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曜
深夜,在万簌俱静所有疲惫的人都沉浸到了深沉睡眠的时候,此时的龙影和龙钰却并没有睡,只见此时的二人正面对面的盘膝而坐着,在二人不发一言完全的沉默之中,局面竟然是显得微微有些诡异。..c
只见此时的龙影的双目之中竟然隐隐散发出了一丝诡异无比的光芒,深深地瞳孔之中竟然是隐隐有着一丝淡淡的螺旋在不断地旋转着。可以清楚地看到,此时龙钰的一双眸子正紧紧的盯着那一双隐隐的螺旋,仿若是灵魂都要被彻底的吸引过去一般,神色越发开始显得木然起来。
其实连龙影都根本没有想到的是,或许是因为之前那一连串的追杀以及逃亡的过程,使得自己的精神力开始越发的凝练,因此在如今安顿之后,龙影的精神力竟然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终于突破了第一层的桎梏,催眠术进阶到了第二层的阶段之中。
进阶到了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不但是意味着龙影如今的精神力越发的强韧,所能够施展的催眠术威力也越发的强大,而且更是增加了一个第一层时候所根本没有的特性,他可以运用自己的精神凝练出一个精神力的种子,种植到了催眠者的心灵之中,从而使得对方永世为仆无法反抗,从而达到对被控制者越发强大的控制。
而如今,在经历了几天的酝酿将自己的精神力给酝酿至了巅峰阶段之后,龙影如今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种植到了那龙钰的心田之中,从而加强自己对其的控制。
由于之前二人已经有过双修嫁衣神功的经历,在心思隐隐想通之际,想要在龙钰的心田之中种植那精神力的种子显然要比旁人容易得多,但是饶是如此,龙影却依旧感觉到极其的不轻松,甚至在施术的过程中,额头都开始隐隐的渗透出汗渍来了。
几乎是在自己的精神力种子通过二人眼神之中的精神链接传递到了对方的大脑之后,龙影便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抵抗力道从其大脑之中传递了过来。
饶是龙影之前早就已经将龙钰的本我意识给彻底的压制,将对方变得简直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但是出于对于自身意识的独立性的保护,龙影依旧感觉到了压力山大,感觉到对方大脑之中的精神力竟然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不断狂涌而来,险些就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彻底的摧毁吞噬,使得龙影在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加大了自身精神力的传输程度,将那粒种子给彻底的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在自己转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龙影便已经有了一个结论,在这个世界之中,或许是全民尚武的缘故,因此哪怕是一个最是普通的普通人,其身体素质也远远要超过自己那个世界的许多所谓的高手以及大力士!
并且,虽然在这个世界之中自己还尚未发现到专门凝练精神力的法门以及功法,但是或许是因为在锤炼自身的时候连带着磨练了自身的意志,也使得这个世界的人精神力的强韧程度,普遍要远远超越了自己那个世界。
这样一来,在雄厚的基础之下,好处自然是极多的,最起码修炼武学肯定是有着深厚的本钱,在修炼的过程中自然会事半功倍,但是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使得其精神力太过于强韧,根本不是轻易便能够压制控制得了的。
这样的感触从龙影开始控制起龙钰之后便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了其心中,饶是龙影几乎每天都是不敢间断的对其进行精神催眠,将其本我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简直就将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即便是如此,如今想要真的在其大脑之中留下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却也并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还是龙影因为一直苦修催眠术,使得自身的精神力强度要远远超越了对方的前提之下,若是将这强弱之势颠倒过来的话,那么如今别说是想要控制龙钰,恐怕龙钰可能早就已经彻底的苏醒了过来挥起武器来和龙影拼命了。
不过,龙影最终还是靠着自己要远远超越了龙钰的精神力强度最终狠狠的将对方拼命地反扑给压制了下来,在最终咬牙狠心给以其意识以深深地重创之后,对方的精神力反扑果然就弱了下来,而趁此机会,龙影立即不敢怠慢,将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给深深地埋藏在了对方的意识之海里面。
感觉到了这粒精神力种子在渗透进入到了龙钰的意识之海之后,便立即开始从自身扩散出了一道道如同根须一般的触手,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便蔓延到了那庞大意识之海的半壁江山,而到了最后,虽然这意识的触手扩散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但是却并未停止,反倒是以依旧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蔓延着。
眼见得如此,龙影终于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如今看来第一阶段的催眠控制目标总算是达成了,而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每天都要不断地对那龙钰进行催眠,再次将对方的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的同时,使得其无法进行反扑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破坏并且吞噬掉,并且在小心的呵护之中,让其触手最终蔓延至龙钰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直到达成了这一步,这第二阶催眠术的控制才算是达成了。
其实这催眠术第二阶的控制可根本不像外界那样想的那样简单,哪怕是如今的龙影突破至第二阶的程度,但是想要控制对方却也根本无法做到一蹴而就以及一劳永逸。
甚至,在这其中还蕴含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强大风险,一旦这龙影在一个不小心之下被那龙钰的精神力反扑破坏并且吞噬掉了龙影的精神力种子,那么不但是会使得其立即失去控制,甚至严重的话连被压制到了极点的本我意识彻底苏醒都有可能。
更进一步的说,由于这枚精神力种子原本就是脱胎于龙影的意识,属于其从自身意识之中分割而来,因此先天上就与龙影有着血脉相连的联系,若是一旦真的遭到破坏之后,立即就会使得龙影心神受到重创,因此一来与被控制者立即强弱之势就会发生调转,从而使得那龙钰从此彻底的失去控制,甚至是通过二人的精神链接从而反噬龙影,这都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在突破了这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从某个方面来讲,对于龙影来说反倒是意味着要面临着更大的凶险,使得他越发的每日战战兢兢之中如履薄冰一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不断呵护着使得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触手能够蔓延至其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而且更要时时谨慎着,不让其意识突然地不受控制从而对自己进行反噬。
除非龙影的催眠术档次能够达到那第四阶段的层次,使得被控制者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能够最终发芽并且茁壮成长,从而诞生出一个崭新的意识体反向将被控制者那被压制的意识给彻底的吞噬,由于这个意识是从精神力种子之中所完全诞生出来,因此几乎等于是施术者的分身,再加上吞噬了被控制者所有的意识,因此还保留着之前的意识和意念,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是别无二致,但是却可以说是彻底的被施术者所控制,再也不会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而那时时刻刻如同悬在了头顶上的宝剑一般反噬的凶险,至此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催眠术从第四阶开始,可是几乎等于是传说之中一般的存在,几乎只有修炼之法,但是却少有人能够达到,别说是前世的龙影也只是达到了那第三层的巅峰便无法再寸进,甚至传说之中修炼这催眠术的先贤们,也没听说有几个达到的。
不过饶是有如此多的凶险,但是其中的好处却也是极其显著的,而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随着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根植,一丝隐约的意识开始逐渐的产生并且开始占据被控制者的身心,虽然还是极其的微不足道,但是却要比单纯只是靠着催眠术的催眠作用控制的傀儡要灵动以及好控制得多,不但是在战斗的时候不复之前的死板,而且就连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恐怕也只是以为其只是生性木讷少言寡语,而不会想到其实是被控制的傀儡,能够有极大的隐蔽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饶是这其中面临着太多的凶险,龙影也只能是如同那扑向火焰的飞蛾一般,在乐此不疲之中不断地努力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之中,龙影甚至和龙钰一道称病不出,每天里都是足不出户的躲藏在了屋子里,甚至连那吕轻雪前来探视也被挡了驾,每天里做的,除了按时的修炼之外,就是不断地呵护其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所发出的触手不断的扩张,另外更是极力的将其意识越发压制到极限,不让其在如此关键的关头发生反噬。
深夜,在万簌俱静所有疲惫的人都沉浸到了深沉睡眠的时候,此时的龙影和龙钰却并没有睡,只见此时的二人正面对面的盘膝而坐着,在二人不发一言完全的沉默之中,局面竟然是显得微微有些诡异。..c
只见此时的龙影的双目之中竟然隐隐散发出了一丝诡异无比的光芒,深深地瞳孔之中竟然是隐隐有着一丝淡淡的螺旋在不断地旋转着。可以清楚地看到,此时龙钰的一双眸子正紧紧的盯着那一双隐隐的螺旋,仿若是灵魂都要被彻底的吸引过去一般,神色越发开始显得木然起来。
其实连龙影都根本没有想到的是,或许是因为之前那一连串的追杀以及逃亡的过程,使得自己的精神力开始越发的凝练,因此在如今安顿之后,龙影的精神力竟然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终于突破了第一层的桎梏,催眠术进阶到了第二层的阶段之中。
进阶到了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不但是意味着龙影如今的精神力越发的强韧,所能够施展的催眠术威力也越发的强大,而且更是增加了一个第一层时候所根本没有的特性,他可以运用自己的精神凝练出一个精神力的种子,种植到了催眠者的心灵之中,从而使得对方永世为仆无法反抗,从而达到对被控制者越发强大的控制。
而如今,在经历了几天的酝酿将自己的精神力给酝酿至了巅峰阶段之后,龙影如今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种植到了那龙钰的心田之中,从而加强自己对其的控制。
由于之前二人已经有过双修嫁衣神功的经历,在心思隐隐想通之际,想要在龙钰的心田之中种植那精神力的种子显然要比旁人容易得多,但是饶是如此,龙影却依旧感觉到极其的不轻松,甚至在施术的过程中,额头都开始隐隐的渗透出汗渍来了。
几乎是在自己的精神力种子通过二人眼神之中的精神链接传递到了对方的大脑之后,龙影便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抵抗力道从其大脑之中传递了过来。
饶是龙影之前早就已经将龙钰的本我意识给彻底的压制,将对方变得简直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但是出于对于自身意识的独立性的保护,龙影依旧感觉到了压力山大,感觉到对方大脑之中的精神力竟然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不断狂涌而来,险些就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彻底的摧毁吞噬,使得龙影在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加大了自身精神力的传输程度,将那粒种子给彻底的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在自己转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龙影便已经有了一个结论,在这个世界之中,或许是全民尚武的缘故,因此哪怕是一个最是普通的普通人,其身体素质也远远要超过自己那个世界的许多所谓的高手以及大力士!
并且,虽然在这个世界之中自己还尚未发现到专门凝练精神力的法门以及功法,但是或许是因为在锤炼自身的时候连带着磨练了自身的意志,也使得这个世界的人精神力的强韧程度,普遍要远远超越了自己那个世界。
这样一来,在雄厚的基础之下,好处自然是极多的,最起码修炼武学肯定是有着深厚的本钱,在修炼的过程中自然会事半功倍,但是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使得其精神力太过于强韧,根本不是轻易便能够压制控制得了的。
这样的感触从龙影开始控制起龙钰之后便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了其心中,饶是龙影几乎每天都是不敢间断的对其进行精神催眠,将其本我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简直就将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即便是如此,如今想要真的在其大脑之中留下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却也并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还是龙影因为一直苦修催眠术,使得自身的精神力强度要远远超越了对方的前提之下,若是将这强弱之势颠倒过来的话,那么如今别说是想要控制龙钰,恐怕龙钰可能早就已经彻底的苏醒了过来挥起武器来和龙影拼命了。
不过,龙影最终还是靠着自己要远远超越了龙钰的精神力强度最终狠狠的将对方拼命地反扑给压制了下来,在最终咬牙狠心给以其意识以深深地重创之后,对方的精神力反扑果然就弱了下来,而趁此机会,龙影立即不敢怠慢,将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给深深地埋藏在了对方的意识之海里面。
感觉到了这粒精神力种子在渗透进入到了龙钰的意识之海之后,便立即开始从自身扩散出了一道道如同根须一般的触手,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便蔓延到了那庞大意识之海的半壁江山,而到了最后,虽然这意识的触手扩散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但是却并未停止,反倒是以依旧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蔓延着。
眼见得如此,龙影终于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如今看来第一阶段的催眠控制目标总算是达成了,而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每天都要不断地对那龙钰进行催眠,再次将对方的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的同时,使得其无法进行反扑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破坏并且吞噬掉,并且在小心的呵护之中,让其触手最终蔓延至龙钰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直到达成了这一步,这第二阶催眠术的控制才算是达成了。
其实这催眠术第二阶的控制可根本不像外界那样想的那样简单,哪怕是如今的龙影突破至第二阶的程度,但是想要控制对方却也根本无法做到一蹴而就以及一劳永逸。
甚至,在这其中还蕴含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强大风险,一旦这龙影在一个不小心之下被那龙钰的精神力反扑破坏并且吞噬掉了龙影的精神力种子,那么不但是会使得其立即失去控制,甚至严重的话连被压制到了极点的本我意识彻底苏醒都有可能。
更进一步的说,由于这枚精神力种子原本就是脱胎于龙影的意识,属于其从自身意识之中分割而来,因此先天上就与龙影有着血脉相连的联系,若是一旦真的遭到破坏之后,立即就会使得龙影心神受到重创,因此一来与被控制者立即强弱之势就会发生调转,从而使得那龙钰从此彻底的失去控制,甚至是通过二人的精神链接从而反噬龙影,这都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在突破了这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从某个方面来讲,对于龙影来说反倒是意味着要面临着更大的凶险,使得他越发的每日战战兢兢之中如履薄冰一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不断呵护着使得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触手能够蔓延至其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而且更要时时谨慎着,不让其意识突然地不受控制从而对自己进行反噬。
除非龙影的催眠术档次能够达到那第四阶段的层次,使得被控制者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能够最终发芽并且茁壮成长,从而诞生出一个崭新的意识体反向将被控制者那被压制的意识给彻底的吞噬,由于这个意识是从精神力种子之中所完全诞生出来,因此几乎等于是施术者的分身,再加上吞噬了被控制者所有的意识,因此还保留着之前的意识和意念,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是别无二致,但是却可以说是彻底的被施术者所控制,再也不会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而那时时刻刻如同悬在了头顶上的宝剑一般反噬的凶险,至此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催眠术从第四阶开始,可是几乎等于是传说之中一般的存在,几乎只有修炼之法,但是却少有人能够达到,别说是前世的龙影也只是达到了那第三层的巅峰便无法再寸进,甚至传说之中修炼这催眠术的先贤们,也没听说有几个达到的。
不过饶是有如此多的凶险,但是其中的好处却也是极其显著的,而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随着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根植,一丝隐约的意识开始逐渐的产生并且开始占据被控制者的身心,虽然还是极其的微不足道,但是却要比单纯只是靠着催眠术的催眠作用控制的傀儡要灵动以及好控制得多,不但是在战斗的时候不复之前的死板,而且就连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恐怕也只是以为其只是生性木讷少言寡语,而不会想到其实是被控制的傀儡,能够有极大的隐蔽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饶是这其中面临着太多的凶险,龙影也只能是如同那扑向火焰的飞蛾一般,在乐此不疲之中不断地努力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之中,龙影甚至和龙钰一道称病不出,每天里都是足不出户的躲藏在了屋子里,甚至连那吕轻雪前来探视也被挡了驾,每天里做的,除了按时的修炼之外,就是不断地呵护其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所发出的触手不断的扩张,另外更是极力的将其意识越发压制到极限,不让其在如此关键的关头发生反噬。
深夜,在万簌俱静所有疲惫的人都沉浸到了深沉睡眠的时候,此时的龙影和龙钰却并没有睡,只见此时的二人正面对面的盘膝而坐着,在二人不发一言完全的沉默之中,局面竟然是显得微微有些诡异。..c
只见此时的龙影的双目之中竟然隐隐散发出了一丝诡异无比的光芒,深深地瞳孔之中竟然是隐隐有着一丝淡淡的螺旋在不断地旋转着。可以清楚地看到,此时龙钰的一双眸子正紧紧的盯着那一双隐隐的螺旋,仿若是灵魂都要被彻底的吸引过去一般,神色越发开始显得木然起来。
其实连龙影都根本没有想到的是,或许是因为之前那一连串的追杀以及逃亡的过程,使得自己的精神力开始越发的凝练,因此在如今安顿之后,龙影的精神力竟然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终于突破了第一层的桎梏,催眠术进阶到了第二层的阶段之中。
进阶到了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不但是意味着龙影如今的精神力越发的强韧,所能够施展的催眠术威力也越发的强大,而且更是增加了一个第一层时候所根本没有的特性,他可以运用自己的精神凝练出一个精神力的种子,种植到了催眠者的心灵之中,从而使得对方永世为仆无法反抗,从而达到对被控制者越发强大的控制。
而如今,在经历了几天的酝酿将自己的精神力给酝酿至了巅峰阶段之后,龙影如今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种植到了那龙钰的心田之中,从而加强自己对其的控制。
由于之前二人已经有过双修嫁衣神功的经历,在心思隐隐想通之际,想要在龙钰的心田之中种植那精神力的种子显然要比旁人容易得多,但是饶是如此,龙影却依旧感觉到极其的不轻松,甚至在施术的过程中,额头都开始隐隐的渗透出汗渍来了。
几乎是在自己的精神力种子通过二人眼神之中的精神链接传递到了对方的大脑之后,龙影便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抵抗力道从其大脑之中传递了过来。
饶是龙影之前早就已经将龙钰的本我意识给彻底的压制,将对方变得简直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但是出于对于自身意识的独立性的保护,龙影依旧感觉到了压力山大,感觉到对方大脑之中的精神力竟然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不断狂涌而来,险些就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彻底的摧毁吞噬,使得龙影在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加大了自身精神力的传输程度,将那粒种子给彻底的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在自己转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龙影便已经有了一个结论,在这个世界之中,或许是全民尚武的缘故,因此哪怕是一个最是普通的普通人,其身体素质也远远要超过自己那个世界的许多所谓的高手以及大力士!
并且,虽然在这个世界之中自己还尚未发现到专门凝练精神力的法门以及功法,但是或许是因为在锤炼自身的时候连带着磨练了自身的意志,也使得这个世界的人精神力的强韧程度,普遍要远远超越了自己那个世界。
这样一来,在雄厚的基础之下,好处自然是极多的,最起码修炼武学肯定是有着深厚的本钱,在修炼的过程中自然会事半功倍,但是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使得其精神力太过于强韧,根本不是轻易便能够压制控制得了的。
这样的感触从龙影开始控制起龙钰之后便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了其心中,饶是龙影几乎每天都是不敢间断的对其进行精神催眠,将其本我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简直就将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即便是如此,如今想要真的在其大脑之中留下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却也并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还是龙影因为一直苦修催眠术,使得自身的精神力强度要远远超越了对方的前提之下,若是将这强弱之势颠倒过来的话,那么如今别说是想要控制龙钰,恐怕龙钰可能早就已经彻底的苏醒了过来挥起武器来和龙影拼命了。
不过,龙影最终还是靠着自己要远远超越了龙钰的精神力强度最终狠狠的将对方拼命地反扑给压制了下来,在最终咬牙狠心给以其意识以深深地重创之后,对方的精神力反扑果然就弱了下来,而趁此机会,龙影立即不敢怠慢,将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给深深地埋藏在了对方的意识之海里面。
感觉到了这粒精神力种子在渗透进入到了龙钰的意识之海之后,便立即开始从自身扩散出了一道道如同根须一般的触手,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便蔓延到了那庞大意识之海的半壁江山,而到了最后,虽然这意识的触手扩散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但是却并未停止,反倒是以依旧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蔓延着。
眼见得如此,龙影终于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如今看来第一阶段的催眠控制目标总算是达成了,而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每天都要不断地对那龙钰进行催眠,再次将对方的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的同时,使得其无法进行反扑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破坏并且吞噬掉,并且在小心的呵护之中,让其触手最终蔓延至龙钰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直到达成了这一步,这第二阶催眠术的控制才算是达成了。
其实这催眠术第二阶的控制可根本不像外界那样想的那样简单,哪怕是如今的龙影突破至第二阶的程度,但是想要控制对方却也根本无法做到一蹴而就以及一劳永逸。
甚至,在这其中还蕴含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强大风险,一旦这龙影在一个不小心之下被那龙钰的精神力反扑破坏并且吞噬掉了龙影的精神力种子,那么不但是会使得其立即失去控制,甚至严重的话连被压制到了极点的本我意识彻底苏醒都有可能。
更进一步的说,由于这枚精神力种子原本就是脱胎于龙影的意识,属于其从自身意识之中分割而来,因此先天上就与龙影有着血脉相连的联系,若是一旦真的遭到破坏之后,立即就会使得龙影心神受到重创,因此一来与被控制者立即强弱之势就会发生调转,从而使得那龙钰从此彻底的失去控制,甚至是通过二人的精神链接从而反噬龙影,这都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在突破了这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从某个方面来讲,对于龙影来说反倒是意味着要面临着更大的凶险,使得他越发的每日战战兢兢之中如履薄冰一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不断呵护着使得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触手能够蔓延至其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而且更要时时谨慎着,不让其意识突然地不受控制从而对自己进行反噬。
除非龙影的催眠术档次能够达到那第四阶段的层次,使得被控制者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能够最终发芽并且茁壮成长,从而诞生出一个崭新的意识体反向将被控制者那被压制的意识给彻底的吞噬,由于这个意识是从精神力种子之中所完全诞生出来,因此几乎等于是施术者的分身,再加上吞噬了被控制者所有的意识,因此还保留着之前的意识和意念,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是别无二致,但是却可以说是彻底的被施术者所控制,再也不会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而那时时刻刻如同悬在了头顶上的宝剑一般反噬的凶险,至此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催眠术从第四阶开始,可是几乎等于是传说之中一般的存在,几乎只有修炼之法,但是却少有人能够达到,别说是前世的龙影也只是达到了那第三层的巅峰便无法再寸进,甚至传说之中修炼这催眠术的先贤们,也没听说有几个达到的。
不过饶是有如此多的凶险,但是其中的好处却也是极其显著的,而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随着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根植,一丝隐约的意识开始逐渐的产生并且开始占据被控制者的身心,虽然还是极其的微不足道,但是却要比单纯只是靠着催眠术的催眠作用控制的傀儡要灵动以及好控制得多,不但是在战斗的时候不复之前的死板,而且就连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恐怕也只是以为其只是生性木讷少言寡语,而不会想到其实是被控制的傀儡,能够有极大的隐蔽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饶是这其中面临着太多的凶险,龙影也只能是如同那扑向火焰的飞蛾一般,在乐此不疲之中不断地努力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之中,龙影甚至和龙钰一道称病不出,每天里都是足不出户的躲藏在了屋子里,甚至连那吕轻雪前来探视也被挡了驾,每天里做的,除了按时的修炼之外,就是不断地呵护其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所发出的触手不断的扩张,另外更是极力的将其意识越发压制到极限,不让其在如此关键的关头发生反噬。
深夜,在万簌俱静所有疲惫的人都沉浸到了深沉睡眠的时候,此时的龙影和龙钰却并没有睡,只见此时的二人正面对面的盘膝而坐着,在二人不发一言完全的沉默之中,局面竟然是显得微微有些诡异。..c
只见此时的龙影的双目之中竟然隐隐散发出了一丝诡异无比的光芒,深深地瞳孔之中竟然是隐隐有着一丝淡淡的螺旋在不断地旋转着。可以清楚地看到,此时龙钰的一双眸子正紧紧的盯着那一双隐隐的螺旋,仿若是灵魂都要被彻底的吸引过去一般,神色越发开始显得木然起来。
其实连龙影都根本没有想到的是,或许是因为之前那一连串的追杀以及逃亡的过程,使得自己的精神力开始越发的凝练,因此在如今安顿之后,龙影的精神力竟然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终于突破了第一层的桎梏,催眠术进阶到了第二层的阶段之中。
进阶到了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不但是意味着龙影如今的精神力越发的强韧,所能够施展的催眠术威力也越发的强大,而且更是增加了一个第一层时候所根本没有的特性,他可以运用自己的精神凝练出一个精神力的种子,种植到了催眠者的心灵之中,从而使得对方永世为仆无法反抗,从而达到对被控制者越发强大的控制。
而如今,在经历了几天的酝酿将自己的精神力给酝酿至了巅峰阶段之后,龙影如今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种植到了那龙钰的心田之中,从而加强自己对其的控制。
由于之前二人已经有过双修嫁衣神功的经历,在心思隐隐想通之际,想要在龙钰的心田之中种植那精神力的种子显然要比旁人容易得多,但是饶是如此,龙影却依旧感觉到极其的不轻松,甚至在施术的过程中,额头都开始隐隐的渗透出汗渍来了。
几乎是在自己的精神力种子通过二人眼神之中的精神链接传递到了对方的大脑之后,龙影便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抵抗力道从其大脑之中传递了过来。
饶是龙影之前早就已经将龙钰的本我意识给彻底的压制,将对方变得简直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但是出于对于自身意识的独立性的保护,龙影依旧感觉到了压力山大,感觉到对方大脑之中的精神力竟然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不断狂涌而来,险些就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彻底的摧毁吞噬,使得龙影在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加大了自身精神力的传输程度,将那粒种子给彻底的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在自己转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龙影便已经有了一个结论,在这个世界之中,或许是全民尚武的缘故,因此哪怕是一个最是普通的普通人,其身体素质也远远要超过自己那个世界的许多所谓的高手以及大力士!
