是习惯了,她只是温婉地站在一旁,笑看着林暖暖。
许是见林暖暖的脸色没有方才好看,薛明珠不由冷哼了一声,还是说道:“你回来了?”
李青浅一愣,旋即神情自若地应了一声“是!”
“回来就好,林宇泽那小子为了你,几年在外面都不归家,他是成全了你们夫妻情分,倒是苦了我们小暖暖!”
说完,薛明珠又拉住林暖暖的手,拍了拍,旁若无人地拉着她坐了下来,又将林暖暖如同从前那般要抱到怀里,
林暖暖不由为难起来,自己如今可不是个四岁孩童了。
“夫人,您舟车劳顿,还是不要太过劳累。”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林暖暖不由笑着叫了声:“桂嬷嬷!”
桂嬷嬷忙躬身给林暖暖行礼,朗声笑道:“暖暖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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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这些年可好,看着还是跟从前一般无二呢!”
林暖暖忙寒暄道。
“你这孩子,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薛明珠一把攥住林暖暖的手,颇有些生气的说道。
还是从前的脾性,真是说生气就生气啊!
林暖暖不由在心内腹诽。
“母亲....夫人,夫人莫怪,暖暖就是小孩脾性,她小孩子家家的礼数上有些欠缺,望夫人您海涵。”
不等林暖暖说话,李清浅忙陪不起不是来。
林暖暖慌忙回头冲李青浅使了个眼色,还未曾回头,就听薛明珠嗤笑一声:
“你个小暖暖,回头看她作甚,莫不是怕我吃了她!”
林暖暖心道,坏了,祖母若要是真的生气,那可是不好哄。
想到此处,她忙笑着走至薛明珠的身边,拉了拉她的手臂,莺声鹂语道:
“怎么一来就要生气了!”
薛明珠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不过脸上倒是没有了方才的怒意。
林暖暖继续加把劲儿,她又摇了摇薛明珠的手臂,娇声赞叹:
“您可真是越来好看了!”
薛明珠仍旧是不作声,不过脸颊处倒是隐隐看出有了笑痕。
林暖暖再接再厉,继续往下说道:
“亏得您来了,您若是不来我的耳朵可就要保不住了!”
“噗嗤!”
好了,终于笑了!
林暖暖有些郁郁地看着面前笑得宛若一只狐狸的薛明珠,只见她这回倒是含蓄,纤手将口鼻掩住,笑得头上的步摇前摇后摆。
“果然,人人都喜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啊!”
林暖暖叹了口气,心道:“怎么就把这尊大佛给招来了呢?”
不是林暖暖不欢迎她,实在是如今的林府真是多事之秋,林宇泽的事情还未完呢,薛明珠又来,可不是越发要乱套。
不过,有道是“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往后再说吧。
林暖暖叹了口气,掩去脸上的郁郁,笑着说:
“祖母,方才我还跟娘亲说,就戴着您给我的那对直接夹上的耳珰即可。哪里要扎耳洞了。这不,祖母您就来了,咱两可真是’心有灵犀’啊!”
“心有灵犀,”
薛明珠不由念叨了一句,有些不解地看向林暖暖。
“糟糕!”
林暖暖暗暗叫了一句“糟糕”,自己可真是行,明明知道自隋唐往后的东西,大夏这边都未曾听说过,
自己就好像是来了个平行空间,很多事情都变了,居然还时不时的冒出这些后世之语。
不,其实,也不算是后世!
……
有时,她在无人的深夜,想一想都会觉得骇然,总觉得前世好似梦一场,
可再一想,又怕自己这一世会不会是场黄粱美梦,会否自己在某一个清晨睁开眼睛,又回到了前世....……
曾经,这样的念头深深困扰过林暖暖,她心里颇有些惶然,颇有些不安,深怕自己的所经所识会变成泡影!
虽然知道多想无益,可是,忍不住的,她就会往上想。
“小暖——暖暖!”
薛明珠眼看着自己的一句话,倒是唬得林暖暖愣怔起来,忙一把抱住了林暖暖,轻拍道:
“我的好孙女儿,祖母不问了,快不要如此了!”
声音里面隐隐有些自责。
林暖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笑了笑,可是眼睛里面却平添了几分落寞。
算了,不要多想,多想无益!
看着眼含担忧的薛明珠,耳听着后面的李清浅也关切地唤了一声:
“暖暖!”
林暖暖忙打起了精神,强自笑道:
“祖母,是‘身无彩翼双飞燕心有灵犀一点通’里的句子。”
“嗯,不错!”
薛明珠不喜舞文弄墨,可是自己这个有灵气的小孙女如此的信手拈来,还是颇让她心喜。
薛明珠有个毛病,就是一高兴就要送林暖暖东西,只见她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一副明月珰。
林暖暖暗道不妙,这个祖母,早不送,晚不送,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送明月珰给自己?
“嘿嘿,祖母,这个,您还是自己个留着吧”
林暖暖讪笑了一下,人就要往后躲。
“好了,过来吧!”
薛明珠不过是轻轻一拉,林暖暖就已被拉至了方才李青浅布置的那些东西面前。
林暖暖不由嘀咕:“这可真是才离了‘狼窝’又入了虎口了!”
“小暖,你说什么?”
说话间,薛明珠手里就捏着一根银针。
林暖暖忙瑟缩了一下子,说来她也是个“与众不同”之人,摔倒、跌打,从来都无所谓。
可若要是让她碰针,那可真是会要她的“老命”。
趁着薛明珠琢磨着如何扎洞之时,林暖暖一个健步蹿至李青浅的身边,如同乳燕投林一般,退至她的身后,拉住了她的衣襟,口中喃喃低唤:
“娘亲,快些救我!”
说着还将头蹭到了李青浅的身上,一副找到倚靠的模样。
李青浅心头一阵子柔|软,眼神不由温柔起来,
她笑着摸了摸林暖暖的额发,柔声说道:
“无事,并不疼!”
林暖暖见撒娇耍赖无用,不由垮下脸来,垂头丧气地说道:
“又不是您扎自然是不疼。”
王嬷嬷一干人等见状,不由忍俊不止,众人见自家无所不能的小姐,如今却在无所不用其极地逃避着,想笑却又不敢,只好都背转过身子忍着。
要说起来,这事儿其实也不能全怪林暖暖,她这怕针的毛病,还是前世惹下的。
那回,她生着病,要打吊瓶,也是巧了,可巧碰到个实习的护士,三针过后,居然还是不见回血,
林暖暖忍啊忍,终于在她第四次针头往上挑的时候哭了,
不过是轻哭出声,就招来了奶奶的一顿责骂。
林暖暖还清楚的记得奶奶当时说的话:
“养你有什么用,就你事多,人家孩子都健健康康地,偏你这么娇气,看看,人家孩子都是一针就能挂上,你呢?好几针了,你怎么就是跟人不一样呢!”
于是,林暖暖只好咬牙忍着不出声,
终于,在那个护士在她静脉挑了第五遍的时候,回血挂上了。
她的记忆里也就留下了深深的疼,久久不能忘却。
这么多年了,前世的许多事情都已经忘记,可是那样的疼却是深入骨髓....……
从此以后,她努力地让自己不生病,努力的让自己不“娇气”
因为—
记忆中,生病简直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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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啊,娘亲也心疼!”林暖暖的声音佷低,李青浅还是听到了,
她拍了拍林暖暖的肩,有些伤感地说道:
“要说起来,也怨娘亲,‘母之于女,恩爱至矣,穿耳附珠。’
这是娘亲应做之事,若不是娘亲这么多年误了你,在你小时不知事时就扎耳洞,自然不会像如今这般疼。”
林暖暖忙拉了拉了李清浅,是她自己不好,怎么能往李清浅身上揽?
“娘亲,这事都怨女儿自己,小时您心疼我小,还有爹爹也不同意....……
这才作罢了,娘亲您对我已经够好了,天下就没有如您这般的娘亲了。
您是不知旁人家的小娘子,她们娘亲可厉害了,就说林雅婷,她娘亲在七年前就给她裹了小脚,那才让人疼呢。”
眼看着李清浅情绪低落,林暖暖一时情急,再不顾“闲谈莫论人非”这些,把黄氏的旧账都翻出来说了。
是的,这些时日,为了防止李青浅想东想西,她总是爱没话找话,若再过些时日,估摸着她都成话唠了。
“小脚?”
李清浅一愣,不过林雅婷终归是黄氏的女儿,她不过听听就算,并不再多说什么。
“您不会,也让我裹脚吧!”
见李清浅默默不语,林暖暖忙打趣。
“自然不会!”
“她敢!”
两个声音重合,一个温柔如水,一个凌厉如刀。
林暖暖和李青浅两个忙回头去看,就见薛明珠正怒目圆睁地盯着李清浅,仿佛她只要应是,薛明珠就要跳出来,吃了她似的。
冷眼旁观她们母女俩腻歪半天,薛明珠早就有些不耐。
“祖母!”
林暖暖忙走至薛明珠身旁,眯着水杏眼甜甜地唤了一声薛明珠,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声:“您真好!”
不过——
“林雅婷也是您嫡亲孙女,您怎么也不管管?”
嗔怪之中还带着娇憨,林暖暖虽感动于薛明珠的回护,可是总归薛明珠待李清浅的态度总归让她有些耿耿于怀,怎么林雅婷这事儿,就没见薛明珠如此这般对黄氏大动肝火?
林暖暖也知自己如此太过矫情,分明是因着薛明珠对自己疼爱有加,自己胡搅蛮缠罢了。
“人都是有劣根性吧,总是刻意去包容一个外人,却对亲近之人恶劣!”
林暖暖不由在心内晒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了。
等等……
体会到自己方才所想,林暖暖心中不由就是一惊,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将薛明珠当成是自己的亲人了!
“祖母——”
她拖着尾音又唤了一声薛明珠,声音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孺慕和娇嗔。
“好了,祖母错了,不说你娘了行不?”
林暖暖态度的转变,薛明珠也察觉到了,终归是这么些年的辛苦未曾白费,这个小白眼狼终归是养熟了。
想至此,薛明珠不由笑了,原本如牡丹般鲜丽亭亭、风华彰显的面容,越发流光溢彩美丽如画起来,
林暖暖不禁看得有些呆了,自己的祖母可真好容貌。
“难道是天上的花仙下凡来了?”
虽是喃喃自语,到底声音不小,旁边的几人听了,俱都掩口失笑。
李清浅跟王嬷嬷不由对视而笑,心内都颇有些咂舌,真是没有想到薛明珠对林暖暖居然如此宠溺。
不过林暖暖这个小娘子也是不一般啊。
李清浅笑看着自家的闺女不着痕迹地捧了祖母一把。
一直未曾出声的桂嬷嬷爽朗地笑道:
“哈哈,暖小姐您真真是‘慧眼识珠’,我们夫人可不就是天上的花仙转世?”
“桂嬷嬷,您可真是会说话。”
林暖暖又言欲止地看了眼桂嬷嬷,水润地杏眼里面透着一股狡黠。
李清浅知道她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林暖暖作妖。
“哎呀,是老奴僭越了,请夫人责罚!”
桂嬷嬷人虽爽朗,反应却是很快!
林暖暖笑看着薛明珠,“劝”道:
“我来说个情,桂嬷嬷跟孙女一样,不过都是真情流露,赤子之心,您就饶了她这个无心之错吧!”
薛明珠本就是个不拘小节之人,根本就未曾将桂嬷嬷误说了她的名讳之事,放在心上。
不过听了林暖暖的肺腑之言,心中既有些得意,又生出几分感动。
所以……
她伸手就摸下头上那根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将将要说话,就见林暖暖抢先一步弯腰施礼道:
“祖母,您可是要将此步摇赏给我娘亲的?”
说着还对着薛明珠眨了眨眼睛,薛明珠先是一愣,复又莞尔,她不由笑着对林暖暖低语:
“那今晚须得跟祖母睡!”
林暖暖不由为难起来,她这也是为了她们婆媳呀!怎么一不小心倒是要将自己给贴进去了?
“嗯?”
薛明珠眉头微皱,不由有些委屈:
“祖母远道而来,小暖,你竟如此的绝情,竟然不肯陪着祖母?”
薛明珠带着些许娇嗔和委屈的话,让林暖暖不由啼笑皆非起来。
这个祖母倒是比自己还要会撒娇,看来自己爱撒娇的根儿在这儿呢!
“小暖——”
眼看着林暖暖默不作声,薛明珠不满了:
“知道了,总归你如今是有了亲娘,就忘了祖母!”
这话说的林暖暖汗都要下来了,怎么好似在哪儿听过一般。
“好!”
林暖暖忙咬牙应下。
“如此,极好!”
薛明珠面上闪过一道得色,容色愈发显得鲜妍,看上去比站立在一旁的李清浅还要光彩夺目。
“给!”
薛明珠得了自己想要的,心满意足的指了指李清浅,斜睨着她道:
“拿去,”
李清浅并未见林暖暖跟薛明珠之间的小动作,她忙受宠若惊地福礼道谢起来。
“好了,拿去吧,按说你也生得尚可,倒是能担得起这个点翠步摇,不过,——”
自来了之后,薛明珠还是第一次正眼看李清浅,只见她的目光在李清浅身上打量了一番后说道:
“你怎将自己糟蹋至如此模样?”
薛明珠的话中颇有几分嫌弃之言,李清浅伸出去的手不由顿住,清丽的脸上,顿时显出了几分的落寞,
若她还是从前的模样,自然不会在意薛明珠之言,李清浅摸了摸自己脂粉未施的脸,
可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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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不由怔然,旋即微怒:
自己这个祖母,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清浅如今虽比初回府邸时的面容枯槁,容颜憔悴,要好了许多,但总归是伤了元气,哪里就能有七年前的好容色?
这好不容易身子好了些,林暖暖正想着再过些时日,跟李清浅相商,多想些养颜的方子,好好养一养呢。
“祖母!”
林暖暖不由愠怒的唤了一声薛明珠,一双杏眼水盈盈地看向她,分明带着些许责怪。
薛明珠最是受不了她如此,忙一把搂住林暖暖,连声问:
“我的小暖,你怎么了?”
怎么了?
林暖暖不由气结,自己这个祖母,真真是让人不知说些什么好!
她颇有些赌气的跺了跺脚:
“就祖母您一人好看,那我们这些人是不是都衬得如同灰卷子呢”
薛明珠啼笑皆非地看着林暖暖,又转头看桂嬷嬷,心满意足地说道:
“老桂你看到没,这可真是我薛明珠的孙女儿,”
说完又看向林暖暖:
“小暖,你怎的也喜欢跟祖母般,尽喜欢说这些俚语呢。”
这……
林暖暖不禁有些气结,这个祖母,怎么总是喜欢跟她说东讲西呢,答非所问。
“祖母,”
情不自禁地,林暖暖不由又跺了跺脚,娇嗔道:
“祖母,您就不能好好的听人家说话嘛?”
薛明珠好笑地看着林暖暖,“好好好,那你说。”
被薛明珠这么一打岔,林暖暖倒是忘记了方才的愠怒,她只好瞎扯:
“您说我娘亲长得不好,我可是我娘亲生的,那您就是说我不好看了?”
薛明珠早就听明白了,知道这是林暖暖在给自己的母亲鸣不平呢。
她眼睛斜睨了下李清浅,又看了眼林暖暖,清声脆语着说:
“你是自然是像我,怎会不美?”
林暖暖拿薛明zhu没有办法,她只好佯怒地扭过了头去,不理会。
“好了!”
薛明珠跟桂嬷嬷不由对视一笑,倒是桂嬷嬷颇有些不忍,忙推了推薛明珠:
“夫人,您别逗小姐了。”
“好,”
薛明珠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清浅,淡然地扔出一句话:
“林宇泽那小子弄出的小娘子和她那娘,我是不认的!”
李清浅一愣,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她,就见薛明珠又讥讽地嗤笑她:
“你也是个无用的,不就是个男人嘛....算了,你且带着我们小暖好好过。”
这叫什么话,
林暖暖哭笑不得地看着薛明珠,
却不料李清浅恭敬地低头福礼,颤声道谢:
“谢谢母亲!”
薛明珠肃着脸,点了点头,才又笑看着林暖暖,颇有些邀功请赏地意思。
好吧,自己的祖母有些时候,还真是像个孩子般。
林暖暖笑着拉住薛明珠的手,脆声说道:“祖母真好!”
薛明珠闻言也不说话,只将脖颈抬得高高的,脸上隐隐露出几分得色。
林暖暖哑然失笑地又拉了拉薛明珠的手,温声软语着:
“祖母跟桂嬷嬷一路辛苦,不如午膳我亲自下厨,做些鸭糊涂之类的,可好?”
“嗯!”
薛明珠点了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个尚可入口。”
桂嬷嬷站在一旁不由噗嗤一笑,见薛明珠看她,忍了又忍,还是说了出来:
“小姐,您还是快些给夫人做吧,自打您走后,国公府的厨子总也不对夫人的胃口,也就是您亲手调教的那个刘婆子做的稍稍能让夫人入口。”
“多话!”
薛明珠斜睨了眼桂嬷嬷,倒是未再多说。
“行,那我即刻就去准备!”
林暖暖偷偷地瞟了眼被薛明珠扔在一旁的银针,不由松了口气,心道: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心里想着,不由又偷看了眼薛明珠,见她面无异色,忙笑着往后退,准备逃脱。
“等等!”
就在她刚要转身之时,薛明珠说话了:
“我同你一道吧。”
林暖暖微笑地拉住她的手,谄媚地说道:
“行,走吧!”
眼睛又偷偷瞟了瞟李清浅,哪知道正好对上,
林暖暖一惊,慌忙对着李清浅讨好地挤眉弄眼一番,她攥紧了薛明珠的手,笑着说道:
“走吧,走吧!”
那样子看着真是要多狗腿,就有多狗腿!
桂嬷嬷等人多是会心一笑,只有薛明珠眼睛转了转,回头看向林暖暖:
“我怎么看你笑得像只狐狸呢!”
“狐狸?”
林暖暖不由重述一遍,忙缩着头,憨笑:
“狡猾如狐?您怎可如此说您的孙女儿?”
“好了,走吧!”
说着,就拉住了薛明珠的手,温声劝慰:
“祖母,您舟车劳顿,孙女还是送您回去歇着,待午膳做得,再陪您用膳如何?”
林暖暖忙拉住薛明珠就走,生怕她再提。
“算了,走吧,今|日有些累了,待攒足精神,明日再给你扎耳洞!”
薛明珠笑看了眼林暖暖,慢慢地说道。
好么,却原来这是养精蓄锐,明|日再战呢!
林暖暖不由一顿,回头就去看李清浅。
李清浅就见自家闺女此时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原本就水盈盈的大眼中,盛满了哀求,
如此模样很像是个被人抛弃的.....
小狗!
李清浅不由冁然而笑,这个小囡囡,真真是可怜可爱!
“母亲,儿媳找了智远大师算过,今日就是吉日,正好适合扎洞,您看是否让她今日就给扎了?“
方才薛明珠的话,让李清浅有些动容,未曾想到原本对她横竖看不顺眼的薛明珠居然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虽然听着好似嫌弃,但是李清浅还是听出了淡淡地关怀之意。
“既然如此,那也好!”
薛明珠点了点头,哄着林暖暖,难得的轻声慢语:
“小暖乖,其实你早就应该扎耳洞,七年前因着你小,如今你都已经十一了!”
林暖暖点了点头,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只好“长痛不如短痛”了。
其实要说起来,自己此番也是矫情,不过是仗着他们对自己的疼爱,耍赖罢了,大夏的小女娘,那可是从三岁稚童起,就要扎耳洞的。
“如此甚好!”
薛明珠眼看着林暖暖同意,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兴致勃勃跟林暖暖开始盘算着给她置办些什么耳饰好。
王嬷嬷一直就在李清浅身后默不作声地端详这一对祖孙,
她不由在心内咂舌,谁能想到昔日呐呐不语,寡言少语的林国公夫人也会有如今这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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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有个俊俏的小娘子,患了眼疾,不久之后双目失明,有天,一位名医路遇,见是一位美貌的小娘子,居然饱受失明之苦,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就在她的两侧耳旁各刺入一枚银针,说来也怪,不久之后这位小娘子竟然痊愈了...”
“哈哈!”
不等王嬷嬷讲话讲完,林暖暖禁不住开始发笑,王嬷嬷这是还拿自己当个三岁小孩子呢。
“王嬷嬷,不要再编故事诓我,我扎就是了,”林暖暖不由打趣道。
王嬷嬷一看林暖暖如此模样,忙信誓旦旦地说:
“这可是真的,小姐,您别不信,这话那是祖上就传下来的!”
林暖暖此时已经看到薛明珠拿着银针过来了,她故作未见,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是否这位小娘子就以身相许,嫁予了这位名医了?”
王嬷嬷忙摇头,“自然不是,这位名医给小姐看诊,主家自是要收诊金,这位小娘子怎会要嫁给他这么一个江湖游医?
不过,这位小娘子,倒是嫁了一位郡王,生了许多子嗣,一辈子安稳顺遂,过的很好!”
林暖暖点了点头,倒是她话本子看得多了。
就在此时,桂嬷嬷已然将银针放置于火上炙烤,而李清浅手里的豆子,也被薛明珠给拿了过去。
李清浅眼睛一暗,她早就想给林暖暖扎耳洞,不过看薛明珠的样子,是要自己亲自来了,谁知就连碾豆子,也不让自己做,薛明珠这是打定注意不让自己近身了。
薛明珠接过了黄豆,放置在林暖暖的耳边,慢慢地给她碾着,动作很轻柔,不时还要低声问问林暖暖可疼。
碾豆子有点酥酥麻麻,却并不疼,林暖暖微微闭上眼睛,只盼着马上了结。
“夫人,差不多了!”
桂嬷嬷一直从旁看着,见林暖暖的小而饱|满的耳垂被薛明珠用黄豆捻得极薄,忙说道:“夫人,差不多了!”
说完又赞:“要说奴婢也是见过许多小女娘的耳珠,就数咱家小姐的有福气!”
薛明珠一向是见人夸赞林暖暖,比夸赞自己还要高兴的,她不由笑着点头,又捻了捻,仔细看了看才点头:
“嗯,老桂倒是好眼力,我们小暖的耳珠当真是有福气。”
林暖暖的耳朵倏然就红了,不过她还是抬头看着薛明珠,有些不解地问道:“我虽耳珠大,不过却是极薄,都说如此没有福气呢。”
“这是谁人胡言乱语?”
“胡说!”
林暖暖的话音刚落,薛明珠跟李清浅两个居然又同时声起。
说完,两人俱都看了眼对方,然后双双挪开。
李清浅忙往后退了退,脸颊微微泛红。
只听薛明珠接着说道:“是谁胡说呢,真是胡说八道,若是让我知道,定是不会轻饶!”
说完,还是觉得有些不解气,一个劲儿地问林暖暖到底是何人所言。
林暖暖目光微闪,心头却是一热,她抿住了嘴唇,不说话,半晌,才又抬头看向薛明珠,瓮声道:
“那么祖母您说,若是我长得耳珠不是这般呢,就是长的无福,那么又当如何?”
这句憨话一出,薛明珠不由笑了,她看了眼桂嬷嬷,对着她指了下李清浅,这才点了点林暖暖的脑门儿,嗔怪:
“你这孩子,想些什么呢,无论你什么样子都好。你是我薛明珠的孙女,怎么都是有福之人。”
“就是,”
李清浅笑着接过桂嬷嬷手里的银针,走至林暖暖耳边,看了看,然后动作迅速地用针刺穿耳朵,将针后的丝线,带了出来。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微微有些发疼,
“哎呦,疼。”
话音未落,另一只耳朵也是一痛!
她正要说话,就听到李清浅说道:“好了!”
“好了!”
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原来真是不太疼啊!
林暖暖站了起来,迎着和煦的春|光看着李清浅和薛明珠,忆起前世奶奶说自己耳薄无福,又想起方才李清浅和薛明珠毫不掩饰地护短,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过去了,往日种种就让它过去吧,所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还是要珍惜眼前,珍惜当下。
“让我看看血可是止住了!”
好不容易忍着没有上前的薛明珠眼看着李清浅给林暖暖穿好了耳洞,忙低头细看,见并未出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赞许一声:
“做的不错!”
李清浅眼睛微红,忙应了声,就退至了后面。
王嬷嬷也别过头去,心中忍不住慨叹:不容易啊,林二|奶奶自入林国公府后,薛夫人也不知道为何,总是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要说起来,薛明珠从来不喜管理中馈庶务,对自家的两个儿子也是平平,黄氏她是更加不理会,可自从李清浅嫁了进来,真是受了她不少磋磨。
谁能想到多年以后,她能对李青浅如此平心静气地说上一句话?
方才穿耳洞时,还故意让给李清浅的了……
薛明珠仿佛并未看到李清浅的异样,只仔细地端详着林暖暖的耳朵,然后眼疾手快地顺着红线塞了一个东西进去,
林暖暖只觉得耳朵一凉,方才还有些肿胀发疼的耳朵,瞬时好了许多。
“祖母,您放了茶叶梗?”
据说古人穿耳洞都是如此,待看着耳朵不再流血,就顺着线塞进去一个茶叶梗,如此既可消肿,又可防止才扎的耳洞长死。
“哈哈,要不都说我家小暖有缺呢,老桂你说,这样的日子是不是比在京里呆在那个死气沉沉的宅子强……...”
“夫人!”
薛明珠的话未说完,就被桂嬷嬷给打断了,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薛明珠,补救地说道:“夫人您尽是喜欢说些玩笑话!”
“无事,都是自己人,说了也是无妨!”
薛明珠混不在意地摇了摇手,动作娴熟地点了点林暖暖的额头,有些好笑地问:
“小丫头,你是听谁说的要用茶叶梗了?用那个捞什子做甚?”
李清浅也忍住笑,戏谑地对林暖暖说道:
“我家暖暖,尽是喜欢胡说,你就看看我们家里,谁穿耳洞,用茶叶梗了!”
林暖暖不由顿住,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想想自己也真是格局小,林府虽有诸多问题,但好歹也是勋贵之家,怎么可能用茶叶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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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我不过只是说说而已。”
林暖暖不由咳了咳,又问:
“那我耳珠上是何物?”
“紫玉耳钉。”
薛明珠说完饶有兴致地指了指林暖暖的耳珠对着桂嬷嬷又道:
“老桂你瞧,是不是很好看?”
说着就拉过了林暖暖,看着她的眼睛:
“小暖,我知你跟祖母一般,心胸开阔,不拘小节,如此甚好!
但为人在世又怎能谁心所欲?有些话小暖你也只能在祖母和你娘亲面前说说就好,方才那些话,往后入了京,对着那些个咬文嚼字、故作风雅的小娘子,咱不要说!”
像是想起了什么,薛明珠幽幽地叹了口气,
“毕竟这世上,像他那般慧眼识珠之人甚少...……甚少啊!”
林暖暖见方才还一脸明媚的薛明珠,如今却一脸沉思还带着淡淡地哀愁,她跟李清浅对视了一眼后,忙晃了晃薛明珠的手,娇俏地说道:
“祖母,您怎么了?”
薛明珠这才回过神来,她笑着摸了摸林暖暖的头,答非所问地说道:
“总归我们小暖往后有老夫人、我,还有你娘看着,不会让你再走我们的老路!”
“祖母!”
林暖暖只觉得一阵头疼,薛明珠如今倒比七年前说话更加神叨了!
“好、好、好!”
想是觉得自己说话有些欠妥,薛明珠忙安抚林暖暖:
“你耳上的是祖母小时打耳洞时所带的紫玉,都说紫玉是‘白玉赤鸟之符,黄金紫玉之瑞。’带着它可驱邪避祸,
祖母这里还有一套紫玉头面,一会儿让桂嬷嬷给你送过去。”
林暖暖忙点了点头,好么,她就说吧,薛明珠那是一高兴,一感慨,就要送她物件,不过,她隐隐有些担忧起来——
“祖母,您下回可不能见人就送东西!”
“噗嗤!”
林暖暖话刚说完,薛明珠不由笑了,她点了点林暖暖的鼻头,笑道:
“小财迷,且把心放到肚子里去,祖母给你都捂好了,谁也不给,都给你收着呢!”
此话一出,桂嬷嬷等人俱都笑了起来。
林暖暖一头雾水,祖母就不能好好说话,怎么老是喜欢瞎扯呢。
“祖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你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祖母是这个意思。祖母手里之物,可全都是留给小暖你的!”
薛明珠说着还回头看了眼李清浅,又道:
“即便你娘肚子里再有一个,那也是你的!”
“祖母!”
林暖暖不由跳脚,她从小是有些爱财,咳咳....
如今自然也是,可是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再怎么也不能觊觎祖母的东西。
“好,好,好,”薛明珠一把抱住林暖暖,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
“才扎了耳洞,不要动气,要什么只管跟祖母说,好不好!”
林暖暖眼睛有些发热,隐隐地心头涌出一股恃宠而骄地感觉,她不由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薛明珠,动了动嘴唇,
才想说话,就听薛明珠又说道:
“祖母并未催促你娘亲生子,放心,祖母有你就够了!”
说着,又摸了摸林暖暖的后背,一副,“你的心事,我知道”的样子。
林暖暖不由眯起眼睛,仰头看了会儿蓝天白云,深深吸了口温润的春风,喃喃自语着:
“这是我亲祖母,这是我的亲祖母……....”
如此一番诵读下来,林暖暖这才平心静气地笑对薛明珠着说:
“祖母,您真好,今天孙女儿给您做些好吃的,可好,”
不等薛明珠答话,林暖暖就伸出手来,娓娓道着菜名儿:
“您看,先给您做些松饼、白云片儿、运司糕、天然饼、水粉汤圆这些,还是直接给您上菜,要不先些面老鼠、鸭糊涂这些让您先垫垫如何?”
桂嬷嬷笑看着这一对祖孙俩商讨着吃食,
要说这一对,可真是亲祖孙儿俩个,一个是只要高兴就送首饰,一个是只要一高兴就给做吃食!
不过怎么看,怎么觉得还是自己家夫人有些吃亏呀!
桂嬷嬷又看了眼薛明珠和林暖暖,不由咧嘴笑开来,自己这也是被两位主子给带偏了,人家是祖孙俩个,讲什么吃亏上当的呀。
不过—
“我说小暖,你可不能逢人就给做膳食!咱这可是亲祖孙,你只能给我做,还有就是老夫人,嗯...你娘也可,旁人,那是断断不行!”
林暖暖正说得欢快,闻听此言不由一愣,她随即打着哈哈道:
“祖母,这说的我都有些口干舌燥,园子里毕竟没有屋子舒服,咱们还是进屋去吧。”
薛明珠应了,还吩咐着桂嬷嬷:
“老桂你去将东西给我拾掇好了,待我用完午膳,再去萧县给老夫人请安!”
林暖暖这才知道,薛明珠居然是先来的庄子!
她不由目光灼灼地看向薛明珠,哑声问道:
“您怎么先来了庄子了?”
薛明珠顿了顿,波光潋滟地看了眼林暖暖,旋即挪开,昂着头,若无其事地说道:
“顺道正好走你这里。”
这是顺的哪里的道!
林暖暖只觉得鼻头一酸,她猛吸一口气,看向薛明珠:
“您的人写信给您了?”
薛明珠有些不自然地看向远方,很快就收回目光,淡然地说道:
“什么我的人,冒大夫一家子早就给了你了,自然是在你手下得用,我不过是让他帮我看着你,若是你遇着难事儿,让他书信给我罢了。”
“我是说您放在我身边护着我的那两个!”
话到嘴边,林暖暖又默默咽下,只是眼眶有些微微发热起来。
“所以,祖母您是知道我有些艰难,这就过来了?”
林暖暖轻声地问道:“所以,祖母您这是知道我如今艰难,这才过来的?”
薛明珠是个爽快人,见林暖暖如此问,索性点了点头,
“来时只知你从山上跌伤,后来路遇薛明睿,这才听闻林宇泽居然也回来了,旁的也都是途中陆续听说了。”
想到那些传言,薛明珠不由有些心疼地揽住林暖暖,安慰她:
“小暖别怕,林宇泽那东西,待祖母去了林府,再收拾他!”
她又看了一眼李清浅,继续说道:
“至于那两个来历不明之人,小暖不用放在心上,让祖母帮你收拾了她!”
林暖暖心头一暖,不由将头埋进了薛明珠的怀中,心头默默念道:
“这是我的亲祖母!”
“这是我嫡亲的祖母!”
林暖暖眼睛有些润湿,还有些微的潮气,不过心里却明朗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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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薛明珠说好了下厨,谁成想临了儿薛明珠又改了主意,说是林暖暖才扎了耳洞,不能去受烟熏火燎之苦。
林暖暖觉得好笑,不过是去做两个菜而已,哪里就苦了!
可是,不等林暖暖说话,李清浅也站出来说理应如此。
没想到这对婆媳这一次居然如此一致。
不过架不住林暖暖的一再坚持,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薛明珠居然同意了,且还要跟林暖暖一同去。
此举可是吓坏了桂嬷嬷,也惊到了李青浅。
薛明珠是谁?
那就是个从来不问世事之人!
在林国公府这许多年,谁人见她入过庖厨,做过羹汤?
桂嬷嬷看了眼一脸惊诧的李清浅等人,有些不解地劝道:
“夫人,您今|日舟车劳顿,还是好好歇歇吧。”
“不用,看着小暖做事,一点儿不累!”
薛明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夫人,您且歇着,待暖暖做好了唤您如何?”
李清浅犹豫了一下,也上前劝道。
“你唤我什么?”
就在桂嬷嬷跟李清浅两个苦劝着薛明珠之时,就见薛明珠怒目圆睁地看着李清浅,一副生气的模样。
王嬷嬷心道坏了,忙上前讪讪笑道:
“还请国公夫人见谅,我们二|奶奶实在是身子才好,说话有些颠倒..……”
“这儿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薛明珠从来都不会给人面子,何况是一个老嬷嬷?
王嬷嬷忙诺诺地退下,担心地看了眼李清浅,不是她老糊涂,在主子面前僭越,实在是薛夫人从前对李清浅很有些看不惯,
方才那般情形,她还以为薛明珠如今看在林暖暖面子上,好了许多呢,却不料,李清浅不过说了一句,薛明珠居然如此模样。
“母亲,是清浅无礼。”
李清浅倒也乖觉,忙行礼道歉。
薛明珠这才缓了缓面色:
“你不是无礼,你是糊涂。”
说完她就看向林暖暖,仿佛是在等着她的赞赏。
林暖暖不禁莞尔,所以说,有时自己的这个祖母真真的跟个孩子一般…….....
可爱!
“祖母若是不嫌弃,那就跟暖暖去庖厨吧,我也好在您面前一展身手!”
林暖暖也不矫情,薛明珠想去就去。
“还是我的小暖爽快!”
说话间,祖孙二人就往庖厨走去。
李清浅眼看着两人走远,只得小跑几步追了过去,行至一半,却见林暖暖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住了步子,领着王嬷嬷自去给薛明珠收拾屋子了。
林暖暖自然不会只做个鸭糊涂就好,薛明珠素来喜爱吃肉,不过方才林暖暖观她嘴角有些微微起皱,估计她这几日旅途劳顿,火气上涌,煎炸、爆炒这些自然是不适合。
想了想,林暖暖决定除了些常做的,再给薛明珠做几个新菜肴:罗蓑肉和锅烧白肉,尤其是锅烧白肉,是将肉切片再煨好,用清酱蘸食。
她又想了想,决定再做一个木耳炒肉。
这个木耳炒肉,看着平平,不过里面有个配菜是木耳,这个却是比较新鲜。
要说木耳,其实是从先秦就有记载,但是大夏好像未曾有人吃这个,也可能是并不知道怎么吃。
林暖暖这些木耳得的有些机缘巧合,这些还是林暖暖从前在庄子上碰到的那个老伯送予她的,当时她还吃了一惊。
前些日子,跟李清浅在庄子河边的柳树上又见了许多,林暖暖还亲自采了些回去。
也是亏得李清浅对自家闺女的诸多行为,虽不理解,却也不说什么。
故而,在林暖暖将那些浅黄褐色、晶莹剔透的木耳采摘了回去后,也只是笑笑罢了。
后来才知道林暖暖采摘这个木耳,在风干阴凉后是用来烧菜作羹汤的。
虽说闻所未闻,但是自家闺女做的菜,岂有不尝之理,一尝之下,居然还很不错。
此木耳是春耳,现在吃来很是脆嫩,林暖暖见薛明珠嘴角开裂,想着用些木耳,应是不错。
木须肉,做起来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将脊肉切成丝,木耳洗净,撕成小朵,至于鸡子,用的时候磕好打匀即可。
薛明珠入了庖厨也不说话,只除了林暖暖用刀她不许外,旁的都可。
林暖暖动作麻利,不过是须臾,一道木须肉就已做好。
习惯性的,林暖暖拿起筷櫡,夹起菜来,对着薛明珠就道:“祖母,您尝尝看!”
薛明珠一愣,这个举动,从前也有人对她如此做过。
她略略抬头,就见林暖暖正睁着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像是想起了什么,林暖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收回筷櫡,笑着说道:“就快好了,祖母您回去用吧。”
“让我尝尝!”
薛明珠的声音有些黯哑,一把就按住了林暖暖伸过来的手,
“我看看!”
林暖暖先是一怔,旋即莞尔,这个祖母,跟自己可真是投脾性!
她慢慢地将菜送进了薛明珠的嘴|巴,等她嚼了数下,这才问道:“如何?”
薛明珠却不吭声,却只是慢慢地嚼着,不过是那么丁点儿的一筷子,居然嚼了许久。
林暖暖有些愕然,这样子看上去不像是难以下咽,不过也断然不是好吃的样子!
“祖母,您这是?”
林暖暖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薛明珠这个样子,看着明显有心事!
“嗯!”
薛明珠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在装盘的木须肉,声音微微颤|抖地说了一句:
“再让我尝尝!”
林暖暖一愣,薛明珠此举分明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揣着满腹的不解,林暖暖慌忙让秋浓盛了一小盅,放置于桌案。
薛明珠仿佛有些急切,并不管木须肉此时正往外热气腾腾地冒着热气,只拿起筷櫡夹了就往嘴|巴送。
“祖母,等等,太热了,您慢些用!”
林暖暖紧赶慢赶的说完,却已是迟了,薛明珠早就夹了一大筷子放进了嘴|巴。
林暖暖自己虽然未吃,可是看着也觉得嘴疼,多烫人啊,这可是才出锅!
“祖母,您没事儿吧,烫着没有!”
林暖暖慌忙让秋菊去拿清酱,据说烫着了,喝些清酱会好些。
就在此时,就听到桂嬷嬷走了过来,轻轻唤了一声:“夫人!”
还伴着一声叹息。
林暖暖一愣,忘记去拿秋浓递过来的清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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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有些呆愣地看着这一对主仆,只见薛明珠已然吃完了,又要去夹。
“祖母!”
她终于回过神来,忙一把按住了薛明珠的手。
若她觉得好,林暖暖定不会说什么,可看她这样子,哪里看得出是喜欢的样子?
“别吃了!”
林暖暖慢慢地拿过薛明珠手里的筷櫡,柔声细语的说道:
“祖母,且喝些清酱,若是烫伤了,可不是玩的。”
薛明珠也不吭声,只少有的沉默着,林暖暖不以为意,只轻轻地端起碗来,置于薛明珠的嘴边,哄道:
“祖母,咱们少喝点!”
薛明珠木木地喝了口清酱,然后又推开林暖暖的手,拿起筷櫡,又夹了一筷子.....
林暖暖真着急了,薛明珠到底是怎么了,索性苜蓿肉放置了一会儿,倒是不太烫了。
她掠过薛明珠看向桂嬷嬷,就见桂嬷嬷也是一脸的沉痛模样,一看也是知情人。
“桂嬷嬷,祖母她这是怎么了?”
林暖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桂嬷嬷问。
桂嬷嬷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林暖暖,又看了看正在埋头苦吃的薛明珠,叹了口气,只说道:
“夫人这是心里苦啊!”
“心里苦?”
吃了她的菜,心里苦?
林暖暖更加觉得奇怪,只是看桂嬷嬷的样子,应是不会再跟她多说什么。
她只好又转向薛明珠,眼看着一盅木须肉,已然见底,薛明珠却还是在那儿夹着,林暖暖不由一阵心疼,忙按住薛明珠的手。
“祖母,多着呢,咱吃完再做。”
虽然不知道,这木须肉跟薛明珠有何渊源,心中也有许多疑惑,林暖暖还是吩咐秋浓道:
“秋浓,你快快再去泡些木耳,咱们再多做些吧!”
秋浓早就看出有些不对,只让个烧火的娘子在侧,旁人俱都支了出去。
见林暖暖吩咐,她也不叫人,只是自己拿来了干木耳准备发泡。就在这时,她只觉得手下一沉,手里的柳条筐就被人夺了过去。
秋浓一声惊呼,待她回头一看,却是薛明珠!
“国公夫人!”
她慌得忙要跪下,却被一旁的林暖暖给按住。
刚要说话,就见自家小姐对着她摇了摇头。
“夫人!”
桂嬷嬷低低地唤了一句,人已走至薛明珠身边,一向爽朗的声音也染上了一层涩意。
林暖暖看了一眼正端着柳条筐子发愣的薛明珠,对秋浓使了个眼色。
秋浓会意,忙让一干人等出去。
不过须臾,庖厨内只余下薛明珠主仆和林暖暖三人。
“祖母能否先告诉我,到底出了何事?”
林暖暖颇有些头疼地看着正拿着一个个干木耳仔细端详着的薛明珠,心里有些发慌:这李清浅才好,薛明珠可千万不要再出些什么事情!
薛明珠仿佛未曾听见林暖暖说话,只是换了个位置,拿了个木耳对着外面的光细细地看了又看!
就在林暖暖以为薛明珠不会理踩自己之时,就听薛明珠缓缓地说道:
“这个怎么有些小啊!”
林暖暖一愣,没有吭声。
“小暖,这个怎么有些小呢!”
林暖暖这才回过味儿来,忙涩然说道:
“祖母有所不知,此木耳是秋耳,这个是我们庄子上的一个老伯给的,我才摘的那个还未曾晒好,那个是春耳,说不定能比这个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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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回答林暖暖的一声长长的叹息。
薛明珠这般模样,真是闻所未闻。
林暖暖忙看向桂嬷嬷,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却哪里知道,这一对主仆,脸上居然全都是一样的神往和.....
怀念?
林暖暖彻底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由看向薛明珠,只见薛明珠仍旧端着木耳,只在那儿挑挑拣拣着。
难道说是木耳有问题?
“祖母这个木耳不能吃?”
林暖暖说完,就察觉自己说了一句傻话。
什么叫作不能吃,若是不能吃,那方才薛明珠还吃了好多。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薛明珠说道:
“怎么不能吃了,方才我不是吃了许多!”
林暖暖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跟她说话了。
她忙上前询问:“祖母,您方才是怎么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见到了木须肉.,不,确切的说是见到了木耳,却是如此一番模样?
“小暖,你这个木耳从何处来?”
薛明珠并未回答林暖暖的话,一双眼睛灼热地看向林暖暖,等着林暖暖说话。
林暖暖知道她着急,忙说道:
“木耳是从柳树上采摘而来,这个春、夏、秋三季都能采摘。”
说完,她就静静地看着薛明珠,只等着她再问。
果然,就听薛明珠又道:
“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木耳可以入馔?”
可能症结就在于此,林暖暖心道。
她不知道薛明珠所为是何,她只好老老实实地说:
“是个老伯告诉我的!”
“老伯,那是何人,长得什么模样?”
薛明珠看上去有些急切,她一把就抓住了林暖暖的手腕,捏得很紧。
林暖暖眉头微皱了下,到底是没有作声,只温声说:
“这位老伯,是我偶然间遇到,我见他孤身一人,看上去人又不错,就留了他在我们庄子上。木耳,就是他送予我的,后面我见好吃,也让人照着他的法子做了些。”
“人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薛明珠的声音瞬时尖细起来,隐隐可闻有些颤|抖。
林暖暖心下有些不安,忙唤了婆子去找,她又安慰薛明珠道:
“祖母,您暂且在此等候,那个老伯就在李大勇家那处住着,离这里有些远,咱们等着他来即可。”
薛明珠仿佛等不了了,忙攥住了林暖暖的手,连声说道:
“好孩子,咱们去看看,去看看!”
林暖暖无法,只好点头应是。
几人匆忙走出庖厨,哪知刚走至门口,就听到秋浓过来道:
“小姐,您要找岳老伯?”
林暖暖知道薛明珠心急,忙吩咐:
“嗯,找他有些事情,午膳,就照我方才列的食单做即可。”
秋浓点头应是,忙又上前一步悄悄说道:
“小姐,岳老伯走了!”
林暖暖一愣,看了眼薛明珠: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薛明珠虽未说话,眼睛紧紧盯着秋浓,只等着她开口。
秋浓忙说道:
“就是前些日子,二|奶奶回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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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看了眼薛明珠,眼看着她的脸色越发阴郁,林暖暖只得好言相劝:
“祖母,我即刻让人去找,那个岳老伯没家没舍的,应该不会走太远。”
桂嬷嬷在一旁嘴|巴动了动,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说。
…………
这顿接风午膳,薛明珠等人吃的都心不在焉,虽然羹美汤鲜,菜肴丰盛,可是几人都没有什么心思在上面。
薛明珠一直木着脸,像是在想什么,
李清浅见此情形,还以为薛明珠又回复了几年前对自己看不顺眼的样子,
林暖暖却是在揣测,薛明珠如此到底所为何事……
几个主子如此模样,下面的人自是大气也不敢出。
尤其是王嬷嬷,这才因着薛明珠对李清浅有了几分好脸色在暗自心喜,谁成想如今又开始阴晴不定的了。
好在薛明珠只是面色阴沉,眉头紧锁,并未找李清浅麻烦。
无滋无味地用了午膳,林暖暖的心里颇有些不舒坦,她打发去问的人到现在还未曾回来,薛明珠又一直郁郁寡欢,这让她也很焦躁。
就在此时,秋葵从门口进来,对着林暖暖使了个眼色。
林暖暖看了眼正在沉思的薛明珠,悄悄走了出去,低低地问道:“怎么了?”
等秋葵讲话说完,林暖暖的心里不由开始厌烦,
“秋渠?她怎么就不能消停些!”
秋葵忙说道:“她怂恿着徐郎君来厅内不知又想做什么?”
林暖暖看了眼薛明珠,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你直接去跟徐郎君说,如今有些不太方便,让他过些时候再过来。”
秋葵忙点头自去不提。
自从看到木耳后,薛明珠一直就恍恍惚惚着。
林暖暖看着也不是个事儿,薛明珠此番过来,先来庄子本就是失礼,若如此模样去了林府,就怕林老夫人见了不喜。
想了想她决定跟薛明珠一起前去林府,毕竟她也有好些日子未曾去看林老夫人了。
李清浅自然是不能去的,她一人在此,林暖暖也有些不放心。
幸好萧逸从京城回来了,如此,林暖暖跟着薛明珠说定,两人用完午膳马不停蹄地又前往萧县林府。
庄子离萧县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不过半个时辰,就至了林府。
“夫人您看,宅子被暖小姐收拾得可真不错!”
桂嬷嬷指着刚踏入的花径说道。
薛明珠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祖母放宽心,已经让人去找了!”
林暖暖眼看着萱堂就在眼前,薛明珠却还是一脸郁色,忙劝道。
一会儿拜见林老夫人,薛明珠如此失魂落魄的,总归不妥。
“见过夫人,小姐!”
走至萱堂门口,秋月忙过来行礼,迎接。
怎么不是蒋嬷嬷?
林暖暖按下心中的诧异,微微看了眼秋月。
秋月忙走至林暖暖身边低低地说了一句:
“蒋嬷嬷病了。”
就退至了边上。
林暖暖颔首前行不提。
一行人才走至了门口,就见坐在上首的林老夫人正在翘首以盼。
林暖暖心头一热,也顾不得礼数周全,忙快走几步先于薛明珠走至了林老夫人面前,刚要跪下,就被林老夫人一把攥住。
“你这孩子,才走了几天,就跟曾祖母如此讲究了?”
不等林暖暖说话,身子就已被林老夫人揽在了怀里。
薛明珠总算是有了点好脸色,见林暖暖被林老夫人揽在怀里,淡笑着行礼,唤了声:“老夫人。”
“是明珠啊,快些起来,坐吧。”
林老夫人声音如常,还和蔼地对薛明珠笑了笑,可是林暖暖分明察觉林老夫人在看到薛明珠时脸上僵了僵。
林暖暖不动声色地往林老夫人怀中挪了挪,偷偷抬头又瞥了眼林老夫人,
果然,只见薛明珠不过略略说了几句话,林老夫人的脸色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这样细微的变化,若不是林暖暖跟她朝夕相处,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
就在林暖暖端详林老夫人之际,就听得林老夫人说道:
“明珠此番过来,是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呢,还是跟着暖暖回庄子上去?”
林暖暖不由抬头去看林老夫人,心中一阵诧异,按说薛明珠才过来,定是要在林老夫人左右服侍,就是林暖暖自己也是好久未见林老夫人了,怎么着林老夫人也该让她留下来陪陪……
难道林府出了什么事情?
林暖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林老夫人,装出有些坐不住的样子,忸怩说道:
“曾祖母,暖暖去书楼看看可好?”
林老夫人不由笑了,“你这个皮猴子,是想见你爹了吧!”
林暖暖一怔,倒是生成这个误会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去吧!”
林老夫人叹息了一声,拂了拂林暖暖的衣襟,又给她理了理,对薛明珠说道:
“暖暖这孩子仁义!”
薛明珠一直静坐不语,此时倒是说话了,只听她恨恨地说道:
“林宇泽真是糊涂,暖暖你别放心上,待会儿祖母就帮你解决了那对母女!”
“明珠,”
林老夫人颇有些不赞成的唤了一声,
“还是这么急性子,暖暖的事情,我有分寸!”
薛明珠倒是很信服林老夫人,忙站了起来应了声“是”
在她们你来我往的说着话时,林暖暖笑着起身告退。
走至门口,就见秋月立在门口,正在左顾右盼
倒像是专门等着自己。
林暖暖看了她一眼,不经心地说道:
“秋月,带我去书楼!”
秋月心中一喜,忙跟在了林暖暖后面,等走至游廊无人处,方才悄声说道:
“小姐,如今书楼,除却林二爷旁人都不能靠边,奴婢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哦,这是为何?“
林暖暖瞥了一眼秋月,当初她不是不知林老夫人是要将秋月给自己,只是初初看着还行,后面却有歇心思太过,也就算了。
“那日春意姐姐见林二爷食不甘味,就仿着小姐平时的样子,做了许多吃食,还道二|奶奶不在,她要好好伺候二爷,
谁成想二爷发了好大一通火,还摔了食盒,言道从此往后不许旁人踏足书房。”
秋月简略的将那天的事情讲了讲,说完,就拿眼睛偷瞟了下林暖暖,
林暖暖沉思了片刻,不由莞尔一笑。
秋月见了,心中难免惊诧,忙又看向林暖暖,就见林暖暖已经恢复如常,只笑看着她,温和地说道:
“你是个好的,往日我倒是看错你了!”
秋月一愣,复又一喜。
她忙快走了几步,心情激荡地跟在林暖暖身后。
就听林暖暖自语:
“好么,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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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书房,却见一个小厮在门口守着,看来正如秋月所说如今书房真的不能随意进出。
林暖暖一愣,这个小厮面生的很。
看了眼秋月,林暖暖缓缓问道:“这人是?”
“小姐,您来了!”
不等秋月搭话,小厮忙上前行礼,看着倒是殷勤。
林暖暖点了点头,就要进去。
“姐姐,您也来了?我正要给父亲送些羹汤呢!”
林暖暖的脚步一顿,不用回头,如此柔弱娇柔之音,毕定是那个玉妍无疑了。
这人的来历,林暖暖如今已然清楚,先不论她到底是不是林宇泽的亲生女儿,只说她是刘茉弱的闺女这一件,就已然让林暖暖心生恶感。
“你唤谁姐姐?再有,你父亲是谁?”
林暖暖讥讽地看了眼玉妍,“既送羹汤,你自去吧!”
才这么点子大的小娘子,就跟自己耍起心眼了。
林暖暖说完,也不看她,只身就进了书房。
“这位小娘子,您可不能进!”
玉妍将要顺着林暖暖后面进去,就被拦下。
她不由愤愤地瞪了眼小厮,忍了又忍,还是提溜着个食盒,自去了。
林暖暖缓步进入书房,心内一阵恍惚,鼻息间还是旧日淡淡的墨香味,四处依旧是往日的摆设。
书房里一切如常,甚至就连上次林暖暖走时摔在地上的玉佛手,如今也被放在了案上。
摩挲着书案上才看了几页的书,林暖暖的目光又盯在了书房中挂着的那幅画上:
画中佳人应是自己,看着装,仿佛是前些时日自己的装扮。
画中人明眸皓齿、正立在画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真是好一个佳人。
不消多看,便可知道作画之人对这画下了很多功夫,因为一颦一笑,都勾画的很是传神,就连两颊那对浅浅的梨涡,都若隐若现,跃然纸上。
林暖暖出神地看了半晌,这才发现案上放置的茶水,还在隐隐冒着热气。
不消细看,就能发现这茶水冲泡之法有些不同寻常,只见里面几片茶叶舒展,并非是寻常的点茶之法。
林暖暖眼睛隐隐发热,她吸了口气,又慢慢踱至书房内室,这里她曾精心收拾过,
原本是想林宇泽、李清浅二人伉俪情深,在这书房内可灯下闲读、红袖添香,
劳累之后,可舒畅休憩,可是谁成想后来会变成那般模样?
内室大体未动,只多了几件衣物,看着像是林宇泽的。
林暖暖又了几步,随手拿起了铜镜,只见上面雕刻着的比目鱼,还是栩栩如生,铜镜妆奁都被擦得异常干净。
倒是打理的不错!
林暖暖不由点了点头。
缓缓地放下铜镜,打开妆奁,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林暖暖在京的铺子每年送来的各式首饰,最上面一层放的是林暖暖亲自描了花样子做的。
倒是一点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林暖暖才要关上妆奁,却被里面一物所引,
她忙拿过细看,原来是一缕乌丝所结的一个同心结。
林暖暖暗忖:“莫不是娘亲的?”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暖暖忙放下了手中的发丝,关起了妆奁,淡定然地走了出去。
果然迎面就见林宇泽匆匆而来,额上还隐隐有汗。
林暖暖一愣,忙上前一步,未及多想,先就将帕子给掏了出来。
手伸至一半,忙又顿住。
她不由尴尬地收回了手,轻轻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踱回书架,随手抽了一本书,并不回头,只低声说道:“我来拿本书!”
说完拿起书,对着林宇泽躬身行礼后就要匆忙往外走。
“囡囡,”
林宇泽轻轻叹了口气,唤了声林暖暖。
见林暖暖停下,忙又问:
“你娘亲如何了?”
半晌,林暖暖才回转了身子,颤|声道:
“娘亲如何,难道您就不能自己去看看?”
林宇泽被她说的无言以对,半晌,才道:“我是想去,可是...”
“可是什么,爹爹,您不要告诉我,那个什么玉妍是您的闺女,您是因着她们母女才冷淡娘亲,我不信!”
林宇泽眼睛隐隐有光,他缓缓地了点头,
“暖暖,你信爹爹,我真没有对不起你娘,我的闺女也只有你一个!”
林暖暖虽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是经由林宇泽说出,还是让她松了口气。
不过,即便如此,那天林宇泽的态度,也让林暖暖很介怀。不论他有何苦衷,那天李清浅走时,他也不能那般模样,
“既然如此,当日在书房,爹爹您怎么会那般模样?”
林暖暖疑惑地看向林宇泽,虽然那天她是三分生气、七分演戏,可是林宇泽的样子还是狠狠地伤了她的心。
“暖暖,爹爹可从未承认玉妍是我林宇泽的女儿!”
说到玉妍这两个字,林宇泽的声音里充满了厌弃,仿佛生怕林暖暖不信,林宇泽又指着书房里面的玉佛手说道:
“这个并非是我让她拿的!”
这些都是小事,林暖暖只想知道林宇泽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此护着这一对母女。
“爹爹,究竟是何原因,使得你要如此?”
林宇泽拉着林暖暖坐下,看了看她,肃然说道:
“暖暖,你将刘茉弱关在书房后面的元儿处,是否想等到我们回来再放了她?”
林暖暖点了点头“不错!”
林宇泽继续说道:
“当日,你娘亲好不容易跟着我们回来,她那个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中毒一般。那晚,我见你娘入睡前,偷偷用过一个小药丸,又想起她的一些症状,就想着去找萧逸问问...……”
“您干嘛不问娘亲!”
林暖暖打断林宇泽的话问道。
“问了,”
林宇泽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林暖暖静默了一会儿,是了,必定是李清浅不肯说了。
“我去问了萧逸,才知你娘亲受了许多苦楚,听萧逸说,你娘亲手里仅有的一些首饰银子,全都拿去买了阿芙蓉,
当时我一气之下,就去找了刘茉弱,正好就碰到了蒋嬷嬷,蒋嬷嬷那时正欲对刘茉弱....”
林宇泽停住了下面的话,林暖暖其实知道,她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问林宇泽:“爹爹,你也知道阿芙蓉?”
“后来才知道!”
林宇泽叹了口气,若开始就知道阿芙蓉,刘茉弱母女恐怕活不过第二天,可是蒋嬷嬷过来一打岔儿,就给了刘茉弱可趁之机。
她一口咬定自己是带着女儿过来认父,非要挥退左右跟林宇泽说话。
“所以后面您就承认那个小娘子是您的女儿?”
林暖暖颇有些愤愤地看着林宇泽
“您可有想过我娘亲的感受!”
林宇泽默然不语,脸上露出一片的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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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泽痛苦地抱着头,不再说话,
林暖暖叹了口气,再不提及别的,她走至林宇泽身边,轻声说道:
“父亲,刘茉弱和她家的小娘子,怎么还留在我们府中?”
这话说到点子上去了。
林宇泽想了想,还是拽着林暖暖走至了里屋,摸了摸她的额发,欣慰地赞叹:
“暖暖,你做得很好,比爹爹想得还要好很多,我是没有想到你娘亲能如此快就解了毒!”
“爹爹,”
林暖暖不由打断林宇泽:
“不是解毒,是戒毒!”
她颇有些严肃地看向林宇泽,
“阿芙蓉根本就没有解药,刘茉弱分明是在骗您。”
“是,明睿告诉我了。”
林宇泽点了点头。
他走了出去,跟外面的小厮不知说了什么后,这才进得屋内,一脸严肃地关上门。
林暖暖见他如此不由也紧张起来,看他这样子定是有要事说。
“爹爹,去这里!”
林暖暖的手,轻轻地在李清浅的妆奁下摸了摸,只见林宇泽和李清浅的床瞬间动了,
“走,”
林暖暖顺着床后面的小道进了去。
林宇泽也不出声,只跟在林暖暖身后,不一会就进了一个不大的屋子,里面放了杌子和茶盏,还有几本书,看上去比书房小了不少。
“密室?”
林宇泽指着这个小房间道,脸上颇有些吃惊。
“是啊!”
林暖暖理所当然地点头:
“自从七年前发生了那些变故后,我就一边找寻爹爹娘亲,一边在探查林国公府的秘密,建此密室不过待爹爹娘亲你们回来时说话方便。”
林宇泽沉默不语的拍了拍林暖暖的肩,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张了张嘴,半晌,还是将满腹的话咽了下去,只说了一句:
“暖暖,辛苦了!”
哪知道,林暖暖并不领情,只见她红唇微撅,有些不满地道:
“爹爹您可真是见外!”
不等林宇泽说话,林暖暖又说:
“只要我们一家子团圆,为了爹爹娘亲,吃再多的苦,我也是愿意的,再说真正苦的是你们。”
听了林暖暖这话,林宇泽不禁别过了头去,眼眸中隐隐有光闪过。
林暖暖正低头,并未看到,她只是指着门边上的机关说道:“爹爹,您看出去时,只需按住这个即可。”
林暖暖有些不无遗憾地说道:
“原本还想挖个地洞的,可是曾祖母在这儿,有些事情不宜太过。'
“你已做得很好了,再者说,挖地洞干什么?”
林宇泽有些啼笑皆非的看向林暖暖,可是一想起,林暖暖因何如此谨慎,他又笑不起来了。
说起地洞,林暖暖不由想起了林国公府的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洞,还有那一屋子蛇,不由自主地,她就打了寒颤。
“怎么了,冷么?”
林宇泽忙解下身上的披肩,放于林暖暖的身上。
“爹爹你方才出去了?”
林暖暖看着身上的披肩问道。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林宇泽颇有些尴尬地移开目,他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汗意,显然是出去才回。
“您去干什么了?”
林暖暖故作不知地问。
“自然是去见那个不认我的闺女了!”
知道林暖暖回来,他行至半路,又赶紧勒马回来,总算是见到了自家闺女。
“哼!”
林暖暖哼完,自己也觉得好笑,不由跟着林宇泽笑了起来。
父女两个在这狭小的密室里面相视而笑,倒是忘记了进这个密室的初衷。
想想也是难免,自从相逢,因着李清浅的事情,父女两个加起来说话,就没有超过半盏茶的时候,这其中还有很多都是不欢而散的。
“爹爹,你如今也爱用冲泡之法了?”
林暖暖没话找话着。
“嗯!”
“我也是!”
“自然了,我也是跟自家闺女学的!”
“嘿嘿!”
……
父女俩如此说了几句废话后,林宇泽突然想起一事:
“那日,你可有跌疼了?”
说着,就已伸手去查看林暖暖的额头,动作分毫不差地就摸到了她当日被撞的地方,
“疼不疼?”
声音里面充满了自责。
“疼——”
林暖暖拖着嗓音说了一句,终究是怕父亲担心,忙笑着说道:
“早就不疼了!”
林宇泽半是自责,半是奇怪地说道:
“那日,我见那玉妍手下有些小动作,怕你吃亏,就把你往边上推了推,其实也是护着你的意思,未曾想你身子太弱,当时就摔到了,还跌了头……都是爹爹不好!”
想起当日情景,林宇泽的心里至今充满自责,
“不怪您,”
林暖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林宇泽,“都怨我!”
说着,她就将那日自己想要带着李清浅回庄子,却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只好就势跌撞上桌角的事情,略略讲了一遍。
“就是如此,我才……”
林暖暖怯怯地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自己如此,总归是算计了林宇泽,
她怯怯地看了眼林宇泽,不确定地问:
“爹爹,您不会生气吧!”
“自然是会!”
林暖暖不由低下了头,本就怪自己,林宇泽生气,也是正常。
都是他们之间缺乏信任,
当时若信任林宇泽,将自己的猜测还有心内所想和盘托出,那么也就不会有书房的那一幕;
林宇泽若是将实情告之林暖暖,那么林暖暖也不会在后面对他心声怨怼!
林暖暖想到这些,其实林宇泽也早就想过,
不过,他倒不是不信任林暖暖,只是身为一家之主,有些事情,佷自然地就往肩上扛了。
当时事有赶巧,林宇泽只道李清浅中毒,却未曾想过此毒无解,只能硬抗,加上刘茉弱那样一番话,他就颇有些投鼠忌器起来,
若不是后面薛明睿在回京城之时将事情和盘托出,他如今还要受制于刘茉弱!
若要是认真论起来,七年前林暖暖被掳,后面的李清浅跟自己落水,还有林暖暖后面所受的种种磨难,都是受了自己的牵连!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因着他,
那些人哪个不是冲着自己而来?
李清浅的毒有蹊跷,还有半路出现得刘茉弱母女...
……他怎能不气?
他气林宇恒不顾兄弟情,他恨林国公府被弄得家不像家!
可是他最恼恨自己,
堂堂七尺儿郎,却不能护住妻女,这是他林宇泽一生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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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林宇泽的脸色越来越差,林暖暖不由心疼起来。
她忙说道:“爹爹,往后我再也不敢了!”
自家闺女的声音有些怯怯的,还带着些许小女儿的娇憨,一双水杏眼也波光点点,显见得有些羞愧在其中。
林宇泽心中一疼,知道自家闺女这是误会了。
“暖暖,过来!”
随着林宇泽的一声唤,林暖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走至林宇泽的身边。
“暖暖,你受苦了!”
伴着一声叹息,林宇泽将手搭在了林暖暖的肩上,然后像小时侯那般揽住了她。
林暖暖身子一僵,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了,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下。
虽说七年前,林宇泽常会抱她,有时兴致来了还会将她举高高,
可是如今自己毕竟已经十一岁了,礼记有云:“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
大夏虽比前朝风气开放,但是女儿在父亲面前大都很拘谨,比如林雅婷,见到林宇恒从来都是如鼠见猫,大气不敢出一个。
可是,贴着比自己高了许多的林宇泽,鼻息里面全都是七年前父亲的味道,林暖暖渐渐开始有些欢喜起来,
她的心已然从方才的慌张中平静下来,脑中满满当当地都是一个念头:
“原来,爹爹真的没有变;原来,他还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个林宇泽!”
林宇泽其实有些不自在,方才是一时心疼揽住了自家闺女,可是面对着都已跟自己齐肩的林暖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如今长大了,再过两年都已到了豆蔻之年了!
一想到再过几年,林暖暖就会谈及婚嫁,林宇泽的心就开始酸涩起来,自己这才回到闺女身边呢!
“爹爹,您怎么不去看我娘亲?”
林暖暖轻轻地从林宇泽身边退了退,心里颇有些遗憾,为什么林宇泽不早些回来?七年不可谓不长,他们父女错过了太多的天伦之乐!
林暖暖的话,让林宇泽顿了顿,他不由想起那天雨夜,看到的那一幕幕,他本想进去,想去说个明白,想和李清浅、林暖暖一起共渡难关...……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候着……
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幼女声泪俱下地帮着李清浅戒掉了毒瘾,看着她们母女欢声笑语。
而自己就如同一个局外人!
是,他有苦衷!
可是,跟李清浅受的那些罪比,跟自家闺女受的那些磋磨比,自己那点儿苦衷却又算得了什么?
“我错了,”
就在林暖暖以为林宇泽不会再说话时,她的耳边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带着忏悔和隐忍!
林暖暖一愣,如今她已大略知道林宇泽所为是何,虽有些事林宇泽还没有跟她明说,但她隐隐能感觉到,这里面定是有旁的事情。
“那晚,跟在你们马车后面,后来……我找到了王嬷嬷,进了庄子,却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未进去,”
林暖暖一愣,她没有想到林宇泽那晚也去了。
“为什么?”
林暖暖不懂,林宇泽如此做是为了什么!
有苦衷,不能去?
怕谁知道?
既然去了,为何又不出声?
这些个问题如同一团乱麻一般缠扰着,扰得林暖暖有些纷乱起来。
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说——
“爹爹,您到底是在顾忌着什么?”
林暖暖不由凝眉看向林宇泽,只见他原本俊朗的脸上如今一片肃穆。
林暖暖心内不由“咯噔”一下,看样子,还真是有些缘故。
她猜道:“是刘茉弱?”
说完眼睛紧紧地盯着林宇泽,就见林宇泽眉头紧锁,一副正在考量着要如何说的样子。
“是否刘茉弱的身后还有旁人?”
索性将这个话头一下揭开,林暖暖说着,一双眼睛犀利地看向林宇泽。
林宇泽有些吃惊,不过自家的闺女一向聪慧,她能想到这些也不足为奇。
斟酌了一番说辞后,林宇泽缓缓地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林暖暖思索了片刻,定定地看向林宇泽:“是林宇恒!”
林暖暖的声音很肯定。
在大夏,要说能有谁如此的针对她们一家,那定非林宇恒莫属。
想想也是,当年就连她这么一个无依无靠,不过空有个“县主”名号的孤女,都要赶尽杀绝,若是知道林宇泽、李清浅还活着,定是不会让他们一家子和美下去的。
像是这么回事,可是又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林暖暖的眉头越拧越紧,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若是林宇恒知道李清浅孤身在外,才回了萧县,哪里需要大费周章,还埋下刘茉弱这样的伏笔?
“暖暖,不是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就在林暖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林宇泽斟了一杯茶递给林暖暖,
“坐下。”
林暖暖依言而坐,静静地看向林宇泽,等着他给自己解惑。
不过她有预感,总觉得林宇泽也不是那么清楚,不然他也不会让李清浅避走庄子,还让那一对母女留了下来,若是林宇恒,怎么也不需要如此委曲求全,
毕竟,如今大家都已心照不宣。
林宇泽只是没有实证,但是林宇恒的所作所为,只怕林老夫人也是早已知晓!
“爹爹,五年前,我曾在京中设了线人,眼看着事情有了些眉目,就在消息要传至庄子时,路上突然就断了,那时我就想,林宇恒他能有多大的能耐,我跟睿哥哥查找了七年,可是每当接近真相之时,线索就全断了,所以,我估计这里面还有旁人!”
林暖暖的话,已经很透彻了,她可以在李清浅面前说,但是不能在林宇泽面前说,毕竟,那些话很伤人!
估计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林老夫人这才对当年林宇泽落水和自己被掳之事,高拿低放吧。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古兄弟阈墙,那都是家门不幸之事,更何况若她所猜不错,那就更让人不能接受。
“嗯,我知道!”
回答林暖暖的是林宇泽有些沉闷的声音,
林暖暖突然明白,其实自己怀疑的事情林宇泽也许早就心生疑惑了,
不过也许还不止这些,因为林宇泽下面说的话,让她很是震惊。
她有些惊讶地抬头去看林宇泽,就见林宇泽的面上,一闪而过的阴郁和愤愤然……
林暖暖默默地静坐了片刻,在心里面消化着林宇泽方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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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泽说,当年的西南战场之上,林国公之兄,林鹏之死,居然另有隐情,还事涉林国公林琨!
浑浑噩噩地从密室出来,走至内室门口之时,林暖暖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若不是林宇泽及时扶住,只怕这一跤要摔得够呛。
“暖暖,”
林宇泽很有些不放心地攥着林木暖暖的手,他心里还装着许多事情,脑中也是疑云重重,从前不告诉林暖暖,就是怕她年纪小,知道了这些龌龊事吓着她,
果然,方才不过只略略说了一句,这个丫头就有些受不住了!
也是,先不说她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就算是林宇泽自己,自己后面发现很多事情渐渐都是指向了那人,不也很是消沉了一阵子?
若要说林宇泽前几年不回林国公府,不现身,那是为了找寻李清浅,可是后面几年,当事情越来越逼近真相,林宇泽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们!
那是他尊之敬之的父兄,是不能割舍的血脉亲情!
“暖暖!”
林宇泽自己出了会子神,再一低头,却发现方才还神情恍惚的林暖暖正目光晶亮地看着自己!
林宇泽不由又唤了一声:“暖暖!”
却发现自家闺女的嘴角,居然还噙着一丝冷笑,
该不会是被吓得魔怔了吧!
林宇泽慌忙拉住林暖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说道:
“暖暖不用害怕,有我呢,有爹爹在!”
“嗯!”
林暖暖已然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点了点头,心里兀自盘算着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再一抬首,恰好对上林宇泽心疼的眼神。
“爹爹放心,我没事的!”
林暖暖忙一把拉住了林宇泽的袖子,正要说话,突然想起那日,那个的玉妍就是如此拽着林宇泽袖子不放的,她心里不免有些膈应,
默默地松开了林宇泽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正色说道:
“爹爹,暖暖有事求你!”
“嗯!”
林宇泽还在想着方才那些,见林暖暖如此说,忙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不用说求,你只说何事!”
林暖暖忽闪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可怜巴巴地眨了两下子后,颇有些委屈地说道:
“爹爹,您往后可不要再让旁的小娘子碰您的衣角了!”
林宇泽先是觉得好笑,后又感到心酸,他不由摩挲着林暖暖的发顶,端详着林暖暖头上的那朵荷花蜜蜡,轻轻地叹了口气,半晌无话。
他没有想到,在自己说了那样骇人听闻的事情之后,自家闺女心心念念想的还是自己的态度。
果然是小女儿情态,虽然心思浅略,说话直白,可是在经历了那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之后的林宇泽眼里,却是弥足珍贵了。
虽说林暖暖自小聪慧,在他们夫妇不知所踪这些年里,做了许多大人都难以做好的事情,可是,于深陷入亲人算计泥潭中的林宇泽来说,此时略带傻气的林暖暖,更让他觉得可怜可爱。
林暖暖感觉到了自家爹爹的低沉,忙不安地动了动,有些不确定地又问:
“爹爹,您不答应?”
“不是!”
林宇泽的声音有些黯哑,他眼眸深深地看了眼自家的闺女,短促而有力地应了一声:“好!”
说完又看了眼林暖暖头上的荷花蜜蜡,低声说:
“暖暖的荷花蜜蜡,一直都戴着?”
林暖暖忙伸手摸了摸,眼睛一转,梨涡忽现,俏生生地应了声:“是!”
说完就站了起来,伸手拿下头上的荷花蜜蜡,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后,脆生生地说:
“爹爹,怎么我这个叫作荷花,娘亲那个就是芙蕖呢?”
林暖暖的话一说完,林宇泽就陷入了回忆,
那日风和日丽,自己和娇|妻带着四岁的小暖暖对着一池的碧绿粉红赏莲观荷。
他正好想起自己偶得的那两块蜜蜡,一块发红,一块半蜜半珀,正好可以雕琢成莲。
林暖暖虽小,却极爱这些蜜蜡、江珠,听说林宇泽给她们做,就说要起个好听的名字。
李清浅当时说了一句:“雕琢成荷的蜜蜡,本就应叫作荷花蜜蜡,若是附庸风雅,乱起名字,其实是落了窠臼。”
林暖暖其实就是李清浅的应声虫,当即就说,
“娘亲说的极是,如此,那么我的就叫做荷花蜜蜡,直白好听,娘亲的就叫做芙蕖蜜蜡,清雅脱俗,让爹爹给我们雕琢出来后,我们各带一个,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意。”
林宇泽犹记得,当时他觉得自家小闺女的无心之言,说的很是好听,不由就念了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后又重复了一遍自家闺女的话:“嗯,端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说的好!”
当是时,自己说的是低沉厚重,他的妻,听得是面若桃花...
荷花蜜蜡、芙蕖蜜蜡...
一朵戴在自己心爱的掌珠头上,一朵插在了自己的挚爱鬓间....
往事历历在目,若不是那些个恶人,自己一家三口虽享不到京城之中的荣华富贵,那也是其乐融融,阖家欢!
都是林宇恒,还有那个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自己纵然是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他们却还是不知足,却还是完吧要赶尽杀绝!
林暖暖原本想说些往事来冲淡林宇泽心中的郁郁,那样的遭遇,谁能受得了?
故而她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提,只说些小儿女凑趣的话,可是说完却发觉林宇泽脸色越来越差,
林暖暖忙拉住了林宇泽的手,轻声问道:“爹爹,您怎么了?”
林宇泽回过神来,忙掩饰地对她笑了笑,“爹爹,无事!”
他很想说:“暖暖从今往后,你什么都不用管,把一切都交给爹爹。”
可是他说不出口,林暖暖能不操心么,自己能什么事情都扛在肩上么?
自然是不能!
不能?
林宇泽的手开始有些低垂,人也有些垂头丧气起来,他还算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儿郎么!像他这般不能给妻儿挡风遮雨的要来何用?
沮丧、灰心、悔恨、怨愤....
一霎时,这些情绪笼罩着林宇泽,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嗯!”
一个闷哼声传来,林宇泽掩饰地背转头去,手紧紧地捂住了腹部,任凭疼痛来袭,只期盼不要让林暖暖看出端倪来!
“爹爹,你怎么了!”
林暖暖又怎能看不出林宇泽的异样?
“爹爹,你怎么了?是否心口痛?”
知道林宇泽这些时日胃口一直不佳,他原本就脾胃虚弱,这些日子,心情焦虑自然会胃疾发作。
“无事!”
林宇泽不由攥紧了拳头,将手放进了袖子,忍痛笑道:
“不过是有些小病小痛,不用放在心上!”
林暖暖也不说话,只是拿出了帕子,细细地给他擦起了额上的汗珠。
看着自己面前面庞还显稚嫩的闺女,一副认真的模样。
想起自己这七年来的隐身不出,林宇泽的心口不由痛得更加厉害……
他不后悔这七年的等待和追寻,可是却愧对自己面前这个聪慧懂事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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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爹爹,在您闺女面前,您不要再遮掩了。”
林暖暖叹了口气,佯怒道。
林宇泽强笑着:“哪里遮掩了,分明是见到我家闺女,爹爹哪里都好。”
“罢了,”
林暖暖摇了摇头,也不纠结于此,只拿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向林宇泽看去,盯了许久后,才道:
“爹爹是否心情不畅之时,或是心绪大起大落之后,心口就会疼痛?”
林宇泽刚想摇头,可是一对上林暖暖认真的脸庞,一时间说不出别的话来,只好点了点头,心头却也暗自纳罕:自家闺女难道还会些岐黄之术?
“那就是了。”
林暖暖了然地点了点头,作为资深宅女,她涉猎的书籍颇多,医术虽不精,但一些小病小痛,她还是能够看出个一二。
林宇泽这样就是典型的“情绪性胃病”,当务之急需得放松心情,这点至关重要。
“爹爹,”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林宇泽,人就走至了他的身旁。
“嗯,”
林宇泽低低的应了一声,既然林暖暖已知道,他也就不用再装,更兼此时胃疾疼得更甚,
他不由扶着方桌坐了下来,不过须臾,额上就已冒出了许多汗来!
“爹爹,”
伴着一声轻唤,林暖暖的手就已伸了过来,在林宇泽未曾回转之时,将手放在了他的背部,找到了和脾胃相应的原始痛点,开始慢慢地按摩起来……
一下,又一下……手下的力道开始加重,汗珠也点点滴滴地爬上了林暖暖洁白的额头,随着她用力的动作纷纷摇曳掉落着……
“好了,暖暖,不用。”
这样的话,林宇泽已说了不下十遍,林暖暖却只是充耳不闻。
冒大夫过来望闻问切一番再开药方熬药,即便再快也要半个时辰,总不能让她眼睁睁看着林宇泽受疼吧。
眼看着,在自己的按压之下,稍稍有了好转,林暖暖忙扯了话头,分散林宇泽的注意力:
“爹爹,您还记不记得,有一回,我吃糯米桂花藕吃得撑了,爹爹您也是如此给我揉肚子的!”
想起往事,林宇泽和林暖暖不由会心一笑,只林暖暖笑得有些腼腆……
没有办法,林宇泽如此局促难安,她只好自毁形象,彩衣娱亲了!
果然,她这番话一出来,林宇泽的脸上就露出了淡淡地笑容,他扯起一丝笑,戏谑地说道:
“还不是因着你馋嘴儿!”
林暖暖手下的动作不停,也跟着笑:
“可是娘亲分明说是怪您呢!”
“哈哈……”
林宇泽粲然一笑,可不就是怪他,当时只因着这丫头极爱糯米桂花藕,林宇泽就将自己的那份儿偷偷给了她,
也忘了李清浅交待不让她多食,谁成想这丫头后面居然吃至食积……
那|日林暖暖不思饮食、夜卧不安,林宇泽跟李清浅两个几乎一|夜未眠,
林宇泽更是一直揉按她的中脘和板门两处,直按到林暖暖睡着又醒来,看到他额上的点点汗珠,还未曾停歇。
那一|夜,林暖暖是在李清浅轻轻的拍打声伴着柔柔的歌声中熟睡的,
是在林宇泽不停揉捏着她的腹部、手上的大鱼际处熟睡的……
那|日,林暖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
“生病了有人照顾的感觉可真是好啊!”
.....
笑声过后便是一阵沉默,林宇泽静默了一会儿后,方才缓缓说道:
“暖暖,这些年来,爹爹娘亲都不曾在你身边,真是苦了你了!”
林暖暖知道,林宇泽和李清浅一直都很自责,可是,这哪里是她们的错?
“爹爹!”
她不由住了手下的动作,走至林宇泽面前,在他身畔坐下,一双水杏眼中闪着耀眼的光芒:
“我不苦!”
像是怕他不信,林暖暖又站起来立在林宇泽的面前,笑着说道:
“爹爹您看,我是不是长得高了,还....漂亮了许多?”
这话说得自己都有些出汗,她忙红着脸、低下了头,待脸上火烧火燎的感觉消了,这才又抬起了头,看向林宇泽,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
“那是自然!”
林宇泽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眼眸中充满了笑意。
“那就是了,我一点罪都未曾受过,曾祖母好吃好喝地把我养大长,其实是您和娘亲受苦了!”
顿了顿,林暖暖又道:“其实,我们一家人,苦不苦的不要紧,只要能在一起便好!”
林暖暖说着倒了一杯清水递给林宇泽,恳切地说道:
“爹爹,咱们早日将这些害人虫扫清,跟娘亲一起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吧。”
这话说的让林宇泽无奈地笑了。
“爹爹,您的胃疾可是好些了?”
见林宇泽面色和缓些了,林暖暖这才轻声问道。
“嗯,”
林宇泽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听门口有个娇娇的声音传来,然后就是小厮拦阻的声音。
“爹爹,您的乖女儿又来了!”
林暖暖半是恼怒,半是玩笑的说。
“不用理睬!”
林宇泽起身站了起来,看向林暖暖:
“你几时回去?”
林暖暖想了想,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自己在这儿都半天了,也不见林宇泽提过一句薛明珠,也未曾见他要去看看,这多少让人觉得有些不寻常。
暂时按住心头的疑惑,林暖暖答道:“要看祖母怎么说。”
“嗯!”
父女俩一问一答之后,俱都有些默然。
书房内这般沉默,林暖暖有些受不住,忙问:
“爹爹,不去给祖母请安么?”
林宇泽的眼神有些闪烁,神情也有些复杂,
“去吧!”
虽不清楚林宇泽心中所想,但是林暖暖也能猜出个八|九分来,如今让林宇泽去见薛明珠总归是有些不自在吧,毕竟中间还横亘着一个林宇恒。
虽不知那人为何心狠至此,但是林暖暖可以断定,薛明珠在此事中并无干系。
“好!”
林宇泽想了想,亦点了点头。
父女二人甫一出门,就见到了还在哀求着小厮的玉妍。
见他俩出来,玉妍先是一惊,后又一喜,她忙娇娇怯怯地唤了一声:
“爹爹,”
林宇泽从未应过她,但是如今林暖暖就在一旁,再听她如此唤,颇觉得有些刺耳。
“你且回去,无事不要乱走,早跟你说过,不要再如此唤我!”
“爹...”
玉妍怯怯地又唤一声,像是怕林宇泽生气,忙又咽下,只好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您虽不认我,总归我还是要拿您当作父亲敬重的!”
“你!”
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林暖暖虽明知道此人不是林宇泽亲生,也不由愤愤然拂袖而去。
“我说了,往后不要再唤我!”
林玉泽也恼了,悻悻然说完,丢下玉妍,忙朝着林暖暖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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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珠在林府呆了不过一个时辰就要告退,林老夫人也未留她,只说让她在庄子上住些时日后,回京之时不必再来林府。
林老夫人如此举动,让林暖暖颇有些纳罕。
更让她觉得不解的是,自己这次回府,林老夫人和她不过说了几句话,
且......
看那样子,倒是很有几分巴望着薛明珠和她快些走的意思。
这可就真是让人费解了。
不过,林暖暖此时也顾不得去想这许多,因为李青浅一人在庄子上她很有些放心不下。
拜别了林老夫人,上了马车,才明白林宇泽也跟了过来,说是要送薛明珠回庄子。
难怪方才送行之时没有见着,理由倒也合情合理。
林暖暖暗自发笑,抬首时却见对面的薛明珠脸色有些不好看。
林暖暖以为她是舟车劳顿后疲乏了,忙拉着薛明珠的手,柔声道:
“祖母,您靠着我歇会儿。”
薛明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窗外。
林暖暖越发不解起来,今天的事明显有些不对,无论是林老夫人亦或是薛明珠都显得心事重重。
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着李清浅?
自然不是!
林暖暖摇头按下自己的心思,林二|奶奶可还没有本事让这两位至了茶饭不思、魂不守舍的地步。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林暖暖索性也不去管薛明珠,她百无聊赖地撩起帘子,将目光落在窗外,亦步亦趋的打马跟在马车旁的林宇泽身上。
见林暖暖看他,林宇泽清风朗月的脸上,笑容立现。
总算是有个正常的,林暖暖舒了一口气,忙甜甜唤了一声:“爹爹!”
林宇泽闻声而来,靠近帘子,温声朗笑道:
“暖暖累了?”
“不是,”
林暖暖转了转眼珠子,大大的水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昂着头,也不看林宇泽,只一脸严肃地问道:
“爹爹一会儿不去我们庄子上坐坐?”
话虽寻常,只是林暖暖将音调说的承转起伏,听起来倒颇有些旁的意思。
说的林宇泽老脸一红,只好左顾而言他:
“你娘亲她如今可好!”
此话一出,正好撞到林暖暖的话头。
她心道:无论你有千般理由万般籍口,总归当日是伤了我们母女的心,后面虽过来了,但在李清浅最需要他之时,居然不在身边。
如此,若是轻易放过,那就有些对不起李清浅受的罪。
“咳咳,好不好的,爹爹知道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娘亲自己苦熬着!”
林暖暖边说边瞟了眼林宇泽,果然待她说完,就见林宇泽两颊隐隐发红,神情窘迫。
她心中一乐,刚想说话,就见一旁正在出神的薛明珠狠拽下帘子,愤愤地说了一句:
“天下儿郎皆薄幸,你爹爹也不是个好东西!”
她话说的咬牙切齿,将林暖暖吓了一跳儿。
此话听上去说的是林宇泽,只是林暖暖听来倒像是在说旁人,声音里面颇有些又爱又恨的意思。
林暖暖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脑子颇有些凌乱。
她摇了摇头,索性静观其变好了,总之时辰一到,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况,她如今满心满怀,惦念的都是李清浅,也不知李清浅此时如何了:她有没有再发作,自己不离开她这么久,她会不会寂寞?
是的,她想念李清浅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总算是爹娘俱在身边,再不用像前几年那搬,只敢在梦中偷偷想念,然后于无人处低泣...……
“暖暖,”
林暖暖轻轻地嗯了一声,定是外面的林宇泽急了,自己的母亲在闺女跟前说那样的话,总归有些让他没有面子。
林暖暖并未挑开帘子,只闷声笑着:
就让爹爹着急好了,毕竟,才来庄子的那几天,自己和娘亲为了他可没少掉眼泪。
林暖暖又回头看了眼薛明珠,发现她自方才喝了一声之后,又开始出起神来。
林暖暖回过头去,也不多问,又想到一会儿李清浅见了林宇泽会是何种样子,只觉得一时担心,一时欢喜,
如此,这三人各怀心思,都觉得前路漫漫,久行不至起来。
主子们归心似箭,回程速度自然就加快,如此日暮之前,薛明珠几人,就已至了庄子。
只是此时庄子门口好似有些热闹,
隐隐的还有几声娇柔的哭啼,还伴着哀婉的诉说。
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林暖暖记得自己走时,曾嘱咐过门房,凡是来人一律不许进,看这情形定是谁想入内被阻了。
李清浅这才将养好些,林暖暖不想再出茬子。
今天这事隐隐的,她总觉得像是露了什么,仿佛事情并不似刘茉弱给李清浅设套这般简单,还有刘茉弱的阿芙蓉从何而来的?
…………
不过,如今她也没有心思探查这些,对于林暖暖来说,如今什么事都没有李清浅重要。
跟李清浅在庄子上的这些时日,前头确实很苦,可是如今总算是渐渐好起来了。
想到走时递给李清浅,她才让人新做的石榴裙,虽然门口还有一堆烦心事在等着,她还是翘起了嘴角,勾起一缕微笑,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吧!
待娘亲见了爹爹,两人将误会解开,定然会更加高兴吧,一想到李清浅待会儿的反应,她越大,迫不及待起来……
“暖暖,”
心中正想着事情才下马车的林暖暖,随着一声唤后,人就被一个小娘子给迎头抱住。
林暖暖一个激灵,身子一抖,忙定睛看去,来人却是苏音音。
她怎么在这儿?
林暖暖心情复杂的看了眼苏音音,就见她脸色发白,人也瘦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显见得些时日过得不是很好。
苏音音如此模样,林暖暖心内了然,上回苏府出了那桩丑事后,也不知怎么的,居然传入市井之中,
苏府庶出的二小姐苏氏梅梅品行不端、为人放|荡,居然跟个小厮纠|缠到了一处……
这样的话,传来传去,早就变了味儿,
起先,秋葵几个还会捡些能入耳的讲些给林暖暖听听,后来林暖暖索性也不问了,
这样的事情本就不光彩,但是却正迎合了市井小民窥探富豪之家的心思,哪怕听到些只言片语,都会夸张放大,
更遑论,这本就是桩有鼻子有眼的事情呢?
隐隐约约,林暖暖有些明白事情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过,此时,苏音音过来所为何事?
还有那个苏梅梅,怎的还敢出门如此惺惺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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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临行前,曾过,在他走时,要帮着林暖暖报仇,当时林暖暖只顾着给李清浅戒毒,并未曾放在心上。
可是她知道,薛明睿从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既然允诺的事情,定然是会做的的。
不过这跟苏音音可是没有关系。
当日林暖暖在泽清书院掉落山崖,查来查去,隐隐指向苏府。
因为苏府居然跟林宇恒有些渊源。
不过也只是猜测,当时并未有十足的证据,毕竟,赶上修路,路上那般大的石头很多,掉下一个也属常情。
“暖暖,”
又是一声唤,分明带着些许哭腔。
曾几何时,明艳爱笑的苏音音,已变成如此模样?
林暖暖虽知这不自己造成的,可跟自己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音音,怎么了,有话好好。”
面对苏音音,林暖暖始终做不到漠然,毕竟两人曾有过那么多的年少回忆。
“暖暖,帮帮我们苏府好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林暖暖有些怔然。
趁着秋菊拉开了苏音音,她忙往后躲了躲。
“县主,”
一个娇怯的声音自苏音音身后传来。
是苏梅梅。
果然,林暖暖甫一抬头,就看到了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林暖暖不由心中一惊,刚想话,苏眉眉却已走至她身边,哀哀戚戚地看着她,眼中似乎有千种情,万般话。
这....
猛然间,林暖暖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中不由蹦出了前些日子,苏梅梅的那些“风|流韵事”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苏梅梅的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不同,不过是比自己才大了两岁,居然有种风|情万种的感觉。
薛明珠是过来人,只一眼,就看出这个苏梅梅不是个好的,她虽不知道苏梅梅才发生那些个事情,但这个女娘周身媚意缠绕,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
“暖暖,过来,”
薛明珠话间,就已将林暖暖揽至了自己跟前,居高临下的斜睨着苏音音姐妹。
“这两位,怎么这么没规矩呢,若是拜见就请拿拜帖,大晚上的在这儿哭哭啼啼的,给谁找晦气呢这是!”
桂嬷嬷一向的快言快语,话犹如刀子一般,只的苏音音低着头一脸羞愧,苏梅梅更加哀戚起来。
“暖暖,你明知道,我进不去,给你下了帖子,你也不会见我的。”
这回话的是苏音音。
林暖暖紧了紧薛明珠的手,轻轻了一句:
“祖母,无事的。”
苏梅梅,她可以视而不见,但是苏音音既然来了,自己拂袖而去不合适。
原以为两人从那起,就会永无瓜葛,却不料,兜兜转转后,苏音音还是过来找自己了。
林暖暖淡笑了一声,
“走,进去。”
完,人就走至了薛明珠的身后,束手昂头,端得是一副大家贵女的矜持模样。
秋菊不禁看得笑眯了眼,真是许久没有姐如此模样了。
“走,傻子。”
随着桂嬷嬷的一声唤,秋菊笑眯眯地跟在主子们后面,当着苏梅梅的面,趾高气昂的让门子关上了大门,
回眸的一瞬,秋菊看到了苏梅梅泫然欲泣,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由撇了撇嘴|巴,心道:这个梅娘怎么如今越长越丑了呢!
薛明珠早就有些不耐,不过是为了林暖暖才勉强去了厅堂。
林暖暖眼看着正迎过来的李清浅脸色红润,还穿上了她走时让人才做的石榴裙,配着高高的发髻,倒是分外精神,人清丽了许多。
见李清浅如此模样,林暖暖终究是放下心来。
她忙拽住给薛明珠行礼的李清浅,笑道:
“娘亲,无事?”
身边有外人,有些话,却不好,李清浅只点了点头,并未曾多言。
只是在看到林宇泽时,明显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也渐渐隐去。
“妾身见过二爷。”
还是原来的称呼,却少了些许亲昵,多了几分肃穆和疏远。
李清浅如此,林暖暖全都看在眼里,她眼睛转了转,忙道:
“娘亲,您带着爹爹回去歇歇,爹爹急着回来见您,整累得不行。”
林暖暖知道,当着薛明珠和苏音音的面儿,温婉如李清浅是不会不给林宇泽面子的。
果然,李清浅只是几不可见地皱了眉头,就笑着点头应了。
薛明珠冷眼旁观着这两人,待林宇泽面带喜色地跟在李清浅的身后,冷冷地道:
“林宇泽,往后可不要再糊涂了!”
林宇泽吃惊地抬首看她,旋即又尴尬地头,忙行礼应是,慌忙转身走了。
林暖暖却是没料到,自入了林府就未曾正眼看过林宇泽的薛明珠会如此,这分明就是偏帮着李清浅么?
薛明珠这个祖母,可真是不错!真是个威武霸气的薛明珠!
顾不上再去看薛明珠的脸色,林暖暖一把就抱住了她,娇娇地唤了一声,“祖母!”
声音又软又甜,叫得薛明珠眼睛一闪,霎时双眸就流光溢彩起来……
林暖暖还未曾觉得如何,倒是苏音音,看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她哪曾见过林暖暖的父母亲和她祖母?
如今见这位如同神仙妃子一般的妇人,居然是林暖暖的祖母,只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方才在马车旁只顾着跟林暖暖话,并未曾注意,如今细看之下,才发觉林暖暖的一众亲人倒真是少有的好相貌,这也是难怪了林暖暖长得如此仙女模样了。
不过,不是都林暖暖是因着其父带回一个庶女,气得她跟才回来的林二|奶奶一同回了庄子么,怎么如今看着倒像是林二爷腆着脸往林二|奶奶身边凑呢?
“你看什么看?”
苏音音因着好奇多看了几眼,这般举动惹恼了薛明珠,只见她面色沉沉地看看苏音音,
“你这个娘子,怎么如此无状,这般模样,怎堪与我们暖暖为友?”
这番话,得可是相当的不客气了,林暖暖忙看向苏音音,就见苏音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林暖暖忙推着薛明珠:
“祖母,您且回去歇着,我同音音话,就去伺候您。”
“要你服侍!”
薛明珠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不过脸上却隐隐有些笑意,她仍旧绷着脸道:
“这丫头一看就不是个好的,你要警醒些,莫要受她骗。”
林暖暖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忙笑着应了。
眼见得薛明珠虽然一脸疲色却仍旧一副不放心的模样,林暖暖不由心中一暖,忙笑道:
“我的祖母这般厉害,谁又敢欺负我?“
这话薛明珠爱听,她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自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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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不是你爹爹他带了个庶女回来了吗?
“怎么?”
林暖暖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她转向苏音音,就见她一脸的探究,林暖暖心中一动,淡淡地问:“音音都知道什么?”
苏音音马上来了精神,忙拉住了她,压住声音兴奋地:“我是听我娘亲的!”
“哦?”
林暖暖淡淡地应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面色因为兴奋陡然间红润起来的苏音音。
“我娘亲那日跟姨娘....……嗯……就是苏梅梅的生母,你娘亲也是可怜,怎么也是个大家闺秀,京城里面数一数二的才貌双全之人,却被个妾逼退至此..…….”
许是发觉林暖暖一直沉默不语,苏音音忙住了口,看了一眼林暖暖。
林暖暖并未接苏音音的话头,只淡淡地问道:“音音,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有事,有事!”
眼看着林暖暖肯问自己,苏音音再也顾不得慨叹林暖暖的娘亲了。
她忙近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林暖暖的手,眼泪盈盈地道:“暖暖,你一定要救救我爹爹!”
林暖暖一愣,难道薛明睿临走之时,又对苏木生做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苏音音,谨慎地开口道:“你父亲怎么了?”
“暖暖,你不知道我爹爹他,他....”
苏音音边着边开始迟疑地看向秋菊和秋葵等一干大丫鬟。
林暖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苏音音,淡然道:“无事,你且,她们都是我的心腹之人,没有什么不可知道的。”
“这,”
苏音音有些为难地看向林暖暖,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她沉默了片刻,这才声道:
“暖暖,你可有阿芙蓉的解药?”
阿芙蓉?
听到这句话,林暖暖当即就皱了皱眉头,旋即又若无其事地松开,跟边上的秋葵对视了一眼,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道:
“音音,你的这是什么话,怎么东一句,西一句的,如此让人不解?”
“暖暖,”
听林暖暖如此,苏音音的声音不由加大,
“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苏娘子这话的可真是有趣儿,我们姐怎么就见死不救了!”
林暖暖未曾怎样,秋菊却不干了,她微微地看了林暖暖一眼,见林暖暖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这才继续又道:
“方才您的什么劳什子芙蓉,既然是中了花毒,自去找医问药就好,怎么倒是让我们姐救您,我们姐又不是郎中、大夫!”
秋菊的声音瓷实,出的话,也是掷地有声,容不得苏音音再有旁的话,她愣了愣,想起临行前在党内偷听到的话,不由迟疑地又问:“不是林伯母她....”
“我娘?音音,你这是到底要干什么,你也看到了,我祖母来了庄子上,我还有事……”
着,林暖暖端起手里的茶盏,抿了抿,缓缓又道:“如此,你看.....”
她的意思佷明显,苏音音不由停住了。
林暖暖端着茶盏,敛目沉思:苏音音的话不是无的放矢,为什么她能知道李清浅曾中了阿芙蓉之毒?
听话音,苏府的苏木生也中了毒,难道苏府跟刘茉弱有联系,可是看着不太像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自己对面的苏音音,只见她被自己拒绝后,脸上明显露出了焦躁的神情,是否苏府让人来试探她的?
可是苏府如此做,岂不是让自己暴露了?他们让苏音音过来究竟是为哪般?
当真是一头乱麻!
为今之计,只有看看能不能在苏音音的身上,找到一点儿突破。
故而,她假作不感兴趣,端茶送客。
她了解苏音音,苏音音不是个会看人眼色之人,即便如今学会了些许,但是在她林暖暖面前,苏音音起码还没有做到炉火纯青。
果然,她不过是略略晾了晾苏音音,她的脸上就已呈现出了焦躁之色,不过看她样子,定是还有旁事。
“暖暖,林伯母无事么?呵呵,无事就好,无事就好……许是我听茬岔了,那么暖暖,能不能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们苏府,让京里那帮人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
这话的让林暖暖着实有些纳罕,难道薛明睿在京城有动作了?
“音音,别急。”
林暖暖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秋菊递了个眼色,
“秋菊,你去,给苏姐上些食来,”
她又转向苏音音,“音音,你在门口守候多时,定是饿了。”
要是以往,苏音音定会高兴,可是如今,她不过是略略点了点头,有些恹恹地道:
“午后,就过来了,只你们门子,总不让进,我们就等了你许久,暖暖.……..”
苏音音的声音里,隐隐有些哭腔,她抬起有些瘦削的脸,可怜兮兮地看向林暖暖:
“暖暖,我们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她的声音哽咽,声调中带着些许戚戚然。
林暖暖心头一窒,默默地端起了茶盏,遮住了苏音音仿如控诉她的双眼。
是呀,她和苏音音,怎么就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了?
“暖暖,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一见你就要带你回家,那会儿,你是多么好看,真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玉人啊!”
苏音音唏嘘地叹了口气,
“我有什么事情总是第一个想到你,受了委屈也是找你倾诉,暖暖你也是什么都肯帮我,我也最喜跟你话,跟你玩儿....”
“苏娘子,您这话的可是不妥,奴婢可要插句嘴了。”
眼看着林暖暖面色开始缓和,人也陷入了沉思,才端着食过来的秋菊闻言,忙接了一句话茬。
“你这丫头,主子在这儿,怎么如此没有规矩....”
许是顾忌着林暖暖的面子,苏音音训斥了秋菊之后,又补了一句:
“你倒是看,我那哪句错了?”
林暖暖只端着茶盏并不话,心里略略有些悲凉,她跟苏音音真的回不去了?
答案显而易见!
“苏娘子,您我们姐时长得粉雕玉琢,玉雪可爱,那就是我们姐如今不好看了?”
秋菊这话,明显是鸡蛋里面挑着骨头。
林暖暖看了一眼秋菊,就见秋菊正用双眸恳求地看了她一眼。
她放下茶盏,警告地瞥了一瞥秋菊,却也暂时忘记了方才自己对往事的追忆。
“你这个丫头,尽是胡。”
苏音音知道,林暖暖这个大丫鬟有些憨傻,
不过她还是剜了眼秋菊,愤愤地道:
“你这个丫头,真是口无遮拦,好了,我跟你家主子有话要,你且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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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没有吭声,只嘟着肥厚的嘴|巴走至林暖暖面前,瓮声道:
“姐,奴婢没错。”
“好了,”
林暖暖故作严肃地板着脸,低斥了一声,
“下去。”
话音才落,就见秋菊不仅不退,居然还逶迤而上,走至了她的身边,跟她悄悄起了话来。
林暖暖听完不由拧眉,才想话,就见秋菊正义愤填膺地看着自己,一副怕她吃亏上当的模样。
“下去,”
林暖暖板着脸,摇了摇头。
秋菊最听林暖暖的话,听她这般,也不多言,忙迈着重重的步子下去了。
“暖暖,不是我,你这个大丫鬟可真是要不得。”
苏音音完,又看了一眼秋葵,转了下眼珠子:
“要我还是秋葵这丫头不错。”
林暖暖只顾想着秋菊方才的话,并未在意苏音音之言。
苏音音见她沉默不语,居然少有的没护短,还当是恼了秋菊,高兴之下,兴之所至,
居然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起秋菊的种种不当之处,只得一旁的秋葵直冒火。
秋葵忙看了一眼林暖暖,就见自家主子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苏音音,面上喜怒难辨,秋葵忍了又忍,终是低头不语。
就在苏音音不遗余力地着秋菊不是之时,林暖暖还在想着秋菊的话。
方才,她给秋菊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办事。
秋菊这个丫头一向在众人面前以憨厚忠心示人,但其实她却是个有些急智的,
苏音音方才那两句似是而非的试探,旁人可能不知,但是秋菊跟秋葵两个,又怎能不晓?
让秋菊出去,就是想让她探听一下,苏府怎么了,苏音音的到底有几分真切。
她这一阵子,只顾着李清浅的病情,哪里有工夫去管旁的?
她不知道,但是林宇泽不准能知晓。
要秋菊这个丫头,真是个机灵的,她去了李清浅处,将方才苏音音所言,一五一十地跟林宇泽背了一遍。
据林宇泽所,苏府如今倒真是有些麻烦事情。
起来,也是巧了,正因着林暖暖跟苏府有些瓜葛,林宇泽也同薛明睿一般,探查过苏府,原来苏府真正靠的其实是京城那边的生意。
这些话,三言两语的,起来繁琐赘叙,秋菊只是一语带过,林宇泽只让秋菊带话给林暖暖,苏府的苏木生,根本就未曾有阿芙蓉中毒的迹象。
也就是,苏木生压根儿就不像是个用过阿芙蓉之人。
这话林暖暖信,毕竟,只要是用了阿芙蓉的人,就算时日尚短,那都是有些症状的,林宇泽对李清浅有自责之心,对于阿芙蓉应是非常上心,若苏木生用了阿芙蓉,那么林宇泽不会不察觉。
可既然苏木生不曾中阿芙蓉之毒,那么苏音音为何要谎呢?
林暖暖又看了一眼,正停下来的苏音音,颇有些疑惑不解。
许是见林暖暖久久不话,自己如此人家的婢女,总归是有些失了厚道。
她忙讪笑道:
“暖暖,我也是为了你好,这个秋菊,如此对我,倒是没有什么,毕竟我俩相处多年,可若是陆雨沫来,那就不好了。”
她的话,林暖暖原不曾放在心上,可苏音音如今这般模样还是让林暖暖有些失望起来,她不由想起了那个风|流倜傥的宝二爷曾经过的话:
“女儿未出嫁之前是颗无价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不好的毛病来;
再老了,更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分明是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三个样来?”
林暖暖悲哀地发现,自己儿时的玩伴,如今还只是个快要及笄的女娘呢,就快要变成个挑拨离间,人是非的鱼眼珠子了。
不过眼下不是感慨之时,林暖暖心里还有许多的谜团要等苏音音解开。
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少不得也要对苏音音耍些手段,用些心眼子了。
林暖暖看了一眼苏音音,低低唤了一声:
“音音,”
见苏音音疑惑地看着她,只作不知地别开脸,淡淡地问道:
“音音,你家人到底怎么了?”
苏音音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儿,也是她许久未见林暖暖,自己颇积攒了许多的话,
且方才那个秋菊,就是曾经坏过她事的大丫鬟,新仇旧恨,怎能不报?
眼看着林暖暖不像从前那般厌烦自己,苏音音的心中不禁升起希望,她知道林暖暖不是个心硬的,如今林暖暖的父母亲俱都回来了,
不准在高兴之下,她就能将从前跟自己的那些龌龊都给忘记了呢。
故而,苏音音此次前来,不过是李惠兰略略了几句,她就来了,
除了想在母亲面前邀功之外,还有想跟林暖暖重修旧好之意,如今看来,可不就是来对了。
方才在庄子门口,林暖暖就只是放了她一人进来,并未让苏梅梅进来,这也给了苏音音希望,
而刚刚她试探着在林暖暖面前了秋菊的坏话,林暖暖居然也是一言未发。
心里一阵子狂喜的苏音音,倒是将前来庄子所为是何给抛至了一边,甚而至于想着如今有了林暖暖撑腰,那么父亲所交待之事,定然也能手到擒来。
毕竟,苏府前几次事,林暖暖不过是招呼了一声,就都解决了。
在苏音音的心目中,林暖暖虽比她,但其实很有些无所不能的样子。
林暖暖并未对她露出疏离的神色,感觉较之上次也亲昵了许多,这给苏音音带了无限的希望,话也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暖暖,我爹爹进供至宫中的鱼出事了。”
苏音音一脸倚仗地看向林暖暖,
“暖暖,你一定要帮我。”
林暖暖凝视着苏音音垮下的脸,不动声色地:
“就为了这个?”
苏音音一听,林暖暖居然如此轻描淡写,看来,自己果真是没有猜错。
“暖暖,你是不知,对你,不过是上嘴皮子动动下嘴皮子的事儿,可是与我们那可就是生死大事了。”
她这话倒也不夸张,虽然来时苏木生未曾明,但她听出来,若是此次不好好解决,家里真会有大麻烦。
苏音音此话一出,让不远处的秋葵嫌恶起来:
这个苏娘,如今话,倒是越发有市井商人之气了,难为自家姐还曾专门让宫里的嬷嬷教她些规矩,难怪林老夫人当初见到她时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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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像是未曾听明白苏音音的话,她只温声问:
“音音,到底是何事?你且慢慢,”
苏音音一听,欣喜非常,刚想话,就听林暖暖又道:
“先看,你家何人中毒了,那个什么芙蓉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这里有些清毒的药丸,你且拿去。”
林暖暖的话,的颇有些轻描淡写。
苏音音一听,不免有些失望,
“不用了,那个没有用的。”
“怎么会没用呢?”
林暖暖故作不知地问道。
“我听嬷嬷,那个没有药可解....”
话至一半,苏音音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惊恐地看着林暖暖,又看了眼秋葵。
“能不能让她回避一下,暖暖,毕竟事涉我家私密...”
这个倒是不能强人所难,林暖暖可有可无地摆了摆手:
“音音,事涉你家私密,你若为难,不也罢。”
“暖暖,”
苏音音不禁拖起了腔调,哀求着。
“好,”
似是拿苏音音没有办法,林暖暖无奈地点了点头。
“秋葵,你且下去给音音倒些庖厨里才做的花茶。”
秋葵看了眼自家主子,忙恭敬地走了出去。
“好了,想你就。”
林暖暖像是有些烦闷的道。
苏音音一窒,她没有想到自己都将话到这个份上,林暖暖居然还是如此的淡漠,不禁少了些许喜色,倒是有拘谨起来。
“暖暖,是这样的。我有次偷听娘亲跟嬷嬷话,是娘亲中了阿芙蓉之毒,若是长久不解的话,最后会五脏六腑腐烂而亡,我当时听了害怕,就没敢出来,
后面又听嬷嬷劝慰娘亲,是林府的林二|奶奶,就是你娘亲,从前好似也吃了阿芙蓉,居然好了,可见这个是有些偏方的...”
“音音,别胡扯到我娘亲身上,方才你不是盯着我娘亲看过了,她哪里像是中毒之人,
念在你一片孝心只为了你娘亲的份上,有些话,我就不了。只是,下回不要再扯上我娘亲,若是再如此,音音,你是知道我的,我的眼睛可是揉不得沙子的。”
林暖暖三分,七分吓地对苏音音道。
果然,话才完,苏音音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她还是继续道:
“暖暖,这回真不是骗你,是我亲耳听到娘亲跟嬷嬷的,所以,我就想着,求你给个方子……我知你不喜我母亲,若是给她讨的,你必定不会应允,这才假托是父亲...”
林暖暖有些听得烦了,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她的心中也渐渐有些明了,不过她可以断定,苏音音这回还是对她没有实话,苏音音李惠兰患病时的目光有些闪烁,那么到底会是谁呢?
如此种种,仿如乱麻,灵光一闪之间,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可一晃眼又被岔开……
“音音,你倒仍旧是一如既往地孝顺。”
林暖暖的声音平和,一时间,苏音音也听不出她这到底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夸赞自己,苏音音只好讪笑两声,
“暖暖,瞧你的,我们苏府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我孝不孝顺的,又有什么用?”
林暖暖摇了摇头,
“我还真是不知。”
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苏音音如今这番做派,倒让林暖暖有些看不透了,
苏音音她到底要干什么?
是苏木生授意?还是李惠兰让她如此,亦或是她自己的主意?
最后一句话在林暖暖的脑海中闪过之时,她心下不由一惊,忙仔细地又看了苏音音一眼,敏感地发觉苏音音明显的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话,看似还如往日一般的横冲直闯,可是林暖暖分明觉得哪里开始不同了。
她不由自嘲地笑了笑,近日可真心累。
她可以断定自己不会变成死鱼眼珠那般的妇人,但她必定会变成一个不动声色且会算计之人,就如同现在:
她可以不动声色地看着苏音音话,看着苏音音表演,看苏音音夸张地笑,看着苏音音用从前的那种爽快来掩饰自己的心思……
不准,在很久之前,苏音音一直就是如此了,只是林暖暖那会儿喜欢她,即便她有些让她看不惯之处,林暖暖也都一笑而过了。
来也是好笑,两个曾经掏心掏肺,抵足而眠的儿时好姐妹,如今居然在这儿虚情假意,虚与委蛇地演起戏来了。
“我娘亲既如此,那这个阿芙蓉必定是很厉害,我听嬷嬷暖暖你这儿有解药,就想着亲自过来讨要,
如此,我既能救了娘亲,又能在苏府立足,暖暖,我是有些私心,可你也知道,从至大,我苏音音在娘亲眼中从来都是可有可无.……
暖暖,你娘亲看着是个温柔至极之人,对你必定很好,真是好羡慕啊。”
苏音音的话,东一句、西一句,却是声声入耳,句句到心。
是呀,你林暖暖家庭和睦,娘亲温婉,可是苏音音呢,她被亲娘厌弃,该是何等可怜,所以,林暖暖若是有解药,不是很应该给苏音音用么?
若是从前,林暖暖不准会如此想,可是如今,林暖暖的心里凉成一片。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不知是否是为真的一句话,苏音音居然就跑过来了。
她可曾想过此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算她不知道阿芙蓉是什么,在那次翻脸之后,她怎么就能如此坦然地将自家娘亲的秘辛出来?
苏音音这是太相信她林暖暖了,还是太心急李惠兰了?
林暖暖不禁手心一紧,怎么她觉得都不是呢?
这个苏音音,她到底要干什么?
林暖暖不由手握成拳,只脸上仍旧露出若无其事的笑,轻声慢语地道:
“音音,你莫不是听茬了?我娘亲跟着我爹爹在大夏各处游历,查看各处水利,不过是才回来,怎么就跟什么芙蓉扯上了,我已过你不可再了,你又如此……”
眼看着苏音音张嘴就要话,林暖暖又:
“音音,我祖母如今也过来了,她可是个眼睛里面揉不得沙子之人。”
“林国公薛夫人,不是她性子极好么?”
苏音音不加掩饰地看向林暖暖,又接着道:
“暖暖,不是都你祖母不问世事,是个面儿人的吗?今日一见,怎么不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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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音音其人:中人之姿、爱冲动、话直,有时做事有些不为旁人考虑....
这是林暖暖在今日之前对苏音音此人的判断,可是如今,在苏音音出方才那一番话后,林暖暖对她有了不同的观感:爱冲动,话直..这些不准都是苏音音的伪装...
伪装?
林暖暖被她心中所想给惊到了,若如此,那么苏音音其人也太可怕了。
不可能?
她摇了摇头想要否定自己,可是,如今她也有些不敢断定了。
“音音,如今不是这些的时候,既然你娘身子不好,那我也就不虚留你了,无论能否帮得上你,我都让祖母身边之人给你娘亲看看如何。”
若是可以,林暖暖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跟苏府沾上关系,可是如今的情势是:苏府明显跟京里的林国公府有些渊源,既然猜不透,那就慢慢瞧着罢。
“暖暖,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苏音音看了眼林暖暖,对她突然之间变脸,仿佛并不介怀。
林暖暖心内一沉,从前自己果然是忽略了许多,苏音音也并非看上去那般心智单纯、冲动易怒。
“你看,我能否帮得上。”
林暖暖斟酌着开口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不过,苏音音好像并未看出她的敷衍,倒是显得极为高兴,只见她眉飞色舞地看向林暖暖,笑道:
“暖暖,只要你想就能帮得上我。”
林暖暖不置可否地静默着,听她话。
“我过,爹爹进贡到了宫里的河鲜,如今被查封,宫里面的贵人要治罪,暖暖,你一定要帮帮我。”
苏音音一口气完后就紧紧地盯着林暖暖看。
“抱歉,我帮不了。”
她的话一出口,就敏|感地发现苏音音居然并未像想象中的那般不快,不过她掩饰得很好,只一瞬间,苏音音的脸上就露出了特有的焦躁和着急。
这倒是跟从前一模一样,不过林暖暖毕竟对苏音音有了戒心,她有些吃惊地发现自己从未注意过的一件事情,原来自己从前总是觉得苏音音跟自己相像,其实是如今这般模样的相像——
虽然嘴上着对父亲有多关怀,可是实际上从来都是以一个局外人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林暖暖又探究地看了苏音音一眼。
只一眼,林暖暖就断定,自己猜测的不错,当然,苏音音装得依然很好,只是自己的心境变了罢了。
“暖暖,你能帮得了的,这个河鲜就是...”
话间,苏音音忙往外看了看,像是确定外面有无人一般,她四处逡巡了一会儿,这才伏在林暖暖的耳边,悄声道:
“暖暖,我在家里偷偷听到:我爹爹这个河鲜生意其实是林国公府之人牵线的。”
林暖暖心头一震,她虽隐隐猜测过,林府跟苏府有些瓜葛,可让苏音音这般当面出来,还是吓了她一跳。
她也不掩饰自己的震惊,只惊愕地看向苏音音,沉声道:
“音音,你的可是真的?”
苏音音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可能是怕林暖暖误会,苏音音忙冲着她摆了摆手,
“暖暖,我从前可不知道。“
林暖暖慢慢地静了下来,这才觉出方才被苏音音附耳话之处,奇痒无比。
她忍耐着、心中慢慢开始琢磨,苏音音此举到底是何意?
怎么越想越觉得,苏音音这是借着救父之名,过来给自己通风报信呢。
若是她是如此目的,那么所为是何?
“音音,你这个忙,我帮不了,毕竟我是晚辈,人又在江南,多年未曾归京,你们家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
林暖暖完,就去看苏音音,等着她让林暖暖找找诚郡王府云云。
“好...暖暖你再想想,若实在不行,那我也不能为难你。”
苏音音识大体地点了点头,
“总之,还是要谢谢暖暖你肯见我。”
这句话,她是带着深情的,话一完,眼眶就红了一片。
见林暖暖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苏音音颇有些落寞地垂下了头,低低地道:
“暖暖,其实我此次来,并非是为了我爹爹,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过去,真是难为你了。”
林暖暖耳听得苏音音话带着鼻音,知道此时她定是在啜泣。
虽然明知苏音音此时定是在打旁的什么主意,可是这一瞬间,林暖暖还是有些动容。
毕竟是从一起长大的姐妹,毕竟是曾经对她掏心掏肺过给自己带来很多快乐的儿时玩伴...
林暖暖有些恍惚地抬起手,拿了手中的帕子,轻轻地给苏音音擦拭起来。
“暖暖,”
不过是刚至了苏音音的脸,手就被她给握住。
只见苏音音的眼睛里面含着热泪,看向她的目光中全是深情厚谊。
“你可知这些日子,你不理我,我有多难过。”
苏音音的话虽柔,但却带着深深地委屈,她似乎是在自语,又是在倾诉,她眼睛盯着林暖暖,可是目光却透过她看向了远方...
“我知道,自己不应再来烦你,暖暖,你是否早就烦我了?”
不等林暖暖回答,苏音音又道:
“烦也常情,暖暖你能忍我那么久,依然很不错了!”
林暖暖没有话,苏音音这是要做什么:叙旧,道歉,重修旧好?
“暖暖,此番若我苏府受了什么牵连,你能否帮我?”
这话,是苏音音贴着林暖暖的耳朵的,
林暖暖一愣,随着耳边传来的一阵持续的痒意,她陡然间清醒过来。
苏音音,看着似乎想通了一切,可其实,她还是从前那个只顾着自己的苏音音,如若不然,她如此一个工于心计之人,怎么就从不知道自己不喜人站在耳边话?
林暖暖自知自己这个毛病,有些矫情,故而她从未对旁人起,可她身边之人,又有哪个不知?
其实若你将别人放在心上、当作朋友,那么她的许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太刻意,就会知晓一切,因为你会想要让她舒服,怕她不自在....
那么苏音音呢?她对自己真的如同她嘴上的这般好?
许是见林暖暖没有回应,苏音音拍着林暖暖的胳膊大声喊了句:“暖暖,”
喊完她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颇有些懊恼地道:
“看我,这一激动,又忘记了不喜人高声这个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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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没有吭声,只是笑了笑。
直至苏音音辞行,林暖暖也未猜透苏音音的心事
为了林暖暖?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那她图的又是什么?
费解、疑惑、猜测让林暖暖在苏音音走后,思索了很久,以至于错过了林宇泽跟李清浅之间的不寻常。
待到一家人围桌而坐,用晚膳之时,她很敏感地发觉林宇泽的目光总会瞥向李清浅,大约是怕薛明珠和自家闺女看到显得不庄重,每次他总是略略停留,就慌忙移开目光,可是这又怎么能瞒得住林暖暖的犀利的眼睛。
许是忍不住,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再看过去。
林暖暖将脸板得酸疼,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笑,怕惊动了这对“老鸳鸯”,倒是将方才对苏音音的种种猜测暂时丢至了一边。
她原本还想待用了晚膳后,再找林宇泽长谈一番,毕竟苏音音姐妹此番来得蹊跷,且苏音音方才那番话也很些耐人寻味,隐隐的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可是如今这场面,若自己一会儿缠着林宇泽,那也未免太过没有眼色了。
这顿晚膳,李清浅用的那是面红耳赤,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早就做好了抛却一切,恩断义绝的准备,谁成想,事情居然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心里的疙瘩终于解开了,她就她李清浅怎会有眼无珠看错人。
李清浅此时心中很乱,既欣慰、高兴,又觉得对不起林宇泽。
最无之时,若不是自家闺女在一旁守候,李清浅不知自己能不能熬过来。
那时,她对林宇泽是既恨且怨的,她曾暗自发誓要好好活着,照顾好林暖暖,再不会理睬林宇泽,可是如今....
李清浅收起心中所想,在林宇泽第三次凝眸看她时不禁羞红了脸颊。
这个林宇泽,当初她回庄子,也不见他如何,怎么如今又做出这般情态?
李清浅的心早就被这忽喜忽悲弄得忽上忽下,再加上林宇泽不停地看她,身边还有薛明珠和林暖暖在,如此,倒叫一向端庄的她,有些忸怩起来。
故而,当林宇泽又对她看过来之时,不由剜了一他眼。
林宇泽本来顾盼神飞地飞眼过来,孰料却被自家娘子这么一剜,他忙讪讪一笑,却仍旧不肯挪开眼。
这一切,俱被正在偷偷端详他俩的林暖暖,看了个正着,林暖暖一个有掌住,不由”噗嗤”一声,差点儿憋出内伤。
她忙低头捂住了嘴巴。
“暖,你怎么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薛明珠倒是一眼就瞧出了她的异样,慌忙问道:“暖,你怎么了?”
林暖暖忙捂住了嘴|巴,偷偷看了眼林宇泽,就见一向丰神俊朗的他此刻正一脸窘迫、满面红霞。
她忍了忍,这才将手拿开,微笑着道:“我吃好了。”
桌上这一对才久别重逢就劳燕飞分的夫妇,如今正是热烈胶着之际,不过当着自己这个闺女的面如此眉来眼去,可真是有些碍眼。
“唉,不用吃饭也饱了。”
林暖暖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这老房子一旦着起火来,其实也是很吓人的。
“你俩吃好了就下去,不要在这儿腻歪,害我孙女儿饭都吃不下去。”
薛明珠话一出口,林暖暖差点儿就将口中的饭给喷了出来,
“咳咳,”
她忙捂着嘴|巴,呛得直咳嗽。
“看看,哪里有你们这般为人父母....”
眼看着薛明珠就要滔滔不绝起来,林暖暖急急唤了一声:“祖母。”
她忍着喉中不适,大眼盈盈、湿漉漉地看向薛明珠。
“真是怕了你了。”
饶是薛明珠心情不好,仍旧给林暖暖这么一副哈巴狗儿的样子给惹笑了。
“罢了,你俩下去。”
薛明珠也不看林宇泽夫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道。
林宇泽心头一喜,忙起身离席告退,眼角眉梢俱都染满了笑意。
林暖暖眼珠子:这个林宇泽,可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闺女和娘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不解地看向林宇泽,关切地道:
“爹爹这是要回去了?娘亲不如让人给爹爹引路,黑路远的爹爹路上心。”
着就是姨夫离席送送他的模样。
林宇泽才掠过眉梢的喜悦,还未曾散去,耳听听林暖暖这一番话,不由神情一僵,他勉强笑道:
“暖暖,爹爹今晚上不走...”
“哦,”
林暖暖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接话道:
“也是,往萧县太远,爹爹在此歇息一晚上也好。”
“咳咳,还是我家暖暖心疼爹....”
林宇泽心道:还是自家闺女贴心,正在这时就听林暖暖又道:
“那么爹爹就去前院如何?”
林暖暖眼睛眨都不眨地抢过林宇泽的话道。
林宇泽心头一窒,一双凤眼就朝林暖暖打量过来,就见自家闺女一派关切模样,神情坦坦荡荡,整个人亦显得真无邪,明明就是一副关心长辈的模样。
也是,自家暖暖虽然聪慧,可是有些“世情”她这个年纪,哪里就能懂的。
就在林宇泽中为林暖暖找着籍口之时,耳听得自家的“磨人精”又道:
“娘亲,您先去下歇着,待我陪祖母用完晚膳,就去陪您。”
此话一出,林宇泽顿时僵在了那儿,他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的夜晚,的林暖暖抱住李清浅不撒手,直到王嬷嬷拿来了糖葫芦,方才回了自己处,
这个....
在这个春意盎然、微风轻佛地夜晚,林宇泽的头上开始微微冒汗:如今闺女这般大了,用个糖葫芦定是哄不走的。
就算是能哄好,让他上哪儿弄糖葫芦去?
李清浅好笑地看着瞬时了几岁的林暖暖,柔声道:“暖暖乖,不急,你慢慢吃。“
林宇泽闻声,忙盯住李清浅看,直看得李清浅的脸上微微发红,这才挪开目光。
怕李清浅不明了,索性轻轻地咳了一声,淡淡地唤了一句:“清浅,你如今头可还疼?”
分明是一句简单地问候,却让李清浅更加面红耳赤起来,她忙摇了摇头,慌忙转向林暖暖,
“暖暖不用急,娘亲等你。”
着,还偷瞟了眼一直一言未发的薛明珠。
林宇泽听了心中不由更加焦急,可是母亲、闺女就在一旁,让他如何...
“嗬嗬...”
看着林宇泽如此模样,林暖暖不由心中闷笑:
该,谁叫他过河拆桥了。
算了,看在这一对也是苦命鸳鸯的份上....
林暖暖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就原谅他。
想至此,林暖暖不由清了清嗓子,刚要抬首话,正好对上了薛明珠了然的目光,林暖暖脸上一红,忙对着薛明珠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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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们且回去,在我这个孤老婆子,还有你闺女面前如此做派,莫要在此碍眼。”
薛明珠昂着头完,夹了筷子醋搂鱼给林暖暖,温声道:“吃,一会儿跟祖母睡去。”
“孤老婆子?”
林暖暖哑口无言地看着薛明珠用公筷夹给自己的鱼肉,咽下对她方才所只话的不解,默默地吃了起来。
看来还是祖母道行高深,不过只寥寥数语,就让林宇泽、李清浅两个面红耳赤起来。
掩饰着嘴角的笑,林暖暖的香甜地吃了几口自己让秋浓才做的新菜——醋溜鱼,
又叫赛蟹羹,嗯,此时吃起来,果然是滋味鲜香,美味非常。
不过...
薛明珠方才的那话,究竟是何意思?
“别看了,那两个都已走远了,快些吃,今晚咱们祖孙作伴,如何?”
林暖暖忙点了点头,她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笑,即便林宇泽今日不来,她也是准备着今晚跟薛明珠一起的。
想至此,林暖暖忙从笋煨火肉里夹了一个火肉放进薛明珠的碗中,笑着道:
“方才我是笑呢,今晚我是祖母的,即便娘亲她唤我,我也是不去的。”
此话一出,薛明珠一直有些暗沉的脸上也露出了丝丝笑意,只见她夹起火肉,慢慢地咀嚼后微展笑颜,待用完后温声道:
“不错。”
薛明珠的声音虽然一如往昔的尖细,甚至还带着些许温和,但是林暖暖分明从中听出了些许悲凉。
她不禁摇了摇头,走至薛明珠的身边,扶住她,展颜笑道:
“祖母,咱们回去。庄子上虽没有萧县府里的珠玉阁舒适,其实也是不差的。”
握住孙女温热的手,薛明珠轻轻地吐了一口浊气,眼看着自己身边这个乖巧的孙女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她不由心中一暖,笑着应了声“好。”
“不过,祖母且等等,”
.......
暮色下,一轮圆月下面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在花径上徐徐地走着,在她们的后面,花径的那头,也有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只不过他们此时正在静静地看着对方,不发一言。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两人越发清晰起来,那是一男一女,男的英挺,女的清丽。
在男人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女子颇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来。
一阵微风轻拂,带起一阵子花香,也传来了那个男子的声音:“清浅,抬起头,让我好好看看。”
话一完,女子仿佛更加羞涩地低头,只柔声道:“别看,如今的我,早今时不同往日了。”
“哪里不同了,清浅,你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就如芙蕖般清丽。”
话间,男子揽住了女子的肩膀,身影渐渐变低,女子本就羞涩,见他如此更加将头垂得更低。
许是顾忌着还在外面,男子终究是住了手,只道:“走,咱们回房去。”
女子并未吭声,只是在男子伸手拉她之时,并未拒绝...
眼看着这两人渐渐走远,后面的一个身影这才缓缓地从兰花丛中钻出,带着满身兰香,笑眯眯往回走去。
“哪里不同了,你还是如同往昔般的,不对,你还是如同七年前一样,如芙蕖般清丽...啧啧,真是酸倒了牙...”
“暖。”
“哎呀!”
随着前头一声低唤,后面的这个身影一斜,差点儿就要倒地。
“你这孩子,才还跟老桂今番一见,你长大了,怎么如今看着倒还是跟个孩子似的,被你爹娘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话的是薛明珠,被她拉住之人就是跟过去偷窥爹娘话的林暖暖。
林暖暖见薛明珠如此,只是笑着撒娇般地拽住她的衣襟,讪笑:
“祖母口下留情,万万不可告诉我爹爹...”
她边着,边看向薛明珠,眼看着着她的眉头微拧,忙又接着道:“若是让爹爹知道我在偷听,那他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
不等林暖暖讲话完,就见薛明珠眉头一拧,眼睛一瞪,怒道:“他敢。”
眼看着薛明珠脸上渐渐回复了才来时的模样,林暖暖的心中一喜,总算是没有枉费自己费心费力地扮丑了。
薛明珠微微一笑起身前行,林暖暖忙站起来跟过去,在与桂嬷嬷擦肩而过时,不由对她会心一笑。
桂嬷嬷心中一暖,知道林暖暖这是眼看着薛夫人心中不快,给她找些乐子呢。
眼看着林暖暖步子加快,正要往下面走,桂嬷嬷忙唤道:
“姐,前头有台阶,您脚下心。”
林暖暖笑了笑,正要话,就听薛明珠不耐地道:“你这个老桂,可真是啰嗦,怎么走,暖能不知道?”
话是如此,只是等林暖暖往前走时,手早已被薛明珠给攥紧了。
薛明珠边将林暖暖的手往自己的握着边道:“怎么这么凉?定是方才偷跑过去瞧你爹娘冻着了。”
林暖暖也不吭声,只是任由薛明珠攥紧了自己的手,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自己顽皮。
自己顽皮吗?
好像是的,不过自己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今居然还去偷听了,这可真是好久没有过了,方才往林宇泽、李清浅处跑去偷听,现在想想可真是好笑。
仿佛,那个开心爽朗的林暖暖好像是又回来了。
“东风举杯持酒祝,花好却愁春去处...”
兴之所至,林暖暖不由哼起了这首青青子衿,而薛明珠则仍旧在着林宇泽和李清浅的可恨之处。
所以,后面的桂嬷嬷就只是笑扎着两只手听着前头的薛明珠:
“瞧瞧林宇泽做的这事儿,连自家的闺女看都不看,还要让她回去找他...”
“碧波流淌行舟停平芜,旧时也曾糊涂...”
“瞧瞧暖这手给冻得,李清浅看着倒是温婉,却原来也只是做些表面功夫,怎的自家孩子就在后面,也不知道..”
“二十四桥..”
“这一对,可真是聋配地哑,生一对..”
“祖母!”
两人这样前不搭后的如此了一气,薛明珠没有觉得如何,倒是林暖暖不高兴了,
只见她撅着嘴|巴,也不走了,就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忽闪忽闪地看着薛明珠,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不高兴。
“好么,你这个没良心的,就知道心疼你爹娘,可见祖母是个惹人嫌弃的。”
薛明珠完,故意板着一张脸,看向林暖暖,嘴角眉梢却都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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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不由笑了,她忙拉了拉薛明珠的衣袂,娇娇的道:
“我就只护着祖母。”
“就你嘴甜。”
话是如此,薛明珠还是微微翘起了嘴角。
总算是见到了薛明珠的笑颜,林暖暖略松了口气。
她心中还有许多的猜测、疑惑,
不过在这一刻,她决定什么都不想。就想这样跟薛明珠静静地挽手走在路上,些俏皮话,撒撒娇...……
走在溢满花香的径,耳边微微有风,手被薛明珠紧紧地攥着,不用回头,也可知桂嬷嬷的脸上定是洋溢着笑容,
还有她的两个大丫鬟:秋葵定是眼睛只盯着她,而秋菊呢,则是抱着她的豆包,将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儿了……
想到已经和好的林宇泽夫妇,面对着此情此景,林暖暖的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暖意,如今亲人都在身边,未来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不过多时,就走进院子,林暖暖早已被薛明珠如同时候那般揽在了怀里。
闻着薛明珠特有的兰香,林暖暖心中突生出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
仿佛还是昨,她在明珠阁里养病,薛明珠就总如此揽着自己,在自己发热之时,从不假他人之手。
想起往事,心头不由一热,她忙抬头去看薛明珠,笑着道:
“祖母,您还记不记得那日我被您放在水里洗了一个时辰?”
“自然记得。”
薛明珠笑看着林暖暖:
“谁成想你身子那般孱弱,不过是给你洗洗,就让你发热了。”
她又摸了摸林暖暖的额发,
“也是难为你,那时你才多大,肩上却要担负那么多,不过林宇泽如今总算回来了。”
林暖暖点了点头,心内微微喂叹:
如此岁月静好,月圆人圆,所亲所近之人俱在身边,真是不愿去想那些个龌龊之事。
她缓缓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算了,今晚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提,就好好睡一觉。”
随着薛明珠轻轻地怕打,林暖暖的眼睛渐渐开始发涩,她的心里到底还惦记着一整日怏怏不快的薛明珠,嘴里喃喃低语着:
“祖母,不要难过,日子总是会一一好起来的。”
薛明珠眼看着林暖暖的眼睛已然迷蒙,人也迷糊,却还挂念着自己,心下不由一暖,轻轻地给她掖了掖被角,低语道:
“快睡,暖过得好即可,祖母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话像是对林暖暖,又似是对她自己的。
眼看着自家孙女已然熟睡,薛明珠长长地叹了口气,贴着林暖暖躺了下来,暂且按捺住了心中的千丝百结。
月朗星稀,月光透过窗棂微微泄进内室,照出一室宁静……
这边,祖孙俩睡得正酣,却不知,在同一片月光下,林宇泽夫妇正着她俩。
此时月光正宁洒在李清浅的身上,带出了一室清辉。
林宇泽跟李清浅并未点灯,只静静地坐在炕上,遥望窗前的那弯明月,柔声细语着...
“暖暖睡了。”
是李清浅惯有的温婉音调。
林宇泽不由朝她靠了靠,将一双葇荑纳入手里,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应是睡了。”
“夫君?”
“嗯?”
两人语调都很轻柔,惹得王嬷嬷等人慌忙躲开,不敢在门口候着,生怕惊到内室那对主子。
外面仆婢的动作,李清浅自是不知,不过她还是往后躲了躲,颇有些羞涩地低头:
“母亲,如今对我好似有些不同了。”
斟酌了一会儿,终究是将心头的喜悦了出来。
“是么?”
林宇泽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道:
“如此甚好。”
自然是好的。
李清浅只觉得今晚是这些日子以来,最为舒畅的时候,她忍不住悄悄地抬头去看林宇泽,看着在月光清辉沐浴之下,丰神俊朗的夫君,心头掠过一阵阵激荡……
不过,想起自己的种种,李清浅眸色一黯:
面对身边想念多时,误会才解的夫君,她有些不安,更多的是不舍,在这样的时候,那些不应景的话,她舍不得。
但她更加不舍瞒着林宇泽。
“夫君,你怎不问我这些年,身在何处,如何过的?”
踟蹰了一会儿,李清浅决定还是讲话出来。
“清浅,你受苦了。”
一声慨叹,伴着林宇泽的双臂,李清浅的身子一紧,一个温热的、带着熟悉味道的身子,随之贴了过来。
甫一靠近,两人都有些不自然,想想也是,这都多久未曾如此亲近了。
吞下了口中将出之言,李清浅只是默不作声地感受着林宇泽。
林宇泽也不话,手下用力,将李清浅揽得更紧了。
这一次,他要抓紧了、不撒手,再不会让身边的妻儿受委屈。
李清浅被他抓得有些痛,不过却分外觉得踏实。她不由低低喂叹,哪里想到会有今,他们一家人终于又团聚了。
这一刻,就让他们好好的相拥。
“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
这一对真的是离别的太久了……
此时在外面候着的王嬷嬷,悄悄地探头看了看,就见自家主子此时正如同神仙眷侣一般相拥着,她不由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让守夜的丫鬟自去睡了。
又过了许久,林宇泽抚了抚李清浅的肩膀,柔声道:
“清浅,安置。”
李清浅脸红了红,羞涩地低下头,缓缓地点了点头。
林宇泽心内一喜,忙拉住她的手,
“走。”
“嗯。”
就着林宇泽的手,李清浅下了临窗大炕:
“暖暖也是细心,庄子上如在京城般的弄了这个炕,”
走了一步,又迟疑道:
“我们要不要去看暖暖?”
“清浅,”
林宇泽不由叹息了一声,
“你到底在躲什么?”
李清浅目光闪烁了一下,喃喃自语道:
“没有躲闪……”
“清浅,难道你还是不能原谅我?”
林宇泽的声音显得有些低落起来……
“自然不是,”
李清浅忙攥紧了林宇泽的手,怎么会不原谅他,分明是自己……
“那就好,”
像是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林宇泽不由分地拉住李清浅的手,往前头的拔步床走去。
有些不安地忸怩了一下子,李清浅还是跟了过去,
走至塌前,两人不由愣住:只见床榻上面卧着一对鸳鸯枕,被子、床幔也都都被换成了鸳鸯戏水,蝴蝶双飞的花样……
“这是?”
李清浅不由羞红了脸庞,看向林宇泽,
他该不会以为是自己让人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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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此时微风正好,娇|妻在侧,所谓“琴瑟在侧,莫不静好”,不外如是。
林宇泽满足地叹息着,揽住了往后闪躲着的李清浅,缓缓地拉住了她。
李清浅退了又退,躲了又躲终究是比不上林宇泽的力气,不过须臾就已败下阵来,羞恼之间,半推半就着被林宇泽拖到了床榻之间。
这一对患难夫妻,七年未见,方才重逢,尚不及一诉别后离情,就被种种误解,纠葛羁绊.....如今好不容易敞开心扉,误会得以澄清后,却都不知该些什么,除了静默,还有深深的悸动.....
于李清浅来,是深深地自卑,因为初始时她只想回来见见闺女,后面中了阿芙蓉之毒,那更只是为了见了一面闺女就走。
如今,尘埃落定,面对着依旧俊逸清朗的林宇泽,李清浅觉得这七年的沟|壑,于自己其实很难跨越。
可是于林宇泽,则是得偿夙愿,梦境成真。
一个心有愧疚,不知该如何,一个心满意足,只想拥着盼望已久的娇妻入眠,故而虽分别已久,却仍旧是“同声若鼓瑟,和韵似琴鸣。”
风吹云动,星移斗转,月光开始散淡,只余点点星辉,洒在那对交颈而卧之人身上......
像是不忍心打扰这一对久别的鸳鸯,月光陡转,渐渐西移,却照向远处院子中一个独坐在窗前的妇人,只见她回头看了眼正在酣睡的孙女,又陷入了沉思,身边的嬷嬷,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又动,也不敢话。
此人就是才哄了孙女睡着,被噩梦惊醒的薛明珠,许久未曾做过噩梦的她,枯坐在窗前,不知想着什么。
一声叹息中夹杂着无奈,薛明珠叹了口气,吩咐着身边的老仆道:
“好了,你去睡。”
桂嬷嬷应了一声,嘴|巴又阖了阖,却又不知从何劝起。方才晚膳之前,已经让人打听过,是那个寄住在此的老伯,已然走了好些,若是不出所料,估摸着应是不回再回来了。
也不知道此事到底是好是坏,桂嬷嬷看了眼失魂落魄的主子,叹了口气,回转身子正要出去,就见林暖暖正站在自己的面前,睁着双水润的大眼,颇有些迷蒙地盯着她们。
“姐,您醒了。”
桂嬷嬷嗓门大,饶是顾忌着这是晚上,还是引得薛明珠转头张望。
这一看,可不得了:这个丫头,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暖,快去睡。怎么穿的这么少,若是受了凉,你老子娘,还不找我算账。”
话得不算中听,可是人却早已快走几步轻柔地揽住了林暖暖的肩膀,
“走,睡个觉也不安生,你这个丫头。
点了点林暖暖的鼻头,薛明珠揽着林暖暖就朝床榻走去。
林暖暖懵懵懂懂地跟着她,眼看着薛明珠将自己的被角掖了掖,又要离去,忙不由分地一把攥紧了她的衣袖。
“去哪儿?”
声音颇有些不高兴,还带着些许的鼻音。
“祖宗,你这是不是受凉了,怎的声音有些嘶哑了,还不快些躺下,起来干什么?”
耳听着林暖暖的声音有些发重,薛明珠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忙抓住了她伸出来的胳膊往里送,嘴里只着:“你这个丫头,就是不听话,养你可真是费劲儿。”
林暖暖听了不依了,什么叫作养她费劲儿?分明是薛明珠自己发呆好不?
“祖母话不中听,我不依。”
林暖暖不由嘟囔着嘴|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知道自家孙女这是扰了觉,心里不舒坦呢,她忙柔声哄着:
“暖乖,听话,快些睡祖母就不了。”
许是从未哄过人,薛明珠的声音明显有些僵硬,不过手上却娴熟地轻拍着。
林暖暖渐渐消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就呼吸匀称,眼看着就是一副进入黑甜之乡的样子。
就在薛明珠松了口气之时,耳听得身旁的林暖暖又有动静,她忙又拍了拍,就听听得自家的孙女梦呓般地道:
“快点睡觉,听话。”
薛明珠哭笑不得地看了眼闭着眼睛已然入睡的林暖暖,再不敢随意动弹,生怕这个丫头醒来再闹腾。
“祖母,乖...”
又是一声梦呓,让薛明珠微微翘起了嘴角,耳听着林暖暖呢喃低语般地哄着自己,也只好和衣躺下搂着这个磨人精,闭上眼睛。
经过她这么一闹腾,薛明珠倒是暂且将烦心事搁置一旁,陪着林暖暖,过了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桂嬷嬷欣慰地看了眼这对祖孙俩,笑着关上了门。
“嬷嬷,您去歇着,我来守夜即可。”
一直候在门口的秋菊见蒋嬷嬷过来,忙笑着上前招呼。
“算了,你且回去睡,这里我看着就好。”
桂嬷嬷心情舒畅,笑着道。
“这怎么行。”
秋葵忙劝:“您上了年岁了,还是让我们来。”
此话一出,秋菊也连忙点头。
“去,夫人她们睡了也不需要人伺候,我是上了年岁,可是你们这两个丫头,还真不定如我。”
桂嬷嬷的话,让秋葵、秋菊两个不由回想起了七年前两人在悠然居门口未曾“战过”桂嬷嬷的情形。
秋葵讪讪地笑了笑,还想再劝,却被秋菊一把拽住:
“秋葵姐姐,既如此,我们就听嬷嬷的劝。”
语毕,不由分地拉住秋葵就往前走。
这个秋菊....
桂嬷嬷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自去边上的屋子不提。
“秋菊,你且慢些儿,如此急|促作甚?”
秋葵被秋菊抓得狠了,忙喘息着让她停下。
“姐姐,快些!若去的迟了,就看不成好戏了。”
秋菊的眼睛一眯,憨厚地脸上透出一丝狡黠。
“什么好戏?”
秋葵不耐的摆了摆手,
“今儿一那么多事,还不够你累得啊,哪里有精神去看什么戏呢。“
“姐姐,你快些,去了你就知道了,”
秋菊好性子的劝着秋葵,
“到底是何事?”
.........
讲讲中,秋葵已然被秋菊拖着走了好远。
“嘿嘿,去了你就知道了。”
秋葵见她如此,也不再问,只好跟着她....
又走了几步,这才回过味儿来,这里不是?
她不由停住了步子,吃惊地看着秋菊:
“秋菊丫头,你这是要干什么?”
从这条径再往前走上数步,就可见到在凌霄花掩映下的青砖院,此时在夜色下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古朴温馨。
这是庄子前院客房,如今住着徐思远,不远处的就是萧逸的住处。
萧逸从京城回来后,就一直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些什么,这些时日,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踪影,
而徐思远,腿脚其实已经好了大半,不用厮搀扶也可以走了。
秋菊拽着秋葵要去的地儿,分明就是徐思远的院子....
这个秋菊要干什么?
“秋菊,你该不会跟秋渠一样,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了?”
想至此,秋葵不由大惊失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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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姐姐,你想哪儿去了。”
听了秋葵的话,秋菊憨憨一笑:
“我是什么人,怎么能看得上徐郎君呢。”
这叫什么话!
秋葵只觉得一阵头疼,亏得秋菊是在自家姐身边服侍,若是换了一个主子,就这丫头口无遮拦的模样,指不定要被主子厌弃。
“尽胡,既如此那你这深更半夜的来这作甚?”
秋葵微微有些愠怒,倒不是因着秋菊。
这几日庄子上面不消停,林二|奶奶身子才好了些,林国公夫人薛氏又至,庄子上的仆婢本就不多,这样就颇有些忙不过来了。
王嬷嬷的心思如今全放在林二|奶奶身上,也不大管事儿,秋葵只顾着林暖暖,自然就忽略了旁的,这就给才来庄子的秋渠和李大勇家的大妞儿有了可乘之机。
秋渠是林老夫人让送来服侍徐思远的,自然是昂头挺胸,觉得自己在徐郎君的院里面那是头一份。
孰料,也不过高兴半日,又杀出了个大妞儿来。
要此事也不奇,原本在萧县之时,大妞儿就曾跪地恳求林暖暖收下她,当日林暖暖虽勉强应了,却是让她先回了庄子。
原本想着李大勇家能服这个丫头,让她老实在庄子上呆着,待过几年,找个老实忠厚之人,嫁了了事。
谁成想,她见林暖暖等人来了庄子,后面徐思远也过了来。
如此,大妞儿如何还能坐得住,总归是在林暖暖面前一哭二跪三李大勇……
林暖暖事情那么多,哪里能顾得上她,正好秋渠那会儿也才过来,索性就应了下来,又都添在了徐思远的院子里伺候着。
要林暖暖此举,还真是没有旁的意思:薛明睿回京城了,萧逸一人自在惯了,身边跟个厮都嫌烦,更遑论放个丫鬟伺候,只有徐思远,身子还未恢复,正好需要人伺候。
如此大妞儿可不就分派到了这边。
跟林老夫人送的秋渠两个,很有些一山不容二虎之势,这几日,两人都颇有些不消停。
秋葵浅浅地听过几句,不得不,这两人很是让她失望。
这些都是闲话,秋葵如今只想知道秋菊这丫头,带着她过来所为何事。
“走啊,”
秋菊眼看着秋葵停了下来,忙过来拽着她。
“咱们去看看你的那位徐郎君。”
这个秋菊,话可真是让人生气,秋葵不由使劲儿地拧了秋菊一下子,哪里知道这丫头皮糙肉厚的根本就不为所动,
“你拧我干什么?”
秋菊不由大呼出声。
真是受不得一点儿的罪……
秋葵忙踮着脚,捂住了秋菊的嘴|巴,低低道:
“别喊了,这大晚上,你我却往徐郎君这边来,若是让旁人见了,像什么话。”
这话倒是实话,秋菊再憨,却也知道,若是让人听到自己无所谓,但却会累了自家姐的清誉。
她忙点了点头,看了秋葵,秋葵这才松开。
“要去就去,在这儿什么。”
眼看着秋菊又要话,秋葵忙截住她的话头,人也往前走了几步。
若方才,她还抱怨秋菊三更半夜的瞎跑,如今她倒是有些想去看看,院子里有两个虎视眈眈的丫头,徐郎君此时如何了。
难道,这个徐郎君,自己会看走了眼?
秋葵摇了摇头,眼前浮现出徐思远俊秀温和的笑脸,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么一个翩翩如玉的郎君,总归是比诚郡王府冷硬的世子要强。
这些日子,杂乱无章,倒是险些将正事给忘了……
秋葵一面走着,一面想:
林老夫人居然让秋渠去徐思远的院子,虽是因着庄子上人手少,但她如今的态度,越发让秋葵捉摸不透了。
要林老夫人看不出秋渠那么点子弯弯道道,秋葵自是不信。
很快的,秋葵、秋菊两个就已走至了院门口。
只见里面隐隐有灯,倒像是有人在挑灯夜读。
没来由的,秋葵的右眼皮子跳了跳,她有些了解秋菊的心思了。
“你这丫头,是想让我看这个?”
指着徐思远书房方向,秋葵轻轻地道。
“看看不就是了。”
秋菊还是眯着眼睛,轻轻地敲了敲门,不多时,就听到有人应门,是庄子上守夜的张婆子。
见是秋菊、秋葵两个此时过来,张婆子脸上居然一点异色也无的问了声好。
秋葵倒是有些狼狈,自己也是,怎么跟着秋菊发起疯来,这深更半夜的,怎么就想起来人家郎君的院子了,纵然是旁人不什么,她也有些羞窘了。
就在秋葵有些窘迫之时,忽听身边的秋菊瓮声道:
“张婆子,这是冒大夫让送来的伤药。”
守夜的张婆子原就敬她二人是主子身边的红人,忙笑盈盈地请了她们进来,并不多问,这三更半夜的两个大丫鬟来此作甚。
秋菊脸色不变,笑着拍了拍张婆子的手道:
“好了,你且去,我们送了药自会走的。”
张婆子捏了捏手里的荷包,估摸着是个银镯子之类的物件,不由笑容更甚,忙弯腰走至秋菊身边,在离着她耳朵有些距离之时,停了下来,恭敬地道:
“早就进去了,三人都在呢。”
完对着秋葵、秋菊两个弯腰福礼,秋葵忙躲了过去,笑着道:
“张妈妈不用客气,您年纪长,如此倒是折煞我俩了。”
“秋葵娘子不愧是姐得用之人,就是不同旁人。”张婆子若有所指地道。
“秋葵姐姐,深更半夜的就不要再掉书袋子了。”
不等秋葵答话,秋菊心急火燎地拉住秋葵的手,
“咱们快些去看看。”
完又回头去看张婆子,
“你且去门口看着。”
张婆子会意,忙恭敬地下了去。
“秋菊,你早就跟这个婆子好了。”
秋葵又不傻,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她啼笑皆非地看着秋菊:感情这丫头早就布置好了。
见她点头,秋葵又问:
“既已好,干嘛编个冒大夫送药的鬼话来。”
“姐姐,你如今怎的如此墨迹,咱们快些走。”
罢,见秋葵还是站着不动,不由发急道:
“秋葵姐姐快些,戏台子都搭起来了,再迟些,就看不成好戏了。”
秋葵被她的心中也起了好奇之心,忙加快了步子,跟在了秋菊身后,快步往前头的光亮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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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灯下,一位俊秀的郎君,正在挥毫泼墨着,旁边立着一位娟秀的婢女,正神色奕奕地给她磨着墨,还有一位长得颇有些楚楚动人的婢女,也是螓首蛾眉,害羞带怯地拿着帕子,像是在随时候着要给主子拭汗一般。
“啧啧,可真是红袖添那个...”
秋菊看了窗户内的情形,不由咂舌轻叹。
“灯下闲读,红袖添香?哼,”
秋葵接口完,愤愤然地盯着屋内看着。
“对,还是姐姐会,可不就是红袖添香,还是姐姐学识渊博。”
秋菊依旧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秋葵只是静默不语,心道:确是自己看差了,虽徐郎君如此,也不算是出格,毕竟京中哪个贵家子弟身边没有个添香磨墨的俏丫鬟。
要起来,徐思远从前在定远侯府,身边就没有断过侍候的,秋葵曾经托了哥哥方回细细打听过,也知道徐思远虽已然一十有八,就快要到弱冠之年,
可是因着定远侯夫人林氏的管教,房中倒是清白,可是如今看到这般情形,秋葵心内就有些不平静了。
自家姐虽年纪还,但是有些地方,却是渐渐也能看出些端倪了。
再加上林宇泽夫妇身无二人,自家姐越发有些看出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
故而,她极力想阻止姐不要跟薛世子走得太近,毕竟薛明睿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怎么也不能做到书上的那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如今,看到这样的画面,秋葵不由泄起来气,哪里能有那么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如自家的二爷、二|奶奶这般的夫妻相得,相濡以沫,那毕竟是少数,
“姐姐,你快看看。”
比起秋葵的无精打采,秋菊倒是看得有味。
只见她指着正在给徐思远拭汗的大妞儿声道:“姐姐,您瞧瞧这位,啧啧,可真是学得分毫不差。”
秋葵知道秋菊指的是谁,虽有些懊恼,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大妞儿此时倒真是跟苏梅梅学了个七八成。
如此来这个大妞儿,倒也算是有几分本事,也下了些功夫。
秋葵厌恶地扭头,再不想看...
“走,真是癞蛤蟆跳到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
完,见秋菊还在盯着那两人看,不由气结,知道秋菊一向对徐思远不以为然,她也知自己所想多半打了水漂,心头不免沮丧,
可是秋菊这个丫头怎的如此沉得住气?
“秋葵姐姐,稍安勿躁,一会儿大戏就要开演了。”
秋菊难得的拽文道。
秋葵此时心头颇有些沮丧,一心想着要回去,奈何秋菊却是兴致正浓。
“走!”
她有些烦闷地拽住秋菊的手,就要往前走。
“秋葵姐姐,你再看。”
就在此时,秋菊低低地耳语了一句,又指了指徐思远旁边的秋渠。
就见秋渠此时正愤愤地盯着大妞儿,手里的墨条按得很重,墨汁都溅到了桌面上。
“果然还是磨不好啊。”
秋葵难得幸灾乐祸的道。
“不是,姐姐,您再仔细看看秋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秋菊指着秋渠放在下面的左手道。
顺着秋菊所指,秋葵就见秋渠手里攥着一个瓶子,透过袖笼微微露出瓶底。
倒是有点意思。
总算是明白了秋菊的意思,秋葵静下心来,再不提走,只想知道秋渠将要做些什么。
....
过了许久,也不见秋渠有什么动静,徐思远也只是埋头作画,而大妞儿只是含情脉脉地盯着自己身边的主子看。
“走。”
时候不早了,总不能就一直等下去。
秋葵又看了一眼对秋菊道。
“姐姐,您再等一等。”
秋菊一脸沉着地看着秋葵看,瓮声道。
话音才落,就见秋渠已然放下了手里的墨条,握紧了左手的瓷瓶,笑看着徐思远道:
“表少爷,您作画这许久了,口不渴么,就让大妞儿冲杯牛乳茶。”
大妞儿此时正好站在徐思远身边无事,手里还拿着帕子,见她如此,倒是并未什么,只是柔声应道:“好。”
不得不,大妞儿学的不错,苏梅梅的做派让她学了个透彻。
秋葵心中不免好奇,想知道秋渠的葫芦里面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只见秋渠脸上掠过一道冷笑,旋即散开。
秋葵心中讶异,没想到短短数日,秋渠性情倒是越发的怪癖了。
“秋葵姐姐,走。”
就在秋葵愣神之时,就见大妞儿已然就走出书房了。
嗯,是要快走,不然让人碰到就不好了。
秋葵忙跟着秋菊,不过是走了几步,却发现秋菊并非是往大门外走,这是?
此时不是话的时候,她只好拽了拽秋菊的袖子,跟在她的身后,慢慢往前走。
总算是在一个屋子旁停了下来,这是个简易的庖厨,只平日用来温温食物,烧点儿茶水,
秋葵忙攥住了秋菊的手,“这是?”
“嘘!”
秋菊忙摆摆手,指了指大妞儿,就见大妞儿正在冲泡着牛乳茶,脸上却带着一丝慌乱。
大妞儿也不对劲儿?
秋葵忙敛声看去,
只见大妞儿手里已然拿出一个药包儿,犹豫了片刻,还是抖抖索索地放了进去。
“这!”
秋葵震惊地长大了嘴巴,徐思远身边这的两个丫鬟,可真是胆大妄为,徐思远的身份尊贵,岂是她们算计就能算计的?
不过若是让她们得逞,这里毕竟是林府别院,若是出了事情,就算是林老夫人再疼爱林暖暖,也不好面对定远侯夫人林氏。
毕竟,徐思远那可是定远侯夫人跟前第一得意子孙。
秋葵的惊出了一身冷汗,得亏秋菊警醒,如若不然,可真是不好收场,毕竟这两人,一个是曾经侍奉过林暖暖的,另一个的父亲那可是救过徐思远的。
秋菊这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现在不是这话的时候,秋葵按捺住心头的疑惑,和秋菊一起跟在了大妞儿的身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秋葵才发觉秋菊走的不是回书房的路,
这回她倒是不话了,秋菊今晚所为,显见的是有备而来。
秋菊也不多,只加快了步子,走至了方才那个张婆子处,声地唤道:
“张婆子,你可以去了。”
张婆子正打着瞌睡,闻言,慌忙起身,应了声:“是。”,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不过多时,一行三人就走至了书房外,秋葵、秋菊两个还是在外面,张婆子对着二人点了点头,立在了露着缝的门外,只等着秋菊发话。
秋菊也不话,只仍旧盯着屋内几人,此时秋渠已然走至了徐思远的身边,接过大妞儿手中的托盘。
这个秋渠到底要做什么?
秋葵心中更加疑惑起来。
她略略侧目看向秋菊,就见秋菊此时脸都贴在了窗棂上,就像是随时将要出击的肥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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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倒也无暇顾忌秋菊,因为她也同秋菊一般紧紧地盯着屋内那几人,就在这时,秋渠已然拿起了大妞儿手里的茶盏倒了一杯牛乳茶就要走向徐思远。
秋葵的心随着晃动的茶盏也跟着七上八下的起伏,无论里面是什么,那都是万万不能让徐思远喝的。
她忙看向张婆子,就见她还是站在门外,目光朝秋菊看过来,一点儿进去之意也无。
“秋菊,”
秋葵忙捅了捅秋菊的胳膊,
“别急,再等等.”
秋菊的声音几不可闻,了这一句后,又眯起了眼睛盯住屋内几人。
秋葵无法,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跟着秋菊一齐看向屋内。
就见秋渠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不知为何突然叫了起来,
“哎呀,这个茶盏里怎么有脏东西呢。”
完,指着茶盏给大妞儿看。
大妞儿本就心虚,听秋渠如此,急急接了茶盏垂眸看了看,
“哪里有什么,秋渠姐姐眼睛是不是花了?”
大妞儿的声音虽一如既往的柔声细语,但是秋葵分明从中听出了一丝颤音,观其面色还有些惊惶。
“你去重新取个杯子,这个茶盏有些不洁。”
秋渠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大妞儿看上去还是颇有些忌惮秋渠的,她忙看了看徐思远,见他仍旧只是埋头作画,根本就未曾注意这些,只好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案上,慌乱中,忘了收走。
张婆子见她要出来,忙躲在了暗处,看向秋菊。
秋菊指了指门旁的一棵椿树,张婆子会意,三两步走至树后,躲了起来。
秋葵知道这是又要跟着大妞儿了,她忙立起身子,随时准备要走。
谁知眼看着大妞儿走远,秋菊只是在大妞儿出来时缩了缩身子,怕她看到,待大妞儿走后,秋菊又直起了身子,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屋内。
秋葵心中虽不解,这次倒也乖觉,不问了。且看秋菊这个丫头要做什么。
“哎呀,我倒是忘记了,这里原本就有茶盏,还是姐让人送来的呢,倒是让薝卜白跑一遭。”
秋葵忽略秋渠口中的薝卜,从前的大妞儿,只盯着秋渠,只见徐思远也不抬头,只还是仔细地描画着他手下的那幅画,秋葵方才看过,画得倒是有点儿像泽清书院后面那座三台山。
不过,此时秋葵秋菊两个根本就无暇去看徐思远,因为秋渠早已利落地倒了一杯牛乳茶后,回头看了看门口,又拿出了手里的瓷瓶子,慌乱地拔掉瓶塞,将里面粉末状的东西倒了些进去后拿着勺子搅了搅。
果然行动了....
秋葵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秋渠,就见她将方才装着奶茶的壶盖打开,又拿起瓷瓶将剩下的悉数倒了进去。
这个秋渠,果然是长本事了,居然都学会嫁祸于人了。
秋葵不禁打了个冷颤,后脊发凉,亏得林老夫人将秋渠给了徐思远,这若是放在自家姐跟前,留着这么一个祸害在身边,那可不得了。
不过,难道就这么任由秋渠得逞?
她忙拉了拉秋菊,让她快些。
秋菊点了点头,指了指已然到了门口的张婆子。
秋葵略略放下心来,只专心致志地看起屋内的情势。
就见秋渠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快步走至徐思远跟前,像是害怕大妞儿回来,忙又回头看了看,张婆子略略往里藏了藏,躲过了秋渠看过来的目光。
确定屋外无人,秋渠忙殷勤走至徐思远身边,柔声道:
“徐表少爷,快些喝了这牛乳茶,润润嗓。”
言毕,见徐思远没有话,忙又道:
“这是按着姐教的方子做的,也不知合不合徐表少爷的口味。”
这话,终于打动了徐思远,只见他放下了手中的狼毫,抬头看向秋渠手里的茶盏。
眼看着徐思远就要接过去,秋葵心中一面骂着秋渠龌龊,居然拿林暖暖的东西来劝服徐思远,一面担心地看向秋菊,
秋菊此时也站不住了,已然对着看过来的张婆子做了个手势。
张婆子得了信,忙几步跨进了屋内,趁着秋渠呆愣之际,一把夺过了秋渠手里的茶盏,笑着道:
“秋渠娘子,还是不要让徐郎君用这些,今儿个冒大夫了,凡是茶水一律让徐郎君不要沾上。”
着不动声色的将左手的茶盏移到了右手,然后又将方才大妞儿倒的茶盏一并端了起来。
“徐郎君,奴婢先收拾了再过来。”
徐思远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倒是对张婆子的话有些感兴趣:
“冒大夫来了?”
“未曾来过。”
张婆子恭敬地答了一句,行了个礼,拿着手里的茶盏就往外走。
“等等,”
秋渠总算是回过了神,几个茶盏,还有茶壶,俱都被张婆子拿了过去,这还得了。
不过,张婆子那是常年做着粗活之人,不等她近身,只是几步,就走了出去。
秋渠懊恼地跺了跺脚,想着牛乳茶是大妞儿所泡,总算是没有失态,她忙对着徐思远福了个礼,
“徐表少爷,我去帮帮张婆子。”
抬眸就见徐思远微微颔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秋渠再也顾不得旁的,忙跟在张婆子的后面追了出去...
“秋渠,哪里去?“
走至门口就听秋菊沙哑的声音传来,她吓了一跳,差点儿就要叫出声来。
眼看着秋渠就要话,只听秋菊瓮声道:
“悄默声地走,给自己留点儿脸面。”
秋渠此时完全慌乱了,就在这时,只见秋葵手里扯着大妞儿,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完了!”
秋渠的心头陡然蹦出这一句话,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撤扯出一丝笑对着秋菊道:
“深更半夜的,你不在姐身边伺候着,跑这来干什么?”
秋菊不由嗤笑一声:“你呢?”
不等秋渠回答,秋菊又道:“不来,又怎么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秋渠姐姐何时也变得如此厉害了。”
“你!”
秋渠不由大惊,忙抬腿要往徐思远处跑,却被秋菊一下子给拦住,
“秋渠姐姐要去何处?”
“你管我去哪儿?”
秋渠伸手就要推开秋菊往前走,却哪知道秋菊只是不动如山地站着,任由她推。
见此情景,秋渠慌了,她不知道秋菊她们都看到了什么,但是总归不能跟她们回去就是了。
想到这里,秋渠忙大声唤道:
“徐郎君....唔...”
话未完,嘴巴就被秋菊给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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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姐姐,咱们先将她们关起来怎样?”
秋菊手里拖着个秋渠跟个没事人一样,笑着对秋葵道。
秋葵手里的大妞儿动了动,如同秋渠一般嘴|巴被掩着,人也被秋葵拖着。
秋葵想了想,如今主子们都已睡下,不宜惊动。
一咬牙,秋葵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张婆子。
秋菊知道她的意思,忙道:“无事的,自己人。”
“那好,先将她们关进柴房。”
秋葵也不含糊,拉着大妞儿就往柴房去,秋菊也在她后面跟上,走至张婆子身边,秋菊随手递给她一个瓷瓶子,道:
“这个是冒大夫让给徐郎君的,我们就不进去了,张妈妈送去。若是问起这两个丫鬟,随你个理由。”
完就拽起兀自挣扎着的秋渠直直往前走去。
....
“好了,姐姐咱们回去睡,一会儿张婆子就会找几人过来看着了。”
秋菊将秋渠往里面一扔,拍了拍手,笑着道。
“你既已安排好,那我们就走。”
秋葵也笑着道。
此时,她心里前所未有的觉得轻松,总算是将秋渠这个毒瘤给拔除了,前些日子,林老夫人将秋渠送过来,她一日都不曾安生,始终担心着,
孰料秋菊这个丫头,嘴上不,倒是悄默声地盯上了,如今还将事情给办了。
“秋菊,真是好样的。”
秋菊由衷赞道。
“我这算什么呀,还不是姐让我注意着那边院子的么?”
秋菊挠了挠头,满不在乎地道。
虽然自家姐没有跟她,让秋葵的心中有些失落,但是能抓秋渠个现行,总归是好事,秋葵忙问道:“姐,早就看出不对了?”
秋菊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愈盛:“总算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着她便拉住秋葵的手:“走。”
“你什么时候都能睡得安稳!”
秋葵没好气地笑着打趣。
终归是有些不舒坦,秋葵还是期期艾艾地问道:“怎么姐单单予你了?”
“自然是怕姐姐心里装着事情烦闷了。”
秋菊不以为意地完,又拉住秋葵的手,“快走,快走,好困。”
“如今又困了?”
秋葵没好气地点了点秋菊的鼻子,知道不能跟这个丫头一般见识。
她想想也就懂了自家主子为何不让她过问此事,自己性子温吞,没有秋菊能沉得住气,若是告诉了她,只怕是脸上能让人看出端倪来,如此一想心内也就释然了。
秋葵、秋菊两个大事既成,自然是心满意足地就要回去休憩,只等着明之时禀报给林暖暖再定夺,只是苦了秋渠和大妞儿了。
秋渠何曾受过这般苦楚,起先在李清浅身边之时,因着李清浅喜她性子,自然是生活优渥,及至后来跟在林暖暖身边,
也不让她做什么事情,倒是更加的养尊处优,王嬷嬷曾过,她们这些大丫鬟,那简直比一些户的千金过得还要滋润...
如今是否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黑暗中,秋渠不禁在屋内张望着,想看看那个大妞儿是否也在柴房,可是看了半也没有见到任何人。
想到那个牛乳茶是大妞儿亲手所拿,秋渠忙用支起被捆着的手艰难地摸着袖笼,想要去看看方才的那个瓷瓶子是否还在,可是摸了半,还是没有摸到。
心下一冷,秋渠不由垮了下来,这可怎么办,瓷瓶子呢?
转念一想,如今没在身上,反而更好,管它丢在哪里,若是被人拾捡到就是大妞儿的好了。
就在秋渠千丝百结之时,一个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
“秋渠,你可是真行,原本只是耍些性子,有些骄纵罢了,如今倒敢做这些害人的勾当了!”
随着声音传来,隐隐的露出些许灯光来。
秋渠忙抬头看去,却见是去而复返地秋葵、秋菊两个。
秋菊颇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打着呵欠道:
“姐姐,有什么好审的总归是她想要下药害主子,我俩跟张婆子都看到了,待明一早,禀了姐,几棍子打死算了。”
“你这丫头,见的就喜欢喊打喊杀,那个大妞儿可以如此,秋渠姐姐毕竟跟我们一道侍奉过姐,咱们还是给她点儿机会。”
“给她?”
秋菊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呵呵笑了起来。
她又打了哈欠,更加不耐烦了:
“秋葵姐姐真是的,方才我拽着你过来看,你就还不来,这会儿人赃俱获了,你居然还要过来听她话,给她机会....这样的背主之人,死不足惜!啊...”
秋菊连伸懒懒腰,又打哈欠,显见是困得狠了。
“你这丫头,怎的如此急性子,方才我可曾急你了?”
秋葵仿佛被秋菊得急了,忙道。
“算了,那就等等,姐姐你也快些,这都什么时候了,都快要亮了,”
秋菊打了个哈欠,拿着四处照了照,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别找了,这儿还有正紧事呢,你若不耐烦,就出去等我。”
秋葵见不得秋菊如此模样,忙推她出去。
“嗯,那我出去了。”
秋菊又升了个懒腰,迈着沉沉地步子,自去了。
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秋葵将灯燃了,放下手里的灯笼,这才淡淡地看了一眼秋渠。
秋渠早就等着秋葵她们问话了,她在心里早已想好,待会儿只要一口咬定,什么也不知道就好,若是问起只管往大妞儿身上推,
孰料,这一对进来居然絮絮叨叨地开始起话来,一个一上来二话不就要对自己喊打喊杀,另一个则要给自己机会,
这是怎么?
自己如今什么都没有,就已被定罪了?
秋渠心中暗道不好,她隐隐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两人的眼中,如此一想,她再没有了方才的笃定,身子微微抖了起来,这要是被林暖知道了,自己这回恐怕是不能善了。
“唉...秋渠姐姐,我再最后一次唤你声秋渠姐姐,你可真是糊涂,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情,你这不是
放着平路不走爬大坡,自讨苦吃吗?”
秋葵完,又叹了口气,像是很为了秋渠惋惜一般,她看了一眼秋渠,只见她的神色显得有些慌乱,已然没有了方才进来之前的镇定。
看来是乱了阵脚了,方才她跟秋菊连消带打了那么一番话,就是认准了秋渠的心思才的。
原本依着秋菊,是要走的,可是秋葵不放心,总觉得既然抓到,连夜就审比较好,
大妞儿那里倒是好,不过是吓唬几句就得了,秋渠倒是有些难缠,故而她俩一合计,先来了秋渠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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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你是府中的老人了,也比我们聪慧许多,老夫人许也是因着这个才派了你到了徐郎君身边伺候...”
秋葵故意顿了顿,看了眼暮气沉沉的秋渠,又道:“这才前途似锦呢,怎么转脸就干出了这种勾当?”
秋葵的话中带着浓浓的不屑和讥讽,得秋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水印广告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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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巴早已被秋菊用布条从后绑了,想话没有办法,双手双脚也都被绑住,无法,她只好拼命摇头,想如此以示自己的清白。
“呦,还好意思动呢。”
就在此时,秋菊又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生宣纸。
“你又来了?”
秋葵接过秋菊手里的纸,就着灯看了一眼,“嗯,字还是丑,的倒是不错,辛苦你了,去歇一会儿。”
秋菊方才就已不耐,忙劝着秋葵,
“让她画个押算了,做什么还拿这些纸笔。”
着又拿出了一套笔墨纸砚来。
“拿了就好,”
秋葵着,就着一个极极简陋的桌子,将纸笔铺陈好,笑着解释:
“就像是姐曾经过的话,就给她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都祭出自家姐的话了,秋菊自然不会再旁的,不过她又疑惑地声嘀咕:
“万一,秋渠不招怎么好?”
“不招?那就听你的,在你写的那个上面让她按下手印即可,明把教给姐就是了。”
秋葵得倒是轻描淡写,但是被捆在地上躺着的秋渠,听她完周身明显感觉到了森森寒意,今次之事只怕是不能善了,
方才她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若是委实抵挡不过,那就自己什么不知道,只是将一干事体都推到幕后之人身上即可。
秋渠心中计策已定,就勤等着对面那两个丫鬟来问,谁知秋葵不过是跟自己了一句,那个秋菊进来之后,就将话头又给带偏了,
这两个丫鬟可真是让人不知什么是好!
秋渠心中不禁觉得委屈,姐眼光可真是不怎么样,就秋菊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做大丫鬟!
若要让她自己来问,打上一顿,逼问几句,也就是了,还拿什么纸笔?
不过拿纸笔做什么?
秋渠心中一惊,秋葵、秋菊两个话,她听得断断续续,难道要是让她画押?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问都不问一声,就直接定了她的罪,这可怎么是好?
秋渠不由慌乱起来,耳听得秋菊又道:“要我,问什么问,直接定罪就好,毕竟已经人赃俱获。”
这个死丫头,什么人赃俱获呢,她有什么赃....
秋渠正兀自想着,却见秋菊手里正拿着方才自己到处找寻的瓷瓶。
她的脑子不由“嗡”的一声响,仿佛是要炸开.
这可怎么办?
怪不得这两个人,一进来就对自己不闻不问、自话,却原来,她们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一番算计,难道自己的一切事体,她们都知道了?
秋渠摇了摇头,都多少年了,夏绿、冬青等人俱都被遣散,罪名也都落在了冬青的头上,自己不过是藏了一些心思,若是姐他们真是知道,又怎么会容自己到今时今日?
“你当我们姐不知道呢?”
又是秋菊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这个倒是实话,”
秋葵应声道。
就连一向老实的秋葵都这么......
秋渠惊出一声冷汗,她摇了摇头,自己当年可是什么也没有做,后来那人不是也没有再出现,不曾找她么?
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没事的!可是,她们的那样笃定,分明就像是知道什么...
秋渠本就不是个胆大心细之人,做事全凭几分冲劲儿,如今被人捆绑在地,就如同毡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秋葵、秋菊二人的话,让她的心神俱乱,人也慌乱起来,
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上赶着想让秋葵、秋菊两个问她话,好从她们嘴里探听一下,她们到底知道多少。
心中怀着这个念头,秋渠忙祈求地看向秋葵,只等着她问话,
仿佛是感受到几分她的意思,秋葵忙道:
“算了,看在多年一起伺候姐的情分上,就让她个一二。”
着往前走了几步。
秋渠闻言,不由目光热切的看向秋葵,只等着她来给自己将口中的布条解了。
不过,秋葵却走了几步,就停住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忙问道:
“秋菊,方才我见你拿这个布条,还纳闷呢,难道绑个人也要找个好看的花色?”
怎么又开始起话来了!
秋渠不禁郁闷起来,
从前也没有看出来秋葵也是如此话唠啊?
她不由幽怨地看了眼秋葵,就听秋葵对她话了,
“秋渠,你也不要着急,我也是为了你好,这才要问清楚的,”
着,她又看向秋菊
“你倒是,方才你在布条上面抹了什么?”
秋菊一听她这话,不由讪讪笑道:
“真是做什么都逃不过姐姐你的眼睛,方才我只是把那个布条在秋渠倒出来的牛乳茶里浸了浸,才又塞进了她嘴|巴里,谁叫她喜欢下药的,那就让她也尝尝好了!”
这倒是秋菊能做出来的事情,秋渠心中暗道不好,那个牛乳茶里面分明是被她下了催!情之药,若是布条上沾染了,那不是...
糟了,难怪自己觉得口中隐隐有些香气,却原来是沾染了牛**,这可如何是好,
那人,此药甚是霸道,当年的那位爷也曾差点儿着了道儿,那还只是一点点,可是自己分明放了大半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秋渠开始觉得自己的腹有些不对劲儿,哪,该不会是要发作了?
她忙要捂住自己的腹,可是手脚俱都被绑住了,哪里能腾出功夫来?
此时,她只觉得叫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不敢想像自己过一会儿在这两个大丫鬟面前该是何等的出丑,可是....
等等,她的腹怎么觉得疼痛难当?
好疼?
饶是秋渠口中被布条勒着,仍旧发出了尖尖细细地呼喊声,
真是好疼啊,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挤在了一处,直疼得秋渠弓起了身子,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水。
迷蒙中,秋渠隐隐听着秋葵了句话:
“秋菊,你这是闯祸了!”
“怎么了?”
是那个秋菊不屑一顾地沙哑声。
疼痛让秋渠的汗水越来越多,嘴唇也开始哆嗦了起来,她的腹剧痛,脑子却异常清明起来:
不对,分明是催情的药,怎么会是这样?
秋渠不由蠕动起来,不顾一切地向秋葵、秋菊两人身边靠拢,
“那个牛乳茶不能喝!”
这次又是秋葵的声音。
这个自然是的,还用么?
秋渠不由心中暗骂秋葵傻货,就听到秋菊也同她所想的一样:
“秋葵姐姐,你可真是傻了,这个牛乳茶自然是不能喝的。”
秋渠忍痛想:“这回倒是了句人话!”
可是接下来秋葵的话,却让她陡地骇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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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得秋葵缓缓说道:
“不是你想的那般轻巧,你以为都是些个寻常的蒙汗药呢,那可是毒药,有剧毒。”
此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只说得秋渠呆若木鸡,忘记了挣扎。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剧毒?
不可能,一定是她们两个在做戏骗她。
“不会吧,姐姐你这是在骗我了吧,哦,我懂了,你如此说是为了骗...”
秋菊咽下了口中的话,又说道:
“不值当啊,她这个样子,也没有必要如此的动静啊。”
是啊,对付自己不值当啊!
秋渠一边忍着剧痛,一边听着他俩说话,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时就听得秋葵冷笑着道:
“谁跟你瞎扯编个谎话骗秋渠,你觉得她值得么?”
秋葵的声音不大,却犹如一拳重锤敲在了秋渠的心中,她越发惶恐起来,对生的渴望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只见她不顾一切地往前挪动着,好不容易滚到了秋葵的身边,慌忙用后背两只被绑着的手去摸秋葵的鞋履,发狠地椅着,口中也发出嗯嗯唧唧地声音。
若仔细听,依稀可辩在说:
“救救我,救救我。”
不过此时秋葵正在追问着秋菊又哪里能顾得上她!
“你这丫头,快些说说,可是碰到了那个牛乳茶?”
秋菊觉得好笑,她忙板起脸来咳嗽一声,说道:
“姐姐真是的,我不过是将布条放在里面浸了浸,哪里就能怎么样了,姐姐还是看看那个秋渠吧,她可是口鼻多有碰触,
不是说毒药都会让人穿肠烂心的吗?我们再不管她,她就要死了,算了,死了也无妨,总归是自作自受。”
“对呀,怎么只顾着同你说话,倒忘了正事了,秋渠,你怎么样了?”
像是这才注意到秋渠,秋葵忙看向秋渠,只这一眼,就看了出来,她忙看了眼秋菊,几不可见地对着秋菊点了点头。
秋渠快要疼晕过去了,她摇着头,试图让秋渠的注意。
“居然忘记了给你解开了。”
秋葵说着,快速地解开了秋渠口中的布条,还未曾说话,就听到秋渠有气无力的救命声,一声连着一声。
“怎么了?”
秋葵忙问。
“看我,真是昏了头了,倒是忘记秋渠姐姐中毒了。”
秋渠说着,忙将秋渠拉了起来,只仍旧没有解开她的手脚。
“秋葵,快救我!”
总算是能完整地说句话了,秋渠忙使出浑身的力气,喊了一声,刚喊完,她的腹部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疼。
难道是毒发了,秋渠心里一阵害怕,忙不叠的就向秋葵求救,
“这么快就毒发了?”
秋葵忙说道。
刚想说话的秋渠被她这话给堵在了嗓子眼里,她只好哀求着:
“救命。”
“秋渠姐姐,按说,我真不该救你,毕竟是你自己下的毒,还是这样的毒,”
秋葵有些为难地看向秋渠,又说道:“可谁叫我们相识一场呢,如此,我就给你指条明路,你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我是不信姐姐有如此歹毒之心,说句不好听的,姐姐被老夫人赐给了徐郎君,那前途简直是不可限量,怎么会下毒害徐郎君呢!”
秋葵的话说得秋渠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想拉住秋葵的手说个一二,奈何手脚都被捆绑了起来,也只好感激地对着秋葵露出一丝苦笑。
秋葵眼看着秋渠被折腾得脸上全是汗水,早就没有了方才的俊俏模样,不由在心内暗忖: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小姐说的这句话果然是没错,
心里正在想着,就听秋菊在一旁嘟囔: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们小姐,说的倒真是一点儿都没有说错。”
这个秋菊,倒是跟自己想一块儿去了,
秋葵想笑,却是笑不起来,眼看着秋渠如此模样,虽明知她这是自己作死,可是难免会生出些兔死狐悲之感。
“姐姐,你可不能对她心软。”
大约是看出了秋葵眼中的伤感,一向大大咧咧的秋菊,劝起她来。
“那是自然。”
秋葵收起思绪,朝秋菊摇了摇头,如今火候到了,并不需要他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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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如此,一旦开口说话,那么后面,就会如同泄了闸的洪水,倾流而下,
秋渠絮絮叨叨地将自己所有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就连刘茉弱如何找到的她,如何跟自己说话,自己准备如何下手,这些都详细地讲了一遍,直说到她腹痛难忍,受不住啦,才停下。
秋菊问完了话,也不说话,只目光中带着着寒意,嘴角微抿着。
秋葵的笔头很快,很快就将刘茉弱说的话,记了个七七八八,等她放下了手中的笔,秋渠这才敢往挪,她哀求道:
“秋葵,看在我们相处七年的份上,救救我吧。”
秋葵目光闪了闪,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秋渠,叹了口气。
秋菊不由分说的呵斥道:
“哼,什么相处七年,若你还顾念昔年情分,就不应做出这种事体,你别忘了你虽是老夫人派来的,但还是我们小姐的婢女呢,你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可有想过如此会打了我们小姐的脸?”
秋菊的一番话,说得秋葵脸色开始不好,她看向秋渠,
“你以为,你那么点子龌龊心事,谁不知道呢,即便你今次你下得不是毒药,让你得逞了,依着林老夫人的脾性,能饶了你,让你得偿所愿?呵呵,被打杀了那都是轻的。”
秋葵的话,如同一顿棒喝,让秋渠醍醐灌顶起来,
自己真是糊涂了,稀里糊涂地跟那对母女走近,还以为她们真的是为了自己好,如今看来,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姐姐,写好了没有,”
秋菊根本就不看她,只是抬头去看秋葵手里的生宣纸,看了一会儿赞道:
“写的比我强多了。”
她拿起来才要给秋渠画押,突然想起一事,眼珠子一转,缓缓地踱步至了秋渠的跟前,问道:
“秋渠姐姐,你这是不想活了吧?”
秋渠一愣,不由大怒,自己这会儿是什么都说了,这个秋菊丫头,居然还在这儿不依不饶的,
这时,她的腹部又是一疼,倒是将方才那股子的狠劲儿给逼退了回去,她虚弱的摇头:
“没有了。”
“你再想想,七年前,你可是做了什么好事?”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炸得秋渠眼前一片发黑,她忙往缩了缩,再顾不上腹痛,神色不自然地摇头:
“没有,真的没有了,我怎么会做什么对不起二|奶奶的事。”
“哦,是吗,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你对不起林二|奶奶的事情呢?”
秋菊似笑非笑地斜睨了秋渠一眼,说出来的话,更加让秋渠无言以对起来。
她要怎么说,谁让她做贼心虚呢,不过秋菊到底知道了多少,秋渠此时也摸不透她,这让秋渠心中有些恻恻然,她忙咬紧了牙根不说话,怕多说了,再生出事端。
“怎么,不想说?”
秋菊嗤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就这样吧,秋葵姐姐我们走吧。”
秋菊说着,将手里的小瓷瓶子晃了晃,绷着脸又说:
“总归是人家不想要呢。”
说着转身就走
秋菊不禁急了,忙大声喊:“秋菊,你行行好,救我。“
秋菊慢慢地回转身子,不由又是一声嗤笑,她冷眼看着秋渠:
“你脸可真大!”
说着将瓷瓶拿出来,对准门口,看那样子,像是要扔出去。
“你!”
终究是忍不住了,秋渠费力地从地上起来,对着秋菊喊道:
“我什么都说了,你怎么还不给我!”
“哦,是么,什么都说了?那你陷害林二|奶奶将她推下水的事情说了?”
秋菊冷冷地又道,从前憨憨的圆脸上,此刻竟然有些骇人。
这样的秋菊,倒是很少看到,秋葵也愣住了,只呆愣地看着秋葵。
“我什么时候推林二|奶奶下水了,分明是邱二,”
秋渠真是要疯了,腹部越发疼痛起来,如今还带着绞痛,当真是让她忍受不住,这个秋菊,这是想要假公济私么?
“对,是邱二,但是通风报信之人就是你!”
沙哑的声音在这静夜,莫名的让人就有些敬畏,秋渠不由缩了缩脖子,哆嗦着蹲下来,身子蜷缩着,喃喃自语道:
“不是我通风报信,是夏绿,”
“从来没有人说夏绿,你又怎知道夏绿通风报信的?”
这回是秋葵说话,她这才发现秋渠这人不简单,七年前的林宇泽夫妇落水,当时就已发落了几人,却不曾想还有她这个落网之鱼。
一想到林暖暖就是因着这些个魑魅魍魉,受了七年之苦,秋葵的脸色也开始不好看。
她接过秋渠手里的瓷瓶子,冷声喝道:
“秋渠姐姐,您还是快些说吧。不然待会可就是有药没命了,你就没发觉你这一次比一次疼得紧吗?”
秋渠本就腹痛难当,此时听了秋葵所言,更加觉得疼痛难忍,她忙说道:
“我是真的没做什么,不过是告诉那人,二爷和二|奶奶常提起洪水堤坝之事,还有就是小姐那会儿在望江楼看赛龙舟....”
秋渠忽然住了嘴,她这是疼糊涂了,怎么将后面这事给说出来了,
当年小姐在望江楼,她分明看到了几人将小姐拖进了马车,可一想到那人的话,她就什么也没有说!
“哎呦,疼死我了,快些给我解药吧。”
前尘往事说了大半,秋渠已然汗如雨下,七年了,终究还是说出来了,这可是连睡觉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秋渠说完心内恐惧非常,却又觉得一阵轻松。
就因自己当年的一念之差,加上和那人的联系,才让自己在七年之后,不敢再面对从小看着长大的林暖暖,
虽然林暖暖对她一如既往的好,可是秋渠却只想躲避,只想逃...……
她怕……
怕林暖暖看出她心中的愧疚,
怕秋葵等人在无意中会听到她的害怕的梦呓声。
就在此时,府中居然来了个隽秀飘逸的徐思远,他是那般的君子如玉,温和有礼,
秋渠觉得,自己仿佛就似是一个将要溺毙之人,突然间看到了救命的草绳,
不,简直就是一根用金子做的绳索,她又怎能不向往?怎能不抓住?
可是,这一切终究成了幻影……
眼前开始有些模糊,她知道那是泪水流过了她的脸颊,可是她如今却没有办法拭泪,也不能擦拭……
“给,看一下,按个指印吧。”
秋葵将已然写好的文书递到秋渠面前,指给她看。
“不用,我按。”
说话间,秋渠的手就被秋菊放开,她毫不犹豫地咬破了手指,按了上去,虚弱地说道:
“快,给我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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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渠不由羞臊地蹦着被扣紧的双|腿,往暗处挪了挪,两只才解禁的双手,此时已然捂住了后面,她有些不敢抬头看秋葵两个。
此时只听秋葵说道:“拿去吧。”
秋渠再也顾不上许多,方才自己已然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抖落了出来,但是她不想死,她要活下去。
抖抖索索地打开了瓶塞子,也不问里面装的是什么,秋渠直接将瓶口对着自己的嘴|巴,全数倒了进去。
“咳咳咳,”
里面的粉末将她呛得咳嗽起来...
“噗...”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秋渠身上发出,
秋渠羞窘得抬不起头来,却见到秋菊两个眼看就要走,忙捂住了小腹唤道:“等等,给我、给我个...”
她声如蚊呐地说了几遍,终究是没有将话说出口。
冷眼旁观着从前风光无限,趾高气昂,从来都是骄傲无比的秋渠变成如此模样,秋葵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兔死狐悲之感,只是冷冷地看着秋渠,
“哐当”
只听一个重重的声音响起,一个宫房就滚到了秋渠的面前,
秋渠一见欣喜若狂地接过,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找了个暗处,方便起来。
“嗬嗬,可真是久旱逢甘霖啊,秋葵姐姐就是贴心,什么时候将这个拿过来了?”
秋菊眯着眼睛讥讽地说道。
“你这个丫头,尽喜欢胡乱用典,什么‘久旱逢甘霖’,呸呸呸,没得玷污了这个,听着都腌臜,拿了它还不是因为..咳咳...”
秋葵不由咳嗽了一声,看了眼暗处的秋渠,才期期艾艾地说道:
“那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姐姐,怎么是馊主意,再说,那药还是你的呢。”
秋菊压低了声音说道。
眼看着秋渠弓着身子从暗处蹦出来,秋菊闭上了嘴|巴,再不说话。
“走吧,姐姐,明儿再过来吧。”
秋葵点了点头,看了眼秋渠,知道她方才用的药霸道,这样的情形且还要有一阵子,也不再提给秋渠双手绑起来的话,拿起了灯烛就要出去。
“秋葵,能否将灯烛给我留下?”
看她们要走,秋渠忙说道。
“给你将脚下解开如何?”
秋菊凉飕飕地接了一句。
“不用,我自己解,只是能否给我一个被子?”秋渠看向秋葵迟疑着说道。
秋葵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就走了。
不过一息之间,柴房内就漆黑一片,秋渠只觉得后面一凉,她颤颤地用手去摸襦裙,果然那里已然湿了一片...
秋渠不由欲哭无泪起来。
“秋葵姐姐,你说若是徐郎君看到秋渠如此,他会作何感想?”
秋葵哭笑不得地看向一脸憨笑着的秋菊,不由摇了摇头。
还作何感想呢,这丫头也真是够刁钻的。
“你摇头作甚,嗯,也对,徐郎君那般的人物,又岂会将目光放在我们这些蝼蚁身上呢,”
“别说了。”
秋葵不由压低了声音,“那位如今顾不得听这些,这会儿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渐渐地秋葵、秋菊两个脚步声渐远去,秋渠却根本没有感觉,她只是在心里想着方才秋菊的话,
“徐郎君那般的人物,怎能会把目光放在蝼蚁身上.....可不就是蝼蚁?”
秋渠才干的脸上渐渐又被泪水打湿,
她真是糊涂了,怎么就看不透这些呢,是被荣华富贵迷了眼吧,怎么就连秋菊丫头都能参透的事情,自己就是看不透呢,想想这些日子以来,
自己就如同倡优一般在徐郎君面前搔首弄姿,可他却是连个眼风都懒得给自己,只一心作画,抑或是想着将腿养好之后,去见林暖暖....
呵呵,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又怎么能入徐郎君之眼?
秋渠悲哀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自己身后已然倾泻直下,顾不得解开脚上的绳索,她忙蹦跳着走至方才的暗处,脸上的泪水一阵阵滑落:
自己真是很喜欢徐郎君啊,对他是一片真心...
心里如此想着,待下一刻,一阵扑鼻而来的恶臭让不大的柴房里充满了污浊酸臭的味道,
秋渠此时满心悲凉:她这辈子,是不可能配的上徐思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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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将一瓶都给她下了?”
秋葵看着老神在在的秋菊问道。
“啊?”
“下什么药?”
正在灯下解着发髻的秋菊听到秋葵没头没脑的这句话,不由一愣,旋即憨笑:“嘿嘿,怕没有用就稍稍多放了些。”
哪里是多放了些,分明是全放了上去,那块布子上,其实只要是稍稍浸染即可,她哥哥给的那药,药性很霸道。
不过全放了也好,想起另一件事情,秋葵忙问道:
“那日回府前,你问方回要了那药,用了没有,给谁用了?”
话一说出口,秋菊憨然一笑,“姐姐您可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自然是给刘茉弱母女了,可惜那日只给刘茉弱放了些,倒是让那个跟我们小姐挣爹的小娘子给逃了过去。”
秋菊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完,像是害怕秋葵责备似的忙又讨饶道:
“姐姐,我就是看不惯那对母女欺侮我们小姐和二奶奶,这才如此的,下回再不敢了。”
“下回再去,我给你带瓶砒霜去。”
秋菊不由一愣,忙回头去看秋葵,就见一向温和的秋葵一脸的愤愤,眼睛都气得有些发红,
秋菊忙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我们才从秋渠处回来时,我拿庄子里的鸡试了试...该死的刘茉弱,给秋渠的药居然真的有毒。“
秋葵咬牙启齿地说完,又呸地吐了一口唾沫。
“方才给秋渠的药真是下得轻了,”
秋葵一想到若不是自家小姐警觉,让秋菊找人看着,这要是让徐思远用了,自家小姐还有林二|奶奶,该如何向定远侯府交待,
且不论徐思远在泽清书院曾救过林暖暖,就单论他身份和地位,若果真出了事情,夹在中间的林老夫人该得有多为难?
“我去教训教训秋渠去!”
闻听此言,秋菊不由暴起,也顾不得散落在耳边的头发,急匆匆的拔起鞋子就走。
秋葵一把抓住将要出去的秋菊,顾不得她不喜人靠近她的毛病,忙在她耳边低语道:
“等等,今儿个事情还没有完呢,大妞儿下得也是毒药。”
一向大咧咧地秋菊,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她忙看向秋葵:徐思远到底是得罪了谁,居然一个两个的都要让他死?
事情的结果如此出乎意料,这就不是她们二人能够定夺的了。
秋菊忙看向秋葵,“姐姐,真是气死我了,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可不是如此说,这个大妞儿若是得逞了,那也跟林暖暖脱不了干系,毕竟她的父亲李大勇那可是救过林宇泽性命的,
如今李大勇生死未卜,他的妻儿老小,俱都被林暖暖养着,这跟林暖暖岂不是也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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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让秋葵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两件事来得太巧,怎么大妞儿和秋渠两个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今晚上动手,为了防止一个不成,来个双的?
.......
秋菊可没有秋葵想的那么多,此时她也顾不得跟秋葵多说,只飘散着长发,趿拉着鞋子就要往外跑。
“等等。”
秋葵忙起身就追,这个秋菊,冲动起来可真是无人能管住。
秋菊走得快且急,一向憨厚的圆脸带着一股子冷意,待秋葵追了出去之后,就只见到一个影子,她怕这丫头冲动,只好小跑着往前追。
看秋菊的样子,这是要去柴房。
想想也知道这个丫头定是受不住了,想要去教训那两个了,就不知她这是去找大妞儿的麻烦,还是去秋渠处。
知道秋菊要去哪儿,秋葵倒是没有那么着急了,她只盯着前头的秋菊,跟着走,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秋菊的身后掠过,秋葵揉了揉眼睛,脚下步子加快,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错,方才分明是有个人从她的眼前过去了。
就在秋葵飞奔过去之时,秋菊已然受了伏击,不过这个丫头会些拳脚功夫,那个黑衣人明显又不想惊动众人,如此倒是打得势均力敌。
待秋葵过去加入进去,和秋菊两个跟黑衣人撕打起来,两个回合过后,黑衣人像是有些不耐烦了,只见他一拳重击于秋菊身上,一向稳健结实的秋菊一个踉跄就往后倒。
顾不得去扶秋菊,秋葵忙过去拽他,嘴里大呼着:
“有人闯进庄子,救命。”
秋葵算是看明白了,这个黑衣人三番五次地往里冲,分明是冲着柴房那两个去的,到底是去找哪个,一时倒也看不出,因为此时她们所在的地方正好是东西两边的分界点。
一听秋葵大喊,黑衣人急了,忙又用方才的招数朝着秋葵袭来,不过须臾功夫,秋葵的小腹就重重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去。
“秋葵姐姐小心。“
才坐起来的秋菊忙揽住秋葵,两人重重地跌倒在地,警惕地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却并不恋战,他看上去也不是针对他俩,只见他一个纵身就往大妞儿的屋内飞身而去,
“不能让他进去!”
秋菊上前一步,从后面拖住了黑衣人的腿,
“秋菊小心,”
在后面的秋葵眼看着秋菊被黑衣人一个不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忙奔过去帮忙,只是这回黑衣人恼了,对着冲上来的秋葵半点儿没有留情,片刻功夫之后,秋葵还没有近身就已被他摔打在地。
一看她们俩人加起来都不是这人的对手,秋葵慌张起来,她隐隐知道此人前来为何。
秋葵忙扶起了秋菊,小声道:
“咱们两个都不是此人的对手,我在这里拖着,你快些出去唤人。”
说着使劲儿地推着秋菊让她快走。
秋菊小眼微眯,也不多说,只低低说了一句,“姐姐小心。”
快步往前就冲,好在这个黑衣人并不在意,没有了秋葵、秋菊的拦阻,他已走至了门口,不过是用刀轻轻一挑,门就开了,
秋葵不由分说冲了过去,一把扑了上去攥住了黑衣人
黑衣人发出了自来此的第一句话,
“找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冰冷淬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手中的刀无声地插入了秋葵的后背,秋葵被此重重一戳只是闷哼一声,忙再往后躲闪,眼看着那人的刀又随之而来,躲闪中却还是被伤到了。
那人眼看着秋葵应声倒下,将其一踢,人就大步往前走去,没过多时,就已在角落里面拽出了正在瑟瑟发抖的大妞儿。
“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都是李婆子教我的,都是李婆子....”
大妞儿看上去被吓得不清,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了,她只是一个劲儿的讨饶,秋葵趴在地上都能看到那团抖动着的黑影。
“放开她。”
此时,这个黑衣人过来干什么,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后背被那个黑衣人砍伤的地方疼痛欲裂,虽没有看到,但秋葵还是能够感觉到那里正在往外汩汩地流着血,可是顾不了这许多了,
秋葵吸了口气,强撑着爬了起来,歪歪扭扭地向前走去,不过是一步之遥,她却走了很久...
大妞儿此时也看到了秋葵,她忙哭喊着:“秋葵姐姐救命。”
“放开她。”
秋葵大力喊了一声,却发现声音低如蚊呐,她有些后悔将大妞儿给捆了起来,若此时大妞儿死了,有些事情就说不清了。
秋葵一咬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奔了过去抱住了黑衣人的腿,不过是片刻,身子又被重重一击,她的目光有些迷蒙,
眼看着大妞儿被那人如同捏小鸡一般的拽了起来,秋葵不由觉得一阵无力,她的头缓缓地垂下来,人也开始渐渐失去意识....
真是没有想到今晚上自己的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秋葵心头一阵后悔,是自己和秋菊有些轻率了,怎么着也该先报给小姐,本以为大妞儿这儿最好审问,其实也是如此:
看,方才不过有人闯进来,她不就说了,李婆子,李婆子,秋葵你可千万不要忘记啊!
秋葵的意识已经有些糊涂,耳边大妞儿的哭声也渐渐远去,她的手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心里明白大约这回自己大约跑不一死了...
可是,她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呢,小姐的及笄礼她还要帮着张罗呢,秋菊那个丫头心大,交给她不放心呢....
二|奶奶,二|奶奶回来了,可是二|奶奶的身子不好,
秋葵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林暖暖的影子:
四岁的林暖暖泪眼盈盈孤独地坐在亭边,独自一人躲在无人处悄悄流泪的样子,见她过来,哽咽着唤她“秋葵姐姐”的样子...
小姐啊!
秋葵心中一声轻叹,那么小的小人儿,遭了多少罪啊,可是她从不抱怨,还是对人以诚...她的小姐,就像是……就像是嫡亲妹妹...
从那时起,自己就下定决心要全心全意的服侍小姐,她是有多敬佩着小姐,京城之中大丫鬟谁能如小姐这般聪慧?谁家主子能像小姐这般对自己好的?
可是,自己终归是不能陪着小姐到最后了.....
秋葵的眼睛慢慢地阖上,她的后背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可是她好累啊,好想睡觉啊!
秋葵慢慢地闭上眼睛,耳边似乎隐隐有打斗声,还有秋菊的哭喊声,
大约是秋菊唤人来了吧,秋葵吃力地睁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用尽全力地说道:
“李婆子,是李婆子....”
然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秋葵姐姐,秋葵姐姐你醒醒,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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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没有想到一觉醒来,就要面对跟秋葵的生离死别。
眼看着秋葵面色苍白,了无声息,她的眼泪就再没有干过。
索性冒大夫看过后说,虽伤势严重,但万幸没有伤到要害。
那晚,薛明珠没有让人惊动她,就连林宇泽和李清浅两个也睡得极其安稳。
薛明珠大怒,她的侍卫在同黑衣人交战之时,受了重伤还让那黑衣人给跑了,可见来人功夫不弱,对方为了区区一个大妞儿,竟派了如此一个高手,不得不让人觉得事有蹊跷。
一怒之下,她直接让人去抓了大妞儿的母亲李大勇家的还有正在泽清书院读书的李茂,大妞儿的弟弟。
等林暖暖得了消息时,人早已被绑进了柴房,索性还未曾拷问用刑。
人既已被抓来,若就此放了,就是驳了薛明珠的面子,所以李大勇家母子无论如何也要审问一番,受上这一遭罪。
原本只是面子情,问一问即可,却哪知一问之下,竟问出了个大妞儿的幕后指使之人——李婆子。
据李大勇家的说,自那日从林府回来,她总觉得自家的闺女说话行事有些怪异,就暗自留心了一下,
大妞儿在未去徐思远处伺候前,跟隔壁的李婆子走得颇近。
李婆子是个孤老婆子,平常深居简出,可是家里日子过的倒是不错,平日里不是鱼肉就是牛羊,
大妞儿无事就会跑去她家,被她狠说了一几回,倒是有些时日未去,不过出事的这几日,大妞儿有次回家在李婆子家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如此一个孤老婆子,从来深居简出,桌上倒常见荤腥,如此之人实在可疑,大妞儿自入了徐思远处根本很少回家,可是一回去偏偏又去了李婆子处。
这就不得不让人心疑....
恰在此时,伤重的秋葵醒了一息,眼睛睁开的第一句话,便是:
“告诉小姐,是李婆子...,”
说完人已昏厥,留下秋菊看着秋葵,又再三叮嘱了冒大夫寸步不许离开,林暖暖这才忍着满心的悲痛不舍,强打起精神跟着薛明珠、林宇泽等人去了正厅等着侍卫去抓李婆子。
她努力不去想秋葵面色苍白,无声无息地样子,秋葵的仇,还等着她去报!
林暖暖擦了擦眼泪,她要挺住,真正较量的时候到了!
刘茉弱母女也早就派人去拿,林宇泽如今再顾不得旁的,这个刘茉弱当真是个祸害,绝对不能再姑息。
庄子离萧县,还有一段路程,倒是李婆子那里,侍卫很快过来报信,人倒是拿来了,只是早已经气绝身亡。
听了这个消息,薛明珠已然气得拂落一地的茶盏,林宇泽也是眉头紧锁。
林暖暖只是坐着不语,看来对方比自己想得更加狠厉决绝,此次行事也比从前冒进了许多,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说京城如今有了什么变故?
现下就看萧县的刘茉弱母女那处如何了,林暖暖一早就派了薛明睿的护卫前去。
要说起来,此次也是自己疏忽这才被人钻了空子。
这个闯进来的黑衣人看上去很是了解她们庄子。
林暖暖的脑子快速地转着,此时她有无数猜想,无数杂乱的思绪在脑中盘旋打转。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努力的让自己沉着起来不要慌,至少自己如今已不是一个人,至少李清浅的身子已经好起来了。
如此一想,心里倒是静了下来。
就在林暖暖心思百转之时,她的手上一热,再一凝眸,就见李清浅正握着她的手,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娘亲。”
林暖暖不由心头一热,忙唤了一声李清浅,将她扶坐到椅子上,关切地说:
“娘亲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身子不适么,还是快些歇息吧。”
李清浅的面色一红,旋即散去,她想起才进屋子之时,林暖暖正直愣愣地发呆,就连她进来也未曾发觉,忙心疼地说道:
“有你爹爹在.……”
又看了眼薛明珠,忙又道:“有你祖母在呢,哪里要你个孩子在此。”
林暖暖笑了笑,看了眼林宇泽和薛明珠,忙说道:
“是呢,有祖母和爹爹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我心里焦躁,也想听听。”
话是如此说,只是李清浅分明看到林暖暖一直紧锁着眉头,一脸的心事。
叹了口气,咽下了心里要说的话,李清浅拍了拍林暖暖的手坐定。
一直憋着口气儿不说话的薛明珠冷眼旁观着李清浅跟林暖暖两个说话,见李清浅一脸忧愁地看着林暖暖,不由没好气地说道:
“暖暖说不定比你们两个都强些,操这些心干什么?”
话是实话,不过让薛明珠说出来,总归是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林暖暖知薛明珠心中焦躁,原本这几日,她就不舒坦,昨晚才好些,却不料又出了这样的事。
也不好说薛明珠什么,她只好对着李清浅强笑安抚着。
李清浅忙温婉笑了笑,对着她摇了摇头,轻轻说了句无事。
又怎么会无事?
只是她此时已然顾不得这些,她的目光全都盯在了从萧县回来的侍卫身上,也就没有看到李清浅眼中深深的忧虑。
……
总算是有了好消息,萧县林府昨晚虽也去了黑衣人,却没有让他伤到刘茉弱分毫,毕竟那里有林老夫人身边的侍卫,且林府被林暖暖管得犹如铁桶一般,想要在林府捞好处,只怕是难。
不过抓住黑衣人的却是一个叫作岳大爷的人。
“岳子慕,岳大爷。”
林暖暖只觉得耳熟,忙问道:“难道是岳老伯?”
进来的丫鬟刚想回答,就听门厅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啊,丫头。”
真的是岳老伯!
林暖暖忙站了起来,颇有些不解地看着往自己走来的岳子慕,前些日子久找不到,怎么如今倒是过来了?
还有他怎么就至了林府?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林暖暖忙站了起来,
要说这个岳子慕,对于林暖暖那一直是个迷一般的存在,他颇有些神秘,还有点儿神出鬼没,但是林暖暖凭着直觉知道,对于自己,他没有坏心。
“祖母,爹爹、娘亲,方才说话之人就是岳老伯。”
林暖暖看了眼薛明珠,忙说道。
“他就是岳老伯?”
话音刚落,林暖暖的手就被薛明珠攥住,
“是。”
林暖暖忙应了。
就见薛明珠的手抖动得更加厉害,林暖暖怕她有事,忙拉住她,柔声说道:
“祖母,别急。”
薛明珠自那日用了木须肉后,就一直要找这个岳老伯,林暖暖虽不明就里,可也隐隐知道,此人对薛明珠恨重要。
当年薛明珠的父亲,据说是因着李相国粮草未及时运到,战死沙场,这也是薛明珠多年不待见李清浅的缘由之一,虽说只是谣言,并无实证,但是薛明珠实实在在地放到了心上,给李清浅添了不少堵。
要说起来,也是可怜。薛氏一门,最后只余薛明珠一人,难道说这个岳老伯是薛明珠的亲人?
林暖暖摇了摇头,年岁也对不上,没听说过薛明珠有哥哥。
那他到底是谁?跟薛明珠又有何瓜葛?
就在林暖暖翘首以盼地等着在门厅说话,久久未至的岳子慕时,薛明珠已然着急地问道:“人呢,小暖,怎还未至?”
林暖暖刚想说快了,就见岳子慕扶着林老夫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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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甫一进来,也不说话,只是快走几步,将迎向自己的林暖暖一把揽入怀中,喃喃自语地说道:
“都怨曾祖母,那日怎么就让你回了庄子了呢,”
说着,又上下打量,就连手脚都不放过,待见她一切无恙,方才松了口气。
嘴上说着,手就已经抚至了林暖暖的额发,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装满了焦躁和不安,她按捺了半天,才她柔声哄着林暖暖:
“囡囡乖,囡囡吓坏了吧。”
自然是没有吓到,昨晚上自己一夜好梦,清早才知。
可是林老夫人还如同小时哄着自己的音调,让林暖暖的心中一暖,她怕让林老夫人担心忙点了点头,就见林老夫人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不怕呢,定然是吓坏了。”
林暖暖这一早上因着秋葵受了重伤一直飘飘忽忽的心,在林老夫人柔声细语一番安抚下,神奇地沉静了下来。
她的眼睛有些湿,却握紧了林老夫人的手,眼神坚毅定地说道:
“无事的,曾祖母。”
眼看着林老夫人一脸担忧,林暖暖将心头最后那点儿对她的抱怨,都抛在了脑后,
手心手背都是肉,又怎么能怪林老夫人?若自己处在她的位置,也不会再比林老夫人做得更好了。
“怎么会无事呢,我的暖暖定是吓坏了,你瞧瞧,脸都尖了。”
林老夫人就这么站着,任一群孙男娣女陪在身旁,自己只轻抚着林暖暖的后背安抚道:
“不怕啊,不怕...”
她的声音轻柔,充满了慈祥,一如既往从前的味道....
林暖暖瞬间就想起了才跟林老夫人一起住的时候,那会儿她约莫是听王嬷嬷说,自己从小就怕打雷,那天雷雨夜,林老夫人就是如此一下又一下地抚着自己后背,柔声细语地说着:“莫怕...”
虽然眼前迷雾重重,可是林暖暖还是因着林老夫人的话矫情地湿了双眼。
“我的囡囡定是受苦了,”
林老夫人抬首瞧见林暖暖微湿的双眸,不由对着过来给她作揖的林宇泽夫妇喝道:
“都是怎么给我带着小暖暖的,怎么就没有一点儿为人父母的样子,”
说着又将两人上下逡巡了一番,厉声道:“大约是只顾着自己了,也顾不上我家暖暖了吧。”
这话说得林宇泽一向温润的脸上,倏地红成一片,他忙躬身行礼,只道自己错了。
一旁的李清浅虽也面上如同火烧,却仍强忍着羞愧,对着林老夫人福礼道:
“都是孙媳的错。”
“曾祖母!”
林暖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忙拉了拉林老夫人的衣角,林老夫人如此明显是迁怒。
终究是顾及林暖暖,林老夫人咽下将要说的话,只拉着林暖暖坐到了主位也不撒手。
林宇泽见林老夫人也不理睬自己,忙对着她身边之人岳子慕拱手作揖道:“岳老伯?”
谁成想,这位单眼的老伯,根本就不理会,只自顾地往前走着,一副对他嗤之以鼻的样子。
饶是林宇泽好涵养,也被他这般态度弄得又羞又恼。
也是连日来被接踵而至的事情给弄得心烦意乱了,加之此人态度傲慢,林宇泽不由来了脾气,将手一伸挡住了岳子慕去路,冷声喝道:
“上次一面不过匆匆,还未请教足下尊姓大名。”
林暖暖动了动,却被林老夫人拉住了手拍了拍。
无法,她只好眼看着这两人剑拔弩张起来。
不等林宇泽说话,就听薛明珠颤声道:“这位是?”
林暖暖不由心下一咯噔,方才只顾着跟林老夫人叙旧,倒是将这茬儿给忘记了,自己的祖母可不是对这个岳子慕一直“念念不忘”么?
林暖暖忙站了起来想要过去打个圆场,薛明珠有时会做出常人难料的惊人之举,若在平时倒没什么,可是现如今林老夫人也在此,她真怕林老夫人听了会生气。
“明珠,坐下说话。”
林老夫人终于发话了。
林暖暖松了口气,一抬头却见薛明珠并未回去,只仍旧痴痴地看着岳老伯,她心下又是一紧:
好么,今天这事,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眼前棘手之事还没有头绪呢,薛明珠这边厢又开始了。
“祖母,咱们一会儿再说,先让岳老伯坐下吧,”
林暖暖快走一步,拉住了薛明珠的手,却发现这个岳老伯明显有些不一样了。
她以为自己眼花,忙又看了一眼,只这一眼,让她不由失声道:
“您的眼睛怎么?....”
话未说完,就见岳子幕用单眼对她眨了眨,
林暖暖一愣,就听岳子慕说道:“暖暖,你,无事吧。”
林暖暖颇有些吃惊地看向岳子慕:他何时说话开始不利落了?
知道此时不是这些的时候,忙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强笑道:“无事。”
“无事就好。”
简短的答了一句,岳子慕又回头对薛明珠淡淡地行了个礼,低沉地唤了一声:“国公,公夫人。”
林暖暖敏|感地发现,不过短短的一句问候,岳子幕倒是问得咬牙切齿。
她不由得摇了摇头,如今自己可真是草木皆兵了,这个岳子慕虽来得巧,但却不是坏人,且这回闯入林府之人还是他抓住的。
薛明珠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她目光犀利地看向岳子慕,颤声道:
“你就是岳老伯,岳子慕?”
岳子慕颇为好笑地看了眼薛明珠,讥讽地说道:
“正是不才,如若不然,国公,夫人以为某是何人?”
“你是...你到底是何人,怎么还知道黑木耳之法?快说!”
许是这人的态度惹怒了薛明珠,薛明珠不客气地指着他问。
“明珠,子慕是我请来的贵客,不得无礼。”
眼看着薛明珠又要开始癫狂,坐在上首的林老夫人说话了。
“是!”
林老夫人的话,薛明珠还是听的,只见她沮丧地低下头,神情恹恹地又看了眼岳子慕,转身走了,行至一半,复又回头,看向岳子慕:
“你一直姓慕?哪里人氏?”
林暖暖不由头疼,这么多事情呢,怎的薛明珠如此纠缠在这上头。
众人都看出这个岳子慕有些孤拐,见薛明珠又问,忙又看向岳子慕,就听他声音清冷地打着磕绊:
“你们林国公府可...真是热闹,人也与众不同,这放着....放着人命关天的..事情不管,却偏偏要,问我这么个不相干之人,哼哼...真是...好笑...至极!”
如此不留情面之言,还是当着林宇泽这些小辈儿人的面,这让薛明珠如何下得了台?
众人知道薛明珠的脾气,也不敢再看,
就只有林暖暖看着薛明珠将一张脸染得艳如桃李后,先是愕然,后又羞愤,接着脸上那些夺目的笑容很快堙没,只余满面悲恸...
她只是连声说道:“你不是他,他不会如此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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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珠少有的哀戚模样,让林暖暖心头一酸,没来由的,她就想到了悠然居;想到了屋子里的那些白唇竹叶青;想到了那个在密室之中,薛明珠痛彻心扉的哭泣....
好像也只有在那时,林暖暖才能见到柔弱的薛明珠、悲伤的薛明珠、茫茫然不知前路的薛明珠....
这和平日里明妍、鲜活,骄纵恣意,外面人口中林国公府对林国公唯唯诺诺的林国公夫人薛氏,大相径庭...
虽不知她所为是何,但是林暖暖还是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伤痛。
她忙走近一步,握住薛明珠的手,柔声道:
“祖母,咱们回去坐着吧。”
今天事体真可谓是千头万绪,林暖暖只希望自己能打起精神来,不要再牵扯旁的。
薛明珠木木地转回头,又看了眼岳子慕,在林暖暖的搀扶之下步履阑珊地走了回去,并没有注意到岳子慕脸上一闪而过的沉痛和林老夫人脸上一瞬即逝的慌乱。
既已生擒了黑衣人,且棒来了刘茉弱母女,自是要抓紧审问。
虽那位叫作岳子慕的老伯对自己颇有些不以为然,但林宇泽还是对他道了谢。
毕竟庄子这边死的死、重伤的重伤....线索到这儿全都断了,若林府那边再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毕竟如今敌在暗,我在明。
人既已齐,除却薛明珠有些恹恹的沉默不语、岳子慕被薛老夫人派去审问那个黑衣人,旁的几个,都聚至了正厅边上的小书房,将门关了起来,准备好好议一议。
林暖暖也跟着进了去,原本李清浅是想带她回去,林暖暖自然不肯,林老夫人等人也无异议,
毕竟,林暖暖虽是个小女娘,但其心智实在不容小觑,且这件事情跟她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的大丫鬟秋葵因此横祸至今还昏迷不醒。
入书房前,秋菊来报,说是那日苏梅梅在庄子上闹腾之时,庄子里面有个婆子曾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当时那个婆子还以为自己眼花,直到昨晚庄子上出事,这才想起来说。
如此说来,倒是能够解释得通,为何秋菊、秋葵才将大妞儿、秋渠绑了才审过,柴房里就出现了黑衣人。
呵呵,只怕是一直潜伏在庄子里面等着这两个“不成功便成仁吧。”
林暖暖可以想见,即便让这两人得逞,大妞儿和秋葵也是没有好下场的。
秋渠和大妞儿同时出动,给徐思远下药估计应是受了同一帮人蛊惑,这人也是心狠,如此做法,只怕是为了一击不中,杀人灭口。
到底是何人所为?
难道是苏府?
据苏音音上回说苏府生意上最为依仗京城之中林国公府,那天苏音音前来到底怀着什么心思?
真真是一团乱麻!
这跟林国公府又有什么关联?
林国公府...林宇恒....林国公林琨...
林暖暖的心中一惊,一个意料之中的名字浮现在她脑中,她拿着小狼毫的手,不由一抖....
“暖暖。”
是林宇泽的声音,
林暖暖本就心中有事,听到林宇泽如此一喊,只笔头一歪,林琨两个字瞬间被墨渲染,模糊了起来,只余下林国公三个字在白白的生宣纸上落着重重的笔墨...
林暖暖心下一跳,忙看向林老夫人,就见她正面色淡然地看着旁出,并未在意自己所写为何。
她心中微定,又觉得失望,忙朝着薛明珠那边偷偷瞟了一眼,却见薛明珠正兀自发着呆。
两个最为让她忌惮之人,居然都未曾看到,林暖暖也不知是喜是悲,她不是冒失,而是故意为之,就是想看看这两人会作何反应。
林暖暖是既想让他们看到,让她们知道,她们的好儿子、好孙子,好夫婿,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又怕他们见了会觉得心痛....
“曾祖母,我有话..”
“暖暖”
就在林暖暖牙一咬,拿定注意想要和盘托出之时,林宇泽像是知她心中所想一般,出声阻住了她,
林暖暖心中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厌恶,还能不能消停了,就不能让她们远离这种种是非一家子好好过日子么?
就在林暖暖沮丧、灰心之际,林宇泽又出声唤道:“暖暖,跟我出去。”
林暖暖还未曾回答,就听林老夫人低沉威严的问:“宇泽,你要跟我暖暖说什么?”
林暖暖深深地吸了口气,挤出一个笑来,忙道:“曾祖母,爹爹这是想要同我说些体己话呢。”
林老夫人深深地看了眼林暖暖,再不说话,浑浊的眼眸中悲喜难辨...
林暖暖也不敢看,忙低头跟在林宇泽后面,慢慢的走出了书房,
才出书房,一阵风迎面而来,吹的林暖暖面上一冷,人也陡然清醒过来,
自己这是要干什么?林老夫人明明就有心悸之症,自己方才若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万一出事又该如何?
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
父女两默默地走至拐角处的小亭子上,林宇泽四处看了一眼,这才拍了拍林暖暖的肩膀,叹道:
“暖暖,爹爹知道你想说什么”
“哦...”
林暖暖沮丧地低下头,并不看林宇泽,坐在石凳上,只出神地盯着一池才冒出尖角的小荷,一言不发、默然不语。
林宇泽不以为意,也坐了下来,跟着林暖暖一起看向远处的那一簇簇小荷.....
见他如此,林暖暖倒是有些坐不住了,她蹙眉道:
“爹爹,您怎么还能在此做得住,若我所料不错,定是林国公府那对父子无疑。”
林宇泽再也叫不出父亲和大哥这些...
“所以,你方才是想要告之你曾祖母,这七年害得我们妻离子散、兴风作浪的幕后主使就是林国公父子?”
“我错了,曾祖母她身子不好....”
林暖暖颇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可是...
她又抬头看向林宇泽,
“那祖母呢,祖母也不能说?”
林暖暖说完,热切地看向林宇泽,像是只等着他说一句:“可”,自己就即刻跑去找到薛明珠说个明白。
这么多年了,他们一家三口遭了多少罪,又岂是一句:“都是骨肉亲情”所能放下的?
“你祖母...”
林宇泽艰难地动了动唇,斟酌着说道:“你祖母,我...猜不透。”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林暖暖的心为之一沉,虽她心中有很多事情:
挂念着病重的秋葵;想知道那个岳子慕审问的如何...
可是如今,对上林宇泽迷茫的眼神,林暖暖不由心中一阵悸动,
如此神色,自己颇为熟悉,倒像是在何处见过....
她不由凝神想着,目光随意落在远处的尖尖角上。
林宇泽并不看她,双眸看着远方,自言自语一般,慢慢地低语着:
“自我记事以来,不知为何,母亲对我总是冷若冰霜,什么事情都是冷眼旁观...其实她对我和大...林宇恒都很冷淡,只是,对我...有时...我总能从她眼中看到嫌恶...”
大约是,自己也未曾料到,居然将从未示人的心事,轻飘飘地就在自家闺女面前抖落了出来,这让林宇泽多少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手握成拳咳了咳...刚放下,就被自家闺女给拽住,
“爹爹,不要伤心难过,祖母脾性就是如此,其实她不是有意的。”
林暖暖说不出旁的话来安慰林宇泽,只好又说道:
“如今,您还有我们。”
林宇泽微微摇头,想要再说什么,终究是叹了口气,同林暖暖两人一起看向远处的荷塘,沉声说道:
“暖暖放心,今次我虽不打算让你祖母知道,但再不会低声下气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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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宇泽父女对着荷塘兴叹之时,离着他们不远的拐角处,林老夫人身边的岳子慕,冷眼看着这对父女,嘴角微翘地对林老夫人讥讽道:
“您可真能沉得住气,这次又打算就此作罢?”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才要说话,就听岳子慕又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总归是骨肉之亲对不对?”
不等林老夫人说话,岳子慕又道:“您的慈母之心,全留给了林国公府那位了吧。”
林老夫人终于忍耐不住:“子慕,我只是不忍见他们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且这件事情,还未曾查证,我们不好妄自猜测....”
“呵呵...”
林老夫人的话音才落,岳子慕像是听了一个特别好笑的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俱出。
许是还顾及着前头那一对父女,岳子慕终究是停了下来,饱经沧桑的脸上带着痛色:“您这是想要逼死小暖一家。”
林老夫人一愣,脸色顿时有些灰败起来,她颤|抖着说道:“怎么会,我..”
岳子慕看了眼林老夫人,没有继续方才的话,只又讥讽地笑了笑,冷声说道:
“黑衣人已死,您大可放心。”
林老夫人浑浊的目光紧盯住岳子慕,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岳子慕收起脸上的笑,冷然道:“如此不是正和您意?”
饶是林老夫人对岳子慕多有包容,也被他说得动了气,她不由靠住一旁的柱子,看向岳子慕: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岳子慕不由笑了,直直看向林老夫人:“您说呢?”
“你!”
林老夫人收起微抖的手放进袖笼,深吸了口气,回复了神色,她静默了片刻后才温声说道:
“死就死吧,还有刘茉弱母女。”
此话一出,岳子慕的脸色更加阴郁起来,他嘴角一抿,旋即说道:“我就知您会如此。”
说着,他将目光挪着他处,远远地看向前方的林宇泽父女,声音带着丝丝寒意:
“这个傻子也是好命,幸得兄长没有觊觎他的娘子...”
“子慕!”
岳子慕的话还未曾说完,就被林老夫人喝住。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父女俩,往后退了退,才说道:
“你莫要再胡说了,过去之事,其实是你对不住他!”
此话一出,岳子慕的脸,猛然变了颜色,只见他攥紧了拳头,脸上暗红一片,忍了又忍,待吐出一口浊气后,才缓缓说道:
“当年之事,到底谁对谁错,咱们心知肚明,若不是他,我又怎能担上那般罪名..”
此话说得极其隐忍,林老夫人的眼皮子不由跳了跳,她一把攥住岳子慕的手,将他往亭子后面竹林深处拖着,心急之下并未发觉自己的大丫鬟,早被别人遣走,他们身后正有个身影逶迤而至。
岳子慕嘴角微抿,并不说话,只任由林老夫人拽着他走。
直到竹林深处,林老夫人这才住了手,寻了一个石凳坐着,略略喘气,平息着....
岳子慕却没有坐,只是侧目瞥了眼拐角处的那抹影子,又回复了往日的肃穆模样。
“往日之事不可再提,当年老二是有错,可他那也是惊慌失措才酿成大祸,老二也是千般悔、万般恨,这么些年来,也为你做了许多...”
“您是说他罔顾人伦亲情背后射冷箭,谎称兄长逃亡昭南?霸住兄嫂,篡夺兄长世子之位?”
岳子慕的语气愈发重了起来,声音也是越发犀利,一点儿不见初见林老夫人的语气滞涩、说话磕绊。
“子慕,”
林老夫人像是哀求一般,戚戚地唤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你们都是我和国公爷的骨肉,我不能让世人知道你们兄弟不合、家宅不宁,那样只会堕了你父亲的声威,你一出事,生不见人,死...你父亲又因你病重,后来很快就战死沙场,圣上亲授我们一门双杰...我只好...”
林老夫人说得压抑,她像是不堪重负一般,捂住胸口又道:
“后来,圣上很快就颁了旨意,让你....让老二袭爵,且是不降等袭爵,为娘也是为了不荒废你爹爹这一生的心血和荣耀,若你回来,么林国公府就会变成为京中笑柄,我不能让你父亲一世英明....”
“够了。”
岳子慕一掌击在身旁的竹子,直击得竹叶簌簌而下。
“老夫人,您可真是当世少有的女中豪杰,”
话毕,岳子慕转身就走,却听身后的林老夫人痛苦地唤了一声:“鹏儿。”
岳子慕脚下一顿,只余下一只的单眼,闪了闪,一言不发地抬脚要走。
“你到底是谁?”
就在他要走之时,一个声音响起幽幽响起,接着薛明珠就立在了他的面前。
岳子慕的额头青筋立现,他忍了又忍,终究是什么也没说的扭头就走。
薛明珠像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无所顾忌地吼道:
“等等,你为何不说话,你是不是林鹏!”
“你认错人了,在下岳子慕!”
这回倒是淡淡应了一声。
薛明珠狠厉地抓住了岳子慕的手,咬牙切齿着:“怎么会错,分明你就是他!”
“明珠!”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才缓过来的林老夫人蹒跚着奔了过来,攥住薛明珠的手,“你是错认了,这不是鹏儿。”
“怎么会,你们方才说话,我都听见了。”
薛明珠明显有些失态,她再顾不得长幼尊卑,只是攥住林老夫人的手,连声追问:
“老祖宗,您就告诉我吧,这人可不就是他。”
林老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好,她看了眼岳子慕铁青的脸,咬牙说道:
“错了,明珠你认错了,这个不是他,悠然居里那个才是。”
“不是,那个不是!”
林老夫人不说犹可,一说这话,正好捅了薛明珠的马蜂窝,她积压了多年的怨愤、委屈一时间蜂拥而出,只见她泪流满面,语无伦次着:
“那个鬼一样的人不是他,不是他!”
说着,人就软软地往地上倒去.....
“明珠,你怎么了?”
林老夫人慌忙唤人,就见桂嬷嬷从旁过来,接过岳子慕扶着的薛明珠,神色难辨地艰涩说道:
“我们夫人上次昏厥可是过了半个月之久才醒来,这可怎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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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急了,忙吩咐跑过来的秋月,“还不快去叫冒大夫!”
秋月正兀自忐忑着,薛夫人方才从后面跟过来就让自己退下,还让不要惊动林老夫人,自己不敢不听,就退了下去,
此时薛夫人出了事,追究起来自己哪里能担得起?
也幸得林老夫人如今顾不上她。
秋月慌忙往前跑,迎面就碰到了闻声而来的林宇泽父女,她忙福礼问安,又要往前跑。
“秋月,怎么了。”
林暖暖见她一脸惊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忙问。
“国公夫人昏厥过去了。”
秋月的声音还有些抖,无论如何,她今天是脱不了干系的。
林暖暖看了眼面色苍白的秋月,心下有些了然,她转过脸去,淡淡地吩咐着:
“好了,你也不用杵在这儿了,去将祖母的清心丸拿来吧。”
秋月脸上木木的,也不敢多言,忙又福了个礼,期期艾艾着:“小姐,老夫人让奴婢去唤冒大夫...”
林暖暖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她收拢在袖子里正瑟缩着的手,也不多言,只说道:
“无事,你听我的,去拿吧,我让旁人去唤冒大夫。”
秋月这才僵着身子往前走,
“错了,”
身后传来林暖暖的一声唤,
秋月一看,自己却是往方才林暖暖待着的亭子去了。
她感激地对林暖暖福了一礼,匆匆往前赶。
“秋月这是怎么了,一点儿没有往常的机灵劲儿。”
才过来的秋菊眼看着秋月面色苍白的走了,不由奇道。
大约是有什么心事吧。
林暖暖收回目光,见秋菊过来,再顾不上旁的,只一把抓住秋菊的手,“秋葵姐姐如何了?”
她的声音既急又快,还带着颤音,由于用力太过,把指甲都嵌入了秋菊的手而不自知。
秋菊也不在意这些,只沉声说道:“小姐放心,秋菊姐姐已经醒过来了。”
总算是醒过来了,林暖暖的心中一松,曾祖母、祖母还有她的爹娘一干人等都在这儿,她也不好贸然再去看望秋葵,可是人虽未至,却着实等得心焦。
听到秋菊如此说,她总算是略略放下来了。
林宇泽静静地听着林暖暖跟秋菊说完话,才出声说道:“快去看看你祖母去。”
林暖暖神情微郝,自己嫡亲的祖母晕倒在前头,她却盯着个大丫鬟的伤势问,实在是有些失礼,欠考虑“爹爹,我以为...”
林暖暖有些支吾地看了眼林宇泽咽下了将要说的话。
“为父知道。”
林宇泽说话间,已经往前走去,林暖暖慌忙跟上,就听林宇泽低低地自语道:
“从前若是去找她,她总说自己病了,记得有次,听小厮说她昏厥了,慌忙跑去看望,却被桂嬷嬷告之已然睡下……
那次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就偷偷从后面进去,却见她正在珠玉阁里好生坐着品茶……”
林暖暖叹了口气,其实她就是因此原因,这才心中不慌,从前在林国公府跟着薛明珠,薛明珠总是要过几日“病”一回,昏厥个一两次,其实不在话下..……
有心想去安慰一二,却又知此时不是时候,只好拉住了林宇泽的手,对他笑了笑。
林宇泽尴尬地收回手,知道闺女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许是这些时日,事情一出接着一出,自家闺女又是少有的聪慧能干,心思从不轻露的林宇泽居然对着自己闺女说了多年来的心迹....
“祖母!”
待走到跟前,林暖暖却再不能淡定了,只见薛明珠再没了往常的神采,整个人正毫无生气地抱在桂嬷嬷的怀中,
原先在珠玉阁,有时林国公过来,薛明珠是会装病,可从来都是光彩照人的在林暖暖面前嘻笑说话,哪里是如今这番模样?
“快些掐她人中啊!”
林暖暖急了,怎么桂嬷嬷只知傻站着?
言毕,她忙快走几步,挽起袖笼,在桂嬷嬷的一声惊呼中于薛明珠的鼻唇之间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按压起来,
“桂嬷嬷,帮我把祖母的下颌抬起来。”
焦急中的林暖暖,并未注意到桂嬷嬷复杂的神情,还有岳子慕一闪即逝的焦躁。
她此时心中只是想着从前学过的昏厥急救步骤,一下一下按压着,
“小姐,还是让我来吧。”
桂嬷嬷眼看着薛明珠的人中处,隐约可见红成一片,忙说道。
“不用,”
林暖暖隐隐开始后悔,方才听说薛明珠出了事,自己居然还在那儿磨磨蹭蹭,就这还自诩对薛明珠好...
“暖暖,怎么样,不会有事吧。”
林宇泽忙挤了进来,问道。
“本来无事,你过来就有事了。”
久久不曾说话的岳子慕,见林宇泽过来,冷冷地说道。
林宇泽本就心焦,且这个岳子慕见到自己起,就从未曾给过好脸色,从来温润的他,也生气起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岳子慕冷冷地瞥了他一言:“你听不懂人言?”
“爹爹,岳老伯,你俩稍安勿躁。”
眼看着两人呛起声来,林暖暖忙出言打断,岳子慕话不好听,但也有几分道理,这会人都挤在这儿,人多气浊,对薛明珠不好。
“对,你不是会医术么?”
林宇泽说出了几人都想问的话。
“某不才,只会些跌打伤...况且,..男女授受不亲。”
像是早知会有人问,岳子慕淡然地说道,说完,还略略瞥了一眼薛明珠。
此时众人都只顾着听岳子慕说话,倒是都未曾注意薛明珠的眼睫动了动。
“你!”
林宇泽忍了又忍,手攥紧了又松开,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在离着林暖暖的不远处站定,看到了甬道上隐约赶过来的冒大夫。
“冒大夫来了,快些给我母.....给国公夫人看看。”
林宇泽甫一看到冒大夫的身影,忙几步奔了过去,攥住他的衣裳,拖着他就走:“怎的,如此慢悠,快些过来看看。”
“慢点儿,慢点儿!”
冒大夫捋着被风吹散的美髯,慌忙说道:“放下,放下,不要拉我,老朽自会去。”
这一家人还有薛世子,请医怎么都如此蛮横无礼,不尊医者。
推推搡搡中,很快就至了薛明珠处。
冒大夫也不号脉,只随手拿出根银针,口称:“得罪了。”
暖暖忙住了手,给他腾地儿,就见桂嬷嬷一把拦住了冒大夫伸过来的手,疾声问道:
“你要作甚?”
“自是给国公夫人看诊。”
冒大夫被林宇泽拉得正不自在,没好气地瞥了眼桂嬷嬷,
“老桂,你这肝火正旺,待我给国公夫人扎一针后,再给你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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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冒大夫话音刚落,就听桂嬷嬷怀中的薛明珠轻轻地咳了几声,眼睛也慢慢张开。
林老夫人等不由舒了口气。
“祖母,您还好吧。”
林暖暖慌忙上前,扶住了将要起身的薛明珠关切地问道。
“夫人..母亲,您无事吧。”
才得了消息赶过来的李清浅赶忙上前跟林暖暖一左一右扶住了薛明珠,薛明珠眼神黯淡地看了眼岳子慕,又看了看众人,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好了,明珠你且回去休养吧。”
林老夫人的声音显得很疲惫,脸上也是淡淡得,她的眼泡微肿,显见得昨晚上没有睡好。
“曾祖母也回去歇着吧,这里的事情交给爹爹就好,”
林暖暖说着又接过秋月递来的清心丸和茶盏,柔声劝道:“您把这个用了吧。”
林老夫人本就觉得有些不舒坦,因着蒋嬷嬷腰不好,这回就没有跟过来,她正觉没有蒋嬷嬷在身边,有些不趁手...
还是自家的小暖暖好,这么多人,就她还想着自己,也不枉自己白疼她了。
想至此,林老夫人面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浅笑,笑赞道:“还是我家暖暖想得周到。”
林暖暖心里有些愧疚,若不是自己忙,其实应该给林老夫人昨碗莲子清心丸汤的,
她又看了眼面色苍白的秋月,忙扶住林老夫人笑着说:
“并非是我想得周到,其实是祖母身边的秋月细心。”
“嗯。”
林老夫人无可不可地点了点头,只是淡淡地看了眼秋月,骇得秋月忙低下头去。
“走吧,”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拍了拍林暖暖的手,又看了看跟过来的秋月,淡声道:
“既然小姐夸你,这回就算了。”
秋月知道林老夫人说的是什么,慌忙跪下来对着林老夫人磕头,又重重地给林暖暖磕了一个。
一抬首,见林老夫人的脸色和缓了些,这才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大半。
“祖母快些回去歇着吧。”
林暖暖忙劝着林老夫人,李清浅也过来扶住了她,
“你不跟我过去?”
薛老夫人拉着林暖暖的手就不放。
林暖暖不由看了看自顾坐着只是一言不发的薛明珠,缓缓地说道:
“我一会儿再去。”
“还是你祖母要紧是也不是?”
林老夫人不真不假的说了一句,就着林暖暖的手,缓缓往前走,见薛明珠无精打采地过来跟她福礼,只冷声肃然低喝:
“你也是有孙女的人了,做事情须得斟酌斟酌。”
林暖暖心内咯噔一下,知道林老夫人定是知道薛明珠方才假装昏厥了。
她是在给薛明珠第二次按压人中之时才觉出不对劲儿的,虽不知薛明珠此举到底是为何,
也只好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出的样子,只是手下越发轻了些,一言不发继续给她按压。
“夫人,您这次是多亏了暖小姐了,若不是她您还不知道几时才能醒过来呢。”
“好了,老桂,不要再说了。”
薛明珠打断了桂嬷嬷打圆场的话,恭恭敬敬地对着林老夫人行了个大礼。
林老夫人又看她一眼,终究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跪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服侍老夫人。”
林暖暖看了眼秋月,淡淡地说道。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秋月总算是回复了从前的灵活劲儿,对着林暖暖一个劲儿的道谢。
“快些去吧,也不算多大的事儿。”
林暖暖的声音很温和,让秋月没由来就觉得心中一暖,她感激地对着林暖暖又服一礼,自去不提。
“跟个小丫头有什么好说的,就她值当你费这些嘴皮子”
薛明珠说着,拿过了林暖暖的手指上下翻看一遍,
“没事吧。”
不过是按压几下子人中,能有什么事?林暖暖忙摇了摇头,
“无事。”
“如此,岳某告辞。”
静静地侯在一旁的岳子慕,眼睛单眼闪了闪,冷冷地对着薛明珠拱了拱手,起身告辞。
薛明珠眼皮子一跳:
“等等。”。
“可有事?”
仍旧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配着他那只有些冷厉的单眼,让人看上去颇觉阴森发寒。
可是有人却偏偏不以为意:
薛明珠刚要说话,就听冒大夫惊喜地走近岳子慕寒暄着:
“您就是那位高人吧?”
岳子慕不置可否地看向冒大夫,并不说话。
冒大夫并不在意,他才知道那本少有的孤本居然是眼前这位岳子慕所赠。
“多谢您的书了,老朽姓冒,”
冒大夫再一次对着冒大夫拱手作揖,态度异常谦和。
“那本与我也是无用,且本也不是送予你的。”
岳子慕说完扭头就走。
林暖暖发现,岳子慕此时说话又不磕绊了。
就在岳子慕转身之际,薛明珠上前一把就攥紧了他的外衫,狠狠地说道:
“谁准你走的?”
“国公夫人请您自重。”
岳子慕也不看薛明珠,只冷冷地说道。
“那你说清楚,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
“夫人,”
薛明珠的话还未曾说完,就被桂嬷嬷打断,她一把扶住薛明珠,又看了眼岳子慕,一向爽朗的嗓子有些黯哑:
“您才好,总要歇一歇。”
说完,又看向岳子慕,语气恳切地说道:
“岳大爷您见谅,我们夫人身子弱,若是问您什么,您要方便就告诉我们夫人吧。”
她又看了看林宇泽和林暖暖等人,像是下了狠心咬牙说道:
“三十年前,我们夫人生了一场大病,昏厥后好久,醒来后许多事情都忘了,可是对于从前旧事,倒笔比从前还要执着。”
桂嬷嬷说完,眼睛死死地盯住岳子慕,就见到这位岳大爷脸上并无他色,仍旧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她不免有些失望,担心地转向薛明珠。
就见薛明珠仿佛没有看到一般,手仍旧攥着岳子慕,只喃喃自语着:
“那晚我明明让你不要走,你怎么就走了?”
林暖暖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三个人你来我往着,隐隐的有些明白:岳子慕只怕跟薛明珠渊源颇深,
单看这主仆二人当着薛老夫人的面都不避嫌的模样,只怕是关系匪浅,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种“理不断,剪还乱”的样子……
虽则岳子慕一个劲儿否认,但是林暖暖还是从他攥得发紧、青筋必露的手上看出了端倪:
这个岳子慕分明是在说谎,他定是跟薛明珠相识的那人,如今刻意隐瞒,看上去对薛明珠还很有几分戒心,他这般模样到底所为为何?
只是,两人如此情形,还是然后林宇泽一干人等颇觉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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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在下告退了。”
眼看着,人家一家子在跟这个叫作岳子慕的人,说一些私密事,冒大夫倒是乖觉,忙出言告退。
哪知道薛明珠闻所未闻一般,只自顾盯着岳子慕看。
冒大夫暗道糟糕,自己可不想知道这些私密事情,虽然他从前一直在薛明珠身边她看诊,但那也只是看诊,私事从来不问,这才在林国府能够安逸地呆下去。
不过薛明珠如今这样子,倒真是少见了,从前在林国公府不过是借着身子不舒服由头不见客罢了,如今怎的变得如此的霸道了?
“辛苦冒大夫了。”
总算是有个正常的,冒大夫松了口气,对着林暖暖同他说话的林暖暖作了个揖。
“这是老朽分内之事,暖小姐不用客气。”
林暖暖躲过他的行礼,又拿眼睛看了看他。
冒大夫,忙小声说道:“县主暖小姐放心,秋葵小娘子无事,只是伤势颇重,需得好生调养。”
林暖暖悬了一早上的心,这才放下,她又问:“不会留下什么不好的病症吧。”
“无事,只是伤疤倒是免不了,您处若是有薛世子的伤药,那就再好不过了,唉,老朽手边没有方子...不然就此炮制也好给秋葵小娘子用...”
林暖暖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冒大夫,这是明说暗指着薛明睿没有将方子给他吧。
“你且放宽心,诚郡王世子那是一言九鼎之人,应了你的事情,又怎会变卦,不过,如今看来冒大夫倒是让人颇不放心,
我记得世子曾说,让你不要将方子用在除你之外的旁人身上吧?”
林暖暖的话,让冒大夫一窒,林暖暖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冒老狐狸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不过狐狸就是狐狸,就听得冒大夫拱手作揖谦声说道:
“县主说的是,只县主又不是旁人,薛世子早前曾说过,这个方子先要紧着县主和县主身边之人用的。”
这话,林暖暖倒是未曾听说过,
“哦,还有这一说?”
林暖暖看心中微有暖意,她看了眼冒大夫,轻轻说道:
“你且去吧,方子自是不会少了你的。”
冒大夫长长地出了口气,世子倒是说过让小姐用,可没有说让小姐身边之人用,
不过,若真有方子,就算是给秋葵用,世子也是不会说什么的吧,毕竟世子待小姐可是非同一般..
冒大夫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尽是瞎想,这些贵人的事,岂是自己能够随意臆断的?
林暖暖看着冒老狐狸眯着眼睛走远,心中还是温暖一片。
她不由想起薛明睿临行前的种种,想起一向不喜多言的薛明睿,反复说了不下数遍,有事一定要找他……
如今庄子上千头万绪,一件一件的事情,应接不暇,若薛明睿在,定是又要为她费心奔走了吧!
总有些人,在猝不及防的时候,于一些小事上给自己以温暖和感动……
林暖暖摸了摸头上那朵仿佛要飞起来似的跟荷花蜜蜡相映成趣的碧眼云母翅玉蜻蜓,嘴角不不由微微上翘。
心情好了,再看着自己面前正跟岳子慕纠|缠不休的薛明珠,也不觉得烦闷了,她拉住薛明珠:
“祖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此时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咱们还是往后再说吧,您身子又不好这还不舒坦呢。”
林暖暖的话说得合情合理,薛明珠的手松了松,岳子慕的衣角就自她手里缓缓而落,
“不行,”
像是想起了什么,薛明珠又上前去一把攥住了岳子慕的衣襟,声音高亢而尖细透着彷徨:
“他若是走了怎么办?”
林宇泽默默别过头去,不想再看自己母亲这种种做派,他冷眼旁观了许久,只觉得这个岳子慕当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有忍住,林宇泽几步走至薛明珠跟前:
“夫人,您不要再受人蛊惑。”
这话说的不大好听,林宇泽说时,脸上还带着些许怒意,
他其实也不知究竟该怪谁,只是没来由的看到这个岳子慕就觉得厌烦。
“你走开!”
“滚!”
就在此时,岳子慕的声音跟薛明珠时响起,
岳子慕倒是没有觉得如何,薛明珠黯淡的眸子霎那间华光溢彩起来,只听她喃喃自语道:
“你就是他,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出来。”
虽然听着像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但是林暖暖分明从中听出了绵绵情意...
就在此时,岳子慕袖子一拂,怒吼一声:
“我是说让你滚开!”
他的声音大且狠厉,震得薛明珠一愣,薛子慕说完,只往前去。
“你可真是狠心哪!”
林暖暖刚要说话,就听薛明珠凄厉婉转的声音又起,
这可真是....
林暖暖此时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好...
当着她们父女的面儿,自己的祖母居然对着一个老伯如此情深意切一声唤,真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虽然京中的那位祖父颇让自己厌恶,但是如此这般,总归让人尴尬。
心里想着,不由就朝林宇泽看去,就见林宇泽果然正铁青着脸,额上的青筋必露,一副羞恼愤愤的模样。
林暖暖心中一动,拉住林宇泽的手就要走。
“你说话啊!”
就在此时薛明珠又是凄厉的一声喊,林宇泽父女才踏出去的脚不由顿住。
林暖暖眼看着林宇泽的脸上戾气渐甚,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回至薛明珠跟前,温声说道:
“祖母,不要急,咱们慢慢说。”
说着她又看向岳子慕,好言温语道:
“岳老伯,我祖母性子有些急躁,其实她是一个古道热肠之人,您不要放在心上。”
叹了口气,林暖暖又接着说:
“您如今既跟曾祖母回了庄子,暂且就不要再走,好么?”
此话一出,薛明珠灰败的脸上显出异色,一双水眸只盯住岳子慕看。
岳子慕却恍若闻所未闻,只立在风中纹丝不动。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就在林暖暖叹了口气,准备再劝学明珠之时,就听岳子慕低低地应了句:“好!”
林暖暖松了口气,忙对着他道了声谢。
却听只冷冷盯着岳子慕的林宇泽冷哼一声:
“真是给他好大的脸面。”
说着过来攥住林暖暖的手,
“暖暖,我们走。”
本来就被一堆事情烦着,如今还要看着自家母亲对着这样一个品行不端、来历不明之人低声下气……
他的话音一落,众皆静默下来……
就在此时,一个二等小丫鬟过来禀报:
“岳大爷,老夫人请您即刻过去。”
薛明珠忙拉住林暖暖的手,眼神幽怨,哀哀地唤了一声:“暖暖!”
林暖暖硬着头皮,也不看林宇泽,只好安慰着:
“祖母放心,无事的,岳老伯既然应了,就不会变卦的。”
说着强自挤出一丝笑来:
“岳老伯,是不是?”
就在几人以为岳子慕不会应时,岳子慕轻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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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两尊大佛,林宇泽就带着林暖暖去了关押刘茉弱母女的柴房。
依着林宇泽,自然是不愿意带着林暖暖,奈何她坚持要去,林宇泽见她如此执拗,也就只好依了她。
虽早就料定岳子慕不会让这两人好过,但是刘茉弱母女如此狼狈的模样还是吃了林暖暖一惊,只见刘茉弱头发上连个珠钗也无,上身的襦衫有几处破损,下面的裙子倒像是才在泥地里面滚过一般尤其是曳地的那端拖着厚厚的泥水,玉妍比她要好些,但也是发丝凌乱,泪痕满面,双眼肿胀。
林暖暖不禁咬牙愤愤想着:“身上倒是没有被打过的痕迹,真是便宜了这两个。”
“暖暖,不要靠得太近。”
林暖暖就要往里走时,林宇泽忙出声阻止。
林暖暖点了点头,住了步子,就听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哀哀切切地唤道:
“是爹爹吗?娘亲,是爹爹过来看我们了,我就说爹爹不会不理我们。”
虽然明知,这个玉妍跟林宇泽并无任何关系,林暖暖还是酸得拧着眉头,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爹爹,爹爹,叫得就跟真的似的。”
父女两个在刘茉弱母女不远处停下,本以为刘茉弱会辩解几句,哪知道她见林宇泽过来,不过是略动了动身子,然后整个人又往里蜷缩着,身子好似在颤|抖着..
林暖暖心内一动,忙往刘茉弱脸上看去,就见她神情迷茫,眼睛微睁,颧骨处有些潮红,看着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难道说这个刘茉弱也...?
林暖暖摇了摇头,自己这可真是草木皆兵,一见人有异状就往阿芙蓉上想了,刘茉弱她既知阿芙蓉是毒,又怎会自己用?
不过刘茉弱接下来的举动,居然验证了林暖暖这个看似荒唐的臆断,就见才还恹恹的刘茉弱一个暴起,向前挪了挪,眼看就要到了林宇泽面前时又停下来,开始打呵欠,面上带着痛色地无精打采地说:
“快些拿给我,逍遥丹....将逍遥丹给我。”
若林暖暖所料不错,逍遥丹即阿芙蓉,大夏因着有多年前的那一出,阿芙蓉这个名字几乎很难从人们嘴里听说。
不过,刘茉弱那样一个阴险狠毒、又有心计之人,怎么就用了阿芙蓉,她不是要用这个害人的吗?
知道刘茉弱大约也是用了阿芙蓉,林暖暖虽觉畅快,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看刘茉弱这样子,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开始用的,那么到底是谁给她下的阿芙蓉?若说是她自己,林暖暖那是不信的。
“刘茉弱,你将实情告诉我,我就把逍遥丹拿给你。”
林暖暖看了眼明显不想跟刘茉弱说话的林宇泽,出言问道。
“给我,快些给我。”
此时的刘茉弱已然进入了半疯癫状态,听说林暖暖有阿芙蓉,忙往林暖暖处扑,双手双脚被绑着也阻挡不住她的脚步。
林宇泽忙将林暖暖往他身后一拉,嫌恶地看了眼刘茉弱,冷冷念了句:
“自作自受。”
“表哥,表哥,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呵呵...”
刘茉弱的声音似哭似笑,她才想往林宇泽身上靠,却不料手脚绑着,幅度一大人就一下子摔到在地,
看她这个样子分明是瘾头上来了,按说,刘茉弱用阿芙蓉应是在李清浅之后、入了林府之后,
可是自从她入了林府,虽并像现在这般绑手绑脚,但出入也不方便,到底是谁做的呢?
听着刘茉弱情深义重地一声声叫唤着表哥,林宇泽颇有些后悔将林暖暖带了过来,如此污言秽语,当真是令人作呕。
他装作未曾看到自家闺女投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才想着让林暖暖回去,熟料,刘茉弱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羞愧不已。
“表哥,表哥,哈哈,你是来看我的吗?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十一年前要不是李清浅那个贱人,我早就跟你成就一番好事了,那样我就不会....呜呜,我就不会跟那么多的...呜呜,被那么多的人凌|辱,表哥,我本应是你的人啊,哦,对了,我们的闺女在这儿呢...”
眼看着刘茉弱越说越荒唐,林宇泽恼怒地断喝一声:“住口!”
就听刘茉弱好似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只“嗬嗬”一笑,指着林宇泽身边的林暖暖,柔情似水地说道:“看,我们的女儿,表哥,这是我给你生的女儿,长得好看吧?”
说着,人趴在地上就林暖暖处挪过来,
“你干什么?”
林宇泽忙拉住林暖暖往后走,嫌恶地看都不看刘茉弱一眼。
真是后悔让自家闺女跟了过来,真是后悔让林暖暖跟刘茉弱这样的人同处一室,实在是侮辱了自己的小暖暖。
“表哥,我好难受啊。”
就在此时,刘茉弱居然又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声,然后就是头往墙角撞去的声音。
玉妍这才往前挪了挪,连声问:“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那般疯癫的模样看着着实让人害怕,林暖暖被林宇泽揽着,眼里全是怒火。
此时的刘茉弱,有多难过,林暖暖就有多生气!
若不是她比旁人多了那么一番际遇,李清浅此时只有比刘茉弱更加难过,说不准早就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林宇泽显是知道林暖暖心中所想,安抚地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
“表哥,快救救我。”
刘茉弱的耐性比李清浅要差了很多,只见她嘴唇发白,两手被反剪绑着,身子也不停地颤|抖着,脸上狰狞立现。
口中不间断地不停喊着:
“表哥救我,表哥救我。”
眼看着林宇泽也不理她,她忙把目光转向一直低头不语的玉妍,
“快,给我去找逍遥丸,快去!”
声音沙哑而嘶厉,林宇泽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对母女,并不说话,林暖暖也神情莫辩地看着两人,一言不发。
“姐姐,爹爹,快救救我娘吧。”
人是岳子慕送来的,虽然玉妍明面上看上去跟秋渠并无太多关联,毕竟事情都是刘茉弱所为,不过岳子慕还是将她同刘茉莉绑在了一起,按岳子慕的话说,这个玉妍那是从根儿就坏了,
这就很有些乱世枭雄曹孟德的话了,不过岳子慕说这话时,居然眼神凌厉地看了眼林宇泽,看得林宇泽脸红耳赤,差点儿就恼羞成怒,而岳子慕就只冷笑一声,口中喃喃低语了句:
“其父必有其子。”
虽然林宇泽对自己的父亲林国公心有芥蒂,还有些不足与外人言说的秘辛,但是被人当面说自己跟父亲的不足,如此态度还是惹到了林宇泽,若不是看在林老夫人和林暖暖的面子,林宇泽估计早就不容他了。
这是闲话,不提也罢。
只是这个玉妍当真是让人生厌,从前就是因着她而让林暖暖跟自己生嫌隙、与李清浅差点儿夫妻反目,如今都到了这般光景,自己也几次三番不准她喊,她居然还是一口一个爹爹,真真是有些不知羞耻了。
如此一想,林宇泽射向她的目光,犀利起来,不等林暖暖蹙眉,就听他冷冷地说道:
“我说过,若是再胡喊乱攀扯,定不会再饶你,看来你压根儿就未把这话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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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不想跟玉妍啰嗦,也不看她泫然欲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回头看了看门口静立着的那人。
见他还不进来,不由唤道:“怎么不进?”
话音才落,人已缓缓而入。
“萧大哥。”
林暖暖刚想说话,就被玉妍抢白,她微瞥了眼玉妍,
这个小娘子也颇得她娘亲的真传,简短的一声唤,让她喊得悲悲切切之中又含着无限情意……
嗯,果然是刘茉弱的闺女,楚楚可怜之处,眉眼弯弯颇有几分她的神韵。
林暖暖不由两手交握,看萧逸作何回答。
这些时日,萧逸真可谓是神出鬼没,总看不到他身影,昨晚上出事,他也不在府上,如若不然,倒是还能帮上一帮。
萧逸若在,凭他的警醒和身手,秋葵或许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
不过,此时多说无益,秋葵也脱了危险,只那个大妞儿如今还一直昏迷未醒。
“暖暖,”
萧逸对着林宇泽作了个揖,低低唤了林暖暖一声,人就沉默不语地站在了林宇泽的身后,根本不看玉妍。
“萧大哥,您怎么也不理我了,是不是因着姐...……她是县主,而我只是一介民女?”
玉妍见萧逸不理会她,仿是受了很大打击,手脚俱被捆绑的她,缓缓蹲下后又跌落在地。
林暖暖只是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比起林暖暖,萧逸更加的冷若冰霜,漠然视之。
他的态度,仿佛是压垮玉妍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见她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凄厉,愤愤地将目光投向林暖暖,见林暖暖看她,这才低眉顺眼看向地上,默默饮泣。
林暖暖暗自称奇,怎么刘茉弱这么久都没了动静,难道说,她并不是很严重?
心中才做此想,就见一直默不作声地刘茉弱正翻转着身子,口吐白沫,手也剧烈地抖动着。
原来是毒发无力了。
玉妍也不理会她娘亲,仍只是蜷缩在角落一言不发。
“走吧,暖暖。”
林宇泽在不想带着林暖暖再待下去,袖子一拂就要离去。
“等等,表哥。”
是刘茉弱的声音,比方才的疯狂模样要好了许多,她这样子林暖暖熟悉,李清浅当|日也是好一阵子歹一阵子,就算是如今比从前好了许多,也还会时不时地就开始打呵欠…………
想想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林暖暖的手不由紧了又紧……
真想上去狠狠地对她拳打脚踢一番……
萧逸盯着林暖暖攥了又攥的手,说了来后第一句话:
“暖妹妹,不要气,打她脏了你的手,交给我吧。”
林暖暖点了点头,萧逸对刘茉弱的恨比自己那是只多不少,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淡出人们视线,深居简出,除了跟薛明睿交给他的事情有关外,其实也是因着萧逸自责的缘故。
果然,话音才落,就听萧逸低声说道:
“我真是没用。”
林暖暖忙摆了摆手,往后退了退,压低声音:
“萧大哥,你莫要自责,这些人阴险狠辣,心思刁滑,歹毒之事防不胜防,又岂能怪你,若换成是我,或是旁人,都不会比你更好。“
一直想跟萧逸谈谈,奈何事情繁多,且萧逸又有心相避,从相见至今,两人说话,只是寥寥。
如今既说到这些……
林暖暖回头看了看身后一尺远的林宇泽,见他正在听刘茉弱哭诉……
林暖暖顾不上听他说话,萧逸这里她不得不说两句,她不能把这么大的重负往这个还未及弱冠的萧逸身上推,
若要说苦,众人都说自己这些年爹娘不在,很是凄苦,可是总是侈衣美食,仆婢环伺吧。
“暖暖。”
林暖暖的话,分明让萧逸动容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暖暖看,耳边飘过林宇泽冷喝着让刘茉弱不要废话……
萧逸嗫嚅地唤了声林暖暖,黝黑的脸上红成一片……
林暖暖等了又等,就见萧逸脸上发红,堂堂七尺儿郎,居然因着自己的一句话羞窘至此,
林暖暖心中微酸,想起才见萧逸时,那般狼狈之下,就算是被亲人遗弃,却仍旧是一副清澈的眼神,从不怨天尤人,自己不过是随手相帮,却换来了他的生死相报……...
这一路,他们归来,跌跌撞撞……
若不是萧逸,林暖暖不知还能否见到李清浅。
李清浅虽不愿提及往事,但林暖暖可以断定,没有萧逸相帮,李清浅的日子定会很难。
就算是如此,萧逸见她居然半点居功自傲也无,居然还只觉得羞愧……
林暖暖默然低头,自己不是矫情之人,但见萧逸如此,眼眶早已润湿。
身后传来林宇泽和刘茉弱的对话,好似说让给她逍遥丸,就将一些秘辛告之林宇泽。
林暖暖也顾不上这些,只是猛地吸了口气,
萧逸有些担心地唤了一声:
“暖妹妹”
她眨了眨眼睛,眼睛往上使劲儿看,这才收了了眼中的泪,眼眸清澈地看向萧逸:
“谢谢你,萧大哥。”
见萧逸腼腆地笑红了脸,林暖暖也露出了自听到秋葵伤重后的第一缕微笑,
她沉重了一早上的心,此时豁然开朗:身边有这许多关心之人,就算是前路漫漫,一路艰辛,又如何?
“你不怪我?”
这个比从前寡言稳重了许多的青年郎君,居然露出了孩童般的腼腆和忐忑不安……
是怎样的不自信,才让如此他忐忑?
又是怎样的对自己一家子的看重,才会让他如此不安!
“自然不是!”
林暖暖不由笑了,她眼珠子转了转,故作轻松地说道:
“原来在我萧大哥的眼中,我林暖暖就是如此一个小气之人。”
见萧逸诚惶诚恐地摇头,林暖暖心中一酸,她掩饰地看向旁出,故意说道:
“萧大哥如此,也是难免,你这都回来许多时日了,我都未曾做过荠菜春饼、芥菜馄饨给你用,也是难怪你如此想我.…….”
萧逸闻听此言,不由眼眸深深地看了看林暖暖,又露出了林暖暖从前所熟悉的那般模样:清澈、质朴、还带着一丝腼腆。
被林暖暖如此插科打诨乱说一气,萧逸一直以来浮浮沉沉的心,终于落下,
他感激地看着自己年前的明眸皓齿的林暖暖,忘了这是在柴房,只喃喃说道:
“暖妹妹,你比我亲生...”
话未说完,萧逸突见白光一闪,他心中一动,忙大声喝道:
“暖妹妹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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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此时正背转身子跟萧逸说着话,听他如此一喊,忙回头去看,
就见正同林宇泽说话的刘茉弱正眼睛迷离地看着林宇泽,而林宇泽则是圆睁着了眼睛,往自己这边飞奔过来。
不是刘茉弱!
林暖暖一愣,忙往右看去,就见方才还被绑着手脚的玉妍,已不知何时解开了绳索,正手拿白刃往自己扑了过来。
不过只一息功夫,白刃就已靠近了她。
事到临头,林暖暖心中倒是不怕了,她忙往后一躲,玉妍手中的白刃就擦着她的手边,贴着她的身子扑了个空,
不及林暖暖喘息,玉妍头发散乱,面带疯狂地又捅过来,林暖暖才想躲开,只觉得头皮一阵疼,才发觉自己及腰的长发已然受制于人。
“我要你死,贱人。”
随着一声怒吼,林暖暖的头皮就被她猛的一拽,林暖暖吸了口冷气,正待要躲,就听“哐当”一声,林暖暖只觉头皮一松,白刃就已落到了地上。
她忙回头去看,就见才在自己身后的萧逸已夺了玉妍手中的白刃,将她反剪在侧。
“为什么,为什么?”
玉妍声嘶力竭地在萧逸手下挣扎,再没有了一贯的柔顺模样,整个人面目狰狞,怒吼着、扭动着...
看她这般副模样,林暖暖简直都要以为她这也是用上逍遥丸了。
“暖妹妹,你无事吧。“
林宇泽忙拉住了林暖暖的手一番查看。
说起来,连着林暖暖闪躲,玉妍扑过来拽了她的头发,中间也不过是短短数息玉妍就被萧逸给擒住了,
可是对于一个父亲来讲,当着自己的面,自己的掌珠差点儿就受伤,这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宇泽早已将那些谦谦君子不对妇人动手的底线抛到了脑后,只见他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向玉妍,玉妍饶是被萧逸反剪在手,仍旧被他飞起一脚,踢至了墙角。
林宇泽又追过去,正待一脚又起,林暖暖忙拽住了他,她冷冷地瞥了眼玉妍,真是看不出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女娘还真狠,这个白刃只怕是早就准备好了吧,果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林暖暖劝道:“爹爹,打她脏了您的手。”
林宇泽只是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一对母女,眼中寒光闪闪,
萧逸知道林宇泽对这母女二人起了杀心,他忙上前一步,冷冷地说道:
“林伯父,这边交给我,我定会让她们一字不差地吐出来。”
说着,他缓缓从身上掏出荷包,倒出一个瓶子,拔开瓶塞后手心里马上现出了几粒溜圆的药丸...
“逍遥丸!是逍遥丸!”
刘茉弱躁动着就要往前走,奈何手脚被捆住,根本就动弹不得。
“表哥,给我...林二爷,给我吧,求求你了。“
如此反复念了几遍,见林宇泽根本就理她,不由气急,对着离她几步之遥的玉妍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你这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小...”
“住口!“
耳听着刘茉弱如此污言秽语,林宇泽不由怒喝一声,又对着林暖暖柔声道:
“暖暖,快些出去吧,这里有我跟萧逸。”
林暖暖经此一打岔,早就失了讯问之心,只恹恹不快地点了点头,把左手往袖笼里缩了缩。
林宇泽自责地看着闺女,若不是方才刘茉弱说的那一番话让他惊住,他又怎会看不到自己对面的玉妍脱了绑,冲了过来?
此时再顾不得才听了一半儿的事,林宇泽忙要拉住林暖暖的手,想要送送她。
“不用。”
慌忙躲开了林宇泽的手,林暖暖的手在袖笼里又缩了缩。
萧逸眼睛一闪,对林宇泽做了个揖,忙道:“伯父,我去送送暖妹妹。”
林宇泽只当林暖暖被吓着了,他又狠厉地看了眼玉妍,有心再动手,却又碍着林暖暖在跟前,怕再吓着了她,
那人倒是说的没错,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这个玉妍小小年纪,当真是心狠手辣!
林宇泽点了点头:“如此也好,你替我将暖暖交给她娘亲。”
萧逸恭敬地点了点头,带着林暖暖出了门。
两人才出了院子,萧逸就道:“暖妹妹,你手伤了吧。“
林暖暖点了点头,方才见林宇泽神情不对怕他担心,就将这一节给瞒了下来。
“没事,”
的确也没有大事儿,不过是在拉扯之间被玉妍的指甲所伤,还有方才白刃略略蹭到了些,要不说女孩子打架真真是看不得,这可真是古今皆同了,不是扯头发,就是挠指甲。
不过这个玉妍今天倒是让她刮目相看了,居然手持白刃就这么冲上来了,看来林宇泽的话,还是深深刺伤了她。
这可真是跟她母亲一般无二的狠毒了,林暖暖觉得岳子慕看人挺准,玉妍可不就是从根上就坏了。
“都怪我...”
“打住!”
眼看着萧逸又在这儿说自己的不是,林暖暖忙打断他。
“又要往自己身上揽?”
林暖暖佯作生气道:
“若要真说起来,可怪之人太多,就说爹爹,他居然都没看到那个玉妍,还有岳老伯,怎么绑的人,松松垮垮...还有我自己...”
萧逸忙说道:“怎能怪暖妹妹你?”
“咳咳...都怨我长得太过美貌,这才让那个玉妍生了嫉妒之心....“
林暖暖咬着牙,硬着头皮,只说了几句,还是住了口.....
咳咳,这个虽是事实,但自己说出来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暖暖是比她好看。”
林暖暖一说完,萧逸马上就接口。
“是么?呵呵...我说着玩的。”
饶是林暖暖厚脸皮,也开始面红耳赤起来。
“萧大哥,你方才说你妹妹...”
没有办法,她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起来。
“暖妹妹,我萧逸虽姓萧,但今生只有你这一个妹子.”
萧逸打断了林暖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
“嗯!”
这话说的林暖暖很爱听,萧逸总算是恢复从前模样了。
林暖暖心里还牵挂着秋葵,见萧逸解开了疙瘩,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阻住了萧逸送她,只自己往回走去,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头看去,一打眼,就见萧逸还站在门口看她,眼中隐隐带着笑意。
林暖暖心中一暖,忙快走几步又至了萧逸跟前,笑着说道:
“萧大哥,我爹爹就交给你了,他生性耿直,你帮我看着些。”
萧逸忙点头说好,见林暖暖转头过来,萧逸脸上的笑意更甚,听林暖暖如此说,忙叮嘱:
“刘茉弱母女,暖妹妹你就不要理会,交给我和林伯父即可,那两人心如蛇蝎,小心上当。”
“好,”
林暖暖也如萧逸一般应了一声,脸上也带出淡淡地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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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要不要歇会儿。”
“不用,抓紧赶路。”
“是!”
“驾...”
随着尘土飞扬,一行几人形色匆匆,往南绝尘而去。
“主子,您看,要不要追?”
“追上去,”
“可是,您...”
“啰嗦什么,啪!”
一声鞭响后,护卫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走,跟上去,我倒是要去看看,他如此着急到底所为何事?”
......
京城近郊,就在前后两班人马拼命赶路之际,苏府里如今也是愁云惨淡。
一家之主苏木生,此时正哆哆嗦嗦地缩在椅子上,只敢用余光去瞟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女人,他的娘子。
说来也是惭愧,在这江南一众人的眼中,他苏木生,也算是富甲一方、腰缠万贯,更兼得娇妻贤淑,美妾柔顺,除了没有男丁这一项,真真是让人艳羡。
要说起来,他从前有什么?若不是如今的妻子李蕙兰,他苏木生什么也不是。
李蕙兰是家中独女,被父母爱若掌珠,当年苏木生可是没有想到自己能从一众人中脱颖而出,得了李家的青眼,成亲后李家也并未苛待他,他的闺女也是冠了他姓....
自打他将李家生意做大,李府的家主过世后,娘子李蕙兰就让李家改庭换面,李府换成了苏府,在同他生下一女之后,说是自己无用,没有为他生下一儿,就又贤惠的给他纳了一妾。
起初他是不同意的,毕竟他苏木生靠着李府,因着李蕙兰这才过上了如今的好日子,且李蕙兰也是个颇具风情的美人,成亲伊始他也曾心满意足地喟叹,今生只得李蕙兰一个,若李蕙兰生不了儿子,那就过继也无妨。
可是娇妻不干,还是给他纳了个温柔似水、貌美如花的妾室梅姬。
他很是感激李蕙兰的贴心,对她又有些心之有愧,故而在往后的日子里即便是李蕙兰做再过分的事情,苏木生也只是忍着,
起初一切还都好,李蕙兰只是对自己生的苏音音横挑鼻子竖挑眼,对他苏木生也开始冷淡起来,先是多日不让他进房,后面就是形同陌路。
苏木生想,李蕙兰总归是个女儿家,又怎会没有一点儿嫉妒之心,如此,倒是对她心生愧疚,可是后来,她居然变本加厉起来,自打有了苏梅梅,李蕙兰就一心哄着呵护着苏梅梅,倒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苏音音更加漠视,若不是后面苏音音搭上了林府的小县主,只怕日子更加难过。
.......