并且,虽然在这个世界之中自己还尚未发现到专门凝练精神力的法门以及功法,但是或许是因为在锤炼自身的时候连带着磨练了自身的意志,也使得这个世界的人精神力的强韧程度,普遍要远远超越了自己那个世界。
这样一来,在雄厚的基础之下,好处自然是极多的,最起码修炼武学肯定是有着深厚的本钱,在修炼的过程中自然会事半功倍,但是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使得其精神力太过于强韧,根本不是轻易便能够压制控制得了的。
这样的感触从龙影开始控制起龙钰之后便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了其心中,饶是龙影几乎每天都是不敢间断的对其进行精神催眠,将其本我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简直就将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即便是如此,如今想要真的在其大脑之中留下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却也并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还是龙影因为一直苦修催眠术,使得自身的精神力强度要远远超越了对方的前提之下,若是将这强弱之势颠倒过来的话,那么如今别说是想要控制龙钰,恐怕龙钰可能早就已经彻底的苏醒了过来挥起武器来和龙影拼命了。
不过,龙影最终还是靠着自己要远远超越了龙钰的精神力强度最终狠狠的将对方拼命地反扑给压制了下来,在最终咬牙狠心给以其意识以深深地重创之后,对方的精神力反扑果然就弱了下来,而趁此机会,龙影立即不敢怠慢,将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给深深地埋藏在了对方的意识之海里面。
感觉到了这粒精神力种子在渗透进入到了龙钰的意识之海之后,便立即开始从自身扩散出了一道道如同根须一般的触手,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便蔓延到了那庞大意识之海的半壁江山,而到了最后,虽然这意识的触手扩散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但是却并未停止,反倒是以依旧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蔓延着。
眼见得如此,龙影终于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如今看来第一阶段的催眠控制目标总算是达成了,而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每天都要不断地对那龙钰进行催眠,再次将对方的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的同时,使得其无法进行反扑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破坏并且吞噬掉,并且在小心的呵护之中,让其触手最终蔓延至龙钰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直到达成了这一步,这第二阶催眠术的控制才算是达成了。
其实这催眠术第二阶的控制可根本不像外界那样想的那样简单,哪怕是如今的龙影突破至第二阶的程度,但是想要控制对方却也根本无法做到一蹴而就以及一劳永逸。
甚至,在这其中还蕴含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强大风险,一旦这龙影在一个不小心之下被那龙钰的精神力反扑破坏并且吞噬掉了龙影的精神力种子,那么不但是会使得其立即失去控制,甚至严重的话连被压制到了极点的本我意识彻底苏醒都有可能。
更进一步的说,由于这枚精神力种子原本就是脱胎于龙影的意识,属于其从自身意识之中分割而来,因此先天上就与龙影有着血脉相连的联系,若是一旦真的遭到破坏之后,立即就会使得龙影心神受到重创,因此一来与被控制者立即强弱之势就会发生调转,从而使得那龙钰从此彻底的失去控制,甚至是通过二人的精神链接从而反噬龙影,这都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在突破了这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从某个方面来讲,对于龙影来说反倒是意味着要面临着更大的凶险,使得他越发的每日战战兢兢之中如履薄冰一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不断呵护着使得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触手能够蔓延至其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而且更要时时谨慎着,不让其意识突然地不受控制从而对自己进行反噬。
除非龙影的催眠术档次能够达到那第四阶段的层次,使得被控制者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能够最终发芽并且茁壮成长,从而诞生出一个崭新的意识体反向将被控制者那被压制的意识给彻底的吞噬,由于这个意识是从精神力种子之中所完全诞生出来,因此几乎等于是施术者的分身,再加上吞噬了被控制者所有的意识,因此还保留着之前的意识和意念,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是别无二致,但是却可以说是彻底的被施术者所控制,再也不会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而那时时刻刻如同悬在了头顶上的宝剑一般反噬的凶险,至此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催眠术从第四阶开始,可是几乎等于是传说之中一般的存在,几乎只有修炼之法,但是却少有人能够达到,别说是前世的龙影也只是达到了那第三层的巅峰便无法再寸进,甚至传说之中修炼这催眠术的先贤们,也没听说有几个达到的。
不过饶是有如此多的凶险,但是其中的好处却也是极其显著的,而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随着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根植,一丝隐约的意识开始逐渐的产生并且开始占据被控制者的身心,虽然还是极其的微不足道,但是却要比单纯只是靠着催眠术的催眠作用控制的傀儡要灵动以及好控制得多,不但是在战斗的时候不复之前的死板,而且就连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恐怕也只是以为其只是生性木讷少言寡语,而不会想到其实是被控制的傀儡,能够有极大的隐蔽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饶是这其中面临着太多的凶险,龙影也只能是如同那扑向火焰的飞蛾一般,在乐此不疲之中不断地努力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之中,龙影甚至和龙钰一道称病不出,每天里都是足不出户的躲藏在了屋子里,甚至连那吕轻雪前来探视也被挡了驾,每天里做的,除了按时的修炼之外,就是不断地呵护其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所发出的触手不断的扩张,另外更是极力的将其意识越发压制到极限,不让其在如此关键的关头发生反噬。
深夜,在万簌俱静所有疲惫的人都沉浸到了深沉睡眠的时候,此时的龙影和龙钰却并没有睡,只见此时的二人正面对面的盘膝而坐着,在二人不发一言完全的沉默之中,局面竟然是显得微微有些诡异。..c
只见此时的龙影的双目之中竟然隐隐散发出了一丝诡异无比的光芒,深深地瞳孔之中竟然是隐隐有着一丝淡淡的螺旋在不断地旋转着。可以清楚地看到,此时龙钰的一双眸子正紧紧的盯着那一双隐隐的螺旋,仿若是灵魂都要被彻底的吸引过去一般,神色越发开始显得木然起来。
其实连龙影都根本没有想到的是,或许是因为之前那一连串的追杀以及逃亡的过程,使得自己的精神力开始越发的凝练,因此在如今安顿之后,龙影的精神力竟然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终于突破了第一层的桎梏,催眠术进阶到了第二层的阶段之中。
进阶到了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不但是意味着龙影如今的精神力越发的强韧,所能够施展的催眠术威力也越发的强大,而且更是增加了一个第一层时候所根本没有的特性,他可以运用自己的精神凝练出一个精神力的种子,种植到了催眠者的心灵之中,从而使得对方永世为仆无法反抗,从而达到对被控制者越发强大的控制。
而如今,在经历了几天的酝酿将自己的精神力给酝酿至了巅峰阶段之后,龙影如今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种植到了那龙钰的心田之中,从而加强自己对其的控制。
由于之前二人已经有过双修嫁衣神功的经历,在心思隐隐想通之际,想要在龙钰的心田之中种植那精神力的种子显然要比旁人容易得多,但是饶是如此,龙影却依旧感觉到极其的不轻松,甚至在施术的过程中,额头都开始隐隐的渗透出汗渍来了。
几乎是在自己的精神力种子通过二人眼神之中的精神链接传递到了对方的大脑之后,龙影便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抵抗力道从其大脑之中传递了过来。
饶是龙影之前早就已经将龙钰的本我意识给彻底的压制,将对方变得简直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但是出于对于自身意识的独立性的保护,龙影依旧感觉到了压力山大,感觉到对方大脑之中的精神力竟然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不断狂涌而来,险些就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彻底的摧毁吞噬,使得龙影在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加大了自身精神力的传输程度,将那粒种子给彻底的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在自己转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龙影便已经有了一个结论,在这个世界之中,或许是全民尚武的缘故,因此哪怕是一个最是普通的普通人,其身体素质也远远要超过自己那个世界的许多所谓的高手以及大力士!
并且,虽然在这个世界之中自己还尚未发现到专门凝练精神力的法门以及功法,但是或许是因为在锤炼自身的时候连带着磨练了自身的意志,也使得这个世界的人精神力的强韧程度,普遍要远远超越了自己那个世界。
这样一来,在雄厚的基础之下,好处自然是极多的,最起码修炼武学肯定是有着深厚的本钱,在修炼的过程中自然会事半功倍,但是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使得其精神力太过于强韧,根本不是轻易便能够压制控制得了的。
这样的感触从龙影开始控制起龙钰之后便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了其心中,饶是龙影几乎每天都是不敢间断的对其进行精神催眠,将其本我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简直就将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即便是如此,如今想要真的在其大脑之中留下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却也并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还是龙影因为一直苦修催眠术,使得自身的精神力强度要远远超越了对方的前提之下,若是将这强弱之势颠倒过来的话,那么如今别说是想要控制龙钰,恐怕龙钰可能早就已经彻底的苏醒了过来挥起武器来和龙影拼命了。
不过,龙影最终还是靠着自己要远远超越了龙钰的精神力强度最终狠狠的将对方拼命地反扑给压制了下来,在最终咬牙狠心给以其意识以深深地重创之后,对方的精神力反扑果然就弱了下来,而趁此机会,龙影立即不敢怠慢,将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给深深地埋藏在了对方的意识之海里面。
感觉到了这粒精神力种子在渗透进入到了龙钰的意识之海之后,便立即开始从自身扩散出了一道道如同根须一般的触手,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便蔓延到了那庞大意识之海的半壁江山,而到了最后,虽然这意识的触手扩散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但是却并未停止,反倒是以依旧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蔓延着。
眼见得如此,龙影终于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如今看来第一阶段的催眠控制目标总算是达成了,而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每天都要不断地对那龙钰进行催眠,再次将对方的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的同时,使得其无法进行反扑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破坏并且吞噬掉,并且在小心的呵护之中,让其触手最终蔓延至龙钰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直到达成了这一步,这第二阶催眠术的控制才算是达成了。
其实这催眠术第二阶的控制可根本不像外界那样想的那样简单,哪怕是如今的龙影突破至第二阶的程度,但是想要控制对方却也根本无法做到一蹴而就以及一劳永逸。
甚至,在这其中还蕴含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强大风险,一旦这龙影在一个不小心之下被那龙钰的精神力反扑破坏并且吞噬掉了龙影的精神力种子,那么不但是会使得其立即失去控制,甚至严重的话连被压制到了极点的本我意识彻底苏醒都有可能。
更进一步的说,由于这枚精神力种子原本就是脱胎于龙影的意识,属于其从自身意识之中分割而来,因此先天上就与龙影有着血脉相连的联系,若是一旦真的遭到破坏之后,立即就会使得龙影心神受到重创,因此一来与被控制者立即强弱之势就会发生调转,从而使得那龙钰从此彻底的失去控制,甚至是通过二人的精神链接从而反噬龙影,这都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在突破了这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从某个方面来讲,对于龙影来说反倒是意味着要面临着更大的凶险,使得他越发的每日战战兢兢之中如履薄冰一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不断呵护着使得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触手能够蔓延至其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而且更要时时谨慎着,不让其意识突然地不受控制从而对自己进行反噬。
除非龙影的催眠术档次能够达到那第四阶段的层次,使得被控制者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能够最终发芽并且茁壮成长,从而诞生出一个崭新的意识体反向将被控制者那被压制的意识给彻底的吞噬,由于这个意识是从精神力种子之中所完全诞生出来,因此几乎等于是施术者的分身,再加上吞噬了被控制者所有的意识,因此还保留着之前的意识和意念,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是别无二致,但是却可以说是彻底的被施术者所控制,再也不会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而那时时刻刻如同悬在了头顶上的宝剑一般反噬的凶险,至此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催眠术从第四阶开始,可是几乎等于是传说之中一般的存在,几乎只有修炼之法,但是却少有人能够达到,别说是前世的龙影也只是达到了那第三层的巅峰便无法再寸进,甚至传说之中修炼这催眠术的先贤们,也没听说有几个达到的。
不过饶是有如此多的凶险,但是其中的好处却也是极其显著的,而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随着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根植,一丝隐约的意识开始逐渐的产生并且开始占据被控制者的身心,虽然还是极其的微不足道,但是却要比单纯只是靠着催眠术的催眠作用控制的傀儡要灵动以及好控制得多,不但是在战斗的时候不复之前的死板,而且就连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恐怕也只是以为其只是生性木讷少言寡语,而不会想到其实是被控制的傀儡,能够有极大的隐蔽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饶是这其中面临着太多的凶险,龙影也只能是如同那扑向火焰的飞蛾一般,在乐此不疲之中不断地努力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之中,龙影甚至和龙钰一道称病不出,每天里都是足不出户的躲藏在了屋子里,甚至连那吕轻雪前来探视也被挡了驾,每天里做的,除了按时的修炼之外,就是不断地呵护其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所发出的触手不断的扩张,另外更是极力的将其意识越发压制到极限,不让其在如此关键的关头发生反噬。
深夜,在万簌俱静所有疲惫的人都沉浸到了深沉睡眠的时候,此时的龙影和龙钰却并没有睡,只见此时的二人正面对面的盘膝而坐着,在二人不发一言完全的沉默之中,局面竟然是显得微微有些诡异。..c
只见此时的龙影的双目之中竟然隐隐散发出了一丝诡异无比的光芒,深深地瞳孔之中竟然是隐隐有着一丝淡淡的螺旋在不断地旋转着。可以清楚地看到,此时龙钰的一双眸子正紧紧的盯着那一双隐隐的螺旋,仿若是灵魂都要被彻底的吸引过去一般,神色越发开始显得木然起来。
其实连龙影都根本没有想到的是,或许是因为之前那一连串的追杀以及逃亡的过程,使得自己的精神力开始越发的凝练,因此在如今安顿之后,龙影的精神力竟然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终于突破了第一层的桎梏,催眠术进阶到了第二层的阶段之中。
进阶到了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不但是意味着龙影如今的精神力越发的强韧,所能够施展的催眠术威力也越发的强大,而且更是增加了一个第一层时候所根本没有的特性,他可以运用自己的精神凝练出一个精神力的种子,种植到了催眠者的心灵之中,从而使得对方永世为仆无法反抗,从而达到对被控制者越发强大的控制。
而如今,在经历了几天的酝酿将自己的精神力给酝酿至了巅峰阶段之后,龙影如今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种植到了那龙钰的心田之中,从而加强自己对其的控制。
由于之前二人已经有过双修嫁衣神功的经历,在心思隐隐想通之际,想要在龙钰的心田之中种植那精神力的种子显然要比旁人容易得多,但是饶是如此,龙影却依旧感觉到极其的不轻松,甚至在施术的过程中,额头都开始隐隐的渗透出汗渍来了。
几乎是在自己的精神力种子通过二人眼神之中的精神链接传递到了对方的大脑之后,龙影便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抵抗力道从其大脑之中传递了过来。
饶是龙影之前早就已经将龙钰的本我意识给彻底的压制,将对方变得简直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但是出于对于自身意识的独立性的保护,龙影依旧感觉到了压力山大,感觉到对方大脑之中的精神力竟然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不断狂涌而来,险些就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彻底的摧毁吞噬,使得龙影在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加大了自身精神力的传输程度,将那粒种子给彻底的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在自己转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龙影便已经有了一个结论,在这个世界之中,或许是全民尚武的缘故,因此哪怕是一个最是普通的普通人,其身体素质也远远要超过自己那个世界的许多所谓的高手以及大力士!
并且,虽然在这个世界之中自己还尚未发现到专门凝练精神力的法门以及功法,但是或许是因为在锤炼自身的时候连带着磨练了自身的意志,也使得这个世界的人精神力的强韧程度,普遍要远远超越了自己那个世界。
这样一来,在雄厚的基础之下,好处自然是极多的,最起码修炼武学肯定是有着深厚的本钱,在修炼的过程中自然会事半功倍,但是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使得其精神力太过于强韧,根本不是轻易便能够压制控制得了的。
这样的感触从龙影开始控制起龙钰之后便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了其心中,饶是龙影几乎每天都是不敢间断的对其进行精神催眠,将其本我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简直就将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即便是如此,如今想要真的在其大脑之中留下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却也并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还是龙影因为一直苦修催眠术,使得自身的精神力强度要远远超越了对方的前提之下,若是将这强弱之势颠倒过来的话,那么如今别说是想要控制龙钰,恐怕龙钰可能早就已经彻底的苏醒了过来挥起武器来和龙影拼命了。
不过,龙影最终还是靠着自己要远远超越了龙钰的精神力强度最终狠狠的将对方拼命地反扑给压制了下来,在最终咬牙狠心给以其意识以深深地重创之后,对方的精神力反扑果然就弱了下来,而趁此机会,龙影立即不敢怠慢,将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给深深地埋藏在了对方的意识之海里面。
感觉到了这粒精神力种子在渗透进入到了龙钰的意识之海之后,便立即开始从自身扩散出了一道道如同根须一般的触手,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便蔓延到了那庞大意识之海的半壁江山,而到了最后,虽然这意识的触手扩散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但是却并未停止,反倒是以依旧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蔓延着。
眼见得如此,龙影终于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如今看来第一阶段的催眠控制目标总算是达成了,而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每天都要不断地对那龙钰进行催眠,再次将对方的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的同时,使得其无法进行反扑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破坏并且吞噬掉,并且在小心的呵护之中,让其触手最终蔓延至龙钰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直到达成了这一步,这第二阶催眠术的控制才算是达成了。
其实这催眠术第二阶的控制可根本不像外界那样想的那样简单,哪怕是如今的龙影突破至第二阶的程度,但是想要控制对方却也根本无法做到一蹴而就以及一劳永逸。
甚至,在这其中还蕴含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强大风险,一旦这龙影在一个不小心之下被那龙钰的精神力反扑破坏并且吞噬掉了龙影的精神力种子,那么不但是会使得其立即失去控制,甚至严重的话连被压制到了极点的本我意识彻底苏醒都有可能。
更进一步的说,由于这枚精神力种子原本就是脱胎于龙影的意识,属于其从自身意识之中分割而来,因此先天上就与龙影有着血脉相连的联系,若是一旦真的遭到破坏之后,立即就会使得龙影心神受到重创,因此一来与被控制者立即强弱之势就会发生调转,从而使得那龙钰从此彻底的失去控制,甚至是通过二人的精神链接从而反噬龙影,这都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在突破了这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从某个方面来讲,对于龙影来说反倒是意味着要面临着更大的凶险,使得他越发的每日战战兢兢之中如履薄冰一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不断呵护着使得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触手能够蔓延至其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而且更要时时谨慎着,不让其意识突然地不受控制从而对自己进行反噬。
除非龙影的催眠术档次能够达到那第四阶段的层次,使得被控制者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能够最终发芽并且茁壮成长,从而诞生出一个崭新的意识体反向将被控制者那被压制的意识给彻底的吞噬,由于这个意识是从精神力种子之中所完全诞生出来,因此几乎等于是施术者的分身,再加上吞噬了被控制者所有的意识,因此还保留着之前的意识和意念,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是别无二致,但是却可以说是彻底的被施术者所控制,再也不会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而那时时刻刻如同悬在了头顶上的宝剑一般反噬的凶险,至此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催眠术从第四阶开始,可是几乎等于是传说之中一般的存在,几乎只有修炼之法,但是却少有人能够达到,别说是前世的龙影也只是达到了那第三层的巅峰便无法再寸进,甚至传说之中修炼这催眠术的先贤们,也没听说有几个达到的。
不过饶是有如此多的凶险,但是其中的好处却也是极其显著的,而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随着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根植,一丝隐约的意识开始逐渐的产生并且开始占据被控制者的身心,虽然还是极其的微不足道,但是却要比单纯只是靠着催眠术的催眠作用控制的傀儡要灵动以及好控制得多,不但是在战斗的时候不复之前的死板,而且就连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恐怕也只是以为其只是生性木讷少言寡语,而不会想到其实是被控制的傀儡,能够有极大的隐蔽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饶是这其中面临着太多的凶险,龙影也只能是如同那扑向火焰的飞蛾一般,在乐此不疲之中不断地努力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之中,龙影甚至和龙钰一道称病不出,每天里都是足不出户的躲藏在了屋子里,甚至连那吕轻雪前来探视也被挡了驾,每天里做的,除了按时的修炼之外,就是不断地呵护其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所发出的触手不断的扩张,另外更是极力的将其意识越发压制到极限,不让其在如此关键的关头发生反噬。
深夜,在万簌俱静所有疲惫的人都沉浸到了深沉睡眠的时候,此时的龙影和龙钰却并没有睡,只见此时的二人正面对面的盘膝而坐着,在二人不发一言完全的沉默之中,局面竟然是显得微微有些诡异。..c
只见此时的龙影的双目之中竟然隐隐散发出了一丝诡异无比的光芒,深深地瞳孔之中竟然是隐隐有着一丝淡淡的螺旋在不断地旋转着。可以清楚地看到,此时龙钰的一双眸子正紧紧的盯着那一双隐隐的螺旋,仿若是灵魂都要被彻底的吸引过去一般,神色越发开始显得木然起来。
其实连龙影都根本没有想到的是,或许是因为之前那一连串的追杀以及逃亡的过程,使得自己的精神力开始越发的凝练,因此在如今安顿之后,龙影的精神力竟然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终于突破了第一层的桎梏,催眠术进阶到了第二层的阶段之中。
进阶到了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不但是意味着龙影如今的精神力越发的强韧,所能够施展的催眠术威力也越发的强大,而且更是增加了一个第一层时候所根本没有的特性,他可以运用自己的精神凝练出一个精神力的种子,种植到了催眠者的心灵之中,从而使得对方永世为仆无法反抗,从而达到对被控制者越发强大的控制。
而如今,在经历了几天的酝酿将自己的精神力给酝酿至了巅峰阶段之后,龙影如今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种植到了那龙钰的心田之中,从而加强自己对其的控制。
由于之前二人已经有过双修嫁衣神功的经历,在心思隐隐想通之际,想要在龙钰的心田之中种植那精神力的种子显然要比旁人容易得多,但是饶是如此,龙影却依旧感觉到极其的不轻松,甚至在施术的过程中,额头都开始隐隐的渗透出汗渍来了。
几乎是在自己的精神力种子通过二人眼神之中的精神链接传递到了对方的大脑之后,龙影便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抵抗力道从其大脑之中传递了过来。
饶是龙影之前早就已经将龙钰的本我意识给彻底的压制,将对方变得简直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但是出于对于自身意识的独立性的保护,龙影依旧感觉到了压力山大,感觉到对方大脑之中的精神力竟然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不断狂涌而来,险些就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彻底的摧毁吞噬,使得龙影在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加大了自身精神力的传输程度,将那粒种子给彻底的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在自己转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龙影便已经有了一个结论,在这个世界之中,或许是全民尚武的缘故,因此哪怕是一个最是普通的普通人,其身体素质也远远要超过自己那个世界的许多所谓的高手以及大力士!