苏木生收起了心中所想,又偷偷看了眼李蕙兰,自己是从什么何时开始害怕她的呢,是从发现她的那个些秘密,还是被她逼着,干那些违心之事时?
.......
“你看什么看,还有没有点男儿气?”
李蕙兰涂得殷红的嘴唇,一上一下的动着,眼角眉梢很有几分风情,眉头上挑之时,就宛若在给苏木生抛着媚眼,眼角微吊,衬着眉梢上翘,倒是很有几分顾盼生情的味道。
苏木生咽了咽口水、叹了口气,忙将手往袖笼里缩了缩,诺诺说道:
“没看什么。”
“哼,瞧你那点儿出息,不过是这点小事,就把你吓成这般模样了,算了,你老实待着,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李蕙兰的声音透着泼辣,话说得也干脆,说完之后,她的眼睛又微微上挑,苏木生见了眼皮子一动,忙往椅子里缩了又缩..
自家娘子那般爽朗明艳的模样,是他苏木生从前最爱的样子,可如今倒是变成了他最怕的模样,那样眉毛一挑、吊梢眼微眯,身子往后微倚,透着万般风情...
苏木生知道,这是有人又要倒霉了。
他的眼皮子不由一跳,生怕这火再烧到自己的身上。
“姐姐,您怎么还在这儿啊?”
一个娇媚婉转的声音从门厅传来,苏木生头也不抬,他知来人是谁,想至此,苏木生的脸上不由掠过一道阴霾:
就是这人横亘在他和李蕙兰之间,让他们夫妻形同陌路。
心中愤愤然着,脸上不由就带出了几分,苏木生忙急急伸头去看,生怕这人看出他脸上的愤懑。
“呦,夫君也在这儿呢,啧啧...怎的如此含情脉脉看着妾呢,好吧,要不今儿晚上,您到我房里来,咱们俩个好好叙叙旧,谈谈情...”
此人声音透着一缕缕的甜,说话时语调就如在口齿之间粘腻着,让人听了只觉得浑身酥痒的不行,不用看人,只听声音,就知是少有的绝色,要不,苏木生也不会在当年一眼相中,当即就忘了入赘李府时信誓旦旦的一番告白。
如此娇媚之音落在苏木生的耳中,那就如同符咒,他暗道不好,怎么就想起来看这个女人了,若说李蕙兰是个霸王,那么这一位简直就是蛇蝎了。
“那个,娘子,你若无事,我就让人将等着的那个打发了。”
苏木生忙忙起身作揖,头也不抬地对着李蕙兰说道,说完才又想起自己一个儿郎怎的对着自己妻子作起揖来,
怕李蕙兰见此会更加厌弃他,忙慌地又垂下了手来,可是如此刻意,就更加显得他猥琐不堪起来,苏木生也察觉到了,手又动了动,放在了身侧,又觉得不妥,
他不安地抬头看了眼李蕙兰,就见她果然阴沉着脸,苏木生更加拘谨,一时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这许多了,说完后他着急忙慌就要退下。
李蕙兰见该骂也骂了,再说此时又有人来,也就颔首默许了。
“哎呦,夫君怎么就走了呢,难道是说妾来了,扰了您和夫人说话了...哎呀,如此妾走便是。”
耳听着这情意绵绵之音,在他却是如同催命符一般,苏木生只觉得额角刺痛,头皮一阵阵发紧,他也不掩饰,只捂着头脸木木地说道:
“夫人,我的头风怕是又犯了,就先下去了。”
“好吧,你且去吧,对了,你去看看你家女儿,苏音音她最近忙些什么呢?
当真无用,那日让她去林府庄子上探听探听,居然一无所获,若不是梅梅警醒,让人偷溜了进去探查了一番,如若不然,我们岂不是要给人家连锅端了?”
李蕙兰说着说着已然开始动起气来。
“好了,不气、不气,再气,该不好看了。“
来人忙迈着金莲,急急走至李蕙兰的身边,哄着她。
苏木生讥讽地垂眸看着从自己身旁走过的那双比寻常娘子还要大些的天足,
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又怕上面那两人看到,忙又捂住头脸,低声咳嗽了起来.....
“去吧,去吧,没得在这儿‘咳咳咳’的让人心里烦闷,”
李蕙兰一听苏木生咳嗽,忙厌烦的挥了挥手,就要打发了他走。
“怎的就让他走了?”
那个梅姬,苏木生的小妾斜睨了眼苏木生,露出一丝媚笑,又波光流转地看向李蕙兰,
许是见李蕙兰笑而未语,颇觉有些不快,不由冷下脸来,将手中帕子一扔:
“哼,我就知道,你这是心疼他呢!”
李蕙兰像是很吃她这一套,接住她的帕子,柔声道:
“怎么了这是,不让他去,你帮我做事?”
说完又对苏木生厉声喝道:
“怎的还不走?”
说完瞅了眼梅姬的媚眼,忙低头柔声细语哄着兰姬;
“别气了,咱们去尝尝才做的樱桃毕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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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妾还要吃萧家的馄饨。”
“好,好,不就是萧家的馄饨吗...我还道是什么呢,就这也值当你心心念念想着?,我即刻让人买去。”
苏木生呆若木鸡地听着那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吃食,笑闹打趣儿,根本就不理会他,心下一松,却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莫辩地独自往前走着...
他不是不后悔自己引狼入室,可是如今悔之晚矣。
怪谁?
自然是怪方才那两个人,不过比起李蕙兰和梅姬,苏木生更恨京城里面的那个蛇蝎夫人,那一对吃人不吐骨头的夫妇,还有那个阴森恐怖的老家伙....
“呸!”
苏木生狠狠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吐完后心里一阵阵的悲凉,说来说去其实最该怪的人,分明是他自己啊!
是他接受了李蕙兰给的小妾,早就忘记了当初答应李老爷的话,还有对李蕙兰,终己一生,身无二人的承诺...
自己当初也真是鬼迷了心窍,怎么就应了呢,其实自己满心想的都是李蕙兰..
是因为李府的生意在自己的手中越做越大了,而自己也开始得意忘形,觉得乡下的土财主身边也还有一两个小妾呢,更何况自己为了家里忙前忙后,且这不也是为了传宗接代?
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苏府如此大的家业,总得要有人承继吧。
是的,就是因着贪心,所以,后来娇妻变成陌路,自己也渐渐成了今日这样一个唯唯诺诺的无用之人。
又叹了口气,苏木生用手摸了摸自己腰侧的一个荷包,脸上露出了悲喜难辨的神情,他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想了想,还是拐了个弯去了兰苑。
“小姐,快些,老爷过来了。”
正在窗前发呆的苏音音被冬儿推着,就往门前迎了过去。
她略略地抬头,就见苏木生正大步流星地往自己走过来。
“爹爹,您怎么过来了。“
苏音音这话说的可就有些无礼了,冬儿忙抵了抵苏音音,小声说道:“小姐,您哄着点儿吧。”
苏音音目光闪了闪,咬了咬唇,终究是低声地说道:
“爹爹,不是很忙么,怎么有空过来看音音了。”
苏木生叹了口气,目光在苏音音的脸上看了看,又看了眼冬儿。
冬儿忙对着苏木生行了个礼,麻溜地关上了门,自己ye站在门外候着。
“爹爹,到底怎么了?”
不怪苏音音如此问,实在是苏木生每次来她此,就跟做贼一般,若不是实在有些紧要之事,一般也很少过来。
知道自家闺女说的是什么,苏木生才想起了方才在厅上的遭遇,不由又叹了口气,越过苏音音,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苏音音尾随其后,默不作声地寻了个杌子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音音,可还疼?”
苏木生望着苏音音有些红肿的侧脸,问道。
“好多了。”
苏音音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木然...
可不是已经习惯了,每次从林暖暖处回来,若事情办得顺利,那她的日子还要好过点儿,
可这几次,从来是怎么去又是怎么回,除了两手空空、碰了一鼻子灰之外,一无所获,李蕙兰自然是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上回,苏音音其实可以不去,李蕙兰又不是不知道,林暖暖早就同她划清了界限,
可是.....
只能说是自己良心发现了,想要最后一次去见见为那个曾经一心一意拿自己当好姐妹看,当好友相处林暖暖在做些什么...
她不是不想解释,可是...苏府实在是太过肮脏,自己也并不纯良......
又怎么能跟林暖暖说的清楚?
只好那样若有似无地说上几句,让林暖暖注意她身边之人,毕竟那些人也如同苏府这些人一般,看似亲人,实则豺狼。
哎....
苏音音又叹了口气,自己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是那日去庄子,想要给林暖暖报个信儿,终究也还是利用了林暖暖...
从设计认识林暖暖,到结交林暖暖,再到如今这样.....
她苏音音从始至终都在算计着,林暖暖又不是个笨的,不过却是极重感情,这才给了她可乘之机罢了...
呵呵...
苏音音摇了摇头,两人如今再不似从前光景,自己倒是开始觉得不忍心了...
“音音,为父在跟你说话呢!”
苏音音忙收回思绪,对着苏木生毕恭毕敬地福礼说道:
“父亲,请您不要见怪,实在是方才脸颊疼的狠了,这才了分神。”
苏木生见她如此说,忙咽下了责怪之言。
那日在林府庄子上,苏音音进得屋子,苏梅梅却被关在了门面,她身子本就孱弱,再加上用了那药....反正当天回来就发热了。
李蕙兰一怒之下,将帐都算在了苏音音的身上,若不是那日自己壮着胆子劝了几句,苏音音就不止是跪祠堂、挨掌掴这么轻轻放下了。
“为父知你受苦了!”
看着苏音音委屈的模样,苏木生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不由伸出手去,轻轻地拍了拍苏音音的肩膀,劝道:
“音音,且再忍忍。”
苏音音的眼眸露出一丝嘲意,很快就被堙没,她强自忍着不哭,只倔强地将头扭了过去,低低地说道:
“我懂,音音不怨父亲。”
苏木生的手顿了顿,嘴里将出的话咽了又咽,还是说道:
“也不要怨你的母亲。”
苏音音就知道苏木生会如此说,可是今日自己的脸上肿胀未消,又有之前在林府庄子上,林宇泽、李清浅夫妇对林暖暖柔声细语、呵护备至比对着,她的心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总是如此!每次都是这样,让她不要怨怪母亲...
为什么不能怨?为什么不能怪?
难道苏木生这辈子就这么懦弱下去,就容得那两个....
苏音音心头骇然,她忙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自己可真是糊涂了,差点儿就将自己当日所见所闻给说出来!
她不由看了看一脸无奈的苏木生,她的父亲,
在李蕙兰面前,或许是个没用的、窝囊的,可是在生意场上,那可是个狠厉之人,她方才若是贸贸然就说出来,别看自己是他闺女,结果其实难讲。
想至此,苏音音索性捂住了自己的脸,佯作伤心沉默起来..、
如此模样,在苏木生看来,倒像极了备受委屈的模样,他又叹了口气,轻拍着苏音音的后脊,安抚道
“你历来就是个懂事的,此番委屈你了,好了,为父往后会补偿你的。”
苏音音听得心底一凉:
补偿,拿什么补偿,家里什么好的不是那一对母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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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苏音音是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如此让李惠兰不喜欢:
是自己长得不好看,说话不伶俐?还是自己不够讨人喜欢?
后来,父亲让她在大庙中接近林暖暖,说是如此她的日子就会好过起来……
就是从那会儿起,懵懵懂懂,才几岁小女娘在自己父亲的教唆下,就已经学着对人使起心眼子了。
所以,在苏木生的授意下,等在林暖暖必经之地,按着苏木生交代她的话,跟紧了林暖暖,也给自己带来了短暂地平和、安宁、和庇护……
她的境遇真的开始变好了,就连从来都比自己强的庶妹都开始对她嫉恨起来,对林暖暖送给她的首饰头面,一件件好看的襦裙,艳羡着,眼红着……
她不是不感激林暖暖,她也想永远躲在这棵大树底下乘凉.……
苏音音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不能再想了,自己如今处境堪忧,还想这些做什么?
她看了眼口口声声说要给自己补偿的苏木生,
父亲对她倒要比李蕙兰强些,当年若不是他给自己出主意,那么这七年,她苏音音也不能过的如此平顺,可是父亲对她,也就只是如此了。
就说那天从林家的庄子上回来,自己当即就被李蕙兰掌掴了几下,后来又被罚跪了大半宿的祠堂,
自己的父亲呢,不过是在她被打的时候,用沉痛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就这还是趁着李蕙兰和那位梅姬不备之时....
后面见自己被打得狠了,这才在嘴里低低说了一句话-,“算了吧,”
算了吧……嗬嗬,父亲还以为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母亲放过自己呢,
其实不过是看自己还能派上用场吧……
要说起来,自己也真是够可悲的了,唯一对她好点的父亲,在母亲面前也不敢给她一点儿好脸色...
叹了口气,苏音音收敛起所有的情绪:
算了,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啊,从前或许她苏音音还会想着靠靠林暖暖,可是如今她才知道,自己最不应靠之人,就是林暖暖!
或者说,她苏音音跟林暖暖非亲非故凭什么要让人家帮自己?
“还疼?”
苏木生见苏音音就只看着他,也不说话,还当她是真的疼痛难忍,忙问:
“为父记得你身边不是有县主给的伤药吗,那可是个好东西....”
苏音音原本就黯然的脸,在听了苏木生的话后,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苏木生忙止住了话头,颇几分后悔地说道:
“音音,都怪为父,当日不该将你有伤药的事告之你母亲。”
“没事。”
苏音音抿紧了嘴唇,缩在袖子里的手,攥得很紧,直到指甲嵌进了肉里发疼,方才松开。
“你还是在怪为父了。”
苏木生颇有些失落的收回了目光,原本想着在苏音音处找寻些安慰的,可是看到她这个样子,倒是更加映衬出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好在苏音音早就摸透了苏木生的脾性,苏木生如此神色颓然的过来,左不过就是在李蕙兰那里碰了壁,或是受了那个梅姬的气。
“音音怎会责怪父亲,在这世上,父亲是对音音最好的人。”
驾轻就熟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后,苏音音果然在苏木生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满足和自得...……
从来都是如此,苏音音都不知道父亲这是真的对自己还有几分怜惜,还是要从自己这儿找到满足。
不过这都不重要,为了自己早些离开这个樊笼,苏木生如今还是要好好捧着。
想至此,苏音音不由又加了一句:
“在这萧县,人人都说林探花、林二爷对自家闺女好,可依我看来,他怎么也不能跟父亲您相提并论,”
苏音音说完,不由看了眼苏木生,
果然,就见苏木生的脸上笑容立现:
“为父,果真比林大人还要好?”
虽然没有胡须,苏木生还是摸了摸光溜溜的下颌,笑着问道。
“那是自然。”
想着待会儿苏木生一高兴,不定能从他口中探听一二,苏音音又加了把劲儿:
“其实若说人物风流,爹爹跟林二爷,那也是平分秋色、伯仲之间。”
“哦,当真如此?”
苏木生曾见过林宇泽寥寥数面,不过那已是很多年之前。
林宇泽那可是人人称颂的玉面探花郎,自己能同他比肩,当真是让苏木生欣喜非常。
他不由又摸了摸下颌,若自己也有林宇泽那般的风姿、那样的仪表,自己如今也不会过成这般模样了吧。
明知道,苏音音说的是奉承话,苏木生还是笑开了怀,只是口中不免谦道:
“音音莫要胡说,为父哪里能够比得上玉面探花郎的风姿。”
苏音音既然敢如此夸大的奉承其父,自然是有话答他,就见她眼睛微转,将有些红肿的脸侧了侧,才说道:
“不是有句话叫‘十年河东转河西’么,若让我说,如今的玉面探花,当真是跟爹爹不能比。”
这话倒是在理,苏木生忙抚着胡须笑得眼睛只眯成了一条缝儿。
苏音音转过脸去,不去看苏木生那都眯得都要看不到眼珠子的小眼睛,顺势试探:
“父亲方才从母亲那里过来的?”
眼见得苏木生的脸色开始阴沉,苏音音心下了然,忙又转开话头:
“要说起来,母亲可真是有福气,都说林探花对林二奶奶鹣鲽情深,可我观之并不如父亲一二.…….”
眼看着苏木生的脸色,还是有些阴沉,
苏音音又缓缓说道:
“听说林二奶奶跟林二爷是因着一对母女闹得不愉快呢。”
“好好的一个小娘子,不要说这些。”
苏木生嘴上如此说,可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父亲,我听说林府庄子上出事了?”
“嗯,”
苏木生心下正一阵轻松,原来并不是只有自己日子难过,那个曾娶了京城第一才女的林宇泽,如今不也是焦头烂额?
他知道的比苏音音还多些,还知道李清浅曾被人下过过阿芙蓉,不过好似听说好了……
“对了,父亲,听说昨晚上他们庄子有黑衣人闯入...”
“是有这么回事,还不是你母...……”
苏木生接了苏音音的话头,才说了几句,忙又咽了下去,他声色俱厉地说道:
“音音,莫要乱说乱问。”
苏音音此时正因着苏木生的话,心中七上八下着,听他如此说,忙正色道:
“父亲,您方才说了什么?音音并未听明白,不过父亲放心,在音音这儿,无论您说了什么话,音音都是只进不出,毕竟,音音从来都只能仰仗父亲您……..”
“你是个好的,为父知道。”
苏木生见苏音音正孺慕地看着自己,心头不由一软,不由自主地说道:
“不告诉你,那也是为了你好,还有,音音,离着那个县主远点也好,毕竟,她这一家子,只怕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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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生的话,让苏音音的心猛然一震,难道说林暖暖一家子最近会有事要发生?
她又偷瞥了眼苏木生,手攥了又攥,终究还是问道:
“父亲,莫不是林府要出事了?”
苏木生此时倒是警醒,他忙说道:
“不是说了,不该你问的,别问。”
苏音音忙敛目应了声是,她两只手交握着,无意中碰到了左手腕上温润的玉镯子,心里猛然一动,眼睛眨了眨,忙起身给苏木生倒了杯茶,恭敬地端给他,温声说道:
“父亲您为了府中上下操持,辛苦了用些茶水润润喉吧。”
苏木生方才在李蕙兰处,被她劈头盖脸地一顿训后就被撵了出来,正有些口干舌燥,苏音音此时斟茶给他,可不正中他下怀?
一杯茶水微不足道,难为的却是苏音音这一份心思,苏府总算是有人将他放在心上,对他毕恭毕敬,视他如神只般敬仰
“嗯”
他不由点了点头,人也温和许多。
一杯温暖、甘甜又带着些许清香的牛乳茶下肚,苏木生只觉得方才在李蕙兰处受得那一肚子窝囊气,悉数都被吐了出来。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后,人也微微往后倒仰着,苏音音眼睛闪了闪,忙拿了个靠枕放置于苏木生的后脊,想了又想,一咬牙,又说道:
“父亲,音音给您按按肩吧,我听暖人说过,如此可以疏通经络,延年益寿。”
说话间,苏音音的手,已然放置在了苏木生的肩上,一下一下,学着平日里林暖暖给林老夫人按肩的手法开始按起来。
“不错!”
苏木生又叹了口气,全身渐渐舒泰起来,只见他闭着眼睛随口说着:
“手法倒是不错,想不到音音还会这些,这个茶也不错,喝着很是新鲜,这是什么茶?”
苏音音手下一顿,复又继续按着,她淡淡地瞥了瞥桌案上已然被苏木生喝得见底的牛乳茶,想了想,说道:
“爹爹,您忘记了,这还是您的巧思呢?”
“哦?”
苏木生不由来了兴趣,只见他睁开眼睛,微微凝眉,仿佛正在回想。
苏音音轻轻撇嘴,继续说道:
“父亲您这是贵人多忘事呢,这个牛乳茶,是音音上回在林别府用过后跟父亲说过,父亲亲自给音音在府中找了头牛,又差人好生养着,这才有了这个牛乳茶。”
好似还真有这么一回事,苏木生享受着自家闺女对自己的尊敬和孺慕之情,也不去深想,苏音音方才话里那许多的漏洞,只“呵呵”笑纳
若说在苏府,也就只有在苏音音面前,苏木生才能找到点儿一家之主的感觉。
苏音音咬了咬嘴唇,尽量不去想,那日林暖暖听自己羡慕地说着林府的一众小食,然后又不无遗憾地说,自己就算是学会了这牛乳茶,只怕回家也是喝不上的那些事情
苏音音手下的动作开始有些发轻,人也有些走神,说不去想,可又怎么能忘记?
还记得那日,林暖暖听了自己的话,什么也没有说,只握了握她的手后又拿了起来
苏音音不由停住了动作,将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是的,林暖暖就是这么看的,记得当日林暖暖看完后说:
“音音,你看,你的手长得可真是有福气,跟我的一样,又白又软,你且放心,往后你都不会再受这苦。”
当时轻飘飘的一句话,于她苏音音不过就是听过就算,可是林暖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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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庇护了她七年
“音音你看,这是为父给你找来养着的牛,往后专门给你做牛乳茶用”
苏音音还记得,当时苏木生对着自己的谄媚和低声下气
后来她才知道,因着她林暖暖将苏木生无人要的河鲜悉数收进了望江楼,也是从那时起,苏府送进京去被退回来的河鲜,苏木生都给了望江楼
所以,才有了望江楼的那次事故,还险些害了林暖暖!
苏音音的手渐渐地收拢起来,她还以为时日久了,许多事情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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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公要来?”
苏音音忙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引着苏木生继续往下说,就听苏木生眼皮子抬了抬,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不错。”
苏音音故作紧张地看向苏木生:
“糟了,若他们来了,林暖暖岂不是要更加张狂?”
“真是没有见识!”
苏木生被苏音音如此一问,也是有些烦了,就见他站了起来,冷冷说道:
“林国公会来给他们,很是好笑,若果真是来撑腰也就不会有那天晚上的.....”
苏木生很警醒地看了眼苏音音,止住了话头,只拍了拍苏音音的肩膀:
“好了,往后少提林府那几个,离着些对你有好处。”
说着,也有些倦了,打了个呵欠,看了眼苏音音,
“你无事就好,为父还有事,就先走了。”
苏音音忙送至院子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苏木生远去,苏木生似有所觉,回转头时恰好看到苏音音满眼孺慕地看着自己,隐隐地可见左边脸颊有些肿胀。
他叹了口气,对自己说,那天不是不想帮苏音音说话,只是李蕙兰这人,性子狠厉,若是他贸贸然开口,只怕是不仅救不了苏音音,还会连累到自己的身上,倘若梅姬再挑拨两句,后果更加不堪!
眼看着苏木生越走越远,苏音音这才回转院子,捂住脸,只恹恹地说道:
“冬儿,过来给我揉揉,你们几个下去吧,”
说着,颇有些嫌恶地看了眼那几个丫鬟,挥了挥手:
“快些下去,没得让我看着烦。”
冬儿谄媚地走至苏音音跟前,笑着说:“小姐,奴婢给您揉揉吧,”
苏音音“嗯”了一声,不耐烦地又道:
“这几个笨手笨脚的,个个都是蠢货。”
几个二三等的丫鬟都敛声从冬儿跟前走过,就听得一向人前老实木讷的冬儿,讨好地笑着:
“她们哪里能有奴婢知道轻重呢。”
几人走至门口,不由对视一眼,即至无人处,不约而同地,“呸”了一声,其中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丫鬟左右看了一遍,才小声说道:
“得意什么呀,还以为自己是二小姐呢。”
“就是,就是,...”
此话一出,几人忙连声附和。
这些闲言碎语全都被一扇门挡在了外面,苏音音见冬儿关门回来,只冷冷地说:
“她们走了?”
“嗯,走了。”
冬儿在苏音音面前收起了方才谄媚模样,只见她毕恭毕敬地走至苏音音跟前,在离着苏音音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
苏音音点了点头,小声又对冬儿说了几句,见冬儿微怔后才又点头,不放心地又交代了几句,
“是,奴婢明白了。”
冬儿忙应了一声,福礼道:
“小姐,奴婢,这就让人去办。”
说着人就往外走去。
“等等。”
苏音音叫住了冬儿,凝眉想了想,叹了口气,颓然地说道:
“这样说了也没有用,暖暖那人做事谨慎,我还是书一封信给你带去吧。”
冬儿不解地看向苏音音,忍了又忍,还是说了出来
“小姐,您何故如此,林小娘又不会领您的情,书信岂不是落人口实...”
冬儿的话终究没敢说完,苏音音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思极细,她既然如此,定是有她的一番道理。
“还是写吧,不然他们不会相信,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她做点儿事了。”
苏音音说完神色凄凄地端详了下自己手腕上的那个玉镯子,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林暖暖甜甜的嗓音:
“音音,别哭,不就是一个镯子么,瞧瞧这个是不是比你母亲给苏梅梅的还好?”
“好音音,等你及笄我定要给你画个花样子做个全套的头面。”
“音音,你的及笄礼,我恐是不能去了,这个你拿去,上面的花样子都是我亲自所绘...”
.......
“暖暖!”
苏音音低下头去,不由在心中轻轻地唤了一声.....
一阵叹息地,仿佛呓语般地说:
“真是个心肠软的小娘子,苏音音给你惹了多少麻烦,临了你还如此顾念旧情!”
她不由放下了手中的笔,低头从旁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匣子,并不打开,只是轻轻地摩挲着,
冬儿知道那是林小娘子送于苏音音的及笄礼,小姐每日总要看上一回,她也不敢说话,只是立在远处静默。
“冬儿,你觉不觉得暖暖好像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冬儿茫然地看向苏音音,呐呐地说道:
“嗯,小姐说的是,林小娘倒是少有的好相貌。”
“是呀,相貌是少有,可我也曾见过几个倾城绝色的,可是都少有暖暖那样的...”
苏音音陷入了沉思,自她认识林暖暖第一天起,这个小娘子的一举一动就吸引着自己:
她出身高贵,却对下和蔼;她小小年纪就胸有丘壑,可却从不看重名利,她对荣华富贵漫不经心,可却并没有当下女子看不起商贾的清高...
苏音音也看不透她,只觉得这个林暖暖有时直白简单地令人咋舌,可有她的眼睛里分明又透着对一切都了然于心的从容。
苏音音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人就是这样,总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是再珍惜又有何用?那些个美好再也回不来了...”
蓦地,她的耳边响起了林暖暖曾说的这句话,当时她只是听听就算,如今却深觉此话说得何其有道理。
是的,总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是暖暖,我们一开始的相识就注定是要失去的……
“小姐,”
冬儿眼看着苏音音的面色愈来愈差,忙担心地唤了唤她,
“嗯。”
苏音音这才回过神来,将纸上的墨吹干,熟练地折成一只小舟,突然又想起来,这原是林暖暖惯常的做法,不由又苦笑一声,
“拿去吧,光明正大地出府,去找父亲,就说我要买些脂粉,”
冬儿看了眼苏音音脸上的掌印,忙低头应了声是。
“让你家叔叔小心点儿,最近不太平,”
苏音音还是有些不放心,忙又叮嘱一番。
若不是事情紧急,苏音音也不想将自己这个隐秘示人,可是如今真是顾不得这许多了。
“好,”
冬儿忙又应了一声,福礼出去了。
“暖暖,但愿我能帮到你,”
“不要怪我这些年来利用你,我也是没有法子...”
自言自语了几声后,苏音音将手里的盒子收好,对着窗外的芭蕉发起了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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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未曾想会收到苏音音的信笺,且还是在如此风声鹤唳之时。
她接到信时,正在秋葵房中....
“小姐,奴婢身子已经无碍,您就放心吧,您的事情要紧,就不要为了奴婢耽误功夫了。”
秋葵强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好了,”
林暖暖忍着鼻头的酸楚,尽量不去看秋葵苍白如纸的脸,
“秋葵姐姐别起来,你就算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我们小姐想想。”
秋菊一直为,自己出去叫人让秋葵受了重伤而自责着,若她留下了,皮糙肉厚的,
总不会像秋葵这般受这么重的伤,其实她当时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腿脚快些,想着早早报信...
秋菊的话,让秋葵停了下来,她只仰头看向林暖暖,想了又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忙拉住林暖暖的衣袂,连声说道:
“小姐您万不可心软,苏小娘子那人不简单,”
林暖暖点了点头,温声说道:
“我知道,秋葵,你别操心,且安心养着伤”
见秋葵仍旧是一副焦灼的模样,林暖暖不由又捏了捏她的手,看了眼秋菊,悄悄说道:
“放心,万事有我,再一个,往常什么都是你操心,如今且让秋菊那丫头历练历练。”
声音虽不大,秋菊还是听了满满当当一耳朵,只见她并未像往常那般眯起了眼睛反驳,而是神情凝重的说道:
“秋葵姐姐,小姐说的是,你就好好养伤,把小姐交给秋菊,秋菊保证,就算是秋菊丢了性命,也会让小姐毫发无伤。”
一向让人觉得说话有些憨憨的秋菊,如此一本正经、认真地说话,却让林暖暖生起气来……
“秋菊,”
她不喜地打断了秋菊将要说下去的话,一把攥紧了她的手,将苏音音的信放进了袖笼后,又用右手握住了秋葵的手,
这才肃然地看着自己最为倚重的这两个大丫鬟,将自己藏在心中从未宣之于口的话,倾泻而出:
“秋葵、秋菊,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我林暖暖自入了大夏,爹娘、老祖宗、祖母这些骨肉情深自不必说,
睿哥哥一家子还有萧大哥这些人也不用说,就说你们两个那也一样都是我不可或缺之人,你们两个之于我林暖暖,那是一个都不能少!”
林暖暖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看了眼秋葵、秋菊,又接着说道:
“往后别再说舍命护我这样的话,若因我而让你们舍命,那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林暖暖的话掷地有声,说的秋葵热泪盈眶,秋菊一向惹人发笑的圆脸上也难得显得肃穆起来....
就在两个大丫鬟兀自感动之时,就听得自家的主子又说道:
“原本我不想说你们,”
秋葵忙抬起了头,不去管自己腮边滑落的泪水,只连声问道:
“小姐,奴婢错了,”
“你是错了,”
林暖暖的声音带着沉痛:“那你说说你错在何处?”
“这....”
秋葵有些懵了,自家主子说自己错了,那就是错了,可是她还真不知自己错在了哪儿。
“秋葵,看着我的眼睛。”
说话间,林暖暖就拉起了秋葵的手,柔声说道:
“你这个傻子,”
秋葵却仿佛并未听到林暖暖的话,她只是呆愣地盯着林暖暖早已濡湿的杏眼,心疼地说道:
“小姐莫哭,莫哭...”
秋葵一脸愧色地看着林暖暖,自从七年前在诚郡王府见道偷偷落泪的林暖暖后,秋葵就曾暗暗发誓,再不让自家小姐掉一滴眼泪...
她虽人微力薄,但是自家小姐这些年来,倒真是很少流泪,上一回那是因着林二奶奶出事,可是这回自己居然是自己...
要说起来,自家小姐,虽然偶尔会在长辈面前撒撒娇,但从来都不是个爱掉金豆子的人。
秋葵轻轻抽出被林暖暖握着的手,拿起了帕子,轻轻地给林暖暖拭着泪,忍着心疼,柔声劝道:
“小姐别哭,为了奴婢不值当的。”
“怎么不值当了。”
原本骤然在自己大丫鬟面前落泪还有些羞窘的林暖暖,在听了秋葵之言后,不由生气道:
“你为了我,差点儿连性命都...”
想起秋菊被包扎好的后背还渗血,林暖暖心里就是一阵后怕..
“秋葵、秋菊,你们且记着,无论何时,你们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即便是你们觉得没什么打紧儿,可是在我-很重要!”
林暖暖的声音带着狠厉,看着她们的目光也透着不客气,可就是这样的林暖暖,让秋葵、秋菊两个禁不住热泪盈眶起来..
两个比林暖暖大了好几岁的大丫鬟,此时仿若孩童一般拉着林暖暖的手,语带依恋地喊了一声:
“小姐,”
然后就都眼泪汪汪地看向林暖暖。
这两个的样子可真是像极了...
林暖暖一低首就看到了正睁着双绿豆眼、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豆包,它此时的神情简直像极了那两个秋...
林暖暖不禁扶额而笑,她拿手点了点豆包的额头,嗔道:
“小豆包,给你改名儿叫秋包如何,看看,跟你两个姐姐的样子可不是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秋菊不由笑眯起了她的小眼睛,林暖暖就势又点了点秋菊的鼻头,
“你这丫头,可真是..哈哈...又哭又笑,黄狗飚尿。”
秋菊顺着林暖暖的话,不由自主地接口:
“公鸡打锣,鸭子觉觉。”
秋葵也跟着说:
“瘪嘴爱吃大藕,大藕一文,爱吃葡萄,葡萄烂酸...”
林暖暖嘴角的笑意更甚,眼眶却又开始微微湿润,这些都是她才来江南之初时,秋葵跟着婆子学的俚语俗曲儿,每当在雷雨夜,或是她想念爹娘之际,秋葵、秋菊两个总是轮换着给她唱这些江南俚语...
岁月荏苒着,光阴匆匆,时间有时总能改变友人之间的情谊,可是更多的却是将彼此的情谊加深,也拉得更近..
秋葵、秋菊两个之于林暖暖,其实早已在她没有察觉之时,就已将情谊不动声色地融进了彼此的骨子里..
有些话,说起来总是有些矫情,林暖暖虽未曾说透,但是自己面前的这两个大丫鬟,早就被她当成了姐妹,不..不是当成,她们就是自己的非亲姐妹,
说起姐妹,林暖暖不由隔袖,摸了摸里面的那封信笺,叹了口气,又颇有些蛮横地对趴着又要起的秋葵发狠着:
“秋葵你躺下...我只说一次,我林暖暖的大丫鬟,定要比旁人强,秋葵、秋菊,你们两个且给我等着,我非要风风光光的把你们嫁出去,让你们成为这萧县、不,是在京城之中最让人艳羡的大丫鬟。”
这番话带着狠劲儿,说的是咬牙切齿,倒是将两个大丫鬟说的是俱都笑起来...
不等她们说话,就听自家小姐低低似自语地说着,
“待江南事了,就把身契还给她们,”
秋葵、秋菊忙对视一眼,就跟说好了似的,异口同声地应道:
“不好,”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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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林暖暖不由笑了,这两个说话今天倒是出奇的一致。
“小姐,奴婢早就说过是要跟着您一辈子的....”
秋菊又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暖暖,那双可以跟豆包媲美的小眼睛睁得溜圆,难得地紧张着:
“好小姐,您可不能变卦,奴婢曾说过要一辈子跟着您吃香喝辣的,奴婢这辈子不嫁人,在哪处能有人如小姐这般好的?”
趴着的秋葵忙跟着使劲儿的点头....
林暖暖眼看着这两个神情严肃,仿佛自己若不应,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颇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含混地应了:
“好,”
.......
如此插科打诨地胡乱说了几句,林暖暖眼看着秋葵面露疲色,心知她是累了,交代好了小丫头好好照顾秋葵,就带着秋菊出来。
于厅前无人处,林暖暖这才打开了苏音音的信笺,写得很短,若旁人乍看,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可是不过短短几行却让林暖暖沉思了许久。
秋菊也不多言,只默默地给林暖暖倒了杯茶水,慢慢地走至门前,准备关门,给林暖暖在外守着,让她慢慢想。
“秋菊等等,你速去让人唤了爹爹和萧大哥过来,就说我有要事。”
秋菊知道事体严重,忙三两步走至门口唤了个小丫头交代了两句,自己仍旧立在门口,眯眼看着外面。
“算了,我们走。”
林暖暖想了想,觉得一刻也等不及,叫住秋菊:
“我们去爹爹的书房。”
秋菊忙飞奔往前,拽了一个小丫头,让她去追前头那个,自己忙退至林暖暖的身后,行规步矩地走着。
.......
“暖暖何事?”
才走至书房门口,就见早得了消息的林宇泽和萧逸两个都已等在了那里。
林暖暖摇了摇头,林宇泽会意,三人默不吭声地进了屋子。
“说吧。”
林宇泽看了眼关起来的门,又看了眼萧逸,缓缓地说道:
“到底是何事。”
“爹爹您看。”
林暖暖从袖笼拿出了苏音音的信,递给林宇泽。
林宇泽马上接了过来,仔细地阅看着。
萧逸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只是看着林宇泽父女行事儿。
林宇泽抖了抖手里的纸,颇有些不解的看向林暖暖:
“暖暖,这到底写的是什么?”
说着又递给萧逸,萧逸抿着嘴巴接过来,一目十行很快也看完了,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一对浓眉拧成一团,神情也越发严肃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林暖暖,眼睛里面都透着不解。
林暖暖忙接过信笺,掠过上面的问候,直接从苏音音的这句:
“暖暖,你就不能看在我们从前的情分上原谅我么,至今还记得你从前哄我入睡时的那些歌儿,”
开始读起来:
“我给小姐你打扇儿,小姐说我勤快,我跟小姐去树林,小姐裹成一个球,公鸡吓得树飞,日头当空照,害得小姐吓哭了,天马流星拳,人人脚踢大公鸡...”
林暖暖一字一句地念着,见两人更加不解,忙拿起案上的笔墨,将这段俚语摘抄下来后,又将其中的几个字圈了起来,指给林宇泽、萧逸看。
林宇泽不由念道:
“我给你说,林国公翌日要来害人,要小心....”
只念出了这几个字,林宇泽就止住了声音,一言不发地拿过那个信笺,像是要将它看出个洞来。
“是这样的,这些乡间俚语,是我和音音小时念着玩的,音音许是怕路上被人劫了,露出端倪,就将话隐在了这个歌儿里,比如这句,小姐裹成了一个球,其实是小姐举起了一个球,她这样稍稍一改动,我就能看出哪里不对,故而就很容易知道音音要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盯着苏音音写的并不怎么秀气,还稍显凌乱的簪花小楷,又想起了那时自己跟苏音音的戏言:
“音音,这歌儿只有我俩懂,你且记熟了,往后你在苏府若出了事,
呸呸呸...童言无忌,我是说,万一有什么不好讲之话,就在这上面变动几个字,书信给我,我自会去帮你。”
苏音音记性不好,总是前交给她,后又忘记。
林暖暖本意是见她不睡觉总缠着自己,给她找点儿事做,后来果然奏效,苏音音总是背着背着,就开始瞌睡....
林暖暖还以为她根本就未曾记住,却原来,人家早就记在了心里...
难道说,自己真的看走了眼?音音你到底要让我如何?
只如此轻轻一想,林暖暖的心不由就揪了起来,可是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林暖暖忙看向林宇泽,她们知道林琨父子蛇蝎之心是一回事儿,可是通过旁人之口道破这事儿,却更让人难受。
“爹爹,”
林暖暖担忧地看向林宇泽。
“嗯,暖暖乖,你跟萧逸先出去用午膳,爹爹静一会儿。”
“爹爹...”
林暖暖悄悄地拽了拽林宇泽的袖子,忧心忡忡地看向他,
“暖妹妹,咱们出去吧”
萧逸看了眼林宇泽,
“让林伯父好好想想。”
总是要给林宇泽时间,虽则在林暖暖看来,林宇泽已经失望的够久,他也做好了要跟林国公等人决裂的打算,可是谁能想到林国公居然要亲自过来,这是要父子“兵戎相见、撕破脸皮”了?
“好,”
林暖暖被萧逸拉着走至了门口,忙不迭又回头又看了眼林宇泽,就见他默默地从袖笼里拿出了一个玉佩,放在手心里仔细地端详着,
那是林国公赐给林宇泽唯一的一个物件,是林宇泽高中探花郎时,林国公的所赠之物。
林暖暖还记得,从前,于无人处,林宇泽偶尔会拿出来看看,过去经年,发生了这许多事,真是没有想到玉佩还在...
“砰!”
就在林暖暖慨叹着转过头往前走时,就听一阵闷闷的响声,她忙要跑过去看,却被萧逸一把攥住,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林宇泽压抑着的低吼声:
“父亲...林国公、林宇恒.....你们这是要过来将我们赶尽杀绝吗?你为何心狠至此!”
林暖暖的心里渐渐涌出一股悲凉,林宇泽若不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也不会让林宇恒好好地活至今日,
可是如今他的好父兄显然是迫不及待了,就连林宇泽再过几日赴京也等不得了...
“你们既然不仁,休怪我无义!“
又是一声低吼,却饱含了无数的无奈和辛酸.....
还有丝迟疑...
毕竟是血浓于水的至亲,无论胜负,总是会让林老夫人和薛明珠难过,所以林宇泽从前才一避再避……
可是如今,人家已然打到了门上,若再优柔寡断,只怕后果难讲..
一家三口,好不容易七年才聚,谁都不能破坏这得之不易的幸福!
林暖暖缓缓地关上门,心里决心暗下:这仇必要报,若是林宇泽心中不忍,那就让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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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无人处,萧逸看了眼默默不语的林暖暖,陪着她走了几步,又看了看她,终究是忍耐不住:
“暖妹妹,若是要做什么,尽管交给我。”
林宇泽跟林暖暖都未将萧逸当做外人,林国公府的那些龌龊事情,萧逸也是尽知。
林宇泽的悲愤无力,萧逸明白,就像自己从前的那个家,父母对他弃如敝履,可若是让自己对他们做些什么,萧逸自问很难,更何况谦谦君子林宇泽?
难道就这此算了?
怎么可能,更何况就算是林宇泽一家子想要揭过此事,林琨父子又能停手?
若不是林暖暖机智,林宇泽夫妇命大,林国公府林二爷这一房在三年前,估计就已经是家破人亡了!
这样的深仇大恨又岂能不报?
“嗯,”
林暖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根本就未曾留心萧逸的话,待走了几步要至前厅时,这才恍悟萧逸说的何意。
眼看着众人将至,此时也不是说话时候,林暖暖只好快走几步,至了萧逸身边,小声说道:
“没事,萧大哥,我能应付。”
萧逸点了点头,并未吭声,只是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心。
二人至了正厅,却见只有寥寥数个奴仆,林暖暖心下了然,林老夫人年岁大了,舟车劳顿,定是累得很,薛明珠正不自在着,几人怕是都在自己房里用了。
“走吧,既然人少,咱们就陪爹爹在书房用吧。”
林暖暖很自然地拉住了萧逸的衣袖,指了指空无一人的厅内,
也是她心中有事,糊涂了,怎的就应了林宇泽的话,让他一人独处,岂不是更加会胡思乱想?
两人又回头往外走,萧逸身子僵硬地看着林暖暖神色自如地拽着自己的衣襟,走了几步才脚步才算顺畅:
总是自己心思太过龌龊,将事情想得复杂,暖妹妹一片赤子之心,待自己一如七年之前,她这是将自己当成兄长般信赖着...
如此想着,萧逸心头松快不少,他刻意地放慢自己的步伐,想着如此,林暖暖拽他袖子时不至累着..
记得前头有个小坑,萧逸忙低头去看,就在低头的一刹,林暖暖恰好抬头看向左侧,同他的目光相撞,林暖暖颇有几分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又收回了双眸。
萧逸只愣愣地盯着林暖暖的侧颜,只见如玉的脸庞因着今日操劳而有些憔悴,却更加显得秀丽精致起来....
“走啊,”
大约是见他步子放缓,林暖暖也停了下来,松手看向萧逸。
“嗯。”
萧逸不无遗憾地看着自己空荡荡地衣角在风中摇曳,就听耳边传来林暖暖柔柔的劝慰:
“萧大哥,不要为了我们做傻事。”
萧逸一愣,知道林暖暖猜中了自己的心思,他只觉得心中一股暖流涌动...
萧逸抿了抿嘴唇,并不作声,只跟在林暖暖的身后缓缓地走着。
至了林宇泽处,见他果然还是坐在那儿,看这样子自他们走后,就一直未动。
林暖暖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将地上被他摔了的玉佩捡了起来,连同桌案上的一些杂物扔给了过来打扫的小丫鬟。
玉佩其实只坏了个边角,小丫鬟虽未见过世面,却也知道此物珍贵非常,忙迟疑地看向林暖暖,不敢决断。
林暖暖捡起桌案上一只紫毫笔扔了过去,
“连同这个都扔了吧。”
林宇泽沉如墨色的面上终于有了波澜,他嘴|巴动了动,又看了眼玉佩,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这枝紫毫不是凡品:紫毫乃是江南石上的老兔食竹饮泉而生之紫毫,宣城中人用山兔背上一小部分的黑针尖毛采而为笔,毫虽轻,功却重。
这个山兔,背上除了黑针毛之外,还有一种花尖,却远逊于紫毫,紫毫得之不易,很是罕见,就连宫中也不过只得了几枝,真真是“千万毛中拣一毫”...
这枝曾被林宇泽珍之重之的紫毫笔却是林宇恒所赠,林暖暖犹记得七年前林宇泽收到此笔时欣喜若狂、爱若珍宝的样子,
因着看重,得了此笔的林宇泽是爱不释手,把|玩在三,终究是舍不得兄长的一份心意,只是偶尔用之,却是闲来赏玩居多。
如今想想,可真是有些讥讽,估计七年前,林宇恒虚情假意地给林宇泽送来紫毫时,暗中却在费尽心思地盘算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她们一家三口吧.....
林暖暖看着这紫毫只是觉得心凉,她不由又看了眼一脸郁色的林宇泽,知道他此时,心境只会比自己更差..
等等!
林暖暖总觉得自己像是错过了什么.....
“神不知,鬼不觉.....”
“给我。”
眼看着小丫鬟收拾了东西正要出去,林暖暖灵光一闪,忙叫住了她,指着一堆东西中的毛笔:
“这个留下。”
林宇泽一愣,就见自己闺女方才看那紫毫笔还是一脸嫌恶地样子,此时却是拿了在手反复查看着。
“暖暖,咱们还是扔了吧,你若爱此物,往后爹爹再给你寻访就是,紫毫虽珍,却也不是寻不到的。”
林宇泽以为,自家闺女小时喜爱好物的毛病又犯了。
若说他方才还有一丝心疼,此时看着却只觉得厌恶,由物及人,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再看到。
“不是的爹爹,”
林暖暖摆了摆手,有些话,此时也说不清楚。
她仔细地端详着这枝紫毫希望能从中看出些许端倪来。
“怎么了?”
林宇泽看出了她的不对,也跟着看过来。
萧逸看出了些许端倪,
“紫毫有问题?”
林暖暖看了眼小丫鬟,
“你先下去吧。”
待小丫鬟下去,萧逸快走几步,将房门关起。
就见林暖暖已然拿过紫毫笔放入墨中,让它吃透了墨汁,后又将笔放置于绿釉笔舔上,静置了片刻。
林宇泽和萧逸也不多说,俱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二人虽不解其义,但知她此举必有玄机。
眼看着笔舔里的墨越发多了,林暖暖看了眼萧逸:
“萧大哥,我从前送你的银针可还在?”
萧逸点了点头,忙从荷包里拿出一根小指粗细的银针来,
林暖暖心中一喜,忙看向萧逸:
“你还带在身上呢。”
这根银针,其实是个老物件儿了,那是林暖暖于七年之前因着一句戏言赠予萧逸的,
当时她问萧逸将来有何打算:是要做个昼夜不倦的读书人,还是做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皆精的练家子,
还记得,萧逸只是笑问她觉得如何,林暖暖记得自己当时大约是让他做个文武皆修之人,后来就玩笑着送了这根银针,说是让他往后行走江湖以作验毒之用。
“嗯,暖妹妹所赠,自然是要珍之重之。”
萧逸语气淡然,目光却格外坚定。
他默默地将银针递给林暖暖,自己怎么会将她所赠之物弄丢?
林暖暖接了过来,拧着眉头、颇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萧逸,
“萧大哥,你从前行走江湖时可用过?”
萧逸摇了摇头,这是自己爱惜之物,又怎么会用?
林暖暖的心里也没有底了,不过都已到此地步,总归是要是试上一试。
她犹豫了片刻,银牙一咬,就将银针放进了墨里。
林暖暖记得宋代法医宋慈在《洗冤集录》中曾用此法验尸,查看可曾中毒,想来应是可行吧!
又等了片刻,这才忐忑地将银针从笔舔中拿出,擦净细看...
林暖暖的心不由揪起:
她也不知自己期盼什么,是希望银针发黑?还是希望一切如故?
她也有些不确定,到底这个银针试毒之法她是只闻未见。
擦拭过后的银针,在午后浅阳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根本就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色,林暖暖松了一口气,心里却也隐隐有些失望....
到底是自己的法子不对?还是自己多想了?
就在此时,外面当值的小厮过来禀报,
“二爷,冒大夫有要事求见。”
林宇泽挥了挥手,
“请。”
林暖暖拿针的手有些发抖,慌忙看向来人:
冒大夫一直都在秋葵处,如今过来难道说是?....
她忙不迭地端详着冒大夫的脸色,就见冒大夫一脸端肃,面沉如水...
林暖暖的心不由“咯噔”一下往下沉,险些拿不住手里的银针。
“冒大夫,可是秋葵她...?”
林暖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干涩。
“暖妹妹放心,秋葵不会有事。”
萧逸忙上前一步,安慰着。
林暖暖也不答话,只是盯着冒大夫看。
就见冒大夫面上闪过一困惑,诧异地看向林暖暖:
“暖小姐,您拿着银针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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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并不答他,只将方才的话又赘述了一遍后,犹觉不足,还加上一句:
“秋葵如今到底如何了,冒大夫大可不必瞒我!”
见她颇有些对自己的医术不信服之感,冒大夫没好气地瞥了林暖暖一眼,口气淡然:
“怎的如此不信老夫医术,既说无碍,自是无妨。”
无妨无碍便好....
林暖暖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的阴霾这才散去几分。
她才想起冒大夫从丑时起一直在劳心劳力救治秋葵,其间也只微微阖了一会儿眼,方才自己也是关心则乱,失了分寸。
如此,她忙对着冒大夫深福一礼,致谢着:
“冒大夫,劳您费心了。”
冒大夫摸了摸胡子,斜眼看了看了她,也不吭声,只上前一步,动作迅速地从她手里抽走银针。
“你要做甚?”
萧逸忙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腕。
“哎,哎,你这郎君...干什么,快些松手。”
冒大夫忙大叫出声,手里还捏着银针。
“萧大哥,无事。”
林暖暖忙不迭地阻止,哪知萧逸下手极快,不等她将话说完,人就已被他钳住。
萧逸从前就曾跟着林宇泽练过,后来跟着李清浅,机缘巧合之下,曾经学过些许,再加上他常年做事,手劲儿极大,直攥得冒大夫大声嚷嚷。
“好了,无事的。”
饶是林暖暖此时心中烦闷,也被冒大夫连哭带喊地样子给惹得露出一丝浅笑,
一抬眼扑见林宇泽只叉着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啧啧……看来冒大夫在林国公府“树敌不少”。
“哼!”
萧逸看了眼林暖暖,见她点了点头,这才将手一松,
萧逸劲儿不小才一松开,冒大夫人就直直往前冲去……
冒大夫左手护着胡子,右手揽着腰,嘴里大声叫唤,一声惨叫....
“哎呦,老夫的腰……”
林暖暖看得不是很真切,只隐隐见萧逸一推一放之间,冒大夫身子就往前冲去,待林暖暖看过去时,冒大夫人已跌至地上,声声叫唤着.....
“冒大夫,可有事?”
林暖暖动了动嘴,人却未挪步,她只淡淡扫了眼冒大夫:
这个冒大夫,总好夸大其词,萧逸能怎么对他用劲儿,再说不过是缓缓跌落在地,怎的能惨叫至此?
“有事!怎会没事?”
冒大夫起得倒快,只见他愤愤然说了句话,又看了眼萧逸,见萧逸只冷面看他,心头一憷,忙转头往林暖暖处挪了挪步子,举起了方才揽着腰的右手,
“您且看看,怎么会无事?”
说话间,眼珠子滴溜溜自眼眶往返两圈,心里兀自盘算着如何能自林暖暖这儿再淘换一本《伤寒论》那般的孤本来。
林暖暖眼睛眯了眯:不过只松松摔了一跤,这个冒大夫莫不是想说摔坏了手脚,好让自己赔他本医书,或是从薛明睿那里整几个方子?
哼哼,这可真是做梦看戏——想得美!
她正想着说他两句,让他不要趁火打劫,抬首间,就被他手上明晃晃戳着的银针给引住了。
“哼哼.....”
冒大夫仍旧竖着右手,却得意洋洋地拿右手捋了捋胡子,后又想到面前这位小女娘,可是个不喜人留美髯的怪人,忙又讪讪地放下了手来,装出一副愤然模样。
“这可怎么办?”
“如此,怎生是好。”
两人静默了片刻,同时声起。
冒大夫看了眼林暖暖,忍了忍,谦让着:
“小姐,您请说。”
林暖暖点了点头,迟疑地看了眼银针,又看了看紫毫笔,不确定支吾:
“这个.…….银针,才试过毒的,”
林暖暖又看了眼冒大夫右手之下的一把胡须,眼珠子一转:
“美苒公这是以身试毒么……”
“嗯,你若想给我找补,需得送些我书籍古……..”
冒大夫自顾地说了句话,这才觉出不对来,
试毒?什么毒?
他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不由身上一寒,后背又惊出几分汗来....
冒大夫杏林世家出身,从小就研习医法,悬壶济世之余,对自己也是养生惜命,
这也是他愿意跟着林暖暖来江南的缘故之一,毕竟江南气候宜人、水秀山清,是个养人之地...
现下听说插在自己右手食指上的银针竟然是才试毒过毒,不由焦躁起来。
他难免抱怨:
“怎的试毒之物,您就如此随意拿拈,这银针试完毒必要拿醋蘸着温水用绢细细擦拭啊...”
林暖暖忙致歉,
“对不住,对不住。”
冒大夫面色铁青地看着林暖暖,只一言不发着,倒将自己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林宇泽眼看着冒大夫给自己爱女脸色看,不由面色发黑,他清了清喉,才想说话,就见向来沉默寡言的萧逸冷声说:
“这有什么,方才银针并未发黑,根本就无毒,你个堂堂儿郎,惜命至此,可真让人大开眼界。”
林暖暖听了萧逸这话,不由看了眼萧逸。
没有想到沉默寡言的萧逸怼起人来,居然如此信手拈来,倒真真让她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不等她说话,眼睛就含笑看向萧逸,目露赞许之色。
萧逸见了,难免面色泛红,他忙挪开了目光,朝门外看去。
林暖暖和萧逸两个旁若无人如此,根本就是在羞辱自己...
冒大夫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他也是糊涂,只听说有毒,倒是忘记瞧针了。
他又摸了摸胡须,将才取下来的银针拿在手中看了又看,突然想起一事想起一事,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得意地看向林暖暖两人。
“你们两个知道什么,不是老朽托大,说句你们不爱听的....”
冒大夫看了眼自始至终面色淡淡的林宇泽,终究是不敢太过,但他的卖弄之心既起,又岂是说掐灭就能掐灭的,
只见他将银针放置在书案,手撸着胡子,故作淡然地又道:
“不是老朽危言耸听,实在是这银针之法,只对砒霜之毒有效,旁的...即便是放一百根银针也是无用。”
说完还轻蔑地看了眼萧逸,心道:这些少年郎君,真是不学无术、心思浅薄。
“你是说....”
林暖暖杏眼圆睁地看向冒大夫,方才略定下的心又有些慌乱,她忙看向林宇泽,轻轻唤了一声:
“爹爹。”
“嗯。”
林宇泽已然走至了冒大夫跟前,他先对林暖暖点了点头,安抚着:
“无事。”
后又一把抓住冒大夫的衣襟,
“去看看。”
“哎,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林二爷,快放开老朽...”
冒大夫气得火冒三丈,这一家子加上面前这个萧逸还有京城那个薛世子,一个两个仿如虎狼一般,都是些蛮横无礼之人。
心下腹诽着,人却已被林宇泽拉至了桌案边。
林宇泽也松开了手,温言道:
“得罪了,”
又指着笔舔和紫毫:
“方才就是验的此物,你且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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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林宇泽之言,冒大夫收起了脸上的愤愤之色,人也变得肃穆起来。
只见他神色凝重地接过了紫毫和笔舔,反复查验一番后,又放下笔舔,只拿过紫毫细细地看了看。
林暖暖心下一动,忙走了过去,低声问道:
“难道说,这枝紫毫当真有毒?”
冒大夫没有吭声,只将紫毫取了一点儿置于鼻息处闻了闻,然后又用桌上的裁纸刀割下一点儿紫毫,放入口中尝了尝后,脸色一变慌忙吐出,也顾不得林宇泽几个,急急找了茶水漱了几遍口后又从身上倒出一粒丸药吃了下去,这才松了口气。
林暖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灵机一动,指着笔杆看向冒大夫,
“此处,会不会也有毒?”
冒大夫赞许地点了点头,林府的这个暖小姐自来就是兰心蕙质、聪慧非常..若是不那么小气,想必更好。
不过这回他不敢再将这些放入口种,只是将紫毫的笔杆放在鼻尖细细嗅了嗅,然后又如方才那般面色大变,
“有毒。”
说着愤愤地扔了紫毫,也不问来龙去脉。只问道:
“方才那银针就是验了此物?“
“是。”
林暖暖见他脸上越发的端肃,知道事有不对,忙走近一步,要拿笔细看。
冒大夫慌忙打掉林暖暖手中的紫毫,面色沉沉地说道:
“莫碰此物,上有乌头之毒。”
“乌头?”
“乌头!”
林宇泽和林暖暖不约而同地出声,林暖暖脸上则是闪过一丝愤愤之色。
若是旁的,她或许不知其毒,但若说起这个乌头,林暖暖分明记得野史曾有记载,
她见萧逸一脸不解,忙为其解惑:
“据说当年刮骨疗伤的关公,被人射中的箭头上就是此毒。”
“小姐果然学识渊博,正是正是。”冒大夫摇头晃脑地说完这句,就要开始长篇大论。
“好了,不要再掉书袋子了。”
林暖暖不由怒火中烧,她真是没想到,林宇恒这个无耻小人居然在在多年之前,就已如此狠厉地算计林宇泽了。
“暖暖。”
随着萧逸的一声唤,林暖暖方才回过神来,她只觉得手心一阵刺痛,就见萧逸递了个帕子过来:
“给。”
萧逸看了看林宇泽,终究没有上前给林暖暖擦拭。
林暖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然被指甲给挠破了皮儿,往外殷红地渗着血....
“没事。”
林暖暖混不在意地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不经意间看到萧逸一脸的落寞。
她略略想了想,就看出了萧逸的心思,忙劝慰: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暖暖偷偷看了眼林宇泽,小声说道:
“萧大哥你也知道,我自小就爱看些杂书,知道得就多些,不过也是半吊子..”
若换一个人,林暖暖自然不会如此说,不过萧逸在她心中,处却是小时的玩伴,还是她娘亲的救命恩人,林暖暖虽从未将这些挂在嘴嘴边,但对萧逸的一举一动,她皆很用心。
“还是要当心些。”
萧逸嘴巴动了动,答非所问地说道。
“嗯,”
林暖暖点了点头,知道萧逸只是一时如此,他可不是个悲伤春秋的酸腐之人。
“冒大夫,这紫毫之上附着的真是乌头?”
一直沉吟未出的林宇泽,冷冽地问。
“是,”
冒大夫有些怏怏不快地应了一句,这对父女三番五次打断他的话,就已让他不悦,林宇泽如此问分明是看他不起...
冒大夫有些恼怒地昂着头,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胡子,这才看向林宇泽:
“乌头有草乌与川乌只分,草乌之毒甚于川乌。此物若入口气微、味辛辣、麻舌,方才老朽只闻了闻紫毫还有这个笔杆,就嗅到了乌头的气味,”
“那么,此物又是如何到了紫毫之上的?”
林宇泽的声音更加冰冷起来,冒大夫不由打了个哆嗦,往林暖暖处走了走,看看离着他有些距离,这才讥讽道:
“这个,二爷就要问问紫毫之主。”
林宇泽被他如此拿话一噎,倒是并未羞恼,只是林暖暖看不下去有人挤兑林宇泽:
“爹爹,这个我知。”
林暖暖斜睨了下冒大夫,拿起紫毫笔,语气清淡地说道:
“取乌头块根将其打成粉末状,再放入...”
林暖暖一时想不起盐酸在大夏的替代物,不由顿住。
“暖小姐,您请说下去。”
冒大夫的眼中开始放光,他在野史中曾看过关于乌头的一番叙述,这乌头之毒甚烈,可用得好了却是一味良药,都说知道提取乌头毒之人,一般都会炮制乌头,若林暖暖可将乌头毒性减弱,炮制出成药,岂不是件美食?
林暖暖深知似冒大夫这些人都有些个毛病,面对这些偏方、孤本就走不动路...
不过,如今倒是要让冒大夫失望了....
她不由凝眉细思,到底这盐酸可用何物替代...
前世书看得多且杂,可却真的是多而不精的半吊子。
“暖小姐,您且放宽心,老朽定不会用此物害人,老朽可以对天发誓,若是用此物害人或是将此方子传给旁人,定让老朽遭受五雷轰顶之刑,嗯,起一把天火烧掉老朽的胡须...”
说完,颇有几分心疼地又摸了摸自己已长得飘至胸前的那一把美髯。
林暖暖觉得,冒大夫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无论在何时何处都能将人给带偏了。
她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眼冒大夫,缓缓开口;
“其实冒大夫不用发此毒誓,这个乌头只要炮制得法,其实可以让其无毒,只我如今心不在此,也想不起来了,还请冒大夫恕罪。”
林暖暖知道,大夏之人只在野史中看过,真正如冒大夫这般会辨乌头之人并不多,林暖暖其实还有个民间偏方,就是将乌头放入盐卤和食盐中浸泡晒干之法。
可她不能将没有把握之事说出来,冒大夫若是照此炮制出来,那可是救命药,自己这样随口拈来,万一害到旁人可就不好了。
且,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是真没有心思再跟冒大夫周旋这些,也是冒大夫此人不够圆滑,若他择日再问,林暖暖或许会细细告之,可是如今,她哪里有心思盘算这些?
“好了,冒大夫,你也不用沮丧,”
眼看着冒大夫的脸上透着失望,想着他总算救治秋葵有功,林暖暖淡淡地补救:
“即便你学会了也是无用。”
见冒大夫愣愣傻傻地看她,林暖暖只冷冷嗤笑:
“大夏若是想寻乌头,也并非寻不着,可是却很少,你说你学了又有多大用处?”
乌头此物,前世在辽、豫、鲁、甘、陕、浙、赣等地多有分布,只在大夏不知因了何故,广裘的中原大地并无此物,只有在...
林暖暖不由看向林宇泽...
果然,听了她之言,林宇泽的面上早已是铁青一片,
是的,若想找寻乌头,就只有去跟大夏交战过的南诏,那里有此物。
这已是第二回见到南诏之物了。
如此,李清浅吸食阿芙蓉是何人所为,谜底已是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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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头毒、阿芙蓉、南诏!
林宇恒,好样的,可真是看得起他!
此时,林宇泽脸色异常难看,林暖暖能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还用再多想?
七年前费尽心机盘算着,在自己安插了小厮邱二、刘茉弱,将林暖暖掳走至了平巷,他们夫妻疼若至宝的闺女差点就被毁了!
还有李清浅,居然算准了她回来,安插了刘茉弱给她下毒!
林宇泽脸色铁青着,他不敢想,他们是从何时盯上的李氏……
嗬嗬,这可真是费尽心机了,看来,林宇恒这是对自己早存了杀心!
他细思极恐,不过是林暖暖的一番猜测,就真的发现了毒,还是少见的乌头毒。
那么他的身边被林宇恒下了多少毒?
想至此,林宇泽发狠地将桌案上笔墨等物,悉数扫落在地...
紫毫是早就被他扔至了一旁,林宇泽做完这些,只又半晌不动,脸色阴沉得可怕,林暖暖等人也都默不作声地将眼睛看向旁处。
冒大夫虽不像林暖暖等人熟知这紫毫笔是何人所赠,但观林宇泽这般模样,只怕赠笔之人是个熟悉的,说不定……
“哎呀,林家秘辛听不得....”
冒老狐狸眼睛微微闪:
这是林府家事,多问无益,有些事知得多了,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他一向不是个多事之人,如此忙急急就要告退,却才发觉自己前来要说之事,拉拉杂杂之下,这许久了,居然还未曾说。
有心想要直接走了,又怕林暖暖追究起来,跟他没完……
他摸了摸方才被银针刺着的手指,隐隐觉得有些发麻,嘴里也是一阵发麻,还有一股涩味儿,
冒老狐狸活动了一下,知道这是乌头毒所致,不过他方才也只是轻轻一舔,且乌头之毒已过经年也散了许多,他又看了眼一脸阴鸷的林宇泽,只怕送紫毫之人,心下隐隐有些明了。
林国公府的水有多深,冒大夫从来都假作不知,但他在薛明珠处多年,又岂能全然不懂?
“林二爷,老朽来此只是因着受了暖小姐所托,查看了昨晚上的你们府中的那壶牛乳茶..”
此话一出,林暖暖忙看了过去,看来这是查出了牛乳茶中所下何毒了,虽说徐思远并未用那壶牛乳茶,
可是林暖暖还是请了冒大夫细细看验了是何种毒如此厉害,秋葵让那个婆子不过是灌了一点儿给庄子上的狗,就当场毙命。
此事一出,后面的事情又接踵而至,林暖暖尚未曾向徐思远细说,但是她从未想过要瞒着徐思远,林宇泽夫妇也是这个意思。
“是什么毒,”
眼看着冒大夫一副“居然又是如此”的神情,林暖暖隐隐知道了是什么毒,不过她还是看向他,等着他来解惑,
林宇泽毫无表情地看向冒大夫,脸色比方才略略和缓了些,不过林暖暖了深知他的脾性,林宇泽此时只怕内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也是乌头毒,不过却是比二爷紫毫笔上的毒性大了许多。”
冒大夫的脸上再无方才的漫不经心之色,他硬着头皮说完,心中不禁有些懊恼:
此事非比寻常,他原不想介入林府家事,可是如今这样也算是半只脚踏了进来。
帮他们查证牛乳茶算不上什么,可方才自己居然上赶着帮林二爷找出了紫毫笔中藏着的乌头毒,这就有些麻烦了....
冒大夫的脚往后挪了挪,虽然事情有些棘手,但他还是决定急流勇退、及早抽身。
他本就是个不喜欢管他人是非之事,醉心医道之人,除此之外就只爱用用美食,逍遥自在过日子,想当初帮着薛明珠,
那也是受人所托,还人恩情。后面薛明珠让他跟着林暖暖过来,他简直就是千恩万谢了。
果然,离开了林国公府,不用每天想着法子帮薛夫人变着花样儿编造些身子不好的缘由,
只是寻常给小县主林暖暖请请脉,偶尔给林老夫人看看诊,余下的日子,当真是逍遥又自在。
林暖暖一抬眼,就发现冒大夫已溜至了门口,这个“老狐狸”,想溜?没那么容易让他置身事外...
“冒大夫,你上哪儿去。”
冒大夫忙讪讪地回头,
“老朽就是过来通报一二,如今事情已经说完,老朽也该回去用膳了。”
也怪他自己热心,眼看着秋菊丫头,照看着秋葵时将个不大的一双眼睛哭成个核桃眼,冒大夫又怕她说不清楚,就寻思自己过来说吧,指不定,林暖暖心中一高兴,还能再赠与他本古籍或是秘方之类......
唉,如今到好,午膳未曾用上,自己只怕也要深陷“泥潭”了。
林暖暖慢慢地坐在了林宇泽的身边,一双杏眼微微眯起,看向冒大夫,一双殷红小口微微上翘,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几分“阴恻恻”的味道:
“别介,还是坐下再说会儿话吧,冒大夫,别心急要走,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
冒大夫无法,只好慢慢地走了回来。
“冒大夫,如今想要抽身?”
看着他一脸的不情愿,林暖暖斜睨了一眼:
“迟了。”
冒大夫不由一愣,他认识的林暖暖,虽偶尔有些狡黠,但多数时候,还是个惹人喜爱的小娘子,可是如今这样分明就是副看透世情的模样。
唉,自己从前只怕是眼拙了!
这哪里是个十一岁小娘子的眼神,分明就是一个“小狐狸”么。
总算是明白薛明珠何以如此喜爱这个小孙女了,这一对祖孙俩,可不都是一般无二的霸王模样?只是这个林暖暖,分明比薛明珠还要不好惹些。
若惹了薛明珠,她只是会要挟冒大夫砸一砸他一屋子的草药、书卷,
可若是惹到面前的这位....
冒大夫的头皮有些发麻,他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几步,至了林暖暖跟前数步,停了下来,眼神闪烁地看了眼林暖暖,低下了头,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你家大子,如今可是拜在我爹爹的门下。”
林暖暖眯着眼睛,慢慢地吐出一句话来,说完也不看冒大夫,只佛了佛她衣袖上看不到的浮灰......
冒大夫右眼皮子不由一跳,这个小狐狸,就知道她有后招,
果然,林暖暖一招打到他的七寸,他大子去了泽清书院....是了,入了书院,那都算是林宇泽的学生..
冒大夫隐隐觉得,当初林暖暖极力劝着自己送了大子去泽清书院,只怕是早就想好了的钳制他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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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蔫头耷脑地点了点头,
“小县主,您有事只管吩咐老朽。”
也不再唤暖小姐了...
“还是叫我暖暖吧,暖小姐也行。冒大夫您年长,不用客气。”
“谁敢哪!”
冒大夫不由在心中腹诽着。
林暖暖话说的客气,语气可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她昂首看了看冒大夫:
“冒大夫既未用膳,不如一起吧,待用完膳,我们在一同商讨商讨。”
怎么就成了我们了?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们商讨?
冒大夫欲哭无泪,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何况自己还有个大子压在泽清书院呢,
他只好点了点头,怏怏地跟在几人身后,去了书房边上的一个花厅,胡乱地刨了几口。
林宇泽几人也是食欲全无,不过草草用了几口,就都放了下来。
几人简单漱口净面,就又回了小书房,
此时,林宇泽再不说让林暖暖回去的话,
今次若不是自家的闺女心细,只怕这紫毫笔一事,还看不出端倪。
“既林伯父这枝紫毫笔早就被乌头毒所浸,那怎的至今也未曾中毒?”
萧逸看了眼林暖暖,问了句她早就想问的话。
“这也是凑巧了。”
冒大夫认真地看了看林宇泽:
“若老朽所料不错,二爷您这枝笔用得极少吧。”
林宇泽点了点头,
“看上去,也是有些年份了,毒性也散了不少。”
这倒是,不过林暖暖有她的担心,
“如何看出中毒?”
能忍到现在才问这些,冒大夫还是有些敬佩林暖暖:居然能够沉得住气,将来龙去脉、毒的端倪都一一查检出来,这才问。
“若有恶心呕吐、昏迷、神志不清、心悸、口舌或是全身发麻.几可断定便是中了此毒。”
“嘭,嘭!”
冒大夫话音才落,一阵碟摔盏落的声音响起,他吓得忙回头去看,就见林宇泽将书案上才被丫鬟摆好的一应茶盏、笔墨等物,皆一扫而空,整个人充满了戾气。
林宇泽冷笑几声:
“好,好,好,林宇恒,你果然是好样儿的!”
说着一拳砸向书桌,震的书桌隐隐发颤起来...
冒大夫见林宇泽脸色发青,忙劝道:
“暖小姐,快去劝劝二爷吧。”
就听林暖暖咬牙切齿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林宇恒这个害人精!”
父女二人如此不避嫌,倒是让冒大夫为难起来,这一对父女,可是将自家的秘辛事儿都宣之于前了。
看来,自己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全身而退了。
冒大夫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不是个傻子,林国公府这些年来,一南一北的两兄弟分开,绝不是世人想得那般简单,
想想也是好笑,林宇泽堂堂一个探花郎,又是勋贵子弟之中少有的读书人,到最后居然只是被发派至了一个小小的江南萧县,
若他是寒门子弟,那倒不会让人诟病,可是这个林二爷,那可是长公主的身边第一得意孙儿。
冒大夫目光深邃地看向林暖暖,这个狡猾如狐的小县主,她能不知道林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老夫人都是如此,他一个外人掺合什么?
再说,林家那两父子跟林二爷人家那可是血亲,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林二爷温润如玉,能下得去手?
林家这摊事儿,最后定会不了了之,就算是林老夫人见了凿凿铁证,难不成她能大义灭亲不成?
如此,他这样知道人家秘辛之人,只怕要难过……
唉,大家族里阴司事儿多,可是如林府这样迷雾重重地,却是少见……
冒大夫觉得自己还是要装聋作哑,不管这摊事。
可是眼见得,这一对父女两个,俱都一脸咬牙切齿、报仇雪恨的模样,
他的后脊不由阵阵发寒汗,自己这回,可真是被带进了泥潭里了。
想起林暖暖方才之言,冒大夫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自己如今都脱不了干系了,
算了,小县主说的对,既来之则安之吧……
也只好如此了,不然还能如何?
嗯,还是从小县主处要些好处,找补、找补吧。
冒老狐狸心中所想,林暖暖自是不知,
此时,她只在想,林宇泽说要报仇,面对他的父兄,他如何报?能下得去手?
林暖暖心念一转,眼睛就看向了冒大夫,
只见这个老狐狸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一看就是在想着什么主意。
“咳咳,”
林暖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就见冒大夫转头向她看了过来,
“冒大夫,你可有乌头毒?”
林暖暖状似不经意地看向冒大夫,淡淡地问着。
“小县主,这可不是玩的,老朽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冒大夫将手摆了又摆,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
“哦,是么,那您手里可还有旁的毒?”
林暖暖边说边瞥了林宇泽一眼,就见林宇泽眼皮子抬了抬,终于不再是方才那般无动于衷的模样,林暖暖分明看到他的眼睛闪了闪。
好,就是要看他的态度,
林暖暖又加了把劲儿,接着说道:
“说的也是,乌头之毒也不是那么好弄的,既如此,冒大夫手中可有旁的毒?”
林暖暖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冒大夫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由睁大眼睛,微微迟疑地看着林暖暖:
“毒药?老朽从来只知救人,身上并无毒药。”
说着,又往后退了退,仔细地看了又看林暖暖:
只见这位小县主,除却脸色略显苍白,嘴唇许是因着焦躁而微微有些发干,却仍旧是一位琼姿玉貌的悦目佳人哪。
“好了,冒大夫你也不必躲躲藏藏,我就不信你处没有砒霜?”
林暖暖斜睨了下冒大夫,慢条斯理的吐出句话,端起了手中的茶盏,润了润喉。
“咳咳,”
冒大夫才喝了口茶,就听到林暖暖这番话,惊得他差点儿将口中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他忙为自己的失礼忙对着林宇泽起身致歉,眼神又掠过一脸镇定的萧逸。
这两人,怎会一点儿都不觉得林暖暖这话问得骇人?
“小县主您说笑了,老夫手中哪里能有那物呢,没有,真没有...”
见林宇泽、萧逸两个俱都不作声,冒大夫无法,只好连连摆手,又将方才放下的茶盏挡住了半张脸。
“没有?骗谁呢,砒霜可治昏睡病、痨病、腠理之疾....”
冒大夫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目露一丝赞赏,旋即又有些了然,
林暖暖说她略略通些医理,在他看来只怕谦词,她只怕是涉猎了不少医书、古籍……
冒大夫不由心生希冀,想着自己或许也能观上一二。
就在冒大夫目露赞许、心存希望之际,林暖暖接下来的话,让他不由哭笑不得起来……
“难道说是砒霜珍贵,被冒大夫给收起来了?”
“不贵,”
萧逸淡淡地接了一句,
“那就好,”
也不等冒大夫多说,林暖暖纤手一伸,眼睛瞟向林宇泽处:
“那就给我吧,两个人的量。”
冒大夫手一抖,差点没将手中的茶盏给扔了....
这个小县主,她这是做甚?
冒大夫不由看向林宇泽:
林二爷,您家闺女如此模样,您就不管管?
就见林宇泽面上微微起了波澜,正看向林暖暖,
脸上居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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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也。爹爹,此话何解?”
林暖暖眼珠子转了转,见林宇泽仍旧是一副默不作声的模样,索性将话挑明,
如今人家已然咄咄逼来,林宇泽若再是一副只承受不还手的模样,那岂不是要糟?
此话一出,冒大夫瞬时睁大了眼睛,林暖暖只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宇泽等着他说话。
“父亲不慈,则儿子就不能孝顺;兄长不能友爱,则从弟就不能恭敬;夫君不讲情义,则娘子不能顺从..”
话音只一落,萧逸淡淡地接口,说完还目光沉沉地看了眼林宇泽。
退让了七年,林宇泽忍耐的已经够久,可是每一次的退让、每一次的心软,换来的都是什么?
是步步紧逼,是咄咄逼人,是置于死地、是差一点的家破人亡....
林暖暖方才所诵,颜之推的《治家》在他的脑中不断的回旋着:
“父慈才能子孝,兄友才能弟恭...”
可是自己呢,这许多年来的委屈犹如滔滔洪水,刹那间倾泻而下,他不由垂下了自己的头,....
透过渐渐润湿的眼帘,林宇泽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一个小郎君垂头丧气地被林国公指着说:
“你戾气如此之重,即便习得武艺,那也是害人害己...罢了,习什么武,还是读读圣贤书,去去戾气吧。”
犹记得自己只要是跟林宇恒争吵,不是受家法,就是跪祠堂,林宇泽讥讽地笑了笑,他跟祠堂里的祖先都比跟林国公熟悉些,从来林国公看到他若不是冷哼一声,就是出言训斥后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林宇泽相信若不是林老夫人的庇佑,自己不一定能活过成年,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都是一样的嫡亲儿子,为何林国公会厚此薄彼,为何林宇恒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是怕自己夺了他的世子之位,可是自己明明已经是退了又退,让了还让啊!
若不是林老夫人给他找了当世大儒苏先生,只怕他林宇泽这一生都是碌碌无为、平庸度日。
难道说,他们就是如此想法,怕自己阻了他们的路,可是自己分明已避至江南,还要他怎样?
林宇泽忽然想起,那日风雨大作,自己去堤上探查之前,还拿着紫毫细细地写了一帧字,后来上堤时隐隐有些头晕...
嗬嗬,真是好手段,果真是好算计!居然算准了自己那几日要去堤上,赠了这枝紫毫。
记得林宇恒还曾在信笺中戏谑,让自己不要再似从前习字思索时咬笔端..
是啊,他的好兄长可真是个有心之人,若不是亲密无间,又怎能算无遗漏?
要说起来,林宇恒对自己用足了心思,下足了功夫。
林宇泽还记得,当日林暖暖见了这枝紫毫一脸的歆羡,自己当即就说赠予她幸而他家暖暖孝顺,说不能多人所爱,
如今想来真是后怕,自己毕竟是大人,即便...少年时有轻咬笔端的毛病,总比给林暖暖强,若是林暖暖得了,必会时时把|玩,闲暇就用...
畜生!
林宇泽的拳头越攥越紧,眉心中间也显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可是,要怎么斗?怎么报仇?似他们一般罔顾人伦,无情杀|戮?
还是等着他们过来见招拆招?
林宇泽默默地拿出封信,那是薛明睿才让人送来的,这一上午忙碌,根本就无暇顾及。
漫不经心地拆开,才看了两眼,林宇泽脸色骤变,这是?
他开始一目十行起来,只见上面力透纸背写着:
“探查出林国公府之惊天秘密,待再过几日至了江南跟伯父细说...”
到底是什么惊天秘密?
林宇泽知道,薛明睿跟林暖暖这些年来,一直在探查着林国公府。
原因浅略:不过是林国公对两个嫡亲儿子如此天殊地悬,两人一直觉得林国公府定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小姐,秋菊有要事来报。”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林暖暖忙应了一声,小厮领了秋菊进来,自己就恭敬地走了出去,秋菊动作很快地跟林宇泽等人福礼请安后,就将一个用火漆封印上盖着一朵莲花的信笺送至了林暖暖跟前。
是林暖暖安插在京城之中的密探送来的,
林暖暖接过,拿在手中,并不看信,只轻轻地说道:“秋葵怎样了?”
秋菊以为此信必然重要,却不料林暖暖居然问起秋葵,她忙点头道:
“秋葵姐姐方才用了点鱼汤,秋浓姐姐说是按着小姐吩咐的法子做的,汤白鱼鲜,秋葵姐姐用了不少,”
林暖暖眼看着秋菊说话时嘴|巴似乎还坐着吞咽的动作,忙问道:“你自己用了吗?”
秋菊听了此言,倒真的咽了下口水,老老实实地说道:
“还未曾用膳。”
“傻子,自己不吃好了,怎么照顾好秋葵?”
林暖暖不由凝眉想了想,走至林宇泽的书桌旁,将早上秋浓才让人做的芸豆糕端了过来,
“便宜你了,去吧。”
秋菊忙接过,福礼道谢。
只迟迟不走,仍旧盯着林暖暖看,
“你这丫头,怎的还不走?”
纵使无心嘻笑,林暖暖也被秋菊这番小样子给盯得微微展颜,
“你这丫头,怎的如此盯着我看?”
秋菊也不说话,又看了一息,这才恭敬地给林暖暖行礼:
“禀小姐,奴婢方才过来时,秋葵姐姐吩咐奴婢,让奴婢看看小姐如今可好,奴婢不知该如何作答,这才细细看了,待会儿也好告诉秋葵姐姐。“
这个秋菊,当着几人的面,将探查主子私隐说的倒是理直气壮。
林暖暖看了眼林宇泽,见他根本就没有注意这边,只自顾着想事情,冒大夫更是拿着一张纸在写写画画,倒是萧逸拧了拧眉头。
她将要开口,就听萧逸问:
“你待如何同秋葵说?”
秋菊一愣,忙看向林暖暖。
林暖暖点了点头,秋菊才道:
“总归是告诉秋葵姐姐,小姐如今不好。”
她说着又看了眼林暖暖,一向平静无澜、甚而至于有些木讷的脸上,露出了忧虑:
“小姐,这才一会儿没见,您的脸都瘦了,您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秋菊顿了顿,
“总归是不要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
林暖暖心头骤然一暖,如今身处迷雾,家族亲人频频陷害,可是总有些感动猝不及防就袭来。
她点了点头,
“知道了,秋葵让你说的?”
秋菊、秋葵同样衷心,只不过秋葵的心思更加细腻。
“好了,让秋葵安心养伤,旁的就不要管了。”
林暖暖温声说道: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这些时日,庄子上人多事多,有些事儿,且得靠你们张罗。”
“小姐,”
许是林暖暖在如此烦杂之时还想着她,秋菊不由将这半天横亘在心中的难受说了出来:
“小姐,您不怪奴婢弃了秋葵姐姐,自己走了?”
“你自己觉得对不起秋葵吗?”
林暖暖隐起眼中的关心,淡淡地问道:
“没有,”
“那在这儿难受什么?”
林暖暖悄悄地瞥了眼面色阴沉的林宇泽,漫不经心地说道:
“做人做事,不求众人满意,只求无愧于心。”
“是,”
秋菊并不知道林暖暖拿了她做筏子说给旁人听,她只眯起了小眼,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平和的笑颜:
“小姐,奴婢懂了。”
“嗯。”
林暖暖点了点头,
“做人做事,按着本心就好,若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只会害人害己。”
秋菊虽然有些不解,但是在她,林暖暖说的哪句话不是至理名言?她忙点了点头,眯着眼睛,满足地出了去。
林暖暖见门关上,想起手中的信笺,这才缓缓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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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写得极简,林暖暖一目十行,不过须臾就看完了。
萧逸眼看着林暖暖的脸上露出了跟林宇泽一样的凝重表情,忙走至她的跟前,询问般地扫了她一眼。
林暖暖目光微闪,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我们萧县这回要热闹了。”
“这是何意?”
林宇泽踱了过来,接过林暖暖手中的信笺,看了看,不由冷笑一声,
“该来的都来了!”
“嗯,”
林暖暖点了点头,将林宇泽看完后扔下的那张轻飘飘的信笺递给萧逸,冒大夫也将头伸过来,跟着萧逸一起细看。
呵呵,看来这萧县小小的县城要热闹了,
冒大夫的额上冒出丝丝冷汗,林国公府这趟浑水,他注定是要搅和了...
“来了也好,省的我们还要去找他们。”
萧逸黑黑的面庞映出一丝狠厉,
“来了也好,省的我们还要去找他们。”
林暖暖看了眼林宇泽,手在桌子敲了敲:
“就是不知他们是明来还是暗访了?”
林宇泽思绪纷飞,心头掠过一幕又一幕....
只见他端起林暖暖才斟的茶水,任由茶盏中雾气萦绕在自己的面上,脸色愈发沉静。
林暖暖又敲了敲桌子,下定了决心:
“爹爹,没事,总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嗬嗬,他们是顾念手足、血脉之情,可总不能伸着头颅待人宰割吧!
虽然顾及着林老夫人、薛明珠,可是如今人家都要打上门来了,还顾及这许多作甚?
“爹爹,若战则早战,不战则已,战必胜。”
铿锵有力的话,从林暖暖的口中说了出来,还是让林宇泽狠狠地吃了一惊,他不由抬头去看林暖暖,就见自家闺女的脸上早就没了往日娇柔稚气的模样,秀丽的脸上布满了坚毅。
林宇泽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骄傲,这般出色的小女娘却是自己的闺女呢,
随即又是一阵心疼,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自家的暖暖,那可是真正的娇娇儿,可是因着自己无用,如今年不过十一岁,就要为他这个没用的爹爹考虑这许多了。
眼见林宇泽又露出了又羞又愧的神色,林暖暖心中了然,忙安抚着:
“爹爹,无事的。”
说着,林暖暖站了起来,看向窗外那一簇叶子肥厚的芭蕉,眼神淡淡,声音幽远:
“都说自古英雄多磨难,谁叫您年纪轻轻、轻轻松松地就当上了探花郎,一出生便是勋贵之家林国公府的二爷,母亲是郡主,祖母贵为长公主,虽说那位对您不过尔尔,即便是这样,因着老祖宗的庇护,您其实也没有受太多的磋磨,若您生在穷人之家,经受的磨难,想必更多...”
林暖暖抱歉地看了看萧逸,自己本是无意,孰料不知不觉中居然说到了萧逸身上。
萧逸忙摇了摇头,方才阴鸷的目光瞬间柔了几分...
林宇泽抬头看向两人,脸上的阴郁也褪了不少,
说来也是惭愧,自己面前的这两个少年人,自家的闺女就不必说了,七年前,自己出事,她不过稚龄却凭着自己的聪慧和坚韧撑起了一片天,这才让自己找寻李清浅,查询林国公府毫无后顾之忧,
而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郎萧逸,则更是爹不疼、娘不爱,从前若不是自家闺女将其救起,说不定早就命丧黄泉,被狠心的父母给饿死了。
“林宇泽,你一个堂堂七尺儿郎,居然还不如自家的小暖暖,还不如面前这个萧逸小郎君?”
渐渐地,重重的阴霾缓缓从林宇泽脸上散去,面色也比方才好看了许多。
林暖暖见他如此,不由长出了口气。
“真是惭愧。”
喃喃自语了一句后,林宇泽的脸上露出了自早上以来的第一缕微笑,他看了眼略显疲惫的林暖暖,不由一阵心疼:
“暖暖,你且先回去歇着,我跟萧逸、冒大夫再好好议一议。”
林暖暖点了点头,她累了,是要好好歇一歇,让脑子清醒一下。
她才抬脚要走,又想起一事,忙又回头看向林宇泽:
“您要不要跟老祖宗说?”
知道林宇泽不会同意,林暖暖还是加了一句,
“爹爹,能瞒着就瞒着吧.....”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心中打算说了出来:
“还是等生米成了熟饭再说吧,就算是不对他们赶尽...也要将罪证都收集了再给老祖宗看吧,”
这话说的有些不端庄,不过理倒是这个理儿。
顿了顿,林暖暖还是提醒了一句:
“老祖宗的心悸之症是越来越重了。”
说话间,人就看向冒大夫。
“是,老夫人的病症却是愈发的重了,且...”
冒大夫想起林老夫人的交代,还是咽下将出之言,只泛泛说道:
“先瞒着也好。”
林宇泽点了点头,“只有如此了。'
“先动苏府?”
林暖暖看向林宇泽。
“不,再等等,林府那几人说是过几日才来,咱们今日好好议了,后日动手,”
林宇泽斩钉截铁地说着。
像是看出林暖暖的疑惑,他又道:“明睿到时尾随他们而来,让我再等等。”
“睿哥哥要来?”
林暖暖的音调明显透出几分欢快,薛明睿给林宇泽的信笺,林暖暖只大略听了听,如今才知薛明睿要过来。
林宇泽才放晴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乌云,自家闺女对薛世子有些太过热络了吧。
他不由又看了看林暖暖,见她脸上并无他色,知道自己想多了,想来也是他家闺女才几岁,知道什么?
萧逸眼皮子眨了眨,莫不作声地走至林暖暖跟前,低低劝着:
“既然薛世子过些日子也来萧县,暖妹妹就更可放心,”
他看了眼林暖暖额上因着方才焦灼而冒出的汗珠,
“你先回去歇歇,不急于一时的”
“好。”
林暖暖点了点头,指着门口小厮对林宇泽说:
“若有要事就让宝哥唤我。”
林宇泽点头应了,口中催促:
“你且快去歇着。”
“不能骗我。”
林暖暖犹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嗯。”
林宇泽无可奈何地又应,目光却星星点点全落到了林暖暖的身上:
“放心,前路再难,爹爹也会想法子的。”
“爹爹,你们也歇会儿,冒大夫今儿个也辛苦了。”
看着林宇泽发白的面色,林暖暖也劝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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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两个这一通腻歪,直酸得冒大夫倒一排牙,只见他摆了摆手,头也不抬就说:
“小县主,您且回去,多大的事啊,若不是顾及那一老一小是二爷父兄,老朽给二爷配上一副”
冒大夫话未说完,就捂住了嘴巴,自己这是发什么昏?定是被林家这对父女给绕糊涂了吧。
可真是臭嘴!怎么能说这种话,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冒大夫气得连扇自己几个耳光,惊惶地告着罪:
“老朽这是年岁大,糊涂了,还得了癔症,方才说了什么,老朽也不记得了。还请二爷、小县主见谅、见谅啊”
说话间,脸上就露出了似哭非哭的神情,他忙祈求地看着林宇泽,又转头对林暖暖作了个揖,还拉了拉萧逸外衫的衣摆
林暖暖只作未听见,转过了头去,林宇泽也面色淡淡地顾着跟自家闺女说话,
只是,两人心中都在想着冒大夫方才所言:
若不是顾及那两个是父兄,真的是有很多种法子以泄心头之愤;
这当真就是个死结,也算是投鼠忌器,若是能如林宇恒他们那般无所顾忌,事情真就简单许多
且,也不用在这儿暗自伤神
如今他们能做的,难道就只有收集罪证,再有就是先掰掉苏府这个爪牙?
可是对林宇恒父子又该当如何?
打杀?
毒杀?
报到林老夫人面前?
告到殿前?
不妥,怎么想都不妥!
林宇泽这些年来一直都在顾及是否有悖伦常,今时今日才下了决心,要奋起反抗
林暖暖却觉得如此怎么都有些太过便宜了他们!
再慢慢商榷吧!
林暖暖叹了口气,瞥了眼面色难看的冒大夫,一个没忍住,还是透了底给他:
“别怕,总归不会让你牵扯进来的,到时只让你做个证,别的,都不用你管。”
说着,就看向林宇泽。
“暖暖说的是。”
林宇泽点了点头,自家闺女其实一直在逗冒大夫,林暖暖不是个喜好多事之人,更加不喜连累人。
除却萧逸和薛明睿之外,至今他未见林暖暖因着私事,牵扯过旁人,将冒大夫留下来,一是因着小女娘顽皮,见冒大夫一副怕沾边的模样不忿,更多的则是留下他来做个见证,毕竟冒大夫是薛明珠的人。
林宇泽心内一暖,自家的小暖暖其实无时无刻都在替自己打算,她这是怕薛明珠跟自己翻脸呢。
“好了,去吧,”
林宇泽深深地看了眼林暖暖,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将她的额发往后拂了拂,柔声道:
“好了,爹爹都明白,从前不过是过不去那道坎,如今想想,你那话说得极好,从今日起,爹爹也只惟从本心。”
“好。”
林暖暖重重地点了点头,从一进门开始,她一直旁敲侧击着林宇泽,就是想要让他下定决心。
可是,眼看着林宇泽如今想明白了,林暖暖的心头没由来的就是一痛,自家的爹爹从来都是个读圣贤书的正人君子,如今也被情势逼至如此了。
若有选择,林暖暖是宁可让这些事情都留给自己去做,可是她林暖暖也只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就算是比旁的小娘子略聪慧些,那也不过只是比她们多了些许的因缘际会罢了。
林暖暖沮丧的模样,皆被萧逸看在眼中,他有些不放心的跟在林暖暖的身后,将她送至门口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低低叮嘱着:
“好好照顾自己。”
眼看着林暖暖心不在焉地点头,忙轻轻地念了一句:
“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好吗?”
林暖暖摇了摇头,似自己这般束手束脚,站着挨打的能叫好?
若按着她的性子,直接了结了那两人、一了百了才叫好。
可是,不能够啊!
深深地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走至小厮身边,叮嘱了一句:
“富贵,有事赶快通禀,腿脚麻利些。”
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小厮恭敬地对着林暖暖福了一礼,咽下自己心中的话,他是贵子,不是富贵,也不是长贵
心事重重地从林宇泽的书房出来后,林暖暖先去了林老夫人处。这一阵子只顾着李清浅,又忙着这些糟心事儿,真是好久都没有跟林老夫人说说话了。
走至房内,秋月正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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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的眼眶渐渐湿润,她不是个心硬之人,尤其是面对自己的亲人,
可是做或不做,退却或是争锋相对,林老夫人都会伤心,都会难过....
如今的形势,其实已到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境地...
亲人之间,到了如此地步,说不伤心那是假话,即便是林暖暖自己跟林国公、林宇恒二人不过是淡淡几面,
可是面对亲人反目、兄弟相残,仍会觉得悲哀,更遑论林老夫人,她,又该有多伤心?
林暖暖摇了摇头,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即便你顾念着骨肉之情,避世离俗,
可是人家呢,林宇恒能放过他们这一家子?从前的林宇泽,难道就没有避让、没有躲开?
他们已经是退不可退、避无可避了。
退避的结果就是七年前他们二房差点儿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如今不过才恢复了些元气,
人家就又杀上门来了,苏府的事情就是明晃晃的前兆,现在是几个下人,往后呢?
大妞儿如今生死未卜,秋渠也吓得糊涂了...
林暖暖知道,林宇恒此番如此疯狂,只怕是跟林宇泽的爵位有关,毕竟林宇泽已回,休整一段时日,定要启程前往京城述职,
到时穆宗一旦让他承爵,那么林宇恒的心思必要付之东流。
至于林国公林琨,虽然不知他何对两个儿子厚此薄彼,且林暖暖心中还隐隐有些旁的猜测,可那毕竟只是猜测。
前思后想之下,林暖暖怎么也无法入睡,她不担心旁的,就算是失败,大不了他们二房这一家子一起承受,反正爹娘都在一起,生要一处生,.....
“嗯,”
林暖暖心绪纷飞,正胡思乱想着,就见林老夫人轻轻地嗯了一声,整个人就往林暖暖处挪了挪,然后翻转了身子,面朝向了她。
“曾祖母?”
林暖暖试着轻唤了一声,就见林老夫人呼吸绵长、眼睛紧闭,下眼睑处一片青黑,被银发遮掩住的颞颥处一片黑斑显得格外刺眼。
她不由用手轻触了下那些斑点,手伸过去时,才发现林老夫人的眉间原本只有浅浅的两道皱纹,又添三道,即便是如今睡着,那些皱纹也是触目惊心....
她想用手去碰,却又怕吵醒林老夫人,只好将手悬在林老夫人的额间,一下一下的比划着,
渐渐地林暖暖的手,就落至了林老夫人的颞颥处,手指终究是轻轻地抚上了林老夫人的那些黑色斑点,一块一块的连着,色深且大,她知道这是肝肾虚弱、气滞血於之表象。
“曾祖母,为了这些不争气的儿孙,您受累了。”
林暖暖呢喃自语一般叹了口气,将头柔柔地贴在林老夫人的脸上,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她身上檀香味儿,那是属于老祖宗独有的味道,从前心绪不宁时,只要闻着这个味道,林暖暖的心就会安稳下来。
林老夫人人虽睡着,手却自有主张的往林暖暖的头下送过去,林暖暖自然地抬起了头,林老夫人顺手就将她揽在了臂弯,口中低低地念了一句:
“暖暖来啦?”
林暖暖不敢吱声,知道林老夫人这是在说梦话,果然,林老夫人说完这句,又开始微微地打起鼾来。
忍着心头的波动,林暖暖慢慢地闭上眼睛,任由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如同往常一般将她纳入臂弯。
等了许久,忍着不敢动,直到觉得林老夫人真的熟睡,林暖暖这才缓缓起身,活动了下酸疼僵硬的头,又往薛明珠处走去。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
看着临床独立,手握绞帕暗自,双目中似有点点星光的薛明珠,林暖暖的脑中不由浮现这一诗句,
不敢惊动正在垂泪的美人,林暖暖只好立在门外,静静地候了又候,直等到桂嬷嬷将她接了进来,薛明珠只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似觉得脸上不洁,缓缓地拭了拭眼角、眉梢,这才淡淡地说了句,
“小暖来啦?”
说完,转过头去,落寞地又看向窗外。
此时正是午后,暖阳将她的一侧脸沐浴成了耀眼的金色,愈发显得另一侧隐在暗处的脸,更加落寞...
一如,薛明珠的处境,人前看似辉煌,人后显得凄凉....
只见她垂眸看向前方,长长的睫毛将她的脸颊衬得格外冷清,还有些淡淡的忧伤。
林暖暖慢慢地走了过去,将桂嬷嬷端来的花茶接过一杯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递给薛明珠:
“祖母,润润喉吧。”
薛明珠也不说话,只默默地接了过来,打开了茶盏.....
“咳咳,”
林暖暖才饮了一口,就见薛明珠居然将她方才端的一碗冒着热气的花茶一饮而尽,吓得她将自己口中才喝的水尽数咽了下去,呛得直咳嗽....
“咳咳..”
林暖暖顾不得自己连声的咳嗽,忙走了过去,一把夺过薛明珠手里的茶盏,连声问道:
“怎么样?快,舌头吐出来给我看看。”
薛明珠只淡淡地看了眼林暖暖,倒是将微张着的嘴巴紧紧闭了起来....
“祖母,听话,快些张开让我看看。”
林暖暖真是后悔先将花茶给了薛明珠,她才喝过一口,茶水真的很烫,薛明珠嘴里只怕是要烫出水泡来了。
幸好桂嬷嬷早就去拿了酢和清酱,林暖暖忙接过劝道,
“祖母,喝一口吧。”
薛明珠倒是好劝,接过林暖暖手中的玉璧茶碗,又是一饮而尽。
林暖暖咂舌地看着薛明珠,心底却渐渐涌起一阵悲凉:自己的祖母如此黯然神伤,怎么看,怎么觉得是情伤,
虽然大夏对闺阁女子不似宋明那般苛刻,寡妇再嫁也是寻常,可是如薛明珠这般当着婆婆的面,堂而皇之地硬打硬上,还真是让人摸不透,却又让人有些心疼。
林暖暖一个劲儿的告诫自己,不能因着林琨不好,就想别的,毕竟他待薛明珠其实还不错...
深深地吸了口气,林暖暖握住了李清浅的手,笑嗔道:
“祖母,您怎的不理小暖了。”
即便林老夫人装聋作哑、不闻不问,林暖暖也不能让薛明珠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将自己的弱处示人,她硬着头皮劝解着:
“祖母,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您且放宽心,往后自然会好的。”
如此泛泛而谈,林暖暖不由红了脸颊,往后会好么?林宇泽跟林琨、林宇恒势如水火,薛明珠往后又怎能会好?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说的好啊,你可知对于你祖母我...小暖,祖母的人生就从未美满过...”
听着一向骄纵的薛明珠,现下如此的低落,原本就心中有事的林暖暖,想到将来的那些事儿,不由也跟着长吁短叹、哀愁起来...
“夫人,您快不要如此了.”
桂嬷嬷眼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人都在迎窗兴叹,不免先劝着薛明珠。
薛明珠看了眼面色沉沉的林暖暖,叹了口气,一把攥紧了她的手,柔声哄着:
“小暖,不必为祖母操心,祖母不糊涂,如今这样不过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一件关系到你爹娘我们全家的大事。”
林暖暖不由抬头看向薛明珠,
“祖母您能告诉到底是何事吗?”
说话间,她的脑中,飞快地滑过那一斗室的白唇竹叶青、碧斯、老窦、悠然居...
还有林老夫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薛明珠在悠然居时哀戚的眼神、在珠玉阁时对林国公刻意的躲避和冷淡......
这一件件、一桩桩....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
薛明珠、岳子慕;岳子慕、林国公...
你是不是他...
不,你不是他....
他不会如此对我....
林老夫人闪烁的目光....
一个念头在林暖暖的脑中蓦然惊现,吓得她差点儿就要坐倒在地...
难道说...
林暖暖不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似喜犹悲地看向薛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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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暖怎么不问,祖母因何对那个岳子慕那般上心?”
薛明珠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倒是比方才平静了许多,林暖暖点了点头,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她不由捂住了自己的左侧胸膛,只觉得那里跳动得厉害,
她眼神木木的看着薛明珠:真的要告诉自己?
会不会如自己所想那般?
这个念头一起,林暖暖只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开始剧烈的抖动着,她不能自已的抿了抿干涩的唇嘴巴,贝齿轻咬下唇,薛明珠肯说与自己,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那人许是您从前的旧人....”
林暖暖觉得这简直就不是自己的声音,
“是,他不仅是从前旧人,还是....”
“哐当....”
“夫人!”
薛明珠的话未说完,就被桂嬷嬷出声打断。
林暖暖不由回头看去,就见一向爽朗的桂嬷嬷,正惊愕地看着薛明珠,脚边一片狼藉,
松饼、百果糕、云片糕,连同碧玉盘,都落在了地上,还有一个松饼正骨碌碌地往林暖暖这边滚了过来。
桂嬷嬷却见似未见,只任由着糕点儿、松饼四处滚落,碧玉盘碎得一地狼藉....
林暖暖不动声色地拾检起滚到自己脚边的松饼,叹了口气,
“还热着,可惜了。”
不等桂嬷嬷说话,说话间就走至了桂嬷嬷处,林暖暖将手中的松饼轻轻地搁在了小丫头的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擦,淡淡地问桂嬷嬷:
“嬷嬷,您没事吧。”
桂嬷嬷将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少有词穷地只说了一声:
“没事,没事。”
林暖暖见桂嬷嬷低垂着头,一副无法面对自己的样子,忙拉住她的手,岔开话:
“嬷嬷,我有些饿了,才想吃这些,怎么就撒了?我不管,您再给我重新整治。”
桂嬷嬷忙看了眼薛明珠,见薛明珠也不计较,只仍旧是一副恹恹的模样,才松了口气,忙唤了个小丫鬟收拾,俯着张圆脸强笑着:
“好,桂嬷嬷现在就去给您做,可不能饿着我们小姐。”
“嗯,快去,快去,我饿了。”
“林宇泽只顾着跟你说话了吧,自己没本事还要让我们小暖受罪。”
薛明珠的口气仿佛有些熟悉,林暖暖揉了搜额头,皱着眉,这的话好似听谁说过......
对,岳子慕也曾说过。
林暖暖不由看向薛明珠,就见说话间一脸的嫌恶,福灵心至的就冒出了一句话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忙摇了摇脑袋,暗道自己糊涂,怎么自己越发乱起来了,这个念头怎么能起?
话是如此说,但是林暖暖还是觉得,薛明珠跟岳子慕说话的语气、神情都颇有些相似,这两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傲骨嶙嶙、沉静自若.....
眼看着小丫鬟收拾好了地上,桂嬷嬷也出去了,林暖暖松了口气,又想起方才薛明珠被桂嬷嬷拦阻之前要说的话,
“祖母,”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薛明珠,脸色淡然地坐至薛明珠的身边,亲自倒了杯花茶,悄悄瞥了眼薛明珠的脸色,故作镇静地瞎扯:
“祖母,此茶您用着如何?可比去岁让人送至京里的好?”
林暖暖见薛明珠一双眼睛看向他处,犹可尤不可的听着,忙加快了语气:
“从前送去的香味太过馥郁,用的是龙井大方加白牡丹和茉莉花窨制,今次制茶时....”
她故意加重了语气:
“正巧碰到岳老伯,他就教我用青绿茶和玉兰、茉莉,这样的两窨一提之法做出后果然比从前味甘了许多,”
林暖暖说完,缓缓停了下来,将倒好的茶水递给薛明珠,见她已不似方才的漫不经心,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茶盏,心中一喜,忙继续说道:
“其实还是粗糙了些,岳老伯说用五窨一提之法更好,”
说话间,林暖暖将茉莉花茶递给薛明珠,怕她又是一饮而尽,忙劝着:
“这杯虽没有方才那般烫,您也慢慢喝吧。”
薛明珠的脸上慢慢露出几缕微笑,她接过茶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暖暖,岳子慕是怎么到你们庄子的?七年前就过来了?怎么从未听你说过只言片语?他的眼睛一直就是如此,还是后来变成这般模样的?”
林暖暖就知道自己略提提岳子慕,薛明珠就会接话茬。
“祖母,您方才要跟我说什么?那个岳老伯跟我们是何关系?”
林暖暖的揪着心看向薛明珠,眼看着她殷红的双唇,轻轻触碰着:
“岳子慕若是那人,那他就是你们的祖...”
“夫人!”
薛明珠的话再一次被桂嬷嬷给打断,
林暖暖凝眉往后去看,就见此时,桂嬷嬷正在门外,手里拿着食盒,这回倒是没有再将食盒给扔了,只是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夫人,”
桂嬷嬷又唤了一声薛明珠,有些嗔怪地看向薛明珠,说话间还微微些喘。
林暖暖心中了然,桂嬷嬷这一行定是一路小跑着过去拿的。
“桂嬷嬷,”
林暖暖眼看着薛明珠在桂嬷嬷的注视下,一脸的心虚模样,看样子是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她不由一阵火起,
“您怎么三番五次打断祖母的话,难道说有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
说话间,她就沉下脸来,只见她放下手里的白玉盏,清丽的脸上微微发红,
“既如此,那么暖就走了,省得在这儿碍事,让你们不好说话。”
说着林暖暖调转身子,慢慢地往前走几步。
这话有一半是激着薛明珠,另一半是真恼,事到如今,所有的事情,明里暗里都已指向了林琨、林宇泽父子,
若是旁人,有冤申冤、有仇报仇,投诉总是有门,
可是如今这祸害是自己的父兄,如此,总是投鼠忌器,林暖暖是怕伤到林老夫人,也怕伤到薛明珠。
毕竟一个为人母、一个为人妻,伤及了他俩,林暖暖总是心难安。
可若是薛明珠跟岳...
林暖暖收起自己的小心思,脸上似火在烧...
林暖暖,你如今也变了么?
这是被逼急了?居然连如此龌龊的心思都想出来了,
在方才的那个瞬间,她其实很希望从薛明珠的嘴里,吐出岳子慕跟薛明珠关系匪浅,
甚而至于,希冀着林宇泽是......
天哪,真是疯了!
林暖暖知道:自己有些小聪明,也不缺乏大局观,可是却这回事真自私了!
这是大夏,不是前世,即便大夏对女人,并不似宋时“存天理灭人欲”的程朱理学那般,对女子禁锢苛责,
但若让世人知道堂堂郡主、地位尊崇的林国公夫人,居然跟旁人有染,甚至还生了个儿子,那么薛明珠,又如何在这大夏立足?
即便她深居简出,可在世人的唾沫星子之下,难道躲进了珠玉阁掩在珠帘之后,就能阻隔掉?
林暖暖,你当真是变了!
林暖暖摇了摇头,都说环境造就人,从来做人有底线的自己,
如今被这一对父子逼得狠了,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掉他们,让自己一家子幸福度日,当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是,林琨不是个东西;
林宇恒更加不是人!
可是,也不能这些也不应让薛明珠来承受。
林暖暖不由想起从前在京城之时,林国公几次三番对薛明珠陪尽小心地想要留宿,可是薛明珠却从来对他不假辞色...
想到这些,林暖暖的脸上,就如同火烧一般,开始阵阵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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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她自诩是个有底线之人,她做事,从来不会伤及无辜,可是如今,她是真将这些丢弃了。
“祖母,我走了。”
林暖暖闷闷地说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薛明珠有些听不清楚,以为林暖暖定是生气了,忙走了过去,再也顾不得旁的,一把抓住了林暖暖的肩膀,小声说道:
“小暖别气,祖母这就告诉你。”
林暖暖的身子一抖,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小暖别哭,都是祖母不好,你是我的孙女,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薛明珠说着,一把就将林暖暖揽进自己怀里,低声哄着:
“好了,别气了,都怨祖母。”
“夫人!”
桂嬷嬷有些不高兴地唤了薛明珠一声,
“暖小姐还小,您跟她说这些做甚?”
林暖暖忙收起了眼泪,方才见薛明珠低声下气跟自己说话,不知为何,眼泪不由自主地就下来了……
她的祖母,从来都是外刚内柔之人,对她却从来没有什么脾气。
薛明珠越是这样,越让林暖暖心疼,她虽不知薛明珠要说的是什么,可是当年在悠然居时,薛明珠那样的哀伤,
那般的难言自持,让林暖暖至今难忘,如今让薛明珠说这些岂不是要让她重新揭开当年的伤疤,再痛一次?
“不用了,祖母,是小暖不懂事。”
林暖暖摇了摇薛明珠的手,
“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小姐”
桂嬷嬷看着泪眼盈盈的林暖暖一副懂事儿的模样,不由一阵心疼。
“是老奴僭越了。”
又怎么能怪桂嬷嬷?
“不怪你,我是小孩子心性,尽是喜欢问些不该问的……”
“小暖,岳子慕许是你的祖父,林宇泽的父亲。”
林暖暖的话未说完,就被薛明珠的突如其来的话给惊呆了,
她木愣愣地看向薛明珠,嘴巴张得很大:
“祖母,您”
“夫人,您怎么又说笑了?”
桂嬷嬷急了,忙给薛明珠递了个眼色,又陪笑着对林暖暖说:
“小姐,我们夫人这是糊涂了,您是知道的,她有时总会说些糊涂话,自从三十年前昏厥过后,醒来便是如此了,您别往心里去”
桂嬷嬷眼看着林暖暖吓得不清,忙安抚着,边说边看向薛明珠,一张圆胖脸涨得通红。
“算了,老窦,告诉小暖也好,这是我薛明珠的骨血,唯一的孙女儿,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薛明珠的脸上显得有些疲惫,她将揽在怀中的林暖暖,往后挪了挪,让她靠着自己的臂弯坐得更舒服些,这才将眼睛移向前方,目光迷蒙回忆着
“祖母,真不用说……”
薛明珠面色沉沉,眼看着又要露出那日在悠然居里的表情,林暖暖心中一疼,忙阻止着。
“小暖,你虽才十一岁,但是祖母从未将你当成孩子……”
林暖暖默默点了点头,要不说薛明珠是面上糊涂,心内比谁都清醒,自己可不是个小孩子了,
不过是十一年前乍然得了一双好父母,就故意装乖卖萌,将自己真当成个小孩子了,
其实自己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装,骨子里有些东西,那是装不出的。
林宇泽、李清浅夫妇不过是爱女心切,总是会将她种种异于常人之举,都想成是一种与众不同了吧。
而薛明珠则是认为自己早慧……
林暖暖摇了摇头,若不是深爱,又怎能看不出?
“小暖,你从小就爱讲故事,那些个孙猴子什么的,说的是栩栩如生,祖母也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说话间,薛明珠一双凤眸,流光溢彩起来。
林暖暖分明从这一双眼眸中看到了依恋、爱慕、和不舍
她将自己的身子往薛明珠身边挪了挪,闻着薛明珠身上的兰香,深深地吸了口气,紧闭着双唇,开始倾听起来
桂嬷嬷眼看着薛明珠劝不动,也就不再说什么,只长叹了口气,将门关了起来,自己一人站在门口,静静候着,不让外人进来。
那段往事,很久没提过了
桂嬷嬷的脑中浮现出三十多年前薛明珠的模样,侯爷虽走得早,但是对薛明珠,那可真是爱如掌珠,一如如今的林宇泽对林暖暖这般,
只是暖小姐从小就乖巧,而自己家夫人,那是生生就被薛侯给养成了个霸王习性,跟那些个行规矩步的贵女们不大合群。
倒是跟林国公家的两位郎君,很合得来,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都是武将门下,打马蹴鞠,无所不会,更加难得的是自家夫人蹴鞠技艺颇强,小小年纪,倒比那些个十七八岁的公主、贵女们还强
若不是遇着林国公家的两位郎君,即便是后来老侯爷和侯夫人去了,
自家的夫人这一辈子也会顺遂和美,总不会像如今这般心如死灰,偶尔还会有些疯癫
桂嬷嬷叹了口气,可是那样英挺威武的郎君,就连当年云芳公主都爱慕不已,更何况跟他青梅竹马的薛明珠?
若不是后来出事,这两人其实也算是佳偶天成、天造地设的一对。
……
“那年,你祖父要去南诏领兵,临走之前过来找我,那时我已养在太后跟前,出进都不是很便宜,你祖父费了好多劲儿,这才在那晚进了宫里”
薛明珠讲的很是含糊,林暖暖听得也有些云里雾里,可她知道,薛明珠此时说的祖父定不是林琨,而是那个战死沙场的林鹏。
林暖暖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她知道薛明珠是不会只给自己讲那些风花雪月之事,只怕这一晚之后,就是悲剧的开始。
果然,就见薛明珠在说了林鹏见面离去之后,一脸的阴霾,只见她略略停顿,像是平复着心气:
“后来,去了南诏,原本武艺高强的你祖父,也不知怎么的就失踪了,有人传言说他背国投敌,还说的真真的,要不是老祖宗去了殿前,
指着那人的鼻子在圣上面前大骂,才绝了那些话,只说是林鹏为国捐躯,后来老国公战死沙场,
圣上很快就下旨让林琨袭爵,我那时几天几夜不睡,一夜一夜地想着林鹏……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
哀伤遍布整个屋子,林暖暖无力地拍了拍薛明珠的后背,干干地说了句:
“祖母,您别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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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薛明珠顿了顿,看了眼林暖暖,还是说道:
“我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我不信林鹏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儿郎就这么尸骨全无的去了,直到有天我受不住晕了过去。”
林暖暖屏住了呼吸,直觉真相这就要说出来了:
既然薛明珠跟林鹏两人青梅竹马,又怎么会跟林琨...……
“醒来后,人更加消瘦,更加还茶饭不思起来,好不容易出宫去见老祖宗,想要问个清楚,谁成想激动之下,又昏厥了过去,后来才知道,我是有了你父亲……
老祖宗是既疼、又急、且气,那时你祖父只说待他从南诏回来,就找圣上赐婚,可是这婚还没赐成呢,你祖父就没了,而我也有了身孕……
对于老夫人来说,林国公府的声誉胜过一切,可她又不忍心让林鹏的遗腹子就此陨命,故而,就应了林琨的提议...”
薛明珠的话说得极慢,林暖暖明显感到她的手有些抖,声音也艰涩发干。
林暖暖是晚辈,有些话不好说,只好默默地拉住了薛明珠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握着,
心里却一片惊涛骇浪起来,自己的祖母果然是不同凡响,未婚先孕这等事,不要说在大夏,就算是在后世,那也是为世俗所不容,更何况她还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祖母当年该有多难……
“那会儿林琨才从南诏扶棺回来....”
薛明珠在说到扶棺回来之时,口气明显有些嘲讽,林暖暖默不作声地从薛明珠身上起来,走至桌边倒了杯水,
眼看着茶叶在水中浮浮沉沉着,她不由叹了口气,压住才涌上心头的悲凉,用手摸了摸白玉盏,见正是温热,这才递给薛明珠,
“祖母凑合着用,我让丫鬟再重新上茶。”
“不用了。”
薛明珠一把攥住林暖暖的手,
“你坐下,我不喝。”
她的眼睛闪过一丝异色,看着林暖暖的目光,就像是在透过她在看着旁人,
“你先听祖母说,过了今日,我不知还能不能再说一遍。”
林暖暖点了点头,忙坐了下来。
“是林琨提出来,要同我成亲,将孩子生下来的。”
薛明珠淡淡地将话说完,惊得林暖暖差点儿没有跳起来。
“祖母,”
她不由看向薛明珠,若说薛明珠方才那番话,让她既吃惊又让她心疼,
那么薛明珠现在这话,直让林暖暖她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木木地看着薛明珠,心内有个声音在叫嚣着:
居然是:
“太好了,林琨果真不是爹爹的亲生父亲,自己的亲祖父...……”
她赫然地看向薛明珠,可是心内挡不住的喜悦,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至,简直就跟做梦一般。
虽然如此想发实在是对不起自家祖母,毕竟当年的事情不能称之为光彩,但是无法抑制的高兴,还是直抵心头。
“小暖,被我吓着了吧。”
薛明珠见自家小孙女先是愕然,后又愣怔,如今脸上居然露出了欣欣然的笑来,不由停住,一把就揽住了林暖暖,
她心知自己当年之事,太过惊世骇俗,定是吓着了乖巧的林暖暖。
虽然,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她跟林琨那日也是迫不得已,可是眼看着林暖暖如此,薛明珠再顾不得旁的,忙哄着她:
“小暖儿乖,别怕,都怨祖母,什么不好说,尽跟你说这个,都是祖母的错。”
薛明珠叹了口气,将林暖暖靠在她的怀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是祖母憋得慌啊,多少年了,我一直憋得慌啊....
成亲后,我就去了庄子上将养,哪知半年后你祖父却突然从南诏回来,说是被碧斯所救,
悲喜交加之下我动了胎气,你祖父见我那般形容以为腹中胎儿乃是林琨的,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祖母当时受了刺激,尚不足月就临盆,生你爹时大出血,后又昏厥,调理了好久才恢复过来,只是不知为何总记不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还是桂嬷嬷找来了冒大夫给我调理,冒大夫说我是伤心太过,这才忘了前事...”
林暖暖慢慢地从薛明珠的身上探出了头,将心中旁事暂且搁置,只问道:
“那林宇恒呢...”
“他,”
薛明珠不由轻轻地嗤笑,
“他不过是婢生子,”
薛明珠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惊得林暖暖大张了嘴|巴,她不由看向薛明珠,颤声打断她:
“祖母,您是说林宇恒跟爹爹不是一母同胞?”
“非亲非故。”
薛明珠肯定地说道。
“真的?”
“嗯。”
就这么几句话,让林暖暖的心犹如从冬到春:
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您为何不早说?”
林暖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她定定地看向薛明珠,眼睛里一片水光。
虽然林暖暖在林宇泽面前明示暗示,口口声声说要找林琨和林宇泽报仇,两个人也的确不是个东西,
可总不能让林宇泽弑父杀兄吧?至多搞得他们身败名裂,那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也曾打算集齐了手中的证据,可是却没有想好给谁....
林老夫人?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林暖暖知道,林老夫人的心悸之症很重,他们二房如此被动,其实跟林老夫人不无干系。
且,林宇泽跟李暖暖等人也都隐隐猜测过林老夫人其实对林琨父子所作所为,并非全不知情。
这一上午,林宇泽跟林暖暖一会儿在荷塘说话,一会儿在书房议事,还有在刘茉弱处审问,
即便如今事事都指向林宇恒,除非找来族长,将其逐出家门,旁的都很难让其伤筋动骨,可是,巧得很,林国公一门忠烈,老国公却是孤身一人,
关于老国公的身世,众说纷纭,但多数都说他从前是乞丐出身、无父无母,又哪里去找族长?
即便是告诉了林老夫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保不齐她就会轻轻放下...
如此,如今看似敌在明、他们在暗,将对方也都掌握了个透彻,就连他们的爪牙,也都摸透,可是还是有些掣肘....
这也是为什么,七年来林宇泽一直待在暗处的原因之一.....
“小暖。”
眼看着自己将多年放在心中的秘密和盘托出,薛明珠却发现自己的小孙女,正一脸悲愤交加,似哭还笑,薛明珠慌乱起来:
总觉得林暖暖早慧,就什么都说了,也不想想,即便是再早慧,她也还只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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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您为何不早说呢,”
刹那间,林暖暖的脸上就落下了许多的泪水,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七年来这一件件、一桩桩历历在目,若是早知道是这样,他们一家子也就不会再受这许多委屈了。
“既然爹爹不是林琨之子,您怎么就不能好好对待他,却让他从小就在您的冷眼旁观中过日子?既然爹爹不是林琨之子,那么为何您不告诉他,让他受尽了那对豺狼父子的折磨,我们一家三口这七年来妻离子散,也是因着他们,祖母,您怎么因何不说?”
林暖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嘶哑,她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就只觉得自己好委屈:
她替林宇泽委屈,替李清浅委屈,替他们这一家子委屈....
她也没想为什么林宇恒明明是婢生子,却排在了林宇泽的前头,也不想去管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刻,轻松和委屈在她心头交织着,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还有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是的,她真是要疯了,若是早知道那两个不是自己的亲祖父、亲大伯,林暖暖是真的能做得出来,拿了方回一包毒药,就要了他们的命这样的事情。
多少年了,他们做下的这一件件、一桩桩,哪件事情不是要人命的。
林暖暖开始有些失了理智,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只是觉得满心满腹的委屈,不知该如何发泄,不知该要跟谁说....
怎么会是这样呢,怎么就不能早早告诉他们呢?
薛明珠,她的好祖母啊....
林暖暖不由看向薛明珠,大大的杏眼里面除了水光还隐隐有些怨恨。
薛明珠慌了,透过林暖暖的目光,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人也是如此含恨看着自己,仿佛在说:
“薛明珠,你就不能再等等,怎么就能一听到我去了,就马上另结新欢,嫁作他人妇了,且那人还是我的亲兄弟!”
天哪!
多少年这般拷问的话,没有在自己的脑中出现了,自从林琨将那个酷似林鹏身形之人放置在悠然居的地窖中,还派了那个碧斯过来照看,再加上还有老窦,那可是林宇恒的奶娘...
所以,自己就信了,就真的以为林鹏疯了,得了不能见光的病了,所以这些年来自己也跟着他病了,跟着他疯了,就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着....
而且,从来也不管林宇泽的死活..
薛明珠的目光开始散乱起来:林宇泽——她的儿子,
那是她和林鹏的儿子,
可是分明,自己在林琨书房里偷听到他跟刘氏说,林宇泽是他从外面抱来的,她跟林鹏的儿子,在产子血崩后就夭折了,林琨那是怕自己伤心,这才找了个才出生的婴孩替了自己那个可怜的孩儿....
林鹏说的是,她是糊涂,稀里糊涂地就跟了林琨,浑浑噩噩地就信了林琨,不明就里地让就她跟林鹏的儿子受了十几年的罪,自己还时不时地给他白眼,总觉得就是他占了自己亲儿子的位子....
“薛明珠,你可真是糊涂!
薛明珠,算我林鹏这辈子瞎眼认识了你!
薛明珠,这辈子,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见你.....”
林鹏决绝的话语在薛明珠的耳边不断地回旋着,林宇泽小时候在珠玉阁前躲闪徘徊的身影,还有她不耐烦地让老桂将他撵走的画面在她脑中不断地闪现着.....
林宇泽自小根骨不错,是个习武好苗子,林琨怕他会挡了林宇恒的道儿,过来跟她商量,她只冷冷地说,让他老老实实地就做林国公府的二爷就好,旁的无所谓。
她那时还想,又不是林鹏的儿子,根骨再好,跟她何干?
没想到,林宇泽学武不成,习文居然也很有天分,未及弱冠居然就中了探花,那会儿,她已隐隐有些清醒过来,虽时不时的会出现幻觉,可是却越发觉得林宇泽跟林鹏相像,
她后来索性跟林琨挑明问过林宇泽是否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还记得林琨支支吾吾了许久,这才说孩子养得久了,总归是会像家里人....
怪谁呢,只怪她薛明珠太过自以为是,以为林琨对自己百依百顺,不敢瞒着自己,也不会骗自己...
如此这般问过一回,薛明珠就没再说什么,甚而至于,因着林宇泽娶了李清浅,她也生气,凭什么占了她儿子的位置,还能娶个貌美如花、温柔贤淑的女子?
所以,她就将身边的大丫鬟嫣红送了过去,熟料林宇泽跟林鹏是那般相像,看都不看就给打发了,还带着李清浅去了江南萧县。
“去萧县离了自己的眼也好,”
当时她就是这么想的,如今想来,她薛明珠可真是浑,不仅赶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害得李清浅小产....
“小暖儿,都是祖母不好,祖母当时以为你爹爹已经死了,林琨跟我说,那个孩子生不足月,早夭了,”
林暖暖抬起了头看向薛明珠,脸上一片清冷。
“真的,我不骗你。”
薛明珠忙对着林暖暖赌咒发誓着:
“那会儿我精神恍惚,且又是在那般状况下产子....他说我就信了,你祖父愤而离去,还说永不见我,后来林琨又找来一人,就是你在悠然居看到的那人,说是他就是你祖父,是中了南诏的毒,得了种很奇怪的病症,不能见光,不能见人,还要饮血..”
林暖暖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目光幽邃地看着薛明珠
耳边又传来了薛明珠的声音:
“那会儿我的精力,全在悠然居的那人身上,且中间儿还被林琨那个混蛋给占了便宜....”
薛明珠戛然而止,像是不堪回首一般顿住,她的话说得很含糊,林暖暖却突然记起,那日在悠然居门口,薛明珠颇有些疯癫地将虎头臂钏带在自己手上,还让自己不要摘下来,说是小女娘要注意,千万不要让人靠近....
如此看来,薛明珠遭受了什么,一目了然。
林暖暖叹了口气,不由将对薛明珠的种种怨恨之心消了大半儿,这个世道,女人若想活得好,谈何容易?不说旁人,就说林老夫人,那还是大夏的长公主、林国公老夫人,不还是不能随心所欲?
薛明珠对林鹏如何,林暖暖不用问也知道。
暂且不说,那个岳子慕到底是不是林鹏,反正悠然居的那个断断不是!
林暖暖漂浮了一天的心,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是幸福来得太突然?
还是心内觉得太委屈?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只好抱住了薛明珠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她在懵懵懂懂中来到了大夏,有了天神一般的父母亲,熟料幸福却不过只有短短四年,然后就是七年的分离和七上八下长久的等待....
这七年,根本就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父母亲,可她还是固执的等着....
好不容易等到了父母,可才了一见面,自己的母亲,就被人给下了药,还是中了阿芙蓉之毒,她林暖暖的心,每天可都是揪着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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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
从来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这一刻,心内的哀伤犹如密密细细的小雨,慢慢地侵蚀着林暖暖的心房,她开始从小声饮泣,慢慢地变成嚎啕大哭
林国公府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让她在心中疑惑了许久,却原来这一切都在林琨积年算计之下。
站在门外外面一直探听着的桂嬷嬷闻声,慌忙推门进来,就见薛明珠正一脸心疼地抱着林暖暖,柔声哄着她:
“哭吧,把心中的委屈都哭出来吧。”
桂嬷嬷扎着两手搓了搓,嘴巴张了张,又不知该说什么:
自家夫人可真是不会带孩子,非得要从前之事说出来!那可是要人命的大事儿,暖小姐虽比一般小娘子早聪慧些,可她今年不过才十一岁,让她知道了这些,又怎能不吓坏了她?
方才桂嬷嬷一直从中打岔,并非是对她不信任,实在是怕吓着她,那件往事,可大可小,在桂嬷嬷的心中,原本是要这个秘密带进土里去的,
夫人夫人许是被那个岳子慕给惊得有些糊涂了。
桂嬷嬷不禁又叹了口气,就算是那人是林鹏,又能怎么样?那年大爷也不知怎么就现身回来了,他见夫人有孕在身、愤然离去,若不是林国公从中斡旋,夫人如今又怎么能容于世?
虽然林琨此人不是善类,可是单论这点儿,桂嬷嬷还是很感激他的。
这么多年来,薛明珠对他不理不睬,可林国公对薛明珠却始终如一,除却入府前的那个老姨娘,几十年了,林国公身边连个老姨娘也无,而薛明珠只躲在珠玉阁内从不出去,林琨也从无二话
在林国公府内,吃穿俱是头份儿,除却那件事,对薛明珠真可谓是体贴非常、关怀备至
“呜”
随着薛明珠劝慰的声音变稠密,林暖暖哭声虽未住,可心里却渐渐清明起来,泪水一点一滴地流淌着,缓缓地清洗着她的脸颊,也在荡涤着她的心
真是好啊!
喜悦慢慢地爬上了她的心头,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埋怨,也并非未曾遗憾,她埋怨过怎么两世为人,就不能让她有一个普通寻常点儿的家,她遗憾自己这么好的父亲却有着这样不堪的父兄
其实,林暖暖一直在心内说着:这回定不能再绕过林琨和林宇恒,可是最坏的打算也不过就只是戳穿他们
林暖暖相信,林宇泽也是这般想的。
此时此刻,绝处逢生逢生之感,遍布林暖暖整个心房。
是的,就是觉处逢生,就在今日今时,她终于明白,何为“喜极而泣”
眼看着林暖暖一点儿没有停住的意思,薛明珠也不过是拿着帕子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拭,间或轻拍两下,
桂嬷嬷不禁有些急了,这眼看着暖小姐的眼睛都已红肿了,自家夫人却劝都不劝一下。
她心疼地走近林暖暖,再顾不得主仆之别,只连声说道:
“吓坏了吧,小姐”
话未说完,人就被林暖暖给一把搂住,只听“哇”的一声,又开始大声哭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桂嬷嬷被她这么一搂,只觉得分外心疼,她忙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林暖暖的后背,小声地说道:
“小姐莫怕,夫人方才是糊涂了。”
顾不得僭越主子,桂嬷嬷慌忙地劝着林暖暖,
“小姐,别哭,夫人您快告诉小姐,那些都是骗人的”
说着,有些急切地看向薛明珠,
薛明珠此时也有点儿懵,她看了眼林暖暖,迟疑了片刻,刚要说话,就被林暖暖打断:
“祖母莫要骗我,我并未害怕。”
说完泪眼盈盈地看着薛明珠,生怕她说自己本就神志不清,说的尽时些糊涂话。
“暖暖,”
薛明珠的声音有些艰涩,再没有往日半点儿爽快,
林暖暖虽已深信了方才薛明珠所言,但还是有些害怕起来,她不由屏住了呼吸,只等着,若是薛明珠说方才所言,都是自己糊涂了,就狠狠地驳斥她一番。
“小暖,我是神志不清”
“祖母,您别说了,我不信,”
果然,薛明珠这会儿开始否认起来,这么大的事情,如此轻飘飘得说出来,她是有些后悔了吧,不过林暖暖是不会给她机会反悔的。
“祖母,您不必再说,您可知道,多年来害得我们一家子离散之人,就是林宇恒,当年我还差点儿就被他给拐到了平巷。”
林暖暖的声音既急且怒,说得薛明珠当即就懵了。
“所以,祖母,您如今说他们跟我爹爹毫无干系,您是不知我心里有多高兴。”
林暖暖的眼睛中渐渐含泪,她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祖母您只知道,七年前我从林国公府回萧县后生了场病,却不知当日我在船上遭了人伏击,险些就送了命,若不是睿哥哥,祖母您如今根本就见不到小暖。”
想起往事,林暖暖只觉怒火中烧,当年自己将才四岁那些人都不肯放过,后来偏安江南,虽说是为了等林宇泽夫妇,何尝又不是躲在避难,偏安一隅?
自从林鹏失踪,林琨就给薛明珠找来了个身材相似,身染怪疾之人,若不是自己当日误打误撞碰到,只怕薛明珠一辈子以为那个浑身溃烂之人就是林鹏
薛明珠也会被诓骗着一辈子围着悠然,走不出去,清寂的了此残生
“小暖,你且听祖母说。”
耳听着,自家的小孙女儿,颇为激动地说起,自己经年所受这对父子种种罪时,薛明珠一把握紧林暖暖的手,脸色铁青,一脸郑重地看着林暖暖:
“我虽有段时日,神志不清,甚而至于,一直都以为你爹不是我和林鹏之子,这十年来,我薛明珠一直浑浑噩噩地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可是今日,我跟你所说之话,句句属实,没有一丝一毫虚假”
薛明珠眉头微皱,目中波光点点,林暖暖见她手也在微微抖动着,才想开口劝,就听她又说道:
“你们一家所受种种,俱都怨我!”
“祖母,”
林暖暖有些不忍的回握住薛明珠的手,
怎么能怨薛明珠?她受的伤害并不比旁人少!
有什么能比得上与伤害自己儿子之人沆瀣一气而不自知还更让人伤心欲绝的?
“祖母,不怪您。”
这是真心话,她不怨薛明珠有眼无珠,只怪林琨太阴险。
有谁能如林琨这般狡猾奸诈能将薛明珠团团骗了几十年而不自知?
不过,林琨对薛明珠的好,林暖暖实是看在眼里的。
她不由试探着:
“要说起来,林国公对祖母其实不错。”
“在他伤了我的小暖之时,我就跟他不共戴天了。”
薛明珠斩钉截铁地咬牙应了一句。
“要说起来,从前打探父亲行踪之人中,有林国公的人。”
林暖暖不禁有些迟疑
“小暖,从前是我眼拙,无论是他林琨,还是他儿子林宇恒,谁伤害了你们,就是伤我薛明珠,我一个都不会饶恕!”
薛明珠的脸上渐渐显出了清明之色,她默默地将林暖暖从桂嬷嬷怀中接了过来,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柔声细语地说道:
“小暖你且安心,祖母是不会放任他们欺负你的,只是,暂且莫要说与老夫人。”
林暖暖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事,
“祖母,因何您听了林琨一面之言,就相信了我爹爹不是您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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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说来话长,其实也是怪我自己,”
薛明珠的脸上,渐渐显出了疲色,她握着林暖暖的手,目光落在远处的窗棂上,回忆着往昔,脸上满是追忆和悔恨:
“原本我性情大变,有一日,林琨让人跟我说,林鹏有样东西放在他那儿,问我要不要看,我就去了,
进了他院子,却发现院门大开,当时我去得有些早,也没有多想,进去后,却发现刘氏正被林琨狠狠地训斥着,
说让她管好自己,做好自己的本分,
刘氏就说,那个孩子,明明就不是我亲生的,不过是林琨在外面拾捡来的,还说我跟林鹏的孩子,早就夭折了...”
薛明珠的声音渐渐低沉,林暖暖的手也越攥越紧,虽然方才听过一遍,如今听薛明珠在这儿细说,还是觉得林国公不是一般的厚颜无耻。
将人家的孩子说成是从他处抱来的,还设了一个非常俗套的局,让薛明珠起疑,如此拙劣的手段虽然并不高明,
只要稍稍想想就会发现有很多破绽,也就只能骗骗薛明珠,毕竟那会儿薛明珠神思恍惚,哪里又能想这许多。
至于林老夫人,自然是骗不过的,他也不敢骗林老夫人。
不过,即便是如此,也让他如愿以偿地使薛明珠对林宇泽冷淡疏离了许多年。
林暖暖点了点头,她还是有些糊涂:
“为何林宇恒要比爹爹大上一岁?”
“唉,”
薛明珠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夫人,还是让老奴来说吧。”
桂嬷嬷怕薛明珠想起往事难过,忙揽到自己身上。
她走至林暖暖跟前,声音略略有些低沉地说道:
“老夫人那时也知我们夫人腹中有了鹏大爷的骨肉,那会儿老国公还健在,
南诏战事未平,正好现在的国公爷扶棺返来,也不知怎的就知道了我们夫人身怀有孕之事,
他先求了我们夫人同意,后又去跪求老夫人,只说他身边正好有个南诏才纳的侍妾,也身怀有孕,要替了长兄娶了薛明珠,
这样既护住了薛明珠的名节,又守住了林鹏的骨肉,还能留住侍妾腹中的骨肉,
林国公还保证,待林宇泽大了些,将他过继在林鹏的名下...
林老夫人只觉得此事荒唐,思前想后,没有应允,可是后来还是架不住林国公的苦苦哀求,就应了。
熟料才成亲没有多久,老国公就战死沙场,当时国公府内纷乱异常,夫人跟刘姨娘两个就去了庄子上将养,刘姨娘先于夫人生下孩子,夫人那会儿有些不好,
那次,从国公爷的院子出来之后,就让老奴将二爷送人,说是不想为旁人养孩子,
当时夫人又有感于鹏大爷因着她有身孕而生出误会走了,对二爷更是有些耿耿于怀,当时老奴又只顾着照看夫人,也未顾得上二爷....”
桂嬷嬷一口气说了许多,有些累了,她停下来歇了歇后,略显迟疑地看了眼林暖暖,说道:
“那日夫人临盆,原本老奴也在暗房,途中却被人叫了出去,正好错过,
也就不知那日到底是不是真的夭折,不过,夫人让老奴将二爷给送走,老奴也只好照办了....”
林暖暖的心不由揪着,她虽明知林宇泽最后安然无恙地在林国公府长大,可还是连声追问桂嬷嬷:
“嬷嬷,那后来呢。”
桂嬷嬷用手在脸上擦了把汗,朗声说道:
“并未送走。”
她停了一会儿后,说出了一句让林暖暖颇为诧异的话来:
“国公爷知道了,忙奔过来劝着夫人,说是既然抱都抱过来了,让夫人不如养着,不然若是让老夫人知道孩子夭折了,还不定怎么难过的。
夫人当时已然有些不对,一心只是想着大爷....唉,也是造化弄人,谁能想到大爷没有死呢,
毕竟国公爷都扶棺回来了,夫人当年可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桂嬷嬷看了眼一直沉默着薛明珠,仿佛是为她辩解似的又说道:
“所以,后面夫人才对二爷那般冷淡。”
林暖暖不由点了点头,薛明珠爱憎分明,她后来会对林宇泽如此也是情理之中。
“后来呢?”
林暖暖看向桂嬷嬷:
“林宇恒明明只比爹爹大了几个月而已,那为何都说林宇恒比爹爹大了一岁呢?”
桂嬷嬷叹了口气,眼中隐隐有些愤恨,此时也感觉到了她们主仆二人,可能全在人家的算计之中了,
“国公爷当时跪在夫人面前说:都怨他,若不是他出的主意,说不定鹏大爷不会走,
后又苦苦哀求夫人,让夫人装作身子不适,要在庄子上多住些时日,又要将林宇恒养在夫人名下,将来也好承袭爵位....还说他往后再也不可能会有孩子..
国公爷当着夫人的面发下重誓,以后会一心一意地对夫人,无论夫人对他怎样...”
桂嬷嬷终于察觉,这些话当着林暖暖的面说起来有些不妥当,她忙住了口,将这一段轻轻带过,又接着说道:
“小姐,当时我们夫人伤心糊涂了,很多事情都不管不顾了,尤其是后面,国公爷告诉夫人,鹏大爷找着了,
他不告而别后得了种怪病...夫人自然是苦苦哀求着国公爷,国公爷一时心软这才说将人悄悄送到了悠然居,让老窦和碧斯照料着,
自此后,夫人的心思就全在悠然居那儿了,这才对林二爷有些照顾不周全。”
林暖暖点了点头,虽然林宇泽很可怜,但薛明珠也有薛明珠的难处。
不过,
“怎么老祖宗一直不知这些内情?林宇恒是刘氏所生她也不知?若是知道又怎的容一个庶子承袭爵位?”
桂嬷嬷迟疑了一下,看了眼薛明珠,见薛明珠神色淡淡,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好答道:
“老夫人倒是并不知道二爷中间还有要被送走这一出,她一直以为,我们夫人不喜二爷,是因着鹏大爷。”
林暖暖默然,按着薛明珠的性子,如此迁怒实在是不足为奇...所以,林老夫人才会一点儿都不起疑。
“那么,林宇恒以庶为嫡,老夫人怎会不知?”
这个就真让人不能理解了,虽则林老夫人出自皇家,自古皇家比起世家大族,是最不重嫡庶的,
可这是在林国公府,林老夫人又怎能应允一个庶子当作嫡长子养着,将来好承继老国公的家业?
“这个...”
桂嬷嬷支吾地看了眼薛明珠,从来爽快的她,显出少有的忸怩....
“他是个乌衣王八。”
啊?林暖暖不由看向突然答话的薛明珠:
乌衣?乌龟?豆包?
林暖暖知道大夏有些地方将乌龟叫做乌衣,她一时未作她想,只疑惑地看向薛明珠。
“咳咳,夫人。”
桂嬷嬷少有的老脸一红,忙说道:
“林国公去了南诏...被犬咬伤....咳咳,不能传宗接代...”
林暖暖也不由也红了脸。
她眨了眨眼睛,旋即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所以,老祖宗就应了他?”
林老夫人又能有什么法子,唯一嫡亲的孙子却是个不能见光的,而林宇恒虽是庶子,但很有可能会是林琨仅有的儿子....
后来,林暖暖才知道,林国公那是在南诏寻花问柳,得了脏病,当地人就给他在***处抹药诊治,熟料那药有奇香,
正巧被寻香而来的恶犬给咬了,若不是刘氏恰好有了身孕,林国公恐怕就此绝后...
林暖暖将所有的事情串在了一起想了想,她灵光一闪地看向桂嬷嬷:
“林老夫人是否跟林国公提过,将世子之位传于我爹爹?”
毕竟于情于理,林宇泽是嫡兄之子,身份上也比林宇恒这个婢生子要好很多。
果然,她的话音才落,就听桂嬷嬷沉声说道:
“是曾说过,”
所以,这一切就都有了答案,林老夫人才让人唤林宇恒、林宇泽作大爷、二爷,
从来不许对林宇恒以世子相称,而林宇恒后来有了世子之位,估计跟林琨不无关系。
其实,林老夫人一直不赞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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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林鹏在南诏不知因何失踪,大夏谣言四起,后被老夫人在殿前压下,后来林琨扶棺而回,奠定了林鹏为国捐躯的事实。
林鹏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了大夏,却发现林国公府早就没了他的位子。
为了保全国公之位,林琨定会刻意打压,而林老夫人为了不坠林国公府的声威,则选择了对回来的林鹏,听之任之的,更有甚者....
林暖暖不寒而栗地想到——-或许,林鹏也曾遭遇了跟林宇泽同样的事。
如今,既已知晓林宇泽不是林琨之子,也就少了许多的羁绊。
林暖暖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抑制不住想要赶快回去,将这事儿告诉林宇泽。
可在征询薛明珠要否时,被她拒绝了。
理由也简单,说是无法面对林宇泽。
林暖暖也不勉强,她是真没有想到今日能从薛明珠这儿知道如此重要之事,本想即刻就去找林宇泽,可是面对神情忧伤的薛明珠,林暖暖只好又坐了下来,她一把揽住了薛明珠的腰,轻轻地安慰着:
“祖母辛苦了。”
见林暖暖不仅未怪她、还出言安慰,薛明珠总算是松了口气,她不后悔自己年少时所做之事,甚至在听说林琨扶了林鹏的棺回来时,还隐隐庆幸自己能够给林鹏留下一个后代。
怪只怪,自己中了歹人奸计,还险些害了自己和林鹏的孩子...
薛明珠想起林宇泽小时在庄子上的那三年,当真是受尽了委屈。
林宇恒是早早就被林国公接回了府里,交与刘氏抚养,而薛明珠自己则仍旧是在庄子上静养,待第二年才对外宣称又诞下了林宇泽,林宇泽是第三年才在林老夫人的催促下给带了回去的。
还记得,当时林老夫人见了林宇泽眼泪流了一衣襟,只连声说:
“怎么这般瘦弱。”
怎么能不瘦弱?放在庄子上,薛明珠自己也不怎么管,桂嬷嬷得空去看看,也会被薛明珠训斥。
桂嬷嬷那会儿也犯嘀咕,不知是真是假。
直到后来,林宇泽的模样跟林鹏越来越像,桂嬷嬷才觉得许是弄错了。
就是这样的遭遇,使得原本不过比林宇恒小了几个月的林宇泽,站在林宇恒面前,硬生生的比他矮了一个头,说两人相差了一岁,居然丝毫不用掩饰,就能让人不起疑...
如今再想想,可真是对不起林宇泽...
林暖暖也知薛明珠心有愧疚,可是如今不是回忆往昔、慨叹伤心之时,既然事情都已经摊开,索性将一切就都弄个清楚。
她想起了岳子慕,不由看了眼眼眶微红的薛明珠,揉了揉因为哭泣得厉害而有些刺痛的双眸,柔声道:
“那么祖母能否告诉我,岳老伯跟您是何关系,他到底是何人?”
薛明珠倒是并不吃惊,只见她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从妆奁中拿出了黑乎乎的一团,
林暖暖忙定睛看去:这不是?——
“祖母,您怎么将木耳放进妆奁盒中?”
“你再细细看看!”
薛明珠索性将手中之物放置于林暖暖的手中,林暖暖只觉得触手微凉,她忙抬头看去,却原来是一个状似黑木耳、玉底的墨玉。
“这是?”
林暖暖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块墨玉致密润泽、色泽饱满,晶莹通透,眼见得是块未经雕琢的好玉,妙就妙在边边角角处微微有些上翘,从远处观,就似一团巨大的木耳....
可是这跟岳子慕又有何关系?
“这是你祖父送我之物。”
薛明珠走近林暖暖,用手摩挲着墨玉,轻轻地说道。
“嗯。”
想也知道,这定是个有来历之物,林暖暖若所料不错,此物应是薛明珠和林鹏、也就是她祖父的定情之物,可这跟岳子慕又有何关联?
“小暖,那日你说,木耳此物,是听了岳子慕说,才知此物可用的?”
薛明珠又摸了摸墨玉,眼中充满了追忆:
记得我们年少之时,有次误入丛林深处,眼看着天色将晚,我的腿又扭伤,只好等着家丁过来找,那时他就是拿了火折子找了这个木耳还有河鱼在火上烤着给我吃的...”
薛明珠的眼睛很亮,回忆这些的时候,双眸明显波光潋滟起来。
“祖...”
林暖暖有些叫不出口,就算林琨不是自己的亲祖父,她的祖父是林鹏,可对她来说也只是个素未谋面之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暖暖很有些好奇,林鹏定不是第一个发现木耳可用之人,不过对于他知道木耳可以吃,这个还是让林暖暖觉得好奇,
不知不觉间,祖孙两个说话,已经开始走偏,就听薛明珠声音明显比方才要欢快了些:
“要不,我怎么一眼就认出了你是我们的孙女儿呢?”
林暖暖不禁暗自称奇:自己的儿子,只偷偷听林琨说不是自己亲生,就信了。可是对于自己,薛明珠到底是怎么在寥寥数次见面之后,就断是她的嫡亲孙女儿的?
“真不愧是祖孙。”
像是知道林暖暖心中所想,薛明珠一声慨叹后,接着又说:
“你们真是何其相似啊,”
林暖暖都快要急死了: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怎么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的?
“两人都一般无二的人才出众、且都喜好下厨”
薛明珠的话,犹如惊天霹雳,将林暖暖给雷得不清,
跟自己长得相似的祖父,这该得是什么样子呀,
还有,听说林鹏是个少有的豪杰,那不应该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么,怎么又扯到厨艺上去了,难道说上战场带个勺子,杀得敌人片甲不留?
林暖暖不由打了个寒颤,心内一阵阵恶寒,薛明珠如此说,当真是让她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林鹏,起了好奇之感....
这得是什么样子的神人?堂堂一国将军,居然是个集美貌与厨艺与一身之人...
林暖暖期期艾艾地看了眼薛明珠,小声地嘀咕着:
“却是不知祖父拿手之菜是何,”
话未说完,自己倒先笑了,林暖暖仿佛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长相绝美之人,正竖着兰花小指,在翻拣着木耳,轻声慢语地说道:
“哎呀,天不太好,可不要糟蹋了这一箩筐的美味了,老桂,快些随本将军一起前去营救木耳..”
....
“噗嗤。”
想至此,林暖暖再也忍耐不住,当着薛明珠和桂嬷嬷的面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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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怪林暖暖不厚道,实在是薛明珠如此含混不清的一番描述之下,林暖暖对这位素未谋面、似乎还健在的祖父,只能有此印象。
“小暖,”
薛明珠无奈地瞥了眼林暖暖,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原来,自己的孙女儿当真是没有嫌弃自己的过去...
薛明珠本就是武将之女,不惯书香世家那些繁文缛节,她又是家中独女,父母爱若珍宝,大夏贵女们经常出去打马狩猎、蹴鞠玩耍,这些她都极其熟稔,
可是自从那人走后,所有的一起都从她的记忆中剥离,她薛明珠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在这个世上...
若不是偶然间遇到自己的小孙女,那么只怕至今自己仍旧是过一天算一天,浑浑噩噩度日...
她不禁看向林暖暖,将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手中,柔声细语地说道:
“小暖儿,你可真是祖母的福星。”
“嗯,”
林暖暖一桩心事落地,心里也很高兴,她已不急着去找林宇泽,想着倒不如索性跟薛明珠将话说清,见薛明珠如此说,林暖暖将头一歪,笑着接口:
“是呢,我爹爹、娘亲也如此说,我可不就是你们的福星。嗯,不过,”
林暖暖眼珠子一转,
“既如此,往后可要对福星好些。”
“自然是要好的,”
薛明珠一把拽过林暖暖:
“什么好的都给你,往后啊等你大了,祖母给你置办全京城最好的嫁妆如何?”
说完,一脸戏谑地看向林暖暖。
林暖暖可不是个脸薄之人,她笑着点了点头,一副“笑纳”的模样,惹得薛明珠和桂嬷嬷不禁仰腹大笑。
眼看着两人笑得如此开心,林暖暖却是笑着、笑着,眼中已开始有泪,她忍了又忍,泪水还是潸然而下。
薛明珠一把揽过林暖暖,将她揉进自己的怀中:
“这些年,真是苦了我们小暖了。”
桂嬷嬷也叹了口气,是呀,纵观京中达官贵人、勋贵之家,就连平民百姓,又有谁如林暖暖这般小小年纪就要操这许多的心?
“不辛苦。”
林暖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也刷刷往下流着,可是她的心内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舒坦,若不是顾及着林老夫人,真的想即刻找个杀手杀了他们...
她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真是在大夏待得久了,自己也变了很多,居然都起了杀人的心思....
“傻孩子,怎么会不辛苦,想想你们从前受的那么多苦,若不是顾及老夫人,真想一碗鹤顶红结果了那两个。”
林暖暖且还在悔过着自己如今变得心狠手辣,薛明珠的话,让她不禁将眼睛睁得溜圆...
怪不得自己的性子变了,原来根在这儿呢。
林暖暖收起自己的小心思,想起今日收到的书信,
“祖母,听说他们再过些日子,就要来萧县了。”
“来得好!”
薛明珠咬牙切齿地说道:“放心,这回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薛明珠的话虽说得有些粗暴,却让林暖暖一颗漂浮的心定了下来,她想起了林宇泽,此时他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让一个文质彬彬之人,下定决心跟自己的父兄决裂,甚至是拼个你死我活,无论如何,都是让人痛苦之事,林暖暖相信,
若是只有林宇泽一人,他宁可选择远离林府,永不回来,可是他身边还有林暖暖、李清浅...
“祖母,那个岳子慕到底是何人。”
一打岔儿倒是忘记问正事儿了。
林暖暖一脸疑惑地看向薛明珠,就见薛明珠的脸上悲喜交加愈甚。
岳子慕对薛明珠分明是爱理不理,林暖暖全都看在眼里,想着自己跟岳子慕总算是还有几分交情,林暖暖忙说道:
“祖母,您且说说看,岳老伯是谁,看我能不能帮你问出个一二来。”
“若我所料不错,岳子慕就是林鹏。”
林暖暖慢慢地消化着薛明珠的话,她倒是不吃惊,毕竟也能看出些端倪来,原来一直对自己和蔼慈祥的岳老伯极有可能是自己的祖父。
“我去找她。”
“小暖,且先等等。”
看着比自己还要激动的林暖暖就要出去,薛明珠忙拦阻。
“为何?”
林暖暖有些吃惊地看着薛明珠,薛明珠明明就对岳子慕穷追不舍、耿耿于怀的呀。
“我想自己跟她说。”
一向爽朗的薛明珠在林暖暖面前,少有的忸怩起来,
林暖暖忍住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愣愣地看着薛明珠:
“为何您要亲自告诉岳老伯?”
想想薛明珠从前对林宇泽多有怠慢,林暖暖眼珠子转了转,开始往薛明珠的伤口上撒盐:
“祖母,还是让我去说吧,我观岳老伯的模样,并非很想理您呢...”
林暖暖口中说着,眼睛直直地盯着薛明珠,果然,话未落音,就见薛明珠的脸色有些苍白起来,人也显得落寞...
“小暖说的是。”
薛明珠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如此,那就你去说吧。”
林暖暖忍住心中的怜惜,看了眼薛明珠,神色淡淡地应了声是,
又继续撒了把盐:
“唉,若岳老伯真的就是祖....他只认我,不认你们又该如何?”
“这...”
薛明珠支吾了起来,只好可怜兮兮地看向林暖暖。
“小姐。”
桂嬷嬷不忍地看了眼林暖暖,这个暖小姐,从来都是善解人意,今儿个怎么尽说些个让夫人伤心之语...
算了,
林暖暖叹了口气,总要讲究个“大仇小恨”还是先紧着“大仇”来报,薛明珠当年毕竟受了挫折,神志有些不清.
神志不清...?
林暖暖心头猛然一跳,当年的薛明珠神志不清,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虽说时隔多年,且薛明珠如今也康健得很,但是林暖暖想起了李清浅被刘茉弱下的阿芙蓉,林宇泽紫毫笔上的乌头毒,如今听说薛明珠曾一度神志不清,这才让林宇恒钻了空子,得以庶变嫡,让薛明珠十几年来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是陌路...
还有那个在密室里身染怪病之人,那样的病症,也是不多见。
要说起来,林琨在南诏多年,若早就心存歹念,那么在南诏收罗奇人秘技,也是不足为奇...
想至此,林暖暖只觉得手心捏了一把汗,她定了定神,看了眼薛明珠:
“祖母,当年您会不会是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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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薛明珠忙摆了摆手,
“祖母实是悲伤过度,兼之后来你祖父突然出现,又愤然离去,一时心头发急,这才有些糊涂,并非是人为所致,至于毒”
薛明珠知道林琨不是个好人,但是对自己下毒?
“他不会。”
“哦。”
林暖暖点了点头,许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但她犹不死心,喃喃自语地在口中低低地念叨:
“菌蕈有一种,食之令人得干笑疾,士人戏呼为‘笑矣乎’”
“小暖,”
薛明珠颇有些无奈地看着林暖暖,嗔怪着:
“你怎的也同林宇泽一般在祖母面前掉起书袋子来了?”
林暖暖也不理会,只继续摇头晃脑着之乎者也:
“曾听庄子上的妇人讲过一个故事,说,有几个迷路的樵夫,看到一群尼姑正在手舞足蹈,姿态十分之好笑,
忽又见路旁有些煮熟的蕈,因饥肠辘辘,便美美饱餐一顿,继而,奇怪之事便发生了”
薛明珠起初只是犹可犹不可地听着,后面渐渐来了兴致,林暖暖这个小丫头却又戛然而止不讲了,她忙捏了捏林暖暖的鼻头:
“你个小暖儿,将祖母的瘾头给吊起来了,怎的又不讲了?”
就是要吊起你的瘾头,才能让你的注意!
林暖暖又看了看桂嬷嬷,沮丧的发现,桂嬷嬷跟薛明珠一样都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一点儿没有似曾相识,或是恍然大悟的样子,
看来真是自己多虑了,薛明珠当时许是真的是受了刺激,这才神志不清。
好吧,知道了结果的林暖暖垂头丧气地将故事讲完:
“结果他们用完后,不由自主加入了尼姑之中,也跟着舞起来,直到几个时辰方休”
说完,还是心有所待地看了看薛明珠,就见薛明珠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而桂嬷嬷则是一脸的了然状。
唉,算了,林暖暖也知自己这是魔怔了,林琨对薛明珠尚可,估计不会给她下毒。
“暖小姐,其实要说起来,我们大夏从前宴饮之时,有时会即兴起舞。”
说完还慈爱地看了眼林暖暖,像是有些遗憾地说道:
“暖小姐您还小,若早生几年,就会见到许多贵人在筵席上随歌而舞的盛况。”
林暖暖不由撇了撇嘴,谁说古人含蓄,古板,固执的?明明就是热情,奔放好吗?
“真是会搞,怎么不清酒流觞呢?”
她不由鼓着腮帮子不乐意地嘀咕了一声。
“嗯,要说起来,清酒流觞那也是有过。”
薛明珠眼睛一亮,瞬间开始流光溢彩起来,
“你祖父其实是个允文允武之人,还有,”
薛明珠温柔地看着林暖暖,柔声细语着:
“要说小暖你的厨艺好,这根儿就在你祖父身上。”
饶是满心沮丧的林暖暖也被薛明珠的话给逗乐了,
听听,这举国闻名的大将军,曾经让南诏上下闻风丧胆的林鹏,居然是个颇擅庖厨之人。
“夫人您忘了,大爷他舞起来,那也是寻常之人难及。”
蒋嬷嬷的圆脸上,一副追忆模样,
“也是因着如此,夫人您起初那些时日,虽有些糊涂,却一日日跳得都是大爷的舞,老奴当时看着可真是难受”
自打知道岳子慕许是林鹏,桂嬷嬷倒是比从前少了许多的顾忌。
“嬷嬷,你是说祖母当时也是在舞?”
林暖暖刹时来了精神,忙抓住桂嬷嬷的手,又连声问:
“是个什么情况,那会儿神志是否清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证明什么,仿佛挖掘的证据越多,那么这个林鹏,就会让人觉得更坏,如此在面对林老夫人之时,心里才会少了些许愧疚
林暖暖知道,孩子再坏,总是娘的心头肉。
其实,这七年来,每每深入去查,到了关键时刻,指向林琨的线索就会中断,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也对林老夫人偶尔怨怪过,可是,她理解林老夫人的不容易。
她跟林宇泽都因此有些投鼠忌器,
那些人罔顾人伦、不顾亲情,可是她林暖暖一家子不是
一退再退,一让再让,安于一隅,惟愿,林家二房,一家三口和美,可是就是这么点儿心愿,却被人一再打破,
林暖暖就是想要人知道,自己这是逼于无奈
她不想让林宇泽的肩上背负过多
“唉”
林暖暖的话,成功地让桂嬷嬷伤感起来,她不由擦了擦才涌上来的泪花,歉意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老奴失态了,请夫人、暖小姐恕罪,实在是当时夫人太可怜了”
薛明珠其人,一向强悍,让一直在自己身边伺候的桂嬷嬷说出了“可怜”二字,可见,当时情形有多糟糕,
林暖暖的心中隐隐开始后悔,都是自己太过自私,她知道有时候遗忘比记住要好得多,她也知道,打开已然结痂的伤疤,比伤着时更痛
“算了,别说了,桂嬷嬷。”
林暖暖有些歉意地按住了桂嬷嬷的手,不忍地说道。
“无事,你且让她说,许多前事,我都忘了。”
薛明珠的眼中有些迷惘,目光也有些跳跃,那一段日子于她而言,像是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等她清醒过来时,才发现物是人非,而自己执着多年的悠然居,居然是一个笑话,里面的人不过是一个赝品
“好,”
桂嬷嬷深深地看了眼薛明珠,她本就是爽快人,这些年来都是怕薛明珠伤心,这才将事情压在心里,这么多年了,若不是林暖暖提起尼姑当路而舞,桂嬷嬷也想不起来从前种种
“那会儿,您许是想着大爷,见天儿的学着大爷的样子舞着,一天都要好几个时辰,根本就顾不上二爷”
桂嬷嬷颇有些愧疚地看着林暖暖:
“大少爷林宇恒有刘氏照顾,奶水又足,养的白胖可人,可是二少爷呢,瘦弱的跟个猫儿似的,故而两年后回了国公府,老夫人不过是略略使了使手段,居然无一人能看出林宇恒只比二爷大了几月”
林暖暖的心中先是一疼,复又跳的厉害,她一把攥住桂嬷嬷的手,急切地说:
“嬷嬷,您是说我祖母每天都要舞上一个时辰?”
“是呀。”
桂嬷嬷答完话,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从前都只以为夫人是因着伤心才会如此,
如今细想之下,才发觉,这分明就有些不对,哪里有人能够一跳就是几个时辰都不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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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小姐的意思是?”
桂嬷嬷不由抬高了嗓门,薛明珠也愣怔地看着林暖暖。
“嗯,我虽未亲眼所见,但若是按着这对父子习性,祖母应是被下了毒。”
林暖暖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祖母,方才我所念的其实是本古籍上记载的一种菌蕈,此物有毒,它产自瘴气横行的西南,南诏有没有,我也不知,
但是我想既然林国公能从极远之地,弄来身染‘卟啉症’的人,那么这种蕈,离着南诏不远,若是想要弄到,大约也是不难!”
“这个畜生。”
桂嬷嬷已然信了一半。
“那种蕈,能使人致幻,让人仿佛置身于他处,常让人脑中生出幻觉,会见到从前看不到之人,
或是旁的东西,让人或哭、或笑、或害怕、或恐惧、或高兴非常...”
林暖暖不由住了口,因为发现桂嬷嬷的脸色愈发不好起来。
“原本我还道您说着玩儿的,如今看来林国公可不就是个畜生!”
桂嬷嬷咬牙切齿地吐出句话后,就跪在了地上,圆脸上闪过一丝愤愤。
“夫人都是老奴不好,是老奴糊涂,这才着了小人的道。”
桂嬷嬷其人一向爽快,对薛明珠从来都是忠心一片,孰料几十年之后,
才发现自己原来不仅护主不力,还识人不清,一度将个獐头鼠目之人错看成了好人。
她的头深深地伏在地上,俯下去之时还发出头触地的闷闷声,鬓边醒目的露出了几缕白发。
林暖暖不禁有些心疼,若说起来,在这个世上,桂嬷嬷可说是对薛明珠最好的。
林宇泽对薛明珠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就是林暖暖自己,那也是后来因着薛明珠对她掏心掏肺才亲近起来的...
“祖母,我只是胡乱猜测的,”
林暖暖有些歉意地拽了拽薛明珠的衣襟。
“好了,老窦,起来吧,”
薛明珠今日的心境真真是一波几折,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几十年之后,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又能怪谁?
怪只怪她当初心智不坚,神情恍惚之下,稀里糊涂地就应了林琨所求,变成了林鹏的弟媳儿,
后面更是将一个不知所谓之人当成了林鹏,一心一意地看顾了几十年....
都是自己的错,若当年自己坚强些.....
薛明珠不由摸了摸自己林暖暖的手,叹了口气:
自己的小孙女当年不过四岁稚龄,却韧如蒲草。
可是自己呢?唉,自己当真是愧为长辈!
“祖母,那只是我的一番猜测,当不得真的。”
林暖暖又重复了一句,她今日遇到之事太多,人也有些魔怔,即便薛明珠稀里糊涂地舞上一个时辰,也不能说明什么,
“都怨我,只想着为爹爹报仇,一时心切,就想给...林琨罗列一干罪责,如今想想,我真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您不必理会我。”
眼看着薛明珠若有所思地想着事情,林暖暖忙扶起桂嬷嬷,
“嬷嬷您快些起吧,是暖暖草木皆兵,想想也好笑,林琨他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阿芙蓉、乌头草、如今又是毒蕈?....
不会的,且看他日常对祖母,其实还是不错的....”
话才出口,林暖暖就开始后悔,真是什么都敢说,薛明珠若听了,岂不是更加难过,
果然,只见薛明珠的眸子里满是悔恨,林暖暖硬着头皮对薛明珠干笑了两下:
“祖母,若无事,小暖就去看看爹爹了。”
此地不宜久留,林暖暖觉得自己若再待下去,不定又会对什么起疑,又往林琨身上联想。
“祖母?”
林暖暖见薛明珠也不理会她,忙唤了一句,福了个礼,转身就要偷偷溜走。
“等会儿,小暖,话还未说完,你别急着要走,待在这儿帮祖母再捋一捋。”
天哪!
林暖暖只觉得头上的汗岑岑直冒,要捋什么?怎么帮她捋?
自己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还是一知半解....
林暖暖不由在心中哀嚎。
“不是,小暖,你方才所说颇有几分道理。来,别走,再跟祖母说说。”
此时的薛明珠,只觉得自家小孙女那真是天下第一明白人,什么事情,只要经了她口,理上一遍,就没有不顺溜的。
如今,才将前情后事想得通透些,又怎能放林暖暖走?
“祖母,我真就是胡咧咧的,您别理我就是。”
林暖暖有些急了,自己这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了。
“祖母,您且好生歇着,暖还有事,告辞。”
林暖暖两手一拱,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个小没良心的。”
薛明珠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林暖暖。
“祖母还有事要你办!”
准不是什么好事,
林暖暖不由在心内腹诽着,果然就听薛明珠眼神闪烁地盯着自己,谄媚地问;
“我观那个岳子慕最是喜欢你,不若小暖帮祖母想个法子,或是先替祖母去探探他的底细?”
好嘛,这是要让自己做一个急先锋,
其实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林暖暖这会子急于想去找林宇泽,哪里就能顾得上她,
“祖母,不知您有没有听过这样一番话..”
林暖暖的眼睛眨了眨,看向薛明珠
“说来听听,”
薛明珠饶有兴致地看向林暖暖,哪里还有方才才进来时的颓废、伤心、绝望的模样,林暖暖不由有了几分得意:
看来我知心姐姐做得还是不错,嘿嘿,请叫我心灵鸡汤姐姐。
“解铃还须系铃人哪,祖母。”
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林暖暖就只看着薛明珠再不说话。
“好了,废话少说,怎的跟林宇泽一个样子,都喜欢说这些文绉绉的话,闲话莫论,快给祖母探探去。”
许是一切都摊开地讲出来,薛明珠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祖母,”
林暖暖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那个林琨若是过来,您该如何?”
话一说完,就见薛明珠的脸上,显出了几分狰狞。
林暖暖的本意并非是要让薛明珠难受,她只是想知道薛明珠会有何种反应。
不过,薛明珠想事情,永远跟林暖暖不一样,只见她有些忧郁地看向林暖暖,焦急地忧愁起来:
“怎么办,这个林琨,怎会此时过来,这若是让岳子慕知道,定又要误会了。”
其实有什么好误会,林琨跟薛明珠这二人原本就是夫妇,林琨来此,也属寻常。
“小暖,如此,就更要弄清楚了,此时若再不说清楚,只怕你祖父一气之下,再不告而别....呜呜...”
薛明珠话未说完,已拿了帕子捂住了脸,呜呜咽咽地就要哭将起来,
林暖暖头疼地听薛明珠哽咽着说:
“他上次一别就是三十年,若这回再走,那我岂不是要死不瞑目?”
是呀,若岳子慕真是林鹏,他再同上次那般不告而别,再见面岂不是真的会遥遥无期?
林暖暖叹了口气:
还是问清楚吧,再不能让薛明珠如此生受...
她心急火燎地福礼就走,却没看到在她转身的刹那,薛明珠正移开帕子跟桂嬷嬷对视了一眼,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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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最终没有劝成岳子慕,因为等她踟蹰了半晌去到那里时,岳子慕的院子里早就已是人去屋空。
忍着怒气问了丫鬟,才知人家用完午膳就已走了。
这个岳老伯,怎的如此不讲信用,就他这样的,也能为人祖父?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林暖暖就愣住了,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竟也同薛明珠一般,将岳子慕当成了林鹏,
他是林鹏么?是自己的祖父?
是么?
心头陡然冒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来,林暖暖觉得如今一切虽都有待证实,但她相信薛明珠的直觉,虽然岳子慕如今容貌有变,但是薛明珠毕竟跟他是多年的青梅竹马...
不对,
林暖暖自嘲地摇了摇头,怎么能相信薛明珠不会认错?
悠然居里不是到如今都还藏着一个不能见光的“赝品”?
可是直觉告诉她,岳子慕跟他们林府、跟他们二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小姐,这是岳大爷留下的书信。”
小丫鬟眼看着林暖暖的面色来越沉,慌忙拿出一封信笺递给她。
林暖暖敛去脸上的不悦,淡淡地打开信笺,见不过只是薄薄的一张纸。她知道,依着岳子慕的性子定不会写多少,果然,打开一看不过只是寥寥数语,
上书七个大字,
“某有要事,不日回。”
好吧,又是不告而别,也难怪你的儿子任人欺负,而你却不自知!
愤愤地抖了抖信纸,真想团起来扔了..
林暖暖终究是叹了口气,将信笺折好,收了起来。
有了这封信,在薛明珠面前总算是有个交代,不然单凭薛明珠那会子又哭又闹的样子,林暖暖可不敢见她。
事情既未办妥,也就不想再回薛明珠处了。
没有想到去了趟薛明珠处,居然有了这么大的收获,林暖暖如今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她只觉得遍体舒畅,终于可以摆脱头上的这两座大山了。
林宇泽若是知道林琨、林宇恒并非自己嫡亲的父兄,想必再不会向从前那般纠结痛苦了吧。
虽说林琨是林宇泽的伯父,但是如此蛇蝎心肠的伯父,不要也罢。
就如林暖暖之于对林宇恒,那般的伯父,自己对他可谈不上心疼,就算是他即刻在自己面前受罪,林暖暖估计自己心内也不过尔尔...
至于岳子慕这个人,林暖暖决定还是等他回来后再好好问问,就凭自己对他有种莫名的亲近之感,薛明珠又那般笃定,林暖暖觉得,岳子慕十之八|九会是林鹏。
不知为何,知道岳子慕许是自己的祖父,林暖暖居然有种松了口气之感。
总好过是一个陌生人吧!
有时候,你真是不得不承认,所谓的血浓于水当真是很神奇,岳子慕何时来的庄子,在林暖暖已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见他第一次面,就觉得其人面善,
估计岳子慕也是如此吧...
心中有事,走路难免有些慌慌张张起来,
林暖暖也不要小丫鬟跟着,只自己急匆匆地就往林宇泽处赶...
走至半路,却见林宇泽的小厮匆匆而来,一问才知原来林宇泽去了李清浅处。
林暖暖嘴角笑意更甚,再加上方才得的这个好消息,她简直就要心花怒放起来,
虽仍旧是前路漫漫,不知后面会有什么事情等着自己,但自己的爹爹终于不用背负道义上的枷锁,这,就让林暖暖很满意了。
是的,她自是对林琨、林宇恒无所谓;可是林宇泽不同,与自己的血亲反目,林宇泽就算是赢了最后,心里也一定会不舒坦,
从前,林暖暖就想过,跟林琨、林宇恒对战,这是一场两败俱伤之战,即便林琨、林宇泽受到应有的惩罚,在林宇泽,总是不会好过。
“上天何其垂怜我们一家子。”
林暖暖的心中不禁涌过这样一句话,她微微叹息着:
是呀,真的是何其幸运啊....
心有高兴事儿,自然就面带出三分笑来,林暖暖分花拂柳,过了拱桥,鼻息间涌动着荷叶的阵阵清香,远处还有高大的辛夷吐着芬芳,甚而至于,柳树枝头不知名的灰色小鸟毫无章法的叫声,在林暖暖听来,也是清脆悦耳极了。
眼看离李清浅的院子近了,林暖暖的步子快了起来,激动蕴满了胸膛,若不是从小被林老夫人教导遇事要不动如山、沉着镇定,林暖暖相信,她在进院子之前,就会大叫起来。
可是,眼看着手已碰到了门边,她不由抖了抖,半晌手还是低低垂了下来,
近乡情怯...
是的,林暖暖的嗓子开始发干,手也隐隐有些抖动,
她不禁在心中想着:自己跟林宇泽说完之后,他是喜是悲?会否倍受打击?
“暖暖?”
李清浅的声音从屋内响起,林暖暖手一松,门就开了,
“怎么不进?”
李清浅目光柔和地看着林暖暖,嘴角眉梢全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所有的不安在她的注视下,全都不翼而飞,
“娘亲,”
娇娇的一声呼唤,和着满身的疲惫一起飞进了李清浅的怀中。
“好囡囡。”
李清浅受宠若惊地一把揽住了林暖暖,心中暗忖这父女俩今儿个倒是出奇的一致,来时都是满面疲倦、一脸心事....
就连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心里想着,眼看着林暖暖往她怀里钻了钻,李清浅不由想起了方才林宇泽的举止,不由脸上荡起一阵绯红,她慌忙拿手抿了抿鬓边并未滑落的发髻,掩饰着拉住林暖暖的手,
“好暖暖,咱们进去吧,站着怪累的。”
林暖暖点了点头,眼看着李清浅红润的脸,自己心头不由洋溢起阵阵满足。
娘亲,终于好了,
一抬首,就看见正站起来慈祥地看着自己的林宇泽,心中一阵暖流涌动着:
真好,他们一家三口总算是又在一起了。
这一刻,心中再没了彷徨,没了害怕,没了慌张.....
虽然有坏人作祟,可是,只要亲人在一起,又有何惧?
“怎么,累了?”
眼看着林暖暖一如小时那般紧紧地黏着自己,李清浅的心中既有担心,更多的却是如蜜糖般慢慢地在口中化开,慢慢的浸染到了心田...
她一手揽着林暖暖,却又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林宇泽,嘴角不由微微上翘。
真好!
心内由衷的发出一声赞叹,扶着林暖暖的手,不由加了些力气。
李清浅知道,这么点儿功夫,出了这许多的事情,件件都不寻常,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
脑中不由浮现出从前的一些事情,李清浅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刹时又隐了去,自家闺女说的对,她只求无愧于心...
“娘亲有烦恼?”
林暖暖看着李清浅额间的那抹浅浅的皱褶,轻轻地抚了抚,
“娘亲莫要烦恼,总有爹爹和我呢。”
“嗯,”
李清浅昂着头,瞥向一旁,不让林暖暖看到她微湿的眼眶,只是将自家闺女的手攥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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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之间的举止,林宇泽都看在眼中。
只见,他微微抬起了头,笑看着自己面前这一高一矮,一娟秀一灵慧,神情有些相类的两人,
心中不禁涌过一股暖流,更加暗下决心,如论如何,也要保全自家、一举解决那些纷纷扰扰,还自家闺女一个幸福安逸。
“爹爹怎么只顾着笑呢。”
林暖暖心内轻松,说话就有些俏皮起来,
李清浅最爱她这么鼻子往上凑的小模样,不禁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
“笑还不好?”
“是好,只是能否不要这般傻笑,爹爹好歹也曾是,一县父母官;泽清书院的大山长;……
还有就是空前绝后、美丽绝伦之林暖暖的爹爹...
所以,爹爹,请您..”
咳咳...
林暖暖睁着双微湿的杏眼,无辜地看着面前笑得前仰后合的爹娘:
真是的,自己这毛病何时才能改掉,总是一高兴就将心头的话展漏无疑,瞧瞧这两人笑得,那可真叫一个前仰后合、“声泪”俱下。
嗯...
她转了转眼珠子,斜睨了眼正在擦着眼泪的这两人,哼哼,就不信没有手段治治他们,
“爹爹,别笑,端重些。”
林暖暖正色看着两人,一本正经地说完后,满意地看着才哈哈大笑的爹娘,此时一个正面露娇羞、一个只满面窘迫,
叫你们笑我!
她心中觉得好笑,脸上却仍旧是一副肃然模样,认真地问他俩:
“怎么,我说错了什么?”
不待二人说话,她又加了一句,
“爹爹、娘亲,还记得从前我小时,就喜欢说‘端重’这话,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说完就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困惑地看着这一对面色越发绯红的夫妇。
眼看着面前这两人低头不语,面带红云,林暖暖玩心顿起地又添了把火:
“可是为何说完,你们的脸就如此红呢?”
小样儿,就不信治不了你们,还敢取笑我呢。
林暖暖掸了掸袖子上看不到的灰尘,淡然地伸出葇夷,食指尖尖地拈了一块香气四溢的蓑衣饼,掸了掸上面沾着的蔗浆,轻轻放入口中,细细嚼了嚼,叹道:
“好甜,好甜!”
不过是寥寥数字,居然让林宇泽和李清浅两个面上又是一红。
咳咳,林暖暖差点就要被呛到,这可真是奇了,自己不过是说了“好甜”二字,怎的这两人还是如此做派。
林暖暖自是不知道,方才她的好爹爹早就自李清浅的口舌之中,细细尝过这蓑衣饼的味道,除了好甜之外,还很香呢,尤其是这饼皮一层一层,也真是难为了秋浓做得如此细致。
所以,她这回倒是误打误撞了,无论是好甜,还是真香,亦或是,“层层叠叠”这些,哪一个说出来,心里有鬼的这一对,咳咳,那是都会脸红的...
眼看着林宇泽、李清浅两个羞答答的模样,林暖暖只好将口中的蓑衣饼和一肚子的话默默地咽了下去,
眼看着林宇泽一改方才在书房中的颓色,跟李清浅两个正蜜里调油,林暖暖此时就算再没有眼色,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所以,当务之急,走为上。
细想想,林宇泽跟李清浅这一对苦命鸳鸯,当真是好久没有在一起了。
眼看着林宇泽的神色越来越好,李清浅脸色也变得红润,林暖暖不由在嘴里嘟囔了一句:
“果然爱情是最好的良药。”
“暖暖,你说什么?”
李清浅才敛去了脸上的羞色,就见自家闺女的嘴巴正一张一阖地嘟哝着什么。
咳咳,
林暖暖徐徐放下手中的蓑衣饼,笑看了眼李清浅,
“没什么。”
真的是心中有鬼,林暖暖才说完这句话,就见李清浅的脸瞬时又红如胭脂。
这可真是,啧啧...
自己可真不是故意的,哪里知道就这么随便说说就能戳中李清浅...
“你个小暖暖,好好说话,这是什么样子,再如此,娘亲可就不理你了。”
哎呦,看这样子是要恼羞成怒了?
林暖暖斜睨了下李清浅:原本只想做个通情达理的好闺女,您既然如此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娘亲,您真的打算不理小暖暖了?难道说爹爹来了,您就不稀罕小暖了。呜呜呜....”
说话间,正好王嬷嬷过来给林暖暖添茶水,林暖暖就势拉住王嬷嬷的手,一把趴到了王嬷嬷的怀中,对着笑盈盈的王嬷嬷就是一通干嚎:
“嬷嬷,您知道何谓‘过河拆桥’吗?”
不明就里的王嬷嬷脸上还残留着的笑意瞬时隐没,才想着二爷跟二奶奶如今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怎的小姐这边又有事了。
如此一想,唬得王嬷嬷差点就扔了手中的茶盏,她慌乱地放了下茶盏,一把搂住了林暖暖,也顾不得身边还有两个主子在看,忙低声哄着林暖暖。
这还了得,自家小姐那可不是一般人,二奶奶那般模样,何曾看到她轻易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如今这样分明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王嬷嬷忙哄着林暖暖,嘴里不停劝着:
“小姐,别哭,当心哭坏了眼睛,什么事也不值当您这样啊,即便是再大的事儿,也还有二爷、二奶奶呢。”
“嬷嬷。”
林暖暖闷闷地唤了一声王嬷嬷,忍着笑,只将身子抖动得更加厉害,
王嬷嬷急得忙看向李清浅,这一看才发觉不对,怎么二奶奶脸上还带着笑呢。
慌乱中的王嬷嬷,根本就没细想,怎的两位主子都不急躁?
她只一个劲儿的劝着李清浅:
“二奶奶,小姐都这样了,您且劝劝吧。”
“嬷嬷。”
林暖暖忍着笑,只木木地又唤了一声,声音里明显透着委屈。
王嬷嬷一听,疼得不行,再顾不得主仆之别,林暖暖那可是她从下看大的,
这么个乖巧的小女娘可从来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今日这样指不定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好小姐,急死老奴了,您倒是快点儿说啊。”
“嬷嬷”
林暖暖略略抬着头,忍着笑,只王嬷嬷仍是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好摸了摸她的额发,柔声说道:
“嗯,老奴在这儿呢,小姐有什么事就说吧,告诉老奴,若是老奴不行,就找....”
王嬷嬷无奈地看了看那一对笑眯眯的两夫妇,赌气说道:
“老奴就去找老祖宗,还有薛夫人,她们定能帮小姐解决。”
“嗯,”
林暖暖眼见得王嬷嬷急得不行,这才抬起头来,轻声慢语地说道:
“嬷嬷真好,不似我娘亲,有了爹爹就忘记我这个闺女了。”
此话一出,林宇泽和李清浅的脸上刹那间爬满红霞,王嬷嬷身子一僵,
这才明白自家小姐这是在作妖呢,她苦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作势轻点了点林暖暖的鼻头,无奈而又宠溺地说道:
“小姐啊小姐,您可真是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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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听着一屋子的欢声笑语,李大勇家怯生生地拽着李茂的衣襟,拍了拍他的手,凄然地说道:
“茂儿,咱们回去吧。”
“母亲,既然来了,总归是要让县主知道。”
十三岁的李茂看了眼立在一旁目不斜视的小丫鬟,松了口气,
他正了正衣冠,轻轻咳嗽了声,拘谨地抵了抵李大勇家的,却忽又觉得有些不妥,忙急急地说道:
“烦请这位姐姐给我们母子通禀一声,就说李家母子前来拜谢二爷、二奶奶还有县主。”
小丫鬟点了点头:
“您请稍等。”
李大勇家慌忙避了避,李茂拽了拽自己的母亲,等小丫鬟走了,才低吼道:
“母亲不必对着一个小丫鬟如此恭敬。”
“茂儿有所不知,这林府并非普通的官宦人家,就算是一个丫鬟,那也比我们这些人要精贵许多,
所以,你姐姐她才想着要进林府的……..”
李大勇家的见李茂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忙劝道。
“知道了。”
李茂不耐的打断李大勇家的话,满脸愠怒道:
“少提她,真是没脑子。”
“茂儿,别这样说你姐姐,她如今且还不知是生是死呢...”
一想到了无声息的大妞儿,李大勇家的心中不由一痛,
虽然大妞儿咎由自取,但总归是自己的亲骨肉,如今生死未卜,又怎能不让做娘的心疼?
“她,”
李茂嗤笑一声,看了眼满脸哀戚的母亲,到底将“蠢货”二字给咽了下去,只皱起了眉头叮嘱:
“一会儿见了县主,可不能如此模样。”
这倒是实话,李大勇家用粗糙的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忙忙将一脸的哀戚尽数收起来。
这是要去见贵人,自己这副样子让人看了不是要触霉头吗?
再说,林府对他们一家子真是够宽容的,她们一家子虽不是林府奴婢,却靠着林府庄子过活,尤其是这些年,那是频受林府接济。
大妞儿这回的所作所为,当真是狠狠打了自家的脸,即便李大勇曾为林宇泽做了一些事情,那也不能功过相抵。
李大勇家的虽是一介村妇,但是“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她还是懂的。
只是如今大妞儿已经如此模样,她也只好厚着脸皮,求了林暖暖。
好在,林暖暖心善,还是说服了薛明珠等人,给大妞儿请了个大夫,为了顾及她的名声,只说是看家护院时被歹人伤着了。
是的,林府根本就没有对外面瞒着庄子遇袭这事,林宇泽自有他的打算。
听闻李大勇家的母子过来,正在看着爹娘笑话的林暖暖不由收起了脸上的笑,看了眼林宇泽。
“暖暖,见或不见,都由着你。”
林宇泽知道林暖暖所虑为何,他看了眼屋内的小丫鬟,只淡然地说道:
“不用顾忌旁的。”
林暖暖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还是说道:
“李大娘这些年来,也是不容易,就见一面吧。”
林宇泽温声说好,又看了眼身边的脸颊还有些红润的李清浅,趁着林暖暖不注意,低低地说道:
“暖暖还小,不懂什么的,值当你如此脸红?”
李清浅也不说话,只将眼底的波光潋滟隐去,嗔怪地看了眼林宇泽,再不发一言。
林宇泽也不再说话,只就淡淡地看向门口。
此时,就见一身破旧衣裳的李大勇家的,正领着一个白苎衫的温文少年郎诚惶诚恐地走了过来,在离着林宇泽等人还有数丈之远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暖暖拦阻不及,就见李大勇家的已然以头抵地,“咚咚咚”地一个劲儿的磕起了头来,而她身后的李茂也是一揖到底,长跪不起...
林暖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慌忙对边上的小丫鬟说道:
“快扶起李大娘。”
“民妇不敢。”
李大勇家的并不起来,疲惫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羞愧,耳听着林暖暖一如往昔温和的声音,
此时她真的是羞愧得想要找个鼠洞钻钻,原本就对不起林府,如今自己厚颜过来,其实仍是有事相求。
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林暖暖,李大勇家的嘴巴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的以头抵地,长跪不起。
“李大娘。”
林暖暖忍住了想要下去扶住李大勇家的冲动,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温言说了一句:
“请起吧。”
她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丝丝威严之感。
李大勇家的心里一咯噔,忙抬头去看林暖暖,李茂自进来以后首次抬头,就见上首隐隐绰绰一个身影显现,早就听闻林探花嫡女生的是少有的好相貌,李茂神差鬼使地转了转头,脖颈略略伸长,就见了一位着了碧裙、雪肤花貌的小女郎,
见他看过来,只眼波粼粼一扫就吓得她忙低头敛目,再不敢随意张望,
隐约间,只觉得碧裙边角处有个熟悉的东西在眼前晃动,李茂想了半晌才记起那是几只绣得活灵活现的知了。
“是,”
林暖暖如此威仪,吓得李大勇家的不得不起,她慌忙爬了起来,才见自家儿子仍旧直愣愣地俯首跪坐着,忙拉了拉他,让他起来。
李茂这才惊觉,慌忙中差点绊了一跤,他忙抬头想要再看,目光行至半处,
忽然记起方才那个波光粼粼之下洞悉一切的眼神,又骇地收回了目光,如此来回之间,倒是将个白苎衫汗湿了一遍。
林暖暖淡然地瞥了眼满脸红晕的李茂,见他举止明显拘谨局促,知道乡间少年见识浅薄,乍然见到林府众人也是难免。
李茂这样的举止,林暖暖自小就见得多了,不要说他只是个平民之子,就算是如陆雨航那般的小吏之子,
在初见林暖暖时,不也曾失态过?并非是他们没有见过世面,只是因着如此场合,经识得少罢了。
她浑不在意地对着李茂略略点头,就看向李大勇家的,只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李大娘,你怎穿着敝裘?”
李大勇家的脸上一红,又跪了下来,只呐呐地说道:
“并非民妇故作此装扮博二爷、二奶奶和小姐怜悯,实在是无颜再穿绫罗。民妇一家子都对不住小姐的平日的关照...”
林暖暖眼眸深深地看向李大勇家的,半晌才像是想起李大勇家的尚在福礼,忙低斥了一句:
“怎的没有眼力见儿,扶起李大娘吧,李大娘年岁大了,免了。”
是因为年岁大了,免了,而不是从前的不必如此。
李大勇家的纵然不是玲珑的,也能听出林暖暖如今的生疏隔阂来。
她不敢拿大,只苦笑着道了谢,缓缓地往后退去,却发现自家儿子仍旧只是呆呆愣愣地低首沉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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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儿。”
李大勇家不得已忙唤了一句。
“好了,既然请过安了,即刻退下吧。”
林宇泽暗自后悔方才没有让林暖暖避让,虽有古训“男女七岁不同席。”
但在大夏,贵女们外出,与儿郎一般蹴鞠游玩也是很多。
林暖暖今日举止其实并无差错。
只是林宇泽心中颇有些不舒服,李大勇及其娘子倒都是本分之人,可这一儿一女当真是让人不喜。
“二爷、二奶...”
李大勇家口中嗫嚅了两句,终究是没有将话说出口,只见她满脸羞愧地对着上座几人又磕了个头口中呐呐地说了声“告退”,拽着李茂就要告辞。
“母亲。”
李茂才回过神来,他见自家母亲正急着要走,忙出言阻止。
李大勇家恳切地看着李茂,眼神中满含着祈求,让他快些走。
“母亲。”
李茂倔强地看着李大勇家的,大有不说不走之势。
“李大娘。”
林暖暖缓缓地走了下来,不去看林宇泽一脸的不赞成,
“有什么事,你说。”
始终还是忍不住要心软。
林暖暖叹了口气,心软可不是好事。
“暖小姐,”
李大勇家的眼睛刹时一亮,不过还是咬着牙说:
“没事的。”
说着就要拽李茂走,却见李茂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暖暖,李大勇家的心头一通火,又觉心虚地看了看林暖暖,
“茂儿,走吧。”
李茂回转过头,悄悄地扯了扯衣袖,肃然地对着林暖暖深深作了一揖,然后微微展颜道:
“小生见过林小娘。”
林暖暖微微蹙眉,并不答话,只看向李大勇家的,淡声说道:
“李大娘是为着你家小郎君的学业吧。”
李大勇家的眼睛一亮,虽未回答,但看她的形容林暖暖一观便知。
其实,李大勇家的和李茂已经查明跟大妞儿之事毫无干系,李茂如今正在书院读书,放他们回去,也未尝不可,
只是薛明珠对此很是生气,林老夫人虽什么也没有说,但对此事那也是满脸的不悦。
即便林宇泽父女对李大勇家的心无芥蒂,但是总归是要给她们一个教训。
按薛明珠的话说,那就是:“主便是主,仆即是仆,”
大妞儿进徐思远的院子前,林暖暖早就有言在先,写下了身契。
所以说,大妞儿如今若不是昏迷不醒,那么林暖暖就此打杀了她,也没什么不可以。
在这大夏,有大夏的规矩,即便是后世,那也不是绝对的公平。
所以,无论你身处何地,自尊自重这句话,总是没有说错。
人要想活得有尊严,必要自立。
就如大妞儿,她的心思林暖暖不是不知,她将大妞儿放在了徐思远的院子,一是因着庄子上缺人,二一个也是林老夫人的意思,
林老夫人的心思,林暖暖隐隐绰绰的知道一些,因为对于自己来说很是遥远,林暖暖丝毫就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更加没有必要去想。
叹了口气,看了眼面如死灰的李大勇家的,夫君未归、女儿却生死未卜,对一个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来说,的确是件祸事。
算了,
林暖暖摇了摇头,
“且让你家小郎君...”
说到此处,林暖暖这才抬头瞥了眼李茂。
李茂见她看过来,先一慌,复又忙忙拱手作揖:
“在下李茂。”
“嗯。”
林暖暖无可不可的点了点头,如此漫不经心的样子却激得李茂眉飞色舞,面色飞扬起来,他急急唤了一声:
“小姐...”
人又往前挪了挪,只才起头唤了一句,就被林暖暖打断:
“去吧,先为人、再谈读书,记得常回来看看你母亲。”
林暖暖年纪虽小,但其身份尊崇,故而对着李茂这么说上一两句,倒也是当得。
李茂强自敛去目中的不快,只温文而笑言道:
“多谢林小娘教诲,听您一言,真真是醍醐灌顶,振聋发聩...”
“好了,李大娘,您且去照看大妞儿吧。”
林暖暖似未听见李茂之言,转头又跟李大勇家的说了句话。
林宇泽面色因着方才林暖暖走下来后一直有些阴沉,见林暖暖如此,脸上这才闪过一丝笑意。
“你啊,”
李清浅一眼就看穿了林宇泽的心思,她笑嗔了林宇泽一下子,复又转头看向林暖暖。
只见自家闺女虽还未至金钗之龄,却已生得袅袅婷婷如青荷般清丽怡人,不要说林宇泽如此,即便是她自己,对李茂这般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家闺女之人,都颇有些不喜。
虽知李大勇家的跟自家闺女颇有些渊源,李清浅仍旧端起了茶盏,淡笑着:
“好了,李大嫂且回去吧,你家大妞儿真真是罪无可赦、其罪当诛,如此行径,总归是你教女无方,只如今大妞儿身命垂危,一切就从长计议吧。”
淡淡的几句话,说得李大勇家的汗都下来了,她羞愧地低着头,拽住李茂福礼后逃也似就要往外走,哪知一个不小心,就跟迎面过来之人撞了个正着。
“大娘,您无事吧。”
一个如潺潺清泉般温润的声音,自李大勇家的头顶响起,接着面前就现出一双白皙的手来,李大勇家一愣怔,身子一轻,人就给扶了起来。
“谢谢这位郎君...”
喃喃地道了声谢,这才发觉来人原是徐思远,怪道如此眼熟。
见李大勇家愣愣地看着自己,徐思远不以为意的点头微笑,待李大勇家的站稳,这才撒手淡然地从她们母子二人身边从容而过。
就在要跟李茂擦肩而过之时,李茂攥紧了衣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苎衫,吸了口气,努力的忽略这人带给自己的自行惭秽之感,一字一板地问道:
“可是徐郎君?”
徐思远一愣,忙拱手回礼,
“正是在下。”
“兄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甚幸、甚幸。”
林暖暖耳听着李茂咬文嚼字着,又看了眼他身侧芝兰玉树般的徐思远。
不禁心生慨叹,果然是货比货扔、人比人疯,如此一看,徐思远当真是个谦谦公子。
旋即,又暗暗皱眉,怎么都说李茂是个勤勉上进的好儿郎?
如今一看,名不副实啊?
果然是传言害人,原本为李大勇家的还有个好儿郎欣慰着的林暖暖,悲哀地看了她一眼:
真是惯子如杀子,李大勇家的为人其实不错,只是对孩子未免疼心太重,这一个两个的都养得自私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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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李茂,其妹明明因着眼前这个徐思远而生死未卜,虽不能说是徐思远之错,但总归是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吧,
可他如今居然对徐思远做出如此一番仰慕姿态,真真是令人眼界大开。
林暖暖摇了摇头,一个两个竟都如此,李大勇家的也算倒霉。
“徐表哥。”
见徐思远对着自己遥遥一笑,林暖暖便也走了过去,对着徐思远福了一礼。
“暖妹妹。”
见林暖暖过来,徐思远忙抱歉地对李茂抱拳道:
“改日再会。”
说着,就撇下了李茂往前走去。
李茂不由回转头,就见方才还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林暖暖,如今正笑靥如花跟徐思远说着话,李茂脸色一沉,旋即隐没。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忙四处张望,见并无人看自己,才略略松了口气。
母子俩个匆匆走出正厅,出了院子至了门口,李茂住了脚,回过头去深深地看了一眼。
“仕宦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茂儿,你说什么?”
李大勇家的抬首只见自家儿子正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
“没什么。”
李茂摇了摇头,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缕贪婪之色。
“茂儿,人心不可贪。”
李大勇家的心内隐隐有些不安起来,忙一把拉住了李茂,劝着:
“茂儿,人心不可贪。”
“好了,我知道了,啰嗦什么,好呱噪。”
李茂不耐地打断了李大勇家的话,又回头看了看雕梁画柱的院子,
“你从小就聪慧,可不能学你姐姐。”
李大勇家的心里隐隐开始担心,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李茂虽念书聪慧,却是个心高气傲的孩子,
如今不过是才见了林家小女郎一面,就如此模样,又怎能不让她心生警觉?
一个大妞儿如今还不知是生是死,若儿子也是如此,让她往后可怎么生受!
“林家果然是不同凡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庄子,也如此的讲究,”
李茂答非所问地“啧啧”赞叹两声,看了眼李大勇家的,眉毛一抬:
“母亲,我还是过几日再回书院吧。”
“你这孩子,昨日你生了一天气,说是因着你姐姐耽误了课业,如今幸得小姐开恩,允你回去,你怎的又变起卦来了?”
李大勇家的忙拉住李茂的手,恳切地劝着:
“茂儿,为娘不求你升官发财,只望你们姐弟二人都好好的。”
李茂仿若未闻地,只仍旧从虚掩着的院门往里看去,就见方才自己出来进去时,还冷清清的厅门口,如今丫鬟们正手托着各色的茶点、小食,络绎不绝地往屋内送去,
他又回想起自己母亲极尽谦恭地对着林家三人磕头赔罪,自己也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面上不由掠过一道阴霾。
“别说了,”
耳听着李大勇家的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李茂不奈地打断了李大勇家的话,
“这几日,你只顾着那个蠢的,焉知我才染了风寒,头正疼着。”
说着,他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怎么了,茂儿,都是娘亲不好,只顾看着你姐姐……
怎么样,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给你姐姐看病的大夫,人很不错,一会儿请他给你把把脉、开服药吧……”
“好了,别说了。”
李茂一把打断了母亲的话,面目森森地看了眼李大勇家的,忍了又忍,终究低吼着:
“别跟我提她。”
“她始终是你姐姐,她做这些也都是为了你啊....”
李大勇家的眼看着自家儿子面色越来越差,摇了摇头,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她想起那日自家儿子跟大妞儿说的话,不由深叹了口气。
那日她觉得暗自称奇,毕竟自家儿子很少理睬大妞儿,就走了过去,听了几句:
“你伺候的那个徐思远,可是京城勋贵侯爵之家的郎君,那可是少年才俊,他身边的丫鬟,只怕往后都会不凡,”
“娘亲说,让我无事不要往徐郎君身边凑。”
大妞儿犹犹豫豫还没把话说完,就被李茂一下子给打断,
“徐郎君是什么人物,你能到它身边那是你的福气。”
李大勇家的当时听得心惊肉跳,因为自家儿子说:
“听说苏家妾室生的苏梅梅比苏音音还要受宠些,是也不是?这个作妾的若是被主家喜欢,倒也不比正妻差.”
她当时生怕大妞儿被他说得动了歪心思,忙急急走过去说了一些不相干的才支走了大妞儿。
“发什么呆呢。”
李茂看着愣愣地,只站着不动的母亲,不耐烦地唤了一句。
“没什么,茂儿你可还好?”
李大勇家的说着伸出手去,踮着脚想要去摸一摸李茂的额头,
“快走吧。”
李茂一把打掉母亲的手,有些嫌恶地看了看李大勇家额头上,因着方才磕头太狠而留下的印记,匆匆往前走去。
李大勇家的叹了口气,呆愣愣地看着自家儿子背影越来越远,叹了口气,心内又是焦躁,又是烦闷。
“李大娘,怎么站在这儿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有些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大勇家的忙背转身子,慌乱地擦了擦眼角,赔笑着:
“是秋菊啊,”
秋菊立在那儿且有一段时候了,她见李大勇家的眼圈发红,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就又往前去。
“秋葵小娘子,如今怎么样了?”
“多谢李大娘您想着,我们秋葵姐姐如今好多了。”
秋菊面色平静地说完,转身又要走。
“等等。”
李大勇家的忙又出声唤住秋菊,急急地从袖笼中掏出一个荷包,哆哆嗦嗦地自里面倒出一个银镯子,塞进秋菊的手里,陪着笑:
“烦请你将这个带给秋葵小娘子,我来得急....”
李大勇家的满脸通红的顿了顿:
自己和李茂被薛明珠的侍卫一路绑着来了这里,才知道自家大妞儿出了事情,她身无长物,
唯有这一个银镯子,还是她攒了许久打黑给大妞儿的,原本揣在身上,想着若是得空见了大妞儿就给她的。
“不用了,”
秋菊将手里的银镯子又递回李大勇家的手中,瓮声说道:
“大娘放心,秋葵姐姐如今好多了。”
说完,也不管李大勇家涨得通红的脸和一脸的愧色,只说道:
“李大娘,您不用放在心上,冤有头债有主,跟你没有关系。”
说着任凭李大勇家的跟在身后呼喊,也不回头,只大踏着步子走了。
“怎么能不怪我呢。”
李大勇家的,手里捧着银镯子,面色复杂地看着秋菊去的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才想收起银镯子,就见眼前一花,手中的银镯不翼而飞。
“唉,我的镯子。”
李大勇家的大吼一声,抬头一看,忙住了口,
“还看什么呀,走吧,这个给我去书院做盘缠吧。”
原来是去而复返的李茂,
“我说你怎么不走了,原来是在这儿藏着东西呢,”
李茂将镯子收了起来,
“你进去跟林小娘说一声,我还要过几日才回。”
说完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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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前头的那对母子走了,秋菊这才从门后出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李大勇家萧瑟的背影,小眼睛眨了眨,抱着豆包往屋内走去。
知道徐思远在屋子里,秋菊有些不放心,她匆匆抱着豆包赶来,就是为了不让林暖暖跟徐思远单独在一处。
经历过那晚的事情之后,秋葵对徐思远的态度也变得有些淡漠。
要说起来,徐思远那晚并未做什么逾矩的事情,但在秋葵、秋菊两个大丫鬟看来,他还是太过温吞。
秋菊觉得若是薛世子,定然不会让两个丫鬟待在自己身边红袖添香的。
如此说法,直让秋葵哑口无言起来。
因为诚郡王府的薛世子身边实在是清净得很,大丫鬟不过是寥寥数人,且诚郡王妃许是怕儿子分心,过些时日就会放一批丫鬟出去。
才给林暖暖福礼站定,秋菊眼尖地瞥见徐思远正一副眼睛粘在了林暖暖的身上的模样……
自家小姐有多美,自然是谁也没有秋菊知道。
登徒子,尽然敢觊觎自家小姐!
秋菊见状,绷着一张黑呦呦的胖脸,抱着豆包走近林暖暖,敦实的身子正好将徐思远的视线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秋菊又回头看了眼徐思远,正好碰到他又瞥过来的目光,
嗯,看不到!
秋菊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才放下心来,将一门心思都放在林暖暖的身上,
见林暖暖逗着豆包儿,秋菊忙偷瞥了眼林暖暖,只这一瞥,她的脸就沉了下来,
徐思远看着一愣:
暖妹妹身边的这个黑丫鬟是怎么回事?自己不过是无意中看了她一眼,值当得她如此?
“小姐,您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秋菊的声音有些发急,全然没有顾忌到还有林宇泽夫妇在。
“好了,你这丫头,一会儿看不到我,就要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暖暖说着,又看了眼林宇泽和李清浅,见他们面色轻松,知道他们并未将秋菊的话放在心上。
她笑着点了点秋菊的鼻头:
“你这丫头,自己嘴馋,见了我总要问吃了没,从小就如此,这么大个人了,还这样。”
说着她又转向李清浅,
“从来都是这样,见了我都是这话。”
秋菊眯着眼睛看了眼林暖暖,见她不过是下巴有些发尖,脸色倒是不错,这才放下心来,顺住林暖暖方才的话,笑着说道:
“是了,都是奴婢自己总是饥饿难当,这才总是怕小姐饿着。”
“暖妹妹从来对下体贴,她们如此也是应当的。”
徐思远久看不到林暖暖,忙接过话头顺便扭头瞥了眼。
“小姐,什么叫做薝卜啊。”
秋菊像是没有听到徐思远的话,随口插着话,
今儿个的秋菊有些奇怪,林暖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秋菊,就见秋菊见自己看她,一双小眼清澈可见地冲着自己挤了挤……
哎呦,这丫头要耍什么花头?林暖暖决定拭目以待。
她清了清嗓子,看了眼秋菊,从来看书都会昏睡的秋菊,居然问起薝卜来了,这可不像她会说的。
许是心中一块大落地,林暖暖如今变得轻松了许多。
只见她作势对着林宇泽摇摇作了一揖,顽皮地说道:
“献丑了父亲。”
林宇泽看着她一脸的狡黠,也不由笑捋了捋才长出来的胡须,才捋了几下,想起自家这个小磨人精的怪癖,忙又住了手,咳了咳说道:
“咱们小县主,那可是京师赫赫有名的才女,为父甘拜下风。”
他才跟李清浅一通谈心后,很多事都已想通透了。
如此,倒也能放下心结,跟林暖暖谈笑起来。
“何谓薝卜?不过栀子花耳。”
林暖暖说完有些纳罕地看向秋菊,
“你这丫头,因何问如此生僻之物?”
大夏有书将薝卜和郁金香混说,但世人知之甚少,就算是文献之上,也不过寥寥几笔。
“念薝卜余香?”
秋菊生硬将这句话费力地念了出来后,就将目光转向徐思远。
林暖暖等人觉得奇怪,俱都顺着她的目光投往徐思远处,
就见徐思远面色微红地站了起来,对着林暖暖等人作了一揖,赧然说道:
“听着倒像是我曾说过的。”
林暖暖疑惑地看向徐思远,又看了看眯着眼睛的秋菊,缓缓地收回目光,不再多问什么。
秋菊这个丫头不知为何,对徐思远总有些看不大惯,近日。尤其甚,这话既是徐思远曾说过,估计秋菊丫头下面应是没有好话。
“好了,秋菊,将豆包给我吧。”
林暖暖伸手指了指豆包,岔开秋菊的话。
“是,小姐。”
秋菊忙拖着豆包,送到林暖暖面前。
“你这丫头,如今这么懒了,豆包怎的都拖着走。”
难得今日有个好心情,林暖暖躬身将尺素里的豆包抱了起来。
“小姐您小心些,豆包如今可沉了,”
秋菊忙拖着豆包的油亮的厚壳子,帮着林暖暖将豆包抱好。
“小姐,方才我在院子门口看到薝卜的娘了。”
状似不经意间,秋菊一边点着豆包才探出来的头,一边说道。
“什么?”
林暖暖漫不经心地听了一句,随意看了眼秋菊,目光中隐隐含着深意。
今日秋菊话真是格外多。
“方才在院子门口见了李大娘还有李茂。”
原来是说她们,
林暖暖点了点头,心内还在盘算着只等徐思远走了,就将薛明珠方才所言,和盘托出。
不过,秋菊方才说的是谁?
——薝卜的娘亲?
“你方才说薝卜的娘亲是谁?”
终于将话说到点子上去了。
秋菊松了口气,忙笑着说道:
“就是李大娘啊。”
哦,林暖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一直瞥着徐思远看的秋菊,心内已然有了数。
她淡淡地看了眼正拿起茶盏遮挡住了半张脸的徐思远,心中了然,
秋菊丫头遮遮掩掩地扯这么些子,不过就是想说徐思远名士做派,如今也学起文人雅士们,风流倜傥地红袖添香。
不过,将大妞儿改名儿作薝卜,倒是有些出乎林暖暖的意料,看来大妞儿倒比秋葵更受徐思远的垂怜。
眼看着徐思远一脸的窘迫,林暖暖斜睨了眼秋菊,还是打着圆场笑道:
“徐表哥好学问,把个大俗之名换作大雅,起得倒是不错。”
此话一出,徐思远的脸倏地红一阵、白一阵起来……
虽然林暖暖未有奚落她的意思,但在徐思远耳中听来,却觉得分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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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浅好笑地看了眼因着徐思远而脸色渐渐有些难看的林宇泽,出声劝着:
“思远,你腿伤才好,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舅母放心,思远无碍的。”
徐思远口中虽如此说,人却已站了起来。
他忙对着林宇泽、李清浅深深作了一揖,又转向林暖暖,看了她两眼,才说道:
“近日府中事多,暖妹妹若有事情,尽管吩咐思远。”
林暖暖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又摸了摸往她爬过来的豆包。
“好了,秋菊,送送表少爷吧。”
林宇泽已然端起了茶盏,看向徐思远。
“不用,不用。”
徐思远一脸的窘迫之色,他又回头看了眼林暖暖,这才转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徐表哥慢走,”
林暖暖看得出徐思远一脸的落寞之色,忙唤了秋菊送客。
……
犹豫了片刻,徐思远还是对他身后的秋菊问道:
“薝卜...大妞儿,如今怎样了?”
“还未曾醒来。”
见秋菊如此说,徐思远的脸上显出一丝黯然,声音里还带着自责:
“真是苦了她了,”
秋菊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忙追问:
“徐表少爷?您说苦了谁了?”
徐思远淡淡地应了:
“我都听说了,大妞儿是因我才被歹人所害,秋菊,她如今再哪儿,我想即刻去看看。”
秋菊小眼一眯,感情徐思远这是因着想去看大妞儿才来的这里。
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个圈儿,劝着徐思远:
“您身份尊贵,按理,哪能去看她呢,”
秋菊又看了看徐思远,见他面上隐隐有些焦躁,忙又改口:
“不过,大妞儿毕竟跟您主仆一场,您去看她倒也能说的过去,只是……”
秋菊这丫头,如今说话也学会了欲言又止了,
她慢吞吞地往后挪了挪,才又说道:
“您是怎么知道大妞儿因着您才被歹人所害的?”
林宇泽性情温和,自是不会因着秋菊说话咄咄逼人而气恼,
只见,他颇有些愧疚地叹了口气,
“也是我这几日只顾着裱画,近日才从李茂口中得知,大妞儿为了救我,被歹人所伤。”
原来是李茂!
秋菊心中有了数,她也不问李茂到底说了什么,只深深地看了眼徐思远,不再多说什么,拿手指了指远处一个灰色的小院子,
“大妞儿如今就在那个秋思院内。”
“秋思院?”
徐思远看了眼远处绿荫绕墙的院子,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表少爷。”
秋菊应了一声,见徐思远不走,也只好立在边上等着。
“秋寒依依过河,白露萧萧洞庭波。思君未光光已灭,眇眇悲望如思何。”
慨然念完这句话后,徐思远不禁摇了摇头,
“暖妹妹文采出众,院名也是引经据典,颇有韵味,不过此名终究是起得太悲、太悲……”
秋菊原不想理会,只徐思远这话她虽听不大懂,大大约似是在说她家小姐,这样秋菊就不得不开口了: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到你家...小姐说这叫做野趣..”
秋菊本就不是个喜好读书的,林暖暖这句随口而出的诗句,若不是太过直白,她还是记不住。
“藤对鸦,有水有桥,果然极妙。”
徐思远虽觉得后一句有些不妥,但是前句写得恰合了秋思院,想着若是秋天至了,一墙的地锦,叶落藤枯倒是很有一番意境。
“如此形容倒是一副好景致。炎炎夏日可挡骄阳,至了秋又可用来闲暇一观,不错,不错。”
真是个呆子,秋菊不禁又看了眼徐思远。
这个鸡矢藤分明就是冒大夫种来入药的,爬蔓倒是其次,主要是晒干洗净切片后可祛风、除湿、消食化积还可消肿解毒,哪里就有什么景不景的,就连小姐那日也说自己不过随口胡诌。
不过秋菊也不想多说,干呀湿的,她也不懂。
秋菊只福了一礼道:
“徐表少爷慢走。”
徐思远温和地挥了挥手,兀自踱步往秋思院走去。
可算是走了……
秋菊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却见林二爷的那个小厮,也不知唤做长贵,还是福贵的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走过来了。
他远远的看见秋菊后忙对她挥了挥手,秋菊只好原封不动地站着侯他。
才走近了,就听他也顾不得气喘吁吁,忙问:
“秋菊小娘,二爷可还在?”
秋菊听着这话不像,不由瞪了他一眼:
“呸,呸,什么在不在的,会不会说人话。”
“息怒息怒,我不会说话。”
小厮忙作揖拱手:
“这里有要事要找二爷。”
“二爷在屋里呢。”
秋菊忙指了指屋内。
“有劳。”
小厮秋菊忙又作一揖,健步如飞地就往前走。
秋菊也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到底是男子力气大,跑得也快,不过须臾,小厮就将秋菊给甩到了身后。
屋内,林宇泽一家子正其乐融融地说着话,林暖暖眼见得屋内气氛正好,才想开口说话,就见小厮正气喘吁吁地立在门口,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她只好住了口,等着小厮进来看他怎么说。
林宇泽、李清浅两个此时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何事?”
见林宇泽问,小厮行完礼后,忙说道:
“禀报二爷,庄子门口来了贵客。”
林宇泽松了口气,放下手中茶盏,慢慢问道:
“谁?”
林暖暖此时正漫不经心地逗弄着豆包,间或看一眼李清浅。
“是薛世子。”
“什么,你说谁?”
此话才出,林暖暖差点就扔了怀中的豆包,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林宇泽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见自家闺女高兴坏了,心里一时不知是酸是甜,忙唤了一声:
“暖暖。”
林暖暖闻言忙对着林宇泽甜甜一笑,林宇泽这才心中微定,
见自家闺女正一脸关切地走到了自己跟前,连声问着:
“爹爹,您怎么了。”
心里越发好受起来,他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可真是操心得有些过了。
林暖暖不明就里地看着一会儿面露忧愁,一会儿又若有所思的林宇泽,拽了拽自己的小辫子:
“爹爹有为难的事情?”
李清浅也疑惑地看向林宇泽,这人是怎么回事,明明方才还是好好的呀?
林宇泽一看,母女两个俱都眼神灼灼地看着自己,忙敷衍地笑了笑:
“无事,去看看明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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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好似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
眼看着就要靠近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林暖暖突然止住了脚步,默默地退回至了林宇泽的后面,心中不由冒出了这句话。
薛明睿上次走时匆匆忙忙,两人尚未及多说几句就已分别,可是如今相逢居然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林暖暖不由摸了摸自己有些毛躁的辫子,手比心快地又掖了掖耳边的碎发,正了正头上的荷花蜜蜡……
等这一切做完,才发觉过来,自己如此做派当真是好笑。
她小脸一红,薛明睿又不是第一次见,哪里用得着如此。心里想着,忙偷偷地四处瞟了瞟,只见林宇泽和李清浅等人只顾看向前头的薛明睿,并未曾注意到她,这才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左手腕,那里除了有薛明珠让带着的虎头臂钏,还有一对红珊瑚手串,其中一条就是前头那人赠与的,
想至此,林暖暖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孰料,恰好对上了一对目光灼灼的眸子。
不知怎么的,林暖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方才掖头发、摸荷花蜜蜡的举止,只觉得自己方才真是蠢笨如豚……
如此一想,双颊突感微热起来。
若此时脸红,可就真难看了,林暖暖忙深深地吸了口气,暗暗地给自己打气儿:
“林暖暖,可真是有你的,薛世子从前没有见过?如此矫情做甚,你如此的举止,跟苏梅梅那般矫揉造作又有何区别?”
如此想着,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中果然淡定了许多,面上也自然起来。
林暖暖根本不及深想,自己今日怎的如此反常,只是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忐忑起来。
“暖暖,怎么了。”
李清浅正看着林宇泽和才进来的薛明睿寒暄,一回头却见林暖暖正一副少有的沉静模样,忙拉了她的手:
林暖暖摇了摇头,温婉地对着李清浅笑了笑。
才想说话,忽然想起一事,不由沉下脸来,再不看薛明睿了。
薛明睿才跟林宇泽说完话,转头就看到林暖暖躲到了林宇泽的身后,面上露出淡淡地疏离。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将手伸了过去,才想摸下林暖暖的额发,却扑了个空,他一愣,抬头去看时,正好对上了林暖暖清澈的眸子,淡淡地带着冷意。
薛明睿手僵在了半空,旋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对着李清浅深深作了揖。
这几个动作让他做得行云流水,倒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方才的不自在。
看着冷峻如常的薛明睿,林暖暖眼神一暗,才揪着的心,松了下来,心里却有些怅然若失,她还以为薛明睿方才是要给她将额发给往后拨一拨呢,从前不是一贯喜好如此么?
就在林暖暖愣怔怔地发呆之时,就听耳边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
“愣着干什么,不走?”
林暖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再一抬首,却见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须臾间就已经到了前头,跟林宇泽不知在说些什么。
林暖暖撇了撇嘴,脸微微转向旁处,只将手里的帕子揉了又揉,旋即想起这样忸怩可真是不像自己,忙又收起了帕子,绞起了手指来……
“暖暖,你且跟你娘亲回去,我和明睿有话要说。”
林宇泽毫不留情地熄灭了林暖暖要跟着他们一起的想法。
若搁在平|日,说不准林暖暖嘻笑一两下子,也就跟着去了。
可是这会儿,她的拙劲儿也上来了。
林暖暖温婉地对着林宇泽点了点头,看都未看薛明睿一眼,福了一礼之后,转身就往前走。
“暖暖,慢点儿。”
知女莫若母,林暖暖一举一动,李清浅看了个正着,自家闺女这般模样,明显是不高兴,所为何事李清浅不得而知,但她还是哄着闺女道:
“暖暖,跟着娘亲一起去看看晚膳吧。”
林暖暖点了点头,没精打采地跟在李清浅身后往庖厨走去,全然忘记了要跟林宇泽说的话。
入了庖厨,她这才缓过劲儿来——
却不是旁的,只是因着秋浓,她热烈的眼神让林暖暖莫名的自信起来。
看吧,虽然有些人对自己的态度有变,但自己还是有人喜欢的吧。
所以,激动之下,林暖暖就教了秋浓做了一个三层玉带糕。
何谓三层玉带糕,其实很简单,就是以纯糯米粉作糕,分作三层:
一层粉、一层猪油、白糖,上下两层米粉,中间一层是猪油、白糖,夹好之后蒸熟切开。
秋浓学得很快,如今已很会举一反三,暖暖不过是略略提点一二,她就已经能够上手了。
不过,今儿个的小姐似乎要求的格外严格些:
“糯米粉要细细筛,对,再筛一遍,还有猪油,这是谁熬的?怎的熬成如此颜色?”
秋浓灼热的目光始终就没有离开过林暖暖,见她如此问,忙殷勤地说道:
“是奴婢,是奴婢。”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熬煮之时不要太久,久必泛黄,如此就不好看了。”
“好。”
秋浓忙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林暖暖。
“你这个傻丫头,看什么看呢,还不再去熬,这个做出来的点心品相不好。”
“是。”
秋浓笑看着林暖暖点着自己的额头,久久不肯离去。
“怎么了?”
林暖暖正看着糯米,见秋浓只是只傻愣愣地笑看着自己。
“小姐,还有这个。”
秋浓端过来一盆晶莹泛白的猪油递给林暖暖看,
“您看这个如何?”
“不错。”
林暖暖点了点头:
“这是你后来熬的?”
定是没有熬好,这才又熬一盆,林暖暖漫不经心地就往糯米粉里放水,准备自己动手。
“不是,每次熬,秋浓都分作两下。”
一旁的李婆子见林暖暖问,怕林暖暖责怪秋浓,不免替她辩解一二:
“秋浓小娘子说小姐您最爱老一些的猪油,说是那般味道浓郁,故而每次都是熬煮两种。”
林暖暖一愣,忙回头看了眼秋浓,就见秋浓一脸本因如此的神色,不禁心中一暖,握了握秋浓的手,
李清浅听得心中舒服,赞道:
“果然是暖暖调教的好,秋浓当真是不错。”
林暖暖点了点头,就见李清浅眼睛微微眯着,一副疲惫的模样,她生怕李清浅这是阿芙蓉瘾犯了,忙拖着她的手,担心地问: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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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浅脸颊一红,不自在地瞥过脸,说了句:
“无事。”
林暖暖不明就里,却见跟在李清浅身边的王嬷嬷一脸意味深长地笑……
这是欺负小孩子呢,若说方才还不知,如今看到王嬷嬷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懂的。
咳咳……
真是猝不及防就被这对爹娘恩爱、甜蜜给呛到了……
林暖暖忙推着李清浅出了庖厨,盈盈双眸含着丝丝笑意:
“娘亲,您身子才好,还是快快回去歇着吧。”
见李清浅不肯走,林暖暖眼珠子一转,语带双关地又连了一句:
“您快些回去,若是累着您了,爹爹该生气了。”
“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
李清浅嗔怪地捶了下林暖暖,心虚地转过脸去。
“没胡说啊,”
林暖暖天真地看着李清浅,无辜地睁着双杏眼:
“爹爹嘱咐我,您才好要好好照顾您,若是累着您了,他可不就该生我气了?”
这个丫头嘴皮子一向利落,还好跟人抬杠……
李清浅笑着摇了摇头,决定不跟自家小暖暖一般见识。
“好了,好了,娘亲您就回去等着吧,晚膳就交给我吧。”
林暖暖边说边推着李清浅往前走。
待她们主仆二人走远了,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庖厨。
三层玉带糕做法简便易得,林暖暖主仆两个又都是麻利之人,没过多久香喷喷的糕点,就热气腾腾地出了锅。
“小姐,您且尝尝看。”
秋浓忐忑地拿了银筷子搛给林暖暖,看着她吃。
林暖暖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块,淡定地接过茶盏,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不错。”
“不错?”
秋浓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林暖暖,
“好了,平|日做就不要放这么多蔗浆。”
秋浓这才松了口气,她就说,方才小姐蔗浆放得也太多了些。
“让人送过去吧。”
林暖暖看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玉带糕淡淡地说道。
“是,”
秋浓忙唤了个粗实丫鬟,让她送至林宇泽的书房。
“你且自去吧,这丫头毛毛糙糙的,一看就不妥当。”
林暖暖看了眼小丫头,随口说道。
“是。”
秋浓忙拿了食盒,双手捧着就要出去。
“等等,”
林暖暖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自己才倒的一小碟子蔗浆,
“这个也拿过去,若是喜好蘸食,正好可以用。”
秋浓慌忙将碟子也装了,福礼自去。
林暖暖在秋浓的眼中简直就是天神般的存在,她对林暖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不过今|日自家小姐的举动让秋浓不由深深地困惑起来,
她行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
自家小姐,到底是爱吃甜食,还是一般?
往常做小食也没见自家小姐放这许多的蔗浆,林二爷也不是嗜甜之人呐?
到得书房,秋浓这才解了惑:她就说么,原是薛世子来了。
秋浓不由松了口气,小姐的口味还是未变。
将食盒里的三层玉带糕摆放好后,秋菊忙起身就要告退,就听薛明睿清冷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你们小姐在庖厨?”
秋浓忙应了声是。
“让她不用太过操劳,我们随便用些即可。”
声音照旧是从前那般的冷凝,秋浓不由瑟缩了一下子,忙缩了缩身子。
“是这道理,暖暖今|日也辛苦了。”
薛明睿都如此说了,林宇泽自是更加心疼林暖暖。
总算是不用对着薛明睿那张冰脸,秋浓不由松了口气,转向林宇泽,恭敬地说道:
“小姐如今正在庖厨,奴婢这就跟小姐说。”
“怎么不用?让林暖暖做几个拿手好菜给我们吃。”
秋浓的话音才落,就听着一个略有些发尖的声音从旁传了过来,秋浓一愣,不由伸头去看,就见一个金灿灿地丽人,遥遥晃动着往她这边走了过来,直刺得她眼晕。
她只瞥了一眼,就急忙收回了眼神,竖起了耳朵,细细听着那人说话,就听这人的声音里隐隐透着一股子威严,还带着些颐指气使的味道。
这人只怕是不简单。
秋浓深深地低下头,小姐不是不可以做膳食,但她平|日里不过是给林宇泽夫妇、林老夫人,间或会给薛明睿、徐思远做做……
若给面前这个满身珠宝的小娘子做……
秋浓看了眼林宇泽,即便林二爷同意,她也万万不能够让小姐做。
想清楚了的秋浓,挺直了腰板,再顾不得心中的害怕,对着那个声音福了福礼,也不抬头,只说道:
“请贵人见谅,您许是听错了,膳食是奴婢做的,我家小姐身份尊贵,怎么说也是堂堂县主,又怎么能亲自下厨给人做膳食?”
说完,抬头看了眼那人:
只见上首那个小娘子头略略一歪,耳上明月珰一晃,身上环佩叮当响,涂着红色豆蔻的纤手直指秋浓:
“大胆贱|婢,你是何人,敢在我的面前放肆。”
秋浓本就不是个胆大的,听着上首贵人一声顿喝,立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嗫嚅着、哆嗦着,嘴唇张和了半晌,却没有冒出一句话,
“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怎的不答我话?”
上首那个小娘子,倒是一个急性子,话音才落,秋浓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见一物被她掷了下来。
秋浓眼睛一闪,暗道“糟糕”,再顾不得主子们都在上首,急忙起身,一个健步接过了从上掷下的一个翡翠琉璃碗,
等稳稳拿在手里,这才惊魂未定地反复查看了一遍,见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这可是自家小姐平日很喜欢的一个物件。
“真是上不了台面。”
秋浓微微抬首就见那个穿着火红石榴裙小娘子正一脸嫌恶地看着自己。
秋浓并不放在心上,只暗暗庆幸:总算是救下翡翠琉璃碗了。
她先对着一直未吭声,脸色铁青的林宇泽福礼,低着头将翡翠琉璃碗稳稳地放置到了桌案上,这才跪在地上,以头伏地:
“请二爷责罚,是奴婢僭越了。”
林宇泽面色稍缓,淡然说道:
“起吧,多亏你将这个琉璃盏接住了,这可是暖暖最喜欢的一个琉璃碗。”
说着又将翡翠琉璃碗珍之重之放好,这才坐了下来,随手拈了个琉璃翡翠珠放置口中,慢慢地用了起来,却并不碰三层玉带糕。
薛明睿眼睛微闪,冷若冰霜的脸上现出一丝暖色,他恭敬地对着林宇泽施了一礼,也拿起边上的三层玉带糕,细细地品尝起来。
两人俱都没有理睬旁边的那个小女娘,只见林宇泽指了指琉璃翡翠珠,说道:
“这个是暖暖单为我做的,一向是放在这个翡翠琉璃盏里,就因着我说太过匠气,这个小丫头故意拿了个大碗胡乱装了,却空置着这个琉璃碗放在边上,这是说我上回说话不妥当呢。”
说完,脸上带着笑,又连用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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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个又吼又摔的小女娘,愤愤地看着吃得旁若无人的那两人,见二人并不理会自己,气得银牙一咬,双脚一跺,带出一身脆响。
薛明睿眼都不眨地继续用着,间或还拿三层玉带糕蘸一蘸蔗浆,像是不知这屋子内还有个正在生气的小娘子。
如此举止惹得那个小女娘更加生起气来,只见她娇艳若阳的脸上气得两颊一片坨红。
她气得又看了一圈子,才指着正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站立着的秋浓喝道:
“你这丫头,真是刁钻,我方才问你的话呢,怎么她林暖暖就不能给我做饭了。”
此话配着她昂首的样子,显得既傲慢又无礼。
薛明睿一把放下手中的玉带糕,倏地站了起来,冷凝地看着小女娘,才要开口说话,就被林宇泽一把拽住。
“明睿,等会儿。”
林宇泽眼睛瞥了那个小女娘一眼,
“那毕竟是圣人疼爱的四公主。”
“那也不能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暖暖。”
薛明睿说完,脸色难看地看向小女娘,冷冷地说道:
“公主您还是回自己的驿站吧。”
“睿哥哥你,”
原来此人就是宫里的四公主,林暖暖的旧相识,薛宝琳。
“我说过,不要叫我睿哥哥。”
薛明睿冷冷地说完,看看呆愣站着的秋浓,难得地同她说了一句:
“怎么还不走?”
秋浓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对着薛明睿深福一礼,转身就要走。
“谁准你走了,给我把林暖暖给叫过来,”
秋浓头也不回就往外走,待走出了院子,心中一阵后怕,忙不迭地一路小跑起来。
到得庖屋,连忙将庄子上来了个刺头的事儿,告之林暖暖。
林暖暖不禁扶额哀叹,这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什么人都聚到了一起?
既然薛宝琳过来,自己少不得要出去会会,看来这晚膳,自己是没工夫做了。
林暖暖忙列了个单子,略略给秋浓讲了讲,就要出去。
“小姐,”
正走出庖屋,就见秋浓一路小跑过来,左手拿着一个翡翠琉璃碗,右手却是一个做菜的勺子,一看就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林暖暖诧异地看着秋浓如此形容,不由问道:
“怎么?”
“您的琉璃碗。”
秋浓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物件儿。
原来是这个,
林暖暖大略听秋浓说了几句,她摇头笑着说道:
“好了,赏给你了。”
秋浓一愣,这个翡翠琉璃碗小姐明明就很喜欢,怎么如今说送人就送人了。难道说小姐误会了?
秋浓赶忙说:
“小姐,这个翡翠琉璃碗,就放在边上,并未给人用过。”
看着有些懵了的秋浓,林暖暖好笑地拍了怕她:
“好了,你听我说,这个琉璃碗是老祖宗赏我的,我也很喜欢,不过,我更加看重你。”
林暖暖说着,伸手将秋浓的额发往后理了理,
“往后不要为了身外之物,让自己置于险境。”
秋浓这才懂了自家小姐的意思,她双目一闪,鼻子一酸,知道自家小姐喜欢看她们高高兴兴的,忙垂眸吸了吸鼻子,喃喃地说道:
“小姐,奴婢没事的。”
话点到为止便好,林暖暖也不再多说,只将翡翠琉璃盏郑重地交给秋浓,
“今儿个,你做得不错,往后都要如此才好,要记着,你们身后有我,你们是我的人,别人谁都不能随意对你如何。”
秋浓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手却不能自已的抖动起来。
秋浓也顾不得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忙忙拉住林暖暖的手,郑重地说道:
“小姐,我好好烹煮”
“好,”
秋浓这个傻丫头,激动起来就要给人做膳,看着她眼角含泪的模样,林暖暖受不了地摇了摇头,忙摆着手:
“好秋浓,您家小姐就是这么好,你不用感动太过,我还以为你早习惯了我对你的好呢。”
秋浓被林暖暖如此“厚颜无耻”之言,给说的直点头:
“小姐您说的是”
林暖暖扶额看着秋浓一脸景仰地看着自己,只觉得头疼,
咳咳……
这样,自己会“不堪重负”,“自娇自傲”的好么。
“好了,你回去吧。”
林暖暖词穷地拍了拍秋浓的肩膀,柔声说道。
秋浓的改变,林暖暖看在眼里,她当真是一点点的进步着,
林暖暖相信,假以时日,秋浓定会跟秋葵一样独当一面。
“小姐,您还是要小心。”
秋浓想起书房内那个明艳非常、却又异常跋扈的四公主,忙叮嘱着。
“好,我知道了。”
跟薛宝琳又不是第一次过招了。
林暖暖不屑地摇了摇头,她就不信了,从前林宇泽没回来时,自己都没有怯过,如今就能怕了她?
见,是一定要见,好歹也是四公主么,
不过自己这般径自过去,少不得要费些功夫,所以还得要找个救兵。
才走了几步,就碰到了急匆匆走来的方回,观他样子似在找人。
林暖暖只作未见,只仍旧往前走去。
“暖小姐。”
方回才看到林暖暖,就见她走了,心中一急,忙高声唤住林暖。
“何事?”
林暖暖面色淡淡,也不停脚,只略略放缓了脚步。
如此也就足够了,方回脚力很快就追了上来,跟在林暖暖的后面,殷勤地说道:
“我们世子让您此时不要去书房。”
“是么?”
林暖暖点了点头,却不领情:
“这是我们林府庄子,怎么待客,大约也不用你们世子费心。”
方回一愣,暖小姐这是怎么了?
方才跟薛世子甫一相见之时,就没有从前热络,如今又是这么一副模样,难道自家世子得罪了她?
可是,明明世子听说林琨父子改了行程早早来了萧县,就放下了手头事宜,急匆匆地往萧县赶过来,方回估摸着这一路疾驰而来,世子的两股都应被磨得不清。
“暖小姐,我们世子听说林国公要来,这才特特赶过来的,连用膳都是在马上匆匆吃了几口,您看他如今还是一脸风尘呢。”
方回少不得要给薛明睿美言几句,本来自家世子为了林府之事劳心劳力,这才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就又要操心暖小姐现在过去,跟不请自跟过来的四公主碰到,再受了委屈,这才让自己匆匆赶过。
可如今端看暖小姐这个样子,明显就有些不对啊,怎么这回不似从前那般热络了?
侍主忠心的方回,苦恼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林暖暖,心中一阵纳罕,不过主子之间的事儿,可不是他能管的。
就在这时,只听走在前头的林暖暖停了下来,转头看他:
“秋葵受伤了,你怎么不去看看?”
方回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妹妹受伤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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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这些郎君心中想的都是些所谓的大事,林暖暖不疾不徐地继续往前走着,只淡淡地扔下一句:
“若有空,就去看望一下你妹妹吧,不过薛世子那边若有事就不必了。”
没头没脑的一番话,让方回不禁忧愁起来:
暖小姐这番举止,怎么看,怎么是世子得罪了她,可是明明世子才来江南呀,难道说是因为京里的那些传言?
不会吧,
方回不禁摇了摇头,怎么会,林家小娘子哪里就是个喜好问东管西之人,更何况京中那些没影儿之事?
再者说,林小娘今年不过十一岁,能有什么想头?自己可不能胡思乱想。
毫无头绪地方回一边想着一边往薛明睿方向走去,至于自己的妹子,方回虽也担心其伤势,可林暖暖对秋葵多好?有她护着,方回放心。
“方侍卫,林暖暖呢,你可见着了?”
方回才走几步,就听远处有人唤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来者是谁。
从前在京城,这个声音一天之内总要响起几次,薛世子不待见她,但是方回不敢不答。
见薛宝琳走了过来,方回忙对她行礼作揖一番。
“我问你林暖暖呢。”
薛宝琳不耐烦地盯着方回,方回略想了想,才指着林暖暖才走的那条路说道:
“暖小姐去了那处。”
薛宝琳眼睛一瞪,
“这个林暖暖,果然还同小时一般不讨喜,眼看着我来了,她不说过来请安,倒是跑了!”
说着,两手一叉,一脸冰冷地看着方回:
“走吧,你带我找她去。”
方回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就让自己碰到了这位?
虽也知林暖暖大约去了何处,估摸着四公主去了也不能怎么着她,但方回还是对薛宝琳作了一揖,抱歉地说道:
“四公主,真是对不住,世子还有要事等着。”
说完,头也不抬,慌忙就往前走去。
大约走了数步远,见四公主不再喊他了,这才松了口气,缓步慢行地往薛明睿处交差。
“真是个刁滑的,看我往后治不治得了你。”
四公主发狠地跺了跺脚,眼看着前头模模糊糊地看着像是有人在走,忙快步往前追了过去。
“公主,您且小心,”
身后跟着的侍女,忙低声提醒。
“要你说!”
四公主不耐地瞪了身边侍女一眼,
“让你跟我来是看在你能出主意的份儿上,不是让你在这儿絮絮叨叨的。”
侍女忙抿紧了嘴巴,一言不发地跟在了四公主的身后,神情莫辨地看了眼四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薛宝琳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跟过来的侍女迎头就是一通训斥。
“是,公主。”
侍女忍耐着跟了过去,在离着薛宝琳不远处停了下来,
“真是越发蠢笨,停下来作什么。”
薛宝琳原本就憋着一口气跟在薛明睿身后来追,如今是又累又乏。
可是人追上了,却发觉薛明睿并未如自己所想那般的感动,
仍旧还是从前那般淡淡地模样,甚而至于,仿佛更加不耐了!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糟糕,如此,按着薛宝琳的性子,自是要找人来发泄一番,
对着个侍女丫鬟之流,打随她心、骂顺她意,真是好生没有意思……
如此林暖暖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不二人选了。
如此一想,想要见到林暖暖的心就更加迫切起来。
要说起来,薛宝琳跟林暖暖之间的仇怨,可是不少。
七年前,当着圣人和四皇子的面,她愣是没有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外,到了后来,自己才想出招儿,林暖暖却又躲到了江南。
除却此事外,还有一事,更是让薛宝琳对林暖暖愤恨不已,虽说四皇子曾劝过,
但是薛宝琳可不认为那事跟林暖暖没有关系,再加上薛明睿兄妹,总是有意无意的庇护,就更加让薛宝琳不惯林暖暖了。
此时正站在林老夫人身后给她梳着鬓发的林暖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么些年来,还有一人始终对自己念念不忘、孜孜不倦地认真恨了好多年。
她正将林老夫人散落的头发,轻轻地往后抿着,又对着秋月轻声叮嘱着:
“往后就是要如此松松的才好,不要纶得太紧,扯着老祖宗的头皮,一天下来,头会受不住的。”
林老夫人也不说话,只呵呵笑看着铜镜里的小孙女柔软灵活的小手在自己头上不停的抓弄着。
“曾祖母,今早上来时,您可用了牛乳没?”
林暖暖眼看着林老夫人鬓边好似又多了一个老人斑,忙问道。
林老夫人一愣,旋即想起林暖暖来庄子之前,千叮万嘱地让她每日早起都要用些牛乳,起先她还照做,后面来了岳子慕,又有了烦心事,哪里就想得起来了。
面对着自家小孙女娇柔的声音,林老夫人颇有些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
“小暖暖,明睿过来了?”
“嗯。”
林暖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
“在爹爹书房,”
手又顺着发髻的旋转了一下,就将发髻盘好,端详了一下子,才又说道:
“不仅是他,还有薛宝琳。”
“哦,四公主跟明睿一道过来了?”
林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铜镜中面上有些不悦的林暖暖,眯着眼睛问道:
“何时过来的?”
林暖暖见林老夫人声音似有不快,忙说道:
“也是才过来,正好爹爹有事找他就跟着爹爹一起去了书房,估摸着一会儿就能过来给您请安。”
“嗯,”
林老夫人不过是略应了声,她拍了拍林暖暖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
“圣人看来是真的疼薛宝琳这个四公主。”
林暖暖一愣,旋即淡淡地说道:
“是呀,从小就对她不错呢。”
这个傻丫头!
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她端详了下铜镜里才被林暖暖用梳篦抿得溜光水滑的头发,赞了一句,状似无意地说道:
“就怕姜王妃疼儿子不愿意啊...”
老祖宗此话是何意思?
林暖暖不由愣了愣,放下了手中的檀木梳子,呆愣地看着秋月将林老夫人端来一盘子花朵递给林老夫人选...
“小暖,选哪个?”
林老夫人久侯林暖暖不见其吭声,忙问道。
“哦,”
林暖暖这才回过神来,随手指了一个大朵的艳红大丽菊道:
“这朵就很不错。”
“这个?”
林老夫人看着鲜艳的大丽菊,心中有些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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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主不耐地摇着手走进了院子,边走边对着前头的小丫鬟说道:
“没长眼睛吗?快些去通禀啊!”
“您请稍候。”
小丫鬟虽不知所来何人,但观其满身贵气,知道大约不是凡人,慌忙快走三两步至了秋月跟前耳语了两三句。
秋月边听边回头,她偷偷掀了珠帘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人,只是手才碰到珠帘,只见帘动影摇,就见一个明艳的脸庞就映入眼帘。
秋月虽未见过四公主,但是庄子上才来了两个贵人,她还是知道的。
见此情形,知道这人定就是那个四公主了。
秋月本就伶俐,她忙给四公主福了一礼,招呼道:
“贵人您且稍候。”
四公主虽身份尊贵,但未经通禀就直直而入,此举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无礼。
秋月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加快了步子入了内室,走前又看了眼小丫鬟。
小丫鬟有数,忙站在了内室门口守着。
好在薛宝琳还是有些分寸,只坐了下来,手胡乱地放置在桌子上,许是走得累了,又将脚翘了起来,斜睨了小丫鬟,指了指自己的腿,
“过来给我捏一捏。”
小丫鬟一愣,饶是知道此人身份尊贵,还是被她傲慢的样子给唬了一跳。
她是个粗使丫鬟不假,可却从未见过来此的客人如这位般的嚣张跋扈。
唉,原来并非所有人都似自家小姐这般人美心善的,但看面前这个,若是不言不语,那还能将就着看,
可是如今盛气凌人的模样,平白的在脸上添了一番的凌厉,生生地破坏了她的丽色,若是秋菊在此,指不定会嗟叹一番....
想是如此想,脚却未曾停歇地走至了薛宝琳的面前,才至了她跟前,小丫鬟只觉得身子一歪,
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上首之人狠狠地踹了一脚,只一个踉跄,不及她抓住身边的杌子,人已重重地跌落至了地上。
“哎呦。”
小丫鬟忍不住低低地叫唤了一声,这才慢慢地自地慢慢地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屋内看了看。
“看什么看,还不过来伺候着,林暖暖就是如此调教你们的?还说是什么多年难遇的才女,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薛宝琳鼓涨着一双眼睛,伸手指着小丫鬟,眼睛却只盯着内室。
“曾祖母。”
薛宝琳的声音很大,林暖暖耳朵又没有聋,自然是听得真真的,她只作不知地端详了林老夫人一番,见各处都好,这才满意地笑着说道:
“我家曾祖母可真好看。”
“老夫人、小姐,四公主过来了。”
林老夫人恍若未闻地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又扶了扶鬓边的大丽花,淡淡地说道:
“我睡下了,暖暖你来服侍我。”
秋月看着精神矍铄地林老夫人,不由一愣。
“好了,你就说老夫人睡下了,我在服侍老夫人。”
林暖暖说完,自己也觉得此话漏洞百出,不由笑出声来。
“是。”
秋月心领神会地走了出去,才出内室,就见正等着的四公主“呼啦”一下站了起来,踢开了正给她捶着腿的小丫鬟,
小丫鬟一个不查觉,人就往后倒,只听“哎呀”一声大叫,然后就是头触地的闷声。
秋月忙奔过去一把扶起了小丫鬟,这个四公主即便是圣人之女,金枝玉叶、尊贵非常,如此行径,也是过了吧。
毕竟“打狗看主”,她且不看看这是谁的屋子!
不要说林暖暖大小也是圣上亲封的县主,里面的林老夫人,无论是身份还是辈分,那可都是要比四公主尊长。
就在秋月扶起了小丫鬟才要说话之时,就听才说了在服侍林老夫人一道睡下的林暖暖出声了:
“秋月,人走了没,快些进来给我分茶,我要看你用茶汤幻化出一幅春江花月夜来。”
秋月只觉得额上汗珠汩汩而出,后脊也开始阵阵发凉,面前这个一看就是个霸王,自家主子如此说,这位不定要怎么生气呢。
果然,林暖暖话音才落,就见四公主气得一把推开过来扶着她的侍女,只三两下就走至了内室门口,想来还是有些顾忌林老夫人,只见她的脚步略略踌躇了一下,才要掀开帘子,
正在此时,就听屋内的林暖暖脆生生地说道:
“真拿自己个儿当回事呢,曾祖母您说是不是?”
四公主只觉得一头怒火,无处发泄,她紧紧地攥住了珠帘,眼看着就要破帘而入,就听得里头的林老夫人威严的声音响起:
“好了,暖暖最乖,咱不说那些个外人。”
“公主,林老夫人可不是个普通的外命妇。”
一直没有吭声的侍女眼看着薛宝琳就要发作,忙拽紧了她的衣襟,苦苦劝着。
“你给我松开。”
薛宝琳低沉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完,却没有挪步子,因为里面那人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她一路上愤怒得已然失去理智的心,刹时冷静下来。
“曾祖母,暖暖去看看是何人在外如此喧哗?就算是圣人亲至,想也能体谅您年老体弱、不能亲迎吧,难道说还有谁能比圣人更加的尊贵?”
四公主急急往后退了退,想起自己如今今时不同往日,今次过来本就是偷偷过来,若再让圣人知道此事,岂不会更加生气?
如此,不是正好让宫中那个月妃得意?
薛宝琳缓缓地走至了外间,又想起了自己如今窘境都是屋内那个林暖暖所害,心头不禁又开始愤愤然,可是终究是碍着林老夫人无法一泄心头之恨!
无法,她只好含恨而坐,走留不是。
方才那个供她出气、给她捶腿的小丫鬟早已没了踪影,那个叫做秋月的大丫鬟也被林暖暖给叫了进去,如今外间就只剩下他们孤零零的主仆二人...
薛宝琳这才觉出味儿来,自己这回可真是失算了,明眼人一望便知,这个林暖暖正躲在这儿等着自己,而自己呢,也生生一头撞进来了。
可真是个狡猾如狐之人,
如此一想,薛宝琳更加气闷,再加上一路劳顿,她只觉得此时当真是又累又困又气...
一时间,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弥漫了薛宝琳,她只好带着自己的侍女愤愤地往回走去:
林暖暖,有仇不报非君子,你且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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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跟林家庄子遥遥相望的路上,一个腿脚有些跛、腆着个肚子的中年郎君,紧了紧身上的裘氅,声音尖细地说道:
“父亲,薛世子和四公主先于我们一步到了庄子上去了。”
被叫作父亲的人,眉间的皱纹沟|壑纵横,他盯着前头近在咫尺的庄子,答非所问地恨声说道:
“莫非果然是他?不是说早就死了?”
“父亲?”
跛脚男人正等着自己的父亲拿主意,谁成想等来的却是这么句话,踌躇了一番后,他还是走近了自己的父亲,又问了一句:
“父亲,您说谁死了?”
“不该你问的不要问,”
“啊,是,是...”
男人被自己父亲一个阴测测的低吼吓得忙往后躲了躲,半晌才缓过来,往前又凑了凑,这回学乖了些,并不敢再多问,
只是目光阴鸷地盯着距离自己一拳位置的父亲看了看,心中狠狠“呸”了一声,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在心中腹诽着:
为了个徐娘半老的薛氏,害得他一路奔波,风|尘仆仆地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如今既到了又不进去,倒在这儿发起愣来。
“你让黄氏消停些,不要无时无刻地折腾你那个庶子,她有什么可怕的,这不是还有个爵位等着吗?”
男人在心中又狠狠地“呸”了一声,自己如今世子之位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还说什么爵位,但是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忙谄媚地陪着笑:
“父亲说的是,有劳父亲费心了。”
“你知道就好,不要给我乱打主意,她不是你能动得了的人!还,阿芙蓉不要再用了,真是蠢材,让你给人下毒,你倒是自己先用上了。”
男人像是被说到了痛处,脸色刹时阴沉了下来,只他不再靠近自己的父亲,往后退了退,知道确定父亲看不到他的脸,才说道:
“儿子这不是腿疼吗?那人说,这个可以治腿伤....”
“没用的东西,谁让你找她了...谁让你用了,你这个废物。”
如惊雷般的怒吼,彻底吓到了男人,他呆愣地看着自己父亲高大的身影笼在自己头顶,
直到如雨的拳头落到了他的身上,他这才哆嗦着仿若从梦中惊醒,慌忙将手举过头顶,踮着脚狂跳着惨叫,
“父亲息怒,父亲息怒。”
“瞧你那熊样儿。”
男人的父亲眼看着自己的拳头还未曾靠到,男人就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不由放下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嫌恶,真是难登大雅之堂,跟她生的孩子差远了。
可惜....
若是自己亲生哪里用费这许多功夫!
“父亲,儿子如此模样,还不都是那个林宇泽给害得。”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疯狂,只见他遥遥看向远处的庄子,面露狰狞。
“他如今倒是好好的,还有个好女儿给他铺好了路子,这回了京中就有一个爵位等着,可是我呢。”
男人一脸嫌恶地看着自己明晃晃地显得一长一短的两条腿,又想到林宇泽七年在外,居然毫发无伤,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他又偷偷看了眼身材高大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是对他多年来的惧怕终究是胜过了一切,他只好往后退了退,却在心内继续腹诽着:
自己的父亲若是当初送走了他,或是结果了他,哪里还用得着如此费力?不过是想着讨好那个女人,怕事情暴露,无法转圜,这才留着他有个退路罢了。
这些话,自然也只能心内想想。
眼看着自己父亲翻身上马,打马前行,男子没有办法,只好一跛一跛地往马车上慢慢踱了过去。
“还不快走,”
随着一声厉喝,不等男子哆嗦,一个凌厉的鞭子就飞了过来,男子吓得忙闭上了眼睛,再一看,马被自己的父亲随手甩了一鞭子后,居然开始发狂地往前奔去,他一个踉跄,跌落在地,差点儿就被车轮碾压到。
“救命啊!”
男人吓得狂喊,却觉身子一轻,忙偷偷睁了一只眼睛去看,却见自己已然被人从后面抓了起来,他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父亲。”
话音未落,身子一轻,随着屁|股传来一阵剧痛,人也被扔进了马车里。
“嘶。”
“哎呦!”
他大叫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忙抬首看了看前头,就见方才还在身边的父亲,如今已经遥遥向前。
男子舒了口气,可是臀处传来的阵阵疼痛却越发加剧,他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拿起了马车上装着葡萄的白玉盘,狠狠地往前一掷。
“嗯。”
随着前头赶车车夫一个闷声,白玉盘在他头下后又飞奔而去,滚落进了灰扑扑的黄土之中。
车夫也不敢说话,只摸了摸头,又看了看手上,发现手上只隐隐血迹,知道只破了一层油皮,心中暗道侥幸,却也不敢再说话,
只小心翼翼地驾起车来,生怕惊动了后面坐着的男人再扔出个东西,砸出个好歹。
眼看着自己的父亲风驰电掣般地快马加鞭前行着,男人不由揉了揉跌得生疼的屁|股,忍不住一阵哀嚎起来:
到底是对薛明珠与众不同,这才知道她偷摸过来,就尾随而至,这一路上,他可是生受了不少。
前往庄子的这一段路有些颠簸,车夫就算是放缓了速度,马车仍旧有些颠簸,男人只好趴卧在用金丝银线织就的坐垫上,更加生起气来,
真是一群废物,就不能似林宇泽家的那个小丫头般在马车中放上一些靠枕或是柔|软的毯子?非要放这些中看不中用的!
男人愤愤地又掷了一个金杯,打着呵欠,更加没了精神,有心用上些阿芙蓉,却又惧怕其父,想想还是忍了。
索性阿芙蓉此物,他才用了没多久,故而瘾头也不是那么大,他只好恹恹地卧于车内,扒着车壁,忍着满心的不适,巴不得一下子就到了庄子跟前。
好在其父心急,倒是没有让他久侯,待男人熬不住地又翻了个身后,马车在车夫的吆喝声中缓缓停下。
待车停稳,早就有个小厮候在车下,弓着身子候着男人踩踏而下。
男人有些不合心意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比之京中那个矮小许多的小厮,只觉得下脚颇觉得有些费劲,不由“呸”了一声,
重重地踏上了小厮的后背,小厮一个不察身子不由动了动,引得他又是一阵大骂。
“给我消停点儿。”
一声厉喝,惊得男人着急忙慌地从小厮背上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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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是真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居然会在自家江南的庄子上跟林琨会面,且还是在知晓了他非是自己亲生祖父之时,故而在同他见礼之时,就多了几分打量,少了很多恭敬。
林宇泽动作要比林暖暖僵硬了许多,只见他沉着一张脸,自林琨进来之时,就没有听他再说一句话。
虽然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是紧攥的拳头和手上隐隐暴起的青筋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林暖暖不禁有些后悔,方才见林宇泽和李清浅你侬我侬、一派柔情蜜意,就没有舍得打搅他们,孰料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居然就来了这许多的不速之客。
她先看了眼正跟林老夫人寒暄着的林琨,只见他素来冷凝的脸上此时显得异常恭顺,双目微垂正孺慕地看着林老夫人,当真是一副十足的孝子模样。
啧啧,看多了可真是伤眼!
林暖暖忙移开目光,才转开目光,却正好看到她最不想见之人—林宇恒。
自打他进来,林宇泽一家子对他可说是熟视无睹,林老夫人也是只作不知,就连一向维护他的林琨也仿若未闻。
林暖暖在纳罕之余,倒是略松了口气,
林老夫人若是硬要林宇泽一家跟林宇恒打招呼,估计林宇泽未必会肯,如此必然会伤了林老夫人之心。
“明珠呢。”
林琨甫一坐定,四处逡巡一番始终不见那人身影,忙问:
“薛氏呢?”
当真是戏演全套啊!
林暖暖讥讽地看着林琨在说到薛明珠时,面上露出了一抹温情....
只能说此人当真是个演戏胚子,唱念做打俱佳。
倒是可惜了,若将其放入梨园,说不准就能一炮而红,做个梨园新宠....
“薛氏身子不好,正头昏脑涨着呢。”
林老夫人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说话间还看了看林暖暖。
林暖暖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儿地盯着林宇泽看。
她有她的小心思,这会儿就巴望着众人赶快寒暄完,自行散去,她也好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始末给林宇泽讲一遍,也好让他少些难过。
如此聚精会神之下,倒是没有瞧见林宇恒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阴鸷和看向李清浅时的神色莫辩。
“老祖宗,孙儿有事还要烦劳弟妹儿。”
林宇恒见众人都不理会自己,林宇泽和李清浅一家子居然招呼全无,心头不由一阵怒起,可是想到林国公来时的交代,还有不知为何先于他们而来的薛世子跟四公主,只好压下心头怒火,装作全然未见的样子,和蔼地看向李清浅。
此时,虽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饶李清浅有些城府,见了林宇恒也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又怎能平心静气地同他说话。
只见李清浅轻哼了一声,将目光转向了他处后就再不发一言。
林暖暖飞快地看了眼林老夫人,就见她面上平静无澜,只浑浊的眼睛动了动,额间的皱褶也深了许多。
她心中有些不忍,可一想到两方争斗,必有所伤,到时林老夫人岂不是要更加悲恸?
如此一想,倒是将踌躇之心减半,只是却仍旧是嘴比心快地脱口而出:
“有事找我即可。”
说完她颇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又看了眼林老夫人,就见自己的话一出口,林老夫人眉间皱褶,果然淡了许多。
林暖暖虽心生懊恼,到底是舒了口气,却终究是气不过,仍旧大喇喇地刺了一句:
“母亲今日被恶犬咬了一口,如今身子正有些不适,有何事情交给我即可。”
没头没脑地一句话,倒是让席间几人听得各有想法。
李清浅面上涌出一丝笑意,她看了眼林暖暖后,又阴测测地回头看了向林宇恒。
林宇恒却若无其事地拿起了边上的茶盏,看了看:
“怎么不是煎茶?”
却并未有人再理会他。
若是旁人,林暖暖自然不会犯这个错,他们一家子都喜泡茶冲饮,并不用煎茶之法,也不用分茶,若是旁的客来,自然是要主随客便,可是如今...
哼哼,
林暖暖看了眼林琨和林宇恒手中通体碧绿的碧玉盏,心头不由一阵唏嘘,怎的用了这个上茶,虽不说有多珍贵,但却是从一个整玉上雕琢,浑然一体的几个碧玉盏,被他们用了,再用自然是不能的,但是扔了又有些可惜;
不过幸好不是自己喜欢的秘色瓷荷花托盏,若是那个扔又舍不得不扔又膈应,那才让人难受。
“呵呵,”
林宇恒脸皮是真厚,他见众人或盯着自己的茶盏慢慢用着茶,或是看向旁处,就连林琨也只是脸色阴沉的饮着自己面前的茶,并未看出一丝一毫的不适。
林宇恒不由在心中冷笑,可真是能装,从前在家中不过是因着小丫鬟煎茶时多放了一点儿盐,就将人打得半死,如今倒装出一副入乡随俗的样子了。
想到自己此次前来要做的事情,林宇恒决定还是忍一忍,先不说林老夫人都未说话,明摆着是对自己和林国公有些意见,就说为了往后好行事,自己如今也要装得随和些。
他边想着边分花拂柳般的吹了吹茶盏,想要将上浮着的茶叶拨弄过去,一路奔波劳累,几乎未曾停歇,林宇恒也有些渴了,
不过,这叫什么呀,叶子茶?
这种东西也是人用的,如此,怎能下得了口?
硬着头皮用了一口,林宇恒差点儿没被里面浓郁的香气给熏着,
“呸,呸,呸...”
他实是受不住,一下将口中茶水悉数尽数吐了出来,
“不合口味?”
林暖暖眼睛闪了闪,唤了小丫鬟
“端来我看看。”
小丫鬟忙应喏端了去,
林暖暖接过后放在鼻息间闻了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旋即若无其事地端着茶盏,递给林老夫人,状似无意地说笑:
“老祖宗,您瞧瞧,这茶可跟我们用的有何不同?”
林老夫人居然也真就接过来看了看,淡笑一声:
“哪有什么不同,就你这个小狗鼻子能闻出来。”
“我可闻不出。”
林暖暖笑着躲过林老夫人伸来要刮她鼻子的手,指了指茶盏,唤了丫鬟,
“给世子重新煎个茶汤吧。”
说着,又看向林老夫人:
“原本想让他们试试我们日常用的这茶来着。”
林老夫人笑拉住林暖暖的手,只觉得从来温热的小手,触手冰凉,心里不禁一疼,浑浊的双眼内涌动出一丝怜悯。
她将林暖暖的手握在手里,使劲儿地攥了攥,若有所指地说道:
“你当是人人都同我们一般口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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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的。”
林暖暖是不屑同林宇恒之流打嘴仗,但若是能当中奚落他一番,也不错。
“解气吧?”
淡淡的一个声音,若有似无地飘过林暖暖的耳畔,她忙疑惑地看向林老夫人,就见林老夫人一副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林暖暖不禁有些疑惑起来。
“喝些茶,润润。”
林老夫人眼看着林暖暖的手,被自己握了许久,居然还是冷冰冰的,忙让人倒了杯茶塞进林暖暖的手中。
林暖暖也是渴了,不过是三两口就将一盏茶水喝得见了底。
“可真是个乡野丫头。”
林宇恒不由暗暗鄙夷,他此时正有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
先进来时,众人对他们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后面林暖暖那丫头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指桑骂槐地在骂自己,可后累林老夫人的一席话,却让他有些坐卧难安,难道说刘茉弱那个臭娘们背叛了他们?所以,林国公匆匆而来,也不仅仅是因着薛明珠?
林宇恒想到才过来时刘姨娘一脸的阴沉,若如此还能让她好受些。
林宇恒正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好好教训一下林暖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敬尊长的小丫头,却听林老夫人正一脸慈祥的看着林暖暖,劝着她:
“好了,喝点儿就好暖暖手就好,一会儿该用晚膳了,你看你这几日瘦的,下巴都尖了。”
边说还抓着小丫头的两只手,使劲儿的揉搓着:
“怎么还是这么凉呢,要不要拿个汤婆子?”
原本低着头的李清浅闻言,忙站了起来,懊恼地说道:
“都是孙媳妇儿想得不周到,还是让人拿一个吧。”
林暖暖不由啼笑皆非起来,眼看着就要入夏了,还用汤婆子?
她忙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不用了,哪里就虚成这样了。”
林老夫人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冲着李清浅摆了摆手,他们这分明就是关心太过了。
她只笑呵呵地点了点林暖暖的鼻头,
“你这丫头,见天儿的还让我跟冒大夫演练打五禽戏,你且看看看你自己,才几岁就见天儿不动,身子怎么能不变差?”
林暖暖觉得林老夫人今儿个尤其啰嗦,对自己疼爱之情也是溢于言表,虽不知林老夫人到底怎么了,但仍旧娇娇地说道:
“那样子也太丑了些。”
“你个小暖暖,自己嫌丑,倒让我这个老婆子学。”
林暖暖这次没有躲开林老夫人的手,只是由着她点着自己挺翘的鼻头,笑嘻嘻地说道:
“曾祖母怎么样子都是美的,小暖暖只希望我的曾祖母顺心顺意,长命百岁。”
短短的一句话,当真是说的情深意切,意味深长。
林老夫人当即顿住,半晌才从林暖暖鼻子上收回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一个用力,就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中,叹息着说道:
“我生了两儿一女,论孝顺却都不及我家小暖暖,你们可得好好学着,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人之大伦,如此才能家兴业旺,才能惠及子孙!”
这番话,说得在场几个一直默默不语的人,忙都站了起来,无论真心与否,俱都扶手作揖称是。
林暖暖不由在心内叹息,林老夫人只怕是早就洞悉了这一切,可是她毕竟年岁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如此委婉地说上一句,就不知那些个狼子野心之人能不能听得进去。
“好了,我乏了,你们且回去歇一歇。”
林老夫人的脸上闪过倦色,她挥了挥手,才说完,又想起了什么:
“老二,明珠染了风寒,你就不要住在她的院子吧。”
林琨黑脸上闪过一丝急切,忙问道:“薛氏怎么了,可严重,儿子即刻就去看看。”
“好了,不过是染了风寒,你就别去了,当心过上就不好了。”
林老夫人目光深深地看向门外,像是在等一个人,过了良久,才收回目光,疲赖地说了一句:“散了吧,都自去歇息去,晚膳我跟暖暖用就好。”
林宇恒眼看着林老夫人就要离席而去,看了眼林琨,见他还是稳如泰山地端坐着,不由急了:
“祖母,孙儿还有事要说。”
“哦,何事?”
林老夫人眼眸低垂,并未看林宇恒,只还是坐了下来。
“这个,这个....”
林宇恒一见林老夫人问起,开始有些支吾起来,
只见他说着说着,就看向了林琨,显出一脸的不情愿。
“咳咳。”
林琨见林宇恒迟迟没有将话说出,只轻轻咳了一声,又看了看林宇泽等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都是儿子的错,才在路上咳咳...收了个小娘子...”
林琨的话说得含含糊糊,却让在场几人都听懂了。
林暖暖微微蹙眉,看向了林宇泽,就见林宇泽也是眉心微皱,知道他同自己一样,觉得此事有些不简单。
据京中探子查探林琨原本是要再过几日才要过来的,薛明睿在给林宇泽的信中也是如此说的,
林琨提早过来,估计就是有算计,可是就在如此行色匆匆之下,他还居然节外生枝地收用一个女子,这件事情本身就有玄机。
且,看林琨的样子,那也不是个急色模样,这么多年来,除却一个老姨娘刘氏,还真就没见他胡来过,那么,他如此一番做派到底意在何处?
让林宇泽一家子放松警惕,再徐徐图之?
这也不是他们父子的一贯做派啊?.....
不管他,现下单看他怎么说。
这些话,作为孙女的林暖暖自是要回避的,可是如今居然没有想起来,林暖暖也就乐得不走,她只低头将林老夫人袖笼处有些皱褶的地方一下一下抹着,想要将它理平,只耳朵早就竖了起来,听着林琨下面说什么。
“哦,还有这事?”
林老夫人显然也是有些吃惊,不过旋即,她就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眉头皱了皱,眉间显出深深的皱褶:
“你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如今你也是见了孙子、孙女的人了,你要做什么,又岂是我能管的?”
“母亲折煞儿子了,是儿子的错,原本是想着等见了母亲再定夺的,熟料...”
林暖暖恶心地看着林琨做出一副情难自禁的模样,心里暗忖,难道此人如今才“老房子失火了?”,寻到真爱了?
“不可能...”
林暖暖摇了摇头,这怎么会,且不说她曾亲眼所见林琨对薛明珠一往情深,就算是他对薛明珠志在必得这么多年,薛明珠不给他一个好脸色让他厌倦了,那也不该在这会儿收个人打薛明珠的脸,毕竟林老夫人可不是那么喜好儿子纳妾之人。
“好了,你都这年岁了,有些事情不必跟我说,你自己拿捏。”
林老夫人像是有些赌气地说完,又看了眼林宇泽,见他还是一副默默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且去吧,明珠那里你也不必烦她,明珠不是个不能容人的,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这是让林琨也不必再去找薛明珠了。
林暖暖从前还曾好奇林老夫人对薛明珠的态度,按说哪家的儿媳妇都没有薛明珠过得这般随意,
不过,从前的不解,在知道了那一件事情后就都说得通了,若是因着这些过往,也就难怪林老夫人会对薛明珠的种种怪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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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她也来了,儿子是想让她来拜见您。”
林琨的声音里隐隐含着一丝羞愧,更多的却是兴奋,
那模样就好似才得了一件宝物要跟自己的母亲炫耀的小孩似的。
林暖暖虽低着头,却将他这话听得真真的,看来无论林琨对这个还未谋面的小娘子是真是假,
但观林琨面上如此看重,只怕是有些来者不善的味道。
“算了,不必见我。”
林老夫人挥了挥手,眉间的皱纹更加深了。
“曾祖母,别皱眉。”
林暖暖伸出发凉的芊芊细手,置于林老夫人的眉间,缓缓地推揉着,费力地想要将她的皱纹扯平。
“傻小暖,曾祖母老了,怎会没有皱纹。”
林老夫人轻轻地握住林暖暖的手,拍了拍,安抚着她:
“不用了,老祖宗老了,半截身子都要入土...”
“老祖宗!”
林暖暖急得将脚轻轻一跺,嘴巴一抿,她最不爱听林老夫人说这句话,上次说这话时,就呕得林暖暖好些天都不高兴。
如今林琨在此,正是闹心之时,林老夫人又说这些,怎能不让她生气?
“好,好,好,是老祖宗的错,老祖宗往后都不说了。”
林老夫人最受不住林暖暖气得脸颊通红的样子,她忙将林暖暖搂进了怀中,拍了拍:
“好暖暖,老祖宗要长长久久的活着,还要看我家小暖暖嫁人,还要给我家暖暖哄孩子。”
“老祖宗...”
林暖暖本就不是个脸皮薄的人,不过寻常大家闺秀听了这话,都是要做些娇羞之态吧。
故而,她只好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林老夫人的怀中,
正要说些:
“您再说,我就不依啦,”
或是:
“哎呀,您怎么尽说这些呢。”
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先于她开口:
“晚辈见过林国公。”
“原来是薛世子,快请坐。”
居然是薛明睿来了,还是选在此时进来……
林暖暖也顾不得去想怎会没有人通禀,只好将头埋进林老夫人的臂弯深处,
这回倒是真的觉得有些羞涩了...
“也不知道他方才听到没有。”
林暖暖不禁在心内嘀咕,忽又记起,薛明睿自来此到现在都还未跟自己说上几句话,
又想起尾随而至的薛宝琳,想到从前她对自己种种的刁难,不由心头一阵气闷,就更加赖在林老夫人的怀中,不肯出来了。
“你这丫头,从前的皮猴劲儿哪儿去了?怎的如今倒是知道羞了?”
林老夫人怜爱地摸了摸林暖暖耳后的一圈软软的小绒毛,只觉得自家的小曾孙女嫩生生的模样真是惹人疼爱,让人恨不能过去咬上一口,倒是将方才的气恼给消了大半。
“老祖宗。”
林暖暖闷闷地唤了一声林老夫人,扯了扯她的衣角:
“走吧。”
真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儿了,林琨和林宇恒那两人的嘴脸让她看了今日的晚膳都不想吃。
谁成想,薛明睿居然也来了此处,林暖暖就更加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薛明睿生气起来了,按说那也不是大事儿,可是林暖暖眼下根本就不想考虑这个,她只知道,自己此时很想认认真真地生一回气。
要说起来,自己当真是好久没有这般模样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一直习惯了隐忍或是默默承受....
可是如今倒好像是都变了,自己仿佛真成了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不想再做个识大体的林暖暖了。
林老夫人好笑地拍了拍她,点头应了。
“当真成了三岁了,呵呵,好囡囡,起来走吧。”
林暖暖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微痒的眼睛,点了点头。
林老夫人扶住林暖暖的手,收起了面上的笑容,看了眼林琨,淡淡地说道:
“你要如何我不管,如今也管不了。”
林琨忙低头连说不敢。
“不敢!”
林老夫人忍了又忍,因着薛明睿在场,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就要抬脚出去。
林暖暖扶住林老夫人,偶一抬首,正好同薛明睿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才想避开,却见那一向清冷的双眸中含着一丝不解和一股子执拗,仿若自己若再移开,他定会跟上来似的。
“哼!”
总是想睬就睬,不想理睬就算?
林暖暖心中轻哼一声,到底是挪开了目光,再不看薛明睿一眼。
要说起来,她这气也生得有些突然而至,她也知道不能怨薛明睿,可是理智虽如此想,心里到底是意难平。
林暖暖揽着林老夫人的手,目不斜视地直直走着,路过薛明睿身边之时,还是不由自主地轻轻瞟了他一眼。
嗯,脸色看着有些不大好!
哼,生气就生气,她自己还不高兴呢!
饶是如此想,林暖暖还是有些慌乱起来。
若说自己这回也真是有些奇怪,明明早就巴望着薛明睿能过来,将这边的千头万绪同他一起理一理、说道说道。
可如今人家风尘仆仆而来,自己却对他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暖儿”
眼看着从薛明睿身边缓缓走过,林暖暖觉得嗓子眼开始有些发干起来,心也突突跳得厉害。
如此,她不由加快了脚步,想要赶快离开。
这种想要逃离的感觉真不舒服,印象中还是前世父亲第一次回来时,自己不想面对他阴郁的目光每次从他面前走过时,都会加快脚步....