并且,虽然在这个世界之中自己还尚未发现到专门凝练精神力的法门以及功法,但是或许是因为在锤炼自身的时候连带着磨练了自身的意志,也使得这个世界的人精神力的强韧程度,普遍要远远超越了自己那个世界。
这样一来,在雄厚的基础之下,好处自然是极多的,最起码修炼武学肯定是有着深厚的本钱,在修炼的过程中自然会事半功倍,但是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使得其精神力太过于强韧,根本不是轻易便能够压制控制得了的。
这样的感触从龙影开始控制起龙钰之后便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了其心中,饶是龙影几乎每天都是不敢间断的对其进行精神催眠,将其本我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简直就将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即便是如此,如今想要真的在其大脑之中留下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却也并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还是龙影因为一直苦修催眠术,使得自身的精神力强度要远远超越了对方的前提之下,若是将这强弱之势颠倒过来的话,那么如今别说是想要控制龙钰,恐怕龙钰可能早就已经彻底的苏醒了过来挥起武器来和龙影拼命了。
不过,龙影最终还是靠着自己要远远超越了龙钰的精神力强度最终狠狠的将对方拼命地反扑给压制了下来,在最终咬牙狠心给以其意识以深深地重创之后,对方的精神力反扑果然就弱了下来,而趁此机会,龙影立即不敢怠慢,将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给深深地埋藏在了对方的意识之海里面。
感觉到了这粒精神力种子在渗透进入到了龙钰的意识之海之后,便立即开始从自身扩散出了一道道如同根须一般的触手,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便蔓延到了那庞大意识之海的半壁江山,而到了最后,虽然这意识的触手扩散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但是却并未停止,反倒是以依旧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蔓延着。
眼见得如此,龙影终于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如今看来第一阶段的催眠控制目标总算是达成了,而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每天都要不断地对那龙钰进行催眠,再次将对方的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的同时,使得其无法进行反扑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破坏并且吞噬掉,并且在小心的呵护之中,让其触手最终蔓延至龙钰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直到达成了这一步,这第二阶催眠术的控制才算是达成了。
其实这催眠术第二阶的控制可根本不像外界那样想的那样简单,哪怕是如今的龙影突破至第二阶的程度,但是想要控制对方却也根本无法做到一蹴而就以及一劳永逸。
甚至,在这其中还蕴含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强大风险,一旦这龙影在一个不小心之下被那龙钰的精神力反扑破坏并且吞噬掉了龙影的精神力种子,那么不但是会使得其立即失去控制,甚至严重的话连被压制到了极点的本我意识彻底苏醒都有可能。
更进一步的说,由于这枚精神力种子原本就是脱胎于龙影的意识,属于其从自身意识之中分割而来,因此先天上就与龙影有着血脉相连的联系,若是一旦真的遭到破坏之后,立即就会使得龙影心神受到重创,因此一来与被控制者立即强弱之势就会发生调转,从而使得那龙钰从此彻底的失去控制,甚至是通过二人的精神链接从而反噬龙影,这都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在突破了这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从某个方面来讲,对于龙影来说反倒是意味着要面临着更大的凶险,使得他越发的每日战战兢兢之中如履薄冰一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不断呵护着使得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触手能够蔓延至其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而且更要时时谨慎着,不让其意识突然地不受控制从而对自己进行反噬。
除非龙影的催眠术档次能够达到那第四阶段的层次,使得被控制者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能够最终发芽并且茁壮成长,从而诞生出一个崭新的意识体反向将被控制者那被压制的意识给彻底的吞噬,由于这个意识是从精神力种子之中所完全诞生出来,因此几乎等于是施术者的分身,再加上吞噬了被控制者所有的意识,因此还保留着之前的意识和意念,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是别无二致,但是却可以说是彻底的被施术者所控制,再也不会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而那时时刻刻如同悬在了头顶上的宝剑一般反噬的凶险,至此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催眠术从第四阶开始,可是几乎等于是传说之中一般的存在,几乎只有修炼之法,但是却少有人能够达到,别说是前世的龙影也只是达到了那第三层的巅峰便无法再寸进,甚至传说之中修炼这催眠术的先贤们,也没听说有几个达到的。
不过饶是有如此多的凶险,但是其中的好处却也是极其显著的,而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随着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根植,一丝隐约的意识开始逐渐的产生并且开始占据被控制者的身心,虽然还是极其的微不足道,但是却要比单纯只是靠着催眠术的催眠作用控制的傀儡要灵动以及好控制得多,不但是在战斗的时候不复之前的死板,而且就连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恐怕也只是以为其只是生性木讷少言寡语,而不会想到其实是被控制的傀儡,能够有极大的隐蔽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饶是这其中面临着太多的凶险,龙影也只能是如同那扑向火焰的飞蛾一般,在乐此不疲之中不断地努力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之中,龙影甚至和龙钰一道称病不出,每天里都是足不出户的躲藏在了屋子里,甚至连那吕轻雪前来探视也被挡了驾,每天里做的,除了按时的修炼之外,就是不断地呵护其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所发出的触手不断的扩张,另外更是极力的将其意识越发压制到极限,不让其在如此关键的关头发生反噬。
深夜,在万簌俱静所有疲惫的人都沉浸到了深沉睡眠的时候,此时的龙影和龙钰却并没有睡,只见此时的二人正面对面的盘膝而坐着,在二人不发一言完全的沉默之中,局面竟然是显得微微有些诡异。..c
只见此时的龙影的双目之中竟然隐隐散发出了一丝诡异无比的光芒,深深地瞳孔之中竟然是隐隐有着一丝淡淡的螺旋在不断地旋转着。可以清楚地看到,此时龙钰的一双眸子正紧紧的盯着那一双隐隐的螺旋,仿若是灵魂都要被彻底的吸引过去一般,神色越发开始显得木然起来。
其实连龙影都根本没有想到的是,或许是因为之前那一连串的追杀以及逃亡的过程,使得自己的精神力开始越发的凝练,因此在如今安顿之后,龙影的精神力竟然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终于突破了第一层的桎梏,催眠术进阶到了第二层的阶段之中。
进阶到了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不但是意味着龙影如今的精神力越发的强韧,所能够施展的催眠术威力也越发的强大,而且更是增加了一个第一层时候所根本没有的特性,他可以运用自己的精神凝练出一个精神力的种子,种植到了催眠者的心灵之中,从而使得对方永世为仆无法反抗,从而达到对被控制者越发强大的控制。
而如今,在经历了几天的酝酿将自己的精神力给酝酿至了巅峰阶段之后,龙影如今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种植到了那龙钰的心田之中,从而加强自己对其的控制。
由于之前二人已经有过双修嫁衣神功的经历,在心思隐隐想通之际,想要在龙钰的心田之中种植那精神力的种子显然要比旁人容易得多,但是饶是如此,龙影却依旧感觉到极其的不轻松,甚至在施术的过程中,额头都开始隐隐的渗透出汗渍来了。
几乎是在自己的精神力种子通过二人眼神之中的精神链接传递到了对方的大脑之后,龙影便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抵抗力道从其大脑之中传递了过来。
饶是龙影之前早就已经将龙钰的本我意识给彻底的压制,将对方变得简直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但是出于对于自身意识的独立性的保护,龙影依旧感觉到了压力山大,感觉到对方大脑之中的精神力竟然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不断狂涌而来,险些就要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彻底的摧毁吞噬,使得龙影在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加大了自身精神力的传输程度,将那粒种子给彻底的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在自己转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龙影便已经有了一个结论,在这个世界之中,或许是全民尚武的缘故,因此哪怕是一个最是普通的普通人,其身体素质也远远要超过自己那个世界的许多所谓的高手以及大力士!
并且,虽然在这个世界之中自己还尚未发现到专门凝练精神力的法门以及功法,但是或许是因为在锤炼自身的时候连带着磨练了自身的意志,也使得这个世界的人精神力的强韧程度,普遍要远远超越了自己那个世界。
这样一来,在雄厚的基础之下,好处自然是极多的,最起码修炼武学肯定是有着深厚的本钱,在修炼的过程中自然会事半功倍,但是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使得其精神力太过于强韧,根本不是轻易便能够压制控制得了的。
这样的感触从龙影开始控制起龙钰之后便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了其心中,饶是龙影几乎每天都是不敢间断的对其进行精神催眠,将其本我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简直就将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即便是如此,如今想要真的在其大脑之中留下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却也并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还是龙影因为一直苦修催眠术,使得自身的精神力强度要远远超越了对方的前提之下,若是将这强弱之势颠倒过来的话,那么如今别说是想要控制龙钰,恐怕龙钰可能早就已经彻底的苏醒了过来挥起武器来和龙影拼命了。
不过,龙影最终还是靠着自己要远远超越了龙钰的精神力强度最终狠狠的将对方拼命地反扑给压制了下来,在最终咬牙狠心给以其意识以深深地重创之后,对方的精神力反扑果然就弱了下来,而趁此机会,龙影立即不敢怠慢,将自己的一枚精神力种子给深深地埋藏在了对方的意识之海里面。
感觉到了这粒精神力种子在渗透进入到了龙钰的意识之海之后,便立即开始从自身扩散出了一道道如同根须一般的触手,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便蔓延到了那庞大意识之海的半壁江山,而到了最后,虽然这意识的触手扩散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但是却并未停止,反倒是以依旧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蔓延着。
眼见得如此,龙影终于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如今看来第一阶段的催眠控制目标总算是达成了,而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每天都要不断地对那龙钰进行催眠,再次将对方的意识给压制到了极限的同时,使得其无法进行反扑将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给破坏并且吞噬掉,并且在小心的呵护之中,让其触手最终蔓延至龙钰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直到达成了这一步,这第二阶催眠术的控制才算是达成了。
其实这催眠术第二阶的控制可根本不像外界那样想的那样简单,哪怕是如今的龙影突破至第二阶的程度,但是想要控制对方却也根本无法做到一蹴而就以及一劳永逸。
甚至,在这其中还蕴含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强大风险,一旦这龙影在一个不小心之下被那龙钰的精神力反扑破坏并且吞噬掉了龙影的精神力种子,那么不但是会使得其立即失去控制,甚至严重的话连被压制到了极点的本我意识彻底苏醒都有可能。
更进一步的说,由于这枚精神力种子原本就是脱胎于龙影的意识,属于其从自身意识之中分割而来,因此先天上就与龙影有着血脉相连的联系,若是一旦真的遭到破坏之后,立即就会使得龙影心神受到重创,因此一来与被控制者立即强弱之势就会发生调转,从而使得那龙钰从此彻底的失去控制,甚至是通过二人的精神链接从而反噬龙影,这都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在突破了这催眠术的第二阶之后,从某个方面来讲,对于龙影来说反倒是意味着要面临着更大的凶险,使得他越发的每日战战兢兢之中如履薄冰一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不断呵护着使得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触手能够蔓延至其意识之海的每一个角落,而且更要时时谨慎着,不让其意识突然地不受控制从而对自己进行反噬。
除非龙影的催眠术档次能够达到那第四阶段的层次,使得被控制者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能够最终发芽并且茁壮成长,从而诞生出一个崭新的意识体反向将被控制者那被压制的意识给彻底的吞噬,由于这个意识是从精神力种子之中所完全诞生出来,因此几乎等于是施术者的分身,再加上吞噬了被控制者所有的意识,因此还保留着之前的意识和意念,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是别无二致,但是却可以说是彻底的被施术者所控制,再也不会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而那时时刻刻如同悬在了头顶上的宝剑一般反噬的凶险,至此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催眠术从第四阶开始,可是几乎等于是传说之中一般的存在,几乎只有修炼之法,但是却少有人能够达到,别说是前世的龙影也只是达到了那第三层的巅峰便无法再寸进,甚至传说之中修炼这催眠术的先贤们,也没听说有几个达到的。
不过饶是有如此多的凶险,但是其中的好处却也是极其显著的,而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随着自己的精神力种子的根植,一丝隐约的意识开始逐渐的产生并且开始占据被控制者的身心,虽然还是极其的微不足道,但是却要比单纯只是靠着催眠术的催眠作用控制的傀儡要灵动以及好控制得多,不但是在战斗的时候不复之前的死板,而且就连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恐怕也只是以为其只是生性木讷少言寡语,而不会想到其实是被控制的傀儡,能够有极大的隐蔽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饶是这其中面临着太多的凶险,龙影也只能是如同那扑向火焰的飞蛾一般,在乐此不疲之中不断地努力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之中,龙影甚至和龙钰一道称病不出,每天里都是足不出户的躲藏在了屋子里,甚至连那吕轻雪前来探视也被挡了驾,每天里做的,除了按时的修炼之外,就是不断地呵护其意识之海之中的精神力种子所发出的触手不断的扩张,另外更是极力的将其意识越发压制到极限,不让其在如此关键的关头发生反噬。
“我说你们几个,怎么这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快要到剑城了,这样的状态可不大好。 ”
一辆马车缓缓行走在开阔的大路上,头戴斗笠遮挡着阳光的夏远峰一边赶车,一边对着身后车厢内的三个姑娘问道。许是感觉到天气的炎热,又或者是天边忽然袭来的乌云让得呆在车厢中的三位姑娘有了一丝烦闷感,夏悠竹拉开了车厢的门帘头伸到外边来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却是有些无精打采地低下了头。若是平常时候,看到离剑城越来越近的夏悠竹少不得就得拉着身边两个姑娘大侃特侃一番了,可事实是近日来她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着。不仅是她,薇雨和李采儿这一路上兴致也不是很高,也是因此,夏远峰这才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
“唉~”闻听兄长此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的夏悠竹又是一声长叹,那样子就仿佛一个青春活泼的靓丽少女忽然变成了一个悲春伤秋的深闺怨妇,让得夏远峰极不习惯:“怎么了?还是不舍得与剧团分离?不过也不用这么夸张吧?这都几天了……”
“才不是那样呢。”夏悠竹摇了摇头,有些闷闷地说道:“我们这个样子,还不都是因为你们的关系?”
“因为我们?”夏远峰一愣,这回真有些不明所以了。他反思了片刻,觉得最近他好像没做什么得罪几位大小姐的事。夏远峰又望了一眼身边的沐追云,嘴角便挂起一丝好笑的弧线:“你不会还在纠结团长告诉你的所谓‘入微之眼’的传说吧?”
夏悠竹听了这话,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她没好气地瞪了兄长一眼:“你能不能别提这件事了?算我无知行了吧?”原来前几天夏悠竹在众人追问之下,才支支吾吾地说出了郁孟告诉她沐追云的“入微之眼”能看透“一切”的事reads;。听到这件事后,薇雨和李采儿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也感到一阵别扭。夏远峰听了却是差点笑爆了肚子,还乐不可支地说“若是入微之眼连一个人的衣物都能看透,那我的无双感应岂不是也能感应到见到的每一个女子的具体身材”?听到这句话的夏悠竹羞怒交加之下追着夏远峰打了十几里路,不过也终于让她知道即便以神觉的神奇,也不可能夸张到这等地步的。
“嗯嗯,不提了,那么大小姐你们这又是为了什么?”夏远峰强忍住笑意问了一句。只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夏悠竹方才那般惆怅的心境却是瞬间消失无踪。夏大小姐一阵郁闷,只好顺着这话接下去:“我是在想啊,剧团演出的那晚明明出了那么多变故,可我们几个却是什么都做不到。当初你们不让我们插手的时候,我还很气愤来着。可现在看来,我们能做的的确不多。”
“是啊,我也觉得,要是我们能做得更好一些,那一晚就不会伤亡那么多人了。尤其是红绸姐姐,我们理应能保护她不受到伤害的。”薇雨闷闷的声音此时也响了起来,看样子也是为着那晚的事耿耿于怀。
“还有我吧,我没想到我的身份也会给剧团带来那么大麻烦。”自那晚与张少怀对峙之后,李采儿一直没有再提起那件事,众人也就没有再问。这还是她第一次提起来,但内中却饱含着自责。
“喂喂喂,我说你们啊,不是自己的责任,就不要随便往自己身上堆了。照你们这个说法,我也没做多少事,但若什么都不做的话,势必会有更大的伤亡。至少,在阻止‘尹管家’这一点上,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夏远峰说到这里,见到三个女孩都在认真听着,也就微微一笑:“以前初出江湖的时候,也有过跟你们一样的想法。但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无论多么强大,都不可能完成所有的事,纵使强如履霜大人,他要做一些事的时候也会需要众人的帮助。所以重要的不是你能做什么,而是你想做什么。现在你们的力量可能还很微小,等到过几年回首就会发现:虽然依旧有做不到的事,但当初看似不可跨越的障碍如今却已不再是问题——总之就是,我们能做的事更多了!就像那晚最终解决问题的司徒先生与穆前辈,安知几十年前他们就没有迷惘的时候?”
听了夏远峰这一番话,三个女孩子都是心中一动,隐隐抓住了一些东西。“重要的不是你能做什么,而是你想做什么……夏大哥这一番话让采儿受益匪浅呢,我想我们努力一番,终究能做到更多事情的。”李采儿抬起脸来,明亮的双眸闪现一丝光彩。
“不敢不敢,只是多吃了两年饭,经历要多些罢了reads;。”见到几个女孩子都已调整好了情绪,夏远峰心情便也跟着开朗起来。
“算啦,这次虽然被你们撇在一遍,但也算我们自己能力不足。不过我们可不是一直都会这样,如果再遇到什么事,就算我们是女子,也不会让你们两个专美于前的!”夏悠竹字里行间也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味道。
“呃,这个,有那么重要?”
“当然有!”夏悠竹昂起头来,用着清脆的嗓音缓缓吟道:“苍天有泪云无心,鬼哭神嚎乱不尽;悲乎凄乎奈若何?三尺青锋问神明。仗义行侠只身影,且歌且行笑伶仃;何须尽付须眉意?巾帼亦当仗剑行!”
听了她吟出的这首诗,众人都是有些惊奇地望着她,不知什么时候这位一向离吟诗作对这种事敬而远之的大小姐居然能作出这样一首诗来。还不待他们惊叹,夏悠竹已抢先一步说道:“不用这副样子啦,这当然不是我作的,这首诗是柳前辈当年所写。”
“哦——”众人这才恍然,不过一向倦于诗书的夏悠竹能将这么一首喜欢的诗记在心间,那也算不容易了。听她这么一吟诵,一旁的李采儿却是更加想快些赶到天舞铭剑城,好一睹“天女”的无上风采。
几人谈论到这里,忽然感到头顶一黑:原来方才还在远处的乌云已然盖到众人头顶了。空气中泛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几只蜻蜓正在低空徘徊着。看这样子,接下来一场暴雨是免不了的了。
“各位,我想我们得往前赶赶了,看看能否找到避雨的地方。”夏远峰说完一挥马鞭,只听“啪”的一声,前方的骏马撒开蹄子飞奔起来。远处一道亮光闪过,接着传来一道闷雷声,一滴雨点砸到了车厢顶部……
…………
瓢泼的大雨自南往北肆意横扫着,而在地面上此时正有两拨人仿佛赛跑似的欲要脱出暴雨笼罩的范畴。不过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这两拨人其实是在彼此追逐着。前方一拨七八人人俱都身穿青衣、背负剑鞘,至于长剑则被他们拿在手中抵御着身后一拨人的攻击。而后一拨人个个黑衣蒙面、手里拿着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只是无论是人数还是个体战斗力,他们比之前一拨人都要高出不少。
“哧”!
鲜血飞溅的声音夹杂在嘈杂的雨声中,看似不惹人注意,却依旧带给那帮青衣人极大的恐惧reads;。一个黑衣人自面前敌人的身体中抽出长剑,剑上带出的血水瞬间便被雨水冲刷干净。一道强烈的闪电在不远处闪现,映照出黑衣人蒙面巾之上一双毫无感情的冷漠眼眸。
“铛”!刀剑相交的声音徒然响起,转瞬又淹没在雷声雨点之中。一个小胡子的青衣人嘴角逸出一丝鲜血,踉跄着连续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而与他拼了一记的黑衣蒙面人则只是稍稍一顿,他甩了甩手中的长刀,却也没有趁势追击,那样子就仿佛——他并不习惯手中的兵刃!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已经把门派都交给你们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眼见着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心知走投无路的小胡子青衣人感到一阵绝望。他一边后退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见到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的身影,声音不由更加凄厉:“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这样,难道不怕违反剑约吗?你们会得到报应的……”
闻听此言,其他黑衣人身体不由为之一顿,唯有方才那个眼神冷峻的黑衣人毫不在意。他提起剑,浑身一股寒气一放即收——空气中闪过一道黑色流光,几道鲜血喷涌而出——
“为什么、这样……天女大人,您为什么不保佑我们……”在那道黑色流光的袭击之下,几乎没有一个青衣人能抵挡三招以上。一个青衣人捂着胸口仰面倒下,眼中满是悲哀的绝望。转眼之间,场上就只剩下了三个青衣人。其他黑衣蒙面人此时也回过神来,他们不再犹豫,从两侧向着余下的三人包围过来。小胡子青衣人见状,咬了咬牙对身边一个年轻人喊道:“斐儿,你快走!我们在这里挡一会儿,你尽最大的力气有多远逃多远!”
“爹,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闭嘴!老子让你滚!”小胡子青衣人气急败坏地喊道,旁边剩下的一个老者此时也出声了:“走吧斐儿,别再回来了,别想着报仇!活下去,这是我给你的最后命令!”
“掌门!”年轻人咬了咬牙,看到父亲与掌门眼中的决绝以及黑衣人逼近的身影,咬紧的牙关渗出血来。不待两人继续催促,他转过身向着后方狂奔而去,留下两个长辈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露出最后一丝欣慰——
“你们这帮背叛天女大人的无道者,来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飞溅的鲜血中,谁能聆听到,这绝望的呼嚎……
...
豆大的雨滴噼噼啪啪地砸在马车的厢,简直——”看到薇雨这个样子,夏悠竹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她愣了一会儿,才用着不确定的声音问道:“薇雨妹妹,这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听了这话的薇雨头简直要低到胸口了,这下其他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夏悠竹瞬间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其实,这个绿豆糕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看上去让人很有食欲啊,而且能吃得饱……”
“咳咳!”夏远峰作势咳嗽了几声,免得妹子越描越黑。这时,沐追云手一招,被夏悠竹放在身边的食盒凌空飞起到了他手中。沐追云将盖子盖上,有些珍而重之地将之放入了包裹中。看到这一幕的薇雨心里一颤,低声对沐追云道:“云哥哥,不好吃的话不用勉强的。我、我会好好学的,以后一定做出很美味的糕点。所以,那个……”
“没事,我很喜欢。”看着薇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沐追云却是摇了摇头。薇雨听了,心里又是酸楚又是甜蜜,不知是何滋味。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眼中忽而各自闪现出不同的羡慕。唯有夏悠竹狐疑的目光在沐追云身上扫了一圈,心里低估了一句:这家伙,吃人不吐骨头啊……
正当几人若有所思之际,沐追云与夏远峰徒然抬起了头。“留在这里!”还不待三个姑娘有何反应,就见两道人影如狂风般冲出了车厢。呼啸声中狂猛的劲风带着雨点猛然灌入车厢内,让得三个女孩一阵惊呼。夏悠竹下意识想要关上车厢门,心中却突然一动,只是掩了半边门向外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朦朦雨幕中,一个青衣身影正慌不择路般狂奔着。而在他身后,几个黑衣蒙面人由远及近,每一刻都在拉近与他的距离。青衣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父亲与掌门拼尽全力,却也没能阻挡太长时间;而即使是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如今也要耗到尽头了。难道作为门派中最后一个人的自己,也要死在这里了吗?青衣年轻人眼中有着一丝不甘,也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急速冲来两道模糊的人影,心中不由一惊。只是这一刻,任何变故对他来说也不可能比让后边的人追上更加糟糕了。就如看到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青衣年轻人一边继续向前狂奔着一边用着余下的力气大喊着:“救我!”