如今面对薛明睿,居然也有了那般感受。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林暖暖很没胆地俯首低眉、硬着头皮从薛明睿面前穿过....
“暖儿,等等。”
就在此时,那个清冽的声音越过了林老夫人传入她的耳朵。
“干什么?”
林暖暖郁闷的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居然有些娇嗔的味道,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两辈子有限的经历,让林暖暖对自己这般模样找不到答案,她只好继续低着头,装作没有听到。
“林暖暖,世子唤你,怎么不理,李氏就是如此教你的?”
好么,总算是逮着机会说她了。
林暖暖不由心内腹诽。
虽然明知面前这个林国公跟自己丝毫没有关系,但是如今倒是不能同他硬顶。
林暖暖下意思地就去看薛明睿,就见薛明睿一向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着愠怒。
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林暖暖嘟着嘴,移开目光,就听自己的爹爹已然沉不住气地开口了:
“父亲如此说暖暖...”
“宇泽,”
林宇泽话未说完,就被林老夫人打断,只见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宇泽,这才转向林琨,冷冷地说道:
“老二,你这是怪我没有教好小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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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不敢。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林琨一听此言,忙跪了下来。“你不敢的事儿多了,不是都做了。”林老夫人似有若无的一句话,得林琨不禁额上冒汗,他也不敢擦,只任由额上的汗滴缓缓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落,再不敢提让林老夫人见一见他新得的那个美娇娘了。林暖暖心中并无一丝一毫的得意,只越发厌恶起林琨此人,也越发觉得他不简单。“郎君,您怎么还不来找妾...”就在此时一个婉转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接着就是一阵子清新的木樨花香涌入....众人此时俱都是离席而立,乍然听到这个声音全都愣了愣,循声而望,就见一个年约二八的娘子缓缓地从门口进来,只见她面若芙蓉、吹弹可破,身姿如弱柳扶风,端得就是一个“清水出芙蓉,然去雕饰”的佳人。啧啧..林暖暖在心内赞叹:这个林琨,还真是有艳福。倒不是,来得这位娘子有多倾城美丽,单林暖暖身边的李清浅、薛明珠等人要比她精致、好看不少,只是此女年岁相得,又是新面孔,自是要比她们更加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姿色姝丽。“你怎的过来了。”正跪着的林琨,听了动静,再顾不得旁的,忙倏然就从地上起来,急匆匆地了一句,倒不像是训斥,让人听来倒更像是关心。林暖暖心中一动,这样子的林琨还真是少见。她忙放眼看了过去,就见林琨一把攥住了女子的纤纤玉手,低低地了句什么,女子的脸上顿时一阵发白,却更加让人生出爱怜之心。林琨见了,忙又声了一句,大约是劝慰之言,那个女郎的神色就又渐渐好了许多。“母亲。”林琨拉住了女郎,缓缓地跪了下来,哀求着:“儿子都这么大年岁了,身边也不过只得一妻一妾,好不容易碰到个可心的....还求母亲成全。”按,林琨此举并不唐突,毕竟像他这般的勋贵,后院内只有一个老妾,当真是不多。只是当着这么多辈儿,还有薛世子的面如此,怎么都有些不妥当。“郎君,母亲一定会谅解您的。”此女郎的声音有些生的柔媚而婉转,直叫林暖暖的脖颈起了无数鸡皮疙瘩。她不禁回过头去,想看看自己的娘亲是否跟自己一样,却于无意中发现此时,林宇泽的目光有些呆滞。林暖暖心内不由“咯噔”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林宇泽的面上会是此种神情?林暖暖忙看向李清浅,就见李清浅也是一副见了鬼一般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暖暖茫然地收回了目光,转过头来时,却发现薛明睿清冷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她这么一看,正好和他撞了个正着。薛世子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明亮,让人觉得莫名的踏实。林暖暖焦灼的心一下子安稳了,她又看了眼薛明睿,倒是比方才好了一点儿。这么的改变,薛明睿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只见他嘴角微翘,往前走了走,等至林宇泽身边时立住了,正好将他的投向那个女郎的目光给挡住了。林宇泽这才醒悟过来,抱歉地回头看了看李清浅,李清浅忙摇了摇头,林宇泽脸上不由柔和了些,目光中倒是更加缱绻起来。当着这一众人的面,有些话没有办法深,只是两夫妻之间极深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多言便知对方心意。林暖暖眼看着自己的爹娘眉来眼去的打着眉眼官司,这才将方才的担心全都抛至于脑后,此时,可千万不能节外生枝。“好了,暖暖,我们走。”林老夫人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林琨,又看了眼清丽如荷的那个女郎,眼前闪过一丝厌倦,她终究是什么也没有,只攥了攥林暖暖的手,沉声道:“暖暖,我们走。”“母亲。”林琨仿佛无可奈何般地发出一声低叹,终究是垂了头,在身边丽人的搀扶之下,缓缓站了起来,目送着林老夫人远去。待林老夫人和林暖暖的身影走远,他这才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林宇泽夫妇,柔声安慰着身边的女郎:“落落,去吧。”女郎仿佛有些不情愿,又似是有些怕羞,只是紧攥着他的衣角,也不话。“真是孩子模样。”林国公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瞥向了林宇泽,又看了眼李清浅,冷声道:“李氏,快去整治饭食,让我们父子痛饮一番。”按,林宇泽才回,父子三人是要好好聚聚一诉衷肠,可是林琨此举让李清浅的心里很不踏实。“罢了,你且去吧。”林宇泽深深地看了眼李清浅,轻轻地道。“是。”李清浅柔顺地起身,经过那个女郎时略略停住了脚步,轻轻瞥了一眼,心中还是觉得隐隐不安,她忙回头又看了眼林宇泽,这个落落真是有些太像了。林宇泽一直在注视着李清浅,见她看了过来,只摇了摇头,嘴唇微微动了动,又眨了眨眼睛。李清浅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对着林琨略福了福礼,自去。“等等,”就在李清浅就要走出门口之时,就听林琨沉声吆喝:“让林暖暖做个鸭糊涂、空心肉圆、还有那个叫做什么八宝肉的...”他顿了顿,又看向身边的女郎:“落落喜好羹汤,让她再做个羊羹...”一直隐忍多时未曾出声的林宇泽,眼看着林琨将自家的妻女当成了厨娘,不由愤然出声:“国公,您...”“林国公,方才林老夫人曾,让不要惊动县主,贵府难道没有厨子?若没有,过几日,明睿让诚郡王府送几个过来,或是,林国公看不上我们诚郡王府的,明睿也可同四皇子,让他帮着寻几个..”薛明睿不由分打断林宇泽的话,冷声又道:“若是您都觉得不好,那么待哪日见了圣人,也可跟圣人上一二。”薛明睿顿了顿,看了眼林琨:“不过也不得林国公不定能看上,毕竟圣人还没有您这番待遇,叫个县主给他做膳。”“你,”薛明睿的话,得林琨脸上立时黑了,他就,薛明睿此番在他之前来了江南,虽然不知根底,但对自己定是没有好处。“薛世子的话,有些欠妥了吧,毕竟是父亲是她林暖暖的长辈,让她下厨,有何不可?”林宇恒早就沉不住气了,见薛明睿字字句句都在帮着林暖暖,再顾不得旁的,忙出言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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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睿并不理会他,只看向林国公,双目含冰地冷笑:
“林国公当真是好家教,”
着,若有似无地将目光掠过了林琨身边的女郎。
薛明睿这话,成功地让林国公铁青了脸,只见他原本就微黑的脸上此时更显加阴沉了几分,他愠怒地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眼林宇恒: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这里有你何事。”
林琨眼看着薛明睿一副林国公府居然如此不堪的模样,不由冲着林宇恒喝了一声,
复又转向李清浅,阴沉地道:
“既如此,那就由你亲自下厨吧。”
此话一出,屋内人皆默然。
李清浅尚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怒气,为人儿媳,让她整治一桌子晚膳,实在是很寻常的事情。
可是,听着林国公的话中之意,分明是让她李清浅亲手做给林国公父子还有他身旁的那个女郎用,
如此,若是她做了,那么无论对她自己还是林宇泽那都是一种侮辱。
那个女郎不要还未曾正式为妾,就算是已经是妾,跟李清浅的地位那也是一一地,千差万别。
李清浅攥了攥手,又放下,她就知道这一对父子过来,没安好心。
这不,一上来就将矛头直指林暖暖,亏得有薛世子从旁护住,
如今又过来难为自己了。
“禀国公爷,晚膳早就做得了,就等着您用呢。”
李清浅不卑不亢地转过了头,也不看那对父子,只抬首目视前方,清丽的脸上沉静如水。
林宇恒贪婪地盯着李清浅看了又看,这妇人虽看着有些憔悴,但是仍可见从前那般仙气逼人的模样。
“真是便宜这个娘们儿了,居然用了阿芙蓉也没有事!”
一阵愤愤不由涌过林宇恒的心头,他起初想过,若李清浅中了阿芙蓉的瘾,正好能够让他为所欲为.....
虽然如今,他已大不如前,但总归能膈应膈应林宇泽...
可是没有想到李清浅居然无事!
想到阿芙蓉,林宇恒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只觉得浑身更加没劲儿了,他突然想起一事儿,刚想话,就听见林琨拿手直指李清浅,冷冷地喝着:
“方才我不是了,那几道菜,即刻做了,要快!”
他的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仿佛李清浅如此,本就是经地义、分内之事。
“国公爷。”
才拔出林暖暖,林宇泽又岂能让李清浅陷入窘境,他忙站了起来,唤了一句林琨。
“国公爷!”
李清浅眼看着林宇泽要为她出头,忙也急急唤了一声。
“何事?”
林琨不耐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随手扔在了桌案上,茶盏响动中,茶汤水花四溅。
他有些嫌恶地看着清汤寡水的茶汤,眼中隐隐含着厌恶:
真真胡闹,好好的茶汤不喝,偏偏窨什么茶,还泡得如此寡淡,当真是家子气,就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自己的母亲居然宠得跟什么似的!
若是让他来调|教...
林琨目光微闪,待收拾了面前的这两个,等林暖暖落入他手...
那丫头虽性子不大好,人才相貌却是少有的姝丽绝色,若是就此失秙,那么往后岂不是任由他摆布?
林琨不禁想起不久前才见的四皇子,口口声声都是提着林暖暖,
还有京中那个声名鹊起的凌霄阁...
那里头,林暖暖可是有不少银子在里面....
哼哼!不过是个年方十一的娘子,到时还不是任由他调|教,总算可以派上些用场。
“不瞒林国公,暖暖方才的句句都是实情,不是我不侍翁姑,争奈身子不争气,自被恶犬咬过后,一直就有些不好,只怕是不能给您做什么鸭糊涂了。”
李清浅才完话,就拿眼睛逡巡了林国公身边一直柔顺站立着的那个女郎。
且不论,他们找来一个如此相似之人,所图为何,只是林国公甫一过来,就如此的咄咄逼人,自己怎么着也着要找点儿事情给他添堵不是?
暖暖的对,若他们让自己不舒服了,自己就要让他们更加不舒服,不然又怎能对得起辛辛苦苦的自己?
“我不嫌弃国公爷身边的娘子,她若能是下庖厨帮忙,那我也不是不可以从旁指点一二,毕竟从前在家中我长调|教下人。”
李清浅着,就将目光投向了女郎的尖尖十指。
“放肆,她是什么身份又岂是你能得的?”
林宇恒见屋内一众人,全然都不理会自己,忙出言呵斥。
李清浅并不理会林宇恒,只对着林琨福了福礼,又看向林宇泽:
“夫君,母亲可知道此人?”
林宇泽摇了摇头:
“不知底细之人,还不知是个什么东西,母亲为何要知道?”
此话一出,就见那个女娘泫然欲泣地以帕遮面,抖动着肩膀,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林国公见状,忙心疼地拍了拍她,安慰了几句,又怒目看向李清浅。
李清浅听了林宇泽的话,面上不由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她将目光朝着林国公方向移转,正好对上他愤怒的眼神,李清浅心中一阵冷笑,只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薛明睿冷冷地看着这一出闹剧,只冷冷地道:
“真是大开眼界啊。”
着,袖子一拂,对着林宇泽作了一揖,并不看林国公,人就飘然而去。
“清浅,你且回去歇着吧。”
林宇泽看了眼一脸阴鸷的林琨,沉声道。
“是,夫君。”
李清浅也不多,只看了眼林琨身边的女郎,又看了看林宇泽,目中欲言又止,一脸的不放心。
林宇泽知道她的意思,忙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又摇了摇头,示意让她放心。
李清浅叹了口气,犹豫了再三,还是转身自去。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父子三人和那个姿容出众的女娘,几人俱都沉默不语着。
如此相对无言半晌,未几,还是那个女郎打破了僵局,只见她善解人意地劝着林国公,声音婉转而哀切:
“郎君,妾还是走吧,没得在这儿碍了你们的父子情分。”
林国公目光微闪,到底是将一脸的不耐收了起来,只冷声喝道:
“你不用走,有我在此,我看谁敢!”
着,大力将女郎一搂,昂首阔步地就往外去。
林宇恒瞥了眼林宇泽,低低“哼”了一声,才又忙不迭地跟在了林国公的身后,往前厅走去。
林宇泽拧着眉头看着走出去的两人,想了想还是咬牙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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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林国公和四公主都想一尝林县主的手艺,争奈林府上至林老夫人下至林二爷都不会让自家的掌珠,让人吆来喝去,受那烟熏火燎之苦,
林暖暖也乐得讨个清净,在林老夫人的循循善诱之下,正乐淘淘地用膳。水印广告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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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来吃些肉吧,你看看你的脸都尖了。”
林暖暖为难地看着堆得尖尖的一碗肉,面对着林老夫人的殷殷希望,只好埋头就是一通苦吃,
才吃完,想着如此总能消停了吧,却听耳边又传来林老夫人的唏嘘声:
“你看看,还不饿,不饿能吃这许?你从前可从未吃过这么多的肉。”
林暖暖握着筷櫡的手当场抖了抖,难道自己方才那般强作大快朵颐错了吗?
错了吗?
真的错了!
因为林老夫人已然又搛了一大碗递到了她的面前,
“好暖暖,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来,再用些!”
林暖暖哀嚎地接了过来,再不出一句话来,
用?....
不用?...
面对着自家曾祖母慈祥的面容,一想到往后她将承受的种种,林暖暖不由又埋头苦吃起来,只是平日里总是浅尝辄止,分外美味的菜肴,如今却是如鲠在喉,让她吐不出、吃不进...
看着面前又搛过来的一筷子雷公粟,还有才盛过来的金玉羹,林暖暖不由扶额长叹,看来“孝顺”一词,当真是起容易,做来难,
这不,除却要有好嘴,看来还得有个铁胃!
味同嚼蜡般地将最后一口橙玉生用完,林暖暖再顾不得好看不好看,只往后一躺,扶着肚子,哀嚎起来:
“吾已酒足饭饱矣,真是撑肠挂肚啊!”
“又作妖。”
林老夫人最喜林暖暖如此,闻言,不由捶打了她一下子,林暖暖身子一动,恰好碰到了她的腹部。
“糟糕!”
她不由在心内暗暗叫糟,还是不是亲曾祖母,怎么能如此对待一个仙女?
林暖暖自觉自己的形象就要崩坍,忙找了个借口,匆匆而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外,林老夫人脸上深深的笑意慢慢的消逝...
她怔怔地看着门外苍茫的暮色,不由发起呆来,眼看着这个家里就要开始不平静,可是这回,她明显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林老夫人不由一阵轻叹,自己如今是老了,很多事情管不动了...
可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兄弟反目,父子成仇,她却办不到!
林老夫人想了想,叫来了秋月,对着她耳语几句,看着秋月急急出去,这才叹了口气,拿起了茶盏。
才要饮茶,忽又想起林暖暖那个磨人精,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在饭后饮茶,是如此会伤身子,林老夫人虽不知她这又是从何处看来的古方秘籍,但是为着耳根清净,还是放下了茶盏,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
熬吧,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总算是身边还有个暖暖让她时时觉得余生有温暖。
林老夫人不由想起了林国公,想起了从前的光景,真是岁月如梭,一晃而过,想不到自己如今也到了耄耋之年,垂老矣矣了...
她不怕老,只是如今儿孙不顺心,总让她有牵绊,如此光景又怎么能让她往后安心地去见老国公?
人生一饮一啄,大约都有定数,是否自己有了个人人称颂的夫君,后代子孙就会让她如此操心?
林老夫人默默地对着已然发黑的门外发了一会子呆,心里还牵挂着另一个:
岳子慕该回来吧?
岳子慕?
林老夫人脸上不禁浮起一丝苦笑,不仅脸变了,就连名字也都改了,自己的鹏儿,如今居然叫做岳子慕了!
多么讽刺?
她不是不知道,那次的事情怪谁,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尤其是老国公已故去,自己又怎能让老国公呕心沥血创下的家业付之流水?
所以,这才任由老大走了,这么多年来,自己始终牵挂着,却从未去找寻,如今想想,可不是错了!
真是错了!
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面泛起了泪花,她不由拿起帕子擦了擦,
总是人老了,心就越来越软了,一步错、步步错,如今林国公府内,子不子、父不父,兄不兄、弟不弟的,追根溯源,可不都是自己的错?
要是老蒋在此就好了,总还能在一起话,
这边厢林老夫人心忧嗟叹,那边厢林暖暖正慢慢地踱步消食。
如钩的弯月,就在不远处挂着,
她扶着肚子,一步一摇地往前走着。
此时,她也不知要去何处,可是腿却自有主张地走到了一个院子门口。
“暖儿?”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还带着丝惊喜,林暖暖忙看了过去,却原来是薛明睿。
怎么走到他这儿了?
林暖暖忙低着头,只作不知地继续往前走着,仿佛正好路过此处,并未看到薛明睿。
“暖儿!”
见林暖暖一步未停地大步朝前走,薛明睿目光幽邃地看了看她,又唤了一声。
林暖暖充耳不闻地忙加快了脚步,走得更欢快了。
这可真是!
薛明睿目光幽深地看着正在远去的那个身影,疾步快行,不过须臾就走至了她的身边,一把抓住了林暖暖的手腕,
“怎么了,因何躲着我?”
谁躲着你了!
林暖暖不由在心内腹诽,嘴上虽不敢胡乱,却不自觉地撅起了嘴|巴,淡然地转过脸去:
“何时躲你了。”
像是怕他不信,林暖暖指了指前头的径,
“若是躲你,也就不从这儿过了。”
也是,
这条径由好几处岔开,林暖暖分明可以从左边走,那条路是通往前头的最近的。
所以,她这是故意来找自己的?
就知道这个丫头嘴硬心软!
薛明睿的嘴角微微上翘,心情也变得好了,
他不由伸出手去,捏了捏林暖暖鼓鼓的两颊,笑着道:
“瞧瞧你这样子,还跟三岁似的。”
口中着话,手却迟疑了起来,
薛明睿只觉得手下的肌肤如凝脂一般顺滑,让他忍不住想要一捏再捏,可是分明面前这个娘子不再是从前四岁的孩童了,自己如此当真孟浪了,
若待要松手,又有些舍不得。
就在这放与不放之间,林暖暖只觉得薛明睿的手一次又一次的捏着自己的脸颊,直捏得她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恋恋不舍?
林暖暖心头一惊,忙看向薛明睿,
哪,堂堂世子居然有此怪癖,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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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一时间心乱如麻,有心纠正薛明睿,却又怕伤了他的心,
想到京中勋贵种种陋习,诸如蓄养家妓,流连于秦楼楚馆,还有的仿效前朝食用五食散...
如薛明睿这般洁身自好之人,其实不多,且他如今不过是才有些苗头,说不定自己都尚不自知。
这般一想,林暖暖不由起了些怜悯之心,想着自己若是太过大惊小怪,薛明睿这般骄傲之人,指不定得多难受呢,
既如此,那就以不变应万变吧。
如此想着,林暖暖不由装起傻来,只憨憨一笑,由着薛明睿在那儿捏自己的脸颊。
薛明睿正为自己举止孟浪而怕林暖暖生气,可才放下手来,却见自己面前这个向来聪慧的丫头,居然正对着自己一脸傻笑...
薛明睿心头一松,林暖暖虽说比寻常小娘子聪慧,但许是因着父母亲不在身边一直跟着老祖宗,在这上头总没有同龄小娘子甚而至于比她小两岁的小娘子那般开窍。
薛世子为自己想得太多而觉得有些汗颜,可是旋即,他又开始担忧起来,林暖暖虽说是一片赤子之心,磊磊落落,可就是如此才让人操心不已!
“暖儿,记着,不可让人随意捏你脸颊。”
薛明睿的脸在月光的清辉下,显得格外的清贵、俊秀,当然还有一如既往的冷冽。
林暖暖被她说得心头一窒,果然不是同龄人,想法不相类,自己分明是怕他有什么怪癖而不自知,若是惊惶会让他伤心罢了,
谁成想,人家居然将自己当成是一个随随便便之人了。
这可真是叔可忍,婶子不能忍。
林暖暖气得往前走了一步,昂首傲立在半弦月的清辉之下,将一张初初显出倾城丽色的脸衬得格外的沉静和肃穆。
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这才转过身去,水润的杏眼,凝视了薛明睿片刻,冷冷地说道:
“薛世子,您是不是想多了?我林暖暖幼承庭训从来都是行规矩步...咳咳...”
林暖暖被随口而出的话给呛到了,她略咳了咳,才抬首要说,就眼尖地瞥见薛明睿的嘴角微微翘起,这个薛明睿,分明是在嘲笑自己呢。
强忍着微微发烫的脸颊,林暖暖继续说道:“你自己揪着人不放,居然还倒打一耙。”
“什么叫做倒打一耙?”
薛明睿的黑黑的眼眸里渐渐地堆起了笑意,只见他上前一步靠近了林暖暖,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说道:
“何谓倒打一耙?”
“作甚么,又靠近我。”
林暖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色厉内荏地低声轻语着:
“做什么又靠近我!”
真是够了,从来都是他靠近自己,如今还来说自己随意,
哼!这可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告诉我,何谓倒打一耙?”
薛明睿说着,还是靠近了林暖暖,轻轻地才从她头上取下不知在何处粘落上去的花瓣,向来冷凝的嗓音出奇的温柔:
“告诉我,何谓倒打一耙?”
这....
林暖暖叹了口气,自己从来在旁人面前说话都很小心,很少将从前的种种说出来,可唯独露出马脚,却都是在薛明睿面前,且还都被他给发觉了,也不知自己是对他不设防,还是薛明睿其人太过精明厉害了。
支支吾吾着的林暖暖,凝视着远处的月亮,说了一句自己都想抽自己的话:
“呵呵,今晚的月色真好,月亮真圆...”
薛明睿面不改色地看着自己头顶上那一弯越发变小的上玄月,淡然的应道:
“圆。”
“咳咳”
林暖暖被她噎得干咳几声,饶脸皮不薄也不由一阵阵发热。
她红着脸也不看薛明睿,只讷讷地自言自语着:
“又不看戏,告诉你也不知道,总不能让我详细地跟你讲一讲,猪八戒倒打一耙吧,又或者给你讲一讲此话出自儿女英雄传...”
可真是头疼,不过是一句话,就牵扯出这许多事情。
林暖暖不止一次地发觉自己在旁人面前无论说什么都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唯独在薛明睿面前,真是一点儿假话也不能说。
唉....
真真是克星...
就在林暖暖哀嚎着自己算计不过面前这个秀美冷峻的郎君时,就听薛世子清淡的声音飘了过来:
“就是东游记中的猪八戒所拿的钉耙?”
“啊?”
林暖暖一愣,心中不由就是一跳,难道说:这个冷面的薛世子也看过东游记?
“你看过?”
她难掩惊讶地大张着嘴|巴,看向薛明睿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惊奇和不信。
“看过!”
“天哪!”
林暖暖不禁捂住了嘴|巴,她怎么也无法想象出一个面无表情的郎君坐在一众人间,听着身边之人或捧腹或哄堂或哈哈大笑,而他就只是面无表情的坐着,顶多就是嘴角微微上扬.....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诡异画面...
林暖暖不禁扶额长叹,倒是忘记了因何自己对薛明睿生气了。
“暖儿,气消了?”
薛明睿冷峻的脸上开始柔和起来,看着自己面前又开始生气勃勃的林暖暖,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
想要伸出去***一下她的额发,又怕再吓着她。
“没有,啊....”
林暖暖摇了摇头,茫然地看向薛明睿:
“生什么气?”
薛明睿忍了又忍,终究还是伸出手去,抚了抚林暖暖的额发,温声问:
“自打我来此地,你就对我冷眼相向,到底是因着什么,你说,”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林暖暖,缓声道:
“我改。”
是否月光太迷蒙了,以至于林暖暖觉得从来冷峻的薛明睿此时面容异常柔和,
她仿佛又回到了四岁时,她的脑海中又闪现出自己才听闻林宇泽、李清浅出事时一宿一宿睡不着时,薛明睿背着自己、哄着自己、一|夜一|夜陪着自己挨着的那段时光....
若不是因为有薛明睿,林暖暖不敢想象自己会如何....
她不禁有些汗颜地低下了头,
人总是有劣根性,从前她还说旁人,可是明明自己就是这种人,薛明睿风|尘仆仆地自京中赶来,为的是什么,帮的是谁?
别人不知道,难道她自己不知道?
居然还在这儿妄自揣测人心,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了不起,
“什么恋童癖!
林暖暖,你如今都十一了,在很多穷人家那都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人家薛明睿不过就是因着从小一直照顾你,才对你不设防而已...”
如此一番想过后,林暖暖额上的汗不由汩汩而出,她这才发觉自己当真是任性的可以,当真是不懂事的够谱...
“暖儿。”
随着一声轻柔冷冽的呼唤,林暖暖只觉得额上一凉,就见薛明睿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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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发热。”
还是那样清冷的声音却隐隐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在林暖暖听来,却犹如天籁。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为自己方才种种龌龊的心思后悔起来。
“本来就没。”
低低地应了一句后,林暖暖的声音有些发涩起来。
“怎么了?”
薛明睿凤眸微眯,看着始终不肯抬头的林暖暖,面上一片淡然,心里却有些发急,这个丫头该不会是自己不在的时日出了什么事情吧。
要说起来,也不怪她生气。
薛明睿不由看了眼林暖暖:
也是自己疏忽,上次匆匆一别,倒是还不如明玉间或写了几封信,自己忙得根本就没有功夫,唯独抽空写的那封也只是寥寥数语,且还是写给林宇泽的....
“暖儿,京中之事繁多,且那会儿不便给你写信,你可怪我?”
林暖暖一窒,忙抬起了头,看向薛明睿,
这还是一个未及弱冠的郎君么?
分明就是一个老成的狐狸好么?
“暖儿?”
眼看着林暖暖怔怔地看着自己,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薛明睿忙又唤了她一声。
“嗯。”
林暖暖终于回过神来,看向薛明睿:
“没有的事,我知道世子您忙...”
“既不怪,怎么如今对我生疏至此?”
林暖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薛明睿打断。
“没有啊,”
林暖暖忙摇头表决心:
“才不会对你生疏呢。”
薛明睿是谁,那可是共患难的好兄长,还有薛明玉、诚郡王夫妇...诚郡王府的每一个人都是温暖的存在,她林暖暖此生都不会对他们生疏的....
想到此处,林暖暖不禁有些心虚起来,真是这样?
想起方才自己冷若冰霜,对薛明睿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林暖暖不禁又开始汗颜起来。
来到大夏,身边来来去去这么多人,并不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画过浓墨重彩,除却自己看重的父母亲外,薛明睿对自己来说,也是知己一般的人。
无论是从前亦或是现在,无论自己做了什么,想要做什么....
扪心自问,薛明睿从来都没有皱过一次眉头,就算是并不能一时理解。
如此一想,心里不免觉得对他有些愧疚,林暖暖只好硬着头皮走至薛明睿跟前,手里的辫子绕了又绕,面上堆笑,半晌才小声地说道:
“睿哥哥,真不是。”
当真是难得,居然能看到林暖暖如此吃瘪。
薛明睿看着自己面前:面色嫣红,眼睛明亮,嘴角的酒窝若有似无的闪动着的这个小女娘,鬼使神差地脑中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林门有一姝兮,暖暖巧笑兮。”
纵然是月色不明,薛明睿仍旧是转过了头去,不让林暖暖看到自己因着脑中突然闪过的绮丽诗句,而面红耳赤的模样。
“睿哥哥?”
林暖暖狐疑地看着背转头去的薛明睿,不由试探地又唤了一声,心中有些忐忑,
难道说,薛明睿当真是生气了?
唉,真是“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
她双脚一跺,忙不迭地就往薛明睿跟前走去,薛明睿见她过来,也不看她,只抬起了头,一副冷淡傲然的模样。
林暖暖个子不矮,这一年更是长了不少,可即便是如此在薛明睿面前也只拄到他的颈部,故而薛明睿若是仰起头,林暖暖是根本就看不到薛明睿的脸。
真是急死人了,
林暖暖不由又轻轻跺了一下脚,也不知道怎的正好踢飞了一块落在她脚边的一块鹅卵石,她虽用劲儿不多,却使的是巧劲儿,如此一来,正好就碰到了她的鞋履,
“嘶,”
林暖暖不由躬身捂足轻叹,却悲哀地发现,方才那个棱角分明石头,此时在高空中了一个圆,正直直地往薛明睿处飞去,
“快躲开呀。”
虽明知道薛明睿身手不错,林暖暖还是惊呼了一声。
“怎么样?”
却见薛明睿看都不看飞过去的石头,只是任由那个小石头打在他的脸颊上而不自知,他一个健步走至林暖暖身边,弯下腰来,连声问道:
“怎么样了,很疼?”
声音里是少有的焦急和不安。
林暖暖心头一暖,却想到方才那个小石头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向了薛明睿的脸颊,忙看向他的左脸颊,一叠声地追问:
“伤到脸了吗?要紧不?”
薛明睿嘴角微抿,只盯着林暖暖问:
“足下可伤着没?”
林暖暖摇了摇头,“不过是略略有些疼罢了。”
说着,将手伸了过去,在将要碰到薛明睿脸颊之时,迟疑了片刻...
“咳咳,”
就在此时,就听得薛明睿轻轻咳嗽了一声。
林暖暖心头一急,忙伸手去碰,就见薛明睿白净如玉雕琢的脸上,有些发红。
看来是真的不轻,
她可真行,若不是自己任性妄为,怎的能让薛明睿受伤?
如此一想,林暖暖的面色不由一阵发白,她忙看向薛明睿木讷地说了句:
“对不住。”
“真是个小傻瓜,才多久未见,你怎的就变成如此一番傻样儿了。”
薛明睿慢慢地搀扶起林暖暖,侧过脸去,将自己的右脸颊侧给她看:
“分明是这边,你看那里作甚。”
林暖暖一愣,就见右脸上除却明显有些灰迹,别的倒是什么都没有。
她不由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这么好看的郎君,若是让自己给破相了可就不好了,
好看?
心头陡然冒出的这句话,让林暖暖不由抬起双眸细细地端详起了薛明睿,这一看,才发觉:
薛世子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芝兰玉树模样,他容颜似玉,却又比旁人多了些没有的刚硬和坚毅,当真是一个好相貌的儿郎。
这么一番打量之下,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烧得通红,她忙摇了摇头,
才还说人家薛明睿有些不好的癖好,如今看来自己才是呢...
毕竟,比起薛明睿,自己加上前世可是足足有三十岁了,人家薛世子到如今也不过才是未及弱冠的翩翩郎君呢。
如此一想,林暖暖不由沮丧垮下肩膀,再不去看薛明睿俊美的脸庞,只觉她当真是将自己想得太好了些,还以为人人都当自己是个宝呢,
且不说薛明睿如今是京城之中炙手可热之人,明里暗里肖想他的大家闺秀、名门贵女,不知凡几,更遑论自己庄子上还有一个尾随而至的倾慕者呢,又岂是自己这个面嫩心老之人所能肖想的?
面嫩心老?
林暖暖摇了摇头,被自己脑中冒出来的词给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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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暖暖懊恼之际,
就见身材高大的薛明睿,缓缓地蹲了下来,露出精窄的腰......
咳咳....
是宽厚的背...
林暖暖不由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难道是月光太温柔,还是自己累着了,怎的脑中尽冒出些奇怪的想法?
“上来,”
薛明睿清冷的声音从前头传了过来,
林暖暖一愣,忙看向他,呆愣愣地说了一句才说完就想咬掉自己舌头的话:
“上哪儿去?”
在林暖暖看不到的暗处,薛明睿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这个暖儿,在旁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要多伶俐就多伶俐的模样,可是每每跟自己说起话来,却常会显出娇憨之态来。
怕小丫头难为情,薛明睿一本正经地以手握拳,咳了一声,缓缓地答道:
“上哪儿都成。”
林暖暖不由扶额,自己可真是傻到家了。
反正薛明睿也看不动作自己如今的窘样,林暖暖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拍了拍薛明睿的肩膀,细声细气地说道:
“没事呢,哪里用得着背?不过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子,哪里就这般娇气了。”
“你可以娇气。”
薛明睿咽下自己心头冒出的话,从容地站了起来,于朦胧月色下,他的脸越发显得俊朗、倜傥起来。
林暖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真是“饱暖思**”
咳咳....
真是美色误人,自己居然对着一张冷峻的脸发起呆来了。
“那走吧。”
薛明睿的话终于打断了林暖暖的胡思乱想,她忙看向薛明睿,不解地问道:
“去哪儿?”
今晚的林暖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薛明睿也不点破,
“去看看林伯父吧。”
林暖暖正有此意,林宇泽同林琨他们在一处,真是让她放心不下。
不过,如今还有一件事情,林暖暖想要同薛明睿说清楚,她看了看迷蒙的月色,压低了声音说道:
“薛世子。”
“睿哥哥。”
薛明睿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自己说了这许多,没想到林暖暖居然还是这么一副生疏模样。
“睿哥哥。”
林暖暖从善如流的接口,见薛明睿面色转好,才松了口气,忙又压低了声音道:
“你可知晓,我们林国公的那两人为何如此罔顾人伦?”
薛明睿看了眼一直在暗处的方回,见暗夜中人影动了动,在他和林暖暖不远处的一株柳树上快速地闪过一个人影,晃动了一下后复又止住,这才放心的摇了摇头,跟林暖暖一样压低了声音:
“早就心有疑惑,只是才查到了些皮毛。”
那是林国公府的秘辛,林老夫人又岂能让人查出分毫。
林暖暖目光幽深地看着被微风轻轻吹起的垂柳,又看了眼正守在柳树上依稀可见的黑影,估摸着那就是与他们遥遥相望的方回,心中微定,缓缓地说道:
“这是林国公府的秘辛,你是第一个知道之人,爹爹那里,我还未曾来得及告诉他。”
薛明睿微微低头,往前凑了凑让她说话更便宜些。
正在沉思的林暖暖突然发觉身边一阵沉水香味儿夹杂着的浓郁的男儿气息袭来,不用说,这是薛明睿,
没来由,她的脸颊一红,林暖暖趁他不备,不由捏了捏腿,心中暗嗔:
林暖暖,你这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今儿个对着自小相熟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起了淑女之思了?
“咳咳,”
她又捏了捏身畔的辫子,直到辫子末端被她摸得都有些毛躁了,这才放开,犹豫着往后退了退,直至觉得鼻息间那种摄人心魄的气味不是那么浓烈了,这才住了步子,小声地说道:
“睿哥哥,你且得替我保密。”
“好!”
薛明睿的话从来都是如此简短,可林暖暖却分明从中听出了一诺千金的味儿来。
自己也是糊涂,这话分明就是多此一举,薛明睿之于自己,这许多年来,哪次不是尽心尽力的?
这么想着,她颇觉有些汗颜,忙抢白道: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懂,”
薛明睿点了点头,月色下依稀可见林暖暖有些面色讪讪,虽然不解,但还是又加了一句:
“我信你。”
这个薛世子,说话从来都是这么精炼,可是每一句全都说中了她的心思,
林暖暖心内一暖,她这一整天,心内一直浮浮沉沉着,当真是恍恍惚惚着一时喜悦,一时惊叹
“睿哥哥,可知林琨父子因何如此忌惮我爹爹?”
林暖暖费力地说出这句话后,目光灼灼地就看向了薛明睿。
说话间,她不由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面上显出一丝疲惫,真是有些累着了,这一天来回奔波倒不值什么,只是操心之事太多!
薛明睿回答林暖暖,只是将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放置在小径边的石凳上,修长的手指理了理才开口道:
“先坐下。”
林暖暖也没在意,只不由自主地就跟了过去,在薛明睿指着的石凳上坐下,急促地又追问:
“睿哥哥可知这里面是有缘故的。”
薛明睿点了点头,
“暖儿,不急,你且慢慢说,”
“.....林琨不是我的祖父。”
薛明睿平静无澜的脸上此时终于露出一丝裂缝,显出一丝讶然,但是很快就又隐去,他只轻轻地拿过林暖暖一直绞在手中被她胡乱缠绕得有些凌乱的发辫,细细地理好后,才放置在她耳后,并不插话,只目光温和地看向面前这个面红耳赤的小女娘....
“....祖母却是我的祖母。”
这句话说得有些含混不清,但是薛明睿听懂了,
他不由拧起了眉头,只仍旧不说话,静静地听着林暖暖继续往下说。
林暖暖显然也知道自己将话说的太过含混,很容易让人误解,不由急得鼻头冒汗,忙说道:
“我祖母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嗯。”
薛明睿目光澄澈地看着有些发急的林暖暖,掠过她的脸,盯在了她的某一处。
林暖暖激动了半晌,才发现面前的这个薛世子好似有些走神,
只见他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的....
鼻头?
怎么了?有东西?
她不由住了话头,伸出手去,
“我来,”
“不用——”
要阻止的话,还未说完,薛世子的手,就已经招呼过来了,
薛明睿阻住了要动手的林暖暖,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放置在林暖暖的鼻尖上,缓缓地抹去她鼻上在月光照耀下晶莹剔透的汗珠,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收回了手。
月光温温柔柔散落在薛明睿的身上,从来冷冽的他...
“月半弯,好浪漫,月色下,你的眼睛特别的好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在林暖暖的脑中冒了出来,
她不由吓了一跳,自己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是这月色太过撩人,
还是面前的薛明睿少有的温柔容易让人乱想?
林暖暖不想知道,
因为此时的她,早就已经呆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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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三人这顿晚膳,用得可谓是冷冷清清。
林宇泽只一人独酌,那两父子虽一副父慈子孝模样,倒也并未觥筹交错。
从晚膳伊始,林国公除却面色有些阴郁,却再未说别的话。
而林宇恒既未如从前一般作兄友弟恭之态,也未同方才那般咄咄逼人,只间或讽刺一两句,在林国公的注视下,也作罢了。
如此倒让他心下轻松起来,父兄若是还同从前那般对自己做些亲热之举,或是冷言冷语的撕破脸皮,
两人这般,倒是让林宇泽自在了不少。
林琨只顾着自斟自饮,并不看林宇泽一眼。
如此三人各吃各的,倒也坦然,只除了林琨身边那个女郎让人觉得有些突兀。
要说起来,林宇泽也不知林琨父子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但观他方才之举,分明就是对这个女郎十分在意,
可若放在心上,又怎的将其当成个歌姬一般,在他和林宇恒面前斟茶倒酒,周旋于宴席之间?
“去吧,跳只六么舞。”
林宇泽一愣,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林琨,这才缓缓地喝下杯中酒,
遥遥看去,只见那个女郎先慢后快,舞姿轻盈地跳起了六么,
林宇泽只瞥了一眼,心内就是一动,依稀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昔日那个活泼开朗的婢女笑着对他说:
“二爷,落儿跳得可好?”
林宇泽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心不在焉,居然未发觉林琨路上收的这个女郎唤作落落,倒是跟落儿一字之差...
隐隐约约中,他仿佛有些洞悉了林琨的意思,可是却有些不确定,怎么想,自己父亲的心思也不能龌龊到如此地步。
“国公爷,您看落落的舞得可好?”
林宇泽端起了婢女才斟满的酒樽,才放置于嘴边,就听那个女郎清脆的声音缓缓地又起,伴着轻盈的舞姿,倒是跟记忆中的那人,颇为相类……
他不由住了手,再不去碰酒樽,目光投向了正舞得起劲儿的落落,
只见她舞姿优美,一颦一笑,无不清丽脱俗,随着她手上动作加快,身姿也越发曼妙起来……
林宇泽的目光开始迷离起来,渐渐的,落落和脑海中的落儿融合在了一起。
要说起来,因着林宇恒是嫡兄,林宇泽从小至大,一直都在避让着他,可却是从落儿开始,林宇泽才真正发觉自己跟林宇恒是如此的不同。
落儿是林宇泽的大丫鬟,长得很有几分姿色,但更加让人瞩目的却是她如兰似菊的风姿,
若不是她穿着下人服,根本就看不出她是个婢女。
如此也是难怪,落儿原本是个罪臣之女,因着其父犯了事儿,被充入教坊,后被林宇泽所救,收做婢女、
故而,在一众丫头中间很是鹤立鸡群。
林宇泽是后来才知道林宇恒对落儿有了别样心思,若他知道的早,相信落儿后来也不会那样惨,不过这是后话,事情也过去了多年了。
林宇泽也曾唏嘘过,也就是在那时,他生出了退避之心。
如今林琨收用个和落儿长相相类之人,且还是在父子三人将要撕破脸皮之际,这让林宇泽不由糊涂起来....
针对自己?
美人计?
林宇泽目光幽深地看着对面那个已然轻解罗衫的落落,不由嗤笑了一下,
凭这个落落,就能让自己陷入窘境?
林国公爷真是太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他们真的以为,当年的落儿是自己心仪之人?
林宇泽不由冷笑出声,难道自己在父兄心中就是这么一副急色模样?
还是说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贪婪之人,避居江南也只是为了韬光养晦,为了以后徐徐图之,
所以一直放心不下,这才随意打压,步步紧逼?
难道自己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难道他们就不能顾一顾这父子、兄弟之情?
为何如此手足相残?
林宇泽郁郁地又端起了手中的杯盏,陡然想起林暖暖走时千叮万嘱地让自己少用,就怕着了林宇恒和林国公的道儿。
他不觉心中一暖,放下手中的酒樽,不过心中却想,就算是这父子二人此次前来没有好事儿,但是也不会如此快就在这厅堂之上动起手来,
林宇泽抬首看向对面的林琨,父亲真是小瞧了自己,还以为自己同林宇恒一般货色呢。
落儿不过是因着从前同李清浅交好,而李相国又不同意李清浅赎回落儿,
李清浅这才托了他将其赎回,原本是想让落儿有个好归宿,不至受罪,却不料,最后却害了落儿。
想到落儿临死之前,怒目圆睁的双眸,林宇泽不由攥紧了手中的快櫡,都是自己的好兄长……
也是自己的懦弱害死了她,
不过……
林宇泽陡然一惊:
林国公呢?
他不由揉了揉眼睛,又看向对面坐上,
只见那里空空如也,哪还能看到什么人?
林国公走了?
他是何时走的?
是自己方才愣神之际?
林宇泽不由乱了阵脚:
“国公爷呢?”
并无一人答话,
他不由回头去看自己身边的婢女,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边的婢女也没有了踪影,
林宇泽心头一突,忙看向林宇恒,
果然不出所料,林宇恒的坐上,也是空空如也,并无一人。
“不好!”
这是陷阱!
林宇泽的心中陡然冒出了这一句话,如今之际,走为上!
他慌忙起身,再顾不得旁的,匆忙间,袖子拂过案桌,将上面的酒樽等物,扫落在地,酒水顺着桌案缓缓地流入地上,瞬间一地狼藉,满室酒香。
“郎君,怎么要走?”
就在林宇泽将要往外走时,一直舞着的落落脚步轻盈的走至了林宇泽身边带起一阵子浓香。
林宇泽不由想起,从前的刘茉弱手中的帕子,心中暗道不好,忙以宽袖掩住口鼻,往后退着向门口走去。
此时,林琨父子的毒计,尽收林宇泽眼底:
真是好歹毒,原来他们找个和落儿相似之人,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
若此时,自己急色的轻薄了落落,那么侮辱父妾的名声,只怕是要让他林宇泽身败名裂,
从此以后,还有什么人人称颂的林探花,只怕是任谁提起林国公府的林二爷,都会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大约正人君子们都会对自己嗤之以鼻,不屑相交!
自家闺女费尽心机,用了七年之久替自己在文人学子中竖起的威望,只怕是要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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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计虽下乘,却立竿见影,奏效非常。
林宇泽额上的汗,汩汩而下,他不由仰头望天,
自己真是大意了,怎就没有时时防备这对父子呢,还是说自己心中尚存一丝妄念,以为这对父兄不会如此快的就动起手来?
呵呵,林宇泽,你可真是能,简直就是妇人之仁!
自家闺女在书房内虽顾及着他,话说得有些含糊,可分明是暗示了自己一遍又一遍,让自己趁着林琨父子才来还未站稳脚步,就动手
可是自己虽恨其入骨,也失望至极,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犹豫不决,如今好了,在自家庄子上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林宇泽心中纷乱地想着,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加快起来,
“二爷,哪里去?”
还未走几步,却不料了,那个落落已然追了过来。
林宇泽心头一阵厌恶,也不回头,忙急急往前奔去。
“二爷,您是嫌弃落落了?”
木樨花香味已然逼近了林宇泽,那个落落看来也是个练家子,脚下动作很快,不过须臾,就攥住了林宇泽的衣袖,梨花带雨地呜咽着:
“二爷,您这是嫌弃落落了?”
林宇泽心头一阵火起,手下一个大力,就将女郎推了过去。
却不料女郎居然顺势一躲,软软地就向林宇泽贴靠了过去。
“真是无耻。”
这一看就是林宇恒惯用的下三滥手段。
林宇泽忙不迭地往门口看去,若他所料不错,此时若再不摆脱这个女郎,不用多时,门口就会涌来一帮人,污蔑自己调戏父妾。
念头一起,林宇泽不由大急,越发大力的拉扯起来,
“嘶—”
就听得一声脆响,一截子襦裙就被撕扯在了他的手中。
林宇泽一愣,手下不由一松,旋即挪过了双目,背对着正露出白嫩肌肤的女郎....
就在这时,女郎不禁不慌,反而尾随而至,一又往林宇泽身上贴靠。
“给我滚。”
眼看着女郎将要搂住自己的时候,林宇泽一个大力,手掌凌厉地朝着女郎劈了过去,
说什么“好男不跟女斗”,若今日让她得逞,那么他们二房,将再无翻身之日。
林宇泽不是不恨,不并非不怨,堂堂男儿两次都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纠缠,且还都是自己的好父兄,当真是可悲可叹。
心中想着,怒火就更甚,手下越发大力的推搡着,女郎虽会些功夫,但到底没有男儿力大,
不过是一个回合,就被林宇泽给推倒在地,哀哀戚戚地低泣起来,身上的外衫不知何时褪了去,衣裙坏了大半,上身还露出半截子细腻白皙的臂弯。
此地不宜久留,
林宇泽忙飞奔而去,孰料才走一步,就听门口有人发出一声奸笑:
“二弟这是往哪儿走?”
林宇泽身子一震,看来这是早就在门口等着自己入瓮呢,
他不由往后看了看:
那么林琨呢,他的好父亲呢?怎么没有一起过来,是对自己有愧,还是对自己的爱妾心虚躲起来了?
事到临头,林宇泽倒是不急了,他正了正衣冠,理了理方才因着拉扯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衣摆,阴沉着脸,并不看林宇恒,索性将话挑开了:
“林世子,您就如此急着设套让我往里头钻?”
林宇恒手里的扇子一合,拍了拍掌,圆鼓的大眼里面溢满了笑意。
他就不信了,自己这个法子能不奏效,无论林宇泽对落落做没做什么,只要是二人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落落衣衫不整,必定做实了林宇泽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二弟的话,为兄着实有些不懂,什么叫做设套给你钻,方才我见你凝神沉思,出去方便时就没有唤你,父亲也是如此,孰料,你尽然是在盘算着这事!”
林宇泽目光扫向了襦裙已撕坏大半,外衫早就脱落,大敞着了雪白丰|盈的落落,吸了吸口水,心内一叹:
如此细皮嫩肉,貌美如花,不能磋磨上一番,当真是可惜了。
“我做了何事?”
林宇泽目光一闪,
“方才我低头之时,只觉得头有些晕,是否你在酒中加了料”
这也不是不可能,多年前的那次,若不是刘茉弱在汤中下毒,林宇泽大约也不会那般狼狈,只这是林府的庄子,林宇泽料想不会有事,看来还是大意了。
“你家那个刁滑的小丫头,将你这庄子围得铁桶一般,我又怎能下什么毒,呵呵,林宇泽,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林宇恒阴测测地笑着,说话间,他的目光微闪,躲开了林宇泽询问的目光,不想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要说起来,其实并没什么,落落身上的曼陀罗花太过霸道,舞动时不过只放出一点点,就让林宇泽有了片刻的愣怔,让他们父子借此脱身了。
“世子爷,”
就在此时,一直趴在地上的落落,娇娇的唤了一声,楚楚了立案地看向林宇恒,真真是其声也娇,其人也媚。
林宇泽这才记起,方才自己在这个落落舞时,略略有些分神,当时胡思乱想了会儿,再抬首,才发现厅内的林国公父子俱都不见了,
目前情势对自己当真是很不利。
林宇泽往后退了退,在离着林宇恒一步之遥处,停了下来,冷冷地说道:
“我走了,你们且在此慢慢诉衷肠吧。”
“想跑?”
林宇恒又岂能让他得逞,说话间,林宇恒一把就攥住了林宇泽的手,
“老二,何时你也变得如此懦弱无能了?还是说你天生便是一个胆小鬼,呵呵...也是难怪,你父....”
林国公不知看了多久,许是见林宇恒半天都在瞎扯,有些看不过去了,这才出声喝道:
“你在那儿跟他瞎啰嗦什么?”
林宇恒很怕林国公,被他如此顿喝,不由缩了缩肩膀,嘀咕着:
“分明就不是自己的,当年就该结果了他。”
林宇泽听得糊涂,但仍旧是不动声色、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对父兄无耻的你来我往说着。
当真是唱了一出好戏,若说起来,自己并未作出什么逾矩之事,就凭他们俩,也能将自己定罪?
“滚。”
林琨厌恶地又喝了一声,这才阴郁地看向林宇泽,只这一眼,眼睛里就蓄满了厌恶和决绝,
林宇泽心中一惊,虽不知道林琨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是目前总是先走为上。
他快步往前走去,眼看着就要走至门口,就听林琨阴沉地唤了一声:
“宇泽,你想知道因何我会这么多年如此对你吗?”
此言一出,林宇泽愣住了,
他想过了很多,却做梦都没有想到林琨会当着他自己的面,如此说。
林宇泽默不作声地将目光投向林琨,就见林琨的脸上现出一,抹痛色,他当即一愣,
旋即顺着林琨所指的方向默默地坐了下来,抱着头,一言不发,端看林琨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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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暖暖顶着月光,满面笑容过去时,就发现自己的父亲正瘫软地坐在地上,双目无神,面容颓废,身边还坐着个正在低泣的女郎,
虽然身上的襦裙早就破损,但观其身形一看便可知,此人就是方才林琨爱不释手捧在掌心,名唤落落的那个女郎。
看着这两人的形容举止,林暖暖目光微闪,一团火焰在眸中燃起,
那个落落哭得如此伤心欲绝,让观者毫不怀疑,林宇泽已然轻薄了自己的父妾。
而林宇泽呢,只见他面色潮红,双目肿胀,一副颓废形容,像极了被人抓了个现行的模样。
林暖暖只觉一阵气血上涌,脑中“轰”的一声传来,一个声音自心底响起:
“动手了吗?真是好快!”
不过,她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林宇泽居然并不反抗,只如此一副呆愣模样。
若说起来,这个计策,也是太过老套,不过是让那个叫做落落的女郎缠上林宇泽,然后坐实了林二爷侮辱父妾,无品无德的罪名。
这也不算是多高明的手段,比起她心中预想倒是简单了不少,只林宇泽的态度很是出乎她之意料。
林暖暖不由看向那个女郎,衣不蔽体么?可如此又能说明什么?
她赌气地走了过去,并不看脸色阴沉的林琨父子,俯身拾捡起地上散落的外衫,忍着恶心,扔在了那个落落的身上。
落落仿佛就是一个惊弓之鸟,见林暖暖过来忙瑟缩了一下,又做出了一副哀怜之状,梨花带雨地抬首看了眼林暖暖,居然还害羞带怯地说了一声“多谢”
说完仿佛才又惊觉林暖暖的身份,不由又惊惶地往后挪了挪,离她远了些。
林暖暖眼睛一闪,虽不过短短地靠近,但她还是闻到了落落身上淡淡的曼陀罗香味,显然经过方才的一番争执后,发散得差不多了。
嗯,倒是好手段。
若是今日让他们在自己的庄子上得逞,只能说自己技不如人,没有本事。
林暖暖杏眸圆睁,强忍住气,走近了林宇泽,眼看着在李清浅处时还意气风发的林宇泽,如今正一副低迷的痛苦模样,心疼不由袭上心头。
她不禁深深地自责,旋即强忍着心中的怜惜,硬起心肠,只安慰道:
“爹爹,都怪暖暖,方才只顾着同睿哥哥说话,若我来早,您就不会受苦了,都怨我。”
“暖暖。”
一声沉沉地叹息从林宇泽的口中低低地传来,那般低沉的声音,让林暖暖都有些不敢相信,那是自林宇泽口发出的,
这些时日,发生了形形色色许多事情,可任凭事情再糟糕,也没有见过林宇泽如此模样!
林暖暖眼眸微闪,更加痛恨这对父子,看来他们不仅仅是用了个落落,还做了旁的事情,
心内不由发急,忙上前一步,前膝着地,跪在地上,仰头看向林宇泽,
“爹爹,您别这样,无论多大的事情,总有我和娘亲呢,”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隐隐带着难懂的光芒。
可惜林宇泽目光迟缓,并未看到。
林暖暖虽不知林宇泽到底是因着何事消沉,但相信他能想开,总归再坏也坏不过七年前吧,
七年前,他们一家子天各一方,还不是都挺过来了?
如今眼看着就要柳暗花明了,她不允许林宇泽再退却!
柳暗花明?
林暖暖心内一惊,
看着无比消沉的林宇泽,她想起了憋在她心里有一会儿的话,心内有些后悔,没有将事情挑明。
林暖暖回头看了眼一脸不耐的林宇恒还有一脸阴鸷的林琨,目光微闪,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可是,看着林宇泽痛苦的模样,总归于心不忍,忙又悄悄地出言暗示:
“爹爹,咱们不必怕他们,他们又不是我们的谁....”
林暖暖说着,连忙去看林宇泽的脸色,
哪知道林宇泽听了她的话,面上却更加不好起来,
那样的面如死灰,让林暖暖有些害怕起来,她忙不迭地抱住了林宇泽的头,话中有话地劝慰着:
“父亲,您且振作些,有些事,我还及同您说呢……”
“你知道了?暖暖,爹爹终于懂了,为父兄会如此待我,还连累了你和你娘……
暖暖,爹爹对不住你娘亲....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了,往后....”
林宇泽颤抖着还未将话说完,就被林琨一把打断:
“放心吧,往后暖暖还是我的亲孙女儿,她还是大夏圣人亲封的暖县主,只是宇泽你就要受些苦楚了。”
林暖暖一愣,这叫什么话?
她揽着林宇泽的手,顿时停住了,
林暖暖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她没有听错吧,方才竟然是林琨在安慰着林宇泽,
这是什么情况?
说什么会照顾自己……说什么她还是县主?
林暖暖愤怒地盯着林琨,这个鸠占鹊之人,居然还敢如大言不惭。
她忙摇了摇林宇泽的肩膀,话不好多说,只好含混地劝着:
“爹爹,您且清醒下,为何要让林国公来照顾我,您这是中了他们的套了。”
“暖暖乖,”
林宇泽慈祥地摸了摸林暖暖因着激动而散落下来的额发,柔声说道:
“听话,不要乱说。”
说着,目光转向林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声地呵斥道:
“你要记着你自己方才所言,若是有谁敢对我家暖暖不好,让她掉了一滴眼泪,我都不会饶他。”
林琨仿佛也是一脸痛色地点了点头,只低声地说道:
“宇泽,你放宽心,暖暖是我和明珠的孙女儿,你不信我,总该信明珠吧。”
那倒是,薛明珠对林暖暖那是真没说的。
饶是心如刀绞,林宇泽还是点了点头。
“二弟放心,为兄自是不会亏待你们二房的,再说你不信我,总是信煜之的吧。”
林宇泽没有理睬林宇恒,只冷哼一声。
林宇恒并不在意,他此时正心花怒放,就差没哼起小调儿来,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呀。
林宇恒不由看向一直缩着的落落:
用一个低|贱地瘦马换个堂堂探花郎,怎么看怎么值啊!
“爹爹走,咱们回去,慢慢说。”
看着喜形于色的林宇恒,林暖暖眸光微动,拽着林宇泽就走。
“你别拽他,他不能走。”
眼看着林暖暖拽着林宇泽就要走,林宇恒急了,忙过来拦阻。
“你干什么,要你管。”
林暖暖一副既气且急的模样,一把推过林宇恒,拽着林宇泽就要走。
“你这个小丫头,看我不打……..”
“宇恒,修得胡闹!”
林宇恒话未说完,就被林琨当头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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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泽眼看着林宇恒竖起了手,一副想要动手的模样,倏地站了起来,恨声道:
“你要做甚!”
林宇泽被林琨那么一吆喝,早就回过神来,他忙讪讪地陪着笑:
“二弟放心,我这是在跟暖暖好好说道呢!”
“哼!”
林宇泽不由扭过头去,却并不提走。
半晌,才轻轻地对林暖暖说道:
“暖暖乖,你先回去吧!”
回去?
林暖暖眼珠子一转,回首看了看门口,见尚且没有动静,这才咬着下唇,倔强地看向林宇泽,语气坚定地说道:
“爹爹莫怕,无论他们要挟您什何事,都不用怕。”
“暖暖。”
林宇泽难过地摇了摇头,事情真的不是自家闺女想得那般简单,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居然是那般的不堪,原来自己并非林琨的儿子,而是薛明珠的私生子。
呵呵,难怪林琨要赶尽杀绝了,毕竟,让一个不是私生子顶着林二爷的名头在这世上苟活这么多年已属不易,更不要说还锦衣玉食地养了他几十年,
自己鸠占鹊巢,不仅得了探花郎的美名,比起林宇恒还更受林老夫人的疼爱,如此又怎能不让林琨父子忌惮?
若让世人知道林暖暖之父乃是私生子,那么自家的暖暖往后又将如何立足于世,到不如就此如了林琨的意,承认了自己是酒后无德,
从此后避走山林,再不出现于世人眼中,籍此来保全自己的女儿和李清浅。
想至此,林宇泽不由低叹了一声,从来清风朗月的他,身形显得佝偻而又落魄。
只见他直直地站了起来,失魂落魄地看向林暖暖,语气沉沉地说道:
“暖暖乖,都是爹爹不好....怪只怪,你是生错了人家。”
林宇泽的声音仿佛还如往昔一般地平静无澜,可是林暖暖分明从中听到了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
林暖暖不由垂下了眼帘,隐去了一闪而过的后悔,只硬着心肠淡然地说道:
“怎么就生错了人家!”
说完,她不由抬起了头,目光渐渐犀利起来,看向林琨父子如同淬了毒一般,凝视了片刻,又仿佛在等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就见她冷笑一声:
“恐怕是有人鸠占鹊巢,又生出什么旁的毒计在逼您就范吧。”
说着,她又看向林宇恒,眼中含恨地诘问:
“您不会是给我爹爹又下毒了吧,此次是何种毒?乌头毒?阿芙蓉?还是旁的?”
“你这个死丫头,说的是什么鬼话,”
林宇恒目光微闪,心中暗道好险,幸而早早来了萧县,将林宇泽掌握于手,如若不然定会坏事,就看如今这般模样,林宇泽必定已经掌握了他们许多事情,若是透给林老夫人,那么他们父子苦心经营的一切,只怕就要泡汤。
他不由愤愤地看向林宇泽:
这几十年来,林国公府上下一直都是大爷、大爷的叫着自己,哪怕是圣人早就准了自己世子的名号,仍旧是只作不知,还不是只因着林老夫人心中只有这个林宇泽!
说什么长房嫡孙?
分明就是个私生子,要说起来,还得是林国公深谋远虑,林国公方才半真半假一席话,直说的林宇泽须臾就泄了气、认了罪,气焰也下去了。
就是林暖暖这个小丫头麻烦,真是嘴皮子利索的让人心烦。
林宇恒眼前涌起一丝阴霾,这个坏事的小丫头,当年若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平巷,哪里还有这许多事情?
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么一副瘸腿模样。
“呸,”
他不由在心里默默地吐了一唾沫,还朝着林暖暖狠狠地剜了一眼:
真是个惹人厌的丫头,先让她在此消停片刻,待收拾了林宇泽,将这个小丫头带回京城,有好日子给她过!
林暖暖眼看着林宇恒一脸的阴郁,只一副恨不得要将自己吃了的模样,不由斜睨着他,不阴不阳地说道:
“怎么,我说到林世子的痛脚了?”
“哪能呢,你还小,不懂事,大伯不怪你。”
林宇恒费力地挤出一丝笑来,不等林暖暖看他,就挪开了目光,掩饰地又说道:
“快些回去吧,这里有我和你祖父,你个孝子在这儿做什么?”
想要支开自己,好让林宇泽屈打成招?
林暖暖心内不由一阵冷笑:
“行,那我们走吧,爹爹。”
林暖暖忙走至林宇泽更前,一把攥住他的手,柔声说道:
“您定是没有吃好吧,也是——”
林暖暖看了眼脸色发黑的林宇恒和始终默不作声的林琨,接着说道:
“跟他们这些人在一处能有什么好吃的,走吧,娘亲还在等着我们呢。”
说着若无其事地帮林宇泽拍了拍他身上才沾染上去的泥土,一副抬脚就要走的样子。
“唉,你不能走。”
林宇恒急了,忙出言呵斥。
“你别说话。”
林琨说了自林暖暖进来之后的第二句话,说完,只见他好整以暇地坐了回去,端起才煎的茶汤,慢条斯理地用了一口,又看了眼仍旧躺在地上的落落,不再多说一句。
“走吧。”
林暖暖又看了眼门口,佯做很焦躁地拽住林宇泽的手,仿佛逃命一般地就要往外跑,口中还小声地念叨着:
“爹爹,快走,出了这扇门,咱们就什么都不认。”
“不,”
说话间,就听到林宇泽痛苦的声音响起,
他看着自家闺女如玉的脸上正冒着汗,面上满是焦急,不由闭上了眼睛,忍了又忍,还是甩开了林暖暖的手,沉沉地又说了一句:
“不!”
“爹爹!”
林暖暖眼眸深深地看向林宇泽,又朝着门外看了看,心内叹了口气,无论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苦恼,都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林宇泽对自己的父兄果然是很难果断下手,即便是让他知道林琨父子跟他并非至亲,不是他愚孝,只怪他没有旁人心狠。
所以,爹爹,请不要怪我,没有向您禀告就私自做了这些....
不过,看着自家爹爹不明就里被折腾至此,林暖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她想了又想,等了又等,见门口还是没有那人的踪影,只好小声地低语道:
“爹爹,不用担心,那两人并非是您的父兄。”
话音一落,林暖暖忙看向林宇泽,却见他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般诧异,以为他没有听见,林暖暖只好又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
“林宇恒他也不是我祖母的嫡子!”
“嗯……”
言毕,却见林宇泽居然面色愈发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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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这才觉得不妙起来,自己都说至这般程度了,怎的林宇泽还是如此..
...如此半死不活的模样?
并非林暖暖对父亲不敬,而是林宇泽的脸上分明就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这可真是,虽然知道林琨会动手,且猜到了他们会拿那个落落做文章,可是如今林琨父子分明只是虚晃一枪,却对林宇泽做了旁的事情。
现在不好和盘托出,林暖只好劝着林宇泽:
“爹爹,您有苦衷我知道,回去我们慢慢说。”
“要走可以,在这上面按个手印吧。”
林宇恒眼看着林暖暖居拽着林宇泽要走,虽然知道门口守卫森严不是她林暖暖想出就出的,可还是有些急了,
他可不像林琨那般定力十足,既这个林暖暖都知道了从前的事情,那么是否李清浅等人俱都知道了?
自己是个婢生子,并非薛明珠所生,这件事儿,他早早就懂了,起先还瞒着林琨,生怕林琨知晓了,将自己赶下世子之位,一度,还对林琨存着戒心。
直至七年前,林宇恒这才渐渐发觉,原来林琨居然也是不喜林宇泽的,且这么多年还一直有意无意的打压着他,后来更是在发觉谋定林宇泽之事上有林国公的手段、痕迹,
其实,若不是林琨,自己当年之事也不会做得那般顺当。
想至此,林宇恒不由看了眼林琨,在心中恨恨地“呸”了一声:
老狐狸,藏得可够深的,直到今日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好二弟,风光无限的林探花不是林琨之子,居然是薛氏跟下人苟合的下贱胚子,呵呵...”
林宇恒讥讽地看向林宇泽,也不怪这个玉树临风,让京城中无数的大、小娘子掷果盈车、趋之若鹜的林宇泽,如今颓废至此,若是让人知道他不过是个母亲跟下人嫚和的私生子,
林国公府的名声虽会受损,可是他林宇泽这辈子,就莫想要在众人面前抬头了。
大夏重视门楣家风,林宇泽身世若是暴露,只怕不仅会殃及林暖暖,还会让林家二房一无所有。
且还不说这里面还有薛明珠,若公之于众,那么薛明珠当如何自处?
这样一来,就不信林宇泽不点头。
林琨还应了林宇泽,只私下了结此事,只要林宇泽离开林家,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林宇恒虽也解气,可更觉得林琨此举有些太过温和,怎么就不能将林宇泽的身份公之于众了,当年怎么就不能将他溺死,或是送走?
害得自己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么能变成如今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要说起来,林宇恒对自己成为如今这般瘸腿,除了恨,死了的老蔫儿,最恨的就是林宇泽一家子,若不是他们收拾起来那般麻烦,自己怎么也不能遭此大罪。
等着吧!
林宇恒阴测测地看向林宇泽,待他签字画押,将这一切都承担下来后,他有的是机会让他生不如死!
现在平巷萧条至极,范小脚也死了多时,不过没有关系,像林暖暖这般的绝色,到哪里都能做个头牌,至于他林宇泽,让他看着自己的妻女凄惨度日,那岂不是更有趣?
如此一想,林宇恒愈发兴奋起来,看向林宇泽的目光也更加不耐烦,他伸着一双长短脚,傲慢地看着林宇泽,扬起了下巴,施舍着说道:
“快点儿吧,当心父亲改了主意。”
“这是什么?”
眼看着林宇泽木木呆呆地接过了林宇恒手中的纸,就要去摸笔,林暖暖急了,
忙一把夺了过来,只才看了一行,就气得要炸起来,
这是什么狗屁协定,分明就是卖身契!
说什么,林宇泽承认自己对父妾图谋不轨,乘着饮酒之际,使计支开了父兄,然后奸污了父妾,害得父妾差点儿上吊自杀,
以示清白,如今,幡然醒悟,特写此一书,愿放弃林国公府二爷的身份,远走他乡,永不回来,若在京城中让人看到他,那么次行径,将公之于众……..
林暖暖的脸上渐渐地凝重了起来,她心中有数,也不会让林宇泽签的,可是却有些不明白林宇泽为何就能如此轻松就范。
倒是小瞧了林宇恒父子,原本以为不过是一个老套的栽赃,如今看来栽赃是假,后面这一手才显出了真章。
这是抓住了林宇泽的把柄,让他以“莫须有”的罪名认了,永远退出林国公府,
难怪要早一步过来了,却原来是早点儿过来阻止林宇泽进京面圣的。
林宇恒眼看着林暖暖细细看了一遍,忙啧啧自语道:
“啧啧,可真是丢脸到家了,现如今自己的女儿居然都看到了,若换作我,恐怕早就羞愤致死了。”
“是吗?若是林世子早些有此觉悟,估摸着应该死了百次不止了吧。”
林暖暖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一点儿都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不由心中一阵大恸,脸色也阴沉的可怕,只见她三两下就撕掉了面前的认罪书,大声地喝道:
“认什么罪,我们没有罪,做什么要认罪。”
说着,目光如炬地看向那个叫做落落的女郎,只看了她一眼,就轻蔑地转过头,说道:
“不是我说,就这么个货色,比我爹爹还要丑,又怎能让我爹爹为了她冒险?”
才走至门口的薛明睿一抬脚,正好听到了林暖暖的这番话,一向冷峻的脸上不由抽了抽,随即,难得地看了眼地上的女郎,心中倒是服气:
暖儿说的很是,这模样当真丑得不忍直视。
正想着,就听到林宇恒尖细的嗓音传来: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
“哎呦,疼!”
薛明睿见没了林宇恒的骂声,却又是一阵瓷器落地的脆响,他心中一急,忙加快了步子,走进去。
林暖暖才扔完手中的白瓷瓶,正一阵肉痛,为了砸林宇恒这个人渣,当真是可惜了这个白瓷瓶。
抬首间,就见到薛明睿正脸色沉稳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她的心内一定,忙走了过去。
明知道,他方才在外面是做了什么,林暖暖心头还是生出了千般委屈,万般心酸,她不由快走了几步,迎上薛明睿的目光,沉沉地问了一句:
“好了?”
薛明睿看着面色焦急的林暖暖,知道她这一直为自己担心着,面上闪过一丝暖意,点了点头:
“好了!”
好了就好!
林暖暖不由放下心来,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目光投向了尚在抱头喊疼的林宇恒。
外面好了,那么你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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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世子来得正好,见证一下这一对父女无耻的...”
“别揉,当心伤了眼睛。”
林暖暖只觉得头顶有个黑影拢了过来,一抬眼,就见薛明睿站到了她的面前。
高大的身躯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让林宇恒不由将后面要说的话,尽数吞进了腹中。
林琨虽未说话,却也狠狠地瞪了眼林宇恒,脸上更加发黑起来。
自己这个儿子,当真是个沉不住气的,说好了不要刺激林宇泽,只让她他将罪责认下,
待林老夫人过来,自己摆出一副打掉牙齿和血吞的模样,让林老夫人灰心之后,
由林宇泽提出独自一人离开林府,到时再路上动手。
如今倒好,居然跟林暖暖在这儿打起嘴仗可真是有出息,若不是他说话不中听,
薛世子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此时若是已然让林宇泽签了字,自己再做足了姿态,
即便薛世子同林宇泽交好,也不会想趟这摊回水,自己也刚好有了个见证。
这就是为什么,自己吩咐门口的暗卫放他们进来的缘故。
他又看了眼萎靡不振的林宇泽,不禁有些头疼,心中却更加责怪起林宇恒,
若不是,自己好言说上几句,林宇泽那个傻子,还不是早就乖乖就范?
要不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呢,林宇泽看着倒是一副聪明面孔,实则跟他那个短命的爹一样,都是绣花枕头一个,
等解决了面前这个心腹大患——
林琨的眼眸深了深,到时候再好好补偿薛明珠吧,
毕竟这是她唯一的儿子,若不是他的存在一天天的威胁到了自己儿子的位子....
更要紧的是,他越大,就越来越像那人,这更让林琨不能忍受。
“薛世子,老夫如今正在处理一些家事,招呼不周,还望海涵,世子若是不嫌弃,不妨去书房歇息片刻,老夫忙完此间事,同你煮茶论酒如何?”
还是赶快让面前的这尊大佛早些走吧,若让他待在这儿,只会坏事。
不过,薛世子,又岂是他让来就来,说他走就走之人?
只见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高大郎君,像是没有听到林琨的话,只看着面色不虞的林暖暖,柔声问道:
“到底是何人惹你生气了,林宇恒?”
冷凝的话在林暖暖听来显得格外的温和,可是落到林宇恒的耳中,充满了警告的味道。
林宇恒不由大怒,是,他是比不上薛世子的家世,更加不能同薛世子如今在朝堂上的势头相比,
可不说自己年岁比薛明睿长了许多,好歹他也是堂堂林国公府世子吧,
真是没想到,这个薛明睿当时真是一点儿情面不留。
如此,他也就没有了好脸色,只冷哼一声,看向林暖暖,到底是顾及着薛明睿如今在圣人身边的地位,再没有说话。
林琨瞥了林宇恒一眼,投给他一个“你老实点”的眼神,忙又摸了摸脸颊,这才走至薛明睿跟前,露出两三分慈祥来,和蔼地笑着:
“看明睿说的,暖暖是老夫的孙女,有我在,又怎能让她受委屈?都是因着...唉,总之,家门不幸啊!”
说着就以手抹额,露出的脸颊上一脸的羞愧。
林国公的话说得遮遮掩掩,仿佛很多未竟之言,却是因着“家丑不可外扬”而不好宣之于口。
林暖暖倏地从薛明睿身边站了过来,疾步走至林琨跟前,愤恨地说道:
“我爹爹怎么了,他才回来,你们就又想要害他了,是也不是?”
“林暖暖,休得胡说!”
林暖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林宇恒喝止。
她目光微闪,身形微颤,但是很快就站定身形,昂首看向林琨,声冷如冰地淡然说道:
“不要以为,你们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就能逼我爹爹就犯,若逼得我急了,我就将你,和你这个顶着嫡出长子的婢生子的身世公之于众!”
林暖暖的话,听着寻常,声音也不大,但是落在林琨父子的耳中,不亚于惊雷一般。
林宇恒当即就变了脸色,再顾不得对薛明睿的忌讳,只身冲到了林暖暖的跟前,竖起了拳头就要冲着林暖暖招呼上去,口中还骂骂咧咧着:
“你这个小贱人,再胡说,看我不打死你这个犯了口舌的贱种!”
“你骂谁?”
“咔嚓!”
随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然后就是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林宇恒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阵剧痛给疼得大喊了起来:
“杀人了,快,快传冒大夫,哎呦,疼,疼,疼死我了。”
“那就去死吧。”
薛明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可在林宇恒听来无异于魔音穿耳,他身子颤了颤,忙往后退了又退,
此时,他一点儿都不怀疑,若是自己再多说一句,薛明睿就能将他放倒在这儿。
手臂上的剧痛,让林宇恒陡然清醒过来,他突然想起在京中那些传闻,还有那个被人们叫做“玉面罗刹”的人...
“玉面罗刹”好似说的就是自己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薛世子!
天哪,自己居然将这一节给忘记了!
林宇恒额上的汗,越发多了起来,渐渐地就爬满了他整个额头,他的胳膊也越发疼了起来....
“薛世子,不知我儿如何得罪你了?”
林琨脸不由抖了抖,饶他此时不想节外生枝,也被薛明睿的举动给激怒了,
他诚郡王府如今是圣眷正隆,可是自己也不是个寻常的落魄勋贵,任由他薛明睿随意打杀。
“没有。”
薛明睿正盯着林暖暖,听林琨如此问,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又看向林暖暖,这回脸色倒是和缓了许多,只听他柔声劝道:
“不若你回去等,放心,我定会将这几个都料理了的,”
林暖暖自然是不肯,她看了眼正一脸羞愧的林宇泽,拒绝着:
“不用,一起走,不过睿哥哥,你怎么亲自动手将他打了,这虽是条恶犬,不过只怕会脏了你的手。”
“无事,只可惜了我未带你说的那种打狗棒。”
林暖暖嘴角不由就是动了动,薛世子这是平时说话少,一说很惊人啊,
不过,自己多年前随口一说的打狗棒,他居然还都记得,这可真是...
往后再说话,可真得要小心了。
眼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全然没有将他们父子放在眼里,哼哼唧唧的林宇恒到底是受不了,只听他杀猪般的惨叫着:
“父亲,快些叫人来,我要死了。”
疼吧!
林暖暖心中冷冷地想着,
这才刚开始呢,
不论他们对林宇泽方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这一次,她林暖暖都不会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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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斜睨了眼林琨后,走近林宇恒,冷冷地说道:
“林世子,疼不疼?”
她的声音凉凉的,听上去就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林宇恒本就护疼心切,再听到这样的话,不由气得火冒三丈,刚想怒骂一通,手臂处又是一疼,
他心头一惊,才想起方才薛明睿的凶残,忙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林暖暖,只哼哼唧唧地喊着:
“快些叫人过来吧,要疼死老子了。”
林暖暖讥讽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疼死活该。
她不由看向林琨,只见他方才还是一脸的沉静,如今已是阴郁得仿佛能滴下水来,不过却没有什么动作,只仍旧一言不发地看着薛明睿。
薛明睿并不为他所惧,只淡淡地掸了掸方才被林宇恒碰过的衣裳,仿佛有多嫌弃一般,微微皱了皱眉头。
林琨看在眼里,眼眸一缩,刹时射出一阵寒光,但仍旧未吭声,只还是冷冷地盯着薛明睿。
林暖暖眼看着两人身上的寒意越来越盛,眼睛几乎不眨的对峙着,
她也不插言,只快走几步,至了候在门口方回处,对着他低语了几句,方回眼眸微闪,恭敬地作揖行礼后看了眼薛明睿,却没有动。
薛明睿此时正背对着他,却仿佛背后长眼似地说道:
“还不照做。”
方回这才对着林暖暖深作一揖,转身自去。
林暖暖松了口气,对于方回方才的举止,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虽说自己之与方回,比之四公主要熟稔,但遇到事情,方回自是要先想着薛明睿,如此才可当得一个好侍卫。
目送方回走远,林暖暖有些厌烦地蹙起眉头,充耳不闻耳室内不绝于耳的呻吟声。
要说起来,这个林宇恒也算是运气好,就他这样,若是早几十年,一上战场,岂不是就要露馅,如此货色,也能当得起将军之职?
她快走几步至了林宇泽跟前,将他一把扶了起来,小声安慰着:
“爹爹,到底他们跟你你说了什么?”
薛明睿此时过来,林琨外面布置的那些人也都被解决了,此时林暖暖也没了顾虑,忙说道:
“爹爹,你且听我说,此间事都怪暖暖,是我没有将话说清楚,那个林琨根本就不是你的父亲。”
“暖暖,别说了,为父对不起!”
林暖暖正准备一鼓作气,将前因后果说个明白,如今除却那边还有些变数没,有些事没有查清楚,且还得让林琨父子先逍遥一会儿。
孰料,才说了几句,就又被林宇泽给打断了。
她不免有些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说林宇泽对林琨还有孺慕之情,甫一听说受不住了?
此种想法一出,就被掐断,
林宇泽对林琨态度如何,自己岂能不知?再说他不是早就对自己剖明心迹了?
那究竟是为何?
不管了,先不等他们了,看林宇泽的模样,只怕是这对父子跟他说了什么,先前不说,是为了拖延时间,如今么?
呵呵,反正...
林暖暖看了眼林琨父子,反正他们也走不出这个厅堂了!
想到此处,林暖暖双目生寒,顾不得林宇泽脸色苍白,喃喃自语着都怨他,只趴在林宇泽的耳边说道:
“爹爹,您这前半生的不幸,都劳这一对父子‘成就’,林国公在您出生之前,就已经处心积虑了想法子对付您了。”
“暖暖,不要说了,这些都是爹爹的错,爹爹不怨旁人!”
林暖暖的话勾起了林宇泽内心脆弱,他脸色越发苍白,迷蒙中,仿佛听到了京城中人对他的指指点点,对薛明珠的戳戳讲讲,还有自己的妻女,往后将无法立足于京,甚至会因此而影响她往后的因缘....
自己怎么就成了私生子了,对得起等候他七年的暖暖吗?对得起为了他放弃京中锦衣美食陪着林暖暖的林老夫人么?对得起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的妻子么?
若是他们知道了,当如何?会怎样看待自己?
失望?
伤心?
还有林老夫人,若是知了自己并非他嫡亲的孙儿,还不知会怎样的失望!
这才是他任由林琨父子往自己头上栽赃的原因,
反正还有林老夫人,定是不会将家丑呈于人前,李清浅和林暖暖只偏安江南,京城的爵位,让给林宇恒的儿子,这样,总比自己身世公之于众强,
本来他还是心生疑惑,直到林琨拿出了薛明珠亲笔所写的那封书信,他这才死心。
是啊,所以从小到大,自己的母亲对自己从来冷淡,有时还会露出厌恶的神情,自己还怨过很过,如今看来,其实都怨自己啊!
......
林暖暖眼看着林宇泽又抱住了头,一身的萧瑟和落寞,不由愣住。
“爹爹”
她不由唤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说方才她还以为林宇泽是因着对父兄失望才会如此,可是现在看来,分明有些蹊跷。
既然想不出来,那么索性就不想了!
林暖暖回头看了眼薛明睿,却正好瞥见林琨看过来的稍纵即逝的眼神,那里面的得意和阴鸷,让她心头不由一窒,林琨父子这是对林宇泽做了什么,让他变得如此?
“爹爹,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别忘了您还有我和娘亲,什么都没有我们一家子在一起重要。”
林暖暖心头一团怒火涌起,说完就直起了腰板,走近正趴在波斯毯上的林宇恒,对着他微微一笑,在林宇恒含恨的目光中,一脚踏上了波斯毯,然后在他猝不及防之下,踏在了林宇恒那只受了伤的胳膊上,
正对上林宇恒惊恐的眸子,只见他哆嗦着问:
“你这个臭丫头,想要作甚?”
“我?哦,只是借过...”
说着淡淡地看了眼波斯毯,一脸嫌弃地说道:
“算了,还是将这个波斯毯换了吧,被个猪狗趴在其上,”
林暖暖看了眼林宇恒,轻描淡写地说道:
“太脏。”
说话间,脚就踩了上去,
在林宇恒的声声惨叫中,缓缓踏了过去,转身蹙眉道:
“真是太吵了。”
“林暖暖!”
林琨眼看着林暖暖从林宇恒受伤的手上,重重的踩了过去,气得大吼一声,举着拳头就要冲过去,才一转身,就被身后一双有力的手给狠狠攥住,
“薛世子,我教训自家的不肖子孙,跟你没关系吧,还望世子放手,”
薛明睿也不说话,深深的黑眸中仿佛有火在烧,熟知他之人都知晓,此时的薛明睿已经处于盛怒之中!
“薛世子,请不要让林国公府和诚郡王府多年的交情毁于一旦。”
林国公怒火中烧,话中隐隐带着威胁。
“哎呦,父亲救我。”
就在此时,就听得林宇恒一声惨叫,林琨慌忙看了过去,只见才走过来的林暖暖居然从林琨的断手上又踩了过去,见林琨看她,脸带诧异地笑道:
“哎呀,对不住了,不过林世子怎的这般蠢笨,见我过来,还要将手放在此处,”
“你这个贱人!”
林宇恒气得,强自挺着身子,想要教训她,无奈伤势过重,只听他哀嚎一声,动作几下,人就跌落在了波斯毯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父亲,快救我,快把这个贱丫头送进平巷...啊!”
林宇恒不提平巷犹可,一提平巷,于林暖暖那简直就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再顾不得跟林宇恒打嘴仗,只飞起一脚踢向林宇恒,在林宇泽诧异的目光中,又昂首从林宇恒的胳膊上走了过去....
等林宇恒惨连声惨叫后才淡淡地理了理衣裳:
“都说好狗不挡道,在这儿躺着,真是硌脚。”
此话一出,被薛明睿拽着的林琨,不禁气得肝胆欲裂,口中直呼小贱人,难听的话一句句脱口而出,
薛明睿的眸色更加深起来,正要手下使力,
就听委顿在地的林宇泽怒目圆睁地看向林琨,大吼道: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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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身子一震,她还以为林宇泽就此沉浸在悲伤里出不来了,孰料,不过是林琨辱骂了自己几句,这就暴起了。
她忙转头看向林宇泽,就见他双目赤红地看向林琨,含恨说道:
“幸而暖暖方才撕了,若我果然应了你们,那我的妻女岂不是要被你们随意欺辱?”
林暖暖眼眶微微湿润,有些出神地继续听着林宇泽说话,忘记了还踏在林宇恒的手上的脚,随着脚下轻轻的碾压,林宇恒又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林琨气得眼珠子几欲暴烈,在薛明睿淡然的目光下,面容显得格外的狰狞,此时,他再顾不上跟薛明睿对峙,只冷声喝道:
“薛世子,请让开”
薛明睿眼睛微眯,冷冷地看向林琨,就如同似在看一个时日无多的死人。
怒火中烧的林琨,没来由地浑身一冷,甚至打了个哆嗦。
旋即,自己这才觉察,在一个比自己小了两轮的小辈面前,被他的气势给压得死死的,实在是有些丢人,便又硬盯着自己头顶上冷然的目光,强自开口:
“这里本就没有你的事,”
说着,忙不迭地偷看了眼薛明睿,见其神色比方才要好些,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声音要低了许多,只见他微微弓着身子,昂起头看向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的薛明睿,打着商量,恳求着:
“请让我去看下我儿,”
说到儿子,林琨不由自主地看向林宇恒,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虽说他一路上对林宇恒骂骂咧咧,但此毕竟是他林琨的独苗儿。
“哦,不知林国公说的是哪一个?林二爷可是在那儿坐半天了,”
薛明睿的声音并无一丝波澜,但是林琨分明从中听出了嘲讽的意味。
若是旁人,林琨早就呵斥了,
可是面对比自己年轻、且权势都强过自己的薛明睿,
且...
林琨看了眼被薛明睿握着有些青紫、还正在隐隐作痛的手若他再说些旁的,只怕今儿个自己这双手,就不能看了,
从前京城中人都传言,诚郡王府的薛世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之诚郡王无论是习武还是手段都高了许多,他还一直以为不过是京城之人的吹捧,说不定薛明睿只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如今才知,薛明睿此人当真是深不可测,他私下只怕是要比别人想的还要厉害。
可就是如此厉害之人,竟然帮着那个死丫头!
林琨隐隐有些后悔,自己还是大意轻敌了,原以为,庄子上不过有个林宇泽能够抵挡自己一二,却忘记了七年前就分外难缠的这个丫头。
看来自己方才收到的那些,全都是这个死丫头在做戏!
真是个狡诈的丫头,林琨现如今只后悔当初在船上派的人少了,若是早早结果了林暖暖,只怕现在又是另一番模样!
“坏事儿的丫头!”
就在林琨对林暖暖咬牙切齿之际,就听得他厌恶的林暖暖脆生生的唤了一句:
“冒大夫来了?”
是明珠身边的那个冒大夫?
林琨忙转过头去看,只见冒大夫正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林琨心中一喜,对于冒大夫,他还是相信的。
才想出言让他救治,就听林宇恒杀猪般的嚎叫又起:
“快点啊,我要死了。”
林暖暖此时倒是好心,见冒大夫过来,缓缓地将脚挪开,只是她下面的话,却气得林琨额上青筋直跳,
“冒大夫,秋菊呢,跟你一起来了?”
“小姐,奴婢来了。”
一个粗粗的声音自冒大夫身后传来,
此时,就听林暖暖惊喜地说道:
“快些过来,有没有将我的鞋履带过来,才踩了赃物...好脏,好脏!”
此话一出,不说林琨,就连躺着的林宇恒,也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嘴里开始招呼起林暖暖的祖宗十八代了。
薛明睿听得眼眸一深,只见他手略动了动,不知发出去了什么,就听得林宇恒一声惨叫,随即吐出一口鲜血一颗牙齿喷至波斯毯上。
才略略睁开了眼睛的落落,见此情景,一个仰倒又昏死了过去...
“你!”
林宇恒疼得忙拿未伤的手捂住了嘴巴,又忙拿下来指向林暖暖,一只手忙乱地晃动着,却再不敢随意辱骂了。
“冒大夫,你且快些带林世子出去救治,没得脏了我才铺就的波斯毯,”
林暖暖根本就不看林宇恒,只是随手指了指地上,嫌弃地说了一句。
“是!”
冒大夫似乎根本就看不到厅内的四处满溢的诡异气息,只对着林暖暖深作一揖,又朝着薛明睿遥遥相对拱了拱手,却看都不看林国公,只快步走向林宇恒。
林国公精力全都放在了林宇恒的身上,倒是并未看出冒大夫有是什么不对。
“哎呦,疼屎窝了,你倒屎快点,老冒!”
林宇恒的嘴巴漏风,说出的话,也让人有些听不懂,但观他神情,谁都知道必是催促着冒大夫救治,
冒大夫也不答话,只加快了步伐,待至了林宇恒身边,只略略查看了一番,就架了林宇恒的胳膊,想让他站起来。
奈何林宇恒本就有些阿芙蓉瘾起,又更兼方才被林暖暖的脚踏过,几次三番这般,再没有力气起了。
林暖暖眉头微微皱起,她看了眼有些发黑的天,心中不免焦躁起来,心头隐隐地想:
大约他们快回来了吧,也不知道怎么样,到底那人是不是,若不是有些事情,还得要改一改。
不行,总要再他们回来之时将“生米煮成熟饭”....
咳咳,不是...是速战速决。
想至此,林暖暖不由看了看又不知死活的林国公,虽听不到外头的动静,但是仍旧是在心里头细细地算了算时辰,这么久了,林国公方才又一直站着上风,大约外头林国公的那些个暗卫应是解决了吧。
如此,她也不再同这对父子虚与委蛇,只冷脸催促冒大夫快些。
冒大夫只好硬着头皮,使出了毕生之力,使劲儿地拽着林宇恒,心内不禁腹诽:
这个林宇恒,怎的如今吃得如此脑满肥肠,
他脸上憋得通红,将林宇恒才拽起一半,却脱力地将其又扔了回去。
“哎呦,你个屎东西,想疼屎窝啊!”
真是不知死活!
林暖暖讥笑地看着正咒骂着的林宇恒,又看了看秋菊,目光微动。
秋葵知道她的意思,大步流星就走至林宇恒身边,瓮声瓮气地说道:
“起开!”
冒大夫被她一噎,又看了看跟自己一般高的大块头,终究还是缩着脖子让开了,只嘴里嘟囔着:
“别看你膀大腰圆的就能比老夫我有力气....”
话未说完,冒大夫的眼睛就挣得溜圆,嘴巴仍旧张着:
就见秋菊如同捏个小鸡仔一般,将林宇恒单手拉了起来,
林宇恒气得一阵乱骂:
“你个贱婢,窝要把你卖到平巷,让你不得好屎!”
“哦?”
一直站着未动的林暖暖听到林宇恒的话,目光又转了转,
平巷?看来林世子念念不忘这个地方啊!
不提这个平巷,他说不定今儿个还能死得痛快些!
林暖暖淡淡地将辫子甩了过去,
“冒大夫,给林世子最好、最纯正的。”
冒大夫目光微闪,也不敢抬头,额上早就薄薄地覆了一层汗,
见林暖暖如此说,他只低低应了一声,缩在袖子里的手还是微微抖动了一下。
秋菊眼睛虽小,却看得真真的,不由嫌恶地说了一句:
“胆小鬼!”
此话一出,冒大夫不由怒了:
“谁是胆小鬼,谁是?”
秋葵也不答话,只看他的目光隐隐含着嫌弃,这丫头的小眼睛仿佛明晃晃地在说:
“就是你!”
冒大夫张了张嘴巴,没有说话:
好吧,此种缺德..
咳咳,此种事情,自己毕竟是第一次做,害怕好似不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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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淡淡地瞥了眼冒大夫,说道:
“别慌,想想唐门秘药。”
正低头沉默不语、暗自哆嗦着的冒大夫闻听此言,面上一喜,不由看向了薛明睿。
旋即,又想起自己面前的这个林小县主似乎比那个薛世子说话更加有分量,再顾不得第一次做“恶人”的惊慌失措,忙谄媚地走至林暖暖跟前,对着她拱了拱手,深作一揖,故作老成地说道:
“小县主放心,冒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在所不辞。”
“得了吧,让你拉个人都这么难,还上刀山下火海呢。”
冒大夫才说完,就听秋菊在一旁小声地嘀咕着。
“嗯,你做事我放心!”
林暖暖瞥了眼秋菊,又看了眼被秋菊架着明显不舒服正在嘴里嘟囔着的林宇恒,目中冒出一缕精光,口中只轻轻地说道:
“好了,将林世子带出去好生救治吧,”
说着,她甩开了手中把玩着的辫子,对着林宇恒因着疼痛而有些变形的脸出了会子神,直到林琨一声怒喝:
“你这丫头要干甚么,”
才微微回过神,却并不看林琨,只仍旧看向林宇恒,笑得意味深长:
“林世子,祝你余生如神似仙。”
原本正疼得有些迷糊的林宇恒见她笑得有些诡异,话也说得瘆人,忙抬首看去,就见让他厌恶的那个丫头,双眸灵动,眼珠微转,全然没有才进来时的惊慌失措和担忧。
他忙回头又看了看林宇泽,就见他虽被林暖暖彼时的态度,弄得有些糊涂,但却仍旧是一脸的颓废,才又略略放了些心,
可是,这里还有薛世子呢,林宇恒着急地看着正被薛明睿捏在手中的林琨,忙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外面的都是死人哪,主子受制于人,还不快进来!”
大约是护疼的缘故,这回的声音倒是洪亮有力。
诺大的厅堂内霎时回荡着林宇恒的怒吼,又缓缓地散去,直至静悄悄地全无声息....
林宇恒不安地动了动,才想再喊,受伤的手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忙看向伤处,这才发觉,那个肥丑的、小眼睛的秋菊正有些嫌恶拽着他的伤处,还将他往上挪了挪。
“哎呦,你个贱婢,轻点儿,轻点儿....”
“轻点儿,轻点儿....”
他们用膳所在是庄子上最大的一个厅堂,原本还酒肉飘香的屋内,在林宇恒一阵叫唤后,又诡异的宁静着。
林宇恒渐渐老实下来,他这才察觉有些不对劲儿,怎的自己都那般吼叫了,就不见一个暗卫过来?
除却方才派去找林老夫人的,还有看着薛明珠的,余者俱都被他们父子安排在门口暗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毕竟这个庄子上,还有薛世子和四公主的人。
等等,四公主...薛世子?
四公主那是不可能趟这浑水,可是薛明睿就不同了....
难道说?
林宇恒的后脊不由直冒冷汗,难道说薛世子和林宇泽联手了?他不是个蠢的,若不是如此,不足以解释林暖暖这个死丫头到了此时还能如此的嚣张。
怎么办?
林宇恒不由一阵瘫软,眼看着就要跌落进秋菊的怀中,只见秋菊一个大力,就着他的伤手一个用劲儿,
“啊!”
林宇恒疼得一阵子大叫出声,再顾不得心中的害怕,只哀嚎地缩着身子,想远远地逃开这个“罗刹女”。
“怎么了,疼啊。”
林暖暖见林宇恒脸上一阵青紫,一阵红白,就知他定是想到了一二,
哼,
她不由冷哼一声,
这就怕了,往后还有更多的招儿呢,只怕是林世子会应接不暇。
其实,对于林暖暖来说,制服林琨父子从来都不是最艰难的,难的其实是...
她不由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只见他还是面如死灰一般,林暖暖此时颇有几分后悔,她暗自反省,此番行事没有事先告知林宇泽,如此对他是否太过苛刻?
心念一动,她不由朝着薛明睿看去,就见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薛明睿正星目点点地看着自己,
林暖暖心头一定,微不可查地也点了点头,腮边露出了浅浅的酒窝。
“奴婢告退!”
秋菊眼看着自家小姐脸上带着甜笑,不由将一个晚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忙对着林暖暖福礼告退,由于架着林宇恒,使得旁人看了,林宇恒也同样在给林暖暖行礼一般。
林宇恒自是大怒,可是手上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暇他顾,昏沉沉中,就被秋菊连拖带拽着往前走去。
才想通的林琨,顾不得额上的汗滴,眼看着林宇恒越过他正往前走去,忙大喝一声:
“站住!”
林宇恒这才如傻子一般回过味儿来,连哭带喊地嚷嚷:
“父亲救我,快,疼,疼!”
林琨气得脖颈上的青筋一阵阵暴起,他奋力挣扎着要前行,却发现挣扎了半天却仍旧是纹丝不动,就在他恼怒着又要骂将起来时,只听得旁边的林暖暖轻飘飘地说道:
“睿哥哥,擒着他怪累的,放开歇一歇吧。”
林国公不由轻哼出声:
“算你识相,”
心头却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薛明睿倒是很听林暖暖的话,只见那丫头才说完话,他就发觉自己的手腕隐隐可动起来,林琨心下一松,忙看向还在前行的林宇恒,刚想说句:
“放开恒儿,”
就听林暖暖那个贱丫头脆生生地笑着说道:
“我这里有绳索,咱们且去捆绑了他吧!”
林宇恒闻听此言,不由双目喷火地盯着林暖暖,吼道:
“你这个罔顾人伦的不孝女!你敢!”
“国公爷说谁罔顾人伦呢?”
林暖暖接过秋菊递过来的绳索,也不多说,只看着秋菊麻利的转身,将方才扔在地上的林宇恒又架了起来,往门口直直走去。
此时林琨再不顾得自家的瘸世子,只在薛明睿将他反剪过来时奋力的挣扎着,不时发出阵阵怒吼。
“好麻烦!”
林暖暖站着看了一会儿,拍了拍手,满脸的不耐。
“暖儿,别急,一会儿就好。”
薛明睿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暖色,只见他手下一个用力,不过是转眼之间,林国公就被他捆好了双手。
林暖暖就好似没有听到林琨不绝于耳的咒骂声,笑着说道:
“真是麻烦睿哥哥做这种粗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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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正回头看过来的冒大夫恰好看到见了这一幕,他不由呆愣住,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动也不动。
林暖暖见状,也不多话,只看了眼秋菊,秋菊会意,忙腾出一只手来,扯了扯冒大夫,粗声粗气地说道:
“你倒是走啊。”
“他们,世子..小县主...他们.....”
冒大夫有些词不达意地指着被绑起来的林琨,心头一阵剧震,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嗯。”
秋菊理所当然似的点了点头,见冒大夫一副颇有些被吓到的模样,眯着小眼睛讥讽地看向他:
“不听话的,自是要绑起来呀。”
“哎呦。”
秋菊话音才落,就见林宇恒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她不由心生不悦,忙看向冒大夫,
“有帕子吗?”
冒大夫眼睛一眨,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老实地将帕子掏了出来。
秋菊一边接过来,一边笑着嗤笑道:
“啧啧,堂堂儿郎,居然时时拿着帕子,当真是好笑。”
冒大夫手一哆嗦,才想要缩回去,就被秋菊给接了过去,随手团了团,就往林宇恒口中塞了进去。
“呜呜,你,呜...”
林宇恒气急,却一点儿力气也无,只好任由着秋菊将他往外拖着走,冒大夫又回头看了眼林琨,也不再多言,只摇了摇头,心内微叹:
这回自己当真是陷进去林府这摊家事中,再出不来了...
也罢,就当是日行一善吧,如此蛇蝎心肠的父子当真是少有。
他虽不知林国府从前的那些过往,但是方才之事,他还是看在眼里的,那般场景,明显就是使了美人计嘛,
唉,既上了“贼船”,就一心一意帮林小县主将此事做好吧!
冒大夫不由摸了摸身上的荷包,想着一会儿给林宇恒放多点儿,也让他好好“歇上一歇”。
眼看着秋菊将林宇恒带了出去,薛明睿也将林琨反剪着扔在了地上。
林暖暖见捆利索了,这才有些不放心地看向林宇泽,正在此时,就见拐角处一个人影在慢慢地晃动着,看身形,分明就是那个落落。
林暖暖眼睛一闪,快走几步,追了过去,却不料落落脚下生风,跑得飞起,不过是须臾就走至了门口。
林暖暖正想追上去,就听见薛明睿缓缓地说道:
“别急,她跑不了,”
也对,她摇了摇头,自己还是有些紧张,倒是忘了门口还有方回和暗卫们,
林暖暖这才稍稍放心,缓缓走向林宇泽,就见此时的林宇泽正一脸迷惘地看着自己,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许是觉得太过讶然,直到林暖暖走至他面前,林宇泽居然也未发一言。
“爹爹,莫怕。”
林暖暖柔声说完,恨不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自己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可真是有够蠢的。
“我....你....”
话才落音,就见林宇泽指着林琨,一脸震惊地语无伦次着。
“就如爹爹所见,林宇恒妄图轻薄...”
林暖暖回头看了看被暗卫抓回来的落落,只一眼,就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林宇恒妄图轻薄林国公才收的美妾,国公爷大怒与他扭打中受了伤,然后...”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看了看兀自挣扎着的林国公,
笑容甜美地轻哼着:
“林国公恐怕是要受些委屈了。”
“你这个贱.人,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待老夫人过来,且看你如何跟她交代...”
林国公嘶吼着,将脖子上的青筋都挣得暴起,眼睛也睁得吓人。
“老祖宗....”
林国公所料不错,听他说起林老夫人,林暖暖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伤感来。
今儿个是真的对不住老祖宗啊!
可是,世间安得两全法啊!
她叹了口气,神色有些不好看。
“看来这个小.贱人,还是挺在乎林老夫人的嘛!”
林琨看在眼中,想着如何从中找些空子,不过当前最要紧的是先脱困。
他以头抵地,心里想着主意,挣扎着想要起来....
薛明睿并不管他,只任由他来回翻滚,
林琨虽身形高大,也常年习武,只双手双脚都被反剪着,此时想要站起来,也并非那么容易。
“啊!”
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再使劲,还是枉然...
当真是龙入浅水遭虾!
林国公在心内将林宇泽父女骂了个遍,可是再不敢出言不逊,毕竟方才才骂了那个死丫头一句贱.人,自己的牙齿也被打得露了风。
好在他还算老当益壮,在他不断的挣扎和起伏中,总是翻身掉了个儿,眼看着能够看见门口了,林琨忙睁大了眼睛看去,却发现门口空空如也,不要说自己方才布置的那些暗卫,就连来往伺候的粗使丫头,都见不到一个...
林琨的心中渐渐开始恐慌起来,他不由仰视着,将林宇泽缓缓拽起来,正温声细语劝慰着他的林暖暖,
想到她才一进屋子时的惊惶,对林宇泽无奈认罪时的无措....
林琨的心头不由一震,难道说这个小丫头其实一直在演戏?她迟迟拖着说些废话,其实是在等薛明睿将他的人给灭了?
这时,他陡然想起方才让盯着林暖暖的暗卫来报,说是跟老夫人一同用膳,这个丫头哗众取宠,在老夫人面前撒娇卖乖,后面到得了薛世子处,更是不堪入目....
小小年纪对着个郎君,居然那般狐媚模样。
自己因着这些才失了戒心,以为这么个小女娘不足为惧吧!
自己当时还想,这个林暖暖不过就是个略略聪慧些的小女娘,这样的小娘子聪慧有之,其实不过都是些盛名难副之人。
可是现在,林琨有些看不透了,也开始后悔起来:
就是这样一个在自己眼中不学无术、拍马迎奉的小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孔?
“爹爹,您放心,方才不过怕您担心这才不说的,无论林琨跟您说了什么,您都不要灰心丧气,您不是总说:好人有好报么,我们这么好,怎么能受苦呢?”
说着,她轻蔑地看了眼林国公,说出了一句让林国公更加愤愤的话来:
“还把人当成个傻子呢,这是我们林府的庄子,我们自己的地盘儿,自是有我们做主,还以为就他一人长脑子呢!”
林国公才想大喝一声,无奈中间门牙跟自家儿子一般无二都被打落了,他也只好喝血吞下这个屈辱,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只是脸色越发阴鸷起来。
林琨如此,林暖暖是一点儿也不意外,印象中的林国公本就是个能屈能伸之徒,自己这回若不是有薛明睿帮忙,如此兵出险招,其实她也没有十成把握。
林暖暖眼看着林琨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冷飕飕地来了一句:
“国公爷,您是在等我曾祖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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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听此言,林国公心内一沉。
眼看着一脸志在必得的林暖暖,他这才想到自己一直忽略的地方,林国公再也坐不住了,忙喝道:
“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林暖暖颇有些讥讽地笑了笑:
“在老夫人处安插的暗卫没有同您说么?比如,服侍林暖暖不过是在谄媚逢迎地服侍老祖宗用晚膳,或是没心没肺地去寻找薛世子?”
林琨的心底渐渐发凉,他强自镇定地喝道:
“你探查我?”
林暖暖也学着他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复述一遍:
“是你探查我!”
说着,她往林宇泽处走了走,厉声又道:
“虽则你们今日才来,可于我不亚于毒蛇,对你们,我是睁着眼睛睡觉,犹嫌不够,又怎会在你们入了庄子后,不加以警觉,就任由你们胡乱打探,四处追踪?”
莫非,她早有察觉?
林国公迟疑地看向林暖暖,不过是个将才十一岁的小丫头,她能懂什么?
可若不是了然于心,自己又怎会一再受挫?
林国公的额上不由汗湿更甚,也是他大意了,林暖暖在七年前就曾让他的算计成空,那会儿他还以为其中有李相国等人从中算计,可如今看来定不是那般简单!
是苏府打草惊蛇了?
林琨这才想起才收到的密报,他三两句听完,却只说这个小丫头不知听谁说了几句,在那儿踟蹰不安,
当时他还自负满满,以为凭她一个小丫头不要说只知一两句皮毛,即便就都知道,也奈何不了自己!
如今一想,自己可不就是大错!
以这贱丫头狡猾如狐的性子,既洞悉了些许,又怎能似今晚这般安之若素,谈笑自如,而不加以防范?
“你是何时知道的,还有林鹏之事是何人告之于你的?”
林琨色内厉茬地诘问着,嘴唇却掩饰不住的抖动着。
林暖暖倒是未再嗤笑,只眉间发冷,并未答话,
她当时和薛明睿说话声音时高时低,有些不当林琨听到的,自然是不会让暗卫知晓。
“呵呵,枉费我们父子千里迢迢赶来,居然着了你这个小贱种的道。”
林琨的面目渐渐狰狞起来,难道说是薛明珠告诉了林暖暖?
此念一起,林琨只觉得目眦尽裂,比起事情败露,他更加在意薛明珠此时的种种行径,
为何要将这些原本准备带进棺材里,尘封已久的事情说给林暖暖听?
难道说薛明珠已然知道自己欺骗了她?
眼看着黑漆漆的厅门前,门口罗雀,林老夫人久候不至,一直昂着头的林国公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不由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咬得口中血腥味尽出也不自知!
自己藏在暗处的暗卫应是被人一网打尽了!
怎么会?
他不信:
不过是短短的这几个时辰,薛明睿就能如此迅速地将所有的钉子拔除!
他不懂,被瞒了几十年的薛明珠,就这么将底儿都兜给了林暖暖这个贱丫头!
“你不用看睿哥哥,祸害你的人,就是我。”
林暖暖傲慢地俯视着趴在地上,此时已然垂头丧气的林琨,淡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辫子:
“我祖母那儿,就更不用您操心了,她如今且忙着呢,说不准.....正跟着我祖父两个双栖双飞呢,你就不要厚颜再找她了。至于曾祖母,那您就更不要扰她好眠了。”
提起林老夫人,林暖暖眼中的愧疚一晃而过,
没错,今晚种种,其实早就在薛明睿和她的算计之中。
林琨竟然敢来江南,还至了萧县,当着是以为,借着那么点儿父子之情,就能所向披靡,让他们一家子再如同七年前一般,任由他算计?
就算林琨今儿个不找事儿,林暖暖也会找些事情给他们父子,自进了屋子后,
林暖暖就若有似无地挑拨着林宇泽对林琨父子冷淡以待,还若有似无地冒出些旁的话,
不过是要逼着他们父子动手,只有他们先动手了,自己才好反击,也好让林宇泽彻底死心。
人就是这样,即便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可当面见到亲人,也会生出柔|软犹豫之心,这种体会旁人不懂,但她林暖暖却知道!
前世的她,从小至大都被奶奶冷眼相看,可却在奶奶临死之前哭得不能自已,爸妈从不管她,她却在偶然见到一面时,仍旧会生出孺慕之心,
不是自己软弱,也不是自己蠢,实在是情不自禁,
她虽被人盯上了,可却有一个懂自己所想的秋浓。
都说以诗传情,歌以咏志,
她跟秋浓则是以菜传话,心意相通。
晚膳的菜是什么?
林老夫人这边,林暖暖跟秋浓说的是:
“再做一个汤金梅,橙晚玉,雪霞冻,雷公手”
这几道菜其实是汤绽梅、橙玉生、雪霞羹、雷公粟...
秋浓一向对她说的话,奉为圭臬,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那是时时放进心中揣摩的主儿。
她暗藏的玄机,秋浓又哪能不清楚?
若不是林琨来得突然,其实根本不用隐晦,那定是布置好了好好招待他们!
秋浓一听,就知自己说的是“今晚动手,”
这是她从前跟苏音音常玩的把戏,上次苏音音就是用这个法子给自己传的消息。
秋浓知道这话当传给谁。
萧逸机敏,庄子上哪里多了什么,他自是能够分辨的出。
如此,“敌在明处,她在暗”,
林暖暖又故作天真地同薛明睿一起,天真无邪地将薛明珠说的话含混地漏了些,这才让林琨狗急跳墙,先动起了手。
咳咳....
林暖暖收起脸上的得色,心内却不由自主在想:
自己这回可是狠狠地飙了回演技,将一个天真、贪吃、活泼,却又容易脸红的小女娘演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
所以,林国公这才心内安稳,一门心思地对付起了林宇泽,
林暖暖不过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以逸待劳地等着他先动手罢了。
“林宇泽,你果然下贱,在我们父子面前装得跟孙子一样,却原来是在兵行诡计!”
比起林暖暖,林宇泽更加让林国公动怒,若不是林宇泽装得跟真的似得,他方才也不会如此急|促就了动手,
还有薛明珠!
方才这个贱丫头说她跟人走了,
太多的事情压向了林琨,只见他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眼看着无法解开绳索,不由发出一声低吼:
“死丫头,薛明珠到底跟何人去了?”
林暖暖眼睛眨了眨,这个倒是不知道,也不知那边如今怎样了!索性也不接话茬儿,只冷冷地说道:
“林国公当真是抬举我爹爹了,他跟在父兄身后几十年,若不是本性纯良,那些阴险狡诈的小人,又怎么能伤他分毫?”
“呸,假清高!”
林琨再顾不上害怕薛明睿只将脸贴服于地,又说了一声:
“呸,真是假清高!”
什么叫做假清高?
林暖暖心头一阵火起,看向林宇泽:
“爹爹,林国公说您是假清高呢,您可是?”
不等林宇泽接话,林暖暖噼里啪啦地将憋在心内好久的话,一泄而出:
“果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我爹爹是个正直之人,又岂能是你们这些宵小之人所能给比拟的。”
林暖暖索性一鼓作气地将谜底揭晓:
“爹爹,林琨并非您的父亲,您亲生父亲其实是从前的世子爷,林鹏。”
林暖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宇泽头顶炸响,他哆嗦着嘴唇,喃喃地问:
“暖暖,这可是真的?”
颤|抖着将话说完,林宇泽就低下了头,颇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他不敢想象那个从小就听林老夫人夸赞的天神般的林鹏,自己从小崇敬的大伯,竟会是....
不过,这里面有好多不能理解之处,林宇泽不由看向林暖暖:
“不是说林鹏早已战死沙场了么?”
此话一出,林琨也费力地抬起了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暖暖,看她如何说。
“那个,咳咳!”
自己如此妄议长辈不太好吧?
不过眼看着林宇泽目露赤红,林暖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祖父我祖母情投意合,却不料被小人背后放了冷箭,让他多年来,有家难回。后面....林国公死缠烂打,祖母又被情势所逼,只好...
后面的事,不用多说,林国公帮着别人养孩子,心里头肯定不舒坦,故而我们就受了这么许多的磋磨...”
林宇泽的眉头,越皱越紧,却原来自己并非是母亲同下人嫚和生下的贱种...
“你胡说什么,他分明就是一个贱·种,林鹏的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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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还是不莫要再逞口舌之能,且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再说吧。”
多说无益,如今毕竟胜负已分,对着林琨这么一个丧家之犬,说多无益。
林暖暖按下心中种种,只想着:
先等薛明珠那边问出个子丑寅卯,若岳子慕真是那人,事情就更好办了。
提起薛明珠,林暖暖双目含冰地看向林琨,她至今还记得当日薛明珠坐于灯下,一脸泪痕的模样,还记得薛明珠江头一仰,干了一碗白唇竹叶青血的样子....
还有内室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居然让薛明珠当成了林鹏,念了几十年...
更不用说,对林宇泽从小至大做得种种...
林琨,你欠我们祖孙三代的债,当真是太多了!
“你为何如此看我?”
林琨眼看林暖暖双目淬毒一般地盯着自己,身子不由抖了抖,如今高下已分,这个贱丫头林暖暖该不会想趁机加害自己吧。
林暖暖却失了同他说话的兴致,只对着才进来正行礼的方回淡淡地挥了挥手,揉了揉眉心:
“太吵,将他的口舌封起来吧!”
“是,”
方回忙作揖行礼,却在走至林琨之时,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暖小姐,是封了他的口舌么?”
林暖暖多细心的人,她见方回踟蹰不前,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不悦:
“不行?那我让你家世子过来封吧。”
方回脸色突变,若林暖暖当真如此做,只怕从此后自己在世子面前就不好立足了,方才因着林暖暖让他做事,自己不过是看了眼世子的脸色,就让世子不喜了。
他忙将头低得更甚,脸色一阵青红,忙说道:
“请暖小姐恕罪,方回只是不知该如何封了他的口舌。”
林暖暖不由咳了咳,是自己不小心将从前的话带出来了,她摇了摇头,慢慢地说道:
“堵了他的口舌,不要让他再聒噪。”
方回躬身应是,很麻利地就将林琨的嘴|巴给堵住了。
林琨在地上挣扎着,滚动着,从喉咙深处“咿咿呀呀”地挣扎着。
林暖暖不由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她又捏了捏眉心,打了个呵欠。
薛明睿若无其事地将目光在林暖暖的眉间停留了一会儿,在林暖暖打呵欠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好了,走吧。”
说着话,人就在林暖暖的面前蹲了下来,淡淡地说道:
“上来吧。”
林暖暖一愣,忙摆手,脑中蓦地就浮现出才在薛明睿门前的那一幕。
“怎么了?”
林暖暖摇了摇头,却见薛明睿仍旧蹲在那儿,露出了宽厚的背。
暗道自己粗心,薛明睿背对着自己哪里能看得到自己的动作?
忙柔声谢道:
“不用,我不累。”
薛明睿眼神一暗,待起身时,却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只口中说的话,差点儿让才拿起茶盏润口的林暖暖险些喷了出来...
“今日之言,在你是虚与委蛇,在我,不是。”
林暖暖赶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岔开话:
“咱么劲儿的将计就计用的真好,....”
“我不是将计就计?”
薛明睿的面色沉沉地说道。
林暖暖一愣,腹诽地看向薛明睿: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见林暖暖久久不言,薛明睿面色更黑,只背转头去,冷飕飕地又扔了一句:
“我,不是做戏。”
“什么?”
林暖暖擦了擦额上才冒出来的汗,这个薛明睿可真是难缠,当着自家爹爹的面,对自己这么一个小女娘,也能下得了口....
咳咳,说的下去?
林暖暖心中不安不是没有道理,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低低地说了什么,但是林宇泽总觉得这两个在自己面前如此“眉来眼去”当真是碍眼。
这是忘记了此处还有自己这个父亲?
他不由站了起来,看向林暖暖和薛明睿。
林暖暖忙快步走至林宇泽身边,拉住他的衣袖,小声的说道:
“爹爹受苦了,都怪我。”
林宇泽心内一暖,长叹了一声:此事怎么能怪自家闺女,若不是她早做了打算,今日之事,只怕难了。
其实,都是他自己没用。
“暖暖,只怪爹爹没用。”
林宇泽苦涩地声音低低传入林暖暖的耳中。
“难道爹爹还在为那对父子难过?”
林暖暖不由怒起,这对父子当真是卑鄙无耻,居然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也难怪林宇泽方才心灰意冷至此。
不过...
林暖暖想了想,缓缓劝着林宇泽:
“爹爹,您往后可不要对那对父子心存侥幸了。”
她看了眼林琨,
“他们跟您不配您对他们好。”
她的话让被捆绑在地上的林琨不由黑了脸,只见他急急地动着,
方回相信若此时没有将他嘴|巴堵住,只怕这个林琨要骂娘,
只因着林暖暖下面的话,简直就让林琨无地自容,
“爹爹,您想想,若您有个如此蛇蝎心肠的父兄这才是一生之悲痛,即便说您是小厮和...咳咳,小厮怎么了,怎么着也比有些衣冠禽|兽强吧。不是我来,您是不是打算签字画押了?”
林宇泽被林暖暖的话,说的是既自责又后悔,百感交集之下,半晌他这才冒出一句话:
“总归是对你们不好。”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林琨父子就是抓住了林宇泽的这个软肋,毕竟,若公之于众的话,堂堂的探花郎居然是那般身世,那么她林暖暖也就从高高在上的林国公府小姐,圣上亲封的暖县主,变成个什么都不是的,祖父不详的卑贱之人.....
至少...林宇泽会这般想。
且那两对父子还信誓旦旦,不会将侮辱父妾之事传出去,只要林宇泽永不踏进京城半步,不能以林国公府二爷的身份存于世间....
“您且想想,若您不在了,他们能多我和娘亲好?难道七年前我们受的罪还不够?”
这一连串的诘问,让林宇泽沉默了下来,他一脸羞愧的俯首,只觉得在两个小辈儿面前当真是抬不起头来,
是呀,自己只顾着感怀身世,本就不能接受如此大的变动,在林琨父子的一番羞辱,一再怂恿和劝说下,糊里糊涂差点儿就范了。
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心内是又惊叹,又欢喜,直将自家闺女夸了又夸,赞了又赞,却是有些不好意思抬首面对林暖暖。
林暖暖又岂能不知林宇泽心中所想?
只见她眼珠子转了转,含笑拉住林宇泽的手,郑重其事地道谢:
“多谢爹爹方才演得如此逼真。”
“不是..”
林宇泽连连摆手,自己哪里就是演戏,分明是真的被那两人给骗了。
“就是!”
话未说完,手就被林暖暖牵着晃了又晃,
“若不是您,又怎能拖延让他们信了,这才给了睿哥哥和萧大哥便宜,从容地将外面那些人给解决了。”
说话间,才被林暖暖说着的萧逸进了来,跟薛明睿、林宇泽作揖行礼后,母光喜欢转向林暖暖:
“暖暖,何时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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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看。”
林暖暖目光在厅堂门口扫了一遍,仍旧还是没有秋菊的身影,
难道没有找到他?
如此一想,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现在几时了?”
见萧逸走至她身边,目露关心地看着自己,林暖暖摇了摇头,示意无事,却还是时不时地看了一眼门厅。
“戊时。”
萧逸知她心急,就只有那边有些不定,他张了张嘴巴,却发觉不知道如何安慰,知道自己笨嘴拙舌,索性闭紧了嘴巴。
林宇泽眼看着萧逸跟林暖暖比肩而立,虽此时显得有些颓废,但还是挡在了萧逸的面前,面色冷然地看了眼萧逸。
萧逸脸上一暗,也不说话,往后退了退,只垂首而立。
“放心吧,暖暖,那边不会出差错。”
憋了半晌,萧逸只挤出了这么一句。
“嗯,”
林暖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暖儿,不用太过紧张。”
薛明睿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了眼萧逸,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是怕..”
“放心,”
薛明睿也不多说,只深深地看了眼林琨,“无论是不是,他都逃不过。”
林暖暖不由点了点头,面色却和缓了许多。
萧逸目光微动,挪了挪步子至了薛明睿身边,小声地攀谈了起来。
两人都不是多话之人,只一问一答,看上去倒是颇有默契。
“呜呜...呜呜...”
地上的林琨,可没有林宇泽这般迟钝,自萧逸踏进门来,他的心中就有种不详的预感,如今林老夫人迟迟没有过来,看样子定是被这贱丫头给截胡了,
自己和林宇恒现下受制于人,这个林暖暖一看就憋着一肚子坏呢,
他们要干什么?
林琨心中的疑惑倒是没有憋得太久,只见林暖暖看了眼薛明睿和萧逸,慢慢地说道:
“要不,咱们先点火?”
说着还看了眼林琨和那个早就装死晕过去的女郎。
“唔唔,”
林琨已然听出了些道道,不由急了,忙撒泼打滚一般来回滚动着,
林暖暖也不理会,只等着薛明睿和萧逸二人发话。
“再等等吧,总要万无一失才好。”
说的也有道理,林暖暖想到自己甫一进屋,林宇泽被林琨的谋算,知道这是一对老狐狸,还是稳妥些好。
也罢,都走了九十九了,不差这一步。
林宇泽总算从方才的阴霾中做了出来,想起自家闺女方才说的话,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忙看向林暖暖:
“暖暖,点火作甚?”
林暖暖看着林宇泽还有些发白的面色,想起自己还有许多事情未跟林宇泽交代清楚,才想开口说话,就听一阵“唔唔”声传来。
原来是林琨。
只见他已然翻滚了许多遍,在被桌角撞了几次之后,终于滚到林宇泽跟前,发出了一阵阵的呜咽声。
林暖暖不由讥讽地看着林琨脸上对林宇泽露出来的祈求之色:
怎么,难不成林琨到如今还以为林宇泽会对他生出恻隐之心?
他这是觉得自己还能翻盘儿,还是觉得林宇泽太蠢?
林暖暖心里想着,口中就低低地说了出来:
“你们父子俩,是黔驴技穷了么?怎的十几年前如此手段,十几后还是如此?啧啧,”
说着,她的目光就投向了正闭着眼睛装晕的那个落落。
“也是难为你们了,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就凭她?连我娘亲一根发丝都不如。”
原本林暖暖根本就不屑说这个落落,只是此时无聊,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在这儿替林宇泽出一出气也是好的。
“唔唔,”
林宇泽目露宠溺地看着林暖暖一副要给自己报仇模样,心情渐渐转好,就在此时他脚边的林琨又动了动,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咽声。
林宇泽脸色难看地往后退了退,林琨又怎么能放过这唯一的机会,忙又往前费力地滚过去,
“可真是...”
动静这么大,林暖暖又怎么能不注意,她冷冷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幕,这个林琨可真是恬不知耻,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以为林宇泽能够救他吧?
果然,就在林暖暖猜测之际,林琨的一个举动印证了,只见他以头抵地,居然艰难地磕起头来。
“你!”
林宇泽当时愣住,又往后挪了几步,在林暖暖身边站定,神色莫变地看向林琨,只抿紧了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咚咚!”
磕头声渐渐急促起来,可见林琨此时也是走投无路,只好抱紧林宇泽这跟浮木了。
此时的林琨虽不知林暖暖若是收拾了他们父子会如何跟林老夫人和京中一众人解释,可他的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们父子二人这回怕是在劫难逃了。
如此,他又怎么不抓住林宇泽这唯一的稻草?
林宇泽为人正直,且心软,当年薛明珠将李清浅弄得小产,他还不是原谅了薛明珠?
“别磕了!”
林暖暖虽知林宇泽定恨透了林琨,却不笃定林宇泽看此情景会否心软,忙大喝一声,上前一步,想要收拾了林琨。
这可真是个不好对付的,手脚都被绑了,嘴|巴也被堵住了,居然还有本事乱人心神。
“暖暖,我来。”
林宇泽眼看着林暖暖一副暴起的模样,心头愧疚更甚,自己这个当爹的今日做的都叫什么事儿!
他忙一把拉住了林暖暖,不让她再说话。
“爹爹莫非还可怜这人?”
林暖暖气鼓鼓地扭过头去。
“自然不是。”
生怕自家的闺女再误会,林宇泽忙撇清关系,他看了眼正默默盯着自己的薛明睿和萧逸,就见他们二人一脸的你就会如此的神情,不由老脸一红,知道自己方才的举止定都被他们看在了眼中。
“咳咳,爹爹方才是糊涂了,这才着了他们的道儿,”
林宇泽有些尴尬摸了摸才长出下颌的胡须。
“嗯。”
林暖暖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无事的,爹爹谁遇到此事都会同您一般无措的”
“咚”
林宇泽才要说话,以头触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林暖暖这回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飞起一脚,就要朝着林琨踢去,
这个林国公,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暖暖,”
林宇泽一声低喝,制止住了她。
在林暖暖略略有些失望的目光中,只见林宇泽飞起一脚,就朝着林琨踢去,
“呜...”
林琨只觉得后面一阵风来,接着身上一痛,他闷哼一声后,人就软软地贴着杌子,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做得好!”
林暖暖看了眼脸色难看的林宇泽,
说归说,做归做,虽然林宇泽对林琨恨之入骨,但毕竟叫了他几十年的父亲,如今这样飞起一脚,既踢掉了父子情分,也是划清了界限。
林暖暖舒了口气,自己这回总算是没有白费心思,她处心积虑如此,就是为了不让林宇泽日后背负这种种诸如生恩养恩的枷锁。
如此,林宇泽往后再不会有什么道义上的桎梏,而她一会儿将要做的事儿,相信林宇泽也不会反应太过。
“来了。”
就在林暖暖静思深想之际,就见一个暗卫从门口进来了。
她赶忙去看薛明睿,见薛明睿点头,知道定是派出去的那个。
她心中微动,忙站了起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的暗卫,心陡然“嘭嘭”跳得厉害,
无法,林暖暖只好深吸口气,心内默念着:一定得是,一定要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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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泽也看出自家闺女有些面色不善,忙跟着一同往外看去,
就见一个暗卫匆匆进来走至薛明睿跟前,趴至他的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后,薛明睿一肃穆的面上,露出一丝轻松。
见林暖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忙点了点头,说道:
“放心”
说着,又仔细看了眼林暖暖有些疲惫的面色,温声道:
“跟林伯父回去歇息吧,此间事交给我即可。”
“好!”
虽不知,那边的事情到底如何,不过薛明睿既说了要照着他们的计划去做,那就可以断定,至少,人是带回来了。
如此,事不宜迟,今晚正是好时机,且夜色不明,天色已晚,天时地利人和,正是放火的好时机
咳咳,此时行事比较便宜。
如此一想,林暖暖也就不想林宇泽在此同林琨歪缠,只拉了拉林宇泽的衣袖,就要出去。
林宇泽今晚的这些个时辰里一直忽上忽下的心,略略定下,不过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忙问道:
“明睿要作甚?”
林暖暖眨了眨眼睛,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情,不过说好了要给林宇泽一个“惊喜”的,如此,还是先不说的好。
“没事,爹爹,待会儿得空我再同您说,您如今不是应快些回去跟我娘亲好好说道说道?”
林暖暖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眼被五花大绑着的浑身狼狈不堪的落落,又朝林宇泽眨了眨眼睛。
林宇泽心头一惊,再顾不得旁的,忙问道:
“难道你娘已知晓了?”
看着他急|促的样子,林暖暖不由翻了翻眼睛,这回急了,怎的方才还做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若是娘亲知道,定不知该如何生气呢,
原本还想着骗一骗林宇泽,可看他那般心急如焚的模样,林暖暖不由心软地摇了摇头:
“自然没有,”
见林宇泽明显松了口气,只好含蓄地劝着:
“不过,您若是再不回去的话,就难保我娘亲不会胡思乱想。”
林宇泽此时心事尽除,见自闺女如此说,哪里还有不走之理?
若不是顾念着林暖暖,只怕如今他的脚步都要飞起来了。
想想老天当真是待他不薄,自己并非是母亲与下人嫚和所生,虽说是跟大伯....咳咳,跟林鹏所生,但总算是林家的后代,且林老夫人还是知情。
更兼那个林琨居然跟自己并非父子,如此好事,当真是如同做梦一般。他越发觉得心潮澎湃,见林暖暖在后面走得缓慢,忙蹲了下来,清风朗月的笑道:
“暖暖,快些上来。”
林暖暖一愣,自己这是有多久未曾让爹爹背着了,她动了动脚步,只神情莫辨地看着自家爹爹宽阔的后背,半晌无语。
“快点啊!”
林宇泽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愉悦,此时一阵微风轻拂,微微带来些许夏风的味道,
等等,
林暖暖嗅了嗅,嗯,好似还有荷香...
林暖暖忙拍了拍林宇泽的后背,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爹爹,我不累,咱们去那儿吧。”
林宇泽顺着林暖暖手指的方向看到的却是他跟林暖暖在日中商量事情的地儿。
一想到前几天还忧心忡忡地发着愁,可是今晚短短几个时辰,却一切水落石出,林宇泽的心就如同此时荷塘的水面一般,被风一吹,再月光下微微涌动着。
他不是累了,不想管那边的事情,只是突然觉得,这些事情,就交给自己的女儿,她定能做好。
“好香!”
闻着隐隐飘过来的荷香,林宇泽难得地笑赞了句:
“好香!”
就着弯月微微的柔光,看着自己面前柔顺娴静的女儿,林宇泽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方才在厅堂内唇枪舌战的俏模样,心内不禁涌起满腹骄傲。
自家亭亭玉立的闺女,比这满塘的小荷更加的清丽,怡人,林宇泽此时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不过....
林宇泽想到一事,忙看向林暖暖,肃穆着一张脸说道:
“无论明睿帮我们做了何事,都是为父欠他的人情,暖暖放心,为父会报答的。”
林暖暖虽知薛明睿并不在乎这些,也不懂为何林宇泽一副让她避嫌的模样,为了安自家爹爹的心,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春末夏初的这个夜晚,两父女顶着弯月,迎着微风轻拂,闻着小荷特有的荷香,都觉得心情大好。
荷塘对面就是竹林,此时微风一拂,竹林簌簌,倒是颇有幽静宁逸之感。
林暖暖不由闭上了眼睛,轻念了一句:“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不错,有声有色,作得不错。”
许是心头一座山被移走,此时的林宇泽倒是有些闲情同自家闺女一起品诗论文了。
林暖暖吸够了荷香,也将方才林宇泽要背着她的尴尬解了,不由竖了竖懒腰,豪气万丈地打了个呵欠:
“唔,爹爹我困了。”
林宇泽点了点头,就要转回头去。
“原来你们在此品诗呢?”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林暖暖心里一咯噔
李清浅还是找过来了。
方才怕她担心,派了个侍卫在她门口,不让她出院子门,定是如今林琨带的人,都解决了,薛明睿的侍卫这才放了李清浅出来。
看着自家娘亲一脸焦虑的模样,林暖暖有些心虚地唤了一声:
“娘亲。”
李清浅一把抓住林暖暖的手,又见林宇泽也在身边,这才放下心来。
她四处看了看,像是在查找周围有无人,等细细地逡巡了一遍后,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道:
“若是从前,在此赏夜荷不算什么,可如今庄子来了饿狼,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说着,她又对着二人近乎耳语地说:
“我好不容易才出来,院子门口一直有人。”
林暖暖才想说,院子门口那是薛世子派去守卫之人,就听李清浅又道:
“夫君,方才在宴席上...那个落落...林宇恒不会又同从前一般做什么手脚吧。”
此话一出,林宇泽的脸不由一阵红、一阵白起来
要说起来,他这回从头至尾,一直都小心着,当时就算是落落将衣裳全脱了,赖上他,也不会讨着什么巧!若不是那对无耻的父子,说出那样一番话来,自己又怎能鬼迷心窍,差点儿又上一次当?
“好了,你们边走边细说吧。”
林暖暖知道,此时林宇泽跟李清浅定有很多话要说,且有些话,李清浅说起来比林暖暖更加有效。
“我们走吧,”
林宇泽看了眼李清浅,面上明显轻松了许多,李清浅一愣,目光恰好与林宇泽对上,两人不由相视而笑。
虽然如今有些难,但总归他们一家人在一处,许多事情,定会解决的。
李清浅满足地拉着林暖暖手,心中暗自想着
“好,走吧!”
林暖暖挽着李清浅的手臂,一家三口缓慢地往外走去,却不知,在他们身后,一团红艳艳的星星之火正在慢慢的酝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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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才回庄子的薛明珠,眼看着厅堂火起,救火的下人却有条不紊,不紧不慢着,不由有些愣怔。
怎么自己才出去了一会儿,就发生了这事?
暖暖呢,她在那儿?
薛明珠看着从马上飞身而下的岳子慕,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在桂嬷嬷的搀扶下,也跟了过去。
见岳子慕急急地往厅堂内走去,就知道他这是将自己说的话听进去了几分,看来岳子慕……
不林鹏,这是嘴上不松口,可是心里却是信了大半儿了。
如此一想,薛明珠心头一松,心内略甜,
暗道:总算是没有辜负自己今晚费心说了这许久。
要说起来,当真是多亏了自己的小孙女儿。
听说林琨来了,自己正烦恼着呢,恰在此时,林暖暖差人过来,说是打探出了岳子慕的行踪,让人接了她,将从前的前因后果通通跟岳子慕说上一遍。
当然,是在那个此岳子慕就是从前的林鹏之后。
若说起来,开始见岳子慕时,她就觉得眼熟,后面越发感觉他就是林鹏。
可一到庄子后山上的一处小屋子时,薛明珠即刻就断定了,岳子慕就是当初的林鹏,她盼了念了很多年的林鹏!
还能有谁对着一屋子晒干的木耳沉思着,还能有谁,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就在那儿端详着?
从前的誓言犹在耳旁,他说:
“明珠,待我得胜回朝,就给你做一桌子的吃食。”
“好!”
人家都是拿着簪帕定情,也唯有她薛明珠同林鹏如此。
“唉!”
薛明珠长叹一声,收起回忆。世人又怎知,一勺一饭之间,汤羹交融之时,两人只食不言,不过是间或地会心一笑,就足够让他们二人心暖了!
眼看着前头的身影越发远去,薛明珠再顾不得伤感,忙丢开桂嬷嬷的手,兀自小跑跟在后头。
她虽有些底子,到底比不过儿郎,这个岳子慕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跑得如此飞快做甚,有老夫人和暖暖在庄子上呢,这么点儿火,怕什么的!