“小心!”夏远峰和沐追云甫一听到动静就冲出了马车,“入微之眼”与“无双感应”各自观察感应之下马上便发现了这一场追逐。两人虽然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但还是决定先行阻止这场杀戮再说。只不过他们距离青衣人的距离要远比黑衣人远,在青衣人向着这边呼救的时候,夏远峰瞬间感觉到了远处一股灵力波动,想也不想立马大声喝道。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自身后响起,青衣年轻人得到夏远峰的提醒,身子下意识向着左侧一偏——一道银色闪光自右侧飞出,带起青衣年轻人右肩上一溜儿血光。青衣年轻人闷哼一声,眼角余光看到一把长剑余势不绝、笔直地插入前方地面上。而方才剑上带起的水珠砸得他脸上生疼,被长剑划过的伤口更是有一股寒气侵入身体,让得他身子一阵发颤。好在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狂奔,他离迎面而来的沐追云二人越来越近。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青衣年轻人强忍着发颤的身体,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向前奔出数丈。也在这时,沐追云与夏远峰跟那些黑衣人之间,也几乎能看到彼此的面目。于是两人就看到,为首的那个眼神冷峻的黑衣人伸出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白茫茫的寒气闪现之后又瞬间消失——
“躲开!”
“噗”!
青衣年轻人呆呆地看着从胸口凸出的那一截冰锥,身子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变冷。如同被冻僵的冰棍一般,他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带得满地水珠飞溅。而此时赶到的沐追云二人终究慢了一步,夏远峰低下身来欲要查看青衣人的伤口,只是手一碰到他的身子就发现从上面传来一股极具侵害力的寒气直往他的经脉中钻去。闷哼一声,夏远峰运劲消去这股寒气,却见青衣人此时已是气若游丝。
为首的黑衣人挥手止住了众人继续前行,他将目光投向了前方。当看到对面投射而来的那两道银色光辉之时,冷峻黑衣人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冷峻黑夜一人挥一挥手,一行蒙面人迅速消失在沐追云的视野中。
“要追吗?”夏远峰看到急速离去的黑衣蒙面人们,不由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沐追云摇了摇头:“那个人,不简单。而且,救人要紧。”
“救人……只怕他已经……”夏远峰摇了摇头,他方才仓促之间已然传了一部分真气给青衣年轻人,只是对方受伤极重,那一截冰锥几乎洞穿了心脏,而周边经脉更是不知损坏了多少。而今这青衣年轻人眼神已然开始涣散,他的身上方才被夏远峰驱除一些的寒气此时又再度凝结起来,更是让他的脸色惨白得如纸一般。
看到他这个样子,两人都是默然。尽管知道他生还的机会已经不大了,但夏远峰还是尽了全力:他先是取出了碧落仙府的灵药喂给青衣人服下,接着再度用着真气试图帮他稳住心脉、驱除这种古怪的寒气。好在这种寒气虽然古怪,但侵入青衣人体内的毕竟不多,在夏远峰全力输出的真气之下终于渐渐消失在了青衣人体内。而当两人正忙着的时候,夏悠竹三人撑着雨伞也是赶到了这里,看到眼前这个生命垂危的人也不由大吃一惊。她们尚来不及发问,就见夏远峰缓缓收回了为年轻人输入真气的右手,轻轻叹了一口气。
“远峰,这个人,他怎么样了?”夏悠竹关心地问道。夏远峰神情一黯,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也在这时,青衣年轻人幽幽转醒,看着眼前几个围着他的身影,一时间有些茫然。他又想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只是一动之下胸口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再看看面前几人脸上的表情,于是,青衣年轻人知道自己的命运了。在面临着死亡的这一刻,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恐惧与无措,嘴里喃喃念叨着:“天女大人……为什么,圣地的人也开始、自相、残杀了……剑心……已经开始、涣散了吗?请挽救我们……我们的女神……”
身边几人面面相觑,都是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只是从他那带着迷惘的语气中,几人都听出了那种失望悲哀之色。联想到他应当是出自天舞铭剑城,这为众人接下来的南城之旅蒙上了一层阴霾。年轻人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后,脸上却忽然泛起一阵潮红,语气也变得极为激动:“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还要活着,还要代替父亲和掌门活着!我还要光复门派、杀了那帮杂碎为大家报仇!我怎么可以死、我怎么可以死啊啊啊!”
说到激动处,青衣年轻人忽然面上泛起一丝血红,自喉中咳出一口鲜血。几人见了都是大惊,还不待众人有所动作,青衣年轻人头一歪,就此再无声息。夏远峰急忙探了探他的鼻息,又试了试他的心脉,最终也只得无奈摇了摇头。
“我们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吧……”心情沉重的诸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将他的尸身敛了下葬。此时雨已渐渐停了,几人就准备去不远处找一块空地。只有沐追云从方才开始就若有所思地看着青衣年轻人的身体,此时却是阻止了众人的行动——
“先等等……”
流光山坐落于魏国南部南阳郡内,其上有两处特殊景致尤为让人瞩目:一是几乎终日遍布雷火的雷劫峰,古时人们俱都称之为神罚之地;二是百多年前发展起来的神煅之所,其间聚集了天下间约一半铸造兵器的名家。而真正让得流光山名声响彻天下的是藏锋阁的建立——作为与集剑阁齐名的“天兵双阁”之一,藏锋阁曾打造出各式各样名闻天下的神兵利器,更是曾数度制造出连神境高手都难以摧毁的神兵。
一个多月之后,藏锋阁就将举办为期二十年一届的品剑大会,而此时已经有很多江湖人士开始赶往流光山。提前来到流光山的武林人士此时俱都被安排在流光山下的流光别院。所谓的流光别院其实可以算是一个市镇,其间不仅住着很多铸剑师的家眷,还是藏锋阁举办江湖盛事时招待武林同道的主要场所。因此,在这个离品剑大会已时日不多的时刻,流光别院的众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乐兄弟,真亏有你帮忙,不然凭老哥我一个人还真是忙不过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一边递给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一碗凉茶,一边笑着感谢道。
“哪里,能多认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那也是我的运气啊。”衣着朴素的年轻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接过大汉递过来的凉茶一饮而尽。尽管穿着普通,但年轻人的一举一动都带给人一股潇洒不羁的感觉,尤其那一双明亮的眼眸内中蕴含的活力让人不时侧目——这个年轻人赫然便是乐星火。
“哈哈,我就知道乐小哥你是个有志向的人:明明是二小姐的座上宾,却不到山上游玩见识一番,反而帮着我们这些苦哈哈一道招待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士。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老哥我可是沾了你的光了,可以轻松一些,只是小哥你未免辜负了小姐的一番好意啊。”爽朗的大汉哈哈笑着,说出的话更是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乐星火听了却是不由苦笑:“铁大哥说笑了,我可没什么大志向,只不过想多认识一些朋友罢了。至于二小姐,这段时间蒙她收留照顾,在下已然感激不尽,自是不好再打扰她。”两人口中的二小姐其实是藏锋阁三大铸兵家族之一段家的二小姐,名为段茵。原来在十数日之前,在江湖上暗自打听消息的乐星火无意中救下了身陷危机的段茵,后者感恩之下邀请乐星火到流光山做客,乃至参加接下来举行的品剑大会。乐星火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却是觉得流光山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品剑大会,不仅天下剑客云集,其余武者也会闻讯参与这一盛事,那么也就让得他有机会找到那个未曾见过面的沐追云。因此乐星火答应下来,段茵于是也很高兴。岂知乐星火一到这边,却是谢绝了段茵请他山上的邀请,反而与在山下招呼各方江湖人士的段家下属武者打成了一片,更是主动要求帮助众人一同招待陆续赶来的江湖人士。刚好段家的一帮武者不是只会武功、就是平时忙于学习铸兵,少有几个能做那些记账、梳理、接待等这些繁杂事物的。再加上与乐星火相处的不错,对方更是救过自家二小姐——领头的铁豪于是很高兴地答应下来。不想两人这一决定不知怎么就得罪了段茵,后者生了一顿闷气之后自己跑到山上去了,这几日也没有下山来看过。铁豪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苦笑于可能无意中得罪了二小姐;乐星火却是不明所以,但也乐得如此:在接待江湖人士的时候,他暗中将个人的姓名、身份记录下来,也会找机会与他们闲聊旁敲侧击地打听着一些消息,只是一时间还没有什么头绪。
“头儿,刚刚传来消息,天舞铭剑城千影门的沈掌门带着一干弟子将于明日抵达此处。沈掌门与家主素有交情,家主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勿要怠慢了。”一个年轻的段家武者跑来跟铁豪报告,后者应了一声,回过头来招呼乐星火:“乐兄弟,还要麻烦你与我一道走一趟了。”原来自乐星火来这边帮忙后,铁豪就将一些对客人的住宿安排、礼单记录、人员变动这些事都交给他了,而他们自己则乐得做一些体力活。而这也刚好方便乐星火打探消息,所以他也不推辞。此时他刚想点头应是,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等等!”
听到这个声音,乐星火和铁豪都是定下了身子转过头来——他们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只见一个一身紫色衣衫的少女出现在众人眼前——少女身材高挑,比之乐星火也只是稍稍矮了半个头;她的皮肤并不像一般的大家闺秀那样白皙,而是偏向那种健康的古铜色;而少女一张俏丽的面容上此时还带着几点可爱的雀斑,让人知道她的年纪定然不大——这便就是两人口中的段家二小姐段茵了。
“二小姐~”铁豪见了段茵连忙行礼,后者点头“嗯”了一声,回了一句:“铁叔,我找乐大哥有点事,你们那边的事就自己处理一下吧。”铁豪一愣,倒也没有多说,应了声“是”便带着手下一道去了。离开之前,铁豪还向乐星火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的笑容,看得后者哭笑不得。
“跟我来吧。”段茵却是没有注意两人的这些小动作,而是招呼了乐星火一声就迈开了脚步。乐星火上前几步与她并肩而行,侧过身来却无法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表情,不禁疑惑地问道:“茵儿小姐,我们这是去哪里?”
段茵的脚步顿了一顿,而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去你房间。”
乐星火瞬间大汗,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段茵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自顾自在前面猛走,便也只能无奈地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就这般来到了别院东边的一排院子,这里是段家武者平素居住的地方。一路行来,不少隶属于段家的武者都是低头向段茵行礼,同时也在奇怪她为何带着乐星火来到这边,只不过他们自然是不敢多言的。
考虑到乐星火对自家二小姐的恩情,铁豪给他安排的地方还当真不错,是一个单独的小院落。院落收拾得很是干净,各种日用品一应俱全,除了没有下人服侍这一点外,乐星火的待遇与这些天前来的江湖客人并无二致。段茵带着乐星火一直来到了他的房门前,而后驻足回过身来看着他,只是还是没有说话。无奈之下,乐星火只得打开房门请段茵进去。
进入房门后,段茵四下扫视了一圈,而后轻轻皱起了眉头,仿佛对房间内简陋的摆设有些不满。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抬起头来对乐星火说道:“山上的楼阁环境清幽、房间雅致,岂不胜过这里许多?”
“这个……我觉得这里就挺不错的,而且还能时常去旁边找大伙儿聊聊。”乐星火讪讪说道。段茵听了,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看着对方这个样子,乐星火稍稍有些奇怪:虽然认识没几天,但在他的认知中,眼前的少女是一个活泼好动乃至有些任性的女子,像今天这种情况却是很少见。而且今日对方不知是何原因,却跑到了自己房间里来,这让得乐星火更加奇怪了,因此他只得试探性地问道:“茵儿小姐,不知今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段茵听了这话欲言又止,在乐星火好奇的目光下,她只得来了一句:“先把房门关了吧。”
乐星火霎时间满脑门冷汗,他往左右望望,眼神有些飘忽地说道:“这个,大白天的,天气这么热……关上门不太好吧?”
看到他这个样子,段茵瞬间觉得有些来气。“一点都不干脆——随便你!”她有些生气地说了一句,之后却是再度沉默了。这一回乐星火可不敢胡乱发问了,不然不知道今日这个行为反常的少女还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沉默的气氛就这般在两人中间持续了良久,期间只有段茵坐在椅子上不断晃荡着一双纤秀的小腿,还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一眼面前的乐星火,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跟他说。
一时间,气氛缄默中带着点****,弄得乐星火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而面前的少女看着明明有重要的事情要讲,却偏偏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眼见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乐星火只得小心地再度问了一句:“茵儿小姐,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再度听到这句问话的段茵身子微微一颤,双手有些不自然地绞在一起。只不过这一回,她没有再度沉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段茵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乐星火那带着好奇的英俊脸颊,而后却是偏过了头去,带着无所谓的语气说出的话却是差点让后者一个踉跄:
“喂,乐大哥,娶了我吧~”
说完这句话后,眼前的少女眼神飘忽地看向墙壁上挂着的字画,仿佛忽然对其上画着的风景有了兴趣。只是少女耳根上浮起的那一抹羞红告诉了乐星火他方才绝对不是在梦游——方才段茵好像对他说,要……娶了她?
一时间,乐星火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脑中混沌一片。等到意识再度清醒的时候,他却是徒然一个激灵,脑中急急思索起来:虽然前段时间无意中救下了段茵,而对方也对他有着些许好感,但乐星火可不认为就凭这这两点就能让一个大家族的二小姐在认识了这么没几天后就对自己喜欢到了投怀送抱的地步。而且虽然自己长得还可以,但还不至于让见到的女孩看了就会一见钟情,而段茵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花痴……这么想着,乐星火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审视般的目光不由投注到段茵脸上。
段茵说出那一句话后,眼神就一直从屋里的一个角落飘到另一个角落,就是不敢落到乐星火脸上。只不过她的眼角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乐星火左右,眼见着对方呆了一会儿之后用着那般疑惑的目光望着自己,段茵脸上羞红更重,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脸来面对着乐星火:“这么看着我干嘛?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说句话嘛!”
“咳咳!”乐星火尴尬地咳嗽一声,说实在的他还没遇到过这么彪悍的女孩子,这种事都可以说得这般理直气壮。有些不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乐星火只得断断续续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茵儿小姐,你今日为何……那个,我们才认识没几天吧?”
“是啊,我们才认识没几天……”段茵轻叹了一口气,而后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一点都不讨厌乐大哥你啊。我觉得是你的话,以后生活在一起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听了这句话的乐星火哭笑不得,仅仅因为“不讨厌你”就直接表白到谈婚论嫁的层次,这也太夸张了吧?知道这样下去对方还是不会说到重点,乐星火只得单刀直入:“茵儿小姐,是不是你最近遇上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在下愿意全力以赴;只不过这件事委实有点……那个太过仓促——”
“我最近遇到最难以解决的就是这件事了。也就是说,你不愿意?”段茵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乐星火。
“这个,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
“我长得很丑?”
“哪有的事,茵儿小姐你娇俏可人、人见人爱——”
“那我脾气不好?”
“那更是没有的事了,我遇到的每一个段家的兄弟都说茵儿小姐你最是善良、对他们极是不错——”
“那就是我有什么让你讨厌的地方?”
“那也没有……停停停!茵儿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被段茵这一连串打断和问话搞得头晕脑胀,乐星火不得不叫停使得自己从这种混乱的思维中脱离出来。
看着对方在自己的问话下手足无措的样子,段茵感到有些好笑,嘴角挂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旋即意识到有些不妥,她只得马上收起了笑容,一张娇俏的脸上却挂上一抹愁容。良久,她才终于决定跟眼前的男子坦白:“我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事,若是乐大哥你不嫌无聊的话,我可以跟你说说。”
“不无聊不无聊,在下洗耳恭听!”乐星火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说到了正题。于是他也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了,准备聆听接下来内中的缘由。
段茵此时却是站起了身来,她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屋外明媚的阳光,以一句问话开始了自己的讲述:“乐大哥,你知道十几天前我为什么会跑出去吗?”
“这个,茵儿小姐你不是说要外出历练吗?”乐星火有些奇怪地反问了一句。段茵听到后摇了摇头:“说历练什么的,我想乐大哥你也不会信的吧?”乐星火一愣,随即却是忽然想到了原因:过一段时间便是品剑大会这等盛事,作为东道主之一的段家,自家的小姐却要在此时跑出去说什么历练,这的确是不合情理的,而自己居然一时没想到。其实这也不怪乐星火没考虑到,只是他的心思一直不在这上面,对对方的话那也是听过就算、没往心里去。反正在他看来,对方是历练也好、离家出走也罢,都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自己只是适逢其会,顺手救下了她而已。
“我是离家出走的,至于原因嘛,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爹爹认为我年纪大了,要帮我找个人家嫁了。只不过我对嫁人什么的,还没什么兴趣。一来二去,我就与爹爹起了争执,一怒之下就离家出走了。”段茵幽幽的话语声却让乐星火满脑门黑线:你对嫁人没什么兴趣,那方才怎么还向我“逼婚”?他心中诽腹了一句,但也不敢说出来,只得继续听着对方的讲述。
“只不过出来还不到三天,我就遇上了那件事——嗯,当时幸亏乐大哥你救下了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其实,对方是谁,我心里也隐隐有数的。在我们流光山,内部情况其实很复杂,明里暗里存在着很多斗争——哦,这些我就不说了,我想乐大哥你也不会有兴趣的。只不过这样一来,我就发现如果我随意走动的话,不仅自身存在危险,而且可能会对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回来了,只是前几天爹爹又旧事重提,让我心里很是烦闷。”
段茵说到这里,似乎心里也堵着一口气。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继续说着:“其实我也知道爹爹的想法。自从当年爷爷失踪后,我们家族在藏锋阁的地位就大不如前了,爹爹这是准备通过联姻来加固一下家族的地位。我姐姐就是因此而嫁给了练家的大公子。而如今轮到我了,因为对与哪家联姻尚还摇摆不定,爹爹也就一直没下定决心。只不过前一段时间,三大家族另一家的祝家派人来与爹爹频频接触,爹爹似乎也被说服了,所以又来劝说我。”
藏锋阁三大炼器世家分别是练家、祝家和段家,而今段家势力最弱,段茵的父亲看来是要在两家之间找个平衡了——乐星火这般想着,忍不住问了一句:“茵儿小姐,祝家如果要与你家联姻,最佳的人选应当是他们的三公子祝超凡吧?我听说他是与你一道长大的?”
“那个家伙烦死了,正事不做,整天就知道缠着我。所以我才觉得这些事情很烦,我又不像他那样无所事事——”提起祝超凡的时候,段茵没给出什么好脸色。她轻轻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我自然是据理力争了,可爹爹也是一个固执的人,我们两个谁都不想向彼此妥协。后来没办法之下,我只好去求大伯了,想让他帮我劝爹收回成命。”
段茵的大伯乐星火倒也知道——“神工”段世勋,乃是如今段家唯一的一位炼器大师,亦是当下藏锋阁排行第一的铸剑大师。段世勋与集剑阁的明陨被世人并称为“鬼斧神工”,而此时品剑大会的重头戏——传说中的“惊世雷煌剑”便是出自段世勋之手。虽然段家这一代的家主乃是段茵的父亲段世仲,但段世勋的影响力却更为出众。只是他一直忙于铸剑、又不善交际,这才将家主之位让给了弟弟。对于他的话,身为家主的段世仲也是极为尊重的。而且段茵自小就喜欢跟在这个大伯后面,而且身为女子的她对铸剑充满了兴趣,更是从大伯手中习得种种炼器手法,这让段世仲也是无可奈何。如今段茵又搬出这个自小亲近的大伯来当挡箭牌,那事情应当会有些转机才对。
想到这里的乐星火忍不住问:“那接下来如何了?”
段茵听到这句问话,却是郁闷地噘起了嘴:“本来大伯答应帮我说道说道的,只不过他找到爹后,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最终事情却变了样。大伯对我说我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谈婚论嫁了。而如果我不想嫁给祝超凡的话,那么也可以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如果我不想找或是找不到,那就只能由他们做主了。可暂时先不说我想不想嫁人,就算是想,一时之间哪能马上找到什么喜欢的人嘛。所以我就、我就——”
说到这里的段茵感到很不好意思,不过一直听着的乐星火却是一脸苦笑:所以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临时的选择?不过他倒是没有对对方的做法生出多大反感,因为段茵坦白地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反而让他更为欣赏对方的风光月霁。而且一个年华正茂的美丽少女大老远地跑来羞红着脸问你能不能娶她——这怎么都无法让人生起气来。只不过这种事情,无论是不是真心喜欢,乐星火都是不能答应的。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缓缓说道:
“茵儿小姐,很高兴你能将这些烦心事向我倾诉。只不过谈婚论嫁这种事,我想是不能这般随意和儿戏的。所以,可以的话我愿意与你一道想想其他的办法,看看能否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决。至于你方才的那个提议,咳咳,那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你要帮我想办法吗?”段茵听到这里,垂下眼睑沉凝了一下,长长的眼睫毛眨了眨后也就点了点头:“也好,所谓旁观者清,说不定从乐大哥你的角度看,能帮我找出一个更好的办法。只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想确认一件事——乐大哥你方才拒绝我,果然还是看不上我吧?”
看着对方那一脸幽怨外加有些赌气的样子,乐星火瞬间感觉有些头大:果然,在这方面“打击”对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获得好脸色的,女人啊女人——
“不是这样的,茵儿小姐你是很好很好的,我只不过——”深吸了一口气,乐星火刚想说些什么,却不料段茵又先一步开口了:“算啦,不用做出这么一副不想伤害人家自尊心的样子。其实我也知道,你们男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这种事情,无外乎两个原因而已。”
“两个原因?哪两个原因?”这下乐星火却是有些好奇了。
“这第一个原因嘛,”段茵眼珠子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乐星火,“那便是:其实你喜欢的是男人。”
乐星火霎时间汗毛直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后斩钉截铁地否定道:“绝对不是这个原因!”开什么玩笑,自己可没有这么不良的癖好,要是在这种事情上被误会从而传出什么风言风语,那乐子可就大了。
看到乐星火这个样子,段茵却是“扑哧”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神色。而捕捉到这丝神色的乐星火这下算是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小妮子这纯粹是在报复!想明白这件事后,他有点哭笑不得:早知道不能轻易得罪女人,而自己也一向怯于与女孩子打交道,不想还是这么不明不白地中枪了。不过也并非所有的女孩子都这么爱耍小心眼,比如——乐星火连忙晃了晃脑袋,把脑中不该有的胡思乱想甩出脑海。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不过这第二个理由可就不是开玩笑了——”段茵故意放缓了语调娓娓道来,让得乐星火听得胆战心惊,不知道眼前这位大小姐又会想出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理由。
“十有**的情况下,你们会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可惜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段茵故意用着调侃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来,想看看乐星火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岂料她这句话说完之后,却见对方就此沉默了,半晌也没有出声。段茵见了眉头一皱,有些狐疑地问道:“不会吧?别告诉我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这边的乐星火听完段茵的调侃,本来下意识想要反驳,不过心里突然一动,最后却是来了个默认。听到段茵接下来的这句问话,他更是恰到好处地做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伸手摸了摸脑门,脸上还露出一丝傻笑。
这下段茵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这让她更加生气了:“哼,乐大哥你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不过你我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好歹也算朋友了吧?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这个,这个——呵呵,其实我还不知道她的心意。”乐星火不好意思地说道,心里又默默跟了一句:本来就不存在嘛,你叫我如何说……
“这有什么,以乐大哥你的相貌人品,还怕人家看不上你吗?”段茵的这句话中怎么听都带上了一抹酸溜溜的味道,乐星火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到。看到乐星火没有反驳的样子,段茵更是来气,只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气来得毫无道理。最后,终究没有忍住好奇心,段茵还是小声问道:“能让乐大哥你这么想念的人——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她……那个,她啊——”乐星火本想随意胡诌两句,不过看到段茵那执着中带着一抹不服气的眼神就知道这样肯定过不了关。无奈之下,乐星火只好“实话实说”了:“她是一个很漂亮的人,面目清雅、五官精致,即使以最挑剔的目光也无法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瑕疵。她喜欢穿着一身白衣、还习惯在头发上束一根蓝色的丝带,白衣飘飘下摆动的长发使她看上去总是那般英姿飒爽。她是一个剑客,习武天赋极好,武功比起我来只怕也是要高出不少的。她就是那般的优秀,所以啊,在她面前我是一直不敢表露心意的——”乐星火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是在不住地道歉:兰姑娘,抱歉抱歉,借你形貌一用,绝非有意亵渎……
听着乐星火嘴角含笑描述着憧憬的那个女子,段茵却是越来越郁闷。等看到乐星火说完之后还一脸“思念”的模样,段茵就更加郁闷了。只不过她心里还是存在着一些疑惑:“是不是啊,这么优秀,还是女子,江湖上应该不是默默无名才对。她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不知道武林中还有这样一个女子?”
“她、那个她姓兰,至于闺名我这里就不说了,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乐星火觉得实在编不下去了,有意终结这个话题。
“姓兰……我记住了,那以后一定要让我认识认识啊。”听段茵的语气倒是真心想认识一下这个女子,至于真实的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乐星火连连点头,心下却是松了一口气:兰姑娘既然已经南下天舞铭剑城了,想来是不会来参加品剑大会了,那就应该不会遇上了吧?那么自己的谎言看来也不会被揭穿了……想到这里的乐星火心下庆幸的同时,竟然隐隐升起一丝惆怅。
“好了,就到这里吧,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段茵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打了个招呼跟乐星火告辞。乐星火听了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茵儿小姐,你不是说要我帮你一起想想办法吗?”
“怎么,乐大哥你现在就有办法帮我解决了吗?”段茵斜着眼睛睨着乐星火。
“这个……还没有。”
“那不就得了,等你有办法的时候再来告诉我吧,或者过几天我继续来找你。”段茵看起来兴致不高,说完这句话后就恹恹地离开了房间。出于礼节,乐星火还是将她一直送到了院门口。
“不用送了,今天铁叔那边的事你也不用去忙了,好好帮我想想办法吧。人家的终身大事,可就全指望你了。”段茵向着乐星火摆了摆手,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只不过走出一段路后,她却是有些疑惑地停下了步子,似乎……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跟乐星火说了?
目送着段茵离开的背影,乐星火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这位兄台,趴在别人家的院墙外偷听,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从院落围墙一端的拐角处走出一个身着银色衣衫的男子。这个男子年约二十四五,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庞此时却是一脸阴沉之色;男子的手上提着一柄剑,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是如女子一般白皙,让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丝阴冷而少了一分阳刚。这男子缓缓走到乐星火身前一丈处停下,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离开她!”
乐星火听了却是无所谓地一笑:“兄台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我祝超凡的女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近的。”男子的这句话却是道出了他的身份:藏锋阁炼器世家祝家的三公子祝超凡。
乐星火听了这话眉头一挑,故作疑惑地道:“茵儿小姐成婚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祝超凡强忍着怒气,一字一顿地道:“休要油嘴滑舌,这里谁都知道茵儿即将成为我的未婚妻,过不了几天我祝家就会向段家正式下聘礼。在此之前,我不希望传出任何有损我两家颜面的风言风语。”
“哦,这样啊。”乐星火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那就等你们下了聘礼之后再来对我说这句话吧。”
“小子,别不知好歹,更别妄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实话告诉你,我与茵儿自小青梅竹马,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发过誓非茵儿不娶!看在前段时间你救过茵儿的份上,我才没出来阻止你与她礼节性的往来。只不过你若是生出什么其他的想法,那就得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哦?就我所知,祝公子你这是一厢情愿吧?且不说茵儿小姐心里到底如何想,就看我一个认识她不到几天的陌生人都可以与她在同一个房间开心地聊天,而一些自称‘青梅竹马’的人却是见上她一面就让会她心烦——某些人是不是该反省了?”虽然在段茵面前的时候,乐星火有时表现得颇为狼狈,但在这样一个没经过多少历练的世家公子面前,乐星火的词锋还是相当犀利的。
果不其然,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的祝超凡此时更是被戳到了痛处,羞怒交加之下猛然拔出了手中的剑,喝了一声“找死”就向着乐星火攻去。
剑光闪烁间,乐星火展开游龙步躲闪着祝超凡的攻击。身为炼器世家的公子,祝超凡最不缺的就是剑术名家的指导——家族中众多客卿为了获得一件称心的兵器,多半会对祝家的传人尽心竭力地进行指导,丝毫不会藏私。祝超凡虽然平时练武不算刻苦,但耳濡目染之下还是学得了一身不凡的剑术。此时施展出来,剑光时而快若奔雷、时而轻如飘絮、时而缠如春蚕,一剑接一剑将乐星火困在其中。
只不过在乐星火看来,祝超凡的剑法看似华丽,实则却是缺少了两样重要的东西:一是灵性,二是决意。这两样东西看似虚幻,实则在较高层次的对战中是非常重要的。乐星火还记得当初与兰芷凝并肩作战时,对方那充满灵性的剑法甚至一度能抗衡达到圣境的火炽。而眼前的祝超凡看着却是差了不少,并没有让乐星火感受到太大的威胁。只不过乐星火这段时间还想留在流光山,不想与作为东道主之一的祝家闹得太僵,因此也就只守不攻——让对方进攻受挫知难而退那没问题,若真把对方打伤了,只怕麻烦会一个接着一个而来。
祝超凡此刻还不知道乐星火此时的想法,要不然只怕要气疯了。只是这么长时间久攻不下,对手还一副悠闲的模样,已经让祝超凡心中狂怒了。对于从小就很少受挫折的祝家三公子来说,可并没有什么知难而退的想法。眼见着此刻施展的剑法拿对方不下,祝超凡咬了咬牙,下手更加狠辣——原先他还只是想给乐星火一个教训,此时却是一招狠过一招,看样子就算将对方置于死地那也不为过了。
这一来乐星火也开始感到一些压力。他眉头一皱,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宜久战,此时只怕顾不了那么多了。暗叹一声,乐星火刚想发起反击速战速决,就听到不远处一个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
“祝超凡,你干什么!”
随着声音的传出,一个紫色身影倏忽而至,几下就来到了两人交战之处。祝超凡听到这个声音,手上不由一滞;乐星火见状身形一转,整个人向后飘出脱出了祝超凡的攻击范围。
来的这人正是段茵,她先是跑到乐星火面前,焦急地问了一句:“乐大哥你没事吧?”眼见着对方微笑着摇了摇头,段茵便将一张脸转向祝超凡,两道好看的眉毛一竖,眉眼间闪过一丝怒气:“祝超凡,你这是什么意思?”
祝超凡没料到段茵竟会去而复返,本来还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到对方对乐星火如此紧张的模样,他心头却不由升起一丝怒火:“茵儿,这小子又算是什么人,让你这般维护他?我对你的心意,从小到大你再清楚不过,为何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伤我的心?”
“乐大哥是我的客人,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这般无缘无故与他动手,难不成还让我给你什么好脸色不成?”段茵对着祝超凡怒目而视。
“救命恩人?托付终身大事的救命恩人吗?”眼见着对方对自己丝毫不假辞色,祝超凡也是有些来气,忍不住冷冷说了一句。
“你难道就这点出息吗?除了偷听人说话、天天缠着我之外,还能不能有点追求了?我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事、跟什么人往来,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理由来干涉我的生活!”忍了许久的段茵终于爆发了,一连串话语几乎将祝超凡整个人说懵了。看到对方这个样子,段茵也不理会,走过来拉住乐星火的胳膊:“乐大哥,我们走。”
看到眼前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样子,乐星火一点也插不上话,此时也只能被段茵拉着无奈地往外边走了。而祝超凡此时也回过神来,眼见着两个人即将远去,忍不住对着段茵的背影大声道:“茵儿,你是嫌我不够上进、没有干出一番应有的事业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是我接下来能取得不菲的成就,你是否就能接受我?”
段茵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有些头疼地看着祝超凡:“祝三公子,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明白?无论你上进也好、堕落也罢,又或者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那都与我没有关系。我不想与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对你没感觉,你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我怎么会明白!”祝超凡神情忽然变得极为激动,他大声咆哮着:“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我这个年龄段,在其他人都花天酒地、不知有过多少女人的时候,我却一直只希望着能得到一个人的青睐,这你难道完全没感觉吗?可现在呢?面对一个你刚认识才几天的小子,你都表现得比对我要亲热得多,这你让我怎么明白?现在我知道了,你一直认为我不上进不努力是吧?那好,接下来不正好是品剑大会吗?我会击败所有人,把段世伯铸就的那柄‘惊世雷煌剑’得到手,作为向你提亲的聘礼!如果我能做到,你是不是就能接受我了?”
“就凭你?”段茵本来想说些什么,看到祝超凡那一脸激动狂热的这个样子,却是忽然间失去了说话的兴致:“随你吧。”
眼见着段茵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内,祝超凡骤然握紧了拳头。“三弟,看来你好像遇到很大的麻烦了啊。”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忽然自祝超凡身后响起。察觉到后边有人,祝超凡先是一惊,听到这个声音后却是放松了下来。他转过身对着声音的主人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弟弟与我未来的弟媳妇有没有进展啊。”眼前的这个男子与祝超凡有着七八分想象,只是皮肤要略黑一些,身形也更为高大,嘴角更是带着一丝对什么事都无所谓般的神色。此人正是祝家的二公子祝非凡,此时正用着一丝懒散的语调与祝超凡说话:“不过看起来,好像不太顺利啊。还是说,茵儿终究无法成为我们祝家的媳妇呢?那样的话,老三你可能要考虑一下其她的人选了,毕竟父亲给你的时间也已经够多了。”
“二哥,我祝超凡此生会娶的女人只会有一个,那就是茵儿——除她之外,再无旁人!”听到这里的祝超凡脸色一变,旋即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哦?”祝非凡有些惊奇,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弟弟,待看到对方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着,不禁咧嘴一笑:“不错,我喜欢你现在的这个眼神,这才是我们祝家人该有的精气神!以前父亲一直担心你太过不思进取,整天为着一个女人茶饭不思。可如今看来,那反倒能成为你的动力。只不过只有决心没有力量的话,你所谓的决意也不过是空口白话而已。”
“力量?”听到这里的祝超凡心里一动,急声道:“二哥,你有办法让我短时间变得更强吗?这次品剑大会的惊世雷煌剑,我是志在必得!因此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然只怕无法对抗其他的年轻高手。”
“无法对抗?岂止无法对抗而已,说句不好听的,就凭你现在这点武功,对上他们简直是不堪一击。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与大哥,只怕也讨不了好。”祝非凡嗤笑一声,却不知他嘲笑的是谁。祝超凡一听却是急了:“那怎么办?我都在茵儿面前许下诺言了,若是不能做到,她今后更加不会多看我一眼了。二哥,你要帮我!”
“哎,别急别急嘛,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个决定,那办法总会有的。只不过,”祝非凡眼神忽而一转,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线,“如果想在短时间内大力提升的话,办法有是有,就是过程会比较痛苦。”
“只要能变强,一点点痛算得了什么?二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祝超凡此时却是比谁都急。祝非凡见了,满意地一笑,而后凑到祝超凡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待到听完祝非凡的讲述,祝超凡眼神一闪,眼中闪过一丝炙热,而祝非凡的声音在耳边再度响起:“这样做的话,依旧不能保证你一定能打败所有人,只不过至少有了一拼之力。结果如何,就全靠你自身了。”
“这就足够了,我一定不会落于人后!”祝超凡咬牙吐出了这几个字,心里已然下了莫大的决心:惊世雷煌剑,以及——
血继神觉!
…………
“茵儿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看着身边的女子一言不发低头猛走的样子,乐星火不由出声问了一句。
“我不回来,还不知道那个家伙会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来。”段茵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是说祝三公子吗?其实,我觉得他至少挺痴情的。”
“痴情?”段茵听了眉头一皱,转过脸来看了乐星火一眼:“痴情那又怎么样?我如果对乐大哥你痴情了,你难道就会接受我了?”
“咳咳,这个、这个——”乐星火抹了一把冷汗,心里哀叹一声:看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对方都要拿这件事挤兑自己了。
“其实,从小也算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比较清楚的。只不过——”段茵皱了皱眉头,仿佛要将意思表达得更明确一点:“我对他真的没有那种感觉,这与他是什么人无关。结婚嫁人然后相夫教子这种事,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想我是不会有兴趣的。从小我就跟着大伯学习铸造兵器,从中我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铁锤与铁片撞击时的那种独有的韵律感、烧红的铁块没入水中发出的那种美妙的嗤嗤声以及千百次的锤炼中于手中逐渐成形的兵器——这些事情才是一直深深吸引着我的。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断断续续地打造出我的第一件兵器,那种成就感,让我兴奋了三天三夜!然后,试图设计出曲线更加流畅的刀刃、尽全力减少兵器中的杂质以及想办法让制造出的兵器更加坚固而不被折断——我想我更愿意追求这种事。虽然我也不奢望能达到大伯的水平,但即使是做我自己也好,我也希望能将这些事一直做下去。嗯……我这么说,乐大哥你是否有些不明白?”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乐星火微微一笑,虽然他也无法理解烧红的铁块没入水中发出的那种声音怎么会是“美妙”的,但这不妨碍他理解段茵话里的含意:“茵儿小姐,想不到你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呢。你有自己的追求,而且不因为面前遇到的重重困难而退缩,这是很了不起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茵儿小姐你实在不必妄自菲薄:有了这种全身心投入的态度及对所从事事业的‘爱’,就算将来你真的成为了和段前辈一样的炼器大师,我也是丝毫不奇怪的。”
“对铸剑的‘爱’吗……”听到这句话的段茵先是沉思了一会儿,接着嘴角勾起一抹欣喜的笑容:“是啊,这就是爱啊,是一直以来吸引着我、让我欲罢不能的爱啊!”仿佛想通了什么事情,段茵开心地拍了一下乐星火的肩头:“想不到与乐大哥你聊天,还能有这种收获。看来以后我得经常找你聊聊,如果你不嫌我烦的话。”
“哪里哪里,茵儿小姐你的理想与决心,对我也很有启发啊。”乐星火笑着回了一句。
“得了吧,我的这点事能对你有什么启发。算了,不说这个了。对了,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何去而复返吗?其实是因为我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情——”说到这儿,段茵一双黑亮的眼珠有些奇怪地盯着乐星火:“我大伯要见你。”
“兰姐姐,你真的要走了吗?”一个身穿布衣、头上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可爱小女孩用着萌萌的口音问道。身白衣、黑亮的乌丝上系着一条蓝色丝带的女子蹲下身来拉住了小女孩的小手:“是啊,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可是,我好喜欢兰姐姐的,不想就这样与你分开啊……”小女孩扁了扁嘴,语气不舍中带着一丝委屈,让人听了不由心生怜意。
“好了莲儿,你兰姐姐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打扰她。”一个有些木讷的声音在小女孩身后响起,就见一个身材高大、身形健壮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男子皮肤黝黑,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高高贲起,仿佛两条黑亮的铁柱。此时男子一只手正提着一个长布包裹,另一只手则放到了小女孩的头上,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兰芷凝见了这个男子,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风大哥。”
“兰、兰姑娘,你好。”男子仿佛不善言辞,憋了半天也才挤出这么一句话。好在兰芷凝也不以为意,向着男子抱拳道:“风大哥,这几日来承蒙村里众位父老乡亲照顾,芷凝很是感激。今日我便要离开了,希望今后能有机会再见。”
中年男子听了这句话却是连忙摇了摇手:“不要这样说,兰姑娘你不仅帮我们打退了那帮马贼的攻击,还孤身入山,端了他们的巢穴,大伙儿都是极为感激。我们——应该是我们大家感谢你才对!”
“举手之劳,份数应当,大家不用放在心上。而且大家这么热情好客,若非芷凝身负师命,也是希望多留几日的。”兰芷凝轻声说道。
“嗯,我知道的,兰姑娘你是要办大事的。”中年男子继续说着:“从我们这里往东不远就是黑风林,穿过那片林子便是陆家庄。那个地方可以租到马匹,之后往北就是四方城,往南不远就是玫城了。过了玫城后,再有几日的路程就是天舞铭剑城了。兰姑娘你要去的话,应当用不了多少时日的。”
“多谢风大哥指路,芷凝知道了。不过风大哥对南边好像很熟悉,以前也去过天舞铭剑城吗?”兰芷凝稍稍有些好奇。也难怪她这般好奇,因为这个村庄是晋国西南部一个比较封闭的村子,村里的人常年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少有人外出游历。而能如此清楚从此处到剑城的道路——眼前的风大哥应当是在外边历练过的。
中年男子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年少的时候,曾立志去剑城集剑阁学习铸剑的手艺。后来到了剑城,没能被集剑阁看中,但也被一家剑馆收留,当过几年学徒。后来,家乡来信,说是这里时时受到马贼滋扰,乡亲们生活都很困苦,就离开剑城回来帮忙了。”
“那真是可惜,不过能与家人在一起,风大哥你想必也是很开心的吧?”
“呵呵,是呀。”中年男子憨笑一声,一旁的小女孩也是扯住了男子的裤脚,甜甜地说了一句:“最喜欢爹爹了。”
看着莲儿撒娇的可爱样子,兰芷凝微微一笑,那瞬间展现的笑容有着让万物失色般动人心魄的魅力。莲儿呆呆地看着兰芷凝,嘴里喃喃道:“姐姐,你好漂亮。”而中年男子仿佛也不敢正视兰芷凝的绝世容光,暗自低下了头。
“莲儿你也很可爱啊。姐姐这就要走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听爹娘的话啊。”眼看着旭日东升,金黄的阳光已然开始提升着大地的温度,兰芷凝再度出声告辞。
“兰姑娘,这个,这个——”眼见着兰芷凝准备离开,中年男子连忙将手中的长包裹递给了她。兰芷凝有些疑惑,接过包裹将其上系着的带子解开,一柄长剑映入她的眼帘。此剑长约四尺,剑格、剑茎、剑首看似无出奇之处,却又浑然一体、找不出丝毫瑕疵。兰芷凝右手握住剑柄,缓缓将剑自剑鞘中抽出。顿时。一道寒光出现在众人眼前,在阳光的照耀下,剑身随着兰芷凝手腕的动作而向外反射出一抹亮光——均匀而又炽烈。
“好剑!”兰芷凝忍不住赞了一声,而后收剑归鞘,就要将长剑还给中年男子。不想对方连连摇头,摇着双手并不接过这柄长剑。兰芷凝有些疑惑,忍不住出声问道:“风大哥,你这是?”
“这把剑,是我艺成以来铸得最好的一柄,一直没舍得卖,但希望能为它找到一个好的主人。我看兰姑娘你一直用的一柄断剑,所以,那个、希望你能收下。”中年男子低声解释道。仿佛怕对方拒绝,他又提高了声音补充道:“不是什么名贵的剑,但我也不希望它埋没在我手上,那个,兰姑娘,希望你能明白——”
“这个——”兰芷凝本想拒绝,只是不期然又想到了师父曾说过的一句话:“剑者,要绽放光芒就绝不能将之束之高阁,而是要将之紧握于手中,以剑心驾驭、以剑意温养、以战斗提升。如此,才不负铸剑者铸造此剑时所饱含的真意。”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对眼前男子正色行了一礼:“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请风大哥放心,芷凝必定不会辜负这把剑,必将用之行天道、正人心!”
“嗯!”见到对方收下了,中年男子不由松了一口气,而后用力点了点头。兰芷凝将长剑提在手中,又向着中年男子和莲儿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眼看着兰芷凝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方,中年男子轻叹了一口气,而后抱起身边依旧有些依依不舍的小女孩,转身向着村子里走去。一路上,父女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快要步入村子时,名叫莲儿的小女孩才抬起头来向父亲问了一句:“爹爹,你说我还能再见到兰姐姐吗?爹爹,爹爹?”
“啊,哦,能见到的吧。”中年男子一时间有些走神,等待听到女儿的呼唤,这才出声回答道。莲儿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狐疑地道:“爹爹你怎么啦?你不会是看上兰姐姐了吧?这样的话我可要回家告诉娘亲的哦。”
听到这句话,中年男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抹了一把冷汗,粗糙的大手轻轻捏了捏莲儿的小脸,低低说了一句:“不要胡说。爹爹只是,突然之间发现兰姑娘很像一个人而已。”
“像一个人?是谁啊?”
中年男子抬起头来,眼中出现两个模糊的轮廓,而后这两个轮廓似乎逐渐重合在一起。他轻轻叹一口气,低沉的语气中带着崇敬与向往,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女大人……”
…………
前边就是风大哥所说的黑风林了吧?望着前方出现的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树木,兰芷凝顿了一下,之后缓步走入了林间。高大的树冠上,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了自上方直射而来阳光,使得整片树林显得清冷而又安静。不时传来的树叶**的味道则告诉着兰芷凝这是一片许久都未有人涉足的土地,这让她又想到了与师父一同生活了十几年的那片隐居之地。那里也是除了自己师徒俩就很少有人涉足的地方,不同的是此时的自己更寂寞——只是孤独一人。一时间,兰芷凝有些茫然:师父让我出来进行所谓的江湖历练,究竟指的是什么呢?下山以来,虽然自己也做过一些很有意义的事,也救过一些人,但总有一种飘在云间的感觉——晃晃荡荡的,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曾以为会一往无前的那种道路。
兰芷凝明白,这就是她下山以后没有全力赶向天舞铭剑城的原因。隐隐约约中,自己有着这样一种担心——若是师父要我找的那个门派不存在了,那自己接下来又要做些什么?会不会比现在还要漫无目的地在江湖飘荡,进行着这种带着失重感的历练?或者,这也是历练的一部分;又或者,这才是师父要我下山的真意?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念头纷至沓来,让得兰芷凝使劲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各种胡乱的念头驱除出脑海,兰芷凝握了握手中的长剑:这把剑的铸造者曾不远千里南下学艺,而到了亲人面临危难的时刻又毫不犹豫地赶回家乡与他们一道度过难关——他在选择的时候,是否有过一丝犹豫呢?毕竟,放弃了在剑城的修行,很可能意味着放弃了更好的前程。只是更为重要的,他终究选择了保护自己的亲人。
师父他当年,是怎么想的呢?是否为着没有为门派尽一份力而自责过,所以才派自己这个弟子来进行可能的补偿?如果这是师父的心愿,那我无论如何都要替他完成,所以已经不能再这般犹豫下去了……
想通了一些事的兰芷凝暗暗为自己打气:自己果然还差得远,曾经无数次要说过勇往直前,却总是在有意无意中被现实束缚着脚步。不过只要手中有剑,一定能克服这些困难的,所以接下来——
目标:天舞铭剑城!
…………
晋国南部,剑之圣地,天舞铭剑城——
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其上却并没有把守的士兵,只有一个个剑客偶尔出现在墙头。这是一个不需要守卫的城,因为没有人敢来攻打这个集合了无数剑客的圣地;这也是一个充满着守护的城,因为当初建立城市的初衷,便是“止戈”、“守护”。
北城门外,来来往往的人流络绎不绝。也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到了近前。而在离北城门还有一里多距离时,马车便停了下来。驾车的两个男子跳下了马车,之后车帘儿一掀,又从车厢中走下三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其中一个穿着翠绿衣衫的少女伸了个懒腰,而后回过头来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真是辛苦了,我们终于到了!”