心里虽抱怨着,到底是忸怩地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桂嬷嬷的眼睛一抽,夫人跺脚的样子跟小姐居然一模一样。
若林暖暖在此,定也会同桂嬷嬷一般腹诽,只因薛明珠的神色,怎么看,怎么也没有为人祖母的沉稳劲儿。
桂嬷嬷拿眼四处张望了一下,心头暗道好险,
幸而暖小姐不在此处,若正好看见夫人如此形容,那可真是惊住了。
不过,桂嬷嬷的高兴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她心心念念不想自家主子被看到的人,正从远处走了过来,见她看过去,还笑着挥了挥手。
此时火势有些变大,黑暗的夜也被火光映得通亮。
林暖暖才从林宇泽处出来,就听说了薛明珠返回了庄子,这才忙忙过来。
薛明珠乍然见到林暖暖不由一喜,复又忙忙唤她回去,就算是火烧了起来,还有她和...、
...咳咳,
暖暖的祖父呢。
“暖暖,快些回去,一会儿烧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若不是此间说话有些不便,薛明珠真想即刻就将林暖暖抱着笑闹一番。
“暖暖,真的是!”
还是憋不住,索性这会儿没什么人,庄子上的下人才从睡梦中惊醒,都往这儿跑来救火,一众人忙忙碌碌的,哪里有空看这边。
“真的是?”
林暖暖不放心的又问一遍。
“是!”
薛明珠的眼睛有些微肿,不过毕竟是暗夜,即便有火光映衬,还是看得模糊,且林暖暖此时心都放在旁处,也就未曾注意。
“那太好了,还怕不是,我和睿哥哥还留了后手呢!”
“后手是什么?”
薛明珠虽不知道林暖暖、薛明睿订下的计策具体为何,却知林暖暖今夜必有行动。
也很好理解,若不动手林琨那般善谋算、且心思深沉之人,待得久了,只怕会越发危险。
林暖暖遥遥一指前头的岳子慕眯着眼睛说道:
“诺,他就是后手!”
“他?”
薛明珠惊疑不动地看着被薛明睿叫住,正说着什么的岳子慕,想问问林暖暖的打算,就见林暖暖一副一会儿再说的神情,还伸出了食指,轻轻“嘘”了一声。
“就你这丫头刁滑,难怪老夫人书名你作妖!”
提起林老夫人,薛明珠这才察觉出不对来,按说,这厅堂虽前后没有院舍牵连,可好歹也是大院子,如此火起,林老夫人那边居然一点儿动静也无,就连林宇泽和李清浅也未见来。
她不由又看了眼一脸主意的林暖暖,知道这个小丫头在算计着什么,怕她有顾虑不好开口,忙说道:
“暖暖,祖母定会支持你...”
“祖母,您要站我这边儿。”
两人的话同时响起,薛明珠先是一愣,复又捧腹,她不由摸了摸林暖暖冰凉的耳垂,才想说话,就见林暖暖捂着耳朵就往后退。
自己不过是摸了一下,小丫头就已然受不住似的,轻轻抓挠起来……
薛明珠忙讪讪地放下手,只低低地笑着:
“这个不懂事的小暖儿,若如此,待往后耳鬓厮磨之时,看她如何?”
“祖母,您说什么?”
林暖暖不自在地看向薛明珠,她的声音虽小,可架不住自己的耳力好啊!
“没事!”
薛明珠打非所问地应了一句,她不由暗责:怎么就如此出言不逊了?
毕竟……今时可不同往日了……
薛明珠不由将目光热切地投向正跟着薛明睿走的岳子慕,心内暗暗念叨:
“如今言行且要注意些,毕竟....他回来了!”
林暖暖看着薛明珠含羞带怯的模样,难免有些好笑,可心内底却越发心虚起来,
看着从庄子后山过来,劳累了一晚上,却仍旧是一副容光焕发,璀璨迷人的薛明珠,
林暖暖不禁有些迟疑,:
虽说是为他们好,可一会儿的场景,就怕薛明珠会受不住!
强忍着涌到喉处的话,林暖暖只默默地扶住薛明珠,把目光投向了正渐行渐远,往厅堂去的那人。
“小暖儿,你祖父..……岳子慕呢。”
薛明珠脸上还挂着的笑容瞬间凝结,只见她方才还看着的岳子慕,此时正往火起的厅堂内去了……
“鹏哥,别去!”
薛明珠一声厉喝,人也跟着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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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暖心急如焚,一直知道自家祖母并非常人,却从不知她竟如此彪悍。
只见她几步就至了厅堂门口,面对着熊熊烈火,一副就要冲进去的样子,幸好桂嬷嬷眼疾手快,拦阻住了她。
林暖暖忙飞奔过去,劝慰着薛明珠:
“祖母别急,祖母放心,...”
只开口说了这几个字,林暖暖不由就梗住了,还要说什么,让薛明珠不要放心?
自己不说出来,就是为了引出薛明珠这么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这样才能让人相信啊!
林暖暖不由朝着远处看了看,心内也开始发急,该来的人,怎的还没有来?
就在这一对祖孙俩,各自着急之时,就听得远处传来了林老夫人的连连呼喊声,
“暖暖,我的小暖暖怎么样?”
耳听着沧桑、急切的声音透过这茫茫夜色和嘈杂的救火声、呼喊声传来,林暖暖的泪水夺眶而出,潸然泪下.....
她的曾祖母,众人的老祖宗,在自己的算计下,才醒来就被引至了此处,也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受得住,不过..
林暖暖看了眼薛明珠,一会儿可不能让林老夫人知道祖母曾出去过。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今晚,就让这一切有个了断吧!
林暖暖缓缓睁开才濡湿的双眸,硬起了心肠,扶住薛明珠:
“祖母,老祖宗过来了。”
“你祖父还在里面!”
林暖暖心头一惊,忙急切地说道:
“祖母,一会儿无论您遇到何种事情,请一定不要将岳子慕的真实身份说出来,过了今晚就好,您定要信我!”
说着,林暖暖略略踮起脚,直视薛明珠:
“祖母,信我!”
薛明珠木木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如方才那般的嘶吼,可面上的枯槁的神情,却越发让人看着难过。
林暖暖心头一阵剧痛,她忍着疼,只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这是为了祖母往后更好,如此才能一了百了。”
虽然如此反复地跟自己说了数遍,终究还是觉得对不住薛明珠,她只好低着头,跟着薛明珠走至了林老夫人处。
“我的暖暖,你这要吓死曾祖母啊!”
甫一站定,人就被林老夫人给揽入了怀中,林老夫人再也顾不得管其他的事,只摸着林暖暖的脸,又拿过林暖暖的手,接着又是旁处,俱都细细查看了一遍,待见全身全无异常后,她这才松了口气,只连声说道:
“可吓死曾祖母了,你个小暖暖,怎的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待着?你看你爹都没有过来,你倒是巴巴儿的操这份儿心!”
这话听着倒是带着怨气,分明是因着林暖暖迁怒林宇泽夫妇了。
“祖母!”
一阵急|促地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李宇泽和李清浅正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而来,原本以为不过是放把火烧一烧晦气,
待明日将林宇恒欺辱父妾之事告之林老夫人,却哪里知道林暖暖这个小丫头才在自己面前应得好好的,自己却又返了来,
他们夫妇才将事情说开,匆匆赶来,半道儿上听说林老夫人也过来,这才愈发急了。
待走近了些,林宇泽虽不说话,只紧紧地盯着林暖暖像是在询问什么,林暖暖摇了摇头,又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没事吧。”
终究是忍不住,又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曾祖母和祖母...”
林宇泽的未竟之言,林暖暖知道,他定是要问,才自己不是说过林老夫人睡得很沉,此间有事她听不到?
自然是有原因,只是如今不好说出来...
林暖暖又眨了眨眼睛,忙略略说了一句:
“曾祖母和祖母定是睡得比较警醒。”
林暖暖的话,说得一旁的秋月目光微闪,自己居然在伺候林老夫人时睡着了。
一直到林老夫人都醒了,她才流着口水转醒,也不知今儿是怎么了,居然如此犯困,幸好林老夫人睡得也沉,不然她今晚可真是不好交代了。
薛明珠眼看着几人寒暄着也不管厅堂火势,不由急了忙说道:
“林宇泽,方才岳子慕进去救人了,快些派人去看看。”
“是!”
林宇泽乍然见到薛明珠,不由想起了林暖暖跟他说得过往种种,不由眼睛一暗,神情怔忪...
“愣着作甚,快呀!”
薛明珠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林宇泽的肩膀,气恼得脸都红了。
“祖母,薛世子方才已经让人去了,您别急,看火势也小了好多。”
林暖暖说的是真的,这仇看着大,也不过是烧着热闹,给人看的,只是外间烧得厉害,其实厅内还好,
如今众人都至了,薛明睿的暗卫也隐在家丁一处,跟着救火,故而也没用多久,火势就弱下来了。
只是,怎么薛明睿也冲进去了,她不由提起了心,紧张地看去:
只见冲出来的薛明睿,此时他身上正扛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林国公的衣裳,脸上看不出什么,若仔细一看,不由让人吓了一跳,才一出来,方回忙接了过去。
“不是做做样子...”
她心下一惊,差点儿就说出了实话,好在林老夫人此时只顾着拉着她手,看着前头,林宇泽夫妇和薛明珠俱都盯着那人,倒是都未听到。
“怎么是他?”
薛明珠毫不掩饰自己对林琨的厌恶,见林琨被方回背了过来,也不上前,只厌恶地说了一句:
“怎么是他!”
林老夫人一愣,原本以为厅堂无人,怎的这会儿出出来个人,看上去还有些像是林琨,
“祖母!”
林暖暖忙惊叫出声,此时,她手下的林老夫人正抖着身子、一脸的焦虑,面色也有些不好。
“秋月快些!”
林暖暖心下一急,
糟糕,看来老夫人还是承受不住!
“老祖宗您用这个!”
林暖暖接过秋月手中的清心丸,忙递给林老夫人。
“这里没有茶水,您且忍一忍。”
林暖暖劝着林老夫人将清心丸服下,眼看着她咽了下去,这才松了口气。
“快带我去看看。”
在林老夫人苍老的声音里,林暖暖和才过来的薛明睿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那个林国公。
只见那人烧得不青,面目都有些模糊,身上旁处看着也有些烧伤。
“快些让开,让老朽来看看。”
说话的正是冒大夫匆匆赶来,他也顾不得抱怨今晚上种种的不消停,只连声说道:
“国公爷伤势很重,快些扶进屋子救治。”
闻言,方回忙叫了几人过来,抬着林国公就走。
“是琨儿?”
林老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暖暖不忍心答话,只默默地低下了头。
人都聚齐了,才过来的四公主正好跟冒大夫一行人迎面相对,许是被吓着了不由尖叫连连:
“哎呀,林国公怎的变成这般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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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主的声音很大,听得林暖暖心内不由就是一喜:
要的就是这话!
眼看着众人都跟在冒大夫后头,去看顾林国公,唯有国公夫人薛氏,近乎癫狂地大喊着:
“鹏哥,还有我鹏哥呢。”
说着,又要往前冲过去,桂嬷嬷一个不留神,就被薛明珠挣脱了去,
林暖暖倒是机灵一把就抓住了她,奈何她这样的小身板,又哪里能拽得住她,三两下就被薛明珠给甩开了,
桂嬷嬷年纪大了,跑不快,林暖暖只好跟薛明珠后面跑得飞快。
“暖妹妹小心!”
眼看着薛明珠就要往厅里冲去,就见一个郎君,从屋内出来,吃力地横抱着一个男人,此人脸上漆黑,有被烧过的印记,身上的衣裳虽然破烂不堪,
但薛明珠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分明就是方才岳子慕身上穿得那身衣裳,虽然如今他面目不清,但是身形高大,依稀可见岳子慕的身形。
林暖暖有些担心地看向薛明珠,就见她目赤欲裂,死死地盯着来人,面上的神色让人觉得可怕非常.
自己这是玩大了吧,再这样下去会不会被打呀?
林暖暖心内不由哀嚎着,就算是为了他们好,可是也虐得他们不清吧!
她不由朝着林老夫人身边躲了躲,狠狠心,抿着嘴唇,下决心似地又上前握着薛明珠的手,紧了紧。
就见薛明珠嘶吼一声:“鹏哥,”
人就扑了上去,林暖暖忙看向林老夫人,就见她惊疑不定地颤颤巍巍走了过来,一叠声地问道:
“是谁?是子慕吗?”
见薛明珠此时抽噎起来,林老夫人不由急了,忙急急又问:
“到底是何人,是不是子慕?”
林暖暖眼看着薛明珠不吭声,只好对着林老夫人点了点头,生怕她撑不住,忙招呼了秋月拿了救心丸过来。
“无事,”
林老夫人疲累地挥了挥手,指了指前头冒大夫远走的身影,强撑着道:“快些让人救治。”
说着,就背身去。
趁着这个空档,林暖暖再顾不得其他,忙冲着薛明珠耳语:
“祖母,您且先带着岳老伯一同至了前头让冒大夫救治吧。”
薛明珠点了点头,当即就是愤恨了一声:
“自然是先给我鹏哥看了,就凭他也用得上老冒,”
林暖暖生怕林老夫人听见,忙抵了抵薛明珠,又冲着她朝岳子慕撅了撅嘴巴。
“小暖儿,你噘...唔...”
这个祖母!...
林暖暖无法,只好一把将她口鼻掩住,又回头看了眼林老夫人,见林老夫人并未看过来,而前头的四公主,显然是嫌这边腌臜,只遥遥看了眼,就停在那儿,许是在找薛明睿,眼睛瞟了一会儿,又转身走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忙给薛明珠递个颜色,怕她不明白,忙又小声地说道:
“祖母,信我,无碍。”
薛明珠此时心神不宁,只胡乱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林暖暖的手,忙又急切地回头去看那个所谓的岳子慕。
算了,此时也说不清楚,林暖暖不由扶额,满脸无奈地看向薛明珠,
只见薛明珠仍旧是满脸的哀痛,嘴巴里只不停地喃喃自语着:
“鹏哥放心,这回即便是所有人都认定你不行了,我也不会放弃的。”
林暖暖眼睛眨了眨,乍然听到薛明珠此言,只觉得酸涩难忍,
若她不知薛明珠和岳子慕的过往也就罢了,薛明珠此言,分明就是为了往事而忏悔着,这许多年来,她其实无时无刻不再后悔吧...
眼看着薛明珠嘴唇抖动着嗫嚅几下,忙忙赶到那个岳子慕的担架后头,只深一脚浅一脚,失魂落魄地跟着,林暖暖不由心疼地也要跟过去。
“算了,暖暖让你祖母跟去也好。”
林暖暖身形一顿,忙走过去扶住,正凝神望着黑夜中匆匆而去几人身形的林老夫人。
只见她叹息了一声,声音里饱含着太多的沧桑、心酸和无奈。
只听得林暖暖听得心头发苦,她只好笨拙地安慰着:
“老祖宗不要伤心会好的。”
“林宇恒呢?”
林老夫人拍了拍林暖暖的手掌,厉声问着跪着的几个侍卫。
此番林老夫人来的急,仅有的几个侍卫,都被林国公看得死死的,林老夫人如此一问,他们不由低垂着头,诚惶诚恐着。
“真是没用!”
林老夫人也不知说的是谁,说完,就将凌厉的木目光投向他处,不知在想什么。
林暖暖一言不发地站在林老夫人身后,搀扶着她,不时地端详着她的面色,见林老夫人除却脸色微微发白,别的尚好,不由轻吐一口浊气。
林老夫人也不多说,转头看向林暖暖:
“暖暖,林宇恒呢。”
对于林老夫人,有些事情瞒着她,那是迫不得已,不过这些,那是必须要告之林老夫人的,她也不撇清自己,只淡淡地说道:
“关,关起来了。”
林老夫人一愣,忙看向林暖暖,
就见自家才十一岁的曾孙女此时在灯笼的映衬下,居然说话支吾、人也微微窘迫,面色居然酡红。
“怎么了?”
林老夫人问完之后,发觉自家小曾孙女的面色不好,头也低垂着,只一言不发着。
“祖母”
就在此时,折返而回的李清浅正好过来解了林暖暖的围。
她打量了下林暖暖,握了握她的手,柔声劝着:
“你爹爹那边找,你且去看看,就早些歇息了吧,今儿一天,可是累坏我们暖暖了。”
此话,语带双关,林暖暖忙颔首微笑,又看了眼林老夫人,却并不提走。
“好了,曾祖母没事,不是说过嘛,曾祖母还要帮我们暖暖准备嫁妆呢,”
林暖暖眼看着林老夫人为自己勉强堆起笑,只觉得眼眶一酸,忙低头福礼,自去。
眼看着小丫头匆匆而去的狼狈样儿,林老夫人倒是发自心底地露出一丝浅笑,旋即面上显出欣慰之色:
“这小暖暖,见天儿的不放心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儿。”
耳听着林老夫人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李清浅一直悬着的心总是落的大半,她轻轻地将林老夫人的抹额正了正,这才扶住她的手,低声细语地笑道:
“您跟暖暖两个,简直就是暖暖说的‘心有灵犀’,总是您惦记着她,她牵挂着您,一颗不见就要还想着。”
这倒是大实话,只要是林暖暖离了林老夫人半步,林老夫人这就要开始操心,是否穿暖吃饱。
想想堂堂一个林国公府老祖宗,大夏大长公主,居然要时时想着曾孙女儿的吃喝穿戴,,她对林暖暖的疼爱就可见一斑。
“是呀,是呀!”
李清浅的话,成功地让林老夫人脸上的阴霾少了许多,虽然儿子不省心,孙子行事不端,
幸得这几年来身边还有个懂事儿的小暖暖在她面前巧笑嫣然,嘘寒问暖,让她少了多少寂寥...
“清浅,到底怎么回事,你可不能瞒我!”
玩笑过后,回到正题,林老夫人的脸上显出一丝厉色,
“你且不要为他遮掩,只照实说。”
李清浅的目光微闪,抬首却是一副为难模样。
“怎的一个两个都是如此,你若不说,我自去问。”
林老夫人显然有些动怒。
“老祖宗,是,大爷他...看上了国公爷带来的那个落落……”
此言一出犹如响雷惊耳,此时林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就说,怎的方才林暖暖吞吞吐吐不肯说,李清浅也是一副不好说的模样,却原来都是因着这个缘故!
这个孽障!
林老夫人咬牙恨声道:
“我就说,好好的怎就突然火起了,却原来根儿还在林宇恒身上。”
李清浅心中一凛,乍听林老夫人之意,像是对林宇恒起了厌弃,可她分明还是能够听出关切之意,她不由庆幸,
幸得自家闺女想得周详,将林宇恒和落落扯作一处,侮辱父妾一罪,当真不是小罪,这也是为何林琨父子因何使此计策的原因。
若是林宇泽从此沾染上这个名声,只怕在文人举子,世人眼中再抬不起头来,
林琨让林宇泽认下这个罪责,就等于攥住了他的短处,从此后,让他走就走,让他放弃爵位就放弃爵位...
想想还真是歹毒,可若是林宇泽不认,那么若将他身世公之于众,不仅是名声扫地,就连她的女儿将来都会变成一个一文不值,祖父不详之人。
选来择去,都是死局!
若当时让李清浅来抉择,只怕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幸得他们还有个好闺女!
李清浅眼睛微涩,都是做父母的无用,才让自家闺女操碎了心。
她生怕林老夫人看见,忙不自在地低下头。
“走吧!”
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遗憾,她回首看了看,叹了口气,却终究是未再提取看林宇恒的话,也未再说去看林琨,只李清浅的搀扶之下,有些步履蹒跚地朝着前头走去。
看着她一脸失望、哀伤衰老的侧颜,李清浅心内不由一阵愧疚,可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家闺女此法,最是稳妥,至于能否伤到林老夫人....
她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无论是谁,怎么能伤不到?
有李清浅在林老夫人身畔劝说,林暖暖倒是放心不少。只将心思放在了那个出来的林琨和将要发狂的薛明珠身上。
她到的时候,薛明珠正一脸阴郁地呵斥着冒大夫:
“我说的,你怎就听不懂?放下林琨,快些给子慕救治一下。”
冒大夫随着薛明珠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个被称作是岳子慕的人,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林暖暖没来,有些话,他也不敢细说。
只好同薛明珠打着哈哈:
“是林小县主让先救治林国公的。”
怕薛明珠听不懂,他还故意在林小县主几字上加重了声调。
可是薛明珠哪里有功夫细想这些,她本就是个急性子,闻听此言,只将手指头弄得咔咔作响,瞪着双美目,看向冒大夫:
“老冒,我的性子你知道,你治也不治?”
冒大夫一见之下,不由又是一哆嗦,旋即不禁懊恼起来,怎的这祖孙俩性子居然一模一样,他不由看了眼一脸沉静的林宇泽,又看了看一脸狂躁的薛明珠,
心内不由一阵哀嚎:
上苍带我何其薄哉,怎的薛明珠不问林宇泽,却偏偏总是同他计较,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如今已是林小县主的人了,
咳咳....
薛明珠让自己跟随林小县主,那么自己当然是林小县主的人,还有.....
冒大夫不由冒出了林暖暖劝慰他的话:
“冒大夫,你若是觉得不自在,只想想唐门秘药,自然好受些。”
他自言自语地又念了一遍,心头果然好过了许多。
“看来林小县主还挺睿智。”
冒大夫答非所问地扔下这话后,忙偷眼去看门口的林暖暖,目光中隐隐带着一丝劫后余生之感。
薛明珠到底老辣,只几句话,就问出了症结所在,
“你因何相帮林琨,难道说他又给你好处了?还是你有把柄在他手上?”
冒大夫慌忙地点了点头,察觉出话音有些不对,忙又笑看向林琨,和声细语的说道:
“没...没有!”
“哦,”
林暖暖听了这么久,这才他进去,她点了点头,心内赞许:其实冒大夫是个很精细之人。
“那是因何?”
“祖母,是我让冒大夫先救治国公爷的。”
林暖暖眼看着冒大夫被薛明珠问得不知所措,忙将揽了过来。
“为什么?”
薛明珠的手抖了抖,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暖暖:
“你明知,他才是...”
“是,祖母,我自然分得清谁亲谁疏。”
林暖暖慢慢走至那个林国公身边,看了眼后,盯住薛明珠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的嫡亲祖父,自然是要先救治他了。”
“你...小暖!”
薛明珠颇有些失望地看向林暖暖,
“好了,你们且都下去吧。”
林暖暖眼看着薛明珠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忙挥手喝退了一干人等,冒大夫忙俯身跟着也往后退着。
“冒大夫,你别走。”
林暖暖有些无奈地看向冒大夫,
“是,”
冒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他并不想知道林府的这些秘辛啊!
“祖母,您且过来看看。”
林暖暖拉住明显有些生气的薛明珠,摇了摇她的手。
“嗯。”
薛明珠绷着一张脸,只头上的步摇簌簌抖动着泄露出她此时恶劣的心绪。
“祖母别急。”
桂嬷嬷生怕薛明珠的暴脾气一起,再对林暖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忙劝道:
“夫人,您且听小姐慢慢说,小姐她也是好意。”
“要你说?”
薛明珠一肚子气又舍不得同林暖暖说,正好发在桂嬷嬷的身上。
“祖母。”
林暖暖先前没说,其实心里存了个小心思,她倒要看看,在此种情况之下,薛明珠会否对自己大发雷霆。
“嗯,好孩子,快点让冒大夫给他看,你明知道他就是你祖父,”
薛明珠忍住心头的急躁,将林暖暖的额发顺了顺,
“嗯?”
不知不觉间,林暖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说来也是奇怪,在方才林琨父子对她百般责骂之时,她只是淡淡,却不料面对盛怒中还对自己暖言相对的薛明珠,居然落下泪来。
“好小暖。”
薛明珠一把将林暖暖揽进自己的怀中,
“祖母知道,你定是吓坏了,难为你了,”
口中说着,手已开始一下一下的轻轻拍了起来。
冒大夫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一物降一物呢,薛明珠这般模样,也就只有林暖暖能够降得住她。
“祖母,”
林暖暖吸了吸鼻息间薛明珠身上特有的兰香,闷闷的唤了声薛明珠,薛明珠此时虽心急如焚,
但还是细心地将林暖暖被汗水浸湿后粘在眼睛上的发丝捏了下来,又拍了拍她的后背,看了眼穿着岳子慕衣裳的那人,迟疑了一下子,哄着林暖暖道:
“好小暖,快让冒大夫给你祖父也看看。”
林暖暖也不起身只仍旧趴在薛明珠的身上,点了点头,小声嘀咕着:
“正在看啊!”
说着,踮起了脚尖,趴至薛明珠的耳畔,小声地说了几句,然后眼睛晶亮地看向薛明珠。
“真的?”
薛明珠目露惊喜地看向林暖暖,声音里隐隐带着颤抖。
“是,小暖哪敢骗我祖母呢?”
林暖暖露出盈盈素靥,笑着说道。
“不愧是我的小暖!”
在桂嬷嬷不解的目光下,薛明珠将林暖暖又揽入怀中,自己却将头瞥向他处,不让旁人看到她此时已然濡湿的双目。
“不愧是我的祖母。”
林暖暖满足地趴在薛明珠的怀中,喃喃自语着..</dd>
她就说,怎的方才林暖暖吞吞吐吐不肯说,李清浅也是一副不好说的模样,却原来都是因着这个缘故!
这个孽障!
林老夫人咬牙恨声道:
“我就说,好好的怎就突然火起了,却原来根儿还在林宇恒身上。”
李清浅心中一凛,乍听林老夫人之意,像是对林宇恒起了厌弃,可她分明还是能够听出关切之意,她不由庆幸,
幸得自家闺女想得周详,将林宇恒和落落扯作一处,侮辱父妾一罪,当真不是小罪,这也是为何林琨父子因何使此计策的原因。
若是林宇泽从此沾染上这个名声,只怕在文人举子,世人眼中再抬不起头来,
林琨让林宇泽认下这个罪责,就等于攥住了他的短处,从此后,让他走就走,让他放弃爵位就放弃爵位...
想想还真是歹毒,可若是林宇泽不认,那么若将他身世公之于众,不仅是名声扫地,就连她的女儿将来都会变成一个一文不值,祖父不详之人。
选来择去,都是死局!
若当时让李清浅来抉择,只怕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幸得他们还有个好闺女!
李清浅眼睛微涩,都是做父母的无用,才让自家闺女操碎了心。
她生怕林老夫人看见,忙不自在地低下头。
“走吧!”
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遗憾,她回首看了看,叹了口气,却终究是未再提取看林宇恒的话,也未再说去看林琨,只李清浅的搀扶之下,有些步履蹒跚地朝着前头走去。
看着她一脸失望、哀伤衰老的侧颜,李清浅心内不由一阵愧疚,可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家闺女此法,最是稳妥,至于能否伤到林老夫人....
她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无论是谁,怎么能伤不到?
有李清浅在林老夫人身畔劝说,林暖暖倒是放心不少。只将心思放在了那个出来的林琨和将要发狂的薛明珠身上。
她到的时候,薛明珠正一脸阴郁地呵斥着冒大夫:
“我说的,你怎就听不懂?放下林琨,快些给子慕救治一下。”
冒大夫随着薛明珠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个被称作是岳子慕的人,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林暖暖没来,有些话,他也不敢细说。
只好同薛明珠打着哈哈:
“是林小县主让先救治林国公的。”
怕薛明珠听不懂,他还故意在林小县主几字上加重了声调。
可是薛明珠哪里有功夫细想这些,她本就是个急性子,闻听此言,只将手指头弄得咔咔作响,瞪着双美目,看向冒大夫:
“老冒,我的性子你知道,你治也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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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苍带我何其薄哉,怎的薛明珠不问林宇泽,却偏偏总是同他计较,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如今已是林小县主的人了,
咳咳....
薛明珠让自己跟随林小县主,那么自己当然是林小县主的人,还有.....
冒大夫不由冒出了林暖暖劝慰他的话:
“冒大夫,你若是觉得不自在,只想想唐门秘药,自然好受些。”
他自言自语地又念了一遍,心头果然好过了许多。
“看来林小县主还挺睿智。”
冒大夫答非所问地扔下这话后,忙偷眼去看门口的林暖暖,目光中隐隐带着一丝劫后余生之感。
薛明珠到底老辣,只几句话,就问出了症结所在,
“你因何相帮林琨,难道说他又给你好处了?还是你有把柄在他手上?”
冒大夫慌忙地点了点头,察觉出话音有些不对,忙又笑看向林琨,和声细语的说道:
“没...没有!”
“哦,”
林暖暖听了这么久,这才他进去,她点了点头,心内赞许:其实冒大夫是个很精细之人。
“那是因何?”
“祖母,是我让冒大夫先救治国公爷的。”
林暖暖眼看着冒大夫被薛明珠问得不知所措,忙将揽了过来。
“为什么?”
薛明珠的手抖了抖,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暖暖:
“你明知,他才是...”
“是,祖母,我自然分得清谁亲谁疏。”
林暖暖慢慢走至那个林国公身边,看了眼后,盯住薛明珠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的嫡亲祖父,自然是要先救治他了。”
“你...小暖!”
薛明珠颇有些失望地看向林暖暖,
“好了,你们且都下去吧。”
林暖暖眼看着薛明珠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忙挥手喝退了一干人等,冒大夫忙俯身跟着也往后退着。
“冒大夫,你别走。”
林暖暖有些无奈地看向冒大夫,
“是,”
冒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他并不想知道林府的这些秘辛啊!
“祖母,您且过来看看。”
林暖暖拉住明显有些生气的薛明珠,摇了摇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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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薛明珠绷着一张脸,只头上的步摇簌簌抖动着泄露出她此时恶劣的心绪。
“祖母别急。”
桂嬷嬷生怕薛明珠的暴脾气一起,再对林暖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忙劝道:
“夫人,您且听小姐慢慢说,小姐她也是好意。”
“要你说?”
薛明珠一肚子气又舍不得同林暖暖说,正好发在桂嬷嬷的身上。
“祖母。”
林暖暖先前没说,其实心里存了个小心思,她倒要看看,在此种情况之下,薛明珠会否对自己大发雷霆。
“嗯,好孩子,快点让冒大夫给他看,你明知道他就是你祖父,”
薛明珠忍住心头的急躁,将林暖暖的额发顺了顺,
“嗯?”
不知不觉间,林暖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说来也是奇怪,在方才林琨父子对她百般责骂之时,她只是淡淡,却不料面对盛怒中还对自己暖言相对的薛明珠,居然落下泪来。
“好小暖。”
薛明珠一把将林暖暖揽进自己的怀中,
“祖母知道,你定是吓坏了,难为你了,”
口中说着,手已开始一下一下的轻轻拍了起来。
冒大夫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一物降一物呢,薛明珠这般模样,也就只有林暖暖能够降得住她。
“祖母,”
林暖暖吸了吸鼻息间薛明珠身上特有的兰香,闷闷的唤了声薛明珠,薛明珠此时虽心急如焚,
但还是细心地将林暖暖被汗水浸湿后粘在眼睛上的发丝捏了下来,又拍了拍她的后背,看了眼穿着岳子慕衣裳的那人,迟疑了一下子,哄着林暖暖道:
“好小暖,快让冒大夫给你祖父也看看。”
林暖暖也不起身只仍旧趴在薛明珠的身上,点了点头,小声嘀咕着:
“正在看啊!”
说着,踮起了脚尖,趴至薛明珠的耳畔,小声地说了几句,然后眼睛晶亮地看向薛明珠。
“真的?”
薛明珠目露惊喜地看向林暖暖,声音里隐隐带着颤抖。
“是,小暖哪敢骗我祖母呢?”
林暖暖露出盈盈素靥,笑着说道。
“不愧是我的小暖!”
在桂嬷嬷不解的目光下,薛明珠将林暖暖又揽入怀中,自己却将头瞥向他处,不让旁人看到她此时已然濡湿的双目。
“不愧是我的祖母。”
林暖暖满足地趴在薛明珠的怀中,喃喃自语着..</dd>
都说人生在世难求圆满,这个道理薛明珠早就知道。
可道理归道理,日子是日子,故而薛明珠一直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十年,
直到偶有一日,在去往悠然居的路上,遇了一个如同仙童般的小女娘,自己的日子才总算是过得有些个盼头。
直至今日,她才恍然大悟,林暖暖其实不是自己的盼头,而是上苍怜惜自己自小失枯,这么多年受苦煎熬而给自己的最好的赐予。
知道那孩子就在自己后头看着自己,薛明珠只觉得后脊都有些发热,
今晚的这一切,简直如梦似幻,她不由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可是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薛明珠急了,忙拉过桂嬷嬷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见桂嬷嬷不吭声,更加心急起来,忙问:
“老桂,不疼吗?”
“夫人,自然是疼的!”
方才林暖暖之言,本就没有避着桂嬷嬷,她早就乐开了花儿,圆胖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见主子如此问,她只笑着将一双已经被掐得发红的手递给薛明珠
“夫人,您瞧,这是真的。”
“好,好,好!”
薛明珠艳如牡丹的脸,这才犹如晴空初晴,此时全是笑意,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笑着感慨:
“真怕这是梦,醒来一切就都转成空。”
“不会!”
桂嬷嬷忙笑着应道:
“有我们小姐在呢,怎么会是梦?”
这话说得薛明珠爱听,她转了转手上的玉镯子,迟疑着:
“鹏哥他会否不愿意?”
桂嬷嬷见薛明珠明显有些心绪不宁,忙劝着:
“怎么会,不会的,夫人您这么多年受了这许多的苦,大爷能不知道?”
见薛明珠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桂嬷嬷忙又劝:
“再说还有小姐呢,大爷不也说见了暖小姐第一面,就觉得很面善,很喜欢呢,果然是亲祖孙,您看暖小姐跟国公爷...”
“不要再提林琨。”
桂嬷嬷话未说完,就被薛明珠从旁打断,
“是,夫人”
桂嬷嬷知道薛明珠的心思,暗道自己糊涂,怎的此时提起那人。
“夫人?”
她才想说话补救,就见薛明珠已调转头去,面上还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且朝着前头挥了挥手,口中说道:
“去吧。”
桂嬷嬷忙看过去,却原来是林暖暖还在方才分别处看着他们。
桂嬷嬷心头一热,忍不住地僭越地说了一句:
“小姐真好!”
“是呀!”
薛明珠喃喃自语地点了点头,看向林暖暖的目光闪闪发光。
见林暖暖转身离去,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桂嬷嬷自去不提。
正走着的林暖暖也转过头看了眼薛明珠,见他们主仆二人身影渐远,这才心满意足地往....
她的脚步踟蹰了一下子,身边的秋菊见状忙劝:
“小姐,您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要不,明日您的眼睛沤着不好看了。”
“再等会儿,还不困。”
林暖暖摇了摇头,现下让她如何能睡得着?
漫无目的地走着,林暖暖的心头却是一片清明,终于能将这颗毒瘤拔除了。
“去看看秋葵吧。”
想着好久都未去看秋葵,此时事情都已尘埃落定,如此正好去瞧瞧。
“是,”
秋菊知道自家小姐拿定了主意,虽心疼她,但也不再劝,只扶着林暖暖的身子往前走。
“不用,我哪里用的着,”
林暖暖轻轻推开了秋菊,
“一会儿,待我回去,你也好生歇歇。”
秋菊今日忙前跑后的,当真是累得不轻。
秋菊忙拍了拍胸脯,瓮声说道:
“奴婢粗手粗脚做管了,不累。”
林暖暖瞥了眼身材日益粗壮的秋菊,嘴角涌起笑意,
这个丫头从来贪吃,不胖才怪。
“小姐,若那日让秋葵姐姐过来报信,我这皮糙肉厚的,想也不会如秋葵姐姐那般受那么重的伤吧....”
秋菊这还是耿耿于怀上次的事情呢。
林暖暖拿过秋菊粗粗的胖手,才想安慰几句,突然心头“咯噔”一下。
她就说好似有什么事情被漏掉了,如今一想,可不就是有些奇怪。
按说,当日过来刺杀大妞儿和秋葵的那人身手十分了得,今日外头的事情交给了薛明睿和萧逸,她虽并未亲至,
总觉得好似并未如同她所想的那般,外头的人实在是没觉得有那般厉害。
还是说,那人被林琨派出去做了旁的事情?
如此一想,倒是将一直兴奋着的心,渐渐放缓,
“去睿哥哥处。”
林暖暖步子一转,就往后走。
秋菊也不说话,只疾步跟在她身后。
主仆二人在这不甚明亮的暗夜里,紧靠着林暖暖手中那幽幽的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向前走着。
其间,秋菊劝了几回,让林暖暖将灯笼给她拿着,林暖暖只充耳不闻。秋菊也不再劝,只跟在了她身后,紧紧地盯着,就怕林暖暖有个什么闪失,好一下子扶住。
“暖儿!”
才走至转弯处,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只见原本应该歇息的薛明睿正朝着他们大步而来。
还真是来的巧了!
林暖暖心头一喜,这才将方才涌上来的焦躁往下压了压,还未走近,便已出声:
“睿哥哥这是要去哪儿?”
薛明睿的目光投向一脸焦躁的林暖暖,目光微闪,倒是没有说话,只解开身上的披风,温声说道:
“我去看看林琨。”
“你是怕有人..”
“嘘!”
薛明睿以手抵唇,淡淡地点了点头。
原来两人想到一处了,林宇泽并非全都知情,故而也歇息去了,如今既有薛明睿在此,林暖暖也就略略安下心来。
待走至了西抱厦,林暖暖这才发现,却原来同她一般爱操心的,还有好几个。
跟薛明睿对视一眼,两人俱都加快了步伐。
“明睿也来了!”
林宇泽先看到薛明睿,待林暖暖从旁边过来,他忙一把拽过林暖暖,拿过她的手试了试:
“这么凉,你怎的也过来了?”
林暖暖忙陪笑着:
“爹爹,我是怕上次那个黑衣人..”
“放心,有我、明睿、萧逸,还有明睿的暗卫在。”
林宇泽有些责怪地看了眼林暖暖,见她身上还披着个撇风,忙伸出修长的手指,不过须臾就解了开来,又将自己的披风又解下。
林暖暖只觉肩上一沉,就见林琨温润地哄着她:
“别着凉了,你且先回去吧。”
说着又看了眼萧逸,比起薛明睿,萧逸好似为人更厚道些。
林宇泽心中作如是想,口中便已说道:“萧逸你且先送暖暖回去吧。”</dd>
薛明睿淡然地接过了披风,并未穿上,转手递给了方回,只目光难测地投在林暖暖身上,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用萧大哥送,我现下不回去。”
随着林暖暖一声娇嗔出口,薛明睿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往前又靠了靠,却在离着林暖暖一步之遥处停下,恰好挡住了萧逸看过来的目光。
“暖暖听话。”
林宇泽有些头疼该拿自家闺女如何,父女两个大眼瞪小眼看了如此往来遍,还是无法,他无奈地垂手拍了拍林暖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
“你一个小女娘,在这儿也不能做什么,还会让我们分心,还有今儿个,你操了这许多的心,不累?”
说到此处,林二爷的面上浮出内疚之色,他长叹口气,缓缓地又道:
“总是爹爹无用,这才让我家暖暖受苦,还有你娘亲那回...”
见自家爹爹如此说,倒是让林暖暖有些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不是个会劝人的,如今好多人都在,更加不好意思说些“感人肺腑”之言,也就只好轻轻拍了拍林宇泽,柔声细语地说道:
“怎能怪在爹爹头上,要怪也只能怪坏人太过猖狂狡诈。”
林暖暖说着话,手下也在轻轻地拍打着,这让林宇泽想起四岁的小暖暖,每当他在书房待得久了,回来后,自家的小闺女,总是会如此轻轻地拍打,虽手下无力,却让他受用非常,总觉得一天的疲乏在这敲敲打打之间,烟消云散了....
林宇泽正想着,就听林暖暖拿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着转了转眼珠子:
“自然,主要是因着您有个聪慧懂事、美丽绝伦的闺女。”
说着,还转了转,站定后抬首问林宇泽:
“爹爹,暖暖说的可对?”
自家女儿“神功”一发,林宇泽这里哪里能够低档得住,只见他双手一拍,目中含笑,清润地念道:
“翩若游龙宛若惊鸿,我的女儿,自然是美极。”
林暖暖心头一窒,矫情地撅起了嘴巴:
果然,男人都只看到“美色”,自己方才可是先说聪慧的。
“还很有咏絮之才。”
薛明睿看着红唇微翘的林暖暖,双眸转深,淡淡地补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总算是有个识才之人。”
林暖暖也觉得自己幼稚,不由同几人一道莞尔一笑。
真是个不好伺候的小丫头,难怪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林宇泽不由摸了摸自己才生出的胡茬,心道:“古人诚不欺我。”
才放下手来,就见一双白皙纤长的手就势伸了过来。
还能有谁?不用说了,定是自家的小暖暖!
林宇泽不由哀嚎,怎的就忘记了这丫头不喜人蓄须了!
才想用手去挡,却发现林暖暖并未伸过来揪他的胡子,林宇泽心头一松,总算是逃过一劫,这丫头自小就是如此,总是不喜人蓄须。
“睿哥哥!”
林暖暖将手一甩,有些愤愤地看了眼坏她好事之人。
就见那人居然一脸“关他何事”的模样,只微微上翘的嘴角显出他此时不错的心境。
“你!”
林暖暖不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看不得薛明睿如此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萧逸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薛明睿,又将目光投向门口那个脚步略些蹒跚,身形修长挺拔的身影,沉沉地说道:“暖妹,有人过来了。”
林暖暖收起了笑意,这么晚了,是何人来此偏僻之处?
待走近了些,方回用灯笼照了照,才发觉来人竟是徐思远。
这倒是在预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庄子不算太大,如此的动静,又怎能不惊动到他?
知道他身子才好,林暖暖忙往前走几步,想要过去迎下徐思远。
“暖儿。”
“暖暖。”
薛明睿和林宇泽对视一眼,又俱都若无其事的转了开去。
薛明睿只抿紧了薄唇,等林宇泽先开口。
“先看看再说,你怎的知道来人就是徐思远。”
倒也是实情,毕竟这是古代,据说还有什么人皮面具之类。
“人皮面具?”
林宇泽被自家闺女的话给说的愣了一愣,复才哭笑不得地点了点林暖暖的额头:
“暖暖,你这小脑袋里都想什么呢?可是看了什么杂书?”
“嘿嘿,”
林暖暖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死心地又问:
“没有吗?”
“曾听说过。”
薛明睿淡淡地接口,说着还看了眼渐渐走近的徐思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是吗,是吗!在哪儿听说的。”
林暖暖原本还有几分发困,听薛明睿如此说,不由醒了神,忙摇着薛明睿连声问:“是么,是么,在那儿听说的?”
薛明睿眸色深深地瞥了眼拽着自己的纤纤细手,只见骨肉匀称,如葱似玉。配着她精致的眉眼,当真是“眉宇不画自横翠,春葱玉指如兰花”
小丫头真是长大了,从小白嫩的小短手,如今也长得如此的纤长.....
“暖妹妹。”
真是徐思远。
林暖暖不由迎了迎,待徐思远走近,忙笑问着:
“徐表哥怎的过来了。”
徐思远明显一副睡眼惺忪的神色,看上去还有些迷蒙。
见林暖暖问他,忙温声说道:
“才听说着了火,去了妹妹处,打听到你来了此处,就来了。”
“徐表哥辛苦了。”
林暖暖点头道谢,心里有些犯嘀咕:
也不知此时会不会发生截人之事,成败就在今晚,到了明天,只要林老夫人认可,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不辛苦!”
徐思远神色黯然地看着对自己分外客气的林暖暖,他才走近门口之时,分明听到林暖暖同林宇泽和薛明睿正谈笑风生着,怎的见了自己就全然没有当日在山下之时的亲近和自然了?
心中想着,声音不由就带出了一丝淡淡地委屈来:
“暖妹妹对我就是客气,虽我不似明睿那般从小习武,但还是能做些事情的。”
他的小厮徐良看了眼脸色难看的主子,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我们主子见天儿的说,很想帮帮小姐做些事情,只苦于不知做什么。”
“胡说什么。”
徐思远轻斥了下徐良,可是面色分明好看了许多。
林暖暖此时心虚不宁,见他们如此说,也只是随口的应了句:“多谢徐表哥时时记着。”
“不谢不谢!”
徐思远满嘴苦涩的干笑两声,不是他的错觉,如今的林暖暖再没有了当日跌落山崖时对着自己的亲昵姿态了,只觉得林暖暖好似有许多事情瞒着他..
“这里真没有什么事情,你放心。”
又是这种敷衍的话,徐思远眼睛一暗,咳了一声,想说什么,才又发觉自己如今对着林暖暖居然无话可说起来....
他只好讪讪地问:“薝卜怎样了?”话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一耳光。
“啊....”
林暖暖茫然地看向徐思远,嘴巴张了张又阖上了.....</dd>
这一夜总算是有惊无险,待林暖暖从一阵百啭千声的画眉清唱中醒来时,只伸了个懒腰,却并未起身。
她在床榻上滚了滚,这才听着秋菊用粗粗地嗓音说才发生的事情。
据传:世子林宇恒觊觎父妾之美,侮辱用强,使得父妾不堪屈辱,上吊而亡。
林国公被林宇恒气得失手推翻了油灯,原本并没有什么大碍,孰料林宇恒见事情败露,索性就让身边的小厮又加了把火,纵得火越发大了起来,差点就烧毁了厅堂,幸得林二爷、薛世子等一干人将火救下。
其间,还有一对声称是林世子妾室之人过来探看林世子,却对他下了阿芙蓉,如今林世子的妾室和其女都已别捆绑了,而林宇恒也已被关在柴房,正等着林国公处置,据说林国公烧伤了脸,喉咙也伤了。
落落上吊而亡?刘茉弱给林宇恒下阿芙蓉?
嗯,果然是好计策,正好将这一干人等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暖暖默默地理了理被压住的发丝,难怪昨晚上林宇泽、薛明睿等人一个劲儿地让自己早些回来,却原来是如此收拾了落落等人。
刘茉弱罪有应得,只是那个落落....
林暖暖又翻了个身,在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像是落落这般的人,真是太多。
她极力不去想,那个落落是否心甘情愿,是否无辜,此时若不处置了落落,当真是留下了一个大大的把柄。无论如何,她总归是做了恶事,要为自己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曾祖母怎么说?”
林暖暖理清了思绪,目光迷离地看了眼秋菊:
“曾祖母怎么说?”
“老夫人什么都没说,只叹息了一句”
秋菊看了眼林暖暖,只见自己面前的女郎,杏眼桃腮,方桃譬李,难描难画,
她不由咽了下口水,忘却了下面要说的话。
“叹息了一句?”
原本正将头伏在枕头深处的林暖暖听了这话,一下就坐了起来,叹息了一声:
“老祖宗很难过吧?”
说着就要起身。
“小姐老夫人无事,她千叮万嘱让您今日多睡一会儿,还让告诉您,不要担心她,说是就像您说的什么孙儿..儿孙自有...”
秋菊苦恼了掰了掰手指头,凝思苦想了一会儿还是不会说,只好朝着林暖暖憨憨一笑。
“儿孙自有儿孙福....”
林暖暖悠悠地念了一遍,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又钻进了被子里,闭上眼睛,心里却在不停的念叨着:
“不是梦吧,不是梦吧,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人就要过上甜蜜而又幸福的生活了吧。话本子是上不都是这样的结局么....是吧,是吧....”
秋菊眼看着林暖暖又闭上了眼睛,笑赞了句:
“我们小姐就是美....”
说话间,就抱住探头探脑要往林暖暖处去的豆包,怕它扰了主子歇息,忙急急就往外走去,迎面正好碰上一脸堆笑的秋浓。
秋浓是早就候在了门口的,见秋菊出来,忙笑迎了上去,
“秋菊姐姐,小姐醒了没?”
说着还将手中抱着的碧玉荷叶盏护了护,见秋菊垂涎欲滴的样子,忙又往后缩了缩,赔笑道:
“熬了一个时辰,就等着小姐醒来用呢。”
“谁要吃了,呵呵,小姐还睡着,一会儿再说吧。”
秋菊也觉得好笑,她笑看了眼秋浓:
“你这丫头也是,又不是外人进去就是了。”
见秋浓只是摇头,旁的也不多说,知道劝也没用,秋浓这丫头固执,从来固守本分,自去了庖厨,就从不肯进内室。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身上一股子味道,别惊着小姐的就不好了。”
秋浓有自己的顾虑,自己身上全是烟熏火燎味儿,当然是不肯熏着自家小姐。
“秋菊姐姐,我们小姐这回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秋浓的眼睛闪闪发光地看向秋菊。
“那是自然。”
秋菊看了眼随风而起的珠帘,笃定地点了点头。
自家的小姐那是绝世无双,往后自然是要过上千娇百宠的好日子。
“只是还有林国公....”
秋浓咽下了心头犯上的话,只是仍然觉得,若是林国公就此死了,岂不更好?
两人正说着,就见林暖暖已衣衫齐整地立在他们面前,笑看着他俩。
“小姐!”
“小姐醒啦!”
秋浓秋菊一喜,忙对着林暖暖福礼。
“秋浓,走去厨房。”
林暖暖看了眼桌案上的汤盏,顿时来了兴致。
“好嘞!”
秋菊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主子这是又要一展身手了,不由响亮地应了一声。
“你个贪吃的丫头。”
林暖暖笑点了点秋菊鼻子,接过秋菊递过来的青盐,在她的服侍下,净面漱口后,一行三人“浩浩荡荡”地就往庖厨去了。
好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这一阵子,先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同李清浅相认,后又是解阿芙蓉瘾,才好一点,就又赶上了林琨父子找上门来,还有秋葵、大妞儿的事...
简直就如同陀螺一般,不停地连轴转着,她想着今儿个众人心中定是五味杂陈,吃不下饭,如此,还是由她亲自下厨做点儿好吃的。
庄子上的庖厨如今在秋浓的整治下,几能同林府的庖厨媲美,一应物件俱全。
原本秋浓已做了鸡丝粥,林暖暖看了眼飘在上面显得有些油腻的鸡丝,想了想,昨晚风有些大,家里的几个,来回奔波劳累,很该用碗神仙粥。
神仙粥,秋浓也曾做过,只不知为何,每次做来都没有自家小姐做的可口清冽,用起来也是有些微微发涩,如今林暖暖既亲手做,她正好也可学一学。
“看,糯米五合、姜五六片、河水两碗,再入砂锅一二滚,加带须葱头七八个,待米烂后,入酢小半杯。”
秋浓频频点头,却原来自己每次没有加葱头只加了葱白之故。
正想着,又见林暖暖麻利地在切着火腿丁,秋浓忙接过林暖暖手中的刀,惶惶劝着:
“小姐动口就好,不用动手。”
“是呢。”
一旁插不上话,只抱着豆包儿看着的,秋菊敞亮地说:
“君子动口,小人动手,小姐,我们都是小人,就让秋浓动手好了。”
唉,没文化,真可怕!
林暖暖不由瞥了眼还一脸无知,将一双小眼笑得眯起来的秋菊,轻轻咳了咳,转了转眼珠子
“秋菊一会儿也用神仙粥。”
“啊!”
秋菊痴痴地看着秋浓将燕窝、火腿丁、鸭舌、鸡皮、晚米、鸡汤放置一处煨着,不由干嚎一声,她只想她家小姐亲自熬的鸡汤粥啊...
要不,
秋菊又看了眼九孔灶上炖着麻雀脯粥,咽了咽口水,鼻息间全都是麻雀脯丁、火腿、蔓菜和着新鲜晚米的香味。
“奴婢能用那个吗?”
林暖暖忍着笑,绷住脸,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自是不能。”
“哦!”
秋菊如晴天霹雳一般,又咽了咽口水,耷拉着脑袋,也不抬头,只点了点怀中的豆包,沮丧地叹着气:
“别看了,你今儿没肉吃。”
说着又哀怨地看了眼林暖暖,有气无力地拖着腔调:
“咱家小姐不让吃!”
“谁说不让的。”
林暖暖同秋浓对视而笑,秋浓忙忍着笑,拿出一份新鲜的羊肉,放置在豆包面前,笑着说:
“这是豆包的。”
秋菊一愣,随即手下无力地放开了豆包,窜至林暖暖跟前,苦苦哀求:
“小姐,奴婢身壮如牛,不用吃神仙粥,奴婢在小姐身边简直快活似神仙呢。”
眼看着林暖暖颊旁梨涡微现,秋菊一喜,继续摇晃着林暖暖的胳膊,只摇晃得自家主子她盈盈素靥,自己也将一双小眼笑得根本就不见眼珠子。
此时,秋菊心里美翻了天:
自家爱闹爱笑,爱做膳的小姐又回来了,真好!</dd>
“暖暖,爹爹想吃鸡汤粥”
林宇泽哀嚎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神仙粥”这个分明是听着不错,吃着不行好么?
“爹爹,您有些咳嗽。”
林暖暖搅了搅自己手里的鸡汤粥,粥熬得火候正好,一经搅拌,真真是香气四溢,
林宇泽咽了咽口水尽量疏略自己碗里没滋没味的神仙粥,有些羡慕地看着那母女俩,配着小菜,吃得香甜。
“暖暖,那个....”
慢慢地将自己的神仙粥用完,林宇泽看了看一脸笑意的林暖暖,还是张口道:
“怎的也给那林琨熬了粥?”
说起这个,林宇泽心里就有些不痛快,自家闺女居然给那个林琨和薛明睿都送了麻雀脯粥,独独给自己盛了神仙粥,要说起来,薛世子是客,林暖暖如此做,倒是无可厚非,可是那个林琨分明就是...
林宇泽放下手中的快櫡,看着笑得意味深长的林暖暖暖,他真是有些看不懂自家闺女此举。
“好歹一个是客、一个为长,尽尽心也是应该的嘛!”
林暖暖笑着摇了摇头,话一出口堵得林宇泽哑口无言。
“可是...”
林宇泽面上一沉,又不忍心说自家闺女,只好跟李清浅递了眼色,想让她劝上一劝。
却见李清浅对他摇了摇头,一副什么也不用说的模样。
看来,还是得交代一下小暖暖。
“咳咳,那个岳子慕分明就是你的...”
始终有些说不出来,林宇泽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岳子慕好歹也是长辈,你怎的也不给他熬点儿,就算不是鸡粥,好歹也要上些神仙粥啊....”
说完,他颇有些不自然地看向窗外,又道:
“昨晚,我见他声音有些不大对,好似有些咳嗽。”
林暖暖好似并未发觉自己爹爹的窘境,只笑着将一口粥细细咽下,对着要给她搛菜的丫鬟摆了摆手,接过湿手帕擦了擦,又对着秋菊细细地叮嘱一遍,
“这个一会儿用丁香水泡一泡,再给二爷、二奶奶用。”
李清浅笑看着林暖暖蹙眉,嫌弃地不用那肥珠子。
知女莫若母,暖暖这孩子是不喜肥珠子净手后的味道呢。
“好了,下去吧。”
林暖暖打发了一干丫头下去,只静候着林宇泽夫妇用膳,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爹爹此时正一脸欲语还言“幽怨”地看着自己,
林暖暖故作不知地看向林宇泽,挑了挑眉:
“爹爹,您怎么了?”
“这个小暖暖!”
李清浅不由在心中偷笑着,她这还是气自家爹爹昨晚上轻易就对林琨父子就范呢。
看着自家夫君一脸别别扭扭的模样,李清浅忙嗔笑地说道:
“暖暖,你怎的不给你岳老伯送些吃食?”
要说这孩子,今儿个也是奇了,明明就是个最不喜林琨之人,居然让人送去了精心熬制的鸡汤粥,分明之前下人已经让人送去了鸡丝粥,这孩子却说林国公不喜油腻,可是鸡汤粥就不油腻了?且她怎的就知道林国公的口味?
这还不算,配菜更是讲究,就说才做得的野鸭脯,除却林老夫人,薛夫人处送了些,下剩的本就不多,可这丫头,居然一股脑儿地全送去给了林国公,就更别说旁的佐粥小菜,还有各色点心了,
别说林宇泽见了心里有些不痛快,就算是李清浅自己心里也是有些别扭。
若是旁人做的,林宇泽夫妇说不准还能说上几句,可若是这个丫头,两人还真不忍心多责备她,毕竟自家暖暖,那可不是一般的贴心贴意小棉袄,她既如此定然是有旁的用意。
一家三口,“各怀心思”地用完膳,待小丫鬟上茶后退下,李清浅和林宇泽相视而对,半晌,李清浅不由苦笑着开口:
“暖暖,这是怕你爹爹担下不孝之名?”
要不然也说不通,此举何意啊!
林暖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茉莉香茶,答非所问地赞叹:
“岳老伯窨的茶,真是不错,馥郁却又不是高调的浓香,清新却又不是很寡淡,当真是好手艺。”
这孩子!
李清浅的眼里微微含笑,依着林暖暖跟岳大伯的交情,又怎能不送,看吧,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其实暗地里早就让人送去了吧。
林宇泽也同李清浅一样想法,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故弄玄虚的小丫头。
他放下茶盏,打算去书房同薛明睿等人细细商量后面的事宜。
就在此时,守在门外的小丫头禀报:
“国公夫人来了。”
“是祖母来了,”
林暖暖忙起身去迎,才走至门口,就见薛明珠急急进来,还未站定,就跟看着仇人似地盯住林宇泽:
“你可真行,从昨晚到现下,你就让人将鹏哥....岳子慕扔在那儿,到现在还滴米未进!可却让人给那个林琨,好生伺候着?”
薛明珠的声音有些尖细,细细听着还有些颤抖。
李清浅和林宇泽都有些听傻了,自家闺女对岳子慕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都是媳妇儿的错,是我没有想周全。”
李清浅忙解释着,
“疏忽?有这么疏忽的吗?林宇泽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薛明珠的手直指林宇泽,指尖微微颤抖,
“是!”
林宇泽垂下头,要说他对那个岳子慕的感情很是复杂,原来那个甫一见到自己就横挑鼻子竖挑眼之人,就是自己的生父,林鹏。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又眼林暖暖,辩解着:
“那人按说不是我们府上的,难道就凭三言两语...”
“什么三言两语,是我,是我认定的,你个白眼狼,自己的父亲都不认,畜...”
“祖母!”
见薛明珠一副即将抓狂的模样,林暖暖忙出声劝阻。
“小暖,你别护着你爹爹,我要打这个不孝顺的,他居然....他居然不认鹏哥...”
薛明珠先还是气呼呼地,一会儿就变了颜色,声音也开始哽咽:
“他这么多年,有家不能回,不易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默。
林国公府世子,堂堂大将军,化名岳子慕,独自一人在外多年,怎能不苦?
林宇泽耷拉着脑袋,只低着头,等着薛明珠训斥,却没成想等来薛明珠哀嚎的哭声,他面色微沉,慌忙跪了下来,口中忙道:
“都是宇泽的错!”
李清浅和林暖暖见状,也忙跟着跪了下来。
林暖暖不由在心内哀嚎:
祖母,分明昨晚跟你说过啊,您这唱的哪出啊?这回当真是玩大了。</dd>
待林老夫人说完,对林暖暖还是一如既往地和煦温暖,可是林暖暖还是隐隐觉得她这是在点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后,见林老夫人转身就要走,林暖暖有些手足无措地愣怔着。
李清浅叹了口气,自家闺女自己知道,甭看林暖暖平日里一副聪慧过人的样子,是旁人眼中少有的才女,可李清浅却知道,她其实特别执拗,尤其是碰着如今这种事情。
明知道此事只能如此,无法转圜,可是却避无可避地只能伤到林老夫人,只怕这丫头,从今往后在林老夫人面前都会有些抬不起头来。
看出来的又何止李清浅一人?
只见薛明珠看了眼面色微暗的林暖暖,忙笑着吩咐着:
“暖暖,你且去送送你曾祖母。”
“是!”
林暖暖忙打叠起精神,快步走向已至门口的林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强笑着道:
“哪里就要你们说了,我跟曾祖母可从来都是形影不离,一如不见如隔三秋的。”
听了她这话,林老夫人的脸上立时堆砌出许多的笑,她不由揉了揉林暖暖柔|软的额发,慈爱地看向她:
“是呀,我跟暖暖的情分,说这些就外道了,”
说着,将林暖暖的手拍了拍,叹息着:
“去吧,别管我这个老婆子,好生歇歇去。”
林老夫人的话怎么听,怎么有股萧瑟味儿,林暖暖猛地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满目的桃红柳绿,深吸了口气,这才将冲入眼眶的心酸逼退,打叠起十二分精神,辫子轻轻一甩,嗔笑着:
“曾祖母这是嫌弃我了,想是找到更好的了?”
这话说的好不刁蛮,却惹得林老夫人轻笑出声,稀罕的她一把将林暖暖拉至怀中,疼爱非常地宠溺道:
“怎么能嫌弃我家暖暖呢,这可是我最最乖的曾孙女呢!”
“曾祖母!”
林暖暖轻轻依偎进林老夫人的怀中,怕她年老体弱,只兀自站直,并不敢使劲儿靠,由着她轻轻拍打。
薛明睿和徐思远此时恰好过来,看到就是这么一番场景:
就见那个亭亭玉立的小娘子被老祖宗揽在怀中,正微微敛目,浓密挺翘的眼睫上带着点点微露,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剔透,
“雪肤花貌、绿鬓红颜”,徐思远的脑中突然冒出这样的词句,也许还有洛神赋....
可面对此情此景,他只觉得,诗词虽好却难描难画前头这个依靠着老人,微微带着轻愁的小女娘。
“暖妹妹。”
徐思远才喊出声,就已后悔,因为那个闭着眼睛的小娘子,此时已然睁着一双笑盈盈的杏眼注视着他们,仿佛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不过是幻觉。
林暖暖也未曾想到,不过是靠着林老夫人撒了个娇就被这两人给看到。
不由自主地,她就又朝前头看了看,正好跟薛明睿投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薛明睿的目光深邃而又沉沉,见林暖暖看过来,也不挪开,仍旧只是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她。
如此一息之后,林暖暖不由有些恼了,杏眼圆睁地瞪了瞪他,却并不挪开。
薛明睿觉得好笑,才还如同寒潭的双眸中被她一瞪,立刻盈满了笑。
徐思远黯然地看了眼林暖暖,这回却是加大了声音。
“徐表哥!”
林暖暖忙要从林老夫人身上退开,却被她一把拉住,还打趣着:
“怎的?不就是你表哥和薛世子来了,还不好意思呢。”
见徐思远两个过来,林老夫人丝毫没有放开林暖暖的意思,只笑指着她说:
“我家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脸薄,你们做哥哥的,可不能笑她。”
此话一出,林暖暖不由双颊微烫,她偷偷地瞥了眼薛明睿,果然,就见薛明睿面上虽不显,却将一对眉毛挑得老高,那模样,仿似在说:
“说的这是你?”
这是什么样子!
林暖暖气得直接从林老夫人的怀中起来,狠狠地瞪了薛明睿一眼,惹得薛明睿嘴角的笑意更深。
林老夫人若有所思看了看这两人,对过来给他行礼的薛明睿和徐思远挥了挥手,又道:
“暖暖这丫头,被我宠坏了,你们多担待。”
话听着是没错,可看林老夫人的神色分明就是说,这丫头就这样,我喜欢,你们看着办吧!
“咳咳。”
薛明睿手握成拳在唇边咳了咳,忙躬身又行一礼.客气地说道:
“老祖宗客气,暖儿还小。”
林暖暖气得将眉毛挑得老高,这个睿哥哥说的什么话,是说她年纪小,不懂事?
薛明睿不着痕迹地又看了眼林暖暖,薄唇微抿:
“不过,虽小,却是少有的聪慧和睿智。”
“哈哈,是呀,说的好!”
林老夫人将故作害羞状的林暖暖揽进怀中:
薛明睿夸林暖暖,那是比夸她自己还高兴。
几人正说笑热闹着,就听前头花径上站着的四公主,嗤笑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哼,是么,比我还要聪慧?”
说完,快步走了过来,眼睛只盯薛明睿,目光也热切起来,一双美目只一瞬不瞬注视着他。
“明睿就不打扰老夫人了。”
看林老夫人也是要走的样子,薛明睿忙对着林老夫人拱了拱手。
“好!”
林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林暖暖的身上,
“暖暖,你留在这儿,还是跟曾祖母过去?”
有四公主在这儿,还能有什么兴致,林暖暖低低地耳语了一句:
“曾祖母救我。”
说的是谁,林老夫人自然知晓,她不由拍了拍林暖暖的手,嗔怪着笑她:
“倒是个窝里横的。”
说完,领着林暖暖自去,并不看四公主一眼。
论请伦理,林老夫人为长为尊,四公主见了是要行礼的,可她不过就只是轻哼了一声,无论如何,此举是不恭的,
不过,林暖暖见了她也并未行礼,故而,倒是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眼看着难缠的四公主甩给了薛明睿等人,林暖暖才还有些阴郁的心,瞬时好了许多,她揽住林老夫人的手撒娇般地摇晃着:
“祖母,暖暖不是因着有您,这才窝里横的吗?”
说话间正好走过薛明睿的身边,知道此时薛明睿定是敛目垂首,或是看向旁处,林暖暖就势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哪知却正好被看过来的薛世子逮了个正着。
她不禁扶额,最近可真是有些点儿背.....</dd>
就在林暖暖同薛明睿擦肩而过之时,她只看到了薛明睿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未曾看到薛明睿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林暖暖此时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个四公主薛宝琳,她先前是因为忙,没有细想她所来为何。
如今看来,可不就是为了薛明睿?
嗯,果然是“人美是非多”。
林暖暖暗自咋舌,心思又转向旁处:
现如今林琨和林宇恒俱都失了下风,却更要处处小心。
事情从来都是越至成功之时,越容易功亏一篑。故而,昨晚她才那般不放心。
隐隐绰绰地,林暖暖觉得,林琨父子不只这么点儿的能耐。
虽说这回他们是“兵行险着”趁其不备,可林琨后头就这么俯首就擒,没有反扑,
当真是让林暖暖觉得有些不惯,许是被他们祸害了七年之久,心里面有些不习惯吧。
说好了陪着林老夫人,没走几步,就又被林老夫人撵了回来,让她歇着。
林宇泽处如今自是不能去了,林暖暖索性依着林老夫人的吩咐,回房再歇会儿。
等回了自己的屋子,她这才察觉自己的后背全是汗,对着自己至亲之人说谎、做些手脚,多少会无措吧..
林暖暖叹息了一声,往后面的椅背上靠了靠,一阵阵无力涌上心头。
秋菊眼见得自家小姐如此疲惫,不由心疼地问:
“小姐要不要给您备水沐浴?”
林暖暖才想点头,忽又忆起,昨晚上众人因着厅堂着火都折腾了大半夜,也不知都歇息没有。
摇了摇头,不由嗤笑出声,自己还真是如同个老妈子,爱操心的很。
“不用了,换件衣裳吧。”
心不在焉地在秋菊的服侍下,换上件浅草樱绿的襦裙,头上还是一朵荷花蜜蜡,
再有就是用罗缨绑了发髻,耳上戴了个忽闪忽闪的明月珰,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极其素雅秀美。
秋菊细细端详了一番,不由赞叹:
“我们小姐,就算是这么稀松平常一打扮,那也是艳压群芳。”
“傻秋菊,我要艳压群芳作甚,你不知自古红颜多薄命....”
“小姐,您怎的说这话了,快,呸,呸,呸....”
秋菊说着就催促起林暖暖来。
这些小丫头,就是喜好相信这些。
林暖暖笑着在心内腹诽,倒是依着秋菊“呸呸呸”地吐了几下子。
“小姐,您往后可不兴再说这些了。”
眼看着一向没心没肺的秋菊带着哭腔哀求着自己,林暖暖只觉得心头一热,不由自责起来,
明明知道大夏人最讲究这些个忌讳,自己却如此口无遮掩,当真是有些过了!
“好,我往后不说,往后秋菊看着我,若我再说,就是豆包可好?”
“噗嗤!”
秋菊听了不由大笑出声。
“好了,高兴了吧,”
林暖暖笑着推秋菊出去:
“快些回你的榻上躺躺去,还说我眼睛熬得沤了呢,你且看看你自己。”
见秋菊一脸的不信,林暖暖索性将秋菊往屋内镜前一推,只见里面一个有些黑胖的小娘子,许是因着熬夜,眼睛里都有些血丝,在胖胖的脸上,越发显得有些看不见眼睛来了。
林暖暖不由心疼地轻捏秋菊脸颊上的肉,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当真是不好养,这才几天啊,脸上的肉都下去了好多,真是可惜了那些白切鸡了。”
秋菊嗜吃白切鸡,一次能用一只,林暖暖怕她胖得太过,对身子不好,每次都只许她吃半只,饶是如此,那也是比旁人多吃了许多。
秋菊眼看着自家小姐,正用着林老夫人平日里说教她的口气说着自己,不由翘起了嘴角,眯着眼睛出神地看着林暖暖:
自家小姐当真好,
她满足地眯起小眼睛,看着铜镜里面那个在自己头顶上对着自己笑、对自己叹息着的美人儿,赞道:
“小姐,您可真是白,就好似才出锅的炊饼,”
说着还咽了下口水。
林暖暖眉头一皱,好么,难怪这么喜欢自己,却原来是将自己当成大白馒头了。
她没好气地轻点了点秋菊的头:
“还炊饼呢,你怎的不说我的眼睛就似那乌溜溜的葡萄呢。”
“对呀,对呀,小姐您怎知我心中所想呢,不愧是我家小姐。”
这丫头,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林暖暖叉着腰,看着镜子中微微带笑的自己,比对着秋菊微黑的肌肤,可不是显得莹润洁白,细嫩如白煮蛋?
呵呵,
她心内不由轻笑,自己也是被秋菊这丫头给带歪了。
“小姐,您往后多笑,您笑起来可真是好看,简直就是艳若桃李,清..”
这丫头,好不容易教了她几个字,全都用在这上头了,林暖暖没好气地接口道:
“还清丽脱俗呢。”
“对对对!”
秋菊点头如捣蒜地连声附和。
林暖暖看着铜镜中频频点头,圆胖黑脸的小娘子,却一点儿都不觉得不美,反而觉得可爱非常。
都说每个胖子都是潜在的美人儿,林暖暖盯着镜子里的小黑胖子端详了一会儿,笑眯眯地问:
“我们秋菊也挺好看,只不过是稍稍有些圆润,若瘦下来了,定也是个小美人儿。”
“当真?”
秋菊忙急急看向林暖暖。
“当真”
“还是算了吧!”
秋菊耷拉着肩膀,
“奴婢若是瘦了顶多就是不丑而已,在小姐面前奴婢顶多就是个胡辣汤而已。”
这丫头,林暖暖被她说的真是没脾气了。
像是生怕林暖暖让她少吃些,秋菊忙盯住林暖暖恳求着:
“小姐,奴婢不减那个什么肥好不?好不容易吃的,瘦了可惜。”
此话一出,惹得林暖暖笑弯了腰,减也不能是现在,秋菊这些时日劳心劳力,又要彻夜看着秋葵实在是辛苦。
再说这个丫头对这些也无讲究,还是等她有了爱美之心时再说吧。
不过就这么同她插科打诨地说了几句后,心里莫名地舒服了许多。
看着镜子里面上带笑的自己,林暖暖心内不由升起一股子干劲儿,
林暖暖,加油!
既然害怕老祖宗伤心难过,那么好好孝顺她就是,悲春伤秋可不是自己的性子,也不是自己如今当作的事。
“走吧!”
秋菊笑看着自家主子,虽不知为何她方才还是一脸沉闷,如今却如此精神抖擞,但是这样的小姐,让秋菊看着心里就高兴。
“好嘞!”
秋菊三步两步就跨至林暖暖跟前,先她一步,打起珠帘,待林暖暖走后,随手扔下,
笑眯眯地追了上去,只留下这一室珠帘在内室交相拍打,发出清脆的珠玉撞击之声....
一旁的小丫鬟生怕珠子砸坏了,忙忙手慌脚乱地抓住,颇有些疑惑地看着方才还一脸肃穆进来的主仆倆,如今正容光焕发地往前走去....</dd>
主仆两个才行至半路,就被人截住。
原本依着林暖暖,是准备去看看秋葵的。
人是薛明珠派来的,说是让她陪着去见一个人。
若不出林暖暖所料,应是想去看林琨,不,确切的说,是林鹏。
纵然是知悉一切已经安排好了,但没有亲见到林鹏,薛明珠心内自然是有些不踏实。
“祖母怎的不自己去?”
虽然心有疑惑,林暖暖还是加快了步伐,急忙往薛明珠处走去。
才走不多远,就见到了匆忙赶来的薛明珠,看她样子,怕是等的不耐了,这是亲自过来接人了。
薛明珠见了林暖暖也没有什么话,只拂手让林暖暖莫要行礼,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然,手里的帕子也被她揉得很皱,看得出来很是紧张。
“走吧。”
抓过自家孙女的手,薛明珠就脚下生风地往前飞奔而去。
“夫人,您慢点儿,小姐跟不上。”
桂嬷嬷看着林暖暖跑得有些吃力,忙劝着。
“无碍!”
林暖暖干咳两声,忙摆了摆手,自己这么瘦弱的小身板要想跟上薛明珠自然是要费上好些力气,可她知道薛明珠此时定然是心急如焚,巴不得一下子就见到林鹏。
她一咬牙,抿紧了嘴唇,脚下发力,也发狠地跟着薛明珠往前跑。
“咳咳..咳咳...”
及至门口,薛明珠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林暖暖不由就是一阵干咳,看来以后且得好好练练,那个五禽戏虽不好看,入门却不难,还是学几式,强身健体吧。
“咳咳”....
林暖暖又干咳了数声后,总算是停了下来,她这才发现前面的薛明珠有些不大对劲儿,
怎的她方才还是急不可耐,往此处狂奔,可现下却立于门口踟蹰不前了?
“祖母?”
试探地唤了一声薛明珠,林暖暖见她只将方才的帕子揉扯得乱作一团。
嗯,看来有些人这是心乱如麻了嘛!
“咳咳,”
林暖暖又咳了一声,这回,薛明珠总算是注意到了自家小孙女的异状,忙走了过来查看,
“怎么了,小暖儿。”
“咳咳,无事”
林暖暖轻咳一声,自己这都咳完了,您才看到哪。
算了,念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分别多年,这才见上面的份儿上,就算了。
“走吧。”
林暖暖牵着薛明珠的手,就要往里面进。
林国公...林鹏如今住的地儿,是庄子上除却林老夫人外,最大的一个院子,里面的丫鬟不多,庄子上人本就不够用,索性他原本就是在这庄子上惯住着的,还有个不喜丫鬟近身的毛病,故而,倒省却林暖暖不少事。
不是说找不到仆婢,只不过如今还是谨慎些的好。
“好!”
话答得挺溜,人却有些不对劲儿,
林暖暖不由又看一眼薛明珠,就见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眉宇间早就没了往常的镇定自若,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放。
“祖母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林暖暖不得不宽她的心,实在是因为薛明珠此时紧张太过,都有些不像平常的她了。
“我知道,小暖儿!”
薛明珠握着林暖暖的手有些发抖,她自然相信自家孙女儿,这可不是件小事情,再说林暖暖一向做事妥帖,又怎会有差错?
可她就是害怕,不由自主地害怕.....
近乡情怯,是的,此时近乡情怯之感充斥了薛明珠整个人。
里面那人,可是她日盼夜盼之人啊,若不是因着他还存活于世,每隔几次,还能有机会去那个狭窄逼仄且暗淡无光的暗室去看那个所谓的林鹏,她薛明珠说不准早就疯掉了.....
如今自家的小孙女,在自己最为绝望之时,居然对自己说林鹏就是林国公,往后的时日....
他们祖孙三代就要一起,这简直就是在做梦啊.....
这不是在做梦吧.....
方才在林宇泽处,当着才“认出”的儿子媳妇面前,有些话不好说,她就一直强忍着,可如今那人近在眼前....
她薛明珠忍不了了,却又不敢进.....
“没事儿,走吧祖母,”
林暖暖走至门槛处,跨过去一只脚,却发现居然没能拉得动自家祖母,再一回头,发现薛明珠居然抱住了门,一动不动。
“祖母!”
无可奈何地又唤了一声薛明珠,直至她面露羞赧,林暖暖这才叹了口气,等着她放手过来。
真是没有想到方才火速奔来的薛明珠,如今这么点子路,倒比才来时要慢这许多。
不过,再慢,这路也不长,又走了两步,跨进门内,就见一个身形高大壮实之人正背对着他俩。
此人却是林国公——也就是林鹏,还是岳子慕.....
林暖暖又看了看林鹏,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没有料到林琨跟林鹏身形其实还是有七八分相像=像,至于脸——
其实就是因着这张脸,林暖暖同薛明睿这才想出了这么个父子,若说是在火中受了伤,半边脸都有伤疤,弄个面具罩一罩,戴得时日久了,看得熟悉了,自然人人就都不会再起疑了。
至于林琨的声音,这也很好说,被呛到伤了嗓子,只这个就要冒大夫一展身手了。
要说起来,冒大夫医术着实不错,林暖暖虽才过来,但已听说,如今的林国公已非吴下阿蒙了,
“你们来啦?”
一阵低沉还带着沙哑,一听就是伤了嗓子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接着转过来一个身形高大,走路如风之人
林暖暖并不看她,只紧紧地盯着薛明珠,就见薛明珠正一脸懵地看着来人。
林暖暖心头一动,薛明珠如此,这到底是像,还是不像?
“小暖儿,是....林琨?”
林暖暖一喜,看来真的是很像。
她正欲点头,却发现薛明珠正一脸泪的往那人处跑,看来这是认出了林鹏。
算了,
林暖暖摇了摇头,管他像还是不像的。
走至跟前,这才觉得有些发窘,因为此时薛明珠已然将林国公一把搂住,哭个不停,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
“鹏哥,你总算回来了!”
是呀,总算是回来了!
林暖暖感慨地偷瞟着这一对分离多年的苦命鸳鸯,这一对跋山涉水,经历了病痛生死,这一对,历经了种种阴谋算计,经历了几十年的分离,
此时两人能够再相聚,当真是不容易。
二人痴痴看了许久,待发觉时,已经俱都泪满衣襟了。
“真好!”
喃喃自语地念了一句后,林暖暖慢慢转过身去,决定不打扰这一对苦命人。
“小暖儿。”
就在此时,薛明珠叫住了她。
林暖暖忙回转身子,以为又有什么事情,就听得薛明珠兴奋地对林国公哭笑着:
“鹏哥,这是我们的嫡亲孙女儿。”
“是,我知道。”
林鹏沙哑的声音也缓缓响起。</dd>
等轮到自己,林暖暖这才终于知道为何方才薛明珠为何那般踟蹰。
在薛明珠让她唤林鹏时,她这才发现让自己管一向熟稔的岳老伯唤作祖父,实在是有些张不开嘴...
林暖暖动了动嘴唇,张了又阖,只觉得此时的自己当真是笨嘴拙舌,再不复从前一丁点儿的伶俐。
“好了,我们常来常往,往后再说。”
林鹏此话一出,林暖暖不由松了口气。
不过,
“祖母,您怎的也不告诉爹爹?”
方才薛明珠在林宇泽夫妇面前,演得似模似样,很是逼真。
“谁叫他蠢?”
咳咳,这倒也是。
其实种种蛛丝马迹都是有迹可循,许是当局者迷吧。
“算了,一会儿我讲给爹爹听吧。”
林暖暖看了眼林鹏,替林宇泽说了句好话:
“爹爹,自听说林琨....那个岳老伯没用早膳就走了,心焦的不行。”
话音才落,就听外头的林宇泽声音清珏响起:
“暖暖,你要告诉爹爹什么?”
“爹爹!”
林暖暖一听是林宇泽,忙心虚地一把扶住才走进来的林宇泽,讨好地笑着:
“爹爹您来啦。”
林宇泽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笑得一脸谄媚的闺女,真不知是不是该拖过来教训一下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女娘,还是要好好地夸赞一番。
他叹了口气,眼睛里面一片欣喜,半晌,他只轻轻地拍了拍林暖暖的肩头,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暖暖,辛苦了。”
原来爹爹什么都知道了,林暖暖嘘出一口气,忙讪讪地笑着,将林宇泽扶得更紧:
“爹爹,女儿并非有意瞒.....”
话说一半,再也说不下去,算了不说了,自己本就是有意瞒着他的。
林暖暖只好讨好地抱住林宇泽的胳膊,摇晃着说道:
“爹爹,您是怎么知道的?”
林宇泽斜睨了眼一脸娇憨的闺女,没有说话。
总归是自己理亏,林暖暖只好耷拉着脑袋,跟着林宇泽一起至了林鹏处。
默默地拱手作揖后,林宇泽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无措地看着面前这个身形高大之人,不由敛目肃面起来,等林暖暖回过神,发现林宇泽已然跪在了地上,以头伏地,对着林鹏行了个大礼。
林暖暖赶忙也跪下,学着林宇泽行磕头行礼。
“你们一家子辛苦了!”
林鹏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芝兰玉树的林宇泽,哑着嗓子说道:
“这么多年,苦了你们一家子了。”
林暖暖偷偷抬头看了眼林宇泽,就见自家爹爹,额角处青筋绷起。
她忙低下头,不知是林宇泽紧张,此时她也觉得透过气来。
不过自家爹爹的样子,让林暖暖看着着实有些心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此时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就算是好脾性如林宇泽,也会觉得彷徨害怕吧。
“祖父辛苦了。”
方才怎么都叫不出口的话,如今居然水到渠成。
林暖暖甫一唤完,不由觉得羞窘非常,忙急急地低下了头。
“鹏哥,快让我们孙女儿起吧。”
薛明珠心疼地看着跪在地上脸色通红的林暖暖,劝着林鹏。
“都起吧。”
林鹏的声音虽沙哑,但是却很是和煦。
林宇泽忙又行了一礼,这才缓缓起身。
不等林暖暖自己起来,薛明珠已经快步上前,怜惜地将林暖暖一下揽在怀中,口中直叫:
“乖囡囡辛苦了,”
半张脸都被包着的林鹏,看着面前的祖孙儿俩,目露柔情。
“暖暖乖,”
这是第一次,他用祖父的口吻同林暖暖说话,从前在庄子上,他明知这是林琨的亲孙女,见了她原该漠然视之的,可是却不由自主地靠近,甚至将自己无意所得的珍本都给林暖暖,
提到珍本,林鹏忙从身上掏出一本泛黄的书,递给林暖暖。
“什么?”
林暖暖好奇地接了过来,林宇泽也靠上去细细查看,却原来是前朝名士所撰《食珍录》。
“哇,居然有这本书.”
林暖暖差点儿就要跳将起来,从前她就十分好奇这个大夏前朝人所写这本美食录。
“此书我找了好久。”
这不是虚话,原本以为不过是前朝之物,流传应是很广,却不料,在大夏居然少有人知晓,林暖暖一度还以为此书并不存于世。
林鹏有些惊诧地看了眼林暖暖,和蔼地看向她:“此书,是前朝宋时的一个黄门郎愚昧虞悰所著。”
林暖暖一脸神往地翻着《食珍录》,兴奋地接口道:
“据传,有次前朝皇帝同他饮酒,边喝边问烹饪秘诀,二人开怀畅饮,及至前朝皇帝饮醉后难受非常,此人还曾献过‘醒酒鲭’”
林鹏连连看了几回林暖暖,原以为小女娘必定是喜好诗词歌赋,即便是洗手做羹汤,也不过是闲来偶为之,却不料,她居然深谙此道,
这本食珍录,知道之人不多,皆因先帝打压前朝之事,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从何得知这些。
“不错,阿暖说的极是。”
林鹏的眼睛开始放光,
“你可知醒酒鲭是如何做的?”
林暖暖的眼珠子一转,看来自家这个才认的祖父,跟自己是同道中人啊。
才想说话,就见自家祖母正“含情脉脉”地一瞬不瞬地盯着祖父,显然自己此时同林鹏畅谈什么食谱很是有些没有眼色。
且这个醒酒鲭自己也是只闻其名,并未尝过。
她又看向薛明珠看去,正巧遇着才她从林鹏身上收回的目光,祖孙俩眼神如此一对上,林暖暖是没有什么,倒是将薛明珠一张老脸给羞得通红。
看出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林暖暖忙给林鹏福礼,笑道:
“暖暖不知,还望祖父日后赐教,今儿个就不叨扰祖父了,”
说着就要退下去,
林宇泽原本就是因着自家闺女在此这才过来的,如今见林暖暖要走,也忙忙行礼同去。
“等等。”
林鹏收起脸上的笑,目光深邃地看了眼林宇泽,又看向林暖暖:
“阿暖的意思是让我扮作林琨?”
此言一出,林暖暖不由睁大了眼睛,她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鹏。
此话,几人全都心知肚明,当时林鹏才回,薛明睿定是只匆匆同他说了几句,自己观方才林鹏的举动,也不像是不同意的样子。
林暖暖从善如流地自称阿暖:
“是,祖父,这些都是阿暖的主意。”
说着又忐忑地看了眼林鹏,虽是权宜之计,却要扮上许久。
她当时也是兵出险招,若林鹏不同意?
......
林暖暖心头一凛,自己怎的就没未想过林鹏会不同意,她心头一窒,忙看向林鹏,薛明珠和林宇泽两人都俱都等着林鹏说话,
薛明珠再顾不得儿子、孙女在场,哀哀地唤了一声:
“鹏哥。”
不过是一句呼喊,却饱含着无限的深情。
林鹏深深地看了眼薛明珠,又转向林暖暖,
“此事,都已到了这个份上,若我不同意,那么你当如何收场?”
“啊?”
林暖暖看着面色深沉的林鹏,才想蹙眉,却见林鹏说话时居然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这是同意了?让她骗人?
林暖暖看了眼薛明珠,不由忍着笑,故作哀戚状:
“若祖父不同意,暖暖也就只好长跪不起.....”
说着就要做跪地磕头状,
才屈膝,就已被人拦住。
林鹏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跟自己颇有些相像的孙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罢了,怕了你了!”
薛明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对祖孙俩,林鹏这是应了?
如此一想,泪水不由夺眶而出...
林暖暖也轻呼一口气,若林鹏不同意,当真是有些麻烦,那她就唯有将计就计,把林琨弄成个卧床不起状,慢慢地等待林鹏回心转意呗....</dd>
一本《食珍录》拉近了林暖暖和林鹏的距离,这一对祖孙儿谈起来就没个完,若不是林暖暖尚且还顾及着薛明珠,两人就着一本书,估摸着得说上一天。
“祖父,您且好好养伤,待伤好了...”
话未说完,林暖暖就已哽住,她有些无奈地看着林鹏左半边脸上有些发红的痕迹,估计再过不久等伤好了,那里就会变成褐,渐渐变成黑色,不过,无论如何林鹏这左半边脸是无法示人了。
“这是诚郡王府的伤药。”
想了想,林暖暖还是拿出了从薛明睿处得的伤药,诚挚地看向林鹏,
“祖父,您且用着。”
她想说待时日久了,林鹏年老些,再蓄满半边脸的胡须,估计也就不用遮脸也看不出什么了。
“好!”
林鹏并未似林暖暖所想的那般看上去有多难受,他接过看了看,左眼眸中隐隐透着笑意。
“谢谢我的小阿暖,不过....”
林鹏揭开自己半边脸的面罩,解开,露出这些时日从未示人的右眼,只见那只眼睛并未见有什么不妥,倒是神色奕奕,精神得很..
“您的眼睛...”
林暖暖不由惊呼,她就说林鹏从前在庄子上时眼睛还是好好的,怎的就坏了一只眼。
若是如此林老夫人定是不会多疑了。
她不由拍手叫好:
“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您当时也不知道我的计策啊!”
“要不怎么说我们是祖孙俩呢。”
林鹏瞥了眼林宇泽,眼中隐隐带着嫌弃:
“幸好,阿暖不似你父亲这般迂腐。”
林宇泽知道林鹏说的是自己昨晚在厅堂差点就被那一对父子给蒙蔽一事,他不由羞愧地低下了头,久久不语。
虽说林暖暖也曾嫌弃过林宇泽,可是让旁人说自己的爹爹,她又怎能冷眼旁观,即便此人是她十分欣赏的林鹏。
“祖父此言差矣,爹爹当日不过当局者迷、咱们是旁观者清。”
见林鹏挑眉看她,面上并无不悦,忙又说道:
“爹爹当日也是被逼无奈,也是因着我和娘亲掣肘。”
当真是他的好女儿啊!
林宇泽只听得差点老泪纵横,要不怎么说,闺女是爹娘的小棉袄呢。
“嗯,既小阿暖求情,罢了。”
林鹏大手一挥,
“往后对我孙女好些!”
薛明珠久久未能插上话,见林鹏如此说忙附和:
“就是,就是!”
林暖暖只听得一头一脸的汗,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林宇泽,话说这一对父母仿佛也是才知道林宇泽是他们的亲生子没多久吧,
按说,不是应该将自家爹爹拽过来,抱头痛哭一番,或是一诉衷肠,讲述一下这么对多年对儿子的思念之情,还有薛明珠,不是应该对着林宇泽类似忏悔一般地说上一两句,譬如:
宇泽,这么多年来,真是苦了你了。
正出着神,就见林宇泽对她使了个眼色,林暖暖一愣,忙又询问地看了林宇泽一眼,不等林宇泽表示,
人就已经被一个热乎乎、带着兰香味儿的怀抱给搂住了,接着就是一声长叹,还不及抬头,就听薛明珠感慨地对林鹏说:
“鹏哥,这么多年,可是苦了我们小阿暖了!”
林暖暖不由一愣,不对呀,分明就是说错人了吧,她不由傻愣愣地看着薛明珠道:
“祖母是说我?”
薛明珠将她散乱的鬓发往耳畔掖了掖,柔声应道:
“自然是你,才四岁的孩子可怜见的,没爹没娘在身边,就一个人支撑起一个家,就这也没有让林琨那对父子得了什么便宜去,”
林暖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自家这个祖母,当真是拿她没辙,说就说呗,为何要频频看向林宇泽。
林暖暖忙看向林宇泽,自己可不想要祖母踩着爹爹表扬自己啊。
林宇泽笑看着自家闺女挤眉弄眼的耍宝,心里一片温暖。
他不由轻轻地舒了口气,拿起茶盏,借着茶水的氤氲之气掩饰着自己眼角的濡湿。
临来前,不是没有迟疑过,也曾在门口迟疑了好久,进来后更加忐忑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父母。
原来这么多年,自己对母亲薛明珠都存了误会,原来不是母亲看自己不顺眼,而是以为自己是抱养过来的,还有自己的父亲....
林宇泽偷偷地瞥了眼林鹏,若是林鹏再郑重其事地同他说,这么多年苦了你了这些话,他或许是感动,但是更多的是不知如何亲近。
可谁成想,这两个人全都只顾着心疼自己的闺女,倒是将自己一通骂...
真好!
林宇泽看着一脸慈祥的薛明珠还有在薛明珠的怀中笑得正开怀的林暖暖...
这样才是一家子应有的样子。
从前的林琨,只对林宇恒打骂、说教,可是对自己却是连话都很少说,要不就是阴冷地一瞥...
“爹爹,娘亲呢?”
李清浅没有同林宇泽一道过来,这让林暖暖有些奇怪,按理,她不会这么失礼。
“父亲,母亲。”
林宇泽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着说道:
“清浅已去庖厨整治午膳了。”
原来是亲自下厨去了,
林暖暖忙笑着拍手,
“好,可以尝尝我娘亲的手艺了!”
薛明珠却不是很爱听林暖暖这话,
“小没良心的,祖母就没有给你做过?”
自然是没有,林暖暖嘻笑地看了眼薛明珠,又对林鹏眨了眨眼睛:
“祖父从前吃过?
此话一出,林鹏不由抚着胡须哈哈哈大笑起来,
林暖暖只顾听林鹏说话,却漏过了薛明珠一丝红晕。
“你祖母啊,自然是有人专做给她吃。”
“嗯,”
林暖暖笑着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去看薛明珠,就见自家祖母的脸上如火烧云一般鲜艳的让人侧目。
这是害羞了?
好吧,她这个小孩子,往后吃了林宇泽和李清浅的,再来薛明珠和林鹏处,基本就不用用膳了,在自家孙女儿和才认的儿子面前,如此恩爱,
祖母、祖父,你们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林暖暖愤愤地看着自家的祖母羞答答地将目光投向林鹏,而林鹏也是目光灼灼地看着薛明珠,
心内不由哀嚎,真是够了。
好吧,自己当真是该走了。
林宇泽也觉出了自己在这儿有些碍眼,忙忙领着林暖暖告退,两人走至门口,他这才擦了擦鬓边的汗,长长地出了口气。
“爹爹,无事的,祖父人很好。”
“是很好!”
林宇泽点了点头,叮嘱林暖暖:
“无事,就过来多陪陪祖父祖母”
见林暖暖点头,又道:
“暖暖乖,去庖厨看看你娘亲,她看着有些不舒服,你且搭把手。”
“好!”
林暖暖默默地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孤家寡人”还是含泪去往庖厨吧……</dd>
“猪肚,可糟可酱,先除脏气,委地面片时,再用砂糖擦洗。”
“是!”
“爆肚时需加豆粉。”
“记下了。”
“肺喉管不可割裂碎,清水频灌,直到色淡白。“
“好!”
“肝卷需将肝切片用腐皮卷,油炸。”
“还有,烧猪舌去皮切丁,配鸡冠油丁、还有还有...”
“金银燕窝,需得半段拖蛋黄,衬鸡皮、火腿、笋、鸽蛋....”
“小,小姐,奴婢记下了。”
秋浓从未见自家小姐下厨时如此紧张,见她今儿个这般模样,也不禁慌张起来,说话也有些磕绊。
“暖暖,还是让娘亲来吧,”
李清浅无奈地看着林暖暖手不闲,脚不停的忙东忙西着,不由笑着劝道。
“娘亲,您快回去歇着。”
林暖暖正想着庖厨油烟重,正好推着李清浅出去。
许是这几日事情太多,今日才闲下来,李清浅就有些不大舒坦,林暖暖又怎么能舍得让她做事?
“没事,”
李清浅禁不住有些窘然,本是说好了自己亲自动手整治一桌子菜的,如今竟然要麻烦自家的闺女。
“娘亲,咱俩谁跟谁呢!”
林暖暖知道李清浅的心思,她笑着拿出一本书来,递给李清浅,
“您看,这是祖父赠与我的,正好我一展身手,做给祖父瞧瞧。”
李清浅无奈地笑了笑,知道这其实是闺女心疼自己,在林暖暖一再的催促下,只好走了出去。
林暖暖松了口气,拿出手里的那本《食珍录》,在秋浓眼前晃了晃,笑着炫耀:
“秋浓且看,这是何物?”
秋浓正低头切着脊筋、火腿、笋片这些好做天孙烩,听了林暖暖暖这话,忙抬头去看,就见是一本看着有些年头的书。
秋浓识字不多,见自家主子一脸高兴地举给她看,忙试着念了念:
“食珍小?”
“哈哈,你个傻秋浓,错啦!”
秋浓的脸瞬时红得滴血似的,她不由攥了攥手下的笋头,嗫嚅着:
“小姐,奴婢太笨了吧。”
秋浓从前是农家女,后来因为水患,家里人都死了,就只剩下她一人,还是林暖暖收留了,这才进了林府做了丫鬟,
林暖暖怜惜地看着脸红得如才煮熟的虾子般的秋浓,收起了脸上的笑,柔声道:
“不会可以学,这有什么的。”
见秋浓再没有了方才的从容劲儿,知道这丫头又开始有些自轻了。
林暖暖走至她跟前,拿起她的手,举了起来。
这双手的主人,跟从前比,日子自是好了很多,可是却依然还是粗糙不堪。
不过,秋浓却再没有从前的不自形惭秽,她只直直地看向林暖暖,等着自家小姐再跟自己说些什么。
果然,林暖暖拿起了秋浓的手后就说道:
“这手是我见过最灵巧的手之一,它的主人也是如此,从前不会的,往后学就好。
从今起,你每天学一两个字,等学得多了,我将此书誊抄一份给你,秋浓,我跟你说,这可是前朝大家写的食单!”
“真的?”
秋浓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家小姐让她认字,是为了这个,她不由睁大了眼睛,粗糙的手,兴奋地简直不知该往哪儿放。
“自然是真的,好了,去忙吧,”
林暖暖收起《食珍录》,决定从即日起,有空就教浓认一认字,会不会写倒是无所谓,只要能看懂就好,等日后若回了京城,对于秋浓,她还有旁的打算。
是的,林暖暖知道再过不了多久,他们这一家子就该归京了。
虽然林宇泽夫妇和林暖暖,对这个山清水秀、风光迤逦的江南水乡,感情颇深,若是能在此住上一辈子,其实当真也很不错,
可是,林老夫人越发老迈,林鹏不能在此久留,还有林宇泽,也是要回京面圣的。
想起归京,林暖暖不由想起一事来,她手里切着香芃,随口问起秋浓:
“从前我交给你的路菜,你可还记得?”
秋浓忙擦了擦手,才要给林暖暖福礼,就见她摆了摆手:
“怎的这么久了,在一处还是这么拘谨,不是说了么,往后咱俩在一起时,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话,林暖暖从前也说过,不过在秋浓看来,自家主子那是要放在心中时时敬着的,不要说此时在主子跟前,即便是在无人处,那也是要敬重着的。
如此心境,林暖暖自是无从得知,她见秋浓低头微笑,只当她是听进去了,忙又叮嘱一番:
“从明后天开始,路菜就要开始做些了,烤酥皮肉,是一定要做的,块切得大些,一定要煮透,烤成黄色即可。”
这道路菜,林暖暖曾做给薛明睿过,用的时候用水或是酒一炮即酥,路上行走时用十分便宜,还有菜蔬路菜,用的时候拿水一烫,很是方便。
这边的事情一处理好,林鹏估计着就要很快就要启程,林宇泽这边还有书院,许是还要再等上几日。
这些时日,林暖暖让人观看着陆雨沫的表哥,觉得其人还不错,正准备用他,此事还得再跟林宇泽相商。
总之,别看林琨之事解决了,后头的事情还多着呢。
有林暖暖亲自动手,再加上一个能干的秋浓,等秋菊再过来张望时,还未到门口,就已经是口水满衣襟了。
“小姐,小姐,奴婢来啦!”
林暖暖笑着同秋浓打趣秋菊:
“看见没,都说馋猫鼻子尖,秋菊这丫头定是闻着味儿过来了。”
秋浓将炸好的荷包鱼捞出来,同林暖暖相视一笑。
“行了,炸得不错!”
林暖暖指了指荷包鱼,
“一会儿上凉菜时再入锅内红烧。”
“红烧什么呀?”
咽了下口水后,秋菊走至林暖暖跟前,眯着双小眼睛,一脸的满足。
“小姐,今儿个做了这么多菜啊?”
烧火丫头听了秋菊的话,一个忍不住不禁笑出了声,实在是秋菊在说话时,分明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像什么样子?”
林暖暖低斥了秋菊一声,又拿眼看了她一下。
秋菊会意,忙毕恭毕敬地对林暖暖行了个礼,这才捏住林暖暖的袖子:
“秋葵姐姐说好了,想过来伺候小姐。”
“好什么好!”
林暖暖不由急了,
“你快去告诉她,莫要逞能,等好利索了再过来,不然,她知道我的脾性。”
秋菊吐了吐舌头,又咽了咽口水。
“秋浓,”
林暖暖就看不得这丫头的馋样子,
“把那碗芭蕉蒸肉拿来。”
秋浓笑看了眼秋菊,这碗蒸肉,小姐是特地多做一碗,就为了给秋菊。
“这是给豆包的,拿去。”
秋菊喜滋滋地接过来,忙对着林暖暖福礼自去,这回看着倒比方才更加恭敬了许多...</dd>
“嗯,这个下馄饨不错,状如龙眼,入口鲜香。”
一桌子的菜,全都是林暖暖精心所制,可是自家祖父,居然在那儿捧着一碗龙眼珍珠小馄饨,赞个不停,
林暖暖啼笑皆非地看着林鹏有滋有味地吃着,一旁的薛明珠见他用得香甜,也忙忙让丫鬟盛了一碗自用。
“嗯,真是不错,好吃,还是鹏哥眼光独到。”
薛明珠才吃了一口,就差点儿要咬掉自己的舌|头,真真汤鲜味美,滋味特别。
林宇泽和李清浅二人接过青瓷碗,见微黄的鸡汤水汽正氤氲开来,闻之清冽甘甜,里面沉沉浮浮着十几只晶莹剔透的小馄饨,只远远一观,再闻其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至于薛明睿,早就一碗用完,又让人盛了一碗。
徐思远目光微动,拿着勺子搅了搅,叹道:
“小道做好即为大道,暖妹妹这馄饨当真是不错。”
什么小道、大道的,林暖暖倒是没有想过,只是自己将这大夏家家都有的馄饨做得如此受众人喜爱,倒是颇出乎她的意料,原本她还以为,前头那道台鲞煨肉,林鹏定是很喜欢呢。
许是她看着那道台鲞煨肉的目光太过热切,薛明睿瞥了林暖暖一眼,淡淡地举起了筷櫡,伸向了那道菜。
林暖暖紧张地看向薛明睿,这道菜,她也是第一次做,也不知入不入得了薛大世子之口。
薛明睿像是并未注意林暖暖的灼灼目光,只见他慢条斯理地连嚼了几下子,就抿起了嘴|巴,根本就看不出什么。
林暖暖心头沮丧,看来在饮食上,她跟这些“根正苗红”的大夏人,还是有些不同。
就在此时,只听向来少言寡语的薛明睿,又搛了一筷櫡,不过须臾就咽了下去,轻赞一声:
“味道不错!”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好奇,皆举櫡而尝。
嗯,入口果然不错,肥肉丝毫不见肥腻之感还微微带着丝丝甜意,而鲞并不见鱼干的咸涩,反而还泛着鲜香,下面的白菜更是吸收了肉和鲞的味道,甜咸之间还夹杂着点点清爽。
“不错,不错!”
才还抱着龙颜珍珠小馄饨的林宇泽,也连连赞叹着。
“阿暖...你曾祖母那里,可有?”
林鹏迟疑了一下子,还是问了一句。
林暖暖早就看出了林鹏对林老夫人期盼又惧怕的复杂心思。
她忙点了点头,忙说早就让人将这里的菜,每样都送了一份儿。
林老夫人并未过来跟他们一起用,说是头疼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林鹏的话一出口,众人都有些默然,尤其是林鹏自己心里投始终有些不大得劲儿,毕竟他如今要扮作林琨,却要将林琨给...
无论林琨多么的坏,但是对于林老夫人,心里还是会有些愧疚。
不过林鹏从来都是个不拘小节之人,如若不然,也不会让林暖暖跟着薛明睿等人一起用膳,用他的话来说,讲究这些作甚,人多正好一起聚聚。
林宇泽本不同意,可是一想,薛明睿、徐思远等人虽是小辈,但毕竟一个是诚郡王府的世子,一个是定远侯府的嫡孙,跟林国公府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还有四公主,人虽骄横却是宫里来的,
如此一来,正可做个见证,留着正名之用。
“阿暖这手艺都快要赶上我...我们府中的厨子了。”
林鹏险些将话说漏,忙饮了口茶,掩饰地讪笑两声。
“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比一般厨娘好些么?”
四公主终于吃完了自己面前那盘假蟹,讥讽地说了一句,又嗤笑出声:
“你们府上若是没有蟹,可与我说,还用这些做假蟹充数,真真是寒酸!”
林暖暖目光微闪,只作未听见。
她就知道薛宝琳一用完,准得说这话,不过,她们庄子上的确是没有蟹,即便是有,她也不会做,毕竟现在还未到秋风正浓、蟹肥膏黄时,做出来也不好吃。
不过,虽不想同薛宝琳计较,林暖暖还是举起了酒杯:
“祖父,总是孙女无用,待秋风起、蟹脚肥时,阿暖定当好好坐一桌子蟹,让祖父和父亲把酒持螯,吃个痛快。”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遑论我们阿暖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娘子,这就已是难得!”
林鹏慈祥地安抚着林暖暖,他似是没有注意听四公主的话,只舀了一汤匙假蟹肉,细细尝了后,不由赞叹:
“阿暖若不加个‘假’字,祖父倒以为是真蟹了,果然是黄鱼和咸蛋黄所制?”
四公主眼看着这祖孙俩,你一眼、我一语,居然赞个不停,不由一阵恼怒,终究是顾忌着薛明睿在场,只好愤愤地搛起才上的茭白炒肉,咬牙切齿地吃将起来。
才想挑刺,说怎的上这么一道素简之极的菜,却发觉这茭白炒肉虽在一众肉菜面前显得极为不起眼,用起来却觉得格外好吃。
很入味,有种微酸似甜的感觉,
这丫头看来还真是能做个好厨娘!
四公主不由撅起了嘴|巴,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京中贵女打马蹴鞠,哪里有人天天围着锅边子转的?
如此想着,四公主不由斜睨了一眼林暖暖,目光中隐隐透着不屑,这样不上台面的小娘子,也就只能在江南萧县这样的乡下,充充才女、装装样子罢了。
林暖暖仿若未觉四公主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的目光,兀自吃的香甜,倒是将四公主给气得半饱。
这一顿午膳用过,众人面上都显出满意之色,尤其是林鹏,不知不觉间又用了好几碗白鱼羹,若不是薛明珠拦着只怕是还要添。
这样的祖父,让林暖暖觉得很是新奇,却也觉得很温暖。
接下来的事情总有他们大人商讨,林暖暖也就乐得做个甩手掌柜,在园子里消消食儿,顺便去瞧瞧林老夫人。
对于林老夫人,林暖暖如今很有种近乡情怯之感,她总觉得,林老夫人已然将她心中这么点子伎俩洞悉得一清二楚了,那天她说的话,就很有些玄机。
可若说她真是知道了,这样的态度又有些不对。
毕竟,林琨可是她的亲生儿子,难道林老夫人就这么任由他们随意处置林琨却一声不吭?
还是林老人对林鹏有足够的信任,知道他不会杀了林琨?
如此边走边胡思乱想着,走路也就有些不专心,
这不,不过是个小石子在脚边晃悠,也能绊得林暖暖身子一歪,她只觉眼前一花,身子一倾,人就直直地要往前冲去,眼看着地面就在咫尺,林暖暖只好闭上眼睛等着跟长满青苔的小径一卿芳泽,
就在此时,不知何处来了一双长臂,只大手一捞就救了林暖暖于“水火”
不等林暖暖道谢,一记暴栗就敲至了她的额头,还伴着戏谑:
“你这小丫头,就不能小心点儿?”</dd>
颇有些轻佻地音调,从来人嘴里说出,竟带着些许娇嗔和亲昵的感觉,林暖暖心内不由一咯噔,该不会是那个妖孽过来了吧?
他怎的到此处了,寻妹?还是游玩?
她也不抬头,只默默往后退了退,口中呐呐地道着歉:
“真是对不住,呵呵,对不住..”
口中说着,人就往左走。
林暖暖先是快走,越想越觉得此人来得有些怪异,不由小跑起来,有这么个妖孽在后头,不快跑可不行。
原本在京城之时,就觉得他邪乎若不是对他有所图,那简直就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这后面来了江南,还以为不会再有交集,毕竟账面上的事,有专人打理,食单也是定期由刘大娘送予他处,可是这厮好好的京城不待着,怎跑到他们乡下这种小地方了。
上次不是还听说他才收了个卖身葬父的小女娘宠爱非常,又听说他在京城中“艳名高竖”简直就是风|流才子的典范,难道说是看腻了京中的大家闺秀,下个江南寻一寻清粥小菜来了?
心里头不停地嘀咕着,脚下的动作却是一点儿都不慢,就在林暖暖眼见得就要看到前头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处时,才想松口气,就听身后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就是一个亲昵的呼唤:
“我的小暖暖,走去哪儿啊,等等你的四表哥哪。”
我去!
林暖暖只觉得额上生汗,后背发凉,一个踉跄差点儿又要跌一跤。
多年未见,这个妖孽声音还是那么“柔媚”惑人。
怎的他独自一人来此处了,薛明睿呢,他俩在京中不是孟不离焦的么?
“哎呦”
正走着,忽觉额上一疼,却原来是撞到了一堵粉“墙”.....
林暖暖头疼地抬首看着自己前头这方粉色的“墙”,就见“墙主”噗嗤一声声笑后,就开始嘲嘲讽林暖暖:
“小暖暖,你这样会让四表哥我很伤心的,你且看我望眼欲穿多少年,才等你大了些,就又不理人了。”
说着,还哀怨地用手戳了戳林暖暖的额头,桃花眼对着林暖暖一眨,娇嗔道:
“你个死人,怎的如此对人家。”
这、这..林暖暖多想大喝一声:“呔,哪里来的妖孽。”
还能不能让人活了,怎的经年不见,这人妖气更重了?
她忙左右瞟了瞟,居然还是一个人都没有,跟在身头的秋菊见状,忙一个健步将林暖暖挡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这个“不男不女”之人。
且看这人,看着是个男儿身,长得也算长身玉立,仪态万千,可若是观其面庞....
那简直就可说是艳若桃李,美若天仙,
秋菊不由咽了下口水,此间大约也就只有自家小姐能够同他相较一二了吧。
“啧啧,小暖暖,你身边怎的还是这个黑胖傻丫头呀,哦,我懂了...”
来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秋菊,又抛了个“我懂”的表情递给林暖暖。
林暖暖被他看得恼羞成怒,不禁低斥:
“你懂什么?”
“自然是只有我懂啊,”
来人桃花眼斜睨了下林暖暖,一副,别让我说出来揭穿你不好的表情。
简直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要说什么林暖暖自能够猜出个一二来,不过就是嘲笑自己放个姿色平凡之人在侧,却是为了衬托自己美貌云云。
真是以己心度人之心,林暖暖不由看了眼他身边的小厮
....倒是长的很周正....
“见过四皇子,”
没错,这个长得“沉鱼落雁”之人,即凌霄阁的主子,她的合伙人,京城中的四皇子是也。
跟这个四皇子说理,那必定是怎么都攀扯不清的,林暖暖深知其厉害,忙对着他福礼后,起身就要走。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
林暖暖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如此冷淡,自然是让这个在小女娘面前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的四皇子,心里有些不痛快。
“是,四皇子您忙着,臣女先走了,您请自便。”
真是,自己偏偏就不吃他这一套!
看着一刻不想留的林暖暖,四皇子脸上阴霾一闪而过,桃花眼微眯,脸上带笑:
“我第一次来你们庄子,许多地方都不熟悉,你带我去四处转悠转悠吧。”
这是让自己当向导呢,!
林暖暖烦不胜烦地看向远方,指着前头的亭子讪笑:
“我们这乡下地方,好玩好看的地方不多,四皇子您就将就着看看前头一池子荷塘可好。”
荷塘不远,再走几步,也就看到了。
“先不急着看荷塘,小暖暖,你先去厨下给我做些吃食吧。”
四皇子俊秀的脸上带着无限向往:
“好久都未曾尝尝你的手艺了。”
“秋菊,你去跟秋浓说一声,做些拿手菜给四皇子。”
此时不中不晚的,四皇子居然要吃食,怎么看、怎么像是是在折腾自己,就他还能没有饭吃?
“我是说让你...”
“四皇子!”
四皇子正要说话,就被不知何时过来的薛明睿打断,
薛明睿淡淡地看了眼林暖暖,温声问她:
“才还不是说要去林老夫人处吗?怎的还在这儿?”
总算是来个人了,林暖暖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眼薛明睿,正好对上薛明睿难测的目光,她也没有功夫细想,忙对着四皇子和薛明睿深福一礼,转头就走。
“明睿!”
娇嗔之声又起,林暖暖不由缩了缩脖子,心里暗道,这个四皇子该不会是对薛明睿有些旁的情愫吧,若不然又怎的如此难缠?
哎呀,想想就起鸡皮疙瘩呀!
林暖暖缩了缩脖子,快走起来。
“四皇子。”
后头的薛明睿声音又起
“怎的让小暖暖走了,我还要吃她做的菜呢,”
林暖暖虽未回头,也能想得到此时四皇子定然是用纤纤玉手捏着薛明睿的衣袖,拉扯着撒娇呢。
如此一想,心中不由更加恶寒,虽说是两位翩翩美郎君,也有些不舒服呀,咳咳...
“暖儿累了,就让庖厨给你做吧。”
薛明睿难得的同四皇子解释着。
果然还是有些不同啊,何曾听过薛明睿对旁人如此耐心地说话过?
林暖暖暗自叹息了下,耳朵不由自主地又竖,只听后头的四皇子似在叹息:
“唉....那就让她做些清粥小菜好了。”
清粥小菜?
林暖暖差点儿就要被脚边的石子在绊倒,今儿个的石子,可是有些多啊...
“小姐,您小心些。”
秋菊慌忙扶住林暖暖。
“看吧,暖暖小丫头一见我来,乱了阵脚了吧!”
四皇子从身后幽幽传来,林暖暖脚下一顿,走得更加急|促,
这个妖孽,见着他准没好。
“行了,别逗她了。”
薛明睿冷冷地看了眼仍旧注视着林暖暖背影的四皇子,眼中一闪而过厉色。
他冷冷地看了眼四皇子,淡淡出声:
“暖儿还小,如今林宇泽已回,林琨对他们二房态度已有所改善,你还是莫要将她当作京中一般闺秀那般招惹得好。”
此话说的极是敞亮,四皇子眼睛一闪,旋即莞尔一笑:
“明睿又怎知,我对小暖暖不是情之所至呢,都等了七年了,如今再等上两三年又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四皇子身边的小厮只觉得身上陡然一阵发冷。
四皇子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看了眼薛明睿,叹了口气:
“真是无趣,”
说着,迈起长腿,就往林暖暖才去的地儿走去....</dd>
“你去哪儿,”
薛明睿快步跟上,冷声问道。
“自然是去找林国公府的那位老祖宗请个安呐。”
四皇子手中扇子一拍,人就往前疾步而行。
薛明睿冷冷地瞥了眼四皇子,也不说话,只跟在他的身后,快速地走着。
所以,等林暖暖才扑进林老夫人怀抱正要问问那个四皇子怎么也来了他们庄子时,就听丫鬟来禀报,说是四皇子和薛世子过来给林老夫人请安。
还让不让人活了,怎么哪哪儿都有四皇子出没。
此时林暖暖反倒觉得,若能早些回萧县也不是什么坏事,若回了萧县,起码四皇子若想要去内宅,大约不会像现下这般容易。
“好了,当着曾祖母的面,小人家家的你皱什么眉头?”
林老夫人抚了抚自家小曾孙女儿额上在春晖照耀下柔软、纤细的小绒毛,浑浊的眼睛里面满是慈祥:
“中午不是还给你祖父做了午膳了?”
林老夫人话里的试探之意,林暖暖如何听不出来。
她也不起来,仍旧赖在林老夫人的怀中。
反正一会儿四皇子过来,对她定不会有什么好话,如此,还不如抱紧林老夫人这条大腿,
她就腻在曾祖母怀中看那个四皇子还敢再瞎掰掰,毕竟,林老夫人可是他的长辈。
“就跟谁想做了似的?”
林暖暖拨弄着指头,屈屈歪歪着:
“还不是爹爹,觉得那个林国公..嗯……祖父受苦了,遭罪了,让我做些好的,不做还不让....”
“还有啊,我这是收了人家的东西手软,自然是要好好做。”
林老夫人状似不经意地笑了笑,只浑浊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忧虑:
“哦,还送东西给你了?”
“是呀,送的东西当真是不错。”
林暖暖心里一咯噔,只觉得后背有些濡湿,她怕林老夫人看出自己汗湿的后背,只好继续窝在她怀中,
从袖笼中摸出一本书,小心翼翼地递给林老夫人,见她才翻了两页,就急急忙忙收了回去。
才收好了抬头,就见林老夫人正一脸戏谑地注视着她,忙讪笑着打哈哈:
“一会儿四皇子过来您可得护着我,他那人您又不是不知,简直就是个霸王,尽欺负人。”
“说谁是霸王呢。”
话音才落,就听门口有人接口。<a href="sq.fenbu.yuncai./12/12424/">异世界当铺</a>
林暖暖赶紧噤声,顺便朝着林老夫人撇了撇嘴。
林老夫人不由敲了下她的额头,取笑她:
“就知道你是个窝里横的。”
不是自己窝里横,实在是进来的这个那就是个混不吝、不好惹的主儿!
先不说人家是皇子身份,地位尊崇,就说他那性子,当真是不好说。
林暖暖摇了摇头,水润的杏眼湿漉漉地盯住林老夫人,只惹得林老夫人怜爱地将她又往怀里揉了揉,四皇子和薛明睿才踏过门槛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薛明睿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四皇子却将一双美目滴溜溜地转向林暖暖,眼中充满了探究和...不怀好意。
林暖暖将头一瞥,却又恰巧同薛明睿的目光遥遥相对,林暖暖福如心至地想起两人才在她后面说的那些话,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番薛明睿,看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兴味。
薛明睿的目光渐渐转深,见林暖暖如此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面上不显,只微微挑眉看向林暖暖。
林暖暖忙收回目光,又偷瞥了眼四皇子,想着若他扮作女郎应是怎样的倾城倾国色?
一回头,恰好对上始终盯着她看的薛明睿,林暖暖面上不由一热,很有种被人抓了现行之感。
薛明睿此时脸色更沉,他冷眼旁观着四皇子,就见他面若敷粉、目若朗星,朱唇皓齿....
许是见有人打量自己,只见他将手中的扇子一磕,俯首对着林老夫人就作拱手状。
如此一个寻常的动作,在四皇子做来,当真是风流俊俏,飘逸潇洒。
这也是为何京城之中的女郎对他趋之若鹜的原因之所在。
薛明睿不由又看了眼面色发红的林暖暖,双眸愈发深邃起来。
“老祖宗,四郎过来给您请安了。”
在林老夫人面前,四皇子自是不敢造次,他恭恭敬敬地给林老夫人拱手作揖后,就规规矩矩地站立着,
若不是他生得太过俊秀,笑容太过绚烂,几可让林暖暖将其当成个正人君子了。
嗯,生得如此女相,说话又如此不着调,如此的四皇子让人将这厮当成好人也难。
林暖暖不由愤愤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幸而自己生得也算不错,不然在他面前可真是有些自惭形秽了,
不过....
她才瞥向薛明睿时,就见从来淡淡的薛明睿,此时居然正眸色深深地看着四皇子,那样子,啧啧,真是有说不出的情深....
情深?<a href="sq.fenbu.yuncai./8/8004/">归剑侠</a>
林暖暖不由一阵恶寒,心里隐隐膈应,也不知是不喜四皇子之故还是旁的。
算了,总之,这些皇家之人,还是少惹为妙,
至于睿哥哥,嗯,还是提点他一二,让他离着四皇子远些,跟着这个四皇子一起,那可没什么好。
“坐,”
待薛明睿行礼毕,林老夫人笑着让二人坐下,却并不提让林暖暖给四皇子行礼之事,只絮絮叨叨地问起四皇子的母妃兰妃。
想不到,四皇子对老人倒是颇有几分耐心,答起话来,却也详尽非常。
兼之还常常妙语连珠,倒是将林老夫人说的频频点头,时而抿嘴一笑,如此倒是越发加衬得他身边的薛明睿更显得少言寡语起来。
林老夫人也知薛明睿不是个多话的,只同他说了几句诚郡王妃的事,就住了口。
就在此时,只见四皇子目光一转,却开始盯着林老夫人怀中的林暖暖瞧去,只看得她就要恼羞成怒,这才收回了目光,慢慢地甩着扇子,端详了一会儿,这才笑看向林老夫人:
“来前母妃让我向老祖宗问好,母妃让四郎带了些京中您惯用的聚福斋还有宫里的吃食,再就是让我嘱咐表妹一句话。”
林老夫人见林暖暖坐直了身子一脸的不耐烦,忙安抚地拍了怕她的手,问:
“哦,是何话?”
四皇子桃花眼斜睨了林暖暖一下,见小丫头自顾低着头,也不看他,只好摸了摸鼻子,仪态万分地念了一句:
“我这还有首诗:早觅为龙去,江湖莫漫游,须知香饵下,触口是限钩。”
这首诗,听着倒是耳熟..
就在林暖暖凝神苦想时,只见那个挑着桃花眼的四皇子看着林老夫人,笑意盈盈地问:
“老祖宗觉得此诗如何?”
林老夫人双手一拍,赞了声不错。
“是吧,我也觉得好,故而就提在这扇上,时时拿出看一看,只是,可惜啊!”
他叹息着看了眼林暖暖,
“若是写诗之人能够亲自给我提字,就真是太好了。”
薛明睿面色一冷,才想说话,就见一直未曾开口的林暖暖冷笑着缓缓说道:
“这好办,此人现就在庄子上,即刻就能让四皇子您得偿所愿。”
“哦,此人现在何处?”
四皇子一脸求贤若渴地看向林暖暖。
林暖暖恨不得一把扇子糊至他脸上,说话就说话,干嘛用双桃花眼对着自己乱抛媚眼?</dd>
她才想起来,当年自己因着林宇泽夫妇失踪,颇有些病急乱投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为林宇泽正名的机会。
除却这首《放鱼》,林暖暖还记得当日自己还吟唱了一首《相和歌辞.瑟调曲》,想起那会儿萧瑟的心境,此时心里还有些酸楚。
那时,也不知自家爹娘到底身在何处,是生是死,虽言之凿凿父母定还存活于世,但心中的惶惶不安轻易又怎能抵消?
当时,面对着桃红柳绿的景致,众人都热热闹闹地捉鱼放鱼,唯独她自己只戚戚然地念着那句词曲,心里的悲凉,亦不足以于外人道也....
“表妹这是怎么了?”
四皇子眼见着方才还眼珠子骨碌碌地在自己和薛明睿之间打转的林暖暖,如今却一脸哀伤似在想着什么。
薛明睿眼波微动,他也忆起了从前的一些往事,见林暖暖如此心中了然,打着岔说道:
“这首诗是林伯父所做,此时他正在庄子上,暖儿之意,四皇子若想求扇上题字,正好可找他。”
如此一番话倒是正好将几人目光从林暖暖身上移开,林老夫人细细地追问起四皇子当时的情形。
只他自己却再难挪开双眸,薛明睿看着面前这个渐渐长开,几欲露出倾城之色的林暖暖,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七年前在香榭水上的情景,
那会儿,众人都只顾着玩乐钓鱼,只惟林暖暖一人对着一湖碧荷,俪声沥语地念着:
“上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忆孩儿”
那么个乖乖小小的孩童,却将一首词念得婉转哀戚,直让听者动容。
如今林宇泽、李清浅回府,林国公也已然换人归位,一切都已拨正,相信自己的小暖儿从今往后再不会受苦了吧?
心之所动,目光也就在林暖暖的面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恰好林暖暖此时也朝他瞥了过来,两人目光遥遥相对,薛明睿不由微微翘起嘴唇,露出了个和煦的笑容。
看着向来冷淡,对旁人从来都不假以辞色,却对自己关爱有加的薛明睿,林暖暖不由心头一热,却不知为何,眼前竟然浮现出那晚在林琨的暗卫们眼皮子底下,自己同薛明睿做的那出戏来。
犹记得,薛明睿当时在她耳边的那句话:“暖儿记着,我不是做戏。”
当时,她不过听听就算,可是今时今日在此时,自己居然不合时宜地又想了起来,林暖暖只觉得她的心里仿佛有个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仿佛就要破壳而出。
见薛明睿还在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林暖暖不由将手往身侧摸了摸,等摸了个一手空,这才想起自己的方才被秋菊又重梳了个飞仙髻,她掩饰地又抬首,才想起薛明睿正瞧着,忙又讪讪地垂眸,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鬓边的发丝....
如此小女儿情态的林暖暖,不由让四皇子挑了挑眉。
见林暖暖未答他话,他摸了摸鼻子又同林老夫人继续说起方才的话:
“母妃还说,十分想念表妹....”
林暖暖闻言一愣,自己何时又同兰妃有了交情了?
四皇子见林暖暖朝他看过来,桃花眼“嗖嗖”抛了过来,直让林暖暖一个受不住,忙将目光转向别处洗洗眼,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将话说完:
“十分想念表妹做的菜肴。”
“兰花肴?不是给了食单了?”
林暖暖不由一愣,想不到还有人记得这个小食。
要说起来,兰花肴听着雅致,做起来寻常,她不由看向四皇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这个四皇子此次来庄子上,到底所为何事?
“只是都没有表妹你做的好吃,毕竟旁人哪里能如表妹风雅,只自屈大夫始,就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残之落英’之说,兰入馔虽风雅美味,却也要风雅之人来做不是。”
此话,听着好耳熟,林暖暖一愣,忙看向四皇子。
就见四皇子略显轻佻的桃花眼,此时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林暖暖心头一动,四皇子其人看着贪玩好乐,倒长了一张好嘴。
她不想去深究,在四皇子如此玩世不恭的面孔下,到底藏了怎样城府的心,只自顾低头,拨弄着手腕上那串嫣红的珊瑚手串。
好在,四皇子说完这个倒是没有再说旁的,只笑着又同林老夫人讲些京中的趣事儿,比如,徐思远一直在江南不回惹得京中闺秀想念非常,自然还有薛明睿一表人才,惹得众小娘子掷果盈车,也被拿来打趣一番。
林老夫人很久未曾回京,如今听他说娓娓道来,倒也觉得新鲜,她老人家慈祥地听着,时不时的还露出一丝笑来。
嗯,倒是个说书的好人才。
林暖暖眼看着四皇子似乎再不难为自己,不由松了口气只细细地听起四皇子说的那些奇闻异事来。
“要说起来,咱们圣人如今倒有桩子美事,圣人新宠的美人非常推崇表妹,上回还说想见见她呢。”
不知何时,四皇子的话头又转到了林暖暖的身上。
“咳咳...”
林暖暖此时正着饮茶,一听此言,不由被呛得直咳嗽。
“慢些我的小祖宗。”
林老夫人心疼地拍着林暖暖的后背,嗔怪她:
“你且小心些,若跟同上回那般又要疼几天。”
“是!咳,咳咳..”
林暖暖极力忍住不咳,可是咳嗽又哪里是忍得了的。她越咳声气越大,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不容易才止住,就听薛明睿凉凉的声音又起:
“上回是怎么回事?”
话是问林老夫人的,答话的却是蒋嬷嬷,只见蒋嬷嬷面色好了许多,脸上也仿佛比从前看着松快了不少,她笑意盈盈地说道:
“有次小姐也是这般呛着,过了好几日才好。”
那回是吃鱼呛着的,这么丢人的事情,幸好蒋嬷嬷只是一带而过。
“好了,没事了。”
林暖暖忙扯开话头,看向四皇子:
“你说的那人是谁,怎么识得我的?”
不是林暖暖妄自菲薄,实在是这么多年都在江南,要说起来自己怎么也不会如徐元贞这些小娘子在城才名远播吧。
“此人闺名秦明月,父皇赐名月美人。”
秦明月?
林暖暖心头不由一震,这个秦明月难道就是从前看到的那个?
她不由将目光投向薛明睿,就见薛明睿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还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秦明月,可是分明那会儿自己见着她时,已经嫁人了呀?
林暖暖知道大夏不同于宋明,寡妇再嫁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将秦明月与皇家联系起来,
当今穆宗,还有这个嗜好?
怎么听四皇子之言,好似秦明月还挺受宠?
林暖暖不由往后靠了靠,又饮了口茶压压惊,她茫然地又看了眼薛明睿,却收到薛明睿“稍安勿躁”的眼神。
林暖暖忙定了定神,假作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向旁处....</dd>
四皇子抖了抖身上的披风,正了正衣裳,这才斜睨了眼林暖暖,状似无意地问道:
“表妹你不认识月美人?”
什么月美人?
还一口一个表妹,不知道的莫不以为四皇子跟自己有多亲呢!
林暖暖心内腹诽,面无表情地只当是没有听到。
只这厮说完偏偏盯着她看,大有林暖暖不说他就不休之势。
简直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我只四岁时在京城待过短短数月,也极少出去更不要说认识什么宫里的美人了,四皇子定是弄错了。”
林暖暖无法只好随便找个藉口打发了他了事。
不过,这个秦明月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在京城里跟个老实巴交之人在卖粔籹么,怎的又跟穆宗牵扯上了,她今年也该将近三十岁吧,穆宗口味好不一般啊!
“暖暖,”
林暖暖兀自走神想着心事,根本就没有听到林老夫人喊她。
“累了?”
林老夫人慈爱地看着林暖暖,笑着对四皇子说:
“到底还是小孩子,这一到晌就困乏。”
这话说的话中有话,若是知趣之人自当起身告辞了。
不过这个四皇子就不是个用常理来论之人,只见他居然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笑着:
“也不小了,我都等七年了。”
此话一出,立惊四座。
林暖暖气得连呵欠都忘记了打,就算她再怎么装糊涂,那也能听懂这个妖孽说的是何意吧。
无法,她只好可怜巴巴地望着林老夫人,一副被人调戏需要做主的模样。
林老夫人此时脸色也不好看,她冷冷地看着四皇子,凌厉的目光中带着一道厉色。
虽如今林国公府今非昔比,再没有了老国公在时的雄风,可再怎样也还没有沦落到可以让一个皇子随意来羞辱自家的子孙吧。
薛明睿亦目光含冰地看向四皇子,四皇子自是察觉到了,他不由摸了摸鼻子,又瞥了眼薛明睿攥得紧紧的手,颇有兴味地又看了眼薛明睿,才笑着继续说道:
“看来还得要再等几年,待表妹大些就可以帮我多多出谋划策了,如今的凌霄阁生意当真是越来越好了。”
会不会说话?
林暖暖再也忍耐不住,恨恨地剜了一眼四皇子,却正好对上他投来的戏谑的眼神。
真是够了,林暖暖眉头一皱挪开目光,索性将话挑明,再不受这厮闲气。
这一对宫里来的贵人:四公主和四皇子这二人当真不是人能伺候的。
想到薛明睿居然经年同这一对打交道,更兼着那个四公主据说还时常陪伴其左右,林暖暖就不由对薛明睿掬了一把同情泪,她不由看了眼薛明睿目露怜悯。
薛世子,你可真是受苦了!
林暖暖眼中的怜悯落于薛明睿眼中,他只深深看了林暖暖一眼,里面有着林暖暖读不懂的深意。
“都回去歇着吧。”
林老夫人看着林暖暖对这个四皇子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不由出言打圆场。
“我不回去,今儿个跟您睡。”
林暖暖一把攥住林老夫人的胳膊,娇娇地晃着。
笑话,才出虎口,万一出去那个厚脸皮四皇子再跟着自己,让自己给他做些清粥小菜,自己还怎么回绝?
“好好好,那就留下来陪陪祖母。”
林老夫人笑拍了拍林暖暖的手臂,慢慢地端起了茶盏。
林暖暖心头一阵高兴,这下总该走了吧,却不料四皇子居然低头看着面前的扇子,桃花眼来回转悠,不知又在想着什么坏点子,
这人脸皮可真是太厚了。
林暖暖咬牙切齿地亦端起茶盏,似乎怕四皇子再装蒜,索性将茶盏重重地又放下。
“呦,表妹这是跟谁生气啊,告诉表哥给你去出出气。”
四皇子像是这才看到,一磕扇子殷勤地说道。
就是你,还有你那个妹妹。可是能说么?
林暖暖憋了一肚子火,也只是低头不语。
“好了,我们在此叨扰太久了,让林老夫人和暖儿歇息吧。”
眼看着小丫头一脸的怒火若再不走看样子非炸毛不可,薛明睿目中隐隐含笑,他站了起来给林老夫人作了一揖,人就往外走。
看看睿哥哥多干脆!
林暖暖气呼呼地看向四皇子,这位的脸可比大夏京城外头的城墙还要厚得多。
“咳咳...”
四皇子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桃花眼一眨,
“表妹?”
“嗯?”
林暖暖心里正在骂人,陡然听他一叫唤,一个激灵,声音有些发抖。
真是,不过是说了实话,自己有必要如此心虚么,
林暖暖也是服了自己了。
“我记得你小时曾说过,若耳边痒则是有人在背后骂他,可对?”
这是什么时候的话,自己可没有同他说过,分明就是同薛明玉说着玩的怎的就变成说给他听的了?
对于这么个脸厚之人,林暖暖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认的。
“不曾说过。”
“那是我听错了?”
四皇子又摸了摸鼻头,桃花眼泛着好看的光泽,一脸无辜地看向林暖暖暖,
“那为何如此之痒?”
分明是你鼻子痒好不?
林暖暖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个四皇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唉,有时候啊看着好的未必好,看着讨厌的未必是对你不好的,”
四皇子扇子一扇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哀伤的桃花眼来水波粼粼地凝视着林暖暖,这一刻,林暖暖仿佛觉得自己就是是个负心汉对他不起似的。
心头一阵恶寒,忙往后躲了躲,
咿,
她不由咂舌,将头往后就是一甩,忙忙又往林老夫人身边靠了靠,自己定是疯了,居然觉得这厮此时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倒还挺动人。
“老夫人,告辞!四郎真是伤心多年未见表妹,她居然对我疏远至此,表妹记着,什么秦明月这些你即便忘了也无妨,这都是些不相干之人,但千万不能忘记我.....”
林暖暖无言以对,这厮,怎的听上去,好似还是在说自己是个负心汉呢?
就在此时走在前头的薛明睿正转头看她,两人目光相对,林暖暖不由脸上一红,说话也不留情面:
“你胡说些什么,我们本就不熟!”
真是够了,难道就因他是位皇子?
“表妹啊,看在表哥我每年按时按历给你送银子的份儿上,你也不如此说呀!”
四皇子一阵哀嚎,扇子一拍,落寞而去,徒留下林暖暖呆若木鸡地扶额......</dd>
细想想,除却四皇子这个人有些让人不喜,其实他来了也有不少的好处。
譬如,经他之口,林国公林琨脸上烧伤甚重,林二爷、林二奶奶拔除万难归京这些事情,也就不会再有多少人非议。
再过些时日,林府必是要举家归京,但在走之前,那些个蛇蛇螫螫们自是要打扫干净。
这些如今也不用林暖暖费心,只要将京中的财路断掉,那么苏木生一家子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想起苏音音,林暖暖的心里不由一片黯然。
从前一起说笑打闹的朋友,如今已然形同陌路。
终究是念着她上次的情分,林暖暖差人给苏音音递了个信物言道若往后有难,让她凭着信物去找自己。
.......