“因为正逢品剑大会这等盛事,剑城中多数人此刻都已赶往流光山,因此留在城中的人没有如平时那样多。若是一般的时节,城里那就到处都是剑客了,有来学艺的、切磋的、求道的,也有前来购置兵器的,反正一切与‘剑’相关的人,一生中总会来几次天舞铭剑城。不止如此,据说就算是晋国的皇室中人,有时也会被送来剑城磨砺自身,不过这个我就不知真假了。”
穿过宽大的城门口,夏悠竹一边在前领路,一边向着身侧众人介绍着。听到这里,一旁的李采儿倒是点了点头:“是真的,因为我二哥就曾在无锋剑门做过一段时间的记名弟子。这样算起来,我与悠竹也可以算是师姐妹了。”
“啊,原来是真的,那可真是有趣。这样的话——咳咳,采儿师姐在上,请受师妹一拜!”夏悠竹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向李采儿行了个礼。
“嗯,师妹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李采儿装模作样地受了夏悠竹一礼,而后矜持地上前扶住夏悠竹的双手——两双灵动的眼眸对视一眼,两个女子都是“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那欢快的笑声荡漾而出,也感染着在她们身边的人。
“悠竹姐姐,这么说,你也是无锋剑门的吗?”薇雨看着身边的两人玩笑般地套着关系,不由出声问道。
“那倒不是,剑城子弟为一家,无论属于哪个门派的人,平辈间都是以师兄弟相称的。不仅如此,有时遇到通天塔的武者,对方也会以师兄弟相称。究其原因,这还与无锋剑门有莫大的关系。无锋剑门可以说是天舞铭剑城的第一大门派,这不是因为他们实力最强,而是因为他们的理念最为让人向往——自由、公正、仁慈,这是几百年来无锋剑门一直孜孜不倦地追求并为之努力的信念。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柳前辈的原因。也是因此,对于她留下的这个门派,无论是剑城的上邪派还是开明山的通天塔,都会对其保有极大的尊重。至于我嘛,跟着我娘来算的话,乃是朝暮阁的人。我们朝暮阁在剑城其实是一个小门派,成立不到百年。当然,几十年前,门派也出过一位极是惊采绝艳的前辈,那位师叔祖一度被称为是当时最有可能成为剑神的剑客。如果师叔祖真的成为剑神了,那我们朝暮阁只怕不消几年就能发展为剑城排名前五的门派了。可惜,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位师叔祖却忽然封剑归隐,从此渺无音讯。若非如此,娘也就不会离开仙府来此接任掌门了。”
夏悠竹起先还说得兴致勃勃,后来说到母亲所在门派的往事时,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惆怅。一旁的夏远峰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他上前几步低声安慰着:“是‘殇’前辈的事吧?虽然可惜,但也是命数吧。这么多年过去了,朝暮阁也有了一定的发展,等到门派出现第二个圣境高手的时候,婶婶就可以放下重担了。”
“说是这样说,可不知还会等到什么时候嘛。我们朝暮阁只是个小门派,招收弟子时那些天赋高潜力大的年轻剑客也不会往我们这边跑,能维持现在这个模样已经是娘竭尽全力的结果了。”夏悠竹的语气恹恹的,满含着无奈。
“担心这个也没用,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气运这个东西最是说不准。当年既然出现了殇前辈,而今安知不会再出现另一个惊采绝艳的剑客?所以你也就不必老是杞人忧天了。”
“唉,但愿如此吧。”夏悠竹叹了口气,看到身边几人都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刚才说好让我带你们好好逛逛的,可别破坏了大家的好兴致。”说到这里的夏悠竹收起了她的那些担心,伸出手指指着北城门不远处的一幢黑色建筑为众人介绍到:“看到了吗?这间楼是天舞铭剑城的剑裁所,乃是隶属于城主府的仲裁之地。剑城的门派极多,各门各派追求的理念各不相同,再加上这么多剑客聚在一起,每日总会发生许多冲突。一般的冲突属于正常的江湖纷争,都是由剑客间彼此自行解决,实在不行还可以安排决斗;但遇到一些影响较大或者冲突剧烈难以解决的情况时,就会由剑裁所介入。剑裁所共有四处,东南西北城门边各有一处;至于城主府,那可不是一般城市的城主府,乃是剑城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主持日常运行并代替各大门派参与江湖事件而共同组建的。而两百多年来剑城的城主不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就是剑惊天下的剑神,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他们都要做到公平公正。本代剑城的城主是公认天下剑法第一的独孤剑神,他老人家被选为城主已经好几年了。不过独孤前辈喜欢游历四方,所以很多时候都不在剑城内。”
薇雨和李采儿一边好奇地望向前方人来人往的街道,一边听着夏悠竹对剑城的各种介绍。随着几人的前进,来来往往的人流越加多了起来,而且大部分是身负长剑的剑客。联想到方才夏悠竹所说这还是因为品剑大会分去了一部分人流,薇雨不由惊叹道:“悠竹姐姐,剑城虽然很大,但想不到能容纳这么多的人啊。不过这么多人都生活在这里,不嫌拥挤吗?”
“这个啊,薇雨妹妹,情况可不完全是你看到的那样哦。就如我们朝暮阁,虽然是个小门派,但也有数百弟子,这还是在没有算上家眷的情况下。而那些大一点的门派,人数上千的情况是很常见的。至于无锋剑门和上邪派这两个大派,人数更是有着万余。剑城大大小小的剑道门派百余个,加起来的话总人数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而剑城固然能容纳很多人,但维持一座城市的运作,可不是只有剑客就行的。因此,这里还有着很多普通人,光是做生意的各种商人就遍布整个城市。这么算下来的话,剑城的人口只怕不下几十万,那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尽数容纳在剑城内了。不过先辈们在建城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了这个情况,所以一般情况下每个门派常驻剑城的只有一部分人,至于另外一部分——”夏悠竹伸手指向了南方:“在剑城以南不远处就是万峰岭,那里环境清幽、山峰迭起,乃是一个理想的清修之地。很多门派都会自行选择一个山峰,将门派的主体安置在那。至于有些喜欢清静、常年闭关的剑客,更是长时间在山中修炼,因此大多数门派都不会将所有人安置在剑城内的。”
“原来是这样啊……”夏悠竹这么一说,其余人也将就知道了天舞铭剑城内外的具体轮廓。夏悠竹兴致不减,接着为众人介绍着:“虽然单个拿出来,剑城内的门派比不上远峰说过的‘东府西宫、上天下地’那几大势力,但剑城内的很多门派在江湖上也是很有影响力的。比如无锋剑门,论起知名度和影响力并不逊色于几大势力;又比如上邪派,他们只怕是剑城目前最为强大的势力了,号称拥有三千精英剑客,乃是一股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的力量。此外,一字电剑门的闪剑之术、星华阁的星空剑术、千影门的幻影剑法、阵剑门的剑阵合击之术等等都是享誉江湖百年的不凡剑术。”
“不愧是剑之圣地,于‘剑’之一道,居然能发展到这个地步,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李采儿虽然平时对武艺不感兴趣,但听着夏悠竹的介绍,也是感觉心胸开阔不少。眼前所见所闻的一切,构筑成了两百多年来无数剑客开辟出的剑之城,蕴含着历史的沧桑以及信念的传承,的确是一个让人心生向往的所在。或许也正因如此,才会有无数的剑客云集于此,为着心中所求的剑道,也为着心中追求的信念。
“那是那是,不过采儿,你现在看到的其实也不过是剑城的一角。剑城究竟是一个什么所在,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楚的。”夏悠竹如是说,只不过她的语气中也不全是推崇,“究竟是一个什么所在”,只怕这其中隐含着更多的深意。
“悠竹姐姐,那你们朝暮阁是在什么地方呢?”薇雨却是没有听出夏悠竹话语中的那部分言外之意,而是继续像一个好奇宝宝似的问道。
“哦,我们朝暮阁在剑城西边的‘寂剑之路’上。剑城的主要街道有六条,分为三横三竖。三横分别是‘寂剑之路’、‘劫剑之路’和‘古剑之路’,三竖则是‘灵剑之道’、‘忘剑之道’和‘铭剑之道’。我们现在走的就是铭剑之道,本来要去朝暮阁的话我们得马上往西边走了,只不过我想既然大家第一次来剑城,有一个地方是无论如何要先去一趟的。我想,那个地方也是采儿你来剑城的目的所在吧?”夏悠竹说着转过头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李采儿。
其余人听到这里,也是将目光转了过来。面对众人的注视,李采儿点了点头,心里头默默念着:终于能见到你了,天女大人……
“我们现在正从铭剑之道前往城中心的方向,而城中心乃是铭剑之道和古剑之路交汇之所。在城中心附近,最主要的两个门派驻地乃是剑城城主府和集剑阁。而古剑之路最东边接近东城门的地方,乃是无锋剑门的地界;最西边接近西城门处是上邪派的地盘。顺着这条铭剑之道一直往南,则有千影门、一字电剑门、荒剑门、斗剑门四个大门派,号称‘南天四门’;而我们现在经过的地方,主要有星华阁、碧烟派、剑风楼等大门派。”
自夏悠竹口中说出的一连串门派名称差点把一旁的薇雨和李采儿绕晕了,但也让她们知道了几个大势力的主要分布。而一路行来,更多的是大大小小声名不显的门派、剑馆比肩接踵着,让她们不得不感叹剑城的门派之多。而在街道交汇处,每每有很多小门派占据一地放上几张长桌,又放置几条横幅,上书“某某门派招收弟子,有意者前来报名”之类。更有比较热情的弟子,看到城里出现了陌生的年轻剑客就连拉带拽地向他们介绍着加入自己门派的种种好处。沐追云一行人对于剑城来说毫无疑问属于这个范畴,于是乎短短的几里路中就有着不下七八个门派子弟试图来拉人了。好在夏悠竹这个“剑城通”倒真不是盖的,每次都出面将一**来套近乎的人赶了回去。只不过让得夏大小姐有些郁闷的是,当她表明一行人是属于朝暮阁的时候,对方往往会露出茫然的表情:朝暮阁?这又是哪个最近成立的小门派?
当然,会这样做的其实都是一些小门派,而那些声名卓著的大门派却是丝毫不用担心没有优秀弟子上门这些事情的。这些大门派除了各自悉心培养的优秀后人之外,每年还都有面向整个天曜大陆招收弟子的剑试,能通过他们各自不同考验的就有机会加入门派。每当那个时候,就是无数年轻剑客蜂拥而至挤破头也试图涌入几大门派的时候。至于没这个条件的那些个小门派,只好靠着各种手段拉来一些没能进入大门派之人或是一些初来乍到不明所以之辈了。只不过这样的情况持续的时间长了,就未免造成了那种“强者越强、弱者愈弱”的状态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个剑派之所以吸引人,无非靠着名声、理念以及不出个所以然来,看得夏悠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摆了摆手:“算了,师姐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我娘派你来这边招收弟子,你却在这边打瞌睡,信不信我回去向娘告状啊?”
听到这句话的小卓子顿时苦着一张脸,向夏悠竹诉起苦来:“小师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朝暮阁招募弟子时一向少有人问津的。我今天已经忙活一上午了,可还是连一个弟子也没能招收到。一般来说,我们每隔几天就来这边拉人,一个月能有一两个人加入门派那都算是成功的了。只是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已经连续三个月了我们都还没招到一个人了,掌门师叔这才让我们天天出来守着。不过纵使我们很努力了,也依旧招不到人啊。”
“哼,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在这边睡觉了?”夏悠竹眼神不善,小卓子的一张脸就更像苦瓜一样了:“哪能啊师姐,你看我都像叫卖商品似的喊了一上午了,嘴唇都裂了都没敢回去喝一口水,只是一直没有人理我啊。”
夏悠竹这才注意到对面少年那干涩的嘴唇,不由心中一软,自身边取了水袋扔给了他:“好啦,招收弟子的事以后再说,我可不想门派还没多上几个弟子,就先少了一个师弟。”
“唔,谢谢师姐!”少年看来的确是渴得狠了,接过水袋就是咕噜噜一阵猛喝。等到肚子都微微拱起了,小卓子这才满足地打了个嗝,将水袋塞子塞上还给了夏悠竹。这时他才有机会打量对方一行人,这一看又吓了一跳,连忙向着一旁的夏远峰抱拳行礼道:“夏师兄,你也来了?”夏远峰被称为仙府双子星,乃是与无锋剑门的狄旭齐名的年轻一代顶级高手,因此小卓子看他的眼神里也满是崇敬。
“是啊,卓师弟,好久不见了。”夏远峰打了个招呼。在小的时候,他倒是经常跟着夏震严前来剑城看望婶婶,近几年来得反而不多了。
“啊,对了,小师姐你们是刚来到剑城的吗?有没有回门派去过?如果没有的话那我这就带你们过去,我想掌门一定会很高兴的。还有啊,你们怎么突然想到来剑城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做啊?”恢复了精神的小卓子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众人对视一眼,夏悠竹才缓缓地开口解释道:“我们还没见过娘。不过不急,我们要先去城中心一趟,等回来后再与你一道前往门派吧。唔,你可千万别急着回去给我娘报信啊,我还想给她一个惊喜来着。至于我们这次来的原因嘛——有个白痴要挑战你们天舞铭剑城的大师兄,我们几人是来看戏的。”
听到最后一句的夏远峰一张脸登时一黑,旁边的薇雨和李采儿却是掩着嘴“扑哧”一笑。不过小卓子听了这句话,望着夏远峰的眼神更是高山仰止了:“不愧是夏师兄,在我们剑城,我还没见过有敢挑战狄师兄的人呢。”
“好了好了,不说那么多了,小卓子你就在这边等着我们吧。”夏悠竹说到这里,招呼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而她自己则回过头来,用着危险的眼神盯着小卓子小声道:“小卓子,刚才招收弟子的时候,说什么‘美女剑圣’亲自指导什么的——你是想被我娘打断腿吗?”
小卓子霎时间一脸冷汗,用着委屈的语调回答着:“我们剑派的优势本来就不多嘛,而且掌门师叔的确很有吸引力啊。而且,这都是师兄们教我这样说的。他们说我这样说就算被掌门师叔知道了,她顶多打断我一条腿;要是连续几个月招不到弟子,她说不定就会打断我两条腿了。”
夏悠竹听了哭笑不得,她又狠狠地瞪了小卓子一眼,小声说了一句“我娘哪有这么凶”后这才转身离开。小卓子又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着夏悠竹远去的背影,脸上却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小师姐你来了就好了,掌门这段时间一直都很烦躁的,是你的话一定能让她开心一段时间的。看到掌门开心了,我们这些做弟子也就开心了……
“这、这是……”
李采儿和薇雨望着前方那座巨大的雕像,满脸都是震撼。就在铭剑之道离城中心还有一大段距离时,一行人就已然看到了前方那个巨大的轮廓。众人加快了脚步来到了近前,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无上天女——
这是一座巨大的石雕,初步估测高度只怕接近二十丈。而尤为难得的是,即使是如此巨大的石雕,其上雕琢之人看上去却丝毫不显粗糙——女子飘逸翻飞的长发、素丽衣裙中的片片褶皱乃至芊芊玉指上的细细的纹路都是清晰可见。从眼前几人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面前的女子面朝北方,正摆着一个舞剑的姿势。女子的左手摆着兰花指,那优美的造型仿佛汇聚了天下间所有的优雅;女子的右手上则握着一柄无锋长剑,剑尖朝前透着一股一往无前之色,却又罕见地不带一丝杀气。虽然看得不真切,但从下方望上去,依旧能看到女子嘴角挂起的那一丝满含包容的微笑,让人见之心折——毫无疑问,石雕雕刻的女子正是二百五十年前的传奇女剑神——“天女”柳非烟。
“这个,难道就是柳非烟前辈吗?”薇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雕像,嘴里喃喃道。
“是啊,这就是柳前辈啊。”夏悠竹走上前一步,尽管曾数次看到这个雕像,但每一次再度来到前辈面前,依旧带给夏悠竹那如同初见般震撼的心灵冲击。眼前之人就是自己一直憧憬和崇拜的人啊,自己听着她的传说长大,为着她的每一件往事而心生向往,甚至一度幻想着如她那般行事。虽然最后被证明那只是曾经小小少女心中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但这个伟岸的身影却一直留在了心间。
夏悠竹想到这里微微一笑,伸出右掌,掌心朝内横放于胸口,对着眼前的雕像深施一礼。一旁的夏远峰也是如此动作,李采儿和薇雨见了,忙也有样学样,对着雕像施了一礼。最后是沐追云,他看着雕像,犹豫了一下之后,也还是低头示意。
“这是剑城的守剑礼,最初便是用以祭拜柳前辈的。这之后,剑城子弟在很多场合也开始用这种礼节,旨在铭记柳前辈为天曜大陆的复苏所做出的贡献。”夏悠竹的一番解释让得一旁的两个女孩知道了方才的礼节所蕴含的深意。几人在经历过最初的惊叹之后,这才开始打量起周围的情况。这时,他们才发现周围有着很不一般的情况,而几人因为一开始就被眼前雕像震撼到了,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城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广场,正中央便是这天女神像。而在天女神像周围百丈方圆内却是没有任何建筑,这在寸土寸金的天舞铭剑城内还真是罕见。广场南北两侧连接着铭剑之道的南道和北道,东西两侧则是古剑之路的东路和西路。在广场边缘四角有着四处不同的建筑:西北角是一座高大的铁塔,其高度仅仅比天女神像低上了那么一两丈;东北角看上去像是一个开阔的擂台,此时其上却是空无一人;西南角是一座高大的府邸,那便是赫赫有名的剑城城主府了;最后的东南角则是两幢对接的阁楼——天下闻名的集剑阁便在此处。这四座建筑分布四角,却无一是坐北朝南,而是各自面朝着天女神像的方向坐落,看着就如拱卫神像的四个卫士。
而在这宽阔的广场上,此时也有很多来来往往的剑客。这些剑客无一例外的——在离神像不远处就要停下行守剑礼,而后继续绕过神像行走。
“在天舞铭剑城,柳前辈乃是最为受人尊崇的前辈,因此所有人都对她极为尊重。比如就我们现在看到的,神像周围一丈之内是没有人会踏入的——即使是为了近距离瞻仰柳前辈,接近她一丈之内也是被认为是一件很失礼的事,若是不小心有人触犯了,说不得会引来剑城弟子的集体抵制。”夏悠竹的介绍进一步让人明白了柳非烟在剑城的崇高地位。
“悠竹姐姐,那两个地方就是你说的城主府和集剑阁吧?那么我们左右的那两处地方又是什么呢?”薇雨指着东北与西北的两个建筑好奇地问道。
“我们左边的擂台乃是试剑场,平时是剑城不同门派子弟切磋交流的场所。当然,试剑场还有一个重要的用处:每当两个门派间出现了极大的矛盾而无法私下解决时,剑裁所便会安排门派弟子在试剑场进行决斗,以此来定下最终的处理方案。这样做一来是为了防止剑城门派间互相残杀,二来是为了给较弱势的一方一个公平决战的机会。而将试剑场安置在这里,也有着‘在天女的注视下公平求胜’这样的理由,如此两方才不会做得太过分。”
“还有这么多讲究啊……”薇雨有些惊叹,旋即表示了赞同:“这样也好呢,在柳前辈的注视之下,我想大家那相互争斗的心也会平复一些吧?”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夏悠竹微微一笑,接着介绍到:“至于我们右边的这座铁塔,乃是崇圣塔。大家也都看到了,天女神像如此巨大,无论是近处远处,我们都很难一睹其全貌。考虑到这个,剑城先辈们才建造了这座崇圣塔,就是为了让后人能更真切地一睹柳前辈的风采。这在剑城,被称之为‘崇圣’。”
“居然是这样……那我们现在可以上去吗?”李采儿期待的目光看着夏悠竹,后者莞尔一笑:“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是打算带大家上去的啦。来,都跟我一起去吧。”夏悠竹说着,引着众人一道向着崇圣塔走去。
众人一路走进了塔门,发现此时塔内来来往往的人还是很多的。一行五人才进入塔内没多久,就见一个身穿白色武服、袖口处有着剑形标志的青年男子走上前来招呼道:“各位可是要上塔崇圣?如此还请先留下兵器,在下会代为保管。”
薇雨听了一愣,转而看向夏悠竹,后者点了点头:“嗯,崇圣之时不能携带兵刃,这是崇圣塔的规矩。”夏悠竹说完,将随身的长剑解了下来交给了面前的青年男子。薇雨听了忙也将惊虹短剑取下,一旁夏远峰递过了两截短枪。只是沐追云却一直没有动静,看到众人都望了过来,他顿了一顿,缓缓说道:“你们上去吧,我在外边等你们。”
“喂,我说追云,不要那么扫兴好不好?”夏悠竹听了神色有些不悦,不满地说道:“还是说你在担心你的那块铁疙瘩?放心吧,无论多么名贵的兵器,这边的人都不会贪图你的。”
“悠竹,不要胡说。”夏远峰瞪了妹子一眼,随后有些歉意地看向沐追云和青年男子。一旁的青年男子倒是好脾气,他微微一笑:“这位姑娘看来对剑城很是了解嘛。不过身为武者,我也知道兵刃不离身是很多人的行事准则,这我也不敢相强。只不过崇圣塔有崇圣塔的规矩,也是不能随意破坏的。所以对这位兄台,在下只能说声抱歉了。”他前一句是对夏悠竹说的,后一句却是对沐追云说的。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只不过还不待沐追云转身离开,一旁薇雨弱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样的话,我也不上去了,我跟云哥哥一块儿在下边等着大家吧。”
“薇雨妹妹,你——”夏悠竹瞬间感到有些泄气,又不好责怪薇雨,只好再度用不满的目光瞪了沐追云一眼,灵动的大眼睛仿佛在说:都是你。只不过这样一来,李采儿便也有些犹豫了,因为余下的三人中只怕只有自己没有上过崇圣塔,而就这样上去把沐追云与薇雨留下的话好像也不太好。至于夏远峰倒是无所谓,反正崇圣塔他也是来过几回的,并不存在什么遗憾。
正当众人左右为难之际,沐追云却又一言不发地自腰间解下了殒神鞭将之递给了身前的青年男子。男子微微一愣,下意识接过殒神鞭,瞬间感到手上一沉。他有些惊异地看了眼沐追云,这才朝着他笑了笑,将兵器收到了一边。
其余几人见了都是松了一口气,因为终于不用分开行动了。唯有夏悠竹一边引着大家上楼,一边小声嘀咕着:“算什么嘛,看样子人家就算是讲破了喉咙,都是比不上妹妹一句轻柔的话语的。”
“某些人要是温柔一些,说不定结果也会不一样的。”一旁的夏远峰听了妹子的嘀咕,却是有些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
“远峰你这家伙什么意思?是说本姑娘不够温柔吗?”夏悠竹两条细眉慢慢竖了起来,看样子随时都会爆发了。
“咳咳,我可没这么说。”夏远峰一看情况不对,马上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
“哼,不跟你计较。”夏悠竹这般说着,两手分别拉住了薇雨和李采儿:“两位,我再好好跟你们介绍一下崇圣塔的历史吧。前面是第二层,也是有些典故的哦。”她一面说着,一面示威似的朝着被落在后方的两个男子看了一眼,拉着两个女子快步上楼去了。
夏远峰无奈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转过身对身边的沐追云说了一句:“沐兄弟,有心事?”其实他很早就发现了,来到剑城之后的沐追云一直很沉默,几乎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沐追云抬起头来,眼中两点银芒晃了晃,低声说了一句:“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们……”
“崇圣塔高十八丈,比之天女神像要低了一丈,取的乃是‘不敢平视’之意,也算是建塔之人对柳前辈的一种尊重吧。”不多久,一行五人就来到了崇圣塔的最高层。众人走出塔门外,极目远眺,正好看到天女神像的侧面。而这下子,几人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女子脸部的轮廓和表情:经过了两百多年的风风雨雨,女子的脸庞依旧靓丽地让人无法直视:那鬓边飘扬而起的一缕青丝、一双杏眼中流露的如同真人般的空灵让人觉得她随时会活过来一般,而女子整个人飘然若仙的身姿则让人觉得她随时都会羽化归去、不复流连人间,却又因为对人世的留恋而不舍离开,因此一直留在此地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后辈们。
“两百年容光未变,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当年在修建这座神像的时候,定然是由无数先辈花费了诸多心血和时间吧?”李采儿望着眼前神像的无上身姿,嘴里轻声喟叹着。
夏悠竹听了这话,却是转过脸来微微一笑:“采儿你说的,对,也不对。”
“嗯?”李采儿被夏悠竹的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好奇的目光投注到对方的身上。后者也就不卖关子,径直解释道:“天女神像的确花费了不少时间与心力,但并非是无数前辈。准确来说,这座雕像从始至终,都是由一位前辈独自完成的。”
“什么?这么大的雕像,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完成的呢?”这下不仅是李采儿,便是一旁的薇雨也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疑问。
“其实,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也觉得不太可能。不过剑城中的前辈都是这样说的,而且崇圣塔中也有对天女神像的记载,其上对它的成型过程描绘得清清楚楚,的确是由一位前辈独自完成的。那位前辈的名字,乃是‘殴炼之’。”
“殴炼之?那不就是悠竹姐姐你说过的那位铸造了九天神女剑和创始混元剑的前辈吗?姐姐你还说过他是天舞铭剑城第一代的城主?”薇雨对这些事倒一直记得很清楚。
“是啊,就是这位欧前辈啊。据说,在两百多年前天舞铭剑城尚未创建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不毛之地,而此地周围也只是一些小村庄。至于如今天女神像所在的位置,原先是一块高约二十丈的巨大山石。就是在附近一个村庄里,柳前辈救助了很多遭受灾难的民众,并在后来创立了无锋剑门,教授众多弟子立身处事之道。柳前辈去世后,得到消息的欧前辈极为悲痛,曾在她的墓前呆立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此后欧前辈闭关十年,出来后就来到了此处,对着这块巨大的山石开始雕刻起来。据说欧前辈一面回忆着柳前辈的音容笑貌,一面专注地对着眼前那块山石细心打磨,就连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处理得极为小心。如此这般二十载寒暑,才终于成就了这尊天女神像。至于这期间,也有柳前辈的许多弟子开始在这边修建城池。而天舞铭剑城建成之日,亦是天女神像完工之时。所以说这世上自有了天女神像开始,便也有了天舞铭剑城。”
“居然是这样……”听着夏悠竹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其余几人仿佛看到了一段悠远的历史重现眼前。望着这两百年来一直矗立此间的天女神像,李采儿这般感叹道:“怪不得整个雕像浑然一体、找不到一丝不协调的地方。而且柳前辈的表情这般栩栩如生,可见当年那位欧前辈雕刻之时心中必定充满了思念。这么说的话,难道这位欧前辈也对柳前辈心存爱慕吗?”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眼前的女孩就想到那方面去了。其他人不明就里无法回答,还是夏悠竹知道的稍微多一些,她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方面好像没什么记载,也没听说过柳前辈感情方面的事。只不过我想,这不一定是爱慕吧?当年柳前辈逝世后,很多人都是极为悲痛的,比如她的弟子颜襄前辈和冯印前辈。我认为,有些感情、有些感情……”
“有些感情,乃是超越了世俗的爱与憎、悲与欢,达到了更为牵动人心的境界。无数人为之共鸣,为其一颦一笑而欢欣鼓舞、为其一蹙一伤而潸然泪下。其一身而心系天下,其一行而牵动人心。若说这是爱慕,那也不算错,只不过我想,这应当是大爱无疆吧。”夏悠竹还不知如何说下去的时候,一旁的夏远峰却是接口了,而他说出的话更是让一旁的诸人侧目。夏悠竹一拍手掌,对兄长的话极是赞同:“对,就是这种感觉!就像柳前辈对他人的关爱不是集中于一个两个人,其余人对她的怀念也必定是超越时间与空间、超越一切简单感情的存在,乃至到得如今也依旧存留在我们心中。”说完了这句话的夏悠竹只觉得心中大畅,她歪过头看了一眼夏远峰,有些惊奇地道:“看不出来嘛,远峰你也有感情这么丰富的时候。”
夏远峰摇了摇头:“只是有所感而已。”
“悠竹还有夏大哥,你们说的都对,是我自己眼界小了,不该这般胡乱猜测的。”李采儿有些不好意思,面对着神像的方向低头行了一个守剑礼表达了自己的一丝歉意。
“没事没事啦,据说柳前辈是世上心胸最为开阔之人,才不会在意这点小小的冒犯的。而且远峰不是说了嘛,大爱无疆,这种对柳前辈的爱慕我也有啊。”夏悠竹大咧咧地道。
“你那不是爱慕,是憧憬。”对于妹子的用词不当,夏远峰不得不出来纠正一下。
“好了好了,是什么都可以,反正柳前辈知道我的心意就行了。”夏悠竹说完,也不理会兄长的无奈,拉着薇雨和李采儿开始介绍起一些柳非烟以前的事迹来。刚好两个女孩也很有兴趣,都是听得津津有味。
时间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缓缓流转,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就这般过去了。眼看着即将到正午了,几人也隐隐感到了腹中的饥饿,知道是时候离开了。夏悠竹招呼了众人一声,几人这就准备下楼。这时李采儿顿了一顿,小声地向夏悠竹问道:“悠竹,我们应该会在剑城待一段时间吧?”
夏悠竹一愣,旋即点了点头:“是啊,既然都来了,自然不会马上离开。而且过会儿被我娘逮到了,她也不会轻易放我离开的啦。怎么了采儿,有什么问题吗?”
“这样的话……我希望在剑城的每一天,都能有时间来这里看看。”李采儿咬了咬嘴唇,却是提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
“没问题啊,我一定会陪你过来的。当然就算我要帮忙做一些事抽不开身,那么我也会找一个家伙陪你的——喂,远峰,以后陪采儿来崇圣塔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夏悠竹说到一半话锋一转,又将夏远峰圈了进来。
夏远峰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李采儿红着脸说道:“不用麻烦大家的,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剑城子弟良莠不齐,一个人来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采儿你又不会武功,到时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怎么向你二哥交代啊。”
众人听了都是一头冷汗,看着夏悠竹大小姐的眼神简直要带上一点膜拜了:听她的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与李胤有多么深厚的交情呢。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夏悠竹绝对是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住的。
这边薇雨本来要自告奋勇陪李采儿一起来的,只是听夏悠竹的语气貌似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而恰在此时,夏悠竹又丢过来一个隐秘的眼神,更是把薇雨搞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之下,单纯的薇雨只能暂时不出声以静观其变了。而李采儿就要无措得多了,一时间接受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只得低下头来有些不安地捏着衣角。
夏悠竹本来还为自己创造出来的机会很是得意,不过看到兄长此时一脸木头的样子,瞬间感到自己的努力有打水漂的迹象。她不动声色地横移两步来到夏远峰身边,伸出左手在他腰间轻轻捏了一下,用着眼神往李采儿的方向努了努。岂知夏远峰感觉到她的小动作,转过头来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还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捏我干嘛?”
他这句话一出,夏悠竹几乎吐血,那看着夏远峰的哀怨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夏远峰继续不明所以,李采儿的头低得更低了;薇雨一双好奇的眼眸从这个人转到另一个人身上,眼中满是问号;而余下的沐追云继续着当所有人都不存在的状态——一时间,塔内出现了极为尴尬的冷场。
仿佛对自己创造的这一奇特的场面毫无自觉,夏远峰环视了众人一眼,招呼道:“走吧,我们得加快点脚步了,不然到了朝暮阁只怕赶不上午饭了。”
“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夏悠竹气得使劲跺了跺脚,将整个楼层瞪得“踏踏”作响,赌气似地跑下楼去了。李采儿一直低着头,此时也移动着脚步自夏远峰身边经过,跟着夏悠竹一起下楼了。“云哥哥,我们也走吧。”薇雨拉了拉沐追云的袖子,两人一块儿向塔下走去。
夏远峰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几人离开的背影,疑惑地摸了摸脑门:“这是怎么了?”想了一会儿不得要领,于是他也就不再想那么多了,跟着几人一起下了楼梯。
“沈正杰,崇圣塔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哎呀呀,我哪里有放肆了?莫兄弟,我只是见到你手边忽然出现了几件了不起的兵刃,想借来一观而已。为剑城子弟,你不会连这么点气量都没有吧?”
“你、简直强人所难!你明知道这些兵器是我替客人保管的!”
“所以我说了只是借来一看而已,不然的话我就算直接拿走,你能拦得住?”
“你休想!”
“烦死了!你一个丧家之犬,真以为我有那么多耐心与你废话?来人,把他给我轰到一边!”
“你敢!唔~”
沐追云一行五人下到崇圣塔二层的时候,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争吵声。他们听出其中一个声音正是之前接待过众人的那个青年男子,而听下方传来的动静,他好像是与什么人发生了冲突。几人连忙走下了楼梯,就看到那个青年男子正在几个武士的围攻之下左支右绌,不一会儿就被连连击中倒在了一边。
“哐!”一个身形微胖、面目白皙的男子拔出了手中一把短剑,从剑上反射而出的那一抹彩光让得男子的小眼睛顿时一亮。男子将短剑拿在手中反复观摩了片刻,这才惊声赞叹道:“果真是一把好剑!看这手艺与做工,分明是出自一位大师之手!”在男子的身边,此时正有一个蓄着小胡子的瘦小中年人谄媚地接过话来:“沈少爷,我没骗你吧?刚才我就发现这把剑虽然造型古朴、其貌不显,但定然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哈哈,不错不错,你‘鹰眼’冯老三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男子说完,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在手中短剑上。
他们二人对着手中短剑肆无忌惮地品评着,那倒在一边的青年男子却极为愤怒。他挣扎着爬起身,如欲喷火的眼神盯着名为沈正杰的微胖男子:“你们这么做,不怕引来风剑圣的怒火吗?”
青年男子口中的风剑圣隶属于天舞铭剑城城主府,专职负责崇圣塔一应事物,此时却不在塔内。听到他的这句话,冯老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沈正杰却是哈哈大笑:“怎么,莫处成,你又打算在风剑圣面前显示一次自己的无能吗?”
听到这句话,名为莫处成的青年男子一张脸沉了下来。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正杰,狠狠吐出一句话:“我无不无能,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要是真有种,就与我去试剑场来一次比试,不然恐怕还没资格说我!”
沈正杰听了这话手上微微一顿,接着却是摇头一笑:“大丈夫斗智不斗力,我为何要应你的邀斗?你要真想找人决斗的话,我手下剑术高手多的是,他们可以陪你慢慢玩。”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这句话,他身后三个抱着剑的武者上前一步,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莫处成。这三人眼中神光内蕴,身周剑气隐而不发,一看就知道是身手不凡的剑客。若是只有一人,莫处成自是丝毫不惧;可对方现在有三人,就算是试剑场上公平比斗,对方也可以通过车轮战耗死自己。莫处成心中做出了这个判断,但当他看到沈正杰一边比划着手中短剑一边旁若无人地点评几句的模样,终于忍受不了心中怒气:大丈夫一怒拔剑,唯死而已,又怎能失却了自己的职责?
想到这里的莫处成刚要暴起夺剑,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我劝你最好把手里的剑放下,这样的话还可以保住你的那双脏手。”
这句话是对沈正杰说的,说话之人身高体长、面目清朗,正是夏远峰。沈正杰听到这话微微一顿,将目光从手上的剑转到了对方身上。他手下的一人却先一步出声喝骂道:“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对我们少主说话?”其余人更是提起长剑上前几步,只怕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沈正杰此时却是挥手止住了众人,他上前几步面对着夏远峰,脸上虽然依旧是笑容,可一双冷冽的眼中却殊无笑意:“这位兄台,我手上的这个难不成是你的兵刃?不过一个大男人用这么女式的短剑,这可真是少见啊。”
“哈哈,哈哈哈~”沈正杰这句话一出,手下诸人全都放声大笑起来。也在这时,薇雨自夏远峰身后缓缓行出,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对不起,这是我的剑,能请你把它还给我吗?”
沈正杰看到走出来的薇雨那俏丽的模样,眼中异光一闪,啧啧赞叹了一句:“不错,当真不错——想不到剑好,人却更好。这位小妹妹你这次是初来剑城?以前没见过你啊。不过这如果是你的剑,就请你自己过来拿怎么样?”他周围的下属知道这是少主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由都是看好戏般抱着剑观察着接下来的动静;也有几个老成的属下觉得在崇圣塔这种地方,少主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分为好,但他们也不敢出口劝说;唯有夏远峰此时眉头一跳,带着怜悯的目光望向沈正杰,心中默默念了一句:这还真是不做死就不会死……
果不其然,一道蓝色的身影一闪之间就从他身边飞速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然撞入了眼前人群之中。紧接着——
“好快!”沈正杰和他的属下一直都没有放松警惕,因为看夏远峰的身形气度,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只是当他们的目光更多集中夏远峰的身上时,却见到他身边一道蓝色身影一闪而逝,紧接着一片冰冷的杀气压迫而来,让得他们瞬间感到毛发直竖。
“锵!”“锵锵!”急速的拔剑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这几人一个个都是用剑的好手,遇到危险几乎本能般便要拔出手中的长剑,就连看上去养尊处优的沈正杰反应也是丝毫不慢。而他身边的那三个剑客更是见机极快,一个错位间就将沈正杰护在中央,三道寒光就要自他们手中成形。只是下一刻——
撕裂般的疼痛毫无预兆地在脑中升起,让得一众武者手上不自主地顿了一顿,一个个几乎忍不住要抱头痛呼了。而当他们强忍住头痛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身体飘飞而起,剧烈的疼痛在胸口、在腰间、在双手双脚及身体各处急速放大着——
“砰——”人体与铁壁碰撞的强烈撞击声让得一边看热闹的人都是感觉头皮发麻。只一个照面,五六个人在沐追云的攻击下同时飞身而起,一个个狠狠撞在了崇圣塔一层的铁墙之上。沈正杰身边那三个剑客虽然没有遭此打击,但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被砸飞了。对于一个剑客来说,手中之剑尚未拔出就被连鞘击飞,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三人脸上泛起一丝羞怒的潮红,唇间却带着一抹苍白——这是方才脑中受到攻击时产生的后遗症。只不过唯一庆幸的是,在三人的保护下少主应当无恙——当他们这样想着的时候,眼角余光稍稍一扫,却是发现连这一点他们也没做到——
沈正杰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手上的惊虹短剑早已不知踪影,留给他的只有横贯两个手掌的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呆了一会儿,这才惨呼一声,面对着前方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个混账,居然胆敢打伤我?我要——”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因为对方好像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沐追云自沈正杰手里夺过“惊虹”之后,就将它交到了薇雨手里。而不知何时,殒神鞭已然回到了他的手中,本来并无光泽的钢鞭此时也似乎散发着嗜血般的亮色。沐追云脸上毫无表情,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脚掌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声响带给面前所有人极大的压力。
“少主,你先退出去!”三个剑客中为首的一人向沈正杰摇手示意。他们三人情知今日只怕遇到了大敌,不敢再有丝毫大意。趁着方才那一小段时间,三人取回了被击飞的长剑,此时正一脸凝重地盯着踏步而来的沐追云。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凝重,沈正杰眼神晃了晃,脚步就向着后方移了移。不想他这么一动,眼角余光就见一道蓝色的残影自前方急速靠近,吓得他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
“追云,不要杀人!”一个清脆的女声语带焦急地响起,伴随着这个声音的则是三声长剑断裂的声响。四个如同炮弹般的身影随着几声轰然巨响被踢出了崇圣塔的大门之外,接着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方才停下。四人各自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只不过对他们来说,噩梦似乎还没有过去——那个如同恶魔般的蓝色身影正一步步踏出塔门之外,向着他们慢慢走来。而在他之后,又有几人从后边追了上来。
“云哥哥,算了,我们走吧……”看着被沐追云打得口吐鲜血的一干人,薇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拉了拉沐追云的衣服,小声劝解道。
“是啊追云,跟这帮不长眼睛的家伙有什么好计较的,给他们一点教训就行了,犯不着多花力气。”令人惊奇的是,平素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夏悠竹此时竟也这般劝说着。要换做平常时候,有人敢如此冲撞他们兼且对薇雨出言不逊,夏悠竹只怕早就跟在沐追云身后痛打对方了。
听到了两个女子的劝说,沐追云再度冷冷地望了地上几人一眼,这才收回了殒神鞭。而在这时,从崇圣塔里又冲出来一个人影几步来到了躺在地上呻吟的沈正杰面前。这人身形瘦小、颔下蓄着小胡子,正是那个冯老三。只见他蹲下身来扶着沈正杰焦急地问道:“沈少爷,你怎么样?你要不要紧?”
“咳咳,我~”沈正杰还来不及回答,就又咳出一口血。冯老三见了似乎很愤怒,他站起身来,指着刚要离开的沐追云一行人的背影大声吼道:“你们这些外来者,居然敢来天舞铭剑城撒野,还敢在天女大人面前胡乱伤人!你们当真以为,我们剑城子弟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周边的空气仿佛都整个沉了一下,然后,人来人往的剑客全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也不知是否故意,冯老三的这句话喊得极为大声,一下子就吸引了周边剑客的注意力。再加上此处乃是天舞铭剑城最为繁华的所在,以躺在地上的四人和将要离去的五人为中心,一圈圈的剑客渐渐围了过来,到最后形成了两个对接的大圆将一干当事者尽数围在了中央。而冯老三这一句话无疑很有煽动性,安静了片刻之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居然有人胆敢在天女大人面前行凶吗?”
“不知道,我方才也没注意,不过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不是千影门的二少主沈正杰吗?”
“是啊,就是他。还有他身边那个,不是经常倒卖兵器的‘鹰眼’冯老三吗?他刚才说什么?说他对面的几个人无故伤人,打了沈二少?”
“那些是什么人?以前没见过啊,莫非是才来剑城不久的外来者?”
“这帮人居然这么嚣张,敢在天女大人面前公然行凶,这未免太不把我剑城子弟放在眼里了吧?”
一时间,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而且风向渐渐朝着沈正杰一方偏袒。正在这时,又有几个人自人群中奋力挤出,飞奔到了沈正杰身边:“沈师兄,怎么回事?哪个不开眼的居然敢对你出手?”问话的男子皱着眉头,看其服饰以及对沈正杰的称呼可见他也是千影门的人。
“我,咳咳……刘师弟,不要放跑了他们!”沈正杰伸出手指巍巍颤颤地指向沐追云,不过看到对方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又吓得连忙把手指放下。一旁的冯老三见状,更是振臂高呼:“你这外来的小子,有我们剑城这么多师兄弟看着,居然还敢这么嚣张?大伙儿都看看啊,我们剑城的子弟什么时候被这么欺负过啊!”
如果说方才他的那句话只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那么如今这句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加之他口中的话句句不离“我剑城子弟”,不少人都被激起了同仇敌忾之心,看向沐追云一行人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了。
“喂,你这个家伙可别信口雌黄啊,分明是你们先要巧取豪夺、后又出言不逊,我们才给你们一点教训的。现在你颠倒黑白且不说,还有脸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剑城子弟——你们就是这样给剑城子弟抹黑的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怒气冲冲的夏悠竹。她本想着息事宁人,不料对方却到处煽风点火,那她哪里还忍得住,不由高声抗辩着。
夏悠竹这句话一出,周围众人又是一阵骚动。本来那些被冯老三一句话差点煽动起来的剑客听了这话后,此时也有些犹豫起来。这其中有不少人都是知道沈正杰那副德行的,听夏悠竹这么一说,内心里倒更倾向于相信她的话。再加上夏悠竹与冯老三一比,一个是长相清秀的妙龄少女、一个是身形猥琐的中年男子,再加上后者平素在剑城坑蒙拐骗的事也做过不少,因此反而是对前者的好感更多一些。
冯老三眼见现场气氛有平复下来的迹象,不由眼珠一转,再度高呼道:“你这小丫头休要颠倒黑白,分明是你们自己眼高于成白的、将施暴者伪装成受害者,一张粉脸顿时气得通红。他指着冯老三,口中“你、你你”了半天,却被气得说不出什么话来。一边的薇雨和李采儿见了这种情况心中有些不安,但出言争辩也不是她们的强项,因此也只能空自焦急。夏远峰却是眉头一皱,深深地看了冯老三一眼,不知对方这一再挑唆是何意味。眼见着事态发展越来越不利于己方,他走上前一步正准备出面,就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自一旁响起——
“冯老三,真正颠倒黑白的是你们才对!真当没有其他人见证,你们就可以信口雌黄了吗?”说话的是莫处成,他方才在崇圣塔中匆匆整理了一下事物,走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冯老三在那里大放厥词,不由怒气填胸。他乃是一个正直的剑客,加之方才的冲突乃是因自己而起,这下当然不好让为他解围的几人反为他而遭受责难,因而果断站了出来欲要说明事实真相。
“凌烟派的莫处成,今天崇圣塔是他当值吗?”在围观的一众剑客中,有一个细眼长眉、风度翩翩的青年人喃喃道。不同于周围的大部分人,这个青年人身上并没有佩剑,周身也没有散发着丝毫剑气,可周围人对他却似乎很是尊重。听到他这句话,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的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剑客转过脸来好奇地问道:“道奇,你说什么?”
“哦,我是说,莫处成这人向来正直,他既这么说了,事情说不定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明道奇微笑着道。
“是吗?凌烟派的莫处成,这人我也听说过。不过自从两年前凌烟派一夜之间被不明势力灭满门后,我就很少看到他了。我倒是不知道他居然来了崇圣塔谋了一份差事。不过全派被灭,就他一人生还,如果因此性情大变也不是没可能的吧?”浓眉剑客挑了挑眉反问道。
明道奇有些奇怪地望了自己的这个好友一眼,不由出声问道:“阿典,你好像不太相信他们的话?”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外来人在我们剑城、尤其是天女大人面前随意伤人,这实在是有够放肆的——人是他们打的,这一点总是没错的吧?”卢典冷哼一声。
“哈哈,你说的也对。不管那么多了,看热闹、看热闹——”明道奇说完踮起脚兴致高昂地往内圈张望,看得卢典翻了一个白眼:自己的这个不靠谱的好友也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场内,莫处成正与冯老三一方激烈对峙着。双方各自讲述着自己的理由、指责对方胡言乱语,一时间只把围观的众人搞得头晕眼花,一时间也不知道要相信谁。于是也有着不耐烦的剑客在外边起哄般囔囔着:“喷了这么半天口水,你们能争出个所以然不?你们不累老子都累了,干脆去试剑场比一场吧,谁赢谁就有道理。”
这番话倒也得到了一些围观之人的拥护,但却遭到了场内两方的一致反对。沈正杰反对的原因是:他这边的人虽然高高手众多,但要说能一对一稳胜莫处成的,那还真是一个都没有。而如今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能打着群殴、车轮战这种摆不上台面的主意,是以极力反对着;而莫处成反对的原因却又大不相同,他是觉得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有谁强谁就是正确一方这种说法?而提出这个主意的剑客分明是闲得无聊想看热闹,因此反而被莫处成义正言辞地呵斥了一顿。那人原本的确打着这个主意,见到两方都不理会,嘀咕了几句后也就讪讪地退下了。只不过如此一来,两方这番争论就有些无休无止了,连带着周围一大群人都是顶着个大太阳陪他们受罪。
沐追云淡淡地看了眼前方正争吵不休的莫处成与冯老三一行人,却是没什么兴趣陪他们耗下去的。他默默转过身来拉起一旁薇雨的小手,带着她往后退去。当看到堵在身后的一大群人时,他皱了皱眉,而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开。”
那边正在看热闹的几个人先是一愣,而后有个家伙嬉皮笑脸地说道:“这位兄台,真相尚未大白,你们就想这么离开,只怕不太好吧?”他周围一众人此时也纷纷起哄:“是啊,这么快就想离开,难道是心虚?”“就是,指不定你们正是凶手呢?”“这位兄台,等他们争论出一个对错来,到时还你们一个清白不更好吗?我看这几位小姐举止端庄、眉清目正,定然是不会做出什么恶事的。”
听着身边一群人不知所谓的聒噪,沐追云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天生就不喜欢被人注目,此时看到一群人看戏一样将他们围在中央,更有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不时对他身边的人评头论足的,更是让他目中泛寒。再没有多余的话,他整个人猛地上前几步,在他面前的几人被他肩膀一撞,都是“哎呦”一声纷纷向后倒去。那几人大怒,刚要上前理论,感受到沐追云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后又不敢轻举妄动。也有几个尚还明事理的剑客小声劝说着:“算了,让他们离开吧,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把人家这样堵着,这也不是个事儿。”“让他们走也可以,但这小子也太霸道了吧?”另一些人小声嘀咕着,终归没有再挡他们的路。
那边夏远峰几人原想上前帮助莫处成与对方争辩,但见到沐追云拉着薇雨一言不发就离开了,也只好跟着他们准备一道离开。岂知冯老三虽然一直在与莫处成争吵着,眼角余光却一直不离沐追云一行五人左右。眼见他们打算离开,冯老三忽然有些着急。他也顾不上与莫处成在这边争辩了,而是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不能放他们走!我怀疑这帮外来者与前几日的飞叶剑庄灭门案有关!”