“暖暖走啊!”
前头传来一阵呼喊打破了林暖暖的思绪,她忙带着秋菊跟上。
“暖暖,你真要走了?”
陆雨沫依依不舍地看着林暖暖,她是没有想到不过有些日子不见,再接到林暖暖的消息时菜知她已要回京了。
“回京之后,我们还是会见面的。”
林暖暖不忍看自己好友黯然神伤,忙劝慰着。
“暖暖,这些日子我都没有前去看你。”
陆雨沫摇了摇有些发福的脸,情绪低沉地说道。
“还说是你的好姐妹呢,就只顾着自己的那些破事儿了。”
“怎么了?”
看着明显又有些发福的陆雨沫,林暖暖不由一愣,这些日子自己又何尝没有忽略陆雨沫?
“是否因着你那个表哥?”
林暖暖心头有些了然,若不是因着她表哥又能有谁让陆雨沫如此模样?
“不说我的事了。”
陆雨沫掩饰着干干笑了两声,自家的丑事,没得说出来污了林暖暖的耳朵。
“雨沫,若我不在...苏音音哪儿若有什么事情,你能帮,就帮她一把吧。”
林暖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暖暖,你怎的又提她了,咱们能不说她吗?”
不提苏音音犹可,提起苏音音陆雨沫的脸上露出一脸的恨色。
“音音怎么你了?”
林暖暖观其面色不好,忙问。
“暖暖,别问了,”
陆雨沫看了眼前头的四公主几人,沮丧地摇了摇头。
“难道是因着你哥哥?”
林暖暖又不笨,今儿个也邀了陆雨航,若是从前他定会前来可是今日他却未至,理由也说得含混,且陆雨沫提到他时,也总是一脸的无精打采。
“音音对你哥哥....”
林暖暖又不傻,从前苏音音每每看到陆雨航眼神就有些不同寻常。
“暖暖,别说了。”
陆雨沫痛苦地挠了挠头,整个看着都有些不好。
“雨沫,音音其实本性还是可以......”
“暖暖,咱们别提音音了。”
陆雨沫看了眼前头的几人,见都在忙着走路说话,根本没有人注意这边,不由愤愤地说道:
“从前你我都被她骗了,这个苏音音,可是太有心机了。”
见说不通,林暖暖索性也就罢了。且看陆雨沫的样子,只怕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纠葛。
今儿个天气不错,徐思远想要到书院再看看,毕竟泽清书院可是以他之名建的。
出来游玩,又怎能少得了四皇子?
四皇子一出来,必定是要带着薛明睿,如此又怎能没有四公主的身影,
林暖暖一看这么多人都去,索性就又请了陆雨沫兄妹,也正好可以让陆雨沫见见她那表兄。
如此,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往山上。
通往书院的大路如今俱已修好,林鹏和林宇泽已先他们一步去了书院。
对于书院,四公主本就不感兴趣,现下正同四皇子商量着要去书院后面的紫金山去看看。
江南水乡,山多秀丽,重峦叠嶂,爬起来倒是颇有些乐趣。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本来对山就有阴影,还有不喜之人同行,怎么想林暖暖都不情愿去。
四公主见一众人都在劝说林暖暖,对她一副众星捧月的模样心里就有些来火,不由斥道:
“你这身子骨,不去也正常。”
哼,激将法?
本小娘子,还偏偏就不上你的当,
“是呀,女子当以贞静为美,我不去也是常理。”
林暖暖瞟了四公主一言,淡淡地答了一句。
不就是大道理嘛,谁还不会?
“所以说你们林国公府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呀,你看林二爷堂堂将军之后也不过如此,啧啧....”
薛宝琳身上珠翠环绕,如此一动一摇首,只见人一晃动,身上也叮当作响。
“去就去。”
说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说自己的爹娘,不就是爬个山嘛上次自己那是点儿背,如今不是还有薛明睿么。
“怎么不走了?”
远远走在前头的薛明睿见几人不动弹,忙回头看过来。
这里离着书院没多远,故而几人都下了车马徒步前行,薛明睿原本走在林暖暖身侧,岂料陆雨沫有话同林暖暖说,他这才快步走到了前头。
“林暖暖说要同我比爬山。”
薛宝琳这两日在林府的庄子上可是被闷坏了,如今出来简直就如同脱笼小鸟一般快活得很。
只见她嘴上说着,脚下倒是不慢,几步走至薛明睿跟前,挽住了他的手,笑着说道:“睿哥哥,我们走吧。”
林暖暖此时颇有些后悔,早知道方才就应该忍一时之气也好过跟着薛宝琳受气。
薛明睿一把甩开薛宝林的手,走至林暖暖身边面带关切地问:
“暖儿,你要去?”
林暖暖对上薛明睿关心的双眸,不由心头一热,辫子一甩,忙说道:
“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我不怕再说还有睿哥哥你呢。”
林暖暖故意将睿哥哥三字说的声音大些,直气得薛宝琳指着她鄙夷着道:
“也不嫌羞,一口一个睿哥哥。睿哥哥岂是你叫的。”
林暖暖也不理会,只看着薛明睿。
薛宝琳的声音才落,就听薛明睿冷冷地接口:
“我说过,往后不许再唤我睿哥哥。”
薛明睿虽未回头,但在场几人都能听出这话说的是薛宝琳。
“凭什么她能喊?”
薛宝琳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声音也阴郁起来。
“我是暖儿的睿哥哥。”
薛明睿说完看向林暖暖,暖声道:
“既想去,那就走吧。”
“嗯。”
这才是自己心目中的薛明睿,林暖暖喜滋滋地点了点头,走至陆雨沫跟前交代了几句,又同徐思远叮嘱一番。
徐思远上次就未曾得见书院中的大儒,林暖暖此去爬山不要几个时辰定是不能回还,他挣扎了一下,还是说道:
“暖表妹,我同你们一道吧。”
“不用,徐表哥,你上次不就未去成,这会儿我祖父和爹爹都在你正好去看看吧,放心吧,我没事。”
知道徐思远这是在担心自己,林暖暖颇有些感动地说:
“没事,再说还有睿哥哥呢。”
徐思远嘴巴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苦涩地冲着林暖暖笑了笑。</dd>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同林暖暖是越走越远了,虽不若才来时对他冷若冰霜、拒之千里,但也没了从前的随和和亲昵。
在林府的这些日子,徐思远也算是看出林暖暖的性子,那当真是爱憎分明的很。
虽看得出她一直在约束着自己的性子,尽量让自己同那些个妇人一般装出副随和的样子,可在徐思远看来,那是林暖暖用来对外人的,对于自己身边之人,她喜欢还是敷衍,其实还是从面上就能看出来的。
他不由苦笑地看着跟在薛明睿身旁正笑眯眯说着什么的林暖暖,其实暖妹妹她还小呢,虽人人都道她聪慧,但总归不过是个将将十一岁的小娘子而已。
罢了,反正自己此番总是要同林国公府一行人一同归京的,往后相处的日子还多着呢。
不过,徐思远忽地想起一事,忙走向林暖暖,及至到了跟前,这才迟疑着问道:
“暖表妹,我有件事情相求。”
“哦,徐表哥有何事?咱们都是亲戚,说求救见外了。”
林暖暖接过薛明睿递来的水囊,仰头微微抿两口放下,这才笑看向徐思远说道。
徐思远盯着那双洁白如玉的葇夷手里拿着的水囊,他知道那是薛明睿常用之物。
徐思远眼睛一暗,不由劝着:
“暖表妹这外头风大又才要入夏,你还是少用些凉水。”
林暖暖一听他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一会儿就要去后山,若想如厕,也的确是有些麻烦。
如此想着,也就将水囊递给了薛明睿,只笑看着徐思远等他说话。
薛明睿淡淡接过水囊,放置在身后。
只凝视着徐思远和林暖暖,仿若未闻薛宝琳一口一个睿哥哥,气得薛宝琳狠狠地又瞪了林暖暖一眼:
这个睿哥哥,怎的总是对林暖暖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如此照拂。
四皇子看了一会儿像是有些烦了,只见他扇子一合、桃花眼一冷,看了眼薛明睿后说道:
“还走不走了。”
徐思远一急,忙将自己所求说出:
“就是薝卜.....”
见林暖暖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忙又说道:
“就是大妞儿,上回她兄长李茂过来找我,说是她身子好些了,看能不能回去养着
“徐表少爷,那个大妞儿可是个背主.....”
“秋菊!”
林暖暖打断了秋菊的话,又看了她一眼,这才笑看向徐思远,
“徐表哥放心,怎么也要给徐表哥一个面子,一会儿回去就让人送她和李大娘回去。”
看来,从前的大妞儿如今的薝卜,倒是深得徐思远之心哪。
林暖暖戏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眉清目秀的徐思远,要说起来,这大夏与后世当真是有很多不同之处,可这男人的劣根性倒是都不差,任尔百炼成钢,那也抵不过妾之绕指柔啊....
咳咳,
林暖暖收起心中所想,笑看向窘迫的脸上微红的徐思远,又点了点头。
“快些走吧,有什么话,回去不能再说的。”
四皇子似等得有些不耐,一连催促了好几回。
“那,暖表妹,多谢了。”
徐思远迟疑着抱拳谢过林暖暖,不知为何总觉方才自己说错了话,他犹犹豫豫着又看一眼林暖暖,踌躇着:
“要不,我同你们一道?”
“真不用。”
林暖暖知道徐思远这是不放心她,无论如何上回的事还是要感谢徐思远。
“放心吧,再不会有吃柳树皮那事儿了。”
林暖暖说笑着折了段柳树皮给徐思远,笑得有些奸滑。
徐思远接过了柳树枝,也想起了那回的事情,如玉的脸上不由露出温润的笑来。
“走吧。”
久不出声的薛明睿也说话了。
林暖暖也不再多说只同徐思远挥了挥手,又想起这边不兴如此忙又敛目躬身对着徐思远深福一礼,这才笑着往薛明睿处走。
“怎么不从我这儿走。”
四皇子面若春晓,如此笑着说话,显得光彩摄人。
“我怕见你多了,长针眼啊..”
林暖暖心内腹诽,人又朝着薛明睿处靠了靠,薛明睿面上淡淡,但微微上扬的眼角显出他此时的心境,他不着痕迹地朝林暖暖亦靠了靠,顺势挡住了要靠近林暖暖的四皇子。
“薛明睿。”
四皇子怪模怪样地看了眼薛明睿,小声地趴在他耳边低低地问:
“你这几年一直躲着薛宝琳,难道是为了这个小丫头?”
薛明睿冷眼看了看四皇子,虽未作声脸上却分明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薛明睿,我就说...哎呀...”
四皇子意味不明地笑看着薛明睿,桃花眼一瞬间染上了笑意,笑得很是.....
林暖暖看着对她挤眉弄眼的四皇子身上鸡皮疙瘩又起,
这个四皇子,怎么笑得如此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
“睿哥哥,你笑什么?”
还在一旁闷闷不乐的薛宝琳,见薛明睿面上一副平日难见的模样,心头一荡。
真是没有想到,从来不曾在人前展颜的薛世子,如此春风一笑,居然端得是春花晓月、分外迷人。
她不由呐呐地说:
“睿哥...薛明睿,你真是应该多笑笑。”
说的可真是有趣,凭什么她让笑就笑了!
林暖暖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完不由抬头去看薛明睿,就见薛明睿此时也正看着她,面上的笑容益发深邃起来。
“真是,人家让你笑,你就笑啊,”
这回却不是小声嘀咕了,林暖暖喃喃说完还在心内加了一句,“薛世子今儿个真是变蠢了。”
睿哥哥也不知怎么就惹了如此一个刁蛮公主和还有那个时时孔雀开屏的四皇子在侧,害得自己都跟着倒霉。
“暖儿。”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薛明睿轻轻唤了她一声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不是你让我如此的?”
说完,就收回了目光面上露出一副很欠扁的笑来。
自己何时让他笑了?
林暖暖再也顾不得正横眉冷对着自己的薛宝琳,微微蹙眉。
待她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已然落在了几人后面。
薛明睿原是等着她的,却被四皇子拽着拉拉杂杂地说着什么,至于四公主,那更是恨不得林暖暖迷路才好。
“睿哥哥,等等我。”
林暖暖满不在乎地慢慢走着,薛明睿虽要应付四皇子,却仍旧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林暖暖,那副样子又惹得薛宝琳一阵子气闷。
她就不明白了,不过就是个长得略齐整些的小丫头,有什么好的,值得薛明睿对她都胜过待薛明玉了?
更可气的是,似乎诚郡王府里上到诚郡王妃、下到薛二爷,竟都跟中了邪似的喜欢这个小丫头,就说诚郡王府那个薛二爷,上回她不过是当着薛明玉的面儿说了句:
“无父无母的小娘子,也值得你们如此待她,”
她说的本就是实情,却不料薛明玉还未跳出来,她那二弟倒是跳了出来不干了,怪不得有那个传闻呢。
薛宝琳回头看了眼正慢吐吐走着的林暖暖,脱口而出道:
“听说,那个林暖暖订给你家弟弟了?”
“宝琳!”
“薛宝琳!”
薛宝琳话音才落,就听两声此起彼伏地呵斥声起。
薛宝琳哪里受过这般呵斥,不由梗着脖子吼道:
“又不是我说的,京里好多人都说呢。”
“四公主请自重不要学那些长舌之人。”
薛明睿看都不看地打断了薛宝琳的话,冷冷地说道。
“林暖暖呢?”
“去哪儿了?”
就在此时,四皇子少有的惊惶之声,让薛明睿肝胆欲裂......</dd>
1“暖儿,暖儿去了哪里?”
薛明睿再顾不得跟薛宝琳胡搅蛮缠,忙往后奔去,他这才发现,方才他们走过的地方此时雾气笼罩,这自然是不算什么,毕竟山上气候多变,一会儿晴天,一会儿起雾,也是常态。
可分明林暖暖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自己也不过是略略同四皇子说了几句话,这么两个大活人哪儿去了?
难道这里有猎人挖的陷阱?
“快去找找,看看此处是否有捕猎用的陷阱。”
四皇子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忙吩咐侍卫找寻,自己也跟在薛明睿身后四处查看。
“哪里能有陷阱,这里又不是山林深处,猎户即便是捕猎那也不会跑这儿来挖陷阱。”
薛宝琳嘴巴一鼓,难得说了一句人话。
薛明睿难掩焦虑之色,脸色越发肃穆,四皇子一连唤了他几声,他都恍若未闻。
此时,自责席卷了薛明睿,他不断地责怪着自己,怎么能将林暖暖给弄丢了,方才怎的就只顾着同四皇子说话,那些事情,就不能回去再商讨?
“暖儿,你在哪儿?....”
“在哪儿!”
“暖暖!”
山谷中回荡着薛明睿焦急呼喊的回音,除此之外就只有四皇子的喊声:
“小丫头,不要调皮了,快些出来吧,此处可是有长虫虎豹的。”
薛宝琳一听不由生起气来:
“四哥,这个林暖暖当真不懂事儿,还当自己小呢,分明是见我们方才不理她,带着自家丫头藏起来让我们找呢!”
“不可能。”
四皇子一下打断薛宝琳的话,面上少有的肃穆:
“丫头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不是?”
薛宝琳不由跳将起来,这个林暖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让一个两个的都围着她转,为她说话!
别说她看不出来,那个徐呆子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不一般。
真是个心思深沉之人,也不怪徐元贞说起林暖暖时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自家哥哥碰到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真是个祸害,这才十一岁就便如此,若再大些,岂不更加妖媚惑人?
“睿哥哥,你说说,这个林暖暖是不是故意的呢,嗯——”
薛宝琳将头一点,只晃得头上的金步摇熠熠发光地跟着动着:
“大约真是如此,我想定是因着方才我们几个走在前头,没有等她,她生气了,故而藏起来了让我们都找她,”
薛宝琳将方才的话又说一遍,她愤愤地抱怨:这个林暖暖,当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如今可不是如了她意了,睿哥哥和四哥,这不都在找她了。
“住口,我再说一遍,不要唤我睿哥哥,您是公主,明睿可高攀不起,当不得您一声哥哥。”
薛明睿的脸上阴沉得仿佛能够滴下水来,他少有地说了一长串话后,就只目色沉沉地看了眼薛宝琳,吓得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只觉得薛明睿那一眼让她遍体生寒。
若从前见着薛明睿如此看旁人,薛宝琳许会痴痴地看住,说不准还会再赞一声:
“当真是好儿郎,如此风姿世间难寻。”
如今让自己面对如此形容的薛明睿,薛宝琳受不住了。
她吓得不由一哆嗦,人也慌忙躲于四皇子身后,想想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由偷偷又看了眼薛明睿,正好对上他投过来的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薛宝琳不由打了个寒颤,抖着嗓子色厉内荏地嚷道:
“看我...看我作甚,又不是我让林暖暖走那么慢的,她不是聪慧么,不是才女吗?怎的才走点儿路就能如此了?”
“薛宝琳,在我没有发火之前,请你还是如实说出来的好。”
薛明睿一把拂过四皇子伸来的手臂,走向薛宝琳,冷冷地看着她。
“啊,你要干什么,薛明睿,不是我,我说了,不关我事,四哥,四哥救我...救命...”
薛宝琳双手乱舞,躲避着薛明睿伸过来的手,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薛明睿只觉头痛欲裂,就在方才、仿佛没过多久,林暖暖还在自己耳边小声地说:
“我不想去。”
他又仿佛看到林暖暖对徐思远灿然笑着道:
“徐表哥放心,有睿哥哥在呢。”
“不会再有吃柳树皮的事情了。”
“暖儿,你在哪儿?”
薛明睿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方回不由往后退了退,上次见自家主子如此失态,那还是林暖暖同徐思远一起落入山下那次。方回也焦急地拔出身上的剑,学着薛明睿的样子将身边的草木一丛丛砍倒,焦急地找着。
上回好歹还有个徐思远,如今却是林暖暖一人,不对..还有个秋菊在侧,可秋菊一个丫头又有何用?不给她添乱就是万幸了。
方回想到的,薛敏睿又如何想不到?
随着一排排野草杂树纷纷被砍倒,薛明睿的心开始渐渐沉下去...
他不比四皇子什么也不知道,林国公府如今却是大局已定,但外头跟林琨勾结之人像是隐隐有个来头大的,却从未露面。
开始林鹏和林宇泽都以为是多想了,如今看来倒也是未必。
暖暖万不可再出事了!
薛明睿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毕露。这一回,是自己,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眼睁睁地能将暖儿给丢了,薛明睿,你可真行!
你可真行!
薛明睿心内想着,手就重重地捶在了树上...
“世子,您别这样”
“明睿!”
方回慌忙上前要给薛明睿包扎,却被他一把推到,方回知道自己这回做得有些过了,忙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明睿,你这是做什么?”
四皇子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忧虑,他忙接过方回手里的伤药递给薛明睿,
“快些抹上吧。”
“哎...”
四皇子话音才落,就见薛明睿一把就将手中的秘药给扔了出去。
“你这个明睿。”
四皇子摇了摇头,只好四处逡巡着,看看能不能发现林暖暖的踪迹。
“哎呦。”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难道是暖儿?
薛明睿忙奔着声音追了过去,却失望地发现说话之人是秋菊。
就见秋菊正揉着额头,一脸懵地嘟囔着: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砸着我了!...”
话未说完,却见薛明睿和四皇子几个正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眼中都闪着焦躁。
“薛世子,”
秋菊忙俯身给几人请安。
“好了,别来这些虚的,你家小姐呢,林暖暖这丫头躲哪儿去了,吓我们一跳,害我们好找,她是不是藏起来了?”
四皇子总算是松了口气,忙看向薛明睿,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看看,我就说吧,暖暖那个小丫头,那么刁滑,定是躲起来了,怎会没了?”
“就是,”
薛宝琳终于找到了底气,她泪盈于睫地看向薛明睿,委屈着啜泣:
“这个林暖暖,最是个拖累,方才让她过来,她就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哼、还躲起来,真是个...”
“别说了,你。”
眼看着薛明睿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四皇子忙瞅了薛宝琳一眼,低声斥道。
“你...你们就惯着她吧。”
薛宝琳袖子一甩,不由别过脸去。
“暖暖呢,你家主子呢!”
薛明睿阴郁地盯住秋菊,沉声问道。
“小,小姐,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秋菊愣了愣,不由看向薛明睿一脸的懵懂....</dd>
薛明睿用正流着血的手,一把攥住了秋菊的衣襟,厉声喝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暖儿呢,暖儿她去了哪里?”
秋菊从来都是个傻大胆儿,却也被眼前暴虐的薛明睿给吓得不由哆嗦了一下子。
方回看着眼睛发红的主子,又见四皇子身后的薛宝琳被吓得都往后头躲了躲,忙上前一步拽了拽秋菊:
“你倒是快些说呀!没看到我家主子正在着急么?”
“说,说什么?”
秋菊似是被顶住了一般,愣不登地嗫嚅了一句后,这才清醒过来,她脸色煞白地说道:
“小姐和奴婢一起在后头走着走着,也不知何时来的一阵雾气,一晃眼,奴婢就跟小姐走散了,小姐没了,奴婢就绕着这棵树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好久,走了好几圈...可是每回却都看到了这颗树,小姐...小姐,却再也没见,奴婢还以为小姐是同你们在一处呢。”
“什么?”
“鬼打墙?”
四皇子和薛宝琳同时出声,四皇子惊得连手中的扇子丢了都忘记了捡起来,薛宝琳的脸上也显出一片惊惶,她紧握着四皇子的手,睁大了眼睛,使劲儿地摇晃着四皇子,头上的金步摇掉落下来犹不自知,只语无伦次地喋喋不休着:
“我就说那个丫头不是个正常的,看吧,她定是个鬼魅,四哥,四哥我们走吧,我们回去吧....”
“薛宝琳,你乱说什么!”
四皇子愤怒地甩开了薛宝琳的手,脸上一片肃穆。
“四哥,你居然吼我,你居然为了那个黄毛丫头吼我?”
薛宝琳弱弱地吼了一声,也再不敢胡说,只嘴里嘟囔着,
“又不是我一人如此说,是徐元贞说的,那丫头不是一般的聪慧,定非是常人,说不定...”
“滚!”
不等薛宝琳将话说完,就听薛明睿一声爆喝。
四皇子也冷冷地看向薛宝琳:
“你且回吧,我们要找暖暖,没空陪你游山玩水。”
“我不走。”
薛宝琳两手用力地交握着,指节被握得隐隐发白。
“快走,趁我还没有后悔。”
薛明睿的声音冷冷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寒意,让人听了身子发寒。
“睿...薛大哥,又不是我害得林暖暖失踪了,你怎可如此待我?”
薛宝琳颇有些不服气地愤愤然,本来自己追寻薛明睿而来,吃尽了苦头,这才想着来游山玩水松快松快,居然又出了这种事,都是那个林暖暖给害得。
还有薛明睿,若不是从前他救过自己,若不是自己....心仪于他,凭他也能对自己吆来喝去的?自己可是大夏皇后的掌珠!
“还要我说什么?四公主,您身边的侍女呢?”
薛明睿总算正眼看了看薛宝琳,只他的目光犹如淬毒,让薛宝琳不由心头一阵发慌。
只她仍旧是梗起脖子昂首道:
“不就在这儿吗?”
说着转身将手一指,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只余薛明睿的侍卫和四皇子的人。
她不由慌了,忙骂道:
“那个死丫头,也不知去了哪里,对了,她方才说要去...小解一下来着,定是去了那处,我去找,我去找...”
哆哆嗦嗦着嘴唇,薛宝琳硬着头皮不敢看薛明睿仿要杀人的目光,开始往前走去,泪水已然糊满她的脸,她就不明白了,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哪里就能值得薛明睿如此了,自己不远千里追踪过来,怎的薛明睿就不说他一句好,不是说,只要来了江南,薛明睿就会对自己刮目相看么?
谁说这话的,看自己弄不死她!
对,是她的侍女双儿说的,双儿呢,这个小l贱l人,这是要害死自己啊!
四皇似在看个傻子似的看向薛宝琳,对她吼道:
“回来,真是呆蠢至极!”
“四哥,你凭什么也说我。”
薛宝琳只觉得委屈极了,她怎么了,她做什么了,怎的一个个都如此待她!
“我就问你,那个侍女可是你惯用的?”
四皇子早就看出有些不妥,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是冲着林暖暖来的。
“不是,我是见她比旁人机敏,且还时常给我出些主意,这才带着她一同过来...”
薛宝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她也觉出有些不对了。
“你呀你!”
四皇子叹息了一声,再不顾得自己的锦罗玉衣,只将衣袖悉数卷起,准备同薛明睿一起去找林暖暖。
“四皇子,我们世子让您带着公主先回去。”
“明睿?嗯?”
四皇子这才察觉,不过是这么一小会儿,薛明睿就已不见了。
“世子顺着秋菊方才的那棵树去找了,”
方回指着前头,恭敬地答了四皇子,就作了个揖,束手而立,再不说一句话。
“宝琳,你且先回去等吧。”
四皇子也一脸少有的肃穆模样,他又看了眼秋菊,
“带着暖暖的这个大丫鬟一起去书院,将此间事告之林国公和林二爷。”
“我不走。”
四公主已察觉事情不好,自己的侍女如今连个人影都没有,却嘴硬地僵持着不走。
“你真不走?明睿一会儿见了你,找着还好,若找不着,哼....”
四皇子没有多说,只朝着薛明睿消失的地方远眺了一眼。
薛宝琳脑中浮现出方才薛明睿对她那副势要将她拆骨入腹的模样,不由缩了缩肩膀,只仍死倔着:
“我又没有错,我不回去,他薛明睿敢奈我何,难道他能杀了我?”
“我让你回去!”
从来都是面上挂笑的四皇子,此刻脸上全是阴霾。
“四,四哥。”
薛宝琳瑟缩了一下,却不敢哭,只再没了方才的跋扈和嚣张。
“秋菊,带着四公主快去书院,将此间事告之林国公他们。”四皇子再不看薛宝琳,只吩咐着秋菊。
秋菊此时脸上全是泪水,她举起粗壮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一脸的狠厉,恨声应着:
“奴婢这就去找国公爷和二爷。”
说罢,就急转身去对着身后的一片树林,声嘶力竭地吼叫:
“小姐,奴婢去找国公爷和二爷了,小姐,您且等着奴婢,奴婢是不会丢下您的,小姐,您等着奴婢!”
大约是用力太猛,后面的声音已经嘶哑地不成样子,她又抹了一把才流下的眼泪,狠厉地睁着那双小眼,大踏步地就往前走。
四皇子懒得再管薛宝琳,只指着前头郁郁葱葱、雾气环绕之处问着方回:
“明睿是否去了那处?”
方回忙躬身行礼劝着:
“世子让您静候,他说您白龙微服,若有闪失,会牵连到暖小姐的。”
“是么?”
明明是关心之言,却让四皇子的脸上阴鸷更甚,他冷笑连连:
“怎的我就不能去了,却是怕我连累暖暖,凭什么我去就是连累暖暖了?”
方回沉默不语,只立着一动不动。
“我今儿个还非要进去不可了。”
四皇子一把打掉方回伸过来拦阻的臂膀,就要薛明睿去的地方走。
方回知道四皇子这是倔劲儿上来,也不敢多拦阻,忙跟着他过去。
等至了那处,四皇子端详了半晌,沉吟片刻,这才冷冷看向方回,
“你可懂奇门遁甲?”
“禀告四皇子,在下鄙陋,并不懂这些。”
四皇子阴鸷的目光凝视着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有迹可寻的密林,不由冷笑出声:
“倒真是看得起我们,还下了不少功夫。”
说着锐利如刀地看向方回。
“是。”
方回冷汗汩汩而下,主子先走,就是为了不让四皇子跟去,这位可是最受穆宗器重的四皇子,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把你的衣裳解开。”
四皇子想了想,目光凌厉地盯着方回看了一会儿后说道。
“四,四皇子,您要做甚?”
方回不由攥紧了衣襟,有些惊恐地看向四皇子,
“想什么呢,快些脱下外衫,若你身上有绳索,给我也可。”
“是,”
方回松了口气,从身后拿出一段绳索,眼睛眨了眨,看来这个四皇子并不如表象一般不学无术。
“还愣着做什么,先用小刀割树皮。”
就在方回发呆之际,就听四皇子冷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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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丫头醒了没有?”
好疼,这是在哪里,谁在说话?
林暖暖抚着额头,她头疼得厉害,仿佛曾有人狠狠地敲过一般。
记得,她是跟秋菊一起走着走着,前头开始起雾,然后走着走着身后似有一人过来,接着她脖颈一疼,人就没有了知觉...
缓缓地睁开眼睛,就见一个带着惟帽,着了黑色衣裳的老妇人,在她前头坐着,正同一人低低地说着什么。,
林暖暖一惊,慌忙闭上眼睛,这是梦吧,一觉睡醒,自己估计就在家里那张舒适温暖的床上了。
等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就听那个年轻一些的小娘子似乎窸窸窣窣走至了自己跟前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略抬高了声音说:
“婆婆,她还未醒,”
她说着说着好停了下来,似是在又看向了林暖暖。
林暖暖忙强迫自己进入昏睡的样子,极力忍着不让自己的眼睫动一下子。
还好那人只是略看了下子,就又走了回去,语带嫌弃地同那个老妇人说:
“这一看就是贵人家的小娘子,娇滴滴地就是不禁敲,我方才不过是轻轻一下,婆婆您看看,她居然睡了这么久还未曾醒。”
那个被换做婆婆的人,久久都未听说话,又过了半晌,就在林暖暖以为他们都已走了之时,只听那个婆婆沙哑的声音,粗粝粝打在人耳上,让闻者耳朵生疼。
“你且抱我去看看,”
难道此人腿脚不便?
林暖暖的心突突跳得厉害,她从前就被掳过一回,如今看这架势,难道这是又被掳了?
怎么如此倒霉,自己是不是太蠢了?上回还用跟糖葫芦引逗着呢,这回居然没有任何防备就这么被人给打晕了,难道是有人对自己用药了?
她不由就想起了乌头,想起阿芙蓉还有曼陀罗....
这两人会是对自己用了什么药?曼陀罗?
他们是林琨的人?
她就说林琨应是有后手,若指绑了她林暖暖,倒也是个好事,李清浅身子弱,林老妇人更不必说,薛明珠才跟林鹏团聚,家里此时正需要林宇泽。
嗬嗬,林暖暖心内一阵子苦笑,如此一想倒也不怎么害怕了。
反正有过一回经历了,一回生二回熟么?
若是从前,林暖暖还有些不解为何自己出来都是前呼后拥,实在是在大夏这些掳人要赎金的事太多了。
心情略略放松,林暖暖尽可能地让自己思绪放空,她不知还能坚持多久,只觉得此时眼睫越来越痒,脖子处也一阵疼过一阵。
就在这时,那个苍老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了起来:
“阿兄,你可曾想过你的曾孙女儿也会落入我之手?”
阿兄?是何人?难道是.....
林暖暖一惊,眼睫不由就是一动。
糟糕!她暗道不好,忙老老实实地又继续装睡。
“想不到吧,呵呵,那人可是将她当成眼珠子疼,嗬嗬,如今....”
老妇人的声音由低走高,渐渐高亢起来,林暖暖只觉得头更疼了,声音如此之大,自己就算是装睡,现下只怕也应醒来了吧,再装睡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就在她犹豫、踌躇着是否要打个呵欠,作初醒状时,就听那个老妇人砂砾之声又起:
“小丫头怎的还不醒,双儿你且去舀些水来,将她泼醒。”
“是!”
一个激灵,林暖暖不由动了动手指,两人的声音越发觉得耳熟,她的脑中迷迷糊糊有些印象,却始终想不起来,此时还是快些醒来要紧。
林暖暖忙忙掩着檀口,秀气地打了个呵欠,又慵懒地竖起了臂膀,伸了个懒腰,这才缓缓睁开双眸,被呵欠润湿的眼睫微翘,微微迷茫地摸了摸耳朵,眼睛迷离看着前方,又仿佛是什么也未看,木木地说:
“秋菊,我醒了,要饮茶。”
“这里可没有热茶,你若想喝,自己去烧吧。”
这个声音可真是粗粝磨人的紧,看来躲在惟帽下面的也是个糙i人。
林暖暖暗自咂舌,面上忙做出一副害怕状,
“您是谁?怎的在我屋内?秋菊,秋菊快来....”
说着,又往后躲了躲,等了等后,见无人搭理这才似才想起来一般,看了看四周,仿若才自己这是睡在地上,不由抽抽搭搭地哭将起来:
“这是哪个该死的奴才,居然将我放在了地上,呜呜,我要打她板子,呜呜..爹爹,娘亲...”
说着,就要站起来。
“哎呦,”
她费力地挣扎着,却终究还是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们,我..我这是怎么了?谁将我捆绑起来了,我的腿,呜呜...”
林暖暖不由悲从中来,索性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
就在此时,外头舀水的那个名作双儿的匆匆而来,忙立在那个老妇人身后急急地问。
“无事,小丫头醒了。”
“婆婆您没事吧。”
听起来,这个双儿似乎对老妇人还挺上心,不过这个双儿?
...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她状似无意地瞟了那人一眼,只这一眼,林暖暖的心就开始波涛彭拜起来,此人不就是薛宝琳身边的那个侍女么?
难道是薛宝琳看不惯自己,让她将自己绑到了此处?
薛宝琳这个疯子!
可是,这个老妇人呢,她又是谁,看着也不像是薛宝琳的下人啊。
林暖暖不动声色地往后又挪了挪身子,这一刹那,她心内起了许多的念头,无数的念头在心中交织,最后,她还是遵循本心地轻呼:
“怎么会是你,你不是薛宝琳身边的那个侍女么?四公主她要做什么,我都已躲着她了,她怎的还要如此待我快些放我出去!”
口中说着,眼睛也朝着那个老妇人瞥去,就见那个老妇人的脸上明显有些不耐,却未见动怒的痕迹。
林暖暖不由吁出一口气,为今之计,唯有走一步算一步。
“嗬,这林国公府的小姐也不过如此么,婆婆,她还以为是薛宝琳那个蠢货做的呢,啧啧...”
林暖暖心头一凛,原来不是薛宝琳,若如此那就只有更糟!
自己可真够倒霉的,不是应该从此后,自己就会过上老祖宗疼爱,祖父、祖母捧在掌心,爹娘含在嘴里,自己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无事赏赏花、看看戏,捣鼓捣鼓美食,穿戴穿戴美衣的小日子么?
怎么才享了一天清福,就又如此了?
“你....你大胆,谁说我不聪明的?我祖母说过,我林暖暖就该聪明,你,你胡说。”
林暖暖气得当即就要站起来,奈何自己的脚被绑着,努力地摇摆了几下,还是站不起来。
“哈哈,婆婆瞧瞧,这个林暖暖,也就只能哄哄薛宝琳那样的呆子了,还聪明呢,我呸,不就是命好,生在好人家了。”
“你,呜呜....”
林暖暖眼珠子一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今儿穿的是林老夫人才让人做的石榴裙,只见火红的裙子如今已被拖得灰蒙蒙得看不出颜色。
她不由怒从心头起,怒目瞪向那个双儿,悲从心来,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我的裙子,这可是我曾祖母给我做的,才穿了一日呢,”
她的本意是告诉他们,自己的曾祖母对自己疼爱非常,林老夫人那是大夏的大长公主,他们若想对自己做什么,总要掂量掂量。
那个老妇人像是对哭泣不止的林暖暖有些不胜其烦,对双儿挥了挥手:
“你去给她换身新衣,她身上的石榴裙,给她洗了。”
双儿不敢置信地看向老妇人:
“婆婆,您让我给她洗衣裳?”
“怎么,能服侍薛宝琳那个蠢货,就不能服侍她了?不过是让你给她洗洗衣裳,哪里来的那么多话?”
老妇人不容置疑地指着双儿粗声厉喝:
“还不快些。”
双儿像是很怕老妇人,只好狠狠地剜了林暖暖一眼,随即低下头自去不提。
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到底是谁?
林暖暖抱膝低泣着陷入了沉思。
她此时的样子,在旁人眼中显得木木呆呆,以至于等那个侍女拿着襦裙回来时,看到她这般模样,不由露出了一脸的嫌弃....</dd>
“给!”
双儿没好气的将衣裳往林暖暖身上一扔,两手叉着,一脸嫌恶地看向林暖暖,这样一个小娘子,
除却有些美貌,旁的一无是处,居然还让自己伺候她,掳她过来难道还是让她来做主子的?
哼,看我不顺眼,我还看你不顺眼呢。
林暖暖眼珠子一转,索性喊叫起来:
“你扔我干什么,我被捆着呢,还不伺候我穿上。”
双儿看着对她颐指气使的林暖暖,气就不打一处来。正想说上两句,就见那个老妇人呵斥:
“还不快些给她穿上。”
双儿顿时蔫了,只好气呼呼地走近林暖暖,帮她将绳索解开,给她换了襦裙,才想将她再绑上,就见林暖暖一个健步跑至那个老妇人身边,恳求着:
“婆婆,您能否不要再捆我了,我虽聪慧,但总不过是个才十一岁的小娘子,捆不捆的,还能跑了不成。”
“嗯...”
老妇人惟帽动了动,似在沉思着。
林暖暖看她似乎有些松动,忙又继续胡诌:
“再说了,我也不知您这儿是何处,即便跑了,也回不了家,我若是要回去,还是得麻烦您呢。”
老妇人藏在惟帽下的眼睛似乎看了眼林暖暖,然后就见惟帽动了动,老妇人开口了:
“双儿,别绑了。”
“周婆婆!”
那个叫做双儿的似是跺了跺脚,气得转身就要走。
“啧啧,双儿也真,她这对婆婆您也太不信任了,您如此有本事,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我给弄了过来,又怎能怕我逃走呢,婆婆您说是也不是?”
林暖暖僵着一张脸,努力地讪笑着说一些违心之言。
她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若让自己虚与委蛇,自然也是可以的。
可若让自己对着个心肠歹毒的婆子笑得开怀,心无芥蒂,林暖暖自问,她还未到那个层面,也没有那般修为。
不过,方才那个双儿因为一时愤恨,居然唤了老妇人一声“周婆婆”,倒让林暖暖有些警觉起来,因为在她听说的人中,
却有个唤作周婆子的人,就是那个挑唆大妞儿却早早被人杀了的那个周婆子。
林暖暖不由看向那个带着惟帽的老妇人,她的声音很熟悉,至于她长得是什么样子,此时有惟帽遮盖,林暖暖自是无法看到。
虽有些匪夷所思,但林暖暖相信自己的直觉,总觉得这个周婆婆便是那个周婆子。
“婆婆,您可曾在我们林府的庄子上住过?”
林暖暖歪着头,忍着心头的骇然,只仍旧作出一脸的天真模样,自己才十一岁,如此“单蠢”一些,应是很寻常吧。
“住过。”
砂砾砾的声音缓缓又起,重重地磨砺着林暖暖的耳朵。
她不由一愣,忙看向老妇人,此人居然一点儿也不隐瞒?
那也行,如此索性挑开来说吧,
林暖暖轻轻咳了咳,定了定神,努力忽略自己心中突然而至的沮丧、愤恨和失望。
是呀,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怎的又摊上这些事了。
“您可认识大妞儿?”
试探地问了一句,见老妇人没有接话茬儿话,林暖暖忙自说自话:
“就是李大娘家的大妞儿。”
“大妞儿,哼哼...”
老妇人没有说话,不过方才气愤走出去的那个双儿却又回来了。
林暖暖不由哀嚎,这个双儿有病吧到底,自己跟她无冤无仇的,为何总是针对自己?
“我说这位双儿,我自认同你无冤无仇的,这么多年也从未去过京城,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
她不过是随口问问,给那个双儿添些赌罢了。
总不能被蛇咬了,去问蛇因何咬你,坏人做起恶事,若说毫无原由,也是极有可能的。
“你们林府的人得罪我们婆婆了。”
“双儿!多嘴。”
老妇人一声低喝,吓得双儿哆嗦了一下子,险些将手里的碗盘给摔了,接着就是“扑通”一声,
待李暖暖看时,那个双儿已然跪于地上,狠劲儿地磕着头,口中连连说着:
“双儿知错,双儿知错。”
听着那一阵阵的“咚咚”作响声,林暖暖都觉得额间发疼,她不由往后缩了缩,目光游移在两人之间。
这两个现下“狗咬狗”她自然是乐得看个热闹,只是接下来老妇人的举动,让林暖暖觉出她的阴寒狠厉。
“你今日说错的话,又何止就只这一两句。”
又等了双儿咚咚磕了一会儿,半晌,那个老妇人终才说了句话。
林暖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老妇人的手似乎略略动了动。
再看双儿,只见她此时眼睛睁得溜圆,待林暖暖看去,就见双儿的手已伸进了自己的嘴巴,使劲儿地抠着....
“唔,唔……”
伴着双儿抠着喉咙发出的呕吐声的,还有非常难闻的呕吐物。
这是怎么了?
林暖暖的心里颇有些纷乱,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惟帽后的老妇人,只见她似乎透过惟帽,正默默地看着自己。
似乎,是在端详着什么...
还在评估着什么...
她是不是周婆子,她到底要做什么?
林暖暖的心里一阵骇然,却见双儿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老妇人,又开始拼命地磕着头。
看来还是没有吐出来。
难道,这个老妇人给双儿喂了什么药?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喉头开始发紧。
“还不快些下去!”
“是,是,是!”
双儿磕磕巴巴地应了连声应道,忙忙起身,其间,许是起得急了,还跌了一跤。
林暖暖目送着双儿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在跨门槛之时,她又跌一跤。
“咳咳,”
就在双儿抬头之时,林暖暖似乎看到了双儿下颌处鲜红的血迹。
“等等,”
就在双儿将要走出门外之时,那个婆婆唤了一声。
“是!”
双儿忙又回头。
这回林暖暖看得清清楚楚,双儿的额头上有着通红的印记,嘴边还有丝丝血迹。
“婆婆。”
此时的双儿脸上显出前所未有的肃穆,只见她直直地在婆婆面前,低低地唤了一声。
“把这儿收拾干净再走。”
阴森森的声音,让人身上鸡皮疙瘩爆起。
待双儿将屋内打扫干净,走了出去后,
老妇人这才抬头,隔着帷帽,沙哑着嗓子问林暖暖:
“你方才问我什么?”
“我,我...”
林暖暖支吾了一下子,再抬头看那婆子时,脸上分明就是一副被吓着的模样。
“真像啊...”
一声叹息从那个婆子的喉咙涌出。
林暖暖不由一愣,是说自己?
她的疑惑没有停留多久,就听那个婆子低叹一声:
“怪不得那人喜欢得跟什么似的,还为了你从京城来了江南,却原来你跟阿兄长得真像!”
“像谁?”
林暖暖这下子问得有些小心翼翼,这老妇人看上去有些阴晴不定,自己还是小心些为好。
“你今年十一了?”
老妇人叹息着问了一句。
“嗯。”
“跟我们当初的年岁差不多啊。”
婆子似在自言自语着,只见她说着就将头上的惟帽掀开,
露出一双如同鹰隼般的双眼,和满脸的沟壑....</dd>
林暖暖不由倒吸了口气,待她看清楚了,才发现,这个婆子的脸上哪里是她以为的皱纹,分明就是一刀一刀刻上去的痕迹,这也就难怪她方才要带着惟帽了。
她自诩自己是个胆大的,但还是被这老妇人吓得半天不敢说话。
“哼...”
就在此时,老妇人嘴里发出“桀桀”一阵怪笑,只见她将手一拍后外头就又来了个丫鬟。
“婆婆,”
来的个丫鬟,看着却是有些瘆人,只见她面无表情、脸色发白,嘴唇也有些青紫,进来后目不斜视,只垂手敛目等着老妇人吩咐。
老妇人也不看她,只是朝着林暖暖的方向指了指:
“去那儿。”
“是,婆婆。”
丫鬟快走几步,将老妇人连杌子带人一齐搬至了林暖暖跟前。
“下去。”
随着老妇人一声吆喝,来人忙又退了出去。
难道就不能说一声,那自己过去就是了,省的还要搬来搬去的。
林暖暖心内腹诽着,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后又退了退。
等看近前更清楚的看到老妇人的脸,林暖暖简直就恨不得钻进地缝去。
方才离得远时,还将就着看,可如今人就在她的面前,这脸上一刀一刀泛着红痕应是经年很久的沟|壑,如今看来更加吓人。
这个老妇人到底是经受了什么事情,怎么就能被人弄成如此模样了。
林暖暖强忍住将要出声溢出喉咙的尖叫声,故作镇定地的看向老妇人,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从那个鹰隼一般的眼睛里面,林暖暖似乎看到了一瞬即逝的嘲弄和...期待。
有什么的,从前又不是没看过恐怖片,只当作这是个化成如此的,脸上有些伤疤的老太太好了。
两人对视着,都不说话。
如此僵持了一会儿后,那个婆子沙哑着声音说出了让林暖暖惊悚的话:
“你——摸一摸,摸一摸我的脸,好么?”
好么?自然是不好!这是什么怪癖,如此一番模样,怎么让人下得了手?
可是,如今自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林暖暖叹了口气,深吸气候,狠狠心、咬着牙,木然地将手伸向那个老妇人,在老妇人一脸惊诧、兴奋的目光下,林暖暖心一横,将手覆于了她的脸上,轻轻地摸了摸,手下凸起和一道一道的纵横感,让她的汗水顺着额上,往下流着....
“啧啧,这个蠢笨的林暖暖该倒霉了。”
门外一直偷偷窥探着的双儿,眼看着林暖暖将手放在老妇人的脸上,不由眼冒精光、一脸的幸灾乐祸,哼哼,别仗着自己有点儿小聪明,就以为能躲过一劫。
她激动地等着,若是林暖暖面上露出骇然,或是怜悯,即便只是一脸的好奇....
啧啧,无论她做出哪种样子来,只要是说了出来,婆婆不是即刻让她去死,那也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婆婆这样的人,怎能忍受旁人的怜悯和同情?从前在她面前露出鄙夷或是害怕的那些人,如今活着的可没有几个。
“快说吧,快说!”
双儿欣喜地看着屋内的林暖暖,她若不说也可以,只她露出一丝丝不恰当,就会将自己的小命儿给断送掉,自己方才也就不白遭那罪了。
在林暖暖面前被婆婆亲手喂了药,于双儿来说,这是一种屈辱。
双儿的眼睛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林暖暖的脸,只见那个长着梨涡的小女娘,正将手放在那些个坑坑洼洼上....
一经触手后,林暖暖不是不发憷,这还是脸啊,分明就似被马车来回碾压后坑坑洼洼的泥泞路呀。
“摸过了。”
忍着心内毛骨悚然的害怕,林暖暖努力不让自己的手颤|抖,只面色淡淡地盯着老妇人鹰隼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后,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婆婆,我看过了!”
“看过了?”
“嗯-”
“再看!”
老妇人仿佛有些不信,身子前倾,一把拉住林暖暖的手,使劲儿地又放了上去。
“哼,还想耍小聪明呢这是,”
扒着门缝看的双儿,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林暖暖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没有惊叫,也没有惊奇,一切做完都只是淡淡的,不过婆婆可不是她随意就蒙混过关的。
婆婆脸上的坑,那可都是被人拿着利刃,一下一下刻出来的,不要说林暖暖这个才十一岁的小娘子,就算是一个成年的儿郎见了,那也是会受不住地惊声尖叫的。
果然,只见此时的林暖暖,脸上显得有些别扭,双儿忙看向老妇人,此时老妇人的脸上已然开始有些阴郁。
“婆婆,您能不能将我的手拿下来。”
林暖暖居然有些不耐烦,脸上也显了很厌弃。
“你嫌弃!”
从牙缝中一字一句蹦出来的声音,在这屋子内萦绕,老妇人的脸上也越发难看,面上仿佛能滴出水来。
“啊?”
林暖暖不由打了个呵欠,趁着那婆子分神之际将手抽了回来后又打了个呵欠,
“哈,”
她还伸了个懒腰,待舒坦了,这才露出一个憨笑:
“婆婆,我太困了,今儿起得早,原本就困。现下又被折腾了这么许久,就越发困了,哈...”
嘴上说着,又伸手打了个呵欠,然后在那个老妇人一脸诧异的目光下,林暖暖的眼睛缓缓地阖起,身子也软软地靠住老妇人的腿,手也缠绕了上去,接着头也顺势靠上在老妇人的脖颈。
若是这个老夫妇人有一个不对劲,自己手上的虎头臂钏正好能派上用场,林暖暖不由摸了摸左手,眼睫动了动。
“你,”
老妇人嘴角动了动,一向阴沉的脸上此时神色莫测,在双儿微微抖着手就要摸向虎头臂钏的虎页时,老妇人拿过铃铛。
她似乎顿了顿,又放了下来。
她笨拙地动了动身子,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很吃力地搬动着自己的腿,大约是想让林暖暖睡的更舒坦些。
正微阖眼睛的林暖暖,心头不由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个老妇人也有温情脉脉的时候?
她可不相信是自己运道好,能遇上一个对自己刮目相看的人,然后再放了自己,这人费尽心机将自己捉了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摸一摸她脸上的疤痕,再温和慈祥地送走自己?
此番被人掳来,虽没有如范小脚一般的人物,但林暖暖有预感,此番事只怕难了,毕竟上回还有诚郡王的内应,可如今呢?
此番遭遇应是早就落入人家算计了,自己一步步地落在后头,一阵雾起后,莫名就被掳了,此人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想想还在书院的林鹏、林宇泽,林暖暖心内有些发沉,这个老妇人,该不会是以自己为饵,引着自己的至亲过来入瓮吧。
这个老妇人到底是何人?跟林琨有关,还是同林宇恒有关联?难不成是刘氏?
脑子一团乱麻的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脸被那个老妇人的膝盖硌得生疼。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假装转醒之时,头却微微被人抬起,接着脸就被放至一个柔|软的隐囊上,还有一双手也开始轻轻拍起了自己....
林暖暖被惊得身子一僵,门外正看着的双儿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屋内的一起.....</dd>
第550
林暖暖仿佛做了个特别漫长的梦,待自己醒来,才发觉自己睡在一个窄小的榻上,帐幔和床榻都显得陌生,身边的气息也充斥着些许膏药味儿。
这是在哪儿?难道方才看到的老妇人和双儿是自己在做梦?
“你醒了?”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打破林暖暖此时的臆想。
还能在哪儿,自然是被人掳在这个一个不知名之处。
林暖暖泄气地继续躺着,随手摸了摸自己随身带着的镶宝金链子,却不料在那处摸了个空,
糟糕,金链子呢?
难道被他们拿走了?
自己真是大意了,怎么就将金链子给漏了出来?方才就应将它收进荷包里,上回那般惊险都未将金链子给弄没了,这回若是丢了,那可怎么好?
林暖暖烦躁不安地慢慢地摸索着,找了一圈儿却是两手空空。
这下子,她相信金链子定是在自己昏睡之时被人给收走了。
忙不迭的,林暖暖又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荷花蜜蜡,蜜蜡倒是还在,兀自将两手一摸手腕上的珊瑚串珠都在,还有那个虎头臂钏也没有丢,怎的唯独丢了镶宝金链子?
“在找什么呢?”
老妇人又问一声,听上去似是有些不高兴。
砂砾砾的声音让林暖暖不由就是一个激灵,她这才记起面前这位可不是个普通人。
林暖暖忙作一副茫然模样看向那个老妇人,焦躁地嘀咕:
“我的金链子没了。”
说着,可怜兮兮地看向老妇人,
“您能帮我找找吗?那可是我曾祖母赏我的,若是我丢了,呜呜...”
小声地抽噎了一会儿后,无趣地停了下来,因为身边只一片静默,并无人睬她。
林暖暖见她仿未生气,只脸上的沟|壑被她挤在一处,看上去显得有些狰狞。
“哭哭啼啼找的可是这个?”
老妇人晃了晃手里明晃晃的金链子,抖了抖上面的蓝宝石问。
“是呀,是呀,婆婆,您找到啦,真是多谢您了。”
林暖暖欢快地看向老妇人,眼睛一闪,试探着伸出手去。
嗯,拽了拽,却未拽动,难道说这个婆子要打她金链子的主意?
林暖暖怯生生地偷瞟了老妇人一眼,憨憨地问:
“婆婆您也觉得我的金链子好看?那就给您看看吧。”
说罢,她收回了手,只静静地拨弄着手指头,一副恋恋不舍却不敢言语的样子。
“不要了?”
老妇人见林暖暖收回了手倒又扔了过去。
林暖暖忙忙接住,只听老妇人阴沉地问她:
“这是你家那个老婆子给的?”
老婆子?说的该不会是自己的曾祖母吧。
“是我曾祖母送的。”
林暖暖脆脆地应了一声,忙将金链子塞进了里衣,只等着老妇人走了之后,再好好放进荷包里面收好。
来时自己就有些不想带着,是林老夫人说这个可以辟邪。
唉,自己今日当有此劫,如此宝物不也没有帮着自己挡灾?
“是那个老货的!”
老妇人喋喋不休地,一口一个老货,让林暖暖怒从胆边生,她愤愤地打断她:
“我曾祖母不是老婆子,也不是老货,您别胡说。”
“大胆,是给你的胆子竟敢如此说婆婆。”
方才的那个双儿此时正就立在老妇人身边,她早就看不惯林暖暖本想着婆婆会治这个小丫头的罪,却不料,她居然高拿轻放,还对这个林国公府的小丫头这么好,如今见林暖暖居然如此敢出言顶撞,不由新仇旧恨一起。
“你要作甚,我说的是实话。”
林暖暖不由瑟缩地往后躲了躲,惊惶地看着老妇人。
“你下去吧。”
那个老妇人看了眼双儿,摆了摆手。
“是。”
双儿忙垂首敛目,走前还狠狠地剜了林暖暖一眼。
这个死丫头,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不愧是薛宝琳的侍女,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无意间泄了自己的真性情,再装柔弱倒也无趣。
林暖暖讪讪地将金链子绕了绕,见那老妇人只仍旧是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的模样,索性拿了荷包将金链子放了进去。
“就这么爱惜那老货给你的物件?”
老妇人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有些悲凉,林暖暖一愣,旋即低下了头。
方才见她三番五次喝退那个双儿,虽不能断定她会不会伤害自己,到底对她略略有些失了怕觉。
“嗯。”
林暖暖点了点头,
“这还是我四岁时曾祖母赏我的,据说可驱邪避凶,故而只要是出来曾祖母就必让我带着。”
还有句话,林老夫人虽没有说,但林暖暖却知道。
当初自己被掳,若不是命大还不知后面会怎么样,可就是在那般的情况之下这个镶宝金链子也没有丢,从那之后,林老夫人就笃定此物有灵气,只要林暖暖出去林老夫人必让她贴身带着,以图心安。
“看得出来,你对你曾祖母倒是感情深厚啊。”
林暖暖有些觉察,这个老妇人同林老夫人熟识,且还很关注她。
“嗯。”
也不知此人底细,还是少说为妙。
“你不睡了?”
见林暖暖不再言语,老妇人却也不勉强只身子往前略略倾着,看那样子是想拽林暖暖。
林暖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身子往她处靠了靠。
才一靠近那个老妇人,她就后悔了。
因为甫一靠近,她就被老妇人一把揽住,脸也被揽在了那个老妇人的胸|前。
一股子呛鼻子的药味扑面而出,林暖暖对药草也只粗粗通晓,并不知此是何物。
只是如今状况真是让她猜测不透,这个老妇人她到底要干什么?
“你叫做暖暖?”
林暖暖木木地点了点头,都将她掳来了还问她的名字,难道她不知道?还能会是掳错了?
“暖暖,你曾祖母都是如此唤你么?”
“嗯。”
林暖暖沉默地点了点头。
“好名字,看着倒是个暖心的小丫头。”
老妇人比方才好似柔和了许多,说话间,还低头看着她自己的腰...
林暖暖一愣,忙忙低头去看,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如同在家时将手圈在老妇人的腰上...
窘迫地她忙忙要收回手,就听那老妇人叹息着:
“阿兄,别走.....也别拿开,放着好么。”
此话一出,林暖暖毛骨悚然!
这个老妇人分明就是个神志不清之人...</dd>
过了一会儿,林暖暖动了动,这才发现身子绷得僵硬,那个老妇人此时倒没了声音。
林暖暖忙抬首去看,却发觉她正靠在床上,手搁置在林暖暖的身侧,正睡得香甜。
此时,林暖暖的鼻息间充斥着药味儿,耳朵里全是这个老妇人轻轻的鼾声。
这人是多久没有睡了,怎的就抱着自己说了几句话后,就这么睡着了...
这是什么情况?
林暖暖欲哭无泪地动了动已然被压的发麻的手,却发现老妇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微微动了动,虽是熟睡,可是依旧粗着眉头,额间的皱纹显得愈发深刻。
算了,还是忍一忍吧,万一扰了这人的清梦,得罪了她,吃苦的还是自己。
被老妇人压在腰间的手,隐隐发麻,让林暖暖不得不想些事情来分散一下精力。
现下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这间屋子似乎有些像个密室,屋内的灯摇摇晃晃着就要灭了。
林暖暖忙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灯,万一这会儿灭了,四处黢黑状如深夜,那自己又当如何?
想想在一个黑暗的屋子内跟一个来历不明且、有些性子有些喜怒无常的老妇人一处,当真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人的运气会否有用完的时候?
从前的林暖暖自是不会想这种问题,可是今晚似乎不用想也知道,她今日的好运气,大约当真是用完了。
只见那灯挣扎了一番后,像是费尽了最后一点儿心力,摇摇晃晃着动了动,须臾功夫就灭了,只留下这一室的黑暗和骇人的宁静...
强忍着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尽量地忽略着身边的老妇人。
林暖暖只好反复地想:
薛明睿他们是不是在找自己?
林府众人此时定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了吧,若是自己这回回不去,他们指不定怎么伤心难过呢......
如此一想,倒是更加觉得悲凉.....
林暖暖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她才寻回亲人,就要遭遇了这些?
难道两世的自己注定都不能善终,难道戳手可得的幸福,就要跟她擦肩而过?
不,不能!
她不能放弃,两世的夙愿,一辈子的温暖,怎么也不能毁于这个老妇人之手。
“阿兄....”
就在林暖暖思绪纷飞之时,那个老妇人居然哼哼唧唧起来,身子也跟着蠕动...
林暖暖正好趁势从她身下抽回自己早已麻得没有知觉的手,才想甩一甩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然被搂得更紧。
那股药味冲她的鼻间晕染开来,直呛得她有些嗓子痒。
忍了又忍,林暖暖受不住地就想推开,就听老妇人在自己头顶上方悠悠叹息着:
“这回你总算再没有将我推开了。”
这是真将自己当作是旁人了,可这个老妇人的阿兄到底是谁?
怎么听来倒是同自己有些千丝万缕的关联呢。
林暖暖叹了口气,老妇人的力气极大,勒得她难受。
她只好睁大了双眼,在这暗夜中开始数起羊来,好吧,先让她睡上一觉...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就听老妇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沙哑着嗓子说:
“暖暖,听说你挺会说书,也给我说一个吧。”
林暖暖正难受着,听她如此说,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是什么嗜好,她这是又神志清醒了?
好,林暖暖深吸一口气,自己在人家屋檐下,不就是说个故事么,说就说。
“我不太会讲,您要听什么?”
迟疑地说完,却发觉老妇人居然迟迟没有说话,难道是又睡着了?
林暖暖大气也不敢出,又等了一会儿,直等了许久也未见那老妇人说话,这才又疲惫地闭上眼睛。
为今之计,也只有养精蓄锐,徐徐图之了。
“讲完了?”
才打了个盹儿,只听那个老妇人声音又起,磨砺得林暖暖的耳朵一阵子疼。
她一个激灵立时就醒了过来。
林暖暖暖算是明白了,管她神志清不清的,于自己都是折磨的开始。
“没有。”
淡淡地应了一声之后,林暖暖索性睁大了眼睛,看她如何。
“你方才给我说书,那我也给你唱个小调吧。”
“好。”
林暖暖干干地应了一声,难道我说不想听,你就不唱了?
“正月里唱起来呦,远望你的人在十问才,蜜蜂你滴指望采|花树呦外,正月你滴十五送灯台呦外....”
沙哑沧桑的嗓音在这个寂寂无声的屋内回旋,洋洋盈耳。
林暖暖不由抖了一下,在这春暮夏初的时节身子居然有些发寒...
又等了一会儿她索性开始细细琢磨老妇人唱的这个音调:听着并不像是中原一带的口音,也不似江南小调,倒有些西南边陲的粗犷味道。
林暖暖对这些也不甚了解,只依稀听出这是一首送别和想念的歌,看样子是从正月开始一直要唱到十二月。
老妇人才唱至三月,看来还且得再忍受一阵子。
真是人生如梦啊!嗬嗬!
林暖暖自嘲地一笑,想自己昨日还睡在高台厚榭、温暖衾被里,如今却是衾寒枕冷,夜迢迢...
夜迢迢?
嗬嗬,现下也不知是不是入夜呢,如今自己居然有些不分白昼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若将自己关在此处,不消说一月,即便是一天,大约自己也会吃不消,林暖暖细思极恐,额上不由冒出冷汗来...
耳边还是老妇人的歌声,嗯,若能称之为歌声的话..
就在此时,仿有一个喘息声传来,打破了林暖暖的臆想
“呼哧!”
她没听错,真是喘息声,且....
不像是人的声音...
林暖暖只觉身上的汗毛倒立,就在此时一阵风带着一股子腥味儿从她的身上一闪而过,她不由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老大。
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
老妇人似是并未觉出不对,仍旧沙哑的唱着五月,约莫是全情投入,声音显得有些悲鸣,她仿佛在诉说
有人久侯不至,直等得人心发凉。
就在此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其身而至,在林暖暖的身侧停了下来,她虽未回头,却可感觉那个东西正在虎视眈眈着....
“啊,”
虽捂住了嘴|巴,但还是轻溢出声,林暖暖的惊恐地屏住呼吸,
难道说这是他们的策略?
一团黑的屋子内,身边是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妇人,用沙哑、沧桑惊悚的声音唱一首听不明白的小调,再放一个毛茸茸的活物来回走着...
天!那东西,现下居然还离着自己很近趴了下来,林暖暖心跳得厉害,她强自镇定地默念了着,这个是豆包,是豆包..
不,怎么会是豆包,豆包可没有这么一副毛茸茸的模样!
若这是他们的宫心计,那么他们奏效了。
林暖暖哆哆嗦嗦地闭上眼睛,又想:
那是折耳猫,是招财猫,是拉布拉多,是哈士奇...
可分明都不是,因为那东西蹲下来的时候,分明很大,真的..很大!
忍着害怕,身子蜷成了一团,心突突地跳着,只好不停地默念着:
“不畏挑战,不惧将来,修炼你强大的内心吧,林暖暖..”
“心若向阳,何惧悲伤怯懦?做一个向日葵般的女子吧!”
.......
此时的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那些所谓的心灵鸡汤,此时半分用处也无。
无法,林暖暖只好将自己仅会诵读的《心经》反复的吟诵着: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就在此时那个毛茸茸之物正动来窜去,居然一爪搭上了她的肩膀.....</dd>
“啊!”
林暖暖吓得破音而出,她忙紧闭着双眼。
与此同时,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却越靠越近,近得林暖暖都能听到它带着腥气的喘息声,更加可怕的是...
热气腾腾的气息此时正传入她的脖颈上。
“观自在菩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所以动心忍心曾益其所不能...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爹爹娘亲,睿哥哥...”
从《心经》到《孟子.告子下》再到后面的《西游记》...
林暖暖语无伦次得都不知道自己口中念叨的是什么。
那东西此时就在她的身后,没有多余的动作,林暖暖也不敢回头,她只好一刻不停地念叨着,
一直念到那老妇人唱完十二月,问她“睿哥哥是否就是薛世子时”她才惊觉自己这是将林老夫人、林鹏夫妇、林宇泽夫妇说完,又唤起薛明睿来了...
才唱完小调的嗓子更加沙哑,老妇人又问了一句:
“你的睿哥哥是否就是那个薛世子?”
林暖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老妇人对自己身边的人十分了解。
“您就是大妞儿庄子上的周婆子。”
林暖暖笃定地说道。
“我不是她,”
这回,老妇人倒没有沉默,她答完后又问:
“你的睿哥哥对你不错?”
也不知她问这个是何意思,林暖暖点了点头,只低低地说了一声:
“是。”
“那好,那就饶了他。”
不等林暖暖揣测老妇人说的是何意思,就见她晃了晃手中的摇铃,对这着个影子说道:
“放他进来,不用拦阻。”
林暖暖总觉得这跟方才的话有些关联,她一个激灵,猛然看向黑暗中的那张脸,难道说薛明睿也被他们抓了来?
林暖暖愤怒伏起身子,将脸离得老妇人近了些,冷声喝问:
“你们把握睿哥哥也抓起来了,他在哪儿?”
老妇人倒未生气,只“桀桀”一笑:
“现下又不怕了,嗯?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不怕你身后那个了?”
林暖暖这才记起自己方才只顾着生气,却忘却了身边还有个“毛茸茸的大麻烦”此时正趴在她的后背,她虽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自己后背正喷着热气,喘息着。
我的天哪!
林暖暖努力地将心经又念了起来,她知道有些心理不正常的人,就是喜好看人被折磨、被虐待,喜好听到他们尖叫,他们的猎物越是尖叫,他们就会越兴奋,越发的折磨人。
道理是道理懂,可真做起来其实很难,林暖暖只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手也抖个不停。
这样吓人很好玩么?
林暖暖愤怒了,人被逼到极致,是会不顾一起的,她怒从胆边生,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怒气冲天地说:
............
“我饿了,婆婆你给口饭吃吧。”
话一出口,就听门口传来一阵讥笑声。
看吧,分明就将自己当成个猴儿耍呢,这门口还有专门听着的人!
可自己也却是不争气,不是想好了要站起来斥责:
“要杀便杀,要砍便砍,不要弄这些五迷三道的东西来。”
怎的一出口就变成了让人家给点饭吃呢,最最让她觉得丢脸的就是,在她说话之时,她的肚子居然还“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这回连掩饰都没有用,林暖暖沮丧地立着,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唯一能看便是那个老妇人发亮的眸子和身侧这个不知是何物,正在她身边“哼哧哼哧”不停吐着舌头散着热气的活物,简直就能将人逼疯了。
这不是做梦吧!自己不是在梦中吧?怎么如此玄之又玄的事情尽让自己给撞上了?
那些拐人的贩子,或是寻仇的杀手,此时不说对自己拳打脚踢,起码也应冷嘲热讽,谩骂侮辱吧...
他们这是什么招数?攻心为上?
就在林暖暖思绪纷乱之时,就听耳边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丫头怎么了,看来当真是饿了?”
林暖暖艰难地舔了舔嘴唇,摇了摇头:
“没。”
声音极小,倒不是饿的,实在是说得声音大了,她怕惊动身旁的那个活物,若它过来扑倒自己可就糟了。
“掌灯吧,”
老妇人沙哑苍老的声音一起,林暖暖松了口气,总算是不用再黑灯瞎火地乱摸了。
可待屋子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她不由后悔起来:
还不如不掌灯,因为她略路回头居然看到一根红红长长的....
是舌|头?
有那么大的舌|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怪物?
此刻,对着昏暗的油灯,林暖暖恍然若梦。
“让庖厨快些做些吃的过来。”
老妇人似乎心情很好,说话也柔和了许多。
婢女似乎很不惯这样子的老妇人,过来时忙朝着林暖暖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暖暖还未觉得如何那个老妇人倒是受不住地呵斥:
“看什么看,还不快些去。”
真是一个让人摸不透脾性的人....
林暖暖摇了摇手里的辫子,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老妇人,就见老妇人居然正隐隐带笑地看着她。
这可真是...
猜不透的事情,那就先放一放吧,
林暖暖索性也不想了,只如今得想个法子出去看看这是哪里,自己身在何处...
还有老妇人方才说得含含糊糊的话,到底是何意?也不知是不是薛明睿来了。
对了,
还有这个!
林暖暖脖子一缩,这么久未曾回头倒忽略了后头那个活物了,当务之急是要赶快下床啊。
可这老妇人明显腿脚不便,自己若是下去,会不会犯了她的忌讳?
林暖暖发觉自己许是被吓得有些不大正常,也乱了思绪。
她想都没有想的就下得床去,然后也不说话,只费力地将那个老妇人抱到了方才她坐着的杌子上,还拿了个隐囊给她垫着。
待做完这些,她这才发觉自己这些居然都是从前在家中给林老夫人惯做的。
而她方才拦腰抱着老妇人的时候,因为怕她摔着,居然还将自己的脸贴着她..
等放好后她这才觉得不妥。
看着老妇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林暖暖忙将目光移向旁处,可这么一移开,林暖暖更加后悔起来,因为她正好对上了方才在她身后的那个毛茸茸东西的眼睛,那样黄莹莹的眼睛此时正闪着森森寒意,足以让她张大了嘴|巴,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起来,
我的天哪,这...这不是那个什...么么...
林暖暖冷汗涔涔而下,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双浅黄|色的兽眼...</dd>
一霎时,林暖暖想到了许多,这么似猫似虎之物难道是...
从前好似见过...
等等,
汗水瞬间渗满林暖暖的额上,顺着额头很快爬过林暖暖的鼻尖,带来一股子痒意。
她快速地在脑中回想,据说老虎双目是绿色或是黄|色,狮子是眼睛是红色,只有豹是浅黄|色,难道说这是一头豹?
林暖暖不由偷偷瞥了一眼它的尾巴,只见随意耷在榻上的尾巴很长,看来果真是花豹了。
据说当朝皇后喜好豢养老虎,现今在大夏景园内还有一头斑斓虎。
可那也是有专人驯养,即便如此,据说也还因着训虎死了好几个人。
想不到在这儿居然有个花豹在自己身侧,还一呆就是这么久!
林暖暖不觉后怕不已,方才这头豹子若兽性大发咬上自己一口,或腹中饥饿将自己当作猎物吞下,那自己岂不是白白送了小命?
真是招谁惹谁了,居然惹上这么个大家伙...
大惊大骇之下,林暖暖只好木木呆呆地转过头盯着那个老妇人,结结巴巴地问:
“婆婆,嘿嘿....这位可是‘管中窥豹’的那位英雄——花豹子?”
“管中豹?英雄?呵呵?”
许是觉得林暖暖此时傻愣愣地惹人怜爱,也或许是没料到居然会有人在初次见到她家这个猛兽居然能如此淡然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老妇人居然又是一声‘桀桀’的笑...
她深深地看了林暖暖一眼,居然又开始笑将起来,直笑得脸上的沟|壑纵横交错,惹得后头那个花豹趾高气昂竖着尾巴,雄赳赳地走了过来,待走至林暖暖对面,这才曲着前腿,圆睁着双眼,跟林暖暖一人一兽遥遥相对。
“暖暖,你过来。”
待笑得够了,老妇人和颜悦色地拍了拍自己杌子,又说出让林暖暖钳口挢舌的话来:
“暖暖,你且摸一摸它。”
什么....
林暖暖摸了摸耳朵,她没有听错吧,让自己去摸那个喘息都带着腥气的花豹?
“它是何物?”
林暖暖强自镇定心神地干咳一声,答非所问着。
“你不是知道?”
老妇人眼眸深邃地盯住林暖暖,方才她不是还说什么管中...豹的?
“我就问问它是豹中的哪种,嗯,反正不是雪豹,雪豹的眸子可是蓝色的。”
林暖暖咬着牙,淡然地胡扯着,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去摸那家伙的。
“小娃娃懂得倒是不少!”
林暖暖的话分明是取悦了这个老妇人,只见她又露出那种“桀桀”的笑来,只笑得林暖暖头皮发麻,后脊生寒。
“来,给孙小姐摸上一摸。”
老妇人手一招呼,只见那豹子晃眼的毛发一闪风驰电掣地一跃,就至了老妇人身边乖巧地趴下。
老妇人像是很爱此物,她顺手摸了摸那头豹子,面上露出少有的温柔之色。
林暖暖瞠目结舌地看着方才还是雄壮威武的花豹,此时居然温顺地如同一只狸猫。
还真是术业有专攻,这位老妇人可真是深藏不漏。
看来自己这回是真惹着个麻烦人物了。
“去。”
兀自瞎想的林暖暖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那头才还温驯乖巧的花豹子,就居然至了她身边轻咬着她的襦裙。
“啊!”
虽说她一直强撑着让自己淡定,可突如其来的这么个活物趴在她腿边,还是让林暖暖骇然地轻溢出声。
“暖暖—”
老妇人又唤了她一声,指了指那头豹子,目光中有许多林暖暖看不懂的怀念:
“摸一摸它,从前你不是最爱它的母亲么?”
汗无声无息地自林暖暖的额上又缓缓而下,真是要了她的小命了,现下这个老妇人明显神志不清醒了,她这是将自己又看旁人了.....
林暖暖越想越觉骇然,老妇人再这么下去,可真是能玩死自己啊!
对着一个半疯半癫之人,能做什么?
讲理?谋略?
看来奏效不大啊!
林暖暖不由仰天长叹,如今唯有拼一拼运道了!
此时,她只暗自祈祷,方才说的来人万不能是薛明睿,这个老妇人可是不能按常理来论之人.....
“我让你摸,你怎不摸,你这是嫌弃了我,也嫌弃起它来了?”
看,才不过这么一会儿老妇人又如同变了一人,厉声呵斥起自己来了。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林暖暖牙一咬,艰涩地笑了笑,直笑得腮帮子酸疼,耷拉着肩膀,鼓足了勇气,手伸了又伸还是放下,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打着哈哈苦笑:
“它还认得我?”
“嗯?”
老妇人不曾料到林暖暖来此一问,不由愣了愣才又怒道:
“怎么不认识,若它不识你,我就即刻让它去死,”
狠厉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斗室内回荡,直听得林暖暖发毛地想堵住自己的耳朵。
她掏了掏耳朵,不用看,那里必定红成一片。
迂回了这许久,看来老妇人并不想放过自己,林暖暖只好弱弱地说:
“不用那样,你只教我如何训它。”
“训?”
老妇人脸色一变,说出的话,如同一阵冷风,冷飕飕地吹得人心内生寒:
“无他,打,打得它再不敢龇牙。”
狠厉,不过倒是像她的手段。
可是,她打得,自己却打不得。
这头豹子如今又没有捆绑,也未曾锁着,就这么懒洋洋地趴在自己的身侧,时时对着自己‘豹视眈眈’,不要说打,自己现下可是大气不敢出一下子。
“快些摸呀。”
老妇人显然不耐了,沙哑的声音里明显带出不满。
跟个疯癫之人还能讲什么道理,林暖暖心一横,比起摸这头凶猛的花豹子,还不如同这个“母老虎”走近乎些。
趁着那头花豹子正懒洋洋地打着呵欠,用爪子抓着胡须之际,林暖暖三两步地走近了老妇人,一把又抱起她,气喘吁吁着:
“花豹子有何可摸的。”
不等那个老妇人反应过来,林暖暖忙忙又说,
“此时春|光明媚,万物复苏,鸟语花香,香远益清....”
很是被吓坏了话都说得有些糊涂了,不管了,林暖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若是出游,岂不快哉,嘿嘿,快哉...”
说话间人就往前奔去,却不料才走几步,就被一个面无表情之人给拦住了。
“放下婆婆。”
来人声音冷漠,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暖暖手一哆嗦,低下了头,没有看到婢女的神情其实她曾在一人身上见过。
“不用,你出去,将门打开,再叫个人来抱着我。”
老妇人哑着嗓子说完后,婢女忙直直往外走,身子显得异常单薄。
许是见林暖暖的目光落在婢女身上却忽略了自己,老妇人不悦地看了眼林暖暖:
“不用看这些废人。”
“是。”
林暖暖低低应了一声,试探地问:
“他们哪里废了?”
言毕心内不由一阵狂跳,只静静地盯住老妇人的双唇,等着她说话。
林暖暖心内暗忖,若趁这老妇人此时头脑不清得她信任,自己再提出要走,会否同意?</dd>
“不该你问的不要问!”
老妇人的话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泼下,直浇得林暖暖一个透心凉。
她觉得自己想得太过简单,如此一个喜怒无常之人,却能够心思缜密地将自己给掳来,难道说就凭着她的三言两语就能放了自己?
痴人说梦,可不说的就是自己?
她沮丧地抱着老妇人,许是希望落空,此时越发觉得手臂沉重如铅,林暖暖不由暗自嘀咕,这个老妇人既然腿脚不好,怎的就不坐个四轮车呢。
“婆婆,您怎么不坐四轮车呢?”
才说完话,林暖暖似是瞥见跟他们遥遥相对的那个双儿,脸上正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来。
坏了,看来,这个老妇人对自己的腿不能行有忌讳,看样子是不喜人说这个。
看来自己定是说了些禁忌之言,是这个老妇人不喜听的。
抢在老妇人说话之前,林暖暖打着哈哈、僵着脸,讪讪地胡乱攀扯:
“婆婆,都说聪慧之人俱都坐个四轮车,您怎的就不坐呢?”
方才双儿笑得诡异,的确是有些缘故,林暖暖将话说完也不见老妇人应她,观其面色一时到看不出什么。
算了,总是覆水难收,自己将话都已说了出去,那便一错到底算了。
林暖暖把心一横,索性继续笑下去:
“婆婆,相传三国之时孔明先生征战都是乘的这种四轮车。”
“是么?”
这次倒是没有让林暖暖等侯太久就有了回话。
林暖暖不由松了口气,只要她还理会自己就好。
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林暖暖将老妇人换了一只手抱着,又接着说道:
“从前,诸葛孔明坐着四轮车成就一番壮举,您也知道吧,有隆中对、出师表、七擒孟获、草船借箭....”
口中说着,心内已然默默跟“战神”道着歉,自己实在是迫不得已这才瞎扯一通,若诸葛老先生泉下有知知道自己这是为了保命方才乱说一气,当会理解吧。
“哦,何谓隆中对,何谓草船借箭?孟获倒是知晓,诸葛先生也是神人。”
诸葛亮的事,许是后人渲染并非那么神乎其神。
“既然诸葛先生都坐了四轮车,那我有又何不可?来人,将四轮车推上来。”
真是好险,总算是拍对了一回....
待下人将老妇人那个简陋的四轮车推出来,林暖暖忙小心翼翼地将其放了上去,她松了口气,这才察觉手腕上一阵疼过一阵不用说也知道,定是方才抱着老妇人累的。
要说起来,那老妇人身子不算高大,人也瘦弱,抱着并不重,只林暖暖从小到大哪里做过这些,乍然上手自然受不住。
“暖暖,你且讲讲诸葛先生如何坐在四轮车上草船借箭的?”
不等林暖暖缓一缓心绪,老妇人又想起了新招。
“您且等等”
林暖暖嘟囔着无心说着,眼睛只盯着不知何时已然跑至前头正昂首立在于小径前头的花豹子。
她不想走了,哪里都躲不开这位!
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位豹兄它不好好待在屋里,现下出来做甚?
“快些走吧。”
老妇人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坐在四轮车上一刻也等不了的催促着。
无法,硬着头皮,往前推着。
林暖暖不由回头看了眼自己方才所在的屋子,一看之下,心中了然,说是个密室,其实不差。
也难怪方才里面若不点灯,必定漆黑一片,从外头看居然连个窗户也无,除却门大些,屋子大些,倒跟悠然居的那处有些相类。
幸好此时那里头的灯还燃着,林暖暖想了想,紧了紧身上的襦裙,忍着寒意,急匆匆走了进去拿了个隐囊后又匆匆出来。
这一趟去,让她失望不已,从方才的屋子和那里的院落,根本就看不出端倪,不过就是方方正正的院子种着一株石榴,现如今正是开花时节,那石榴如今正张着小|嘴,吐出红艳艳的石榴花.....
看来,这里应是离着江南不远,自己说不定就是在紫金山的某一处。
如此一想心头微定。
林暖暖只记得自己仿是昏睡了一会儿,至于睡了多久,倒是一点印象也无。
也不知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一天....
看到林暖暖鼻尖上晶莹的汗滴,老妇人乌云密布的脸上微霁,林暖暖此举仿佛是触动了她什么,只见她低沉着嗓子问:
“你折返一趟,就是为了去拿这个?”
“是呀!”
林暖暖擦了擦鼻尖的汗,随口应了一声,见老妇人脸色不好,忙添了一句:
“隐囊放在后头许是舒坦些,”
怕她不信,林暖暖又说道:
“我在家时,都是这样给曾祖母放一个。”
“你对那人倒是不错。”
老妇人沙哑、阴郁的声音,此时在林暖暖耳中竟隐隐听出了几分羡慕的味道儿。
不过老妇人的声音越发让林暖暖觉得熟稔,她灵光一闪,却倏地又没了,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就在林暖暖冥思苦想之际,只听老妇人嚷嚷:
“不是说走走去吗?”
看上去兴致倒不错!
林暖暖悄悄地吸了口气,尽量忽略掉自己正“咕噜咕噜”响着的肚子,忍着腹中难耐的饥饿,忙应了声“是”
这里越看越觉得是紫金山下的某一处,具体是哪里却不得而知。
紫金山山麓很大,四皇子他们走的那条是常走的山路,紫金山还有不少地儿都是野山,除却附近的猎户偶尔会进山,旁人几乎都不会深入太远。
按着附近村民的说法,山的深处似乎有些什么。
那样的传言,自是不可信。
林暖暖满腹心事地推着老妇人走着,虽周围景色不差,却提不起半点儿兴致,
不过这里的味道闻着有些怪,似乎是硫磺味...
看来近处似有温泉。
“嗯——那个..”
迟疑了一会儿,林暖暖还是开口问道:
“婆婆,这里似乎有温泉您若是哪里觉得不舒服,可试着泡泡看。”
“哦,是吗?”
“那个虽是温泉,却不是用来泡的”
老妇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暖暖,
“你既觉得好,就去看看吧。就是那里,”
老妇人指了指前头的路,就不再说话。
顺着她说的路,林暖暖推着四轮车只走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她愣怔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一大片红艳艳的花海,
“这是?”
“不过是些好看的花儿罢了,怎么,就你们这些勋贵之家栽花,就不许我们种了?”
老妇人沙哑的嗓音里隐隐含着戏谑。
林暖暖心下一沉,扯着嘴角笑了笑,仍旧面色如常地推着老妇人,在她的要求下走近了那片如花如荼的花海,她离开四轮车,走近那些火红,轻轻地采撷了一株置于鼻间缓缓地嗅了嗅....
“喂,谁让你采的,那可是金贵之物。”
才过来的双儿见此情形不由急了。
“让她采。”
老妇人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说话虽依旧沙哑低沉,但面上依稀可见些亲切之意。
“你喜欢么,暖暖?”
林暖暖没有回答老妇人的话,只凝视着这些亭亭玉立的花朵,拿着它在手中转了转,
嗯,此华的确是美不胜收,
碧叶红花,娇艳缤纷,茎株亭亭玉立似荷,花瓣娇妍胜过虞美人,
林暖暖知道,待花落后上头慢慢地长出一个个蒴果立于茎秆之上。
据说这是世间最美的花,还有人说此乃“英雄花”....
嗬嗬,此花此物当真是一副好姿仪啊!</dd>
《仙花注》曰:“其花美好,名芙蓉。”,太白诗亦云:“昔作芙蓉花,今为断肠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从六朝始,阿芙蓉史书上就有记载。
此花历来都是神秘之物,在大夏因着前朝皇帝出了那么一番变故后,阿芙蓉早就禁了,故而见过的人不过,见过阿芙蓉花朵和蒴果之人,那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都说阿芙蓉是罪恶之花,其实花本无罪,有罪的是人,是人们心中的贪恋。
没错,此处这一大片堪称壮丽的花海就是阿芙蓉。
待这些红的、粉色、白色的花瓣掉落,就会挂上一个个的蒴果来。
阿芙蓉华颜色鲜艳却无甚香味,但阿芙蓉果却有很多功效,它可镇痛、止咳、治腹泻。
单论起来,也可说这是一味中药,只不过落入恶人之手后,就变成了害人的毒物。
“暖暖,花儿可好看?”
许是见林暖暖端详得久了,老妇人眯着眼睛,将脸转过去背着风问:
“可好看?”
“自然好看。”
林暖暖应得倒是很快,只脸上难免有些愤愤之色,她忙收敛心神佯作喜欢地转了转手中的阿芙蓉花,将亭亭玉立的花茎和颜色艳丽的花朵又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后,
待心境平复后,这才走至老妇人面前,巧笑嫣然地如同任何一个才见着此物的小女娘:
“婆婆您看,这多好看。”
说着,就将阿芙蓉花拿至老妇人面前,俯首凝视着老妇人,像是在等着她认同自己的说法。
“是不错!”
老妇人调转头来,脸上显得有些凝重,她只略点了点头,神色间竟然有些躲闪,声音弇郁:
“此花虽美,却不甚芳香,扔了吧,暖暖咱们还是去旁处看看。”
“是。”
林暖暖忙推起四轮车,却并没有听老妇人话扔了阿芙蓉,而是别在了自己的发间,笑靥如花地看着老妇人,
一时,真是芙蓉花映芙蓉面,竟不知是花美还是人好看。
“暖儿,”
就在林暖暖打叠起精神同老妇人周旋之时,就听远处来一个熟悉的,浑厚、清冷的儿郎的呼喊。
“是睿哥哥!”
林暖暖心内一惊,手下一抖,忙看了过去,就见一行几人正带着一个双手被捆缚着的郎君遥遥而来,即便只是匆匆一眼,她就已认出,来人就是薛明睿。
“睿哥哥!”
急促地又唤了一声,她再顾不得旁的,也忘却了那头在她身侧正虎视眈眈盯着她的花豹,犹如乳燕投林一般,飞身往前冲去。
心里却涌起一阵阵惶恐惊惧,怎么薛明睿也来了这龙潭“豹”穴之处了?
定是因着自己吧?
“暖暖!”
林暖暖才跑出几步,就听后头的老妇人正唤着她。
她脚下一顿,忙回头看了眼老妇人,福礼恳求着:
“婆婆,前头那是我睿哥哥,我想去看看。”
老妇人不见反感,反倒是有些感慨地说:
“...一个两个,都是傻子....去吧去吧!”
说完也就不再理会林暖暖,只兀自垂头叹息。
林暖暖此时可顾不上老妇人,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薛明睿,待至了他跟前,忙急急攥住了他被捆着的绳索,厉声喝道:
“你们干嘛绑了睿哥哥,快些放开他!”
送薛明睿过来的两人,看着似乎不想得罪林暖暖的模样,忙往后略退了退,只仍旧是用绳索牵着薛明睿。
平白无故受了这么久的气,又是被掳,又是戏弄,还有那头走来走去的花豹子对她的惊吓,都没有此时看到薛明睿被人用绳索牵着让她来得愤怒!
薛明睿是谁,那可是个顶天立地、不畏强御的磊落郎君;
是个在任何人面前从不轻易低头的天之骄子!
可是如今,居然毫无尊严地任人绑缚,被人如同牵着活物一般得来回走动着....
虽仍旧是玉树临风,并未显得颓靡,却还是让林暖暖受不住!
这可是她诚郡王府薛明睿,她的睿哥哥!
是在她最最困苦之时给与她温暖,给与帮助的睿哥哥;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同她站在一处的睿哥哥,是为了她们林府一家人团聚尽心尽力的睿哥哥!
“放开,放开睿哥哥,我让你们放开,听到没有,你们是什么东西,怎么能牵着我的睿哥哥!”
此刻此时,此情此景,深深地激怒了林暖暖,
她的愤怒犹如潮水一般倾泻而出,只见她红着眼眶,哆嗦着嘴唇,话都喊得有些含混不清,手忙脚乱地解着缚着薛明睿手上的绳索。
“暖儿,嘘,好了,没事,我没事!”
薛明睿眼看着林暖暖一上来就红了眼圈,忙安抚着小丫头。他眼神澄澈地看着林暖暖,眼中隐隐带着一丝忧虑:
“怎么样,有没有事,他们有无难为你?”
都到了这般田地,薛明睿居然还说没事,心心念念惦记着都是自己!
林暖暖的泪不由夺眶而出,她再也不想掩饰自己,只泪眼迷蒙地看着薛明睿被绑缚着的手,抖着手,继续解着绳索。
也不知是心绪乱,还是她手拙,林暖暖解了许久,却发现绳索好似越发紧了。
心绪纷乱,情绪也聚集至了顶点,手一抖,绳索没有解开,才留的小指指甲齐根而断....
此时若是细看,就会发现指甲的断裂处已然发红,可是林暖暖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只一门心思要将薛明睿手上的绳索解开。
她不想看着从来高大英武的薛明睿变成如今这么一副阶下囚的模样。
有她一人身陷囹圄也就够了,怎么能让薛明睿再遭这罪!
薛明睿动容地看满脸泪痕无声啜泣的林暖暖,心疼地安抚着她:
“暖儿,别哭,我无事的。你的手怎么样?”
怎么会无事?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头此时一抽一抽的疼,什么理智,什么虚与委蛇,统统都被她抛至脑后,
此时,她的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将薛明睿手上的绳索给解开。
“暖儿,被再解了,你的手指!”
薛明睿忙躲开林暖暖,只两手上下翻飞,不过须臾,手上的绳索就脱落了下来,只余后头牵着绳索的那两人面面相觑地看着落在地上的苎麻绳。
“睿哥哥没事吧!”
林暖暖喜极而泣,忙一把攥紧了薛明睿的手,眉眼间俱是笑意。
“我都说了没事,你看看你。”
薛明睿怜惜地看着林暖暖伤了的手指,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地抚了抚她满脸的泪痕,眸子里盛满了痛色。自责着说道:
“暖儿,都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
说话间,他拿了帕子轻轻地擦拭着林暖暖满脸的泪水,沉声问她:
“他们可有为难你。”
平心而论,除却自己被花豹吓得不轻,他们也没怎么为难自己。
“没有。”
林暖暖摇了摇头,又想起了什么,忙忙推着薛明睿往后走,
“你快些回去,怎么也来了此处?快走!”
老妇人似是看够了,目色难辨地看着前头的两人说道:
“暖暖,你带他过来见我!”
“睿哥哥,你快走!”
林暖暖忙使了个眼色,又推他走。
“林暖暖,你墨迹什么呢?”
老妇人的声音已有些寒意了。
林暖暖一个激灵,身子一抖,忙回头笑着应了:
“来了,来了!”
说着又道:
“睿哥哥来找四公主,我让他回去,婆婆。”
“暖儿!“
薛明睿不赞成地看着林暖暖,摇了摇头....</dd>
v?U[&lt;v??,?`??_?f?.?x???[ =??8u1?r_?PS??+ v???sv??}??Q???暖,快些带过来!”\r
老妇人声音本就粗粝,如今一动怒,就更加磨得人耳朵疼。\r
“睿哥哥你快些走吧。”\r
林暖暖见薛明睿不听劝,不由有些焦急起来,她使劲儿地又推了薛明睿一下子,急促地说道:\r
“走啊!走吧!”\r
“暖儿,听话,你在这儿,我怎么能走,”\r
薛明睿不仅没走,反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将她往后头拉扯。\r
林暖暖此时心乱如麻:老妇人让她将薛明睿带去,薛明睿却急吼吼地也要过去,两人居然出奇地一致。\r
看薛明睿的样子,这是铁了心不听劝了,她知道薛明睿的性子,若他定好的事情,轻易是不会更改的。沮丧地垂着肩膀,林暖暖叹了口气:\r
“既如此,那便走吧!”\r
“等等,”\r
此时薛明睿倒又不急了,只见他喊住了林暖暖,倒是什么也不说,只伸出修长的手指,细细地用手将林暖暖凌乱的发丝理了理,又皱着眉头将她发间那朵红艳艳的阿芙蓉花拿了下来。\r
却没有丢,只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对面的那片花海。\r
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暖暖,待看到林暖暖的襦裙,面色不由就是一沉,面色发冷地看了眼前头独自坐着的老妇人,忙寻问林暖暖:\r
“暖儿,你今日不是着了石榴裙,怎么换成这身装束了?”\r
如薛明睿这般惊才风逸的儿郎,林暖暖从未想过他会注意这些,虽心内有些吃惊,她还是从善如流地答道:\r
“弄脏了,就换下洗了。”\r
薛明睿皱了皱眉头,没再说话,只将她鬓边的碎发,往后抿了抿,见她神色还好,这才略略松开了眉头,他一把拉住林暖暖的手,紧紧地攥住不放。\r
“我就在你身边,走吧。”\r
知道薛明睿此时的心思,林暖暖忙动了动手指想抽开。\r
方才是才见着薛明睿一时性急,如今想来其实有些不妥,毕竟男女有别,她虽不大却也不小了,自己倒是无没什么,可她却不能让薛明睿这般“含霜履雪”的翩翩儿郎受委屈。\r
“别动!”\r
薛明睿不满地瞥了一眼林暖暖,又低斥一声,却将林暖暖的手攥得越发紧了起来。\r
“走吧,”\r
深深地看了林暖暖一眼后,薛明睿晃了晃林暖暖的手,大踏步地往前走去。\r
待至了老妇人跟前,他这才放下。\r
只虚虚对着老妇人作了一揖,就又拉着林暖暖的手静静地立在那儿一言不发。\r
“你就是薛明睿?”\r
看来这个老妇人对自己身边之人不说了若指掌,也是知道一二的。\r
林暖暖有些焦灼地同薛明睿对视一眼,就见他给自己抛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r
无法,她只好忍着煎熬,由着薛明睿拉住自己的手,静观其变。\r
“哎呦呦,这都拉上啦...”\r
才寻过来的双儿咂了咂舌,不怀好意地看了眼薛明睿,尖声酸气地说了这么一句后,就又趴在了老妇人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r
“薛宝琳跟你是?”\r
等双儿住了口,老妇人若有所思地看向薛明睿,开口问道:\r
“薛宝琳跟你是?”\r
薛明睿眼神冰冷地瞥向双儿,抿着嘴巴并没不答话。\r
双儿见薛明睿默不作声,忙谄媚地笑着:\r
“婆婆问您话呢,薛世子。”\r
薛明睿慢条斯理地将林暖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并不搭理双儿,只目光如刀地盯住老妇人,冷然说道:\r
“在下是过来带暖儿回去的,告辞。”\r
说完拽住林暖暖就走。\r
“哎,你别走啊,站住,站住!”\r
双儿急了自己好不容易才骗了薛宝琳那个蠢货让她将人引到了紫金山后头,此时他们居然说走就走,这是还没看清自己的处境呢。\r
“你以为你们能出得去?”\r
老妇人“桀桀”笑了几声,鹰隼般的双目瞥向林暖暖:\r
“暖暖,你要跟你的睿哥哥回去?”\r
“我...”\r
如若不是见着那些,即便是知道此去不易,林暖暖她也会跟着薛明睿一起出去尝试一番,可是如今..\r
她游戏迟疑地看了眼薛明睿,虽心里有了主意,可是跟薛明睿一起回家,这句话啊于她,无异于阿芙蓉毒,那诱惑简直是太大了。\r
“暖暖你说吧,只要你想走,老婆子就会让你回去。”\r
老妇人看了眼薛明睿,笃定地说道。\r
薛明睿以为林暖暖如此犹豫是还在害怕,不由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手下微微用力,坚定地说:\r
“暖儿放心,我们定能出去,我既然能进得此处,也能把你带出去。”\r
“睿哥哥,你还是先回去,我...”\r
在薛明睿充满希冀的目光下,林暖暖有些说不下去了,她只好几不可闻地呐呐说了句:\r
“对不起。”\r
“暖儿?”\r
虽知此番定不会让他轻易就将林暖暖带回去,薛明睿却未曾想过,却是林暖暖不愿意。\r
这样的林暖暖,不得不让薛明睿担心:\r
“可是她们胁迫了你?”\r
“并没有。”\r
林暖暖窘迫地摇了摇头,恨只恨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有些话当着外人也不好说明白。\r
叹了口气,林怒暖只好将一双美目睁得溜圆,在薛明睿望过来时,使劲儿地对着他眨了眨,\r
期许薛明睿能稍稍知晓她的苦心。\r
薛明睿目光微闪,双眸微闪,鹰视狼顾般地又看了看那个老妇人和双儿,这才淡然地松开林暖暖的肩膀,点了点头:\r
“那就好!”\r
林暖暖只觉肩上一轻,心下却是一沉。\r
她颇有些惆怅地看了眼薛明睿。自己是真想回去,也不想趟这浑水,可是有些事情,她不能坐视不理!\r
曾几何时,大夏之于她林暖暖,就只有林宇泽和李清浅,至于旁的,俱都同自己没有任何干系,\r
渐渐地,不知不觉间,心里又添了诚郡王府一家子,后面又有林老夫人,如今还有林鹏、薛明珠,再后来人,自然还有秋菊、秋葵、秋浓、雨沫,往后,自己在意的人,只怕是越来越多.....\r
春来秋往,寒暑交替,岁月如流中,其实自己早就融入了这里。\r
曾几何时,自己也开始自称是大夏人。\r
过去的种种一直在她心中,从未忘却。\r
可如今于她林暖暖来说,这里,此间——有爹娘的大夏就是她的家,所谓吾心安处是吾乡,不外如是。\r
如今既有隐忧在此,她怎的也要查个清楚才好。\r
更遑论,自己至亲还曾遭过那东西的罪。\r
“薛明睿,你可见了没我的暖暖她不跟你走。”\r
老妇人沙哑的声音里显出几分得意来,只见她将头一仰,在斜斜照过来的日头下,脸上的沟壑显得更加狰狞。\r
薛明睿仿若未闻地拿出了一个玉瓶子,细细地给林暖暖有些发红的指头抹了药,淡淡地说道:\r
“既然暖儿不走,我陪着她玩耍几日也是一样。”\r
“哦?”\r
老妇人倒是并不诧异,居然难得的和颜悦色着:\r
“你且放心,我虽是妇人,但到底年长,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是不会反悔的,既说让你走就定会让你走,再说,我也不担心你会带人过来。”\r
“我知道,”\r
薛明睿冷冷打断她的话:\r
“你的八阵图摆得不错,我若是出去了再想如这回般误打误撞进来,只怕不容易。你的话,我信!只是,我是过来接暖儿的,她在这儿,我就在,她若走,我便离开。”\r
薛明睿斩钉截铁地说完,目光一闪,面上露出一抹心疼,只见他忙看向林暖暖,温声问着:\r
“饿了?你到现在还没有用膳?”\r
此话一出,饿着肚子的林暖暖顿觉更加饥肠辘辘起来,肚子又是一阵响..\r
与此同时,她的眼眶又有些微红起来,\r
到底是薛明睿,他不过才来就看出了自己的异样。\r
“嗯,”\r
林暖暖轻轻哼了一声,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忙别过脸去,不让人看到她将要溢出的眼泪。\r
“好了,真是小孩子模样,来擦一擦。”\r
薛明睿如同哄着孩子一般,哄着林暖暖砖头,这才拿起了帕子轻轻地给她拭了拭泪,丰神俊逸的脸上露出心疼和怜惜:\r
“暖儿,饿坏了吧。”\r
林暖暖心内一暖,本能地摇了摇头。\r
正感动着,就听薛明睿戏谑之声响起:\r
“你这孩子,从来不能受饿,少吃一顿都不行,看吧,如今这是饿哭了吧。”\r
薛明睿突如其来的这话,让林暖暖不由一愣,她才想说话,却发觉正被薛明睿握着的左手,此时突然传来一阵痒,\r
却原来是薛明睿轻轻地在她的手心挠了一下....</dd>
IRA_????O2?? ??-?+?x:?4??F????Ví%??!?&amp;?BX????n??7:&gt;??忙抬首去看,就见薛明睿双眸含笑,正学着她方才那般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浅笑。\r
“噗嗤,”\r
她不由破涕为笑,再没了方才的伤感。\r
“笑了就好!”\r
薛明睿有些心疼地给林暖暖又拭了拭泪,从来冷凝的脸上难得地现出了和煦的一抹笑的笑容,晃得林暖暖眼睛微闪。\r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薛明睿的面上,心内不由暗赞了一句,真是个姿容出众的郎君。许是因着他从来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故而总会让人摄于他的威仪,而忽略他的摄人容色。\r
与此同时,这个有着伟岸身材、五官深邃的薛世子,正用幽暗深邃的水眸柔和地看着自己。\r
“睿哥哥,”\r
林暖暖的心被暖得一塌糊涂,不由轻轻唤了他一声,柔声细语地说道:\r
“多谢!”\r
“傻丫头。”\r
薛明睿如常地揉了揉她的额发,待察觉小丫头的头发被自己弄得有些凌乱时,忙又给她理了理,清冷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还夹杂着浅浅的笑意....\r
林暖暖虽未抬头,却仍旧觉得额上被薛明睿看得发热,她的心中迷迷糊糊有些明白,却又不愿意深想,毕竟自己才.....\r
“真是狐媚,居然连四公主的夫婿都抢,小小年纪就如此,长大了可怎么得了。”\r
双儿尖酸地说完,还“啧啧”两声,一副看好戏的模样。\r
此言一出,薛明睿立时黑了脸。\r
对于双儿,林暖暖自始至终都未曾理会过,见她如此说,林暖暖连眉头都未蹙一下,只对着薛明睿絮絮叨叨追问起自己走后的一些情形。\r
薛明睿耐着性子,仔细地听她讲完,捡着些此时两人能说的、简短地说完后,安抚地看了眼林暖暖,转身大步地走至双儿的跟前,也不多言,倏地伸出手去,揪起她的衣襟,一把就将她给提了起来,转头看向老妇人,冷声喝问:\r
“你管是不管?”\r
老妇人并未理会他这话,而是答非所问说:\r
“四公主薛宝琳对你有意?”\r
“.....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r
薛明睿冷然地看着老妇人,似是觉得她问了个异常蠢笨的事儿,在双儿的惊呼声中,将她提得高了些。\r
“哦?”\r
老妇人脸上沟|壑抖了抖,她默不作声地摇了摇铃,就见一个婢女从远处直直走来,来人倒是跟方才林暖暖在屋子内见的那个一般无二的装束,就连煞白的脸色也很相若。\r
只见她木木地走了过来,在老妇人的吩咐中走至了薛明睿的身边,只迟眉钝眼地盯住了双儿。\r
“婆婆,婆婆救我,双儿再不敢了。”\r
双儿似是知道这个婢女过来所为是何,只见她再没了方才的跋扈模样,一张脸瞬时煞白如纸。\r
“给她。”\r
老妇人目光阴鸷地看了眼双儿,对着婢女做了个手势,就见婢女手略翻动了一下,从荷包里倒出一个丸药般形容的东西,踮起脚,将摇晃中的双儿按住,须臾就塞进了双儿的嘴|巴。\r
“唔,唔,你个贱l人....我不吃,我不吃!婆婆,婆婆,双儿再也不敢了,呸呸,....”\r
薛明睿手下的双儿不停挣扎着,手也伸进了喉咙,立时还吐出了许多秽物。\r
薛明睿嫌恶地将手一松,任由双儿跌落至了那摊污|秽之上。\r
老妇人像是没有看见正在地上哭哭笑笑、已然开始发作的双儿,随口问道:\r
“薛宝琳不是从京里追你至了萧县,你如此说,岂不心狠?”\r
“四公主自下她的江南,与晚辈何干。”\r
薛明睿不耐地踱了几步,明显不喜提薛宝琳。\r
老妇人斜睨了林暖暖一眼,悠悠地对着薛明睿又说了句:\r
“那薛宝琳可是穆宗和元后的掌珠,比这傻丫头林暖暖身份地位可是强多了。”\r
“婆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怎的拿我同那薛宝琳比了,”\r
林暖暖眸光一闪,心内微动,旋即撅起檀口,作出一副娇蛮模样,皱眉敛目着。\r
一旁的婢女从未见有人同老妇人说话这般不客气,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几不可见的动了动,不着痕迹地偷瞥了眼林暖暖后,往后退了退。\r
“你个小东西,当真是什么也不知?”\r
老妇人意有所指地盯着林暖暖和薛明睿看了一会儿,半晌,对着林暖暖招了招手:\r
“丫头过来。”\r
“你让我过来我就过去,岂不是显得我没有面子!”\r
林暖暖嘴里小声嘟囔着,试探地说了一句后,就拉着薛明睿的手走至老妇人跟前,装出一副气恼模样,鼓着腮帮子:\r
“婆婆往后不要跟我再提薛宝琳,啊....”\r
才说了一句,小丫头就尖声尖叫起来,\r
只见那头方才还匍匐在地的花豹,此时已然“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至了她跟前,嗅了嗅,又蹭了蹭后,居然就此贴住了她还蹲了下来....\r
“睿...睿哥哥,”\r
颤着声音,抖着牙齿的林暖暖忙往薛明睿身侧靠了靠,强忍着惊惶地说;\r
“它,它靠着我了。”\r
“不怕,不怕,有我在。”\r
薛明睿温和地拍了拍林暖暖的后背,顺势将她半拖半抱着离了那个花豹子。\r
“嗬嗬,嗬嗬...:”\r
也不知林暖暖的举动怎么就取悦了那个老妇人只见她前仰后合地笑得眼泪都出来,却还是不止。\r
“睿哥哥,婆婆怎么了?”\r
林暖暖几乎将身子全挂在了薛明睿的身上。\r
薛明睿一把揽住了她,眼眸深邃地看了看环在自己身上的纤手,柔声道:\r
“她心甚悦。”\r
老妇人总算是停了下来,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薛明睿:\r
“你说的甚是。”\r
然后又转脸看向林暖暖:\r
“你方才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那般害怕怎就一味忍着,怎的如今在外头,就又不忍了?”\r
“我..”\r
林暖暖张口结舌着不知说什么,她能说见了薛明睿心里有了靠山,就不想忍了?\r
她昂起头,敛去眼中的窘迫:\r
“我乐意。”\r
“咕噜,”\r
说话间,林暖暖的肚子又响了一声。\r
薛明睿看了眼林暖暖,转向老妇人理所当然地问:\r
“能否给我们用膳?”\r
也不知薛明睿和林暖暖哪里得了她的青眼,老妇人居然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点了点头:\r
“好!”\r
双儿的药效还没有过,像极了没头苍蝇般在地上到处滚着,嘴里胡乱地嚷嚷:\r
“婆婆救命,婆婆救命。再不敢了!...”\r
老妇人并不理会双儿,指着方才那个垂手而立的婢女说:\r
“你,即刻带着他们去用膳。”\r
婢女领命,直直地就往前走。\r
“等等,”\r
林暖暖唤住婢女,凝视着老妇人,\r
“婆婆,让我下厨吧,睿哥哥嘴刁,一般人做的他吃不惯。”\r
“也罢,一会儿也让我尝尝手艺,都说你这丫头有巧思、膳烹煮,我也沾沾薛世子的光....”\r
呵呵,真是不明觉厉啊!\r
林暖暖有些迷蒙地看着这个老夫人,她是凶残的莫名其妙,可如今却也好说话得出奇。\r
“睿哥哥,我们走。”\r
林暖暖如常攥住薛明睿的手就要往前,回眸看他时,却正对上正微微挑眉的薛明睿..\r
“睿哥哥在看什么?”\r
林暖暖虽不知缘由,还是瞪了眼薛明睿,因为此时的薛明睿,眼中满是促狭,若不是两人此时还身陷囹圄,林暖暖几要觉得,这是在林府的庄子上。\r
“走吧。”\r
薛明睿怕她着恼,忙晃了晃她手,拉着她往前行去.....\r
久等了,后面还有一更^_</dd>
S??t?PL^^?&quot;?4*4?n?x????af??o?5??J???1i??.???`?%?e?t?c#[雌食材不多,睿哥哥你凑合着吃。”\r
在一片流景扬辉下,林暖暖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糁汤放于薛明睿面前。\r
她饥肠辘辘地咽了咽口水,笑道:\r
“这是糁汤,你且尝尝看,这里的人仿似都不吃饭...庖厨里都没有什么可做,唯有鸡肉可将就着做个糁汤了。”\r
“将就?暖暖你不是说我嘴刁么?既如此,那我岂是那种能将就着之人?”\r
薛明睿戏谑地笑了笑,将方才林暖暖说他的话俱又都还了她。\r
呦,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r
若不是二人身处此处,林暖暖简直就要捧腹大笑,其实她也知道,这是薛明睿在变着法子逗她,毕竟这些日子,自己可没有一天可以松散的。\r
她绷着脸、忍住笑,柔声劝着薛明睿吃:\r
“早就饿了吧,快吃。”\r
其实,是真的有些简便了。\r
她做的不过就是碗民间的糁汤,估摸着薛明睿从前吃都没吃过。\r
“你先吃,我不饿。”\r
薛明睿站了起来,眸色深深地盯着林暖暖看了眼,就一把将她拉至案前,拿了快櫡和汤匙与她,见她动了快櫡,这才坐下端过碗,和林暖暖吃将起来。\r
除却糁汤,还有蒸饺,都是简便易得之物。\r
其实庖厨里有做好的,只林暖暖不放心,在这个人生地不熟之处,再说还有个惯会下毒的老妇人,若不警觉些,真将毒物吃进腹中,真是哭都哭不出好的来。\r
“暖儿,可是有什么事情?”\r
薛明睿咬了一口蒸饺后,看向林暖暖。\r
“是,”\r
林暖暖看了眼前头那个一脸淡漠的婢女,想了想后将糁汤放进食盒,递给了她。\r
“快些去吧,婆婆方才就要用的。”\r
婢女迟疑了一下子,木木地接了过来,也不说话只是直直就往前走了。\r
“睿哥哥,你且看她怪不?”\r
薛明睿余光看了看门口,对着林暖暖使了个眼色,只指了指糁汤催促:\r
“快些用吧,凉了会有腥气,此汤倒跟鸭糊涂有些相类,却更加重口些。”\r
“嗯,”\r
林暖暖正喝着,她含混着点了点头:\r
“这个糁汤虽看着粗鄙,倒是有典可查的。”\r
薛明睿也不是用膳非要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古板之人,他咽下口中食物:\r
“哦,说来听听。”\r
他吃相谈不上秀气,可却分外好看。\r
林暖暖轻轻咳了一声后抬高声音:\r
“糁汤者,《礼记》有载,取牛羊肉,三如一,小切之,与稻米二,肉一合而饵。”\r
“嗯,说的不错,如此听你说后再用,倒是更显得可口。”\r
薛明睿笑着一口饮下糁汤,看了眼门口那个缩着头的身影,冷笑一声后,放下碗筷,只倏地一声,手下一动,只闻门口一声惨叫后,就有人应声而倒。\r
“若让那老妇人知晓了...”\r
林暖暖的声音低沉,神色间有些担心。\r
“无事,正好试探试探看看此人到底想要如何。”\r
看来薛明睿是想借着此事试探一下那个老妇人。\r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r
薛明睿难掩担忧地看着林暖暖,\r
“什么黑屋子?那个花豹又是怎么回事?”\r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有人来,林暖暖忙简明扼要地将来此后发生的事情大略叙述了一遍。\r
薛明睿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暖暖\r
“就只如此?”\r
“嗯。”\r
“看来此人同你们林府渊源颇深,对京城中人也是十分了解。”\r
薛明睿心下略略有了些数,不过到底只是猜测,有些话暂时还不能说与林暖暖听,免得她担忧。\r
“暖儿,你方才为何不跟我走。”\r
薛明睿对此颇为介怀。\r
“不是不跟你走,只是走前我想做件大事。”\r
林暖暖谨慎地看了眼门口,这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二人可闻的声音悄悄地说道:\r
“你也知道这里有阿芙蓉,还是很多,我不能让他们再害人了。”\r
一旦这里的阿芙蓉遍植,若流传得大夏人人俱都吸食,那么大夏往后将会不堪设想。\r
如今从源头上就将其铲除正好绝了后患。\r
被误打误撞地掳至这里,直至碰到了阿芙蓉,林暖暖开始有些庆幸,幸而走这一遭,发现了这里的阿芙蓉,若任其生长,后果只怕是难料。\r
这阿芙蓉无论是前朝还是后世,只要是兴起,那就必然会遗祸万年、祸害无穷!\r
李清浅那些时日简直就是生不如死,若不是发现的早,若不是李清浅生性善忍,若不是自己还懂些救治的法子..\r
只怕自己的娘亲会一直那么“人不像人,鬼不像鬼!”\r
他们一家子又将如何?\r
这还是在林府,自家有人有药有医,若是农户,或是平民,那又该当如何?\r
“你是说?”\r
薛明睿敏锐地想起才见林暖暖时的那一地花海,当时只顾着看林暖暖根本就没有多想。\r
“嗯!”\r
此时宜长话短说,林暖暖忙又说道:\r
“我不知此花在大夏旁处长得如何,只若在江南种植,当真会长得很好,若大夏人都吸食阿芙蓉,那不要说不能抵御南诏,只怕我们自己就要亡了自己!”\r
见薛明睿沉默不语着,林暖暖不由心往下沉去,她焦急地看着薛明睿,急切地说道:\r
“信我,睿哥哥!我这并非是危言耸听。”\r
“我信,亦懂!”\r
薛明睿一脸的肃穆,眸子如寒潭一般的深邃,\r
他看了眼林暖暖,又将头转向旁处,\r
想了想,还是说道:\r
“我此番来江南,除却是因着你,还有一事..是跟...皇后有关,此事事干重大,我总觉得跟林琨有牵连,此外好似还有旁的势力....”\r
见林暖暖果然一脸担心的模样,忙又劝慰:\r
“别怕,左不过一个个慢慢收拾罢了。”\r
“好!”\r
林暖暖点了点头,\r
“既然如此,我们就好好查。”\r
说完不由灿然一笑。\r
“你笑什么?”\r
薛明睿只觉得眼前的小娘子此时格外沉静、分外美丽,这哪像是十一岁,分明就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娘子。\r
“没什么,嘿嘿....”\r
林暖暖掩饰地咳了咳,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魔怔了,居然觉得此番被掳倒也不全都是坏事....\r
有这种念头可不是魔怔了不是?\r
薛明睿才要开口,就听门口传来熟悉的磨得耳朵生疼的沙哑声:\r
“你们在说什么?”\r
林暖暖和薛明睿二人对视了下,忙站了起来看向来人,\r
来人当然就是那个老妇人,只见她坐着四轮车缓缓地进来后,直指着那碟蒸饺道:\r
“怎么还有笼上牢丸,快些给我来点儿!”\r</dd>
“她……她这是?”
林暖暖同薛明睿对视一眼,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妇人,都有些没辙。
“给她。”
薛明睿简短地说一句后,忙将自己盘里最后一个蒸饺搛至她嘴边,林暖暖下意识地忙张口接住。
薛明睿淡淡地瞥了眼坐在四轮车上的老妇人:
“暖儿,可吃好了?”
方才自己的吃相可真是有些不大好看。
林暖暖脸色微红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快櫡,快走几步至了老妇人跟前,将她推至桌前后拿了湿帕子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显是有些不惯这样的做派,挑眉看向林暖暖
“这是?”
“没事,”
林暖暖讪讪应了一声,她伺候林老夫人用膳都是如此,却忘了这个老妇人却不是个讲究的。
待她要将湿帕子收回,老妇人又不愿意了,只见她哑着嗓子说:
“给我吧。”
“是,”
林暖暖只好又回转身子。
“哎,……..”
一声叹息后,老妇人似又说了一句什么,不过林暖暖并未在意,只仔细地将老夫人的手轻轻擦拭着,
又拿过筷櫡递给老妇人,自己则新拿了个干净的快櫡将蒸饺,也就是老妇人说的笼上牢丸挑开,待热气出了后,这才放入盏内,又倒了点酱清:
“婆婆趁热用。”
“嗯,”
老妇人的眸色微闪,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吃饱了没有?”
虽还是那般粗粝粝的声音,但入耳却好似多了些温和。
“饱了。”
林暖暖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吃得香甜的老妇人,想着她方才说的那话,
大夏蒸饺又叫笼上牢丸,可京城中人,如薛明睿都叫蒸角子,江南又称蒸饼,只有外乡人才会将蒸饺叫得这么正式。
薛明睿早就离席而立,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一口气喝完糁汤,又用完一碟子蒸饺,老妇人满足地往后一靠,叹息着:
“好吃,多少年都未曾用过如此好吃的了。”
“婆婆喜欢就好。”
林暖暖有些出神地看着老妇人花白的头发在风吹后微微飘荡,
看她这年纪大约同林老夫人年岁相当,到底是何人将她的脸弄成这般模样,她又为何要将自己掳来这里?
“暖暖在家经常如此服侍你曾祖母?”
很好!这回总算是没有将林老夫人唤做老货,或是老东西。
林暖暖有种直觉,这个林老夫人跟自家曾祖母有些过节。
“是。”
不想同她说自己的曾祖母,林老夫人若知晓自己如此处境,还不知会怎样担心,
林琨之事,林暖暖总觉得林老夫人应是猜着了几分,如今自己再出事,让林老夫人可怎么受得住!
对付林琨父子,她问心无愧,可终究是伤到了林老夫人,
那两个再怎么不好,可毕竟都是她的子孙。
“喜欢你曾祖母?”
此话说的及其意味不明,不过林暖暖并不打算多言,只淡淡应了声:
“喜欢。”
“为何?”
怎么尽问这些废话,林暖暖只好说些官话:
“只因着曾祖母待我好,为了林国公府的小辈儿们费心费力了一辈子,是个让人尊重的长辈...”
“值得尊重...呵呵..”
话未说完就被老妇人给打断,只见她说完,居然“桀桀”一声笑后,狠狠地将一桌子碗碟扫落在地,冷冷吼道:
“偷了人家的夫婿,还不让人回家,这算是什么好的,就这还值得你敬重,她不过是个不识好歹的老货罢了。是我阿兄糊涂啊!”
“你!”
“暖儿!”
薛明睿忙奔了过来,一把拽过林暖暖,将她揽在自己身后,连声问着:
“怎么样,可有被碰着。”
“无事!”
林暖暖低低地应了一声,忙看向那个突然变脸的老妇人,
若不是薛明睿来得及时,只怕她就已然同这老妇人争辩一番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她是想回去;如今也却是寄人篱下,
可也不能让这个老妇随意辱骂自己的家人!
“睿哥哥,她竟然辱我曾祖母!……..”
林暖暖看了眼薛明睿,面色很难看,
她的曾祖母现已至耄耋之年,却还要忍受这个老妇的谩骂,这让林暖暖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
三人都立着站了一会儿,俱都寂寂无声,一言不发。还是那个老妇人打破了宁静,
“暖暖,推我出去走走。”
林暖暖只扭头站立一言不发,并不上前。
“呦,脾气还挺大么?”
老妇人的脸色倒好看了些,声调也缓和了不少。
林暖暖只仍旧一言不发地站着,面沉如水...
“去不去?”
老妇人的声音含冰,脸上刷得显出阴霾,一双阴鸷的双眼含着戾气。
“不去!”
林暖暖的倔脾气也上了来,说完就扭头站着。
随这老妇怎样,反正自己就不去,她只静静地等着老妇人的狂风暴雨。
“嗬嗬,嗬嗬....”
老妇人花白着头螓首笑着,直笑得泪花直流,她叹息着自语:
“倒是跟他一般无二的倔脾气,嗬嗬....你们一个两个的就都只知护着她...”
“睿哥哥,”
林暖暖忙往薛明睿处靠了靠。
薛明睿肃着张脸,将林暖暖揽至身后,两人只齐齐看向妆如疯癫的老妇人。
老妇人似是笑够了,厉声喝斥:
“可是,你们可曾有谁想过我的感受,我,我!”
说完满脸是泪地转向林暖暖,此时,在阳光的照耀下她脸上的坑坑洼洼处盈满了泪水,显得格外狰狞。
“不要靠近她。”
薛明睿悄悄地将林暖暖往后拽了拽,两人都朝着门边靠了靠。
“你们一个个全都是满口的仁义道德,私下却全都是败类,
那老货有什么的,不过就是仗着公主的身份,她哪里比我好,…….不过就是仗着出身...”
“我恨啊!”
老妇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人也越发癫狂起来...
“走!”
薛明睿一把拽着林暖暖,林暖暖迟疑了一会儿看了眼老妇人,还是跟着薛明睿往外走去。
老妇人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只仍旧絮絮叨叨念叨:
“不是说会回来么,怎的就不回了,我们南诏不好么?阿兄,你对不起我啊!”
悲呛的声音让林暖暖脚下一顿,她忙又回头看了眼老妇人就见老妇人正趴在桌子上哭,在一地破瓦烂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
“走啊,别犹豫了,这人看来有些不正常。”
薛明睿忙拉住迟疑的林暖暖就走。</dd>
薛明睿眼看老妇人发狂,原本以为二人出来定会有人拦阻,至少那个双儿会出来。
可匆匆过来,路遇不少人,却都只冷眼旁观着他俩,竟然无一人上前询问。
薛明睿顾及着林暖暖,走得不是很快,待两人一起走至了方才的阿芙蓉园,林暖暖拉了拉薛明睿,只给他看去。
只见那一么大片的阿芙蓉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显得极为瑰丽。
林暖暖停住了脚步,眼眸深邃地看着眼前的这一片红,深叹了口气。
若不是知道这是害人物,单看这花,当真是美不胜收,这景倒也颇值得好好观赏观赏。
“睿哥哥你看。”
林暖暖指着这片人间美景对薛明睿说,
“若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不知怎么赞这花美呢。”
听着林暖暖,用惯常娇柔的嗓子,说出这么一番话,薛明睿的脸上不由也肃穆起来。
若不是林暖暖说,他并不知,此物便是阿芙蓉花,
大夏知道阿芙蓉毒的不是没有,可是懂得阿芙蓉花的人,寥寥无几。
“睿哥哥你说,若是大夏的大家贵族们,见其形美,爱其风雅,家家种上几株,弄个花房,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及至以后,阿芙蓉会不会在我大夏泛滥成灾?”
林暖暖的脸上此时是从所未有的肃穆。
薛明睿认真地看着林暖暖,他自是知道林暖暖说的是何意思,
家里种植赏玩赏自是可以,可若是待这些艳丽的花朵脱落后,长出一个蒴果,那些蒴果再慢慢成熟,最后变成害人的毒药....
软刀子割肉,莫不如是!
“暖儿你是说,这里是?”
薛明睿指着这一片花海,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沉甸甸。
“是!”
林暖暖不是神仙,她虽猜不透这个老妇人的来头,可这一大片的阿芙蓉种在此处,所为是何,总归不是好事。
“暖儿,咱们走吧,这会儿出去,在天黑之前还能赶回去。”
薛明睿只说了这一句,隐去了旁的,若一会儿天色暗下来,那么再想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只怕不容易。
想不到在这深山老林,居然还有如此通晓奇门遁甲,八阵图之人。
“我……”
林暖暖支吾了一声,若有所思的又看了眼那片花海,
心里却在想着那个老妇人,眼前又掠过那老妇人哀戚的脸……
ta是否正哭泣得厉害?
她到底又是谁?
为何对自己的曾祖母如此憎恨?
“走吧,”
薛明睿理解林暖暖,可这么重的担子不能压在她一个年幼的小娘子身上。
“听我说,暖儿,这边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做,你先回去,”
薛明睿深深地看了眼林暖暖,见她神情憔悴,一观便知,她现下很是疲惫。
“我能否再回去看看她。”
林暖暖咬了咬嘴唇,顿了顿,还是小声念了一句。
“什么?”
薛明睿抚了抚她的鬓发,耐心劝着:
“你担心的事儿我都懂,相信我,我会跟四皇子一道将这边解决掉。”
薛明睿攥紧了林暖暖的手,
“快跟我走,你在这里我不放心。”
“嘶嘶,喵呜.…….”
就在此时,只听得前头传来一阵似猫非猫的叫唤声,
林暖暖和薛明睿忙抬头去看,就见那头花豹已然立在他们前头,正“豹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呢。
“那个花豹又来了。”
林暖暖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子,在看到它的瞬间又笑:
“睿哥哥你说,它那么大的个子,叫起来却跟只波斯猫似的。”
薛明睿可笑不出来,这头豹子看上去凶猛非常,现下就在他们的前头挡着,分明是要替它主子留客了。
“走。”
嘴里说着,手下已然拔出了剑。
“嘶嘶,喵呜...”
花豹子又叫了一声,若不看它的身形,简直就要以为是一只小猫儿在撒着娇。
看来自己方才在屋内将它想成是折耳猫,倒也有几分根据。
“暖儿,你先走,我去引开它。”
薛明睿知道花豹跑起来非常之快,眼前这头豹子虽未成年,但也不容小觑,此番遇上定会有一场恶战。
“我们还是回吧。”
林暖暖头皮一紧,许是方才在屋内对这头花豹印象太深刻了,此时见了它还是会发憷。
“不行,机会难得。”
薛明睿说话间,就将林暖暖猛的一推,自己飞身上前往花豹猛扑过去,想要攻其不备。
“睿哥哥,”
林暖暖被他推得脚下踉跄,险些跌落在地,薛明睿一个分神,就见花豹已然朝他扑了过来。
林暖暖心内发紧,这头花豹子看上去虽比一般老虎小些,却也有四尺五,
比一个十多岁的小些也是不差,尤其是它的豹尾就足有四尺长,若扫过来只怕是常人难敌。
虽知薛明睿伸手了得,但他面对的可是个凶猛的花豹啊!
且这头花豹十分健壮,林暖暖不由打量了它一下,
只见它很头小,还是个三瓣嘴;
脸上有许多黑色的斑点,两只眼睛是深深地凹进去的,此时正盯着薛明睿边扑了过来,
林暖暖虽被薛明睿推在一旁,却仍旧清楚地看到豹子一瓣一瓣的唇瓣里露出的,尖尖的牙,
她再不顾得自己摇摇欲倒的身子,忙连滚带爬地往薛明睿处奔过去..
两人总归是比一人要好,而且林暖暖隐隐觉得,这头花豹子好似比一般畜生要通些人性,
起码,方才在屋子时,都没有听到它哼哼一声,虽凶恶,到底没有伤过自己。
但事实是:畜生终究畜生,
就在林暖暖手里拿着“厉器”奔去时,薛明睿的剑已出鞘,正直指花豹子而去,还未靠近,就被豹子轻轻躲过,
当时是,那豹子粗短的后腿已然奔至薛明睿跟前,三角鼻尖也凑到了薛明睿的臂膀……
眼看着花豹就要咬下去,林暖暖大急,忙忙将手中之物扔了出去。
“喵呜……,”
豹子一愣,嘴巴一歪就接住了林暖暖扔过去的...
鸡腿....
三两下吃完,又舔着嘴唇向躲开的薛明睿猛扑过去……
薛明睿知它厉害,只沉声呵斥,让林暖暖快走,手中剑光闪闪,又朝着豹子的软腹而去..
花豹却不躲不避,前腿往前扑,后腿往前一蹬,长长的尾巴直立垂着,根本就不顾自己白白的肚皮此时正暴露在薛明睿的刀剑之下。
林暖暖的心此时已然提到了嗓子眼儿,成败在此一举,若薛明睿一击不中,花豹子扑而来,他们只怕招架不住!
正想着,却听薛明睿冷冽的声音急急响起:
“暖儿,快些躲开!”
林暖暖一愣,却见方才还在薛明睿跟前的花豹,此时居然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眼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浅棕色的鼻头越来越近,林暖暖忙撒腿就跑,却不料只跑了一步,就被后头的豹子一把扑倒...
“暖儿!”
随着跟在后头的薛明睿声嘶力竭的喊声响起,
此时被扑倒在地的林暖暖早已被吓得腿脚发软,动惮不得....</dd>
“完了,完了!”
林暖暖脚下生铅,根本就走不动,如今这花豹“兽性大发”,看来自己是躲不过此劫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林暖暖用尽力气,使劲地对薛明睿喊道:
“睿哥哥,我在书房有些书是专给你的,别忘了拿,还有让我爹娘他们不要忘记我,呜呜...”
还未交代完话,林暖暖就戛然而止,
“呃,嗝”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嗝,全然忘记了要说的话,因为此时那花豹正靠着自己的脸,微张着三瓣嘴...……
我的脸!
真是后悔方才没有多看一眼自己“如花似玉”的脸,只怕一会儿落入“豹口”会比那个老妇人还要坑坑洼洼些……
滴答滴答....
有液体从林暖暖的眼角湿哒哒地缓缓往下流着...
但,这并不是她的眼泪!她没有流泪啊……
林暖暖身子一僵,忙忙去看自己上方下,就见圆溜溜睁着双眼的花豹,正流着湿哒哒的口水,竖起耳朵,眼睛里带着湿湿的
孺慕?
这是怎么回事?
林暖暖傻傻地看着花豹如同小猫儿一般在自己身上打了个滚,露出个白白的肚皮,前爪微屈,一副舒坦到不行的模样。
自己跟它很熟么?若方才被吓得要死也算的话……
林暖暖可不认为自己气质卓绝能引得一头花豹对她另眼相看,
如此,那就只能有一个缘故,定是因着那个老妇人,
神色复杂地颤抖着手试探地放在了花豹子的……
臀处...
颤抖着点了点,就见这货居然微闭着眼睛,发出近乎“喵喵”的声音……
“暖儿”
薛明睿跌跌撞撞奔过来,却见到那头花豹子居然温顺地卧在林暖暖的怀中。
不过须臾,薛明睿反应过来,忙举剑就刺…….
“睿哥哥,”
林暖暖本能将手放在花豹子的肚腹上挡住,喊了一声。
花豹此时已然半睁着眼睛,林暖暖见鬼地睁大眼睛,她发觉这豹子居然对自己撒起娇来..
“睿哥哥,它没有恶意,算了吧。”
反正也打不过它,迟疑了一下,林暖暖还是劝道。
“好,”
薛明睿应得很爽快,立即收起了剑,走近了林暖暖,还是满目的不放心。
“起来吧。”
他伸出手去想要扶起林暖暖,却对上一个森冷的豹眼,
一人一豹,四目相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冷然和警决。
“好!”
林暖暖拍了拍花豹子,将手放进薛明睿的手中,花豹子倒也听话,忙站了起来,只紧紧地贴着林暖暖,耳朵也立了起来,对薛明睿忌惮非常。
真是恍若做梦,难道自己的运道从现在起就要转好了?
“暖儿,我们走。”
薛明睿一经拉起林暖暖就要往前奔。
“睿哥哥,我们还是留下来吧。”
林暖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决定了?”
薛明睿深深地看了林暖暖一眼。
“嗯。”
面对着薛明睿如墨的眸子,林暖暖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人家可是费了好大劲儿过来救自己的
“你这傻丫头。”
一声无奈地叹息从薛明睿的嘴里溢出,他凝视了一会儿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慢地将林暖暖额头上的汗水缓缓地拭去,温柔地道: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林暖暖的脸“唰”地一下子就红了。
上次是做戏,这次可不同,薛如此温柔的薛明睿,当真是有些不惯,可她却并不排斥薛明睿的触碰。
若自己有个哥哥,定也会如此待自己吧。
“你说你一个小娘子,为何不能少想一些,有些事情交给旁人不行吗?”
很久之前,薛明睿就想问了。
“能,”
林暖暖点了点头,澄澈地双眼看向薛明睿,诚恳地说:
“只是我放心不下。”
“不放心?”
薛明睿默默地念了一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看向林暖暖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悯。
林暖暖被他这么一看,倏然低俯首:
自己的心思,薛明睿都看透了吧。
她无所遁形地低下头,心里有些羞愤。
是呀,她是不放心啊!
从来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来做,什么人都不能靠的自己,当然会不放心……
因为没有人让自己依靠,所以只好独自打拼,这才形成了现下这般脾性。
“暖儿,你看着我。”
薛明睿早就注意到了林暖暖红得滴血的脸,他的眼睛一闪而过心疼,旋即抿起了嘴唇。
“我...”
虽然心里有些不自在,林暖暖到底是抬起了头,星眸点点地看向薛明睿。
“你记着,我始终都是你的睿哥哥,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扛,你身边还有我,还有你的祖父、祖母,爹娘和老祖宗!”
面前这个俊朗的郎君此时全然没有了一贯的冷漠,他满脸的温柔,让林暖暖不由放下了心房,
林暖暖感动地红了眼睛,却在将要流泪时忍住,只笑着说道:
“并非不信你们....”
下面的话,她没有说,这么多年了,自己只是习惯了。
这么个小小的林暖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如此,从来都是看着娇憨、柔弱,其实内心刚强,
很久之前,薛明睿就知道自己拿她是没有办法。
可是不知为何,自己却总是甘之如饴。
薛明睿默默地注视着林暖暖已然亭亭玉立的身姿,眸色深深地凝视着,直看得林暖暖有些恼羞成怒,这才淡淡地收回了目光,嘴角带笑说:
“暖儿,待咱们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此话一出,薛明睿只觉得心头一阵轻松。
“好!”
林暖暖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暖儿,你不知道,你在不经意间曾经点亮过一个少年郎的生命,让险些崩溃的他重新走上了正途,而你也早早就刻在了他的心上,
无论你如今懂不懂,将来会否同意,
你,都是我的!
“睿哥哥,睿哥哥?”
“啊?”
林暖暖连喊几声,薛明睿才回过神来。
“睿哥哥,走吧。”
“嗯。”
薛明睿自然而然地拉起了林暖暖的手,嘴角微微上翘。
“睿哥哥,其实让你回去才是正理,可不知为何,我就是不想说。”
林暖暖微郝地红着脸说道。
自己真是有些自私,明知薛明睿定不会将自己丢下来,可她却连面子情都不做一个。
有薛明睿在,一切自然很安心,只人家可是堂堂的诚郡王府世子,还身兼皇差...
“我真是太过任性了?”
林暖暖不由抬头仰望着这个俊秀冷逸的儿郎,身边一同走着的花豹见状不由“喵呜”一声舔了舔林暖暖的手……
“走这儿。”
薛明睿瞥了眼花豹,拉过林暖暖,让她贴着自己的右侧,隔开了花豹子。
“嘶嘶,喵呜!”
花豹子立时瞪了薛明睿一眼,尾巴动了动,对着他就是狠狠一扫,薛明睿早有防备,轻松躲过
等它再想扫过去时,却发现尾巴已经动不了……
却原来是被薛明睿一下子给攥住了....</dd>
“好了,不要闹了。”
林暖暖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却让花豹子瞬时安静了下来。
“它倒是听你的话。”
薛明睿瞥了花豹子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
“难道,我曾救过它,但我施恩不图报忘了,可它却还记得?”
林暖暖看了眼花豹子,调侃着。
“看来是真的。”
薛明睿指了指花豹子淡淡地说道。
“嗯?”
林暖暖一愣,却发现彼时的花豹,俨然就是只温顺的小猫儿,正贴着自己,挨挨蹭蹭着……
如此温顺地花豹,当真是世所罕见。
或许,真是有人救过它,却不是她林暖暖,而是旁人,只不过是花豹子将她错认了?
想得脑袋疼仍旧是百思不得其解,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豹子,走吧。”
撇去花豹对自己好得有点莫名其妙,林暖暖其实还是挺享受这么大的一头豹子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感觉的,
不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屋内被这家伙吓得不轻,如今机会来了,自然是要一雪前耻的。
“豹子我问你,你方才为何吓我?”
林暖暖怒气冲冲地点了点花豹子的头,凶神恶煞地说道。
“喵呜——”
豹子张了张嘴巴,叫了一声,倒将林暖暖吓得够呛,
“喵呜……”
花豹子又叫了一声,欢快地又往林暖暖跟前靠了靠。
“好吧,下回你可不能再吓我了!”
看来自己还是有些难以驾驭它,好在来日方长,往后做些好吃给它,她就不信这头花豹子不就范。
“睿哥哥,豹子都吃什么?”
薛明睿没有说话,只挑眉看她。
“嘿嘿,不是有这么句话么,咳咳……若想征服一头豹,只需征服它的胃口。”
“是么,听着倒是新鲜。”
薛明睿眉头一挑,看着林暖暖的眼神带着些许戏谑,这丫头说话从来都是一套一套的,也不知哪里的那么多歪理。
不过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哪怕这头花豹驯得是再温顺,它仍旧是头猛兽,喂饱了它少生事。
落日余晖洒落在两人一兽的身上,将他们三个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暖暖和薛明睿的手紧紧拉着,中间还插了个高大的花豹,三个如此放在一处,倒显得格外的和谐悦目
“喵呜...”
就要到老妇人跟前时,花豹子突然又叫了一声,林暖暖福如心至地斜睨着花豹子:
“我给取个名字可好,花豹子。”
花豹子三瓣嘴一张,眼睛盯紧了林暖暖,看着很是温顺。
“就叫喵喵怎样?”
林暖暖斜睨了眼花豹子,叫你吓我,就给你起个猫的名字。
“喵呜!”
花豹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三瓣嘴,又是一声唤。
“好,我当你是同意了!”
林暖暖说着就又拍了拍花豹的头,脸上显出一缕笑。
还真是神奇,自己前一刻怕这花豹子怕得要死,这会儿居然还能跟它一起嬉闹玩耍了……
不过,此时看这花豹,倒觉颇有几分可爱……..
花豹张了张嘴巴,打了个呵欠,耷拉着脑袋好似无可奈何地跟在林暖暖身边,再没有了方才的意气风发……
似是在说:自己叫声温柔有错么,有错么……
“哇呜...”
花豹子似不服气地又叫了一声。
“睿哥哥你听,是不是跟猫一般无二的声音,其实我还不如给它起做黄猫。”
后头正张嘴继续叫着的花豹听林暖暖说完,前爪搁置地上使劲儿地抓了抓,屁股翘起,尾巴竖直,一副就要飞奔的模样。
“算了,就叫喵喵吧,喵喵多好听啊,如此,它就是个独一无二的花豹子了。”
林暖暖缩了缩被吓得有些僵硬的脖子,心里暗暗庆幸这得亏不是头虎,若是老虎光是叫声,也会让人受不了啊!
两人一豹,很快就走至了老妇人处,要说这里的婢女也真是训练有素,并不要人多言,很快就将他们带至了老妇人处,
踟蹰了一下子,林暖暖还是出声唤了一句:
“婆婆!”
里面却并无动静,她和薛明睿对视一眼,薛明睿摆了摆手,自己掀起帘子就要进去。
“我去吧。”
林暖暖阻住薛明睿,里面毕竟是内室。
“那你小心些,”
虽是个耄耋老人,但还是男女有别,故而林暖暖一说,薛明睿就从善如流地退至了林暖暖身侧。
林暖暖点了点头,掀开了帘子,却见那老妇人此时正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上,面上很是痛苦。
难道是阿芙蓉?
林暖暖一愣,心道:叫你们种这些害人害己的东西!
可是脚却自有主张地飞跨了过去,吃力地抱起老妇人。
抱着一个浑身没劲儿的人,要费很多力气,林暖暖只觉得自己膀臂生疼,却仍旧抱不起她。
“给我,”
薛明睿走了过来,就要接过老妇人。
“不用,”
看着剑眉星眸,绝美无涛的薛明睿,林暖暖下意识地拦阻住他,一咬牙,使劲儿地将老妇人给抱了起来,放置在床榻上。
“婆婆,婆婆您还好吧。”
正在这时,那个双儿也过来了。
林暖暖眉头一皱,这人倒是来得巧,怎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自己过来,她也至了。
“给我,”
双儿没好气地就要推开林暖暖,接过老妇人。
林暖暖眉头皱了皱,双儿就如跳梁小丑,她是从未将其放在心上,不过看她样子,这是对自己不死不休的对上了。
“哎呦,”
就在林暖暖要出言呵斥时,就听双儿一声惨叫,人也跌落在地,林暖暖忙看向薛明睿,果然就见他正收回了手。
她倒是忘了,只要是有薛明睿在,如若有人出言不逊,从来都不要自己动手。
“她有没有靠到你的手?”
薛明睿扫了眼地上的双儿,看向林暖暖:
“她可有碰到你?”
虽声音仍旧淡淡,但林暖暖分明从中听出了一如既往的关心来,她忙笑着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给老妇人拉起被子盖好。
“喵呜,喵呜!……”
“啊,滚,滚啊!”
“喵呜……,”
就在此时,双儿处传来一声惨叫,林暖暖和薛明睿忙回头看去,就见花豹不知何时至了双儿处,
正立起前爪,张着三瓣嘴,耷拉着那条长长的红舌头,怒目圆睁着双眼,配上脸上一圈子黑色的花纹,显得十分骇人,
双儿吓得瘫软在地,被迎面而来的花豹子咬了个正着……
“啊!”
随着一声惨叫,双儿已然昏厥过去,
与此同时一股子难闻的尿骚味儿正缓缓而出,在屋内涌动着……</dd>
“喵喵过来,”
眼看见血了,林暖暖忙唤了一声花豹子。
也是奇了,林暖暖一唤,花豹子就奔了过去,至了林暖暖的脚边,蹭着她的孺裙,“喵呜,喵呜”地叫唤着……
“喵喵能听得懂我叫你?”
饶林暖暖对它有些忌惮,脸上还露出了笑容,这头花豹,还真是不错,挺听话的。
“林暖暖!”
捂着肩膀正狠厉看着林暖暖的双儿厉声喝着,恨不能用目光将她千刀万剐……
“你这个喵喵,怎么能咬人家?你若是将她咬坏了,那...”
“我不用你假惺惺的在这儿装好人,你们这些大家小姐,都是一个德行,就是会装,我呸...”
林暖暖才试着摸了摸花豹的头,就被双儿厉声打断。
“你若是将她咬坏了,那倒没什么,可你也真不挑嘴,就那样子的,你怎就能下得去口?”
林暖暖说着还做出了嫌弃妆,还掩住了口鼻。
“你,你...”
双儿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站起来,因为此时她已然闻见了自己身上的尿骚味儿。
“还不快走,”
林暖暖掩鼻看着双儿,满脸的嫌弃。
“你……林暖暖,你好样儿的……...”
双儿终究是没敢再说话,且不说那头凶猛的花豹子在虎视眈眈,此时,薛明睿冷冰冰的目光也将她吓得不清。
虽说是见惯了薛明睿的冷面,可林暖暖还是觉得好笑,
看来冷面也是颇有好处的,薛世子若板起脸来,比起花豹那也是不遑多让的。
“婆婆,醒醒!”
眼看着那老妇人怎么唤也唤不醒,林暖暖有些发急,忙忙将她放好,又去寻她的枕头。
老妇人床上的只余一个陶枕,看着极不舒服。
大夏的枕头用起来有些不大舒服,枕头不是竹枕,就是陶瓷,还有就是铜枕,据说是为了警醒,不能贪睡之意。
可这样的枕头让一个老人家来枕未免有些太过不舒服。
无法,她只好将个隐囊放置在老妇人头下。
待做完这些,林暖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没有一个大夫过来,就连方才的那些丫鬟们也都没有见着一个。
“睿哥哥,”
这里当真是处处透着诡异,林暖暖唤了一声薛明睿,人也站了起来。
薛明睿见林暖暖着急,忙说道:
“别慌,我这就去叫人。”
“喵呜。”
花豹此时离开了林暖暖,奔至老妇人的床边,正呜咽地咬着她的衣裳,似乎是要将她叫醒。
这个老妇人,总算是没有养只“白眼豹”
林暖暖心道。
“不用,”
阻住了就要出去的薛明睿,林暖暖拿起了床边的摇铃在薛明睿面前晃了晃,苦笑着:
“睿哥哥你看,她有这个呢。你且坐下歇会儿。”
薛明睿这一路还不定是怎么艰辛地过来的,至了这儿又是一刻都未得休息,怎能不累?
薛明睿点了点头,却没有坐下,只顺势拿了个杌子放在林暖暖的身侧,温声道:
“先坐下,她应是气急攻心,无碍的。”
“嗯,”
林暖暖温顺地坐下,同薛明睿一道看向满脸沧桑的老妇人,
说实话,此时的老妇人当真是面目狰狞,不忍直视。
林暖暖叹了口气,又站了起来,推开窗棂,给屋子通了通风。
此时正好微风斜斜吹来,顺着窗棂,吹进内室,将那老妇人的花白头发掀起,露出了面上点点的黑斑,还有深深的皱褶,映衬着脸上的沟壑,显得格外的狰狞....
“喵呜”...
此时的花豹子又哀鸣一声,倒显得老妇人格外的可怜。
林暖暖揉了揉额头,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的会对这个将自己无缘无故掳来、还把自己吓得不清的疯癫婆子生出恻隐之心了?
要知道,此时林府之中必定已是乱成一团,林鹏他们还不知怎么焦急找寻呢,自己却在这儿关心起这个始作俑者……
不是脑子坏了,又是什么!
“当真是又蠢又笨。”
她嘀咕了一声后,不由拿手轻轻拍打起自己的额头,显得分外苦恼。
“喵呜。”
花豹子又叫唤了一声,这回却是走至了林暖暖跟前,咬住了林暖暖的襦裙,湿漉漉地圆眼盯着林暖暖,又朝着老妇人看去,当真是可怜可爱...
这样的花豹子瞬时击中了林暖暖的心,她不禁哀嚎一声,知道自己此番是抵挡不住了,
不由又伸出手来,却在砸向自己头顶的时候,被薛明睿一把攥住,
“睿哥哥,”
林暖暖唤了薛明睿一声,动了动手腕。
“不要打自己。”
薛明睿说完才松开她的手腕,面色有些不好看。
“我真是太蠢了,”
林暖暖沮丧地看了眼老妇人,眼中的怜悯之意一目了然。
“有些时候,却是有些蠢,”
听了林暖暖这话,薛明睿的嘴角露出了笑,见林暖暖还是眉头微蹙,不由又道:
“可这才像是你,比起聪慧的暖儿,有些蠢的暖儿更加让人觉得温暖。”
“咳咳”
居然对自己是如此高的评价,林暖暖不由双颊微红,脸也微微发烧。
既然薛明睿也不觉得自己此举有多过分,那就看护看护这个老妇人吧,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林暖暖强自说服了自己,走至床前,花豹子像是知道林暖暖要做什么,欢快地“喵呜”一声,
就又前爪触地,后爪半屈,只蹲立在床榻前头骨碌碌地盯着老妇人看着。
“你倒是个忠心的。”
林暖暖走过去给老妇人绞了个干净帕子时,正好看到,不由摸了摸花豹的头,赞道。
“喵呜,”
花豹子倒是乖觉,居然如同大猫似的温柔叫唤了一声,将头贴着林暖暖的襦裙,一副依恋的模样。
“暖儿,你且离它远些。”
薛明睿冷冷地看了眼花豹子说道。
“好,”
知道薛明睿是好意,且林暖暖对这个花豹子的确还是几分犯憷。
“喵呜,喵呜....”
说话间,林暖暖就拿着湿帕子过来,才想给老妇人擦脸,就听花豹子扯着她的衣角,哀怨地“喵呜,喵呜”着,
圆溜溜的眼睛湿润地看着自己,嘴角旁边的一圈白毛也抖了抖,仿佛林暖暖此时就要抛弃了它一般。
看到这样的花豹子,林暖暖不由笑了,哼哼,想不到,你也有今天!</dd>
话虽如此,花豹子的这般模样还是取悦了林暖暖。
见它仍旧在自己腿边蹭着,而薛明睿却一副不赞成的模样。
她不由点了点花豹子的头,轻笑着:
“好了,不要闹,要给你家婆婆擦一擦呢。”
薛明睿深看了眼老妇人,不过终究是男女有别,见林暖暖要解老妇人的扣子帮她擦拭,忙立起身子,往外走去。
走至门口,又瞥了眼花豹子,颇有些不放心地叮嘱:
“暖儿,你且小心它些,毕竟是头猛兽,野性未脱,离它远些。”
“喵呜……”
林暖暖未曾吱声,花豹倒是不干了,只见它喵呜了一声,张着三瓣嘴,才想再叫,就见前头那个男人正双眸冰冷,面色冷凝地盯着它……
花豹子动了动嘴巴,打了个哈欠,歪着头朝着林暖暖的襦裙又靠了靠。
薛明睿摸了摸身侧的剑柄,目露寒光,射向花豹子...
“呜呜,”
孰料花豹子根本就不再看他,只转脸瞥向林暖暖,一双雾蒙蒙的豹眼盯着老妇人,
他们这一人一豹之间你来我往互动着,林暖暖根本就没有在意,她只有些不解,怎的自己摇铃了这么许久,就没有人过来呢?
“叮铃铃.”
心里想着,索性将铃铛又摇一遍,若不能叫来婢女,说不准还能唤醒那个老妇人不是。
“喵呜,喵呜...”
“叮铃铃,叮铃铃....”
随着摇铃响动,花豹也跟着叫唤,一时间,只听得屋内铃响,猫.…….
咳咳,豹叫..
林暖暖从前并未见过花豹,自然没听它叫唤过,只听说花豹身材矫健、动作灵活、既能上树,又能下水,除却豺狼外,几无旁兽能敌,
可是这货....
怎的可以如此温柔?
“喵呜……”
像是为了印证林暖暖的话,此时摇铃脆响已然结束,可是花豹却长大了嘴巴,扯着嗓子又是一声“喵呜……”
林暖暖只觉头疼,此花豹不会是被老妇人给驯服了吧,若它的“豹爹豹娘”见了自家小豹子如此模样,还不定怎么伤心呢。
“喵呜,”
见林暖暖看过来,花豹居然一声接一声地交唤着。
“好了,不要再吼了,你这么着叫,也叫不醒你家主子。”
林暖暖不由摸了摸花豹子的头说道。
“喵呜,”
花豹似是有些不耐地咬住林暖暖的衣角,轻轻一跃,跳到了老妇人的头颈处。
“你快些下来。”
林暖暖吓了一跳,忙低吼了一声,从前她曾听说过,花豹喜好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猎物走过,再伺机咬断人的脖颈。
此时它这样跳到老妇人的床榻上,林暖暖不由不深想。
“喵呜,”
花豹此时又叫唤了一声,只声音明显小了很多,林暖暖隐隐还可听出些许温柔之意。
觉得事情有异,她忙看向老妇人,就见老妇人好似醒了。
原来花豹跳上去,是见老妇人眼睫动了,倒是个敏锐的。
“喵喵,你先下去,我知道了。”
也不管它能否听得懂,林暖暖忙忙说了一两句,却见豹子一跃而下,至了地上。
“嗯——”
砂砾砾磨耳朵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
林暖暖手里正拿着湿帕子给老妇人擦拭着,见她睁开了眼,一时心绪复杂,不知该喜该忧。
“你回来了?”
虽是一句短短的问话,但林暖暖分明就听出了其中的笃定之音。:
大约她以为自己是没能出得去,就又回来的吧。
“嗯,”
林暖暖也不解释,只点了点头,又拿着帕子将老妇人的脖颈处擦了擦。
老妇人面色复杂地看着忙忙碌碌的林暖暖,哑声问:
“你早就过来的?”
林暖暖点了点头,这回连话都没有说。
她正仔细地给老妇人擦拭着嘴角的污渍,那里也不知是什么,黑黢黢的一团,显得格外的脏。
老妇人见她不说话,也不以为意,只略略仰头方便她擦拭。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擦也还是有呢!”
林暖暖困惑地看着老妇人嘴角只擦不减的黑印子,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无事,那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怎么能让你擦擦就掉下来呢?”
老妇人的声音虽哑,却显得有些温柔。
林暖暖一愣,旋即无奈地看向老妇人:
既然您都知道这是胎记,就不能说一声,看着自己在这儿跟个傻子似的费力擦着,难道很好玩?
“‘桀桀’,生气啦?”
老妇人的笑声永远是那么吓人,可目光里却带着林暖暖看也看不懂的温柔。
被方才铃声和喵呜声惊动的薛明睿,进来后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林暖暖和老妇人,又默默走了出去。
“没有!”
犯得着么!
林暖暖生硬地摇了摇头,手下也没停,给老妇人的脸上细细擦拭干净后,拿着湿帕子想要换个干净地重新给老妇人再擦拭一下。
说来也是让人心酸,在人前强硬,冷酷的老妇人,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
要不是林暖暖给她擦拭,根本就不会发现这个老人身上脏兮兮的一层污垢。
难道她的下人都是摆设?
还有,她方才发病,若不是自己过来,那又当如何?
“好了,这些事情,哪里用的着你做?”
老妇人的声音已然染上了些许疲倦的味道。
“我不做,那谁来做,你自己昏厥,睡在那儿人事不知……...”
林暖暖恶狠狠地开口,就停了下架,这老妇可是个阴晴不定的,自己跟薛明睿到如今都还未摸透她的脾性呢,现下如此大剌剌地刺她,显是有些不明智,
但她是真的有些生气,却又不知该生谁的气……
她气,气这老妇人,明明底下人都很怕她,怎的关键时候就用不上?
所以,对人就不要太苛刻,就说她这回将自己掳了来,到如今连句话都懒得奉上,自己不也恨得牙痒痒?不也是不想管她?
可她,却更气自己,面前的这个老妇人即便不是仇人,那也断断不能称作朋友,她即便是受罪又关自己何事?
“嗬嗬,嗬嗬”
就在林暖暖气得牙痒痒时,身后的林老妇人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虽不若“桀桀”之声吓人,却更加让林暖暖心里不虞
笑什么笑,很好笑么!
林暖暖愤愤地转身,给她拿了块干净地帕子,心内腹诽着!</dd>
“人呢,死哪儿去了?”
就在林暖暖将要转身之际,就听老妇人呵斥声起。
现下才想起来,早干什么去了?
林暖暖不由撇了撇嘴,拿了帕子过来,又细细地给老妇人的嘴角处擦拭了一番。
人老了,身上各处就都开始有些不妥当,这个老妇人倒跟林老夫人一一般无二的情形,嘴角都有些皴裂。
林暖暖轻柔地擦拭了一番后,又问:
“疼不疼?”
“真是废话,能不疼吗?”
都不用回头,林暖暖也知道来人是谁,这里除却双儿喜欢叨叨地讨人厌,哪里还能听到旁人之言。
正想着,果见双儿手里端着个盆子过来,满脸的鄙夷和不屑。
“溜须拍马,”
双儿嫌恶地说完,也不跟林暖暖多说,只上前挤着让她走。
“滚开,”
说话间,又用手肘抵住了林暖暖的肩膀。
林暖暖只觉手肘一沉,险些有些掌不住要摔倒。
“喵呜。”
“哐当,”
就在此时,只见双儿手下一抖,手里的盆子就被扔在了地上。
而花豹也立时站了起来对着双儿嘶吼起来。
“婆婆,我...我不是故意的。”
双儿再顾不上跟林暖暖计较,连忙跪在了一地的水上,磕头请罪着。
“你且去领罚吧。”
老妇人的话,让双儿的身子一抖。
双儿的害怕,林暖暖自是看在眼中。
虽不知底细,但是她知道,这定不会是轻的就是了。
“多谢婆婆,多谢婆婆,”
在双儿看来,自去领罚,总好过被婆婆喂药要强上许多。
提起这个,她就是一肚子的气,能让婆婆给自己塞药,这个林暖暖功不可没!
“等等!”
林暖暖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双儿,不由开口留她。
双儿怒目圆视着林暖暖,一脸的不服气:
“你要作甚?”
“婆婆,能否先不罚...”
“林暖暖我不要你假惺惺的,作出这副嘴脸!”
林暖暖话还未曾说完,就被双儿打断。
双儿一脸愤懑地看着林暖暖,轻蔑地昂着头:
“你们这些个贵女,最喜装模作样,从来都是人前装好人,人后折磨人……当我不知,你在婆婆面前告我状呢。”
这双儿怎的如此仇视贵女?
不过双儿怎么想,林暖暖可不想知道,也没去想。
对于她这样的人,林暖暖可没有功夫跟她瞎攀扯,主事儿的老妇人在这儿,自己倒舍近求远去讨好双儿?
林暖暖不由冷笑了一声,她自己脑子又没坏,只这双儿倒是有趣的紧,怎的一次两次都以为自己会替她说话,难道她的脸很大么?
“婆婆,你让这个叫做……什么‘儿’的丫头给我备些热水,放在净房。”
林暖暖像是没有听到双儿说话一般,接着方才的话说道。
“哦?”
老妇人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暖暖一眼,点了点头。
“双儿你去吧,带着她一起。”
老妇人说着指了指自双儿进来后,就一直静静立着的婢女。
这个铃铛摇起来为何放到老妇人手里就有用了?有玄机?
林暖暖忙拿起了铃铛看了看,见不过是个普通的六角铃铛,并无什么不妥,难道自己手法有误?
“不要再皱着眉头了!”
老妇人盯着林暖暖潋滟的双眸看了许久后,这才出声说道,目中有不易察觉的沉痛。
“嗯?”
林暖暖转头看她,就见老妇人拿起了铃铛又摇了摇,跟她摇的手法并无不同。
“三长,”
老妇人淡淡地说完,放下了铃铛。
不过须臾,就来了好几个婢女,都是同色黑衣,俱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跟双儿去运水。”
老妇人一声呵斥,几人行礼后忙都走至了双儿的身后。
奇怪的是,还是没有一人说话。
跪在地上的双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打眼正瞧见林暖暖笑看着他们,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不由看向老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婆婆从前对自己是最不同的,却也不及对这个小头一点儿。
“婆婆!”
双儿唤了一声老妇人,双眸隐隐有泪。
“去吧。”
老妇人抬高了声音,脸上显出不耐。
双儿忙福礼自去,才走了几步,正要迈着左腿跨过门槛,就听身后一声清脆甜美的声音又起:
“那个什么‘儿’的,且等一上一等,”
双儿气得差点儿就被门槛绊倒,
什么儿?
她不知自己叫双儿?
她是故意的吧,还说什么京中才女!
呸!
“林暖暖!”
咬牙切齿地从嘴里吐出这三个字,双儿的面色差到了极点。
“婆婆,方才这位小娘子误以为我是替她求情,让婆婆免了她的处罚还气得不行,
我想着还是同婆婆您言语一声,待事情做完了之后,再让这个什么‘儿’的……..”
“我是双儿!”
双儿咬牙切齿地将自己的名字又说了一遍,
林暖暖,你怎么敢!
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自己!
“对,就是这个’儿’的……婆婆,您可不能让她失了表忠心的好机会!”
林暖暖并未看她,自是没有看见双儿涨得通红的脸,
林暖暖只睁着双杏眼凝视着老妇人,端的是一脸诚恳的模样,若不知情的人见了,必要赞一声:
“是个忠义明理的小娘子!”
“嗯,也好,双儿你待做完事后,自去领罚。”
双儿按捺住满心的愤懑,忍气吞声地应了,转头又狠狠瞪了林暖暖一眼。
林暖暖不以为地摸了摸身侧的辫子,笑着冲双儿点了点头,倒气得双儿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小样儿,跟我斗,还当我是薛宝琳那蠢货呢!”
林暖暖目光流转地看了眼双:
总算她还有些头脑,知道在此处,她自己讨不到便宜。
“婆婆,您让他们去温泉挑些水来吧。”
林暖暖眼睛眨了眨,将自己的转了几个弯儿的话,缓缓说了出来……
“哦?”
老妇人坐了起来,看向林暖暖:
“你似对温泉很关心?”
林暖暖也不躲避老妇人那如同鹰隼一般的双眸,点了点头。
“是,我喜好温泉。”
说着,将头一歪,看向老妇人:
“怎么?不妥么?方才我说温泉时,婆婆您就没有吭声,难道温泉不能用?”
“林暖暖你可真是不想活了!”
双儿闻听此言,面上显出一丝喜色,她忙收回才迈出门槛的脚,
转回头去等着看老妇人怎么勃然大怒地对林暖暖发火……</dd>
“哦,你喜欢温泉水?”
老妇人倒是并未如双儿所料那般勃然大怒,她只锐利地盯着林暖暖看了看后,如此念叨了这么一句。
林暖暖此时正心思飘远,身侧的辫子早被她拿在手里绕过来、翻过去,弄得毛糙不堪。
她这般模样落在老妇人的眼里,分明就是个急不可耐想要沐浴的娇滴滴小娘子模样。
这林暖暖虽没有世家大族那些小娘子们惯有的娇气,但她生得可比一般小娘子要强了许多,爱洁一些也是常理...
且,老妇人想起在黑屋子里自己曾抱着林暖暖歇晌,还有方才自己睡在地上,也是林暖暖将她给抱起来的……
她脸色一沉,旋即又有些黯然,在林暖暖的眼中,自己只不过是个脏污的糟老婆子吧,又怎么能跟她那雍容华贵的曾祖母相提并论?
老妇人心内想着,脸上带着阴郁,手下的隐囊被她攥得攒成一团。
林暖暖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她抿了抿嘴唇,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老妇人,又问:
“待给婆婆沐浴之后,我能否去看看温泉水?
这个温泉似有玄机,是否那里还有阿芙蓉呢?
既然决定要铲除这些害人花,那就要寻仔细了。
“你这是要给我沐浴?”
老妇人神情微怔,面上露出异色,看向林暖暖的眸子也隐隐发亮。
“是!”
林暖暖看了眼老妇人的脖颈处的污渍,点了点头。
“好,好,好,”
老妇人沙哑着嗓子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两人如此对答一番后,俱有些羞赧的意味,都沉默不语起来。
林暖暖只觉老妇人看她的目光有些灼热,忙忙低下了头,捉过自己的手指头,无意识地玩了玩。
这一天可真是累啊,什么时候才能办妥了回去呢……
不过,薛明睿也来了总算是让林暖暖心安了不少,也有了底气。
双儿见老妇人并未如同她所料一般勃然大怒,更加没有断然拒绝,心下嘀咕,
却也不敢问一贯不喜沐浴的老妇人,只好面色难看地带着人走了。
此时正是春末夏初,泡泡温泉对身子是极好的,这老妇人的腿脚不便,也不知是什么毛病,若泡上一泡也挺好。
看来那个温泉,显是这里的禁忌之地,端看方才双儿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就可略窥一斑。
还有自己方才提出去看一看,老妇人也没应允。
到底是有什么玄机?
“婆婆,水来了,”
就在两人寂寂无声,各自想着心事之时,就听双儿带着人挑水过来了。
“嗯”
老妇人应了一声,指着左边的一处门说道,
“倒进去,”
“婆婆您果真是要沐浴?”
饶是得了老妇人的吩咐,双儿还是问了一句。
要知道,这老妇人可是多年未曾沐浴……
老妇人没有再理会她,只看着林暖暖,一脸的期待。
林暖暖正好回头同她对上,不由就是一愣。
不过就是洗个澡而已,难道又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还是这老妇人的身上也似脸上这般惨不忍睹?
“婆婆,咱们这儿可有花瓣?”
不等双儿上前,就已将老妇人抱了起来,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后,见老妇人没有言语,又问:
“婆婆,可否让他们采些花瓣?”
说着就露出了一副小儿女情态来,憨笑着:
“我要给婆婆您洗得香香的。”
“那不行,”
双儿的目光就好似一把尖刀,锐利无比地看向林暖暖
“林暖暖,你是将此处当成你家了吧。”
“双儿,你且下去。”
老妇人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霾,看向双儿眼神可称不上好。
“婆婆,可是她……...”
双儿觉得自己很是委屈,明明听命将林暖暖骗至山后,这才能顺利将她掳来,怎么着也算得上是立了一功,
她还以为,从此后自己便是婆婆身边第一人了,却不料,这是掳了个‘祖宗’过来!
且不说婆婆对林暖暖分明跟她所想不同,就连婆婆身边的那‘眼高于顶’的畜生居然都对林暖暖另眼相看!
林暖暖!
双儿不由在心里咬牙切齿着:
哼,不过就是会说些花言巧语罢了,总是日久见人心,待时日久了,婆婆自然就能晓得,到底孰好孰坏。
那个林暖暖再好,她还能待在婆婆身边陪着她?
看来,婆婆也是老糊涂了..……
双儿虽想得好,但还是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往前走去。
“婆婆,那个……‘儿’的,去领罚的么?”
小样,无缘无故地就将自己掳来,让她好过才怪呢!
林暖暖指着正走着的双儿,笑看向老妇人。
“双儿,且去领罚吧。”
老妇人看了眼林暖暖后,只平静无澜地吩咐着。
“是!”
正跨着门槛地双儿,原就心里不痛快,听林暖暖如此说,当即脚下一顿,踏在门槛上,绊着了脚,摔了一跤……
“这丫头今儿跟门槛有仇么!”
林暖暖嗤笑一声,又说:
“婆婆,往后您可不能再让她伺候了,这样毛手毛脚的,我可不放心!”
说着还摸了摸跟过来的花豹:
“是吧,喵喵。”
“喵呜,”
花豹子很给面儿地喊了一声,其声小而温柔,直惹得林暖暖不由皱了皱眉头,
“婆婆,您家这豹子怎么跟个猫儿似的,”
此话一出,还未曾走远的双儿只气得头上青筋一阵一阵地跳着疼,
看林暖暖这轻狂劲儿,先是调唆婆婆不要自己伺候,
如今还说这风凉话!豹子似猫?
那头豹子可没少找她双儿的麻烦!
双儿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臂膀,方才咬的那处,如今还隐隐发痛,这还是轻的呢!
“嗬嗬……”
老妇人没有说话,只“嗬嗬”笑了两声。
双儿索性不走了,只蹲在门口竖起耳朵又细细地听了起来,
就听里头的那个林暖暖甜腻的声音响起:
“婆婆能否让它好好说话。”
双儿嗤之以鼻地冷笑着,可真是蠢笨得很,让一头花豹子好好说话,这些贵女当真“想一出是一出”。
双儿愤怒地回头张望了下,才想贴过去再看一看,却迎面对上一双冷凝的眼睛,吓得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慌忙将目光收了回来,
这个薛明睿可真是吓人,真不懂那个薛宝琳因何对他恋恋不舍,甚至不惜追至江南也要跟随,堂堂一个公主,真是有够下贱。
薛明睿淡然地收回目光,再不看双儿一眼,只站在门外的一株芭蕉树旁,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那一丛丛有白有共,明媚异常的阿芙蓉花,
心内在盘算着四皇子等人大约多久能找过来。
他来时曾做了记号,相信以四皇子和他的默契,应能很快就找过来,虽让方回明说不让四皇子过来,也只是说给有些人听听而已……
只现下天色已晚,若是天黑,怕是不易寻。
“婆婆,您且小心些,”
那间屋子不大,听到透过窗棂传出的声音,
薛明睿目光一闪,眉头微锁:
总是自己无能,害得暖儿还要伺候那样一个婆子!</dd>
屋内,水汽氤氲。
林暖暖忍住诧异,轻轻地给她擦洗着。
原以为老妇人身上指不定有着怎样的伤痕,
却不料,都这般年岁了,居然还一副肤如凝脂,细腻白皙的模样。
若不是林暖暖亲见,简直就不敢置信:
如此一个面容狰狞的老妇人,还能有如此身姿,只有一点……
污垢太多,当真是许久未曾沐浴擦洗了。
不过,只观其形,亦可看出其在年轻之时,端得是个惹人瞩目的美人儿。
“婆婆您看,洗完后身上是否轻了许多。”
不怪林暖暖如此说,实在是这老妇人的头发洗了一遍还没洗干净。
“嗯,”
老妇人在水汽的蒸腾下,居然显出了几分慈祥之态,她身不能行,只好任由林暖暖给她擦拭干净后又抱起、穿衣……
忙忙碌碌了好一会儿,林暖暖这才转头去看老妇人,却意外的发现,此时,老妇人居然紧捂住胸口,一副忸怩不安、害羞不已的样子。
看她如此,林暖暖颇有些觉得好笑,可在嘴角将将翘起时,眼角又染上了黯然之色,心内不涌起一阵阵感慨,
不要说老妇人如今这般年纪,就说自己来了这大夏十几年,
也早就适应了此间的尊卑有序,习惯了让人伺候,诸如擦拭沐浴捶腿敲背,不胜枚举……
可观这老妇人之态,只怕很少人让人伺候,更别提说享受了。
分明这里的仆婢很多,是不放心他们,还是惯常如此?
摸了摸老妇人还是有些油腻的头发,林暖暖心里有些唏嘘,有心给她再洗一遭,又怕她心里不舒服……
怎么对她生出怜悯之心了?分明自己如今被人桎梏在此啊!
可是为何想想就心下酸楚,觉得其可怜呢?
这可不是好现象,自己这分明是东郭先生之举,对个恶人心存怜悯呢!
所以说,有些时候,事关己身,才会发现当真是说人易、做己难。
“好了,我给您梳一梳发吧。”
拿起了梳篦,林暖暖慢慢地给老妇人一下一下的梳着,间或还将打结的头发理顺。
“你……..”
老妇人自入了净房后就一直未曾言语,如今也只慢慢地说了一句后,就再不言语。
“怎么了婆婆?”
以为她是被自己给扯得疼了,林暖暖忙看了看梳篦,见却是落了不少花白的发丝在上头,忙住了手问:
“拉扯疼了吧?”
“没有,没有”
老妇人连连摇头,像是怕林暖暖不信,随手拉过一缕发丝,两手一扯,立时拽出不少的发丝。
“是它自己脱落的,不干你事。”
话说的有些生硬,可沙哑的声音里分明就带了十成十的慈祥。
“那我们就再来。”
老妇人的头发被林暖暖擦拭得半干拿在手里,又反复梳篦着,
“给我看看。”
过了会后,老妇人沙哑着声音又说起。
“没什么好看的。”
林暖男下意识地就要藏起铜梳篦,那上面可称不上洁净……
这老妇人当真是让人不解,有仆有的,却让自己脏污至此……
林暖暖观她虽简朴,但并不是清贫,就从她的柜架、床榻……就连顶竖柜都是用的小叶紫檀,就可看出这不像是一个手里没有银两之人的做派了。
许是不喜铺张吧,但看他家庖厨,除却有些鸡子鸡汤鸡肉,旁的一概全无……
诸如牛羊肉根本看不到,菜蔬也是缺得厉害,
故而,方才不过一碗糁汤,还有一些蒸饺,就能让她吃得香甜,满足罢。
这是个怎样的老太太?是怎么到了这里?她跟林府到底有什么仇怨?
“给我啊!”
老妇人又唤了一遍林暖暖,手也伸了过来,却是要看梳篦。
“还是别看了吧。”
林暖暖忙将梳篦往后放了放,却被老妇人一把攥在手里。
“咳咳,”
林暖暖不由干咳了一声,不是她忸怩,实在是老妇人的头上洗后还有很多头油,
幸好没有虱虮,否则她不自在,林暖暖自己也受不住。
“婆婆很腌臢吧……”
她似是叹息着从喉中说出了这句话,隐隐地还带着丝丝怯意。
“怎么会,”
梳篦被老妇人拿了去,林暖暖无法,只好以手为梳,给她慢慢地顺着头发。
“暖暖?”
轻轻的一声唤,仿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阵阵叹息。
“嗯,”
林暖暖不以为意地继续理着,只当这个老妇人又开始疯癫了。
幸好她发作也只是为难自己,并不会对旁人动手,
如若不然,林暖暖可不敢靠她太近。
“你曾祖母....”
老妇人似迟疑了一会儿,又缓缓说道:
“她很美,是吧...”
“嗯,是挺美的。”
要说起来,林暖暖的皮囊如此之美,林老夫人也是功不可没,据说那位素未谋面的曾祖父也是位难得的美郎君。
不过再怎么美,毕竟年岁在这了。
“我……...跟你曾祖母,真是不能比……是不是?”
老妇人自说自话着:
“也是啊……要不阿兄怎能舍我就她,又怎能这许多年对我不闻不问?”
声音虽沙哑,却悲怆,让人心生一股子凉意。
林暖暖隐隐觉出,老夫人说的阿兄,就是自己的曾祖父。
“婆婆,没事儿,那个梳篦上有些油污也是常理,传说前朝有人给贵人篦头束发,有个绝活。”
总是前尘往事,看这婆子还是个有些痴心的,若再勾得她发病,将这里的东西又砸一遍,只怕倒时受累的还是自己。
无法林暖暖只好无话找话,可她一开口就有些尴尬起来,自己这可真是……
俗话说会说说一句足矣,不会说说百句还是会惹人厌烦。
自己起得这个头,会不会让老妇人厌烦,林暖暖不得而知,可她自己却不想讲。
老妇人似也不想再提旧事,听林暖暖这么一说,正好接过话茬儿,
“哦,是何绝活,说来听听,”
林暖暖不由就是一窒,有心想不说……
可是,自己挖的坑,真的是含泪也要讲完,无法,她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据说此人帮自家主子梳头篦发后,观其梳下的泥垢,能辩其风雪,
譬如,有次给主人家又捏又篦后说,‘主子今岁必有大迁转,发上起色甚旺。’那主子被他说得极其高兴,当即就赏赐了他银两。”
“还有这事儿?”
老妇人的脸上羞愧之色渐减,神色也自如了许多。
“是。”
还能不是么,自己这可是恶心着自己将这典故说出来的。
话说起来,她也有些庆幸,幸而自己生在林府大族,若生于平民百姓之家,哪里能用上澡豆,
洗头不过用些草木灰,家境稍好些的就用淘米水,再有就是皂荚。
可若生在平民之家,说不定也就没有这么多的明争暗斗,也不会兄不像兄,出这许多幺蛾子....</dd>
林暖暖的小故事恶心到了自己,却取悦了老妇人。
她拍了拍林暖暖的手,再不提别的,只轻叹一声:
“你是个好的!”
林暖暖淡笑一声,仍旧低首给她梳发。
一时间二人都未说话,一个静静坐着惬意地任由摆弄,令一个则细细理着发丝神情专注,室内虽寂寂无声,二人却一点儿都不显局促。
就在林暖暖专心致志将擦好的头发准备束起来时,就听那老妇人没有没脑的赞了一句:
“有你,她当真是有福!暖暖,有劳你了!”
林暖暖手下一顿,忙笑了笑:
“不过就是帮婆婆您梳发而已,这都是小事,哪里就累着了。”
那老妇人自顾盯着铜镜里的朱颜玉貌,却见她正露出一副娇憨羞窘的小女儿情态,然后人见之心喜。
老妇人看在眼中,坑坑洼洼的脸上也显出几分柔情,只听她低语着:
“不是小事,想不到在我有生之年,竟还能有孙辈服侍。”
老妇人嗓子似是受过磋磨,即便她如今语调温和,听着还是有些破音磨耳。
不过但观其神色,林暖暖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
这话,林暖暖也是无法接,她只沉默着用梳子细细地给老妇人梳理,待梳透了后,又慢慢地给她竖起发来。
“婆婆,您看如何?”
其实还是按着这个婆子方才束的高髻,只不过是改了一改,弄成了个半翻卷的高髻。
却不料老妇人对镜自揽后,居然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才进来的双儿不由撇了撇嘴巴:
哪里好了?不过只是因着是林暖暖梳的,婆婆才说好的吧!
一想到自己要通禀的事情,还有外头的来人,双儿的心情立时好了许多,
哼哼,即便婆婆要护着这位,如今人家要处置,只怕婆婆也无法吧。
“婆婆,外头大胡子来了。”
双儿的声音虽小,但是隐隐透着股子兴奋。
林暖暖不动声色地将蝙蝠银簪插好,又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将鬓边的毛糙拿桂花油收了收,待一切妥当了,福了一个礼,抬脚就要出去。
“暖暖不必走。”
正听着双儿附耳低语的老妇人见林暖暖要出去,忙阻止着。
“婆婆你先忙着,我去庖厨给您煮碗鸡丝粥。”
此话一出,老妇人立时双眸一亮。
只见,她对着双儿摆了摆手,双儿忙束手站在一旁,她这才转过脸去带着笑说:
“我不是才用了些么?”
许是想起自己将一桌子糁汤打翻在地的事儿,她忙点了点头:
“你且去吧,不要太过劳累,”
说完老妇人顿了顿,又说:
“你若乏了想沐浴,就让人给你去温泉挑水去。”
这还是防着自己呢……
林暖暖眼睛微闪,淡笑应了声是,也不用人打帘,只自己挑帘自去。
才走几步,突然想起一事,明眸一转,嘴脸带笑,这才转过头去,隔着珠帘,果见林老夫人正同双儿交头接耳着,神情肃穆,脸上越发显得狰狞。
见她去而复返,老妇人倒还好些,只见双儿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一副警觉的样子。
“婆婆,您那庖厨,东西也忒少了些,可否让人多采买点儿?”
林暖暖故作未觉二人异状,只笑眯眯地看着老妇人,一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样子。
“你说这个啊?”
老妇人正沉吟着,就听双儿已然开口呵斥:
“你当是这在你们林府?还采买?出去一趟容易吗?我们一贯都是如此,一两月的才能采买一次,总不能单为你.……..”
“双儿,你今日的话实在是太多了些。”
老妇人砂砾砾的嗓音若阴沉起来,也不是谁都受得住的。
双儿只觉后脊发凉,她忙垂首站好,诺诺地认错:
“双儿只是怕她扰了婆婆正事,双儿错了,再不敢了,请婆婆恕罪。”
被教训了两次,她是真怕了。
想想也是委屈,从前这里就只有她双儿一人能与老妇人说上话,自己无论说了什么,老妇人也未像如今这般责难自己。
这些还不都是林暖暖给害的!
老妇人将手一摆,止住了双儿的话,这才转头安抚着林暖暖:
“暖暖,你先将就着用,待明日天一亮,我就让人采买。”
“好,”
林暖暖点了点头,仿若未觉此二人有事,仍旧絮絮叨叨着:
“越是出去的少,越要多买些,买齐全些……不说别的,就说婆婆您,如今上了年岁,可不能将就着,
您看庖厨里,除却鸡子,就是鸡肉,再没有旁的了,这样下去,长此以往的总归是对身子不好。”
难得林暖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还句句都是为了她好,饶是凶狠如老妇人,此时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些许慈祥之色。
“好孩子都听你的,去吧,莫要太累着自己。”
老妇人难得的和颜悦色,笑声也没有了“桀桀”之音,或是“嗬嗬”之声,
林暖暖笑着应是,自去不提。
待走出门外,脸上的笑容却都化作了冷然……
所以……
无论那老妇人即便对自己有那么几分好脸色,但还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吧!
好,这样也好,正好自己也不会放过他们。
若她对自己当真是慈祥可亲、真心以待,那么自己行事难免也会掣肘。
“暖儿怎么了?”
候在外头的薛明睿一眼就看出林暖暖神色有异。
“若我所料不错,应是他们上头的人过来了。”
林暖暖跟薛明睿边往庖厨走去,边小声地说着。
索性,这老妇人没在他们身边派人跟着,二人行动倒也自如。
如此左派无非两种意思,:
一是老妇人对她林暖暖信任有加,相信她是不会逃出去的;
二么……
这里本就建得隐蔽,再加有八八阵图“当关”,似林暖暖这等一出了家门就东南西北都不分的人,若要出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即便薛明睿误闯进来,若方才他们逃走,相信定有后招……
在林暖暖看来原因自是后者。
虽老妇人对她青睐有加,但林暖暖可不认为,这老妇人对自己全无恶意。
“暖儿,既如此,我们就要早做打算。”
薛明睿靠近林暖暖的头顶上方耳语几句,此番情形落在后头才过来的双儿眼中,显得极为亲昵。
“真是个狐媚子,啧啧,这是不管不顾地就勾搭上了?”
双儿如今只敢在心内说说,却是不敢再招惹林暖暖了。
她狠狠地盯着前头那两人,只在心里想着:
先就让他们猖狂得意一番吧,待今夜过后...
薛明睿是世子,现下自是不能动他,至于林暖暖……
双儿想起了七年前的旧事,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若不是那个脓包林宇恒无用,也不能让这个小贱|人舒坦至今日.....</dd>
鸡丝粥香味浓郁,让人闻之不由食指大动,
显然也投了老妇人的口,此时她正埋头苦吃,只字不提方才双儿说的那事儿。
林暖暖摸了摸自己被烫到的手指,上面红印子还在,她又看了那老妇人一眼,也不吭声只默默地退了下去,在遇到双儿时又对上了她诡异的笑脸。
看来双儿方才说的大胡子于自己和薛明睿而言定是敌非友,
却不知这人同那老妇人是何关系,若老妇人听命于他,自己且得要抓紧了。
走出门外,就见薛明睿正背对着她坐着。
正对着那落日出神的薛明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回头,只拍了拍身边杌子:
“暖儿,过来坐。”
林暖暖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坐了,同薛明睿一道看向远处那日|头西落,却余霞成绮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睿哥哥,看来得抓紧了。”
“嗯,”
薛明睿点了点头,只轻轻应了一句。
林暖暖有些羞赧看了眼薛明睿,很为自己一时的失误而后悔,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犹豫了一会儿后,林暖暖还是开口道:
“睿哥哥,我好像做错了事情了,看错了人……”
“嗯”
薛明睿淡淡应了一声,面上波澜不兴。
“你知道?”
林暖暖一愣,忙抬首去看薛明睿,就见他如墨的眸子里溢满笑意还有一闪即逝的宠溺。
“睿哥哥,我是否……太天真了?”
林暖暖很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妇人之仁而羞愧,即便她现下还对那老妇人心存怜悯。
“你没错。”
薛明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后,站了起来,径自往前头那几株芭蕉走了过去。
林暖暖忙也跟了过去,只从她微微耷拉的肩膀可见,此时她异常沮丧……
“暖儿,你还小,不要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
薛明睿深深地看了眼林暖暖,缓缓地说道。
“嗯,”
林暖暖心不在焉地摸了摸芭蕉叶上的叶脉,点了点头。
这话薛明睿才在那片阿芙蓉那儿也曾说过。
“我不是说说而已,你将自己绷得太紧了,别忘了你才十一岁。”
薛明睿转过身子将手放在林暖暖的肩上,面色沉沉地说道。
“我知道。”
林暖暖别过了头去,眼中闪过一道决绝,
“睿哥哥,我们不能心软了,今晚就动手。”
“想好了?”
薛明睿手下微微用力,林暖暖不由转头看向薛明睿,目光坚毅。
林暖暖抿唇轻启,
“想好了”
“那就好,”
薛明睿看了眼后头正缓缓走过来的双儿,低低对林暖暖说:
“我还以为你对那老妇心软了,既如此今晚动手,你想好了法子?“
林暖暖看着正轻蔑笑看着他们的双儿,也微微展颜:
“再心软,那阿芙蓉也是要铲除的。”
说着,立时拿手在薛明睿的手心写下一个字。
“嗯,想得好。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对看一眼,不由相视而笑。
薛明睿如玉的脸上,带出春风化的微笑,他就说,这丫头一贯聪慧,方才看她那般沮丧,还只当是她还没有想出法子呢。
“你要小心,这事只管交与我做,你只需稳住那老妇即可。”
在双儿就要过来时,薛明睿小声又对林暖暖说了一句,见她一脸的不赞同,忙又斩钉截铁地说:
“就这么定了,”
“可是……”
“林小娘子,婆婆唤你。”
才想说话,就被双儿给打断了。
有外人在场,有些话林暖暖不好说,也只好深深地看了眼薛明睿,低低而又含混地说了一句,
“睿哥哥,不可妄动。”
“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薛明睿又岂能不知林暖暖心头所想,他淡淡地看了眼双儿,安抚道:
“放心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再踏进屋子,林暖暖敏锐地察觉,老妇人看自己的目光颇有些深意,
只见婢女正从桌子上撤下去的茶盏分明是两个,看来自己出来后,是有人来过了。
林暖暖淡淡地看着这个不大的屋子,又看了眼老妇人,别看她状似疯癫,只怕做起事情来缜密非常。
“暖暖,我已让人采买去了,往后你若想要做什么,尽管跟我开口。”
老妇人看着林暖暖的目光带着慈祥,刺得双儿只好恨恨地扭着手里的帕子。
许是知道双儿同林暖暖不对付,老妇人瞥了眼双儿说道:
“你且下去。”
“婆婆,大胡……”
双儿才起了个头,正好遇上老妇人阴鸷的目光,忙瑟缩了一下,福礼自去。
见双儿的背影远去,老妇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暖暖,
“暖儿,你让婆婆给你备下这些食材,是否往后都做给我吃?”
这话听着寻常,其实颇有些深意在里头。
林暖暖正无聊地摸着手里的辫子,见老妇人如此说,只作听不懂地应了一声是。
“暖暖,你可想清楚了?”
老妇人的声音有些发急,脸上也带出了些许期盼。
这人看来是真的想将自己留下来,或许方才的发狂,还有放任自己和薛明睿走全都只是为了试探。
林暖暖的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脸上却仍旧只是淡淡:
“等婆婆的人买了来,我便做,”
见老妇人高兴的将脸上的坑都堆在了一处、挤在了一起,林暖暖暖却话锋一转,笑道:
“不过,婆婆你千万别嫌弃,我可是出了名的爱糟蹋东西。”
见老妇人面露不解,她又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
“我在家也时常下厨,曾祖母说,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过费食材,还喜欢用最好的,别人能用几天的东西,我不过是一顿饭就能将它用完了,”
说完像是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去:
“所以才让婆婆您多买些。”
不就是试探吗?那就似是而非地同她说上几句呗。
“没事,你尽管用。”
老妇人的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林暖暖只作不知地拿起了茶盏,才喝了一口,却又笑了。
“暖暖,你笑什么?”
老妇人有些奇道。
“这样的茶水在家里我是不用的。”
林暖暖指着加了盐和葱蒜的煎茶说道。
“婆婆,我这样的,是不是很不好养活?我祖母说,我这样的,若生在旁人家,只怕不好养,嘿嘿……”
林暖暖意味深长地说完就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两手托腮,只笑眯眯地看着老妇人。男
就在此时,只听“喵呜”一声传来,
却是花豹从后头出来了,只见它嘴上带着一圈子的血迹,正拿了湿漉漉的眼眸对着林暖暖撒起娇来……</dd>
“喵喵这是怎么了?”
看着方才还好好的花豹,现下满嘴的血迹,林暖暖忙心疼拿了帕子要给花豹擦拭。
“别理会它,它才吃了生肉,怪腌臜的。”
老妇人淡淡地瞥了眼林暖暖,阻道。
“哦……”
林暖暖讪讪收回了手,倒是差点忘了这是头豹子。
林暖暖眉眼微动,撇了撇嘴,也就不再理会它了。
“喵呜,”
花豹显然对林暖暖的举动有些不满,就听它喵呜一声后,踱至林暖暖跟前后,前腿着地,后腿站立,半跪于一旁,
许是知道林暖暖嫌弃,忙用红红的长舌三两下出溜着舔净了三瓣嘴,待忙完了这些,才又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
“倒是头懒豹子,吃饱了就要睡了,是也不是?”
林暖暖见其态憨傻,倒丢了嫌恶之心,不由点了点花豹的头,打趣着。
“出去!”
“喵呜”
老妇人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唬得林暖暖身子微颤,就连花豹子也忙站了起来,只睁着湿漉漉的双眸,委屈地看着林暖暖,一副不想出去的模样。
林暖暖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花豹子脖颈上的一圈软毛,见它没有动弹,就又摸了摸……
触手后只觉得花豹毛发柔软,看它半眯着双眼,只觉心下一软,不由恳求:
“婆婆,就让喵喵留下来吧!”
“你喜欢花豹子?”
老妇人深深地看着林暖暖问道。
“是”
又摸了摸花豹子的头,林暖暖心里颇觉有些遗憾,若自己回去了,定会想念这头好脾气的花豹子。
“如此,你就留下,庖厨你可随意用,想要什么,让人采买就是,花豹子也跟着你。”
老妇人旧话重提,这回算是挑明了。
“我要多做些好吃的给婆婆……对,至于花豹子……我在这儿时跟着我,待我回去后再跟着婆婆如何?”
林暖暖不疾不徐地说完,又朝着老妇人笑了笑。
两人虽都没有撕破脸皮,但是现下明显是要摊开来说了。
老妇人并不是个好性子的人,见林暖暖三番五次的顾左右而言他,不由有些生气,忙呵斥道:
“你不愿意?”
“不愿意什么?”
林暖暖还是继续装傻。
“小阿暖你不用在我老婆子面前装傻,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都知道。”
老妇人的声音阴郁,加上她原本声音就沙哑,如此说话,让人听着不免有些骇然。
林暖暖一愣,只好睁着澄澈的双眸看向老妇人,迷茫地问:
“婆婆您说的是什么?”
“你很好,”
老妇人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后,深看了眼林暖暖:
“若不是我,你这模样当能瞒过很多人,让人以为你不过是个娇憨又不谙世事的小娘子,只是……
暖暖,我知你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孩子。”
老妇人盯着林暖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又说:
“七年前,在黑屋子里见着那么个浑身溃烂之人你都无惧,更遑论今日……”
林暖暖心内一惊,当日去悠然居一事,知道的只有秋葵、秋菊和她三人,这个老妇人是从何得知?
“什么七年前啊,婆婆,什么浑身溃烂?”
林暖暖眼睛眨了眨,一副天真烂漫的懵懂模样。
“林暖暖,你的记性怎么变差了?”
老妇人说着不由“桀桀”笑了出了声,看向林暖暖的目光意味不明,只见她嘴角噙着丝冷笑,沙哑着嗓子说:
“当日见人饮蛇血都不曾害怕的小娘子,如今变成这么一个普通小孩的模样,说出去,谁信?”
什么?
林暖暖心头一阵,蛇血?白唇竹叶青?
“你莫不是要说不认识白唇竹叶青了吧?”
说话间,老妇人似是有些轻蔑地看了林暖暖一眼。
“当日,你还同那两个没用的丫鬟,细细地说了一番白蛇竹叶青,是也不是?”
林暖暖心头剧震,投向老妇人的目光渐渐转深,看来这个老妇人对自己的事情只知甚多!
“你这小丫头,真不愧是他的后人,聪慧得简直骇人,就连那半边莲和半枝莲都能识得,
看来这血缘一说,真是不容小觑,如若不然,我们南诏的东西,你怎就那么熟稔?”
“啊?”
林暖暖目瞪口呆地长大了嘴巴,茫然地看着老妇人,一副被吓着不轻的模样。
老妇人一口气说了这许久,显是有些累着了,她深深地看了眼林暖暖,身子往后一靠,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
“林暖暖,你是当真是不错。”
“嘿嘿,是吧。”
林暖暖不由缩了缩头,讪笑一声,又往后坐了坐……
一旁的花豹,似乎觉察到了她的紧张,忙往她处靠了靠。
林暖暖心里微暖,定了定神,伸手又摸了摸花豹的头,露出一脸淡笑,只心里已然开始惊涛骇浪起来……
这老妇人怎的对自己的事情如此熟稔,她到底是谁?
初见时,熟悉的感觉又现,总觉得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老妇人,待冥思苦想时却又一无所获。
“您许是错认了……嘿嘿……”
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不认账。
“纵观大夏和南诏,如你这般有胆有识,聪慧非常的小娘子,婆婆当真是见得不多。你说我会不会错认!”
老妇人也不看她,只斩钉截铁的下了定论……
林暖暖不由杏眼微眯,脑中不停地滤了滤自己认识的那些人,
可是纵然想破了脑袋,却也未曾想到有一人如老妇人这般:
脸上有着纵横的沟壑,腿脚也不灵便,嗓子还又粗又沙……....
腿脚不变,脸上有疤,声音沙哑,
声音沙哑……
这个老妇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婆婆,要不要给您续杯茶水?”
林暖暖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心里没个头绪,只好没话找话地将这个话头扯开……
她暗自庆幸,这老妇人倒未提及自己识得阿芙蓉………
就在林暖暖埋头苦思之际,就听得那个老妇人似有所指地厉声道:
“一个将才四五岁的小娘子,为了自己的爹娘坐到了这般田地,也当真是不易,
不过小阿暖,你可有想过,你受的种种,你爹娘亲遭的罪,怪只怪那人!”
林暖暖被她说得身子一抖,慌忙往后靠了靠。
“喵呜!”
身边的花豹子倒是乖觉,忙立了起来站在了林暖暖跟前,将她挡在了后头。
“喵呜!”
只见它竟然朝着老妇人吼叫了起来。
“好喵喵!”
林暖暖压下心头慌乱,摸了摸花豹的头,心下一片温暖,待平了平心气,这才抬头看向老妇人,一脸淡然地说:
“婆婆说的话,暖暖不懂。”</dd>
“哦?不懂吗?”
老夫人挑眉看了眼林暖暖,先是脸上一冷,
接着居然“桀桀”笑了起来,只笑得林暖暖身上不由起了一片片的鸡皮疙瘩,就连花豹子也昂起了头,竖起了耳朵。
“这人好生吓人!”
林暖暖小声嘀咕了下,有些受不住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若她所料不错,这老妇人说不准过一会儿,就能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筹谋打算,俱都说个清清楚楚。
看来,自己这次被掳,并非巧合,而是蓄谋已久。
“怎么,不想听了?”
老妇人冷笑一声:
“这是说到你的痛处了?”
林暖暖被她此话一噎,不由梗住。
这老妇人是以为自己被她拿住了吧!
林暖暖心中一阵冷笑,这老妇人明明做了那么多龌龊事,如今居然还能冠冕堂皇地质问自己!
她索性挺直了腰板,稳住了身形,淡淡地接口道:
“没有。”
渐渐地,林暖暖已没了起初的惊惶,神色镇定了下来,只再没有了方才和煦如春的目光。
想想自己方才的举动林暖暖就觉得好笑,自己当真是妇人之仁。
可不是么,如此一个心思缜密之人,又怎会需要自己怜悯,只怕自己方才回来将她抱起,给她擦拭……
凡此种种,全都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要不,自己方才无论怎么摇铃铛却都没有人来?
什么“三长”……
呵呵,可真是好笑!
林暖暖压根就没觉得老妇人摇铃铛跟自己有什么分别,
不过若这一切都是她给演练好了,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虽不过轻轻一瞥,但林暖暖知道这里不小,看着倒有自家庄子两个大。
不说旁的,就说那些个阿芙蓉,一连片的那么多估计就有几十亩,
还有那个一直很神秘所在—温泉水,
那里是否也有阿芙蓉,是不是g别有洞天,更多些?
只观这老妇人对什么无所谓,却唯独对那温泉水紧张。
自己提了两次温泉水,却被她忽略,或是状似无意地跳过话头……
“没有?嗬嗬!”
老妇人仿佛是听着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只笑的是前仰后合,
林暖暖也不多说,只冷脸看着她笑,待她笑够了,这才看向老妇人,冷冷地说道:
“婆婆,您是否对我们林国公府有误会?”
“误会?对你们林国公府?”
林暖暖不开口犹可,这么一说,倒惹得老妇人“桀桀”笑个不停……
“喵呜,喵呜……”
伴着老妇人笑声的还有花豹子不耐的嘶吼声……
林暖暖这才发觉,花豹子“喵喵”在自己面前是何等的温顺,如今乍然听它的嘶吼,她只觉得心底一颤,手下不由就是一抖。
嗯,果然是“豹子不发威,自己将它当成是喵喵”了。
“喵喵,你且安静会儿。”
林暖暖眼尖地瞥见老妇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忙颤声唤了花豹。
听不听的,就看它了!面对着盛怒的豹子,自己也就只这点胆子了。
她很相信,若花豹再让老妇人心烦,说不得这老妇人就会对它下手。
“喵呜!”
花豹倒是很给面儿地停住了叫,只看似不满地昂着头,盯住了老妇人。
“你这小畜生,人家从前不过给你口吃,你就记至今日了………嗬嗬,倒是比人强些。”
她的弦外之音,林暖暖已无暇顾及,只一门心思地苦苦思索着,到底这老妇人跟自己见过的那一个相像。
“暖暖,”
见老妇人又唤她,林暖暖忙抬起头,就见她一脸阴郁地看着自己,慈祥地慨叹着:
“真是苦了你了。”
林暖暖早就适应了她没头没脑地说话,接得倒也很溜:
“不辛苦,我不过是个孩子能有什么辛苦的,家里的是总有曾祖母和祖父祖母呢。”
“哦,你不恨他们?”
这老妇人又开始了!
“不恨,为何要恨?”
林暖暖只同她和着稀泥。
“你三番五次的遭罪,林宇泽、李清浅二人,险些丧命也拜他们所赐,还有那个林琨....”
老妇人如鹰隼般地盯住林暖暖:
“那个林琨,可是你的亲祖父?”
林暖暖心头一震,今儿这老妇人说的所有的话,都没有这一句来得震撼,
“那个林琨,可是你亲祖父?”
耳边,老妇人的话,犹如魔咒一般在她脑中回旋着,她的心里唯有一个声音: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这个隐情,林国公府一家子不过是今日才知晓,这可是瞒了世人几十年的隐情!谁能料到,这么个垂老矣矣的婆子能知道?
“什么亲祖父?婆婆您怎么了?”
强自稳住心神,林暖暖扯着已僵硬的脸,若无其事地说:
“什么亲祖父,婆婆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说的是什么,别人不知道,你林暖暖又岂能不知?”
老妇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色,只志在必得地看着林暖暖。
“我不知道!”
林暖暖抿了抿嘴唇,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知道!”
说着倏地站了起来,将话挑开:
“婆婆,我不知您到底是何方人氏,即便您是南诏人,那跟我们林国公府也谈不上有仇,
现今南诏同大夏已再无战乱,我实是不懂您为何如此对我们林国公这么青睐,居然还对我们的家事在意到了妄加揣测的地步。”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直说的老妇人当即愣了,
也许是没料到,她透露出这么隐情,这个林暖暖居然还能如此镇定吧!
不过……
这丫头若用这些话哄骗一下旁人犹可,对于她……
嗬嗬...
老妇人的脸上怜悯地看向林暖暖,
“你这丫头,当真是少有,唉……”
老妇人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你也不用在这儿同我打嘴仗,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一人,你就知我所言不虚了,我这可不是在套你的话!”
“是吗?我还以为婆婆这是在编戏文呢。”
林暖暖反讽着。
“嗬嗬,你不用同我牙尖嘴利的。”
老妇人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深深看了林暖暖,可谓是苦口婆心地劝着:
“心里苦就说出来,对林琨那样的人,你还有何顾虑?”
见林暖暖仍旧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她不由恍然大悟:
“是了,幸好有你这丫头,林宇恒应是没有算计到你们吧?”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砸了砸嘴巴,粗哑的嗓子里溢出傲然的笑来,
那样桀骜不驯、粗粝磨耳的声音,惊得林暖暖都为之一颤.....</dd>
她不过想试探自己,林暖暖只好如此自我安慰。
幸好,她也不是什么都知晓的。
“你是何人,跟我曾祖父有何关系?”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暖暖索性也就不再猜测,只同这老妇人打破天窗说亮话。
“我是何人?”
老妇人喃喃地念了一句后,目光有些涣散,只见她焦灼地看了眼林暖暖够,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何人?我到底是谁?”
……
林暖暖此时耐心殆尽,方才这老妇人就装过一回,如今又来一遍,她是把林暖暖当猴耍呢?还是以为她是个小孩子好哄?
“你是何人,你自知道。”
林暖暖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就不再言语。
若不是因着那事,她简直就一点儿都不想敷衍这老妇人,
从她被掳到现在,她一直将自己和薛明睿玩弄于鼓掌呢,怎么很好玩么?
也是,但观这老妇人身边不过就有个刻薄的双儿,旁的婢女几乎都如同哑巴一般的默不作声,
如今来了个仇人的后代林暖暖,看着年岁不大又是一副好戏弄的样子,可不得好好折腾折腾?
若说林暖暖起初还猜不透这老妇人的来历,现下观其言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同林老夫人应是敌非友,应是南诏人,这从她称呼蒸饺就可窥一斑。
大夏虽官称蒸饺叫做,“笼上牢丸”,但是人人只说俗语,将其叫作“蒸饺”,
还有她说话的腔调……
最最要紧的,就是那些阿芙蓉。
无论是江南亦或是京城,对阿芙蓉都是知之甚少,更别提种这么大一片了。
至于她缘何唤老国公作阿兄…………虽不甚清楚,但知道这里定有玄机……
林暖暖虽不是善人,但也不傻,如今是断断不会将这老妇人当成是长辈或是个全然无害的耄耋老人,
想想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心中就有些发寒:
只怕这么些年来,林国公府一家子都被她玩弄于鼓掌,一切都尽在人家的筹谋之中呢。
“阿兄,阿兄!”
就在林暖暖暗自揣测之时,就见那个老妇人又如上回那般,对着自己言语错乱地胡喊了一通。
“婆婆您且忙着,我就不扰您清净了。”
林暖暖是真生气,却也很有些骇然,她很少怕过什么人,但是面前的这个老妇人让她有种发自内心的胆寒……
让她面对困难学着不畏惧,去克服,这她能做到,也能做好;
可面对着这么一个诡异之人,自己的种种早就被她看得透彻清楚的,还被人玩弄于股掌……
这种感觉,当真不好受,
她要出去缓缓……
她想去见薛明睿,将此间的情形告诉他!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现如今人家可是将自己摸得透透!
今晚的胜算几何,她当真是一点儿没底!
“你……别走!暖暖...”
果然是装的,就在林暖暖将要走时,就听老妇人忙忙唤着她的名字,焦躁地让她别走。
林暖暖低头福礼只作未闻,怎么,不是疯癫么,怎的又能识得她林暖暖了?
“老夫人,您且忙着,暖暖告退。”
林暖暖说完,不屑一顾地往前自去。
“暖暖,你,生气了?别走啊!”
老妇人沙哑的声音里似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听得林暖暖心头一动。
她忍了又忍,还是应了一句:
“您累了,暖暖就不打扰了。”
“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要说呢。”
老妇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林暖暖没有说话,虽未马上就走,却也并未转身,心内隐隐有些震惊:
这个老妇人声音!
这样有些哀痛的语气....……
难道说这个老妪是她?
可分明就不像啊,那人虽声音也是砂砾磨人,但是脸上分明就没有这样的……
林暖暖不由回头看了眼老妇人,
只见她脸上的那些个坑坑洼洼,分明就是旧痕,并非是这几年才弄的新伤,
若不是她,那又到底是谁?
满腹的疑问,却没有一个合理的答复。
“林暖暖,婆婆还夸你仁义心善,你就是这般仁义的?”
不等林暖暖跨过门槛,就听一个洪亮粗重的声音由后头响了起来,
林暖暖心里有数,这定是方才过来跟林老夫人相商之人。
“哦,这是偷听听得了,这才出来了?怎么样,戏文看得如何?”
林暖暖冷笑地眯着杏眼看向来人,果然见着来人留着一把大胡子。
看来,这就是双儿说的那位大胡子了。
“我且问你,婆婆让你留下你凭什么走!”
大胡子一看就是粗人,说话也如同打雷一般。
“她留或不留,是她的事,不劳你操心。”
不等林暖暖说话,薛明睿已跨进门来,淡淡地应了一句。
“薛世子,”
来人看了眼薛明睿,眼角眉梢闪着讥讽:
“薛世子还真是情深意重,只不知你待林暖暖如此,若让那一位知道了,会当如何?”
大胡子说着,好整以暇地将手环在胸前,一副坐等着薛明睿暴怒他好看戏的模样。
“足下倒是对这些市井流言通晓得狠。”
薛明睿并未如同大胡子想得那般暴怒,只淡淡地说一句,就看向林暖暖。
“不是说要走吗?怎的不走了?”
林暖暖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将手放置在薛明睿伸过来的手里。
“啧啧,好一个郎情妾意的模样,若是那位知道,薛世子,你说她会不会将林小县主的手砍将下来呢?”
这大胡子倒是个粗中有细之人,说话声音虽大,却句句戳中人心,饶林暖暖不知情,也不由将目光投向了薛明睿。
原本以为,定是这人胡说,可是在林暖暖看向薛明睿的一瞬,分明见到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接着就见他薄唇轻抿。
林暖暖心头不由“咯噔”一下,难道说薛明睿在京城之中被谁辖制了?
可他贵为诚郡王府世子,又有谁能辖制住他的?
答案呼之欲出!
林暖暖不由紧了紧手里的辫子,这么些年来,自己习惯了薛明睿的安慰,保护和无微不至的关怀,倒是很少问过他的事情,更加不知道他在朝中处境如何!
“暖儿!”
看着自己面前玲珑秀丽的林暖暖,一副粉面含忧的模样,
薛明睿不由心头一沉,他只低低唤了声林暖暖,下一瞬,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世子有些难言之隐不好说?无妨,无妨!不如让我来帮你说,不论好赖得让你这爱若珍宝的小娘子知道呀,说不定她还能及早抽身...”
“不用说了!”
“胡子多话!”
就在大胡子捋着胡子洋洋得意时,就听林暖暖和老妇人同时出声。
两人说完均互看了一眼,老妇人早早挪开目光,眼睛一片清明,哪里看得出癫狂模样。
早就知道她是装的,
林暖暖也不理她,只看向那大胡子,冷冷地顿喝:
“我睿哥哥如何,不劳你操心。”</dd>
“呦吼,这哥哥妹妹的,倒还护上了,啧啧……果然是情深义重啊。”
大胡子说完后还奸笑一声,看向林暖暖的目光里带着打量和轻佻。
“啧啧,年岁虽小,长得着实不错……”
大胡子猥琐地啧啧两声,正说着话,却被薛明睿看过来的目光给冰得,没了下话。
“暖儿过来,”
薛明睿冷冷地收回目光,唤着林暖暖,待她走近自己后一把就将她拉至自己身后,
然后...……
林暖暖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楚动静,就见薛明睿的拳头已然至了大胡子胸前,
大胡子看着也是个练家子,只见他将手一挡,就轻轻地就卸了薛明睿这一记重拳。
薛明睿却像是早就预料他会如此,就在收回手时,脚已然踹了上去。
待林暖暖看到时,薛明睿早就收回了脚,就只听“扑通”一声后,那个大胡子已然被薛明睿打到在地。
林暖暖笑得杏眼圆睁,立时拍手称快着:
“打得好,打得好!”
这么个龌龊之人,方才居然敢对睿哥哥出言不逊,还用那种目光看着自己,真是该打,这是打得轻了!
说话间,那人一个鲤鱼打挺就立了起来,只见他拍了拍衣裳后,又摸了摸胡子,叉腰挺腹着挑衅薛明睿:
“薛世子身手不错嘛,不过某方才只是让一让你!”
说完居然目若饥鹰地盯着林暖暖看了眼,只这回倒底再没有用方才那样猥琐的目光。
“看什么看!”
不等薛明睿说话,老妇人倒不乐意了。
“婆婆,您还护着她?这可是林府贵女,跟您就不是一路人,方才您都那样了,她可时一点儿没有要管您的意思。”
大胡子忙一脸谦恭地对老妇人行了一礼,愤愤不平地说着。
“这些不用你管,你怎的又回来了。”
老妇人说着,只用眼睛余光看向林暖暖,似是解释地说道:
“不是让你走的吗?”
大胡子哈哈一笑,粗枝大叶的脸上倒显出了几分憨态,只再不敢说话了。
林暖暖只敛目看地,并不再看老妇人一眼,这个时候多说无益,和老妇人虽不至撕破了脸皮,可也算是挑开了。
“暖暖,小阿暖,难道你真忍心拒绝我这样的一个老人家?”
老妇人的声音里面满是悲怆,倒让人忽视了了她难听的嗓音,只会觉得此人异常可怜。
“婆婆,我尊您长辈,叫您一声婆婆,这也是看您年纪同我曾祖母相仿。”
林暖暖尽量压住自己的火气:
“您让我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林暖暖目光灼灼地看着老妇人,犀利地问着。
“留下来陪陪我这孤老婆子。”
任林暖暖此时对她心生厌烦,仍是被她浑身的孤寂给扰了心神。
她顿了下,稳住了心神,板着脸,冷冷地说:
“您想让我留下来陪着您,就只因您孤苦一人在此,孤单寂寞冷?”
说是平心静气,还是让人听出了冷嘲热讽的味道。
“你这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婆婆还有我们,怎么就是孤苦无依了?”
大胡子此人大约天生就有曲解人话的本事,
林暖暖冷笑一声,并不理他。
现下她还不打算撕破脸皮翻,待今晚过后,再慢慢算帐……
“婆婆,您说让人采买,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还是明天再去?”
林暖暖还是先转了话头。
“暖暖,你先告诉婆婆,您可愿意待在这儿?”
这还有完没完了?
林暖暖眉头微蹙,看向大胡子和双儿,
“您先让他们出去!”
“凭什么?”
“林暖暖你凭什么让我们出去!”
“小丫头片子这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双儿和大胡子倒是忠心,两人都反对着。
林暖暖可不急,又不是她对人有所求,她边说边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索性坐了下来,拿起了桌上的茶盏放在鼻间嗅了嗅,又嫌恶地放了下来。
“林暖暖,你这是什么样子!”
看着林暖暖这般疲赖的模样,双儿只气得七窍生烟,只见她大步走至林暖暖跟前,大声呵斥着:
“你不要太过分。”
“我好怕!”
林暖暖掩住了袖子作出一副害怕状,待双儿才要说话,立时又站了起来,袖子一甩,一脸正色地看向老妇人,厉声喝道:
“呵呵,婆婆这热闹看得可还满意?”
见老妇人的脸上露出沉色,又继续开口:
“您让这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来试探我,现下您可满意?”
说话间林暖暖眼波流转,许是因为生气,粉面上瞬时染上了一层红云,
只见她娥眉倒蹙,杏眼圆睁,倒让观者不由为之一愣。
就连双儿也呆愣了会儿,还盯着她脸上的红霞看了几眼。
“阿暖说的是何意思?我老婆子何时又曾怠慢过你?”
老妇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哦,不是么?恕我驽钝,您就是这般善待我的?随便个丫鬟仆婢或是不知哪里来的粗鄙外男,都能指着我骂上一番,就这还好意思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可愿留下?”
林暖暖的话里,字字句句全都带着讽刺,只气得双儿又想开口,却被对面的大胡子用眼色呵止。
“双儿对你不敬,哪次我未责罚过了?”
老妇人自认做的还算不错,听了这话,忙辩解。
“哦?”
林暖暖淡淡地看了眼双儿,果然见她一脸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林暖暖眼睛一转,先是淡笑接着居然大笑不止……
“呵呵,呵呵....”
她直笑得眼角溢泪却还未停住。
“这丫头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老妇人一愣,忙转向薛明睿问道,
却见薛明睿只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丫头,你怎么了?”
终究还是担心,老妇人忙问道。
“呵呵,”
林暖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渍,对目露担忧的薛明睿摇了摇头,轻轻说了一声:
“我无事”
说完这才将目光转向老妇人:
“婆婆方才见我那样,是否觉得诧异?”
老妇人仍旧出于震惊之中,见林暖暖如此说,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
“是吧,您心里定是以为我魔怔了吧。”
林暖暖又穷追不舍地继续逼问。
“林暖暖,你怎么敢对婆婆如此无礼!”
双儿看不下去了,再不管频频给她使眼色的大胡子,几步窜至林暖暖跟前,呵斥着。
“给我闭嘴!”
一声厉喝如爆竹炸落耳边,让双儿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众人忙看向说话的林暖暖,任谁都未曾想到,这个声音甜美的小女娘,生起气来竟是如此吓人,
就在这时,只听林暖暖冷然的说:
“婆婆您且猜猜,若是我曾祖母在此,她当如何?”</dd>
“那个女人?”
老妇人显是没有料到林暖暖会发此一问,不由愣怔了一下,这才说道:
“她?她待如何?”
林暖暖冷笑一声看向双儿,目光锐利得如同鹰隼。
“若我曾祖母在此,您以为您这婢女如今还能有命与我大呼小叫?”
说话间,她俏脸含霜下颌微抬,面上难掩傲色,看人更是居高临下的斜睨着,虽穿得是老妇人让换的普通襦裙,却端得是一副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贵女模样。
老妇人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当真是小看了这个林暖暖。
原本见她说话随和,人也不是那等挑三拣四的,更兼没有大家贵女的娇气,倒是忘了这是那人的曾孙女,身上流淌的可是那人的血脉,又怎能是个随意让人言语之人。
双儿原本就被林暖暖吼得愣住,她比老妇人和大胡子更早认识她。
在林府庄子之时,还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对下随和,没有脾气的娇憨小娘子,
故而对她有所轻慢,更兼着薛宝琳从来都是一副看不起她的样子,无形之中倒让双儿对这个林暖暖不屑起来,
孰料她竟还有此如一面,当真让人侧目。
大胡子也被林暖暖的样子给震到了,想不到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居然还有如此模样,他先是吃惊,待林暖暖将话说完后居然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还真是有点儿我们游侠儿的风范,不错!难怪婆婆对这小丫头另眼相看,婆婆放心,您若是想要留下她就只管留下,别人说什么,让他问我!”
大胡子一副大包大揽,对林暖暖欣赏至极的模样惹得双儿脸色蓦地一白,却不敢再说话,只冷冷地偷瞟了林暖暖一眼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了。
“你是怪我没有将双儿处死?”
老妇人终是回过了神来,看着林暖暖的目光有些神色莫辩。
林暖暖只作不知,眼睛转向旁出,幽幽地继续说道:
“并不在于您处不处死她,而是您的态度。”
原本只是为了将老妇人的念头压下去才说了那些话,可是如今林暖暖倒是真的有些感慨了,一想到若林老夫人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该得多着急,不由就湿了眼眶
“曾祖母身边之人,从来对我,甚至比对我曾祖母还要恭敬些。”
林暖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也并不看那老妇人,只目光迷离地看向远方……
薛明睿知道她这是想念家中诸人了,他心疼地看着林暖暖,就听那丫头沉沉的声音又起:
“因为他们都明白,我,是我曾祖母的心头肉、掌上珠。”
说话间,她拿出了镶宝金链子看了看后,又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淡笑着:
“我的曾祖母,若得了什么好物,或是有什么好宝贝,总是想到我,”
老妇人似乎听得有些动容,忙忙连声说道:
“这我也是可以,我有许多珍宝,暖暖,都给你,都给你!只要你能留下来陪我!”
“是吧!若说这些其实您也是能够做到的吧。”
林暖暖的话取悦了老妇人,只见老妇人阴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连声应是,只笑看着林暖暖,希冀她能说一句留下来。
不过林暖暖下面的话,只让她越听眉头越皱,脸色也越发难看起来,
“不可否认,婆婆您也算是个慈祥的老人,”
林暖暖违心的说出这话,眉头不由微蹙,眼睛也略略眨了眨,下意识地朝着薛明睿处看了看,就见薛明睿正一脸正色地看着自己,目光里是满满的包容和理解。
林暖暖心下一松,暗道自己果然还为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修炼到家。
见众人都等着自己说话,她叹了口气,又缓缓说道:
“婆婆您对暖暖是当真不错,您虽未说,但我知道,将我绑来的主意,必定不是您出的。”
说话间林暖暖斜睨了眼老妇人,就见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有些羞赧之色,心下隐隐有数,只又说道:
“即便是您让人将我掳来,可对我也是没有恶意,您看哪里有人将人绑来,允她出入自由,许她来去如常的,”
“算你识趣。”
双儿嘟嘟囔囔地小声念叨了一句,见林暖暖若有似无地朝着她看了过来,忙噤声敛目看地,再不敢发一言。
薛明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暖暖,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听得很是认真。
“就连喵喵对我都很友善,”
“喵呜……”
许是听到林暖暖提到了自己,花豹子忙忙叫唤了一声,还朝着林暖暖方向靠了靠,一副依恋模样。
大胡子看着从来一副“生人勿进”的花豹子,此时居然乖顺如猫,卧坐于林暖暖一旁,不由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暖暖,脸上再没有了方才的轻佻。
“婆婆,您对暖暖当真是不错啊!”
林暖暖轻轻叹息着,话锋却突然一转:
“可是婆婆,您知道么,正是因为您如此刻意,倒显得有些生疏了。您看我的手,”
林暖暖举起方才给老妇人做鸡丝粥烫得有些发红的手晃了晃,见老妇人露出一副怎么了模样笑道:
“婆婆您知道么,若我曾祖母,即便是我掉了一根头发,她都能即刻知道。”
见老妇人一脸的不以为意,林暖暖又说道:
“起先我才过来,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您一点儿也未觉察,还是我睿哥哥问我可饿了?
这也就罢了,毕竟您未带过小孩儿,这不怪您,可是,正是因为这种种,才显出了婆婆您只能是婆婆。”
林暖暖的话说的不算是有多高明,甚至还有些小孩子话的味道,可就是这样的一席话,却让老妇人无言以对,哑口无声起来。
林暖暖才坐下,就见薛明睿倒了杯白水过来,眼眸深深地看着她,柔声说道:
“喝点儿水。”
“好!”
林暖暖点了点头,原只想润润喉咙,孰料许是话说的多了,当真是渴的不行,三两下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此时,屋内异常沉默,只余她喝水的声音慢慢地响着。
林暖暖也不看老妇人,待喝完茶水抬首看向老妇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婆婆,暖暖说的可有几分道理?”
“你说的是!”
老妇人无力地往后靠去,涩涩地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此时的林暖暖一派的天真模样,再没有了方才的伶牙俐齿和咄咄逼人,她说完了,又看了薛明睿一眼,薛明睿正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相对,林暖暖突然如春花晓月一般展颜一笑,端得是灿若桃李,艳若牡丹。
薛明睿目光微动,嘴角不由上翘,看向林暖暖的目光也越发深邃起来。
林暖暖倒未曾多想,又看向老妇人,一脸喜庆地笑道:
“说起我的曾祖母,突然想起她最爱的一道菜,莫若晚膳时做给婆婆吃?”
林暖暖这样分明就是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做派,双儿气得鼓着腮帮子,却是敢怒不敢言。
也不知是怎的,方才林暖暖不过是对着她大吼了一声,看向她的目光隐隐生寒,可就是这样,竟然让双儿对她渐渐生出了忌惮之心,再不敢胡言乱语起来,
双儿如何,林暖暖虽未放在心上,但也看在了眼里,看来古今皆同,烂好人不能做,真真是人善被人欺!
早知道自己起先就不该对她视而不见,也省得听她叨叨生些闲气。
双儿自然不会明白自己这是被林暖暖的气势所摄,只从这时起,虽对林暖暖仍旧不喜却再不敢胡乱造次,说话也不敢随心乱说,渐渐地对林暖暖居然起了惧怕之心。
老妇人正默默低首不语,听林暖暖如此一说,颇觉得有些意外忙抬头看向林暖暖:
“你给我做晚膳?”
“是呀!”
“你还给我做膳?不是说我没有你曾祖母”
“是呀,”
林暖暖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继续又道:
“可你是婆婆啊,我曾祖母自然是对我好,毕竟我们一起住了七年,她对我好也是应当应分。”
如此说来,倒是也对。
这丫头倒是很会胡搅蛮缠,薛明睿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后,这才放置嘴边,掩住了嘴角的笑。
“好!”
老妇人许是从未遇过这样的喜欢歪缠的小娘子,听了这话也只好点了点头,
只见她强自打起了精神来,看向林暖暖:
“那个老货……你曾祖母喜吃什么?”
林暖暖好似忘却了自己方才还是一脸的义愤填膺的模样,只心无芥蒂地看向老妇人笑着说道:
“只要是我做的,我曾祖母都爱。”
这丫头是来气人的吧。
双儿嘴巴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的往后又躲了躲。
“不过,白斩鸡,松鼠桂鱼,煨三鱼,白鱼鲞,如意卷”
林暖暖随意拣了几个林老夫人日常爱用的说了说,就见那老妇人一脸的郁郁,忙又继续说道:
“婆婆这里如今没发做,待明日食材齐全,我全做一遍给您尝尝,只如今就地取材,就给婆婆做一桌子鸡宴吧。”
“何谓凤凰宴?”
老妇人沉闷了一会儿后,终究是缓缓地开口了。
“我见您的庖厨里,以鸡为多,既如此我就用它给您做一桌子。可不就叫凤凰宴”
“好,好名字!”
“小丫头会起名字啊,快去快去!”
大胡子一听也来了兴致。
老妇人看着林暖暖明媚的笑脸,心情明妍了不少,
这还是个孩子呢,自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那人同她一道生活了七年,自然是对她更敬重喜爱,这丫头说的也没错啊!
叹了口气,老妇人幽幽地想,其实也没什么,只要留下这个丫头,往后和自己相处的久了,自然会对自己如她曾祖母一样的,
不是说自己不如她曾祖母么,往后自己好好待她也就是了,
只要她不走,什么都好说。
老妇人若有所思地又看了眼正同林暖暖相对而视的薛明睿,心道:
那个老货听着倒是有些看不上这薛世子,既如此自己索性就将薛世子也给留下来,如此不愁林暖暖不跟自己亲香。
“婆婆您先歇着,晚膳且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得呢,正好您也消消食儿,一会儿好再尝尝我的手艺。”
幸好自己还有个手艺,能唬唬人!
林暖暖暗自叹了口气,忙要告辞。
“去吧,去吧,”
老妇人也是累了,只对着林暖暖挥手应是,待林暖暖才走出门口,又唤住了她:
“暖暖,”
林暖暖一愣,忙回头看她,就见老妇人狰狞的脸上此时居然带着一丝慈祥,正笑看着她,
“婆婆?”
轻轻唤了老妇人一声,心里却在嘀咕,莫不是又要发病了不成?
“辛苦你了!”
老妇人的目光幽深难懂,说出的话虽还是沙哑磨耳,却让林暖暖听出了些许的温柔之意来。
林暖暖先是一愣,旋即神色复杂地看向老妇人,笑道:
“不辛苦,我在家里也常做。”
其实,自己方才为了气这老妇人说得有些夸大其词了,这老妇人虽不若林老夫人对她关怀备至,其实还是可圈可点的。
“暖暖。”
“嗯?”
林暖暖见老妇人又唤她忙应了一声:
“婆婆,您说,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才说出口,突然想起了这里简陋的庖厨,忙又笑道:
“无事,明儿给您做也是一样。”
老妇人似是犹豫了一下子,还是缓缓地说道:
“其实,我可以学的。“
这话说的很没头没脑,不过林暖暖是早就摸透了老妇人的性子,忙点了点头,
“好!”
说完,就要出去,只听身后老妇人执拗的声音洪亮地响了起来,
“暖暖,你信我,我说到就做到,往后你就知道我不比那老货我不比你曾祖母差!”
知道她这还是对自己方才说的话心存芥蒂,林暖暖忙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柔柔地笑着道:
“婆婆,我信的!”
“好,好,好!”
老妇人似是激动非常,嘴角都在发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虽只是为了迎合她,林暖暖还是有些感动,只好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阿兄,你且看着我定会比那人强上百倍的!”
才跨出门的林暖暖听了这话,脚下不由一顿,
“小心些。”
身边的薛明睿忙伸手扶住她。
“真是病得不轻!”
林暖暖小声地嘀咕了一声,方才那些感动现下烟消云散,
等同薛明睿走出了院子,林暖暖这才问道:
“睿哥哥,唐门秘药可带着了?”
“秘药?”
薛明睿一愣,这丫头说的是何意思?
林暖暖神秘兮兮地看向薛明睿,踮着脚尖,附耳过去:
“对呀,就是秘药,”
见薛明睿似乎还是有些不明白,忙提醒他:
“就是那种可以让人昏睡的药。”
由于害怕被人听到,林暖暖声音压得很低,话的也说得含糊。
“给他们下药?”
薛明睿挑眉看向林暖暖,这丫头懂得倒是不少,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这性子也是大方的紧。
不过,一想起她的遭遇,又旋即释然,为了她的爹娘这丫头还有什么事儿是她没有做过的?
一脸兴奋的林暖暖并未察觉到薛明看着自己异样的眼神,只是笑着说道:
“是呀,就得给他们下药,不然我们今晚又怎么动作?”
要不是因为如此,再怎么着林暖暖此时也断没有心情给那个老妇人做膳,且还要做给那个大胡子呢,一想起他方才肆无忌惮的打量,林暖暖就恨得咬牙切齿,
自七年前从平巷逃出后,对男人那种打量的目光尤为敏感,方才那个大胡子分明是将自己当做是货品在看的。
这里看似平静,其实危机四伏。
那个老妇人对自己看似真心,开始定是有旁的打算,林暖暖虽猜不透彻,也能隐隐看出些端倪:起先她定是想着将自己掳走好狠狠地伤一伤曾祖母的心。
只是后面见着自己还有一二分可怜可爱之处,许是能给她孤寂的生命带来些许欢颜,也或许是为了更加能报复到林老夫人,这才反复劝着自己留下,若自己自愿留下,会否伤老夫人更深?
别看方才跟自己一直是好声好气地说话,若自己方才断然拒绝,只怕今晚过后情况就会不同。
自己方才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也算是以理服人,那老妇人这才没话。
若再这么往复来几回,只怕她被磨得没了耐性会对自己不利。
如今自己在人家屋檐下,什么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所以,趁着这个老妇人想玩一玩亲情,自己就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用上一用。
“暖儿。”
等林暖暖兴冲冲地说完,就见薛明睿正一脸深沉地看着自己,林暖暖忙应了一声,就听薛明睿低声说道:
“我身上没有。”
只有些跌打的秘药,至于林暖暖所说的那种,薛明睿怎么屑于做这些蝇营狗苟之事,又怎随身带着?
只是此番注定是要让她失望。
“我没有那物。”
见林暖暖似是没听见,薛明睿又说了一句。
“好呀,一会儿再给我。”
林暖暖随口应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
“没有?”
她不由沮丧地看着薛明睿。
“真没有,”
薛明睿眼睛微动,却仍旧只摇了摇头。
“那好吧!”
林暖暖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这也不能怪人薛明睿,堂堂一个世子,又怎能将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带于身上?
也就只有自己才会这样想,真是看书看得多了,还以为薛明睿这样一个武艺高强、英俊潇洒的郎君行走于朝堂身上什么都有呢。
唉……
看来自己还是未曾深入了解大夏,不明白这些大夏的儿郎啊!
“唉!”
又叹了口气的林暖暖垂头丧气地走进了庖厨,
虽然如此,但是该做的事情,还得一样一样的做。
既然这条路不通,再想旁的法子就是,即便是东方不亮那还有西方不是!
强自打起了精神,林暖暖索性将庖厨里面那几个木木呆呆的婢女给撵了出去。
“小丫头,叹什么气呢?”
就在林暖暖将鸡子和鸡肉摊在案桌上微微叹气之时,就听得门口有个讨人厌的声音响起,不用抬头林暖暖都知道,这么油腔滑调带着江湖味道的声音必然是那个大胡子,
果然等她抬头一看,就见大胡子正一脸贼笑地盯着自己看呢。
“你来做什么?”
林暖暖没好气地说完,就开始将鸡子里的蛋白、蛋黄分作两碗,慢慢地打着。
“阿暖,你在做什么?”
大胡子不以为意地往后退了退,就露出了坐在四轮车上的老妇人,林暖暖眉头微蹙,这人怎么就跟个水蛭一般盯着人不放呢。
“做菜啊!”
林暖暖心里有事,说话也有些无精打采。
“我晓得,只为何要将这两样分开?”
这个老妇人倒是好兴致,不过林暖暖此时可没有心日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强笑着看了眼老妇人,假作娇气地嗔道:
“婆婆您能否只管吃,不要问我怎么做?若都告诉旁人,让他们学了,岂不是就显不出我来了?”
老妇人不由“嗬嗬”一笑,倒是不再问东问西,只沙哑着嗓子粗粗地连声说道:
“好好好,就让你守着手艺不外传,我们也走,待会儿只等着吃就是了。”
那大胡子倒也是个自来熟的,听老妇人如此说也跟着起哄:
“小丫头你且快着些,婆婆有你做的鸡丝粥垫肚子,我可是为了赶路好几日没有好好吃饭了,如今腹中空空,正等着呢。”
林暖暖正好将最后一个鸡子打完,听了他这番话只随手将蛋壳一扔,恶狠狠地说道:
“要吃自己做!”
“呦呵,小丫头脾气不小嘛!啧啧……幸好人长得好,不然如此一副猛虎模样当真是”
“好了,不要多言,我们先去,只让阿暖忙着吧。”
大胡子话未说完,就被老妇人打断。
大胡子只好悻悻地应了声是,终究心里不服气,才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去,冲着林暖暖喊:
“你这小丫头还是世家贵女呢,自己将食单卖给凌霄阁入伙,如今还不让人看还怕人学了去,可见也是个刁滑的。”
林暖暖将手里才拿的鸡腿一扔,抬也不抬,只没好气地说道:
“你是谁?要你管?”
不等大胡子说话,林暖暖又嫌恶地挥手撵道:
“快走,快走,真是比妇人还要多嘴多舌!”
“你!”
大胡子勃然大怒地看向林暖暖,才要说话,只听那小丫头不阴不阳又说:
“你若再如此胡搅蛮缠,不要怪我给你的吃食里下上几斤巴豆。”
“哈哈,好!我大呼吸,等着!小丫头,真能了你了!”
此话一出,倒惹得大胡子大笑起来,只见他叉着腰眯着眼睛又说道:
“你这丫头好生有趣,你身上有什么,婆婆能不知道?”
林暖暖心头一窒,旋即释然:
这自是实情,自己身上的襦裙,可还是人家的呢!
忽又想起求而不得的蒙汗药,又觉沮丧非常,只好垮着肩膀,耷拉着脑袋,慢慢地收拾起鸡胸肉来
此种形容落于老妇人和大胡子的眼中,分明就是一个吵架输了的小孩子模样,
两人取笑够了,这才出去……
一直默不作声,冷眼旁观的薛明睿,见她如此不由眸光微闪,似是想到了什么,才想开口,却又抿紧了薄唇,只默不作声地看着林暖暖有一下没一下的捶打着鸡胸肉,嘴角掠过一丝轻笑
要说这老妇人也算是个奇人,就算在吃食上再不精心,那也不能全是鸡子、鸡肉……
菜蔬也都少得可怜,除却鸡肉,还有一些鸭子
难道说,她在这儿一直就都吃这的这些?
人家吃什么用什么,自是不用林暖暖操心,只是如今却让她颇有些为难。
不是因着东西少做不出吃的,只眼下有个难题现下没法办!
既然薛明睿手里没有类似蒙汗药之类的药,这里又不是南诏能就地取材什么枫茄花之类……
即便是有,那也不能用,看那老妇人行动举止多半是南诏人,用人家那里的东西来害人家,可不是要找死么?
所以,苦恼之下的林暖暖“急中生智”,灵机一动地想起被前人惯用的相生相克食谱……
说起容易,做起来难!在老妇人的庖厨里,想要寻个相克之物,却也不易。
薛明睿目光微动,只不做声地看着小丫头在一众食材里面翻动着,嘴巴里还似是还在念念有词着,
但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嘟囔着红润的樱桃口,一副苦恼非常的模样。
有心同她说破,见她如此倒生出了好奇之心,还是忍了下来依旧沉默不语着。
“鸡肉和红薯一起吃食会中毒,”
好不容易想起一物来,林暖暖不由在嘴里轻轻地念叨出声,
时日太久,有些东西都忘了,林暖暖犹记前世因着奶奶身子不好,她倒是好好地翻看一些食谱,还很仔细地背过食物相克图谱,
这个鸡肉和红薯印象深刻,当时奶奶很想吃红薯,正好才用过鸡汤,林暖暖当时劝了又劝,却还是被她一顿好骂
可是此间哪里来的红薯啊!
唉,好不容易才想起一物,却又是个没有用的!
林暖暖不由长叹一口气,看来害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先还是做菜吧!
她麻利地将蛋清和蛋白各自打匀,放置一旁,又将鸡胸肉切好。
想着再做些粥来,却发现这庖厨当真是看着不舒坦,许是仆婢都不说话,老妇人也不常吩咐吧,
只见这锅灶各处全都飘着灰,索性时候还早,林暖暖将一应配菜收拾好了盖了起来,
这才拿起布子准备将这里略略打扫一番。
这么脏,吃着膈应不说,自己看着也下不去手做菜。
“我来吧,”
林暖暖才俯身要擦,手里的布子就被薛明睿给抽了过去。
“唉,你干什么?”
林暖暖忙忙过去抢夺,真是笑话,怎能让薛明睿这样一个清风朗朗之人来做这种粗活?
“帮你做事啊!”
薛明睿修长的手指抓着有些赃污的帕子,落在林暖暖的眼里,显得格外的别扭。
如此一双骨肉匀称,修长洁白的手,就应该写写字儿、做做画,要不就练练兵器,如今跟个脏污的帕子在一处,让人看着实在是刺眼。
“不用你做,你这一双手如此好看,用来做这些,当真是可惜了!”
林暖暖此时心烦意乱,不知不觉的就将自己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
话一说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薛明睿拿着帕子的手顿了顿,深不见底的双眸盯住了林暖暖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问道:
“是么,暖儿是如此看的?”
“嗯——”
林暖暖懊恼非常,再怎么心烦意乱,也不能如此信口开河啊!
“我”
她支支吾吾地低下头,只去夺那块脏帕子,想籍此搪塞过去。
“不用了,还是我来吧。”
见小丫头有些羞窘,薛明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此时看着她有些微微发红的面颊,薛明睿心里隐隐闪过一丝欣慰,
总算这个小丫头也不是一点儿也不开窍的。
看着如此羞窘的林暖暖,薛明睿心里虽于心不忍,惯常地就要安慰,却也抑制不住心生快|慰……
这一刻,他总算有些明白,为何四皇子会那般喜欢逗弄这小丫头。
不过,小丫头往后也只能他一人逗弄
一想到自己心里居然如此“算计”林暖暖,薛明睿的脸上一热,一闪而过的羞赧随即被他隐过……
“我也不想让你这么好看的纤手同这脏污的布子为伍!”
如此动人之语,搭配着薛世子淡然的脸和干巴巴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怪异。
林暖暖也不是个矫情的,既然薛明睿愿意,那就让他做好了。
有了薛明睿的帮忙,林暖暖索性将各处材料归了类别。
还别说被她这样一番收拾过后,居然拾掇出不少的东西来,
“睿哥哥,这里居然还有不少芝麻呢。”
林暖暖兴高采烈地拿出装着一个盛满了黑芝麻的钵盂递给薛明睿看。
“嗯,”
薛明睿微微点头,不明白她为何高兴至此。
“你是想到了什么好吃食?”
不想扫了她的兴致,薛明睿还是问了一句。
“不是,”
林暖暖神秘兮兮地贴在薛明睿的耳朵旁小声地嘀咕:
“不是做美食,嘿嘿……这可是用来害人的。”
见薛明睿一副的模样,林暖暖忙又说道:
“鸡肉同芝麻在一处吃会中毒……”
才还兴奋着的林暖暖说了这么一句后,又垮着肩膀,哀嚎着道:
“算了,还是不用这个了。”
薛明睿有些不解地看着小丫头,眼眸微转,有心告诉林暖暖,可是看着小丫头这么一副可怜可爱的模样,却突然张不开嘴了,
他掩饰住心里的不自然,只淡淡地问:
“为何?”
“这个吃的多了是会死人的!”
林暖暖叹息地将手里的钵盂放好,蹙着眉头,又去找旁的东西了。
“暖儿,不用苦恼,我有办法,”
薛明睿以手抵唇,轻轻咳嗽了一声,还是说道:
“你莫急,我来时就……”
“哎呀,我怎么将这个给忘记了!”
就在薛明睿开口为想为林暖暖分忧之时,就见她一声惊呼后,晃了晃手里兔子肉,笑道: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里居然还有兔肉呢!”
说着一脸奸笑地看着薛明睿,小声地说道:
“这个吃同鸡肉一起吃的多了是会肚子痛的哦!”
薛明睿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异常诡异的小丫头,颇有些不忍心提醒她—
不过是巴掌大的一块肉,还不够那个大胡子塞牙缝的呢,就这也能害人?
虽不忍心让小丫头失望,但还是要告诉她。
薛明睿摸了摸被林暖暖攥的发油的袖子,若无其事地掸了掸,慢慢地唤了一声林暖暖:
“暖儿这真能行?”
林暖暖正兴高采烈地想着用兔肉做些什么膳食,听薛明睿如此一说,不由愣了一愣,旋即笃定地点了点头:
“睿哥哥,这是自一本书上见的,万物相生相克,无上则无下,无低则无高,无苦则无甜……你信我,定会有用的。”
林暖暖急得掉了一大段书袋子后就见薛明睿正笑看着她。
说实话,其实她心里也在打鼓儿,自己这也毕竟是闭门造车,只从书本上看来,却并未试过,谁知到底能不能有效呢?
还有,这个或许还会应人而异吧,若体格健壮之人,或是天赋异禀的,说不准对他就没有效果。
林暖暖哀嚎一声,颇有些萎靡不振地耷拉着脑袋,想“害”个人咋就这么难呢!
“暖儿,这么一点儿兔肉,只怕那个大胡子一人都不够吧。”
纵然是看出这个小丫头心里不痛快,薛明睿目光微闪了闪,还是给她泼了盆冷水。
此话一出,原本就垂头丧气的林暖暖瞬时就如霜打的茄子般彻底的蔫了
“唉,害人如此之难,真搞不懂如此费心费力还伤阴德的事,怎么这些人就跟吃蜜似的……”
“不要胡说!”
薛明睿忙阻止这丫头的口无遮拦,见她撅着红唇正锁眉发愁,不禁嘴角微翘,心里渐渐涌起一股暖意。
这么多年来,他先跟随诚郡王上了战场,后又入了朝廷,早就看淡了生死离别,看惯了朝臣之间的明争暗斗,手不血刃的你来我往,
更加毒辣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宫里是什么地方,什么阴司事没有,就说林国公府,那不也是一团脏污?
可即便受了无数磨难,自己面前这个才十一岁的小女娘,在现下如此的困顿之中,居然还能保有“人未伤我死,我不害人亡”的底线,
还能对人保有初心,这就不能不让薛明睿为之震撼、钦佩!
随着薛明睿越来越深入的了解,比起七年前,现在的林暖暖越发显得贵之处。
薛明睿本就不是个喜好多言之人,也不是个喜欢夸赞的,他看着一脸沮丧的林暖暖,再不想逗弄于她,忙开口安抚:
“暖儿,别急。”
“怎么能不急呢,”
只要一想到那么多的阿芙蓉在那“亭亭玉立”,肆无忌惮的长着,待再过些时日,艳丽的花朵脱落后就会变成一个个害人的蒴果,林暖暖焦躁不安。
“若不能想法子将他们都给绊住,即便我们今晚动手也会被他们发现的。”
说完,林暖暖没精打采地将兔肉放了下来,将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不若将兔肉做了,还有那些黑芝麻也一齐用了,这样岂不是保险?”
薛明睿眸光微动,淡笑着说。
他知道林暖暖有心结,这丫头多半是见了她娘亲李清浅受了那么多的苦楚,不想这些阿芙蓉成熟后再害人。
“不可!”
虽明知林暖暖不会同意,但也没有想到她如此干脆的拒绝。
“为何?伤了这么几人,可以救更多的人,暖儿,我从不知你竟是这样一个优柔寡断之人。”
薛明睿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暖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更多的人,值得!”
说完眸光深邃地看着林暖暖,似是在等她点头。
“不可!”
林暖暖艰涩地舔了舔嘴唇,
“睿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我有我的坚持!”
此话一说出口,林暖暖只觉得轻松了许多,方才有些彷徨的心仿佛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她笑着拿过兔肉,细细地又切了起来,
“暖儿?”
林暖暖的话,就犹如一泓清水,将薛明睿阴暗的心涤荡了个干净,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林暖暖,话里有话地问:
“若我双手沾满了血迹,你……会否看不起我?”
林暖暖手下的刀,顿了顿,她轻轻蹙了蹙眉,心里隐隐有了数。
林暖暖不着痕迹地继续着手里的活,缓缓地说道:
“睿哥哥,我们都是一样的不得已。并不是存心害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哼……”
林暖暖狠狠地切下最后一块兔肉拿在手里:
“我就让他吃兔肉!”
说着,又憨笑一声:
“我的手上也沾满了血,睿哥哥,你会否看我不起?”
说话间,还在薛明睿一脸的惊诧下,拿着未洗的手握住了薛明睿,恶狠狠地说:
“我可不准你看不起我,不准!”
“不会!”
薛明睿双眸深邃地盯着林暖暖,里面涌动着林暖暖看不懂的灼热。
林暖暖脸上发热,忙掩饰地将兔肉放进碗碟,也不看他,只笑着说: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林暖暖的话如醍醐灌顶,他虽寡言,也不由赞了句:
“暖儿当真聪慧!”
“不是我说的,这是旁人所言,我不过是拿来说说。”
林暖暖暗自叹了口气,这就是从后世的而来苦楚,刘伯温的话在后世本就常见,可在这儿可不就成了箴言?
“好,我知道,这定又是你从书中看来的!”
薛明睿敷衍着应了一句后,眼角眉梢俱都透着笑意。
“嗯”
说通了就好,自己可不想将人家的功劳据为己有,
林暖暖松了口气,将碗碟放好,记起自己还未解决的苦恼事,不禁叹了口气:
别看自己话说的漂亮,将薛明睿唬得一愣一愣的,可自己心里忐忑得很,若今晚被人发现,抓着事小,就怕事情办不妥,可就得不偿失了。
“唉,”
又叹了一口气,心里也在哀鸣,真是毒到用时材料少啊……
不过,那个不是?
……
林暖暖灵光一闪,兴奋地捧着用来煮粥的糯米:
“对了,还有这个糯米!”
她笑着对薛明睿说:
“睿哥哥,我们有东西了,你看这是什么?”
不就是糯米么?难熬这也跟鸡肉相生相克?
见薛明睿不解地看她,林暖暖忙解释:
“才想起来,鸡肉跟糯米一起吃得多了会不舒服的。”
这丫头倒真是副越挫越勇的性子,见林暖暖将一切都准备好,薛明睿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暖儿,你就算是用这些解决了那老妇还有大胡子,这里可还有那么多的仆婢呢。”
林暖暖才松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她不由嘟囔着道:
“睿哥哥,你就是过来给我泼凉水的吧!”
真是够了,堂堂习武之人不随身带着蒙汗药也就罢了,居然还再三给自己泼凉水!
薛明睿淡笑不语只看着林暖暖,待看够了小丫头沮丧失望的模样,这才走至她跟前,在靠近她耳朵处停下,小声地说了句话……
“什么!”
林暖暖不由倒吸口气,立时激动不已,这个薛世子真是,难怪不急呢,却原来是早就有了后手
“这下心里有底了吧”
薛明睿笑看着一脸惊讶的林暖暖道。
“睿哥哥,你可真是太牛了,这简直就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林暖暖欣喜地一把攥住了薛明睿的衣袖,又继续絮絮叨叨着:
“我还在发着愁呢,你是怎么就看到了的?“
“山穷水复疑无路?”
薛明睿没有回答,只将林暖暖方才的话又念叨了一遍,
“说的倒是贴切,小暖儿,你今日说话,可是句句珠玑,当真是妙语连珠呢。“
薛明睿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暖暖,只看得林暖暖不由将头低了下来。
“别看了,别看了!”
这人怎么这样如此盯着人看,当真是很失礼啊!
自己虽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娘子,可被这样灼灼的目光看着,心里也会不舒服的好吗?
林暖暖咳了咳,见薛明睿还在看着自己,顾不得手上的油腻,忙拿手将他的眼睛挡住,
“别看了,都说让你别看了!”
薛明睿很高,她若是想要挡住他的眼睛,需得踮起脚来才好,只是待林暖暖捂住了薛明睿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特窘迫的事……
薛明睿的下颌此时正好抵住了林暖暖的头顶,此时还隐隐散着热气。
林暖暖只觉得自己的头顶阵阵发热,脸上如同火烧一般,她虽身子还小,可是芯子已然成年,对着个比自己小了那么几岁的小郎君在这儿羞红了脸,实在是有够丢脸的。
“咳咳,”
林暖暖低低咳嗽了一声,才想将手拿下来,却被薛明睿眼明手快地阻住了,
林暖暖只觉自己的手上一热,接着那双自己七年前就“觊觎”的
咳咳,就“歆羡”的……
咳咳……
林暖暖简直就要疯了,自己这脑中乱七八糟的都想得些什么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就听薛明睿轻轻地说道:
“不要动,双儿过来了,我有些话要说,你且仔细听着。”
林暖暖只觉背脊一阵阵发痒,因为薛明睿此时说话的气息正好透过发丝传至她头皮及至,
……后脊,
听说双儿从院门口往庖厨来了,林暖暖忙一动不动地任由薛明睿覆着她手,
只听薛明睿淡淡地说道:
“暖儿,那物叫做莨菪,又叫天仙子,这是制唐门秘药的材料,世人很多不知,长得也少,只这里气候湿润,正好适合天仙子生长,方才我来时就见了不少,一会儿待双儿过来,我就去找。“
林暖暖才要点头,却发现自己身子僵硬,根本就动惮不得,只好应了声是,
就在这时,只听薛明睿似是叹息着说道:
“暖儿,你真是上天赐予我……林府的宝物,若没有你,我林府还不知该当如何!”
林暖暖一愣,这薛明睿抽的什么疯啊,怎么没头没脑的又开始赞许起自己了?
她只好“嘿嘿”了两声,以示谦逊,只他接下来的话说得林暖暖的汗不由涔涔而出,就听薛明睿笑着道:
“世人都说林探花家的小娘子,幼承庭训,是林探花教的好,只我知并不是。”
林暖暖一愣,再不顾僵硬的身子,忙忙摇头,
“不,不是”
“是!”
薛明睿的右手一直覆在林暖暖的眼上,左手不知何时环在了她的腰间,就在她极力否认之时,就见薛明睿拍了拍她的腰,沉沉地说了一句:
“我说是便是!”
这可真是!
林暖暖情知薛明睿这是做给双儿看,也不由急了,她动了动自己的手,才想要拿出来,就听薛明睿叹息似地耳语道:
“都说有人生而有夙慧,从前我是不信的,自遇着了你,我信!”
林暖暖正动着的手不由一顿,她心虚地摇了摇头,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像是生怕薛明睿再说,林暖暖忙又说道:
“我也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薛明睿也不再同她争辩,只点了点头,却仍旧攥着她的手。
林暖暖等了又等,过了一会儿见他还不放手,不由问道:
“难道双儿还未过来?”
走个路而已,用得着这么久么?还有薛明睿,自己一手的油污,他也不嫌脏。
就在林暖暖腹诽之时,就听薛明睿磁性的声音响起:
“方才没来,现下来了!”
林暖暖身子不由又是一僵,从来性子稳沉的薛明睿居然也有少年人调皮的时候?
要说起来,今日的薛明睿当真是有些同,方才自己急成那样,他明明早就找着了天仙子,居然也不告诉自己,害得自己想破了脑袋,也不吭声,还从旁泼冷水……
这样的薛明睿让林暖暖觉得有些怪异,却莫名地觉得自己同他的距离越发近了。
不过,薛明睿还未及弱冠,那样的少言寡语委实是有些无趣,如今这样,那才是少年人的做派。
如此一想,林暖暖倒是忘了薛明睿对自己得糊弄,也忘了生气。
耳听着薛明睿胸腔一动一动地高低起伏着,林暖暖不由低低唤了一声薛明睿:
“睿哥哥!”
“嗯,”
薛明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不放开林暖暖,她如今虽然年少,可自己此举显然很不妥当,可他就是不想放,一刻也不想放……
薛明睿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也会有这样任性的时候。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时,就听小丫头在他耳边轻轻地笑着说了一句:
“睿哥哥,往后在我面前,就这般笑吧,这样的睿哥哥,让我看着心里舒坦!”
一句简朴的话,在林暖暖看来不算什么,却犹如潺潺清泉浸润至了他的心田。
薛明睿眼睛微闪,才想说话,就听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又说道:
“睿哥哥,做个爱玩爱笑的少年郎吧,如此,你才能不负这大好年岁,不负这好春光啊!”
薛明睿只觉得身子一抖,手下一松,林暖暖正好顺势将手拿出。
“你!”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眼一脸促狭的林暖暖,满脸的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咳咳!”
就在此时,只听外头双儿咳嗽了一声,只这回再未如从前那样对林暖暖冷嘲热讽。
“睿哥哥,我看好你哦!”
林暖暖敛住心神,笑对薛明睿说了这么一句。
就在薛明睿目光复杂地看向她时,就听林暖暖又笑着说道:
“睿哥哥,你这是瞧不起我,居不信我能用这鸡肉坐一桌子菜!哼,你就只管瞧好了!”
双儿一愣,怎么也没有想到,方才还腻腻歪歪的这两人,居然说翻脸就翻脸了。
“好,走就走!”
薛明睿深深地看了林暖暖一眼,只看得她差点儿心虚,这才抬脚就走
“别忘了给我摘点花!”
见他抬脚就走,林暖暖忙又在后头追着念了一句,双儿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这才走进屋子,却也不敢离她太近,只低头敛目说道:
“婆婆让你只做三四人的吃食。”
“嗯,”
本就是故意做给双儿看,且她跟薛明睿两个也并未有什么过分之举,双儿也因着自己方才的河东狮吼并不再敢对自己冷嘲热讽
即便如此,林暖暖还是觉得有些脸热,
故而,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双儿虽对林暖暖有些不愤,终究还是忍气吞声地福了一礼自去。
林暖暖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就抬首去看薛明睿,恰好对上一双戏谑的眼睛,只见里头微微带着笑意还夹杂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暖暖眼睛微闪,心下一颤!忙不迭地心虚着挪开了双眸。
“咱们两个倒是越发默契了,嘿嘿。”
林暖暖含混地说了一句,打着哈哈对薛明睿笑了笑。
可不是么,上回在林家庄子上,他俩可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就连林琨那样老奸巨猾之人都给骗了过去。
薛明睿眼眸微转,又深深地看了眼林暖暖,见她面带窘迫倒不忍心再说她什么,只柔声唤了句:
“暖儿,”
“嗯,”
林暖暖正掩饰地拿着一个鸡胸肉在捶打着,听薛明睿唤她,忙局促地点了点头。
快去,快去!
她心里一阵子催促,她从来是个大方的,这这几回倒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薛明睿专注地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说:
“我去了!”
“去吧,去吧。”
林暖暖也不抬头,只继续手里的动作,这里的庖厨简直就是“要什么没有什么”
无法,林暖暖只好用刀柄子捶打,待她将鸡胸肉捶打完放入蛋清,却发觉薛明睿还在,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答得太过敷衍,忙又笑看向他:
“睿哥哥加油!”
“加油!”
薛明睿嘴角含笑,也低沉着嗓子喊了加油。
两人喊完,全都想起了七年前的那次龙舟赛,不由相视而笑。
“暖儿还记得当年的龙舟赛么?”
“睿哥哥,你还记得七年前的五黄节吗?”
咳咳……
居然异口同声起来了,还真是有默契,
林暖暖不由低咳一声,等着薛明睿说话。
“暖儿,待此间事了,我们还一起过五月黄节。”
对啊,马上就是五月黄了,吃了角黍,点了雄黄……还有那难以下咽的黄鳝,就要过夏了。
今年的五月黄一家子齐整,阖家团圆,定会比过去的七年都要热闹!
林暖暖无限向往地想着那个画面:
林老夫人领着林鹏、薛明珠,再然后就是她的爹娘,还有萧逸,一干人等一行数人热热闹闹的吃角黍,再去望江楼上看赛龙舟……
林暖暖麻利地将鸡胸肉从蛋清里捞了出来,叹息着说了一句:
“真好啊!”
“是很好!”
薛明睿也不说走,只走至九孔灶台后头,居然像模像样地生起了火来。
“唉,怎么是你生火。”
林暖暖一手的蛋清不好推他,忙说道:
“不用你,还有那些婢女呢。”
说着走至门口,将方才被她撵走的婢女唤了进来,
薛明睿也不推让,只说了句:
“那我走了”
说着,人就往外走去。
“睿哥哥,你且等等。”
见薛明睿要走,林暖暖忙唤住了他,接着手脚伶俐地将腌渍好的鸡胸肉放入热油,没多会儿,锅里便发出了“嘶嘶”的油煎肉声,庖厨内也盈满了肉香。
薛明睿也不说话,只挑眉看着林暖暖,目光柔和,嘴角含笑。
“好了!”
这鸡胸肉先捶打再腌渍擦干净后油煎,鲜嫩非常。
林暖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把握的,她忙搛了一筷子给薛明睿
“来尝尝看!”
才还一脸淡然的薛明睿,看着笑靥如花的林暖暖不由自主地就张开了嘴巴,却不料林暖暖居然快櫡一缩,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薛明睿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个调皮的小丫头,才想说话,就见林暖暖正对着那块鸡胸肉慢慢地吹了吹气,然后又细细地晾了凉
却原来是怕自己被烫着
“快张嘴啊!”
林暖暖举着快櫡至了薛明睿嘴边,却发现这个从来都冷冷的如玉郎君,居然一脸的呆愣,嘴角眉梢好似挂着
傻笑?
定是自己看错了,这位可是京中有名的冷面郎君薛明睿啊!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别揉“
才一动作,就被薛明睿给拿了开来。
这是还拿自己当小孩子呢,林暖暖不由嘟了嘟嘴巴。
抬头看去,果然就见薛明睿的脸上带着隐隐的责怪。
看吧,薛世子还是那个冷面郎君,自己可不看错了。
林暖暖淡笑着收起了思绪,动了动手里的筷子:
“快些吃吧!”
见薛明睿薄唇微抿,还以为他不惯如此,忙劝道:
“还是用些吧,一会儿的东西,不是都”
现下屋里有外人,有些话说起来倒不太方便,
林暖暖咽了余下的话,只拿着一双灿若星河的双眸盯住薛明睿,
“快吃,别矫情了,你还是不是个儿郎?你们若是外出或在沙场,那还不得站着吃、坐着吃、躺着吃?”
话音才落,林暖暖只觉得手上的筷子一轻,原本一整块鸡胸肉就被薛明睿都给吞了下去。
“唉,你慢点啊!这样会噎着的。”
林暖暖急了这个薛明睿,吃个东西还让人不省心,她忙倒了些清水递给薛明睿,
“快些喝点儿冲一冲”
薛明睿却不接她的茶盏,只两颊上下动着。
“别噎着了,喝点吧!”
林暖暖急了又将水端至他嘴边。
“不用,我吃完了。”
林暖暖一愣,那么大一块都用完了?她不由偷偷地看了眼薛明睿的
嘴巴……
不不大啊
“还有么?”
正愣怔着,就听薛明睿在她耳边说话了。
“有,”
林暖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忙又将锅里的都给盛了出来,递给薛明睿,
孰料,薛明睿却不接盘子,只盯着林暖暖的
嘴……
林暖暖心虚地抿了抿嘴巴,干涩地说道:
“怎么了?”
薛明睿这才面无表情地挪开目光,慢慢地说道:
“太烫了!”
“咳咳,咳咳!”
饶林暖暖不是个脸皮薄的,也被他说的有些红了脸,
这个薛明睿,这是傻呢,还是装傻呢!
林暖暖一把搛起鸡胸肉气急败坏地放在嘴边,呼了呼,这才往薛明睿手里一送,恶狠狠地说道:
“快吃吧!”
“好!”
薛明睿面无旁色地接过林暖暖递来的盘子,如同方才那般搛进嘴里,三两下就吃了,他接过林暖暖递来的帕子,正色说道:
“做得不错,你自己也用点!”
说完还朝着林暖暖微微侧目。
林暖暖心里有数,忙点了点头,再朝薛明睿看去,就见人家还是一脸的清疏俊朗模样,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也是,薛明睿是什么人,他又不是四皇子,怎的会像是自己所想的那般疲赖呢!
林暖暖目送着薛明睿的身影远去,笑着摇了摇头
“莨菪有毒,甘草、犀角俱能解之。”
林暖暖在心里默念了下薛明睿方才说的话,慢慢地将一碗鸡汤喝下肚子。
薛明睿盯着林暖暖喝完鸡汤,这才松了口气。不等林暖暖招呼,他也忙忙盛了碗鸡汤,故作香甜地喝了一大碗。
“暖儿这菜做得不错!”
薛明睿的话,说得正埋头吃着鸡胸肉的老妇人抬首点了点头,又搛了一筷子酱鸡,连连称赞:
“不错,阿暖的手艺当真是不错。”
说话间,吐出一块骨头,将一脸的坑坑洼洼挤到了一处,笑着说道:
“今儿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林暖暖目光微动,只盯着那一大锅的鸡汤,负气地“哼”了一声,又盛了一碗,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
“你们不吃我吃,真是不知好赖。”
她的举动让正笑着的老妇人脸色一僵,旋即又急忙讨好地笑看向她:
“也不是不好喝,只是婆婆不喜你们江南炖汤的味道。”
哪里是不喜欢,分明是闻之想吐,
要说起来也不怪这丫头生气,她也是好心不是。
“暖儿莫气,他们不喝,我喝,嗯,好喝!”
薛明睿才伸进白斩鸡的快櫡转了个圈子,忙忙转向了那罐鸡汤,从里头捞出了一个鸡块,吃了起来。
“啧啧!”
一直默不作声吃得嘴角流油的大胡子,有些看不下去地咂了咋嘴巴,
“你咂什么咂?”
原本脸色就不好看的林暖暖,火大地看向大胡子,
“不好吃就别吃!”
说着起身就要将大胡子面前那一碟子鸡圆端走。
“我的小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您让我安安生生地吃一顿成不,我这都好几天没有坐下来吃顿好的了!”
大胡子一看急了,忙护住自己面前的圆子,急得脸上的胡子上下抖动。
“好,那你喝点儿鸡汤!”
林暖暖蛮横地指着那罐鸡汤说道。
“我的小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我这等粗人,哪里用喝什么汤啊,让婆婆喝,她年岁大了,需要补补。”
大胡子指着老妇人忙对着林暖暖告饶,吃人嘴短,他是真怕了这丫头片子。
林暖暖气得鼓着嘴巴走至了老妇人跟前,就见老妇人正对着一盘子捶鸡猛下筷子。
“婆婆—”
林暖暖嘟囔着嘴巴,唤了一声老妇人,杏眼湿漉漉地看向了老妇人就等着她应一声,好去盛汤。
“啊?”
老妇人正吃得欢快,说句实话,她真是好久吃着这么好吃的菜了,没想到这么个娇滴滴的美小娘,还有这等手艺!
“喝点鸡汤呗!”
林暖暖檀口微撅,显得既可怜又可爱。
“嗯”
老妇人看的心下一软,才想答应,一想到那汤里的味道,忙又摇了摇头。
“婆婆晚膳不喜用汤的,双儿你说是也不是?”
像是害怕林暖暖不相信,老妇人忙忙唤了双儿过来
“是!”
双儿也不看林暖暖,只点了点头。
“哼!”
林暖暖将头一偏,仿佛极其不待见双儿一般,恶狠狠地说:
“你来做什么,婆婆这里有我伺候着呢!”
“你!”
双儿只气得双颊通红,却不敢多言,只一脸委屈地看向老妇人。
“好了,你且下去吧。”
老妇人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怒气的林暖暖,知道这小丫头是真生气了,
也是,人家辛辛苦苦给大家煲的据说是什么……养生的汤,可席间几人却无一想尝,这丫头年少成名,从来都是被人夸赞惯了,又哪能受得了这罪?
“婆婆!”
正想着,只听双儿又唤了她一声还一脸的委屈的看着自己。
“好了,你且去用写晚膳吧。”
老妇人三两句就打发走了双儿,才想埋头苦吃,却发现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姑奶奶”还站着未走呢。
从来没有人在老妇人面前如此,这种感觉既新奇,又让老妇人觉得心生温暖,原来有个小女娘在身边是这样的感觉,不怪那林老夫人放着京城中的繁华不要,只想守着曾孙女儿!
不过,面前的这个磨人精不走,自己就不能好好用膳,老妇人眼睛一瞥,就见薛明睿正从大胡子处捉了一盘子白切鸡,饶大胡子臂长,也只是搛了块鸡翅。
她眸光一闪,嘴角含笑地看着林暖暖,哄着她:
“你的睿哥哥不是最爱那鸡汤吗,让他喝去。”
今儿个傍晚在庖厨里,这两人的一举一动,双儿可是看了一清二楚,真没有想到这个薛明睿对小丫头还真不一般。
也不怪只有他能喝下去林暖暖做的那罐鸡汤。
林暖暖不情不愿地被老妇人又推到了薛明睿跟前,这回她直接一句话不说,只拿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盯着薛明睿看,直看得薛明睿不由低咳出声,也不挪开双眼。
正吃着鸡翅的大胡子打趣着对老妇人说道:
“要说起来,这大夏一众贵女,都跟木头桩子一般无二,今天终于见着一个有灵气的了。”
说着,又将口中的骨头“呸呸”两声就吐至了桌上,
林暖暖嫌恶地看了大胡子一眼,说了一句:
“真恶心。”
大胡子不以为意地哈哈大笑,还趁着薛明睿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抢了他才端过去的白斩鸡,又心满意足地腆着肚子,笑着吃起来。
见那小丫头正拿一双妙目瞪着自己,大胡子只是“哈哈”一笑,又挤眉弄眼地看向薛明睿,脸上端的是一副,同情的模样。
林暖暖看得生气,忙忙盛了一大碗鸡汤端至薛明睿跟前,只拿眼睛瞪着他,
一副你喝也得喝,不喝更得喝的样子。
薛明睿微微蹙了蹙眉头,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了几分难色,只见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迟疑地问:
“暖儿,方才我不是用过了么?”
“你!”
林暖暖气得脸红脖子粗地将碗往桌子上一放,本就姝丽的脸上越发显得夺目迷人……
薛明睿眼睛一暗,忙端起了汤碗,只目光仍旧盯着林暖暖……
然后一饮而尽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大胡子拖腔怪调地说了一句后,又开始埋头苦吃
“还是我睿哥哥有眼光。”
小丫头带着笑意的话,终于让几人松了口气,
虽说一桌子菜美味可口,只对着个找茬的小丫头又如何能够吃的心无旁骛!
就在几人香甜地吃起来时,林暖暖又将瓦罐里仅剩的鸡汤,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倒进自己的碗中,意味深长地叹息起来:
“哼哼,你们不吃可别后悔哦。”
说完,一饮而尽
“莨菪有毒,甘草、犀角俱能解之。”
林暖暖在心里默念了下薛明睿方才说的话,慢慢地将一碗鸡汤喝下肚子。
薛明睿盯着林暖暖喝完鸡汤,这才松了口气。不等林暖暖招呼,他也忙忙盛了碗鸡汤,故作香甜地喝了一大碗。
“暖儿这菜做得不错!”
薛明睿的话,说得正埋头吃着鸡胸肉的老妇人抬首点了点头,又搛了一筷子酱鸡,连连称赞:
“不错,阿暖的手艺当真是不错。”
说话间,吐出一块骨头,将一脸的坑坑洼洼挤到了一处,笑着说道:
“今儿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林暖暖目光微动,只盯着那一大锅的鸡汤,负气地“哼”了一声,又盛了一碗,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
“你们不吃我吃,真是不知好赖。”
她的举动让正笑着的老妇人脸色一僵,旋即又急忙讨好地笑看向她:
“也不是不好喝,只是婆婆不喜你们江南炖汤的味道。”
哪里是不喜欢,分明是闻之想吐,
要说起来也不怪这丫头生气,她也是好心不是。
“暖儿莫气,他们不喝,我喝,嗯,好喝!”
薛明睿才伸进白斩鸡的快櫡转了个圈子,忙忙转向了那罐鸡汤,从里头捞出了一个鸡块,吃了起来。
“啧啧!”
一直默不作声吃得嘴角流油的大胡子,有些看不下去地咂了咋嘴巴,
“你咂什么咂?”
原本脸色就不好看的林暖暖,火大地看向大胡子,
“不好吃就别吃!”
说着起身就要将大胡子面前那一碟子鸡圆端走。
“我的小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您让我安安生生地吃一顿成不,我这都好几天没有坐下来吃顿好的了!”
大胡子一看急了,忙护住自己面前的圆子,急得脸上的胡子上下抖动。
“好,那你喝点儿鸡汤!”
林暖暖蛮横地指着那罐鸡汤说道。
“我的小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我这等粗人,哪里用喝什么汤啊,让婆婆喝,她年岁大了,需要补补。”
大胡子指着老妇人忙对着林暖暖告饶,吃人嘴短,他是真怕了这丫头片子。
林暖暖气得鼓着嘴巴走至了老妇人跟前,就见老妇人正对着一盘子捶鸡猛下筷子。
“婆婆—”
林暖暖嘟囔着嘴巴,唤了一声老妇人,杏眼湿漉漉地看向了老妇人就等着她应一声,好去盛汤。
“啊?”
老妇人正吃得欢快,说句实话,她真是好久吃着这么好吃的菜了,没想到这么个娇滴滴的美小娘,还有这等手艺!
“喝点鸡汤呗!”
林暖暖檀口微撅,显得既可怜又可爱。
“嗯”
老妇人看的心下一软,才想答应,一想到那汤里的味道,忙又摇了摇头。
“婆婆晚膳不喜用汤的,双儿你说是也不是?”
像是害怕林暖暖不相信,老妇人忙忙唤了双儿过来
“是!”
双儿也不看林暖暖,只点了点头。
“哼!”
林暖暖将头一偏,仿佛极其不待见双儿一般,恶狠狠地说:
“你来做什么,婆婆这里有我伺候着呢!”
“你!”
双儿只气得双颊通红,却不敢多言,只一脸委屈地看向老妇人。
“好了,你且下去吧。”
老妇人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怒气的林暖暖,知道这小丫头是真生气了,
也是,人家辛辛苦苦给大家煲的据说是什么……养生的汤,可席间几人却无一想尝,这丫头年少成名,从来都是被人夸赞惯了,又哪能受得了这罪?
“婆婆!”
正想着,只听双儿又唤了她一声还一脸的委屈的看着自己。
“好了,你且去用写晚膳吧。”
老妇人三两句就打发走了双儿,才想埋头苦吃,却发现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姑奶奶”还站着未走呢。
从来没有人在老妇人面前如此,这种感觉既新奇,又让老妇人觉得心生温暖,原来有个小女娘在身边是这样的感觉,不怪那林老夫人放着京城中的繁华不要,只想守着曾孙女儿!
不过,面前的这个磨人精不走,自己就不能好好用膳,老妇人眼睛一瞥,就见薛明睿正从大胡子处捉了一盘子白切鸡,饶大胡子臂长,也只是搛了块鸡翅。
她眸光一闪,嘴角含笑地看着林暖暖,哄着她:
“你的睿哥哥不是最爱那鸡汤吗,让他喝去。”
今儿个傍晚在庖厨里,这两人的一举一动,双儿可是看了一清二楚,真没有想到这个薛明睿对小丫头还真不一般。
也不怪只有他能喝下去林暖暖做的那罐鸡汤。
林暖暖不情不愿地被老妇人又推到了薛明睿跟前,这回她直接一句话不说,只拿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盯着薛明睿看,直看得薛明睿不由低咳出声,也不挪开双眼。
正吃着鸡翅的大胡子打趣着对老妇人说道:
“要说起来,这大夏一众贵女,都跟木头桩子一般无二,今天终于见着一个有灵气的了。”
说着,又将口中的骨头“呸呸”两声就吐至了桌上,
林暖暖嫌恶地看了大胡子一眼,说了一句:
“真恶心。”
大胡子不以为意地哈哈大笑,还趁着薛明睿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抢了他才端过去的白斩鸡,又心满意足地腆着肚子,笑着吃起来。
见那小丫头正拿一双妙目瞪着自己,大胡子只是“哈哈”一笑,又挤眉弄眼地看向薛明睿,脸上端的是一副,同情的模样。
林暖暖看得生气,忙忙盛了一大碗鸡汤端至薛明睿跟前,只拿眼睛瞪着他,
一副你喝也得喝,不喝更得喝的样子。
薛明睿微微蹙了蹙眉头,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了几分难色,只见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迟疑地问:
“暖儿,方才我不是用过了么?”
“你!”
林暖暖气得脸红脖子粗地将碗往桌子上一放,本就姝丽的脸上越发显得夺目迷人……
薛明睿眼睛一暗,忙端起了汤碗,只目光仍旧盯着林暖暖……
然后一饮而尽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大胡子拖腔怪调地说了一句后,又开始埋头苦吃
“还是我睿哥哥有眼光。”
小丫头带着笑意的话,终于让几人松了口气,
虽说一桌子菜美味可口,只对着个找茬的小丫头又如何能够吃的心无旁骛!
就在几人香甜地吃起来时,林暖暖又将瓦罐里仅剩的鸡汤,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倒进自己的碗中,意味深长地叹息起来:
“哼哼,你们不吃可别后悔哦。”
说完,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