七月二十八,位于天舞铭剑城东南一角的飞叶剑庄众弟子于熟睡之中被不明高手诛杀满门;次日,收到消息的剑庄掌门带领一干长老、弟子自万峰岭的门派驻地赶回,不料半路遭人堵截,一番大战后门派长老死伤半数,余下的人与掌门一道不知所踪。等剑城城主府连同几大派一同赶到现场的时候,那边已经没有了一个活人,而失踪的飞叶剑庄掌门一行人至今都无消息——这便是近几日震惊剑城的飞叶剑庄灭门案。
本来飞叶剑庄在剑城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门派,其势力甚至比之朝暮阁还要弱了不少,那是因为门派内连一个达到圣境的高手也没有。至于这个门派的覆灭之所以让人瞩目,是因为这是第一个在剑城之内直接遭受灭门的门派。要知道天舞铭剑城虽然剑客极多,但一般情况下就连杀人都是不被允许的,更遑论灭门这样的血腥手段。再加上近几年来,剑城不断有大大小小的门派非正常覆灭,使得剑城诸门派都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虽然尚未查清原因,可以肯定的是,有一股极大的势力从许多年前就开始对剑城各派下手,而且行事越来越不择手段。尤其是前几日飞叶剑庄出的这起灭门事件,更是让得天舞铭剑城风声鹤唳。也是因此,有许多门派都推迟了前往流光山参加品剑大会的日程,更有那谨慎多疑之人直接取消了流光山之行,转而专心守护门派。这也正是当“品剑大会”这等盛事到来之际,身为天下剑客主体之地的天舞铭剑城依旧留有如此众多剑客的原因。
就是在这样一个人人小心的当口,此时冯老三却恰恰提起了这件事。一瞬间,周围的气氛又是一变,原本还嘻嘻哈哈抱着看热闹态度的人此刻全部收起了笑容,许多人目光闪动间,已经暗暗做好了戒备。
“几位,还请稍待片刻,有些事需要你们配合调查。”十几个剑客自发挡在了沐追云一行人的前进道路上。而且不同于方才那次的随意,这次眼前的几人都是面色严肃、看神情也是毫不退让。
“让开。”沐追云的语气依旧淡淡的,而且他对周围众人的转变毫不在意,只是眼中再度下降的温度昭示着他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身前的几人没有让开,他们各自握紧了手中长剑,眼神警惕地盯着沐追云。于是,沐追云知道了答案。手中的殒神鞭徒然握紧,沐追云刚要发动,左手手臂却被人紧紧抱住了——能在这种时候阻止沐追云的只有一个人:薇雨一双不安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沐追云,紧紧抱住他左臂的动作则显示着她不希望沐追云强行与剑城的剑客发生冲突。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再度张开眼眸的沐追云隐去了眼中一抹寒气,终于放松了握着殒神鞭的右手。
看到他这个动作,无论是己方的几人还是对方的一行人俱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在他对面的几个剑客,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感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压迫而来,差点让他们直接拔出了手中长剑。而直到现在,他们的背后依旧冒着冷汗,为着沐追云带给他们的压力而心跳不已——这种强大的压迫力,只怕就算是圣境高手,那也不过如此了吧?
为首的一个紫衣剑客此时倒还算镇定,他上前一步抱了抱拳:“抱歉,只是请各位稍待片刻而已,若是待会儿查明与各位无关,我们也必定会给几位一个交代。”紫衣剑客说完,几步来到冯老三面前,皱着眉头向他发问:“冯老三,你说的这话可有证据?若只是胡言乱语的话,只怕你以后别想在剑城混了。”紫衣剑客这句话一说完,周围众人便也将目光投向了冯老三,内中怀疑、愤怒、忧心等等神情不一而足。
冯老三听到这句话心里却是一颤,这番话只是他为了将几个人留下来而仓促之下找的借口,不想这一次后果好像有点严重。若是此时再要否认肯定是来不及了,若是继续编造,众目睽睽之下哪能找出什么确凿的证据来证明那件事与眼前五个人有关?一时之间,冯老三竟是进退两难了。
这边夏远峰皱着眉头看着冯老三手足无措的模样,转过脸来对一旁的夏悠竹问道:“悠竹,这个冯老三你有印象吗?或者婶婶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们朝暮阁跟他有仇?”夏悠竹听了却是撇了撇嘴:“这家伙我根本完全不认识。再说这种货色如果真的得罪了我们朝暮阁,早就被我娘分分钟砍死了,哪还能在这里大放厥词?喂,你这么问,是不是发现什么问题了?为什么是跟我们朝暮阁有仇而不是跟你们有仇啊?”
“那就奇怪了,除了你我之外,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剑城,理当不会与这里的人结过仇。而这个家伙从刚才起就不断地在煽风点火,目标明显是我们五人,这又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就是个神经病!”夏悠竹对冯老三却是没有好脸色。
“冯老三,你到底有没有证据?还是说这是你信口雌黄,来消遣大家的不成?”眼见着冯老三迟迟开不了口的模样,周围众人疑心大起,更是有人开始直接指责了。冯老三满头冷汗,焦急的目光往四周胡乱地一扫,待看到莫处成也是冷冷地看着他后,忽而福至心灵,指着他尖声叫道:“证据就是他!莫处成,这个剑城的内奸勾结外人,把我们各门派的情报出卖给对方,而后对方才能在我们剑城肆无忌惮地杀人!”
周围众人听了都是眉头一皱,疑惑的目光转向莫处成。后者乍听冯老三胡乱栽赃,当真惊怒交加,指着他的鼻头大骂道:“姓冯的,我莫处成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为何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我?”
“没错,你的确没有得罪过我——因此我才不会胡乱污蔑你。大家还记得三年前的凌烟派灭派惨案吧?为什么包括肖剑圣在内的一众凌烟派弟子尽皆战死,而莫处成一个小小弟子却活了下来?”
“你、你血口喷人,当时我正在剑城驻地值守,众人皆知!”莫处成听冯老三提到师门被灭的惨案,不由握紧拳头、双目尽赤,只是却不得不为自己辩护。
“是啊,你在剑城内驻地值守,而凌烟派的其余人却俱都在凌烟峰受到袭击、无一生还——当真是一个好巧的巧合啊。”冯老三冷冷地道。
“你简直胡言乱语!”莫处成一张脸涨得通红,但他又不善言辞,因此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反驳。倒是旁边有人帮他说话了:“但凡我剑城门派,一般情况下总是有人在山门修炼、有人在城内值守的,据此就判断莫兄弟是勾结外人的内奸的话,那纯属臆测,只怕不能服众。”
这人一番话倒是得到了其余大多数人的认同,岂知冯老三却是摇了摇头:“我自然不是单凭这个就认定这姓莫的有问题的。不过大家想想,师门被灭,换做我们大家那肯定是咬了牙都要报仇雪耻的。若换了我冯老三,那肯定是要千方百计拜入哪位剑圣的门下,又或者加入哪个大门派让他们替自己主持公道,至不济也要拼了命练就一身杀人之剑来为师们报仇。可你们看看这姓莫的这些年来都做了些什么?居然在崇圣塔要了个轻松的差事,对师门的事从此不提不闻,这种人的话你们大家还能相信吗?”
冯老三这番话一出,众人看向莫处成的目光就有些怀疑了。要知道在剑城,“尊师重道”可是衡量一个人品德的重要标准。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门派都没有多少感情的话,那这个人的为人品行就值得怀疑了。莫处成指着冯老三怒喝道:“你放屁!我莫处成何尝不想为师们报仇雪恨,可我根本不知道仇人是谁!而我来崇圣塔更不是为了其他,正是要凭借此地的资源来追查出灭我师门的凶手,而后再请城主大人为我支持公道!天女大人在上,我莫处成此话若有半句虚假,叫我生生世世受万剑凌迟之苦、永无断绝!”
莫处成一番激昂的话语让周围众人悚然动容,要知道在天舞铭剑城是绝不能随便以天女的名义起誓的。若当真以天女的名义起誓,则发誓之人所发誓言必须为真实、说许承诺务必要做到,不然将成为千万剑城弟子之公敌。只是冯老三听到莫处成的誓言,却依旧在那边冷笑:“姓莫的,我可真要佩服你了。如果是换成我真正的剑城子弟,以天女大人的名义起誓自然是绝对可信的。但对于那些个背叛了天女大人的无道者,这个誓言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欺骗众人的一个手段罢了。你来崇圣塔的原因,只怕也不是什么为了师门查出真相,而是通过崇圣塔的典籍及对城内各门各派信息的详细记载,以之为你背后的组织提供情报,好让他们对我剑城门派各个击破!大家不妨想一想,七月二十八、二十九两日飞叶剑庄出事的这两天,崇圣塔值守的人是谁?没错,就是眼前的莫处成!而今日我与沈少爷一道要去崇圣塔崇圣,一进门就看到你与那几个外来者鬼鬼祟祟商议着什么。你一见我们进来,不知是不是怕我们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这才示意那几个人随便找了个理由对我们下死手!这些,你又如何狡辩呢?”
“你、你、你这个混账,我要杀了你!”听到冯老三这么一番颠倒黑白、偏偏还说得头头是道的言论,莫处成血贯瞳仁,满脸狂怒地向着对方扑去。他周边几个剑客连忙把他拦下,而冯老三一边作势后退一边还大声喊着:“怎么,想杀人灭口啊?”
人群中,明道奇皱着眉头看向身边的卢典:“阿典,你怎么看?”后者同样皱着眉头,反问了一句:“难道你不认为是冯老三在胡说八道吗?看他最初时候的样子,就知道后面那番想法分明就是临时起意吧?”
“的确是临时起意,只不过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歪打正着呢?”明道奇眼中光芒一闪,接着说道:“你也知道,近几年发生的这几件惨案,凶手对各门派的了解非同一般。所以可以肯定的是,无论背后主使是谁,这些事一定有我们剑城内部的人参与!”
卢典悚然一惊:“那你也认为,莫处成有问题?”
“我可没这么说。”明道奇摊了一下手:“想是想不出来的,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场中夏远峰一行人自然知道他们不是勾结剑城的所谓外来者,冯老三的一番话在他们看来也是破绽不少。只是关键的问题是,他们的话剑城弟子根本就不信,这也让几人极为头疼。而周围众剑客对这件事也是真假难辨,有些人认为冯老三说的有道理,也有不少人认为莫处成不是那样的人,众人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谁。有几人来到了沈正杰身边,低下头来向他询问道:“沈二少,冯老三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那边沈正杰本来也被这一系列变故搞得目瞪口呆,只不过对于冯老三所说的一切,他只以为对方是为了讨好他而故意设计陷阱让对方几人入套罢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这一下就更不会承认冯老三所说非实,而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没做,他说的都是真的,姓莫的和这帮外来者肯定有勾结!”领头的几个人听了眉头又是一皱,他们低头商议了一阵,最后也就做出了决定。还是那个紫衣剑客,他缓缓来到沐追云一行人面前,脸上表情也不知是喜似怒:“各位,在事情真相出来之前,只怕你们不能随意走动了。我们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在场诸人都去城主府对质,再请各位剑圣以及代城主大人调查真相以做出最后的决定。对于这个提议,你们没意见吧?”
沐追云徒然抬起了头,眼中再度出现那一抹冰寒。面对着紫衣剑客,他冷冷吐出了一个字:“滚!”紫衣剑客听了大怒,他也是心高气傲之人,自以为处事已经公平公正,可对方不但不领情、还如此口出不逊。因此他也就没了好脸色:“我说了你们不能走,那就由不得你们了。我们天舞铭剑城,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来撒野的地方。”他们两人的一番对话,旁人也有不少都听见了,此时也是来到了紫衣剑客身后,看向沐追云的目光满是不善。
那边李采儿有些担心地对夏远峰说道:“夏大哥,沐大哥今天是不是有些过激啊?”夏远峰听了眉头一挑,其实他也发现了:虽然对面剑城剑客的做法让他也很是不满,但本来是他们之中最为冷静淡漠的沐追云今日却比他们更为沉不住气,这让他担心之余更感到一些疑惑。一旁的夏悠竹却是囔囔着:“剑城的这些家伙向来就是这样,我来过多次了,对他们的这些行径还是看不开,更别说是第一次来的追云了。”夏远峰摇了摇头,刚想接话,却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惊怒交加的声音:“你干什么!”紧接着,长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几个人愤怒的呼喊:“这外来的小子居然敢率先动手!大家一起上,先把他们都拿下!”“小子,你最好束手就擒,不然刀剑无眼,啊!”“好大的胆子!拿下他、拿下他!”
彷如烧红的铁锅内突然加入一勺沸油,那飞溅而出的油珠就如此刻徒然发生的骚乱——毫无预兆的,仅仅几句话的功夫,前方的言语冲突就瞬间转为了拳脚相加——或者更严重一点,双方都已动用了兵器。“哐哐当当”一阵交击声后,长剑折断的声音、压抑的闷哼声以及惊怒的叫喊声接连响起。隐隐约约中,只能看到前方沐追云拉着薇雨的手奋力左冲右突着,而挡在他身前的剑客不断地倒向两边。只是对方的人实在太多,前赴后继之下死死地封住了沐追云可以突围的各个方向。
这边夏远峰三人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对策,就看到沐追云已然与对方动起手来,不禁也是大惊。还没等他出口喝止,他身边就传来几个声音:“这边还有三个同伙,大家一起上,把他们都拿下!”在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一大片剑客长剑纷纷出鞘,一个个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悠竹,护着采儿,跟在我身后!”在这样的情况下,夏远峰知道出口争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而若是束手就擒只怕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稍稍一权衡,夏远峰就做出了决定。他抽出了身后两截短枪,只不过却没有把他们拼接上去,而是将之当做短棍用以抵挡四面八方而来的进攻。但他也并非一味防守,而是一面抵挡着对方的攻击一面带着身边两个女孩子向沐追云那边移动,试图与他会合。
“所以我才不喜欢这样,是非不分、裹挟众意,还说什么剑城弟子!”夏悠竹自顾自嘟囔了一句,拔出长剑与夏远峰一道一前一后将李采儿护在了中央。只是她的武功毕竟不如兄长高超,面对着一众剑城弟子瞬间感到压力大增。可如今情况危急,她也顾不得其他,只得勉力支撑着。即使这样,实力上的差距也无法以意志为转移,不多久夏悠竹就感到左支右绌、气喘吁吁了。而前方分属不同门派的剑客出招各不相同,却又偏偏各有其精妙之处,让得夏悠竹更是难以判断。更为让她气恼的是,有几个人见一时半会儿拿她不下,居然试图避开她的剑光转而去攻击李采儿!她自然不能让武功低微的李采儿来面对这些攻击,因此只能将之统统接了过来。只不过这样一来,本就相形见拙的夏悠竹就更加吃力了,好几次都差点伤在对方的手下,幸好夏远峰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几次都是出手帮她化解了危机。只不过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这帮外来小子也太过嚣张了,真当我剑城无人?”眼见着双方二话不说已然战在一处,卢典眉间闪过一丝怒气,便要上前为同城的师兄弟助战。不料一旁的明道奇连忙拉住了他,口中一叠声道:“哎,阿典,慢来慢来!”
“怎么了?为何又阻止我?”卢典有些不悦,不想明道奇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别那么急嘛,我只是忽然发现,那边的五个人之中,好像有我们不能动的人哦。”
“什么不能动的人?”卢典疑声问道。
“来来来,阿典你过来帮我看看,也可能是我眼花了。看到那个穿绿衣服的姑娘了吗?对就是那个用长剑的那个姑娘,你有没有发现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啊?”明道奇指着在远处交战的夏悠竹说道。
卢典瞪大着他的一双牛眼,仔细看了夏悠竹几眼后差点跳了起来:“这、这不是朝暮阁那位吗?不对,她好像更年轻一些,武功也还差得远。不过、不过——”
“不过,怎么说都该是有关系的是吧?”明道奇嘻嘻一笑,揽着卢典的肩头道:“据我所知,岚剑圣她有个女儿,算年纪的话差不多就是这么大了。听说那位姑娘还是碧落仙府夏家的大小姐哪。只不过——”明道奇忽然面色一整,一脸严肃地对卢典说道:“我辈剑客,向来只忠于本心,从来不因对手的身份地位而退缩。所以,上吧阿典,好好地跟他们干一架吧,我会在这边为你摇旗呐喊的。”
卢典冷汗刷地一下出来了,他拼命地摆了摆手,嘴里一叠声道:“从长计议,那个、这件事我看还得从长计议。”这倒不是说卢典怕了夏悠竹那可能的碧落仙府的背景,只不过——在剑城谁不知道有个护短到极致的岚剑圣啊,那个暴躁的女人可不会管辈分啊、境界啊之类的东西,只要你敢得罪她门派里的弟子,她就敢满剑城追着你砍上十几条大街!也是因此,岚剑圣在剑城的知名度要比她所在的朝暮阁都要大上许多,因为剑城的剑圣虽然不少,这么不按规矩办事的还真只有这一个。最重要的是,其余的剑圣对她所作所为大多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有人去计较。因而无数血淋淋的教训让所有吃过亏的人都是心有余悸,卢典也不例外。
看着卢典此时唯唯诺诺地样子,明道奇不禁大乐,指着他笑道:“阿典,原来你也有这么怕的时候,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卢典霎时间有些恼羞成怒,冲上去作势要掐住对方的脖子:“你这小子早就发现了是吧?老子差点被你坑了。咦,不对,我记得你家那位老爷子与朝暮阁有些交情吧?怎么,岚剑圣的女儿现在出了状况危在旦夕,你还不想方设法上前解救吗?”
“哎呀,被你发现了啊。”明道奇打了个哈哈,摆摆手道:“不过你看现在这情况,群情激奋啊,就算是我出面也未必能将情势压下来。再说,那样的话我不就不能躲在一边看热闹了?”明道奇的话让卢典直翻白眼,但对方这一番话也打消了他出手的打算。不过对方似乎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而是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不过若是待会儿那位夏姑娘真要遇到了什么危机,还得麻烦阿典你出手相助一番。要是真让她出了什么差池,别说整个剑城都不会安宁了,我家老爷子只怕也不会放过我。”卢典听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只得点了点头。
而此时正被两人议论着的夏悠竹却是抵挡得越来越吃力。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不远处又有一个剑客急速朝他们冲来,而看这人的身形步伐就知道此人绝对是一个好手,武功只怕不会比夏悠竹低。眼角余光看到这个人影的夏悠竹眼角一跳,还不待她想出对策,就发现这个剑客原来不是冲着自己三人而来,反而是来到了夏悠竹身侧替她挡下了前方一部分攻击。夏悠竹定睛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莫处成!
“莫处成,你这是什么意思?亏我还把你当朋友,原来真的是你勾结外人吗?”围攻的众剑客见状大怒,其中一人怒声喝道。
“你放屁,且不说谁是真正的内奸,就凭你们一个个的对不会武功的姑娘居然也敢下手,我莫处成就看不下去!再这样下去,剑城两百多年的荣光全都被你们丢尽了,这要是传出去,简直让我羞于与尔等为伍!”莫处成的怒喝让得对面进攻的众剑客不由一窒,交战这么多时间了,他们自然看出来对方几人中,李采儿肯定是不怎么会武功的。而方才那几个试图向李采儿递招的剑客更是脸上一红,被这一句喝问燥得抬不起头来。一时间,对三人的进攻倒是停歇了片刻,一众剑客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在外围刚刚到场的一个身穿青衣的剑客闯入圈中,向着所有人高声招呼道:“莫处成说得不错,向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出手,岂是我剑城子弟所为?诸位,还请停止对这几位姑娘的攻击。”他这一句话,却是将薇雨和夏悠竹也包括了进去。不过方才众人就已经感觉到对面前几个娇怯怯的女子下手有些面上无光,此时竟也没有人反驳。这青衣剑客在众人中似乎也有些名气威望,眼见众人好歹听从了他的建议,他也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过脸来面对着夏远峰:“这位兄台,事涉我剑城荣辱,在下不敢轻忽,可敢出来一战?”
“哦,你一个人吗?”在方才双方还没动手之际,夏远峰就在暗暗观察着,他也发现了周围有几个人身手只怕不同凡响:那个与沐追云对话的紫衣剑客、西边一个背负着三柄长剑的剑客、东边一个浓眉大眼的剑客以及他身边没带兵刃看不出深浅的青年等,而眼前这个剑客观其气息只怕也不下于前面几人。因为这人一来就为自己这一方说了话,所以夏远峰几人对他倒是都有些好感。
“说来惭愧,单打独斗,我不是你对手。”青衣剑客摇了摇头,只是脸上却是一片坦然之色。
“那兄台你的意思是?”夏远峰眉头一挑,疑声问道。
青衣剑客马上给出了答案,他伸手一招,顿时又有六个与他一般服饰的剑客鱼贯而出,前后错落着围住了夏远峰。青衣剑客厉喝一声:“布阵!”一行七人立马各自找好了方位,而他们刚一落脚,前后呼应之下马上给夏远峰带来了一丝压力。这是——
“剑阵门的七星北斗阵!那个领头的,他是剑阵门大师兄秦战!”
“天璇!”被认出是剑阵门大师兄的秦战自己占了天枢位,厉喝一声后与身边不远处占据天璇位的师弟一道出剑攻向夏远峰。两道剑光矫若游龙,似合似离之下带起一大片翻滚的剑气向着夏远峰迎面扑来。夏远峰不敢怠慢,看准时机,手上两截断枪毫无花巧地正面迎上。
“铛!”两下碰撞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夏远峰和秦战都是一步未退,而另一名剑阵门弟子则是被反震之力给迫退了几步。秦战见状毫不在意,再度出声:“天玑、天权!”话音刚落,他再度出剑,这次却是以快制胜。与此同时,早已落好位的两名剑阵门弟子分别自天玑位、天权位同时出剑。这样一来,夏远峰前要应付秦战的攻击,背后又要抵挡另外两名剑阵门弟子的出剑,瞬间陷入了不妙的境地。正当一边的李采儿和夏悠竹为他担心的时候,却见夏远峰左右手各自一旋,右手荡开了秦战的长剑之时有如背后长眼般以左手断枪拍开了身后的两道剑光。
“咦?”在外观战的卢典惊咦一声,低声赞道:“好精确的对招,只怕练熟了听声辨位之术也无法有这个效果吧?莫不是双神觉之‘天籁谛听’?”
“并非天籁谛听,而是无双感应——阿典,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谁吗?”明道奇笑着回了一句。卢典听了“无双感应”之后,眼神瞬间一凝,旋即恍然:“不错,我早该想到的。”他看向夏远峰的眼中,不自禁流露出一丝战意:“五大天骄之一的‘东双子’吗?可惜被秦战这小子抢先了,不然我也要与他战上一场!”
“玉衡、开阳、摇光!”那边秦战片刻不歇,招呼了三个同门后又是四把长剑递了过来。与此同时七星北斗阵的阵型已然出现了变化,位于天玑、天权的两个剑阵门弟子各自退了一步,而玉衡、开阳、摇光三个弟子则势如神龙摆尾般自一旁狠狠地抽了过来。而不知何时,夏远峰双目微阖,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辐散开。在这股波动的笼罩范围内,对方几人每一个出剑的姿势、剑尖所指的位置以及他们各自带起的剑气与灵力全都如纤毫可见般落入他感应之中。双手以迅雷之势拼接好手中长枪,夏远峰徒然向左前方踏上一步而后连出四枪,长枪先是与秦战的长剑猛烈交击了一次,而后回转过来与身后三名剑客手上长剑各自碰撞了一下——令人拍手叫绝的是,每一次的碰撞,枪尖居然都毫无偏差地点上了剑尖,二者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让得观战的众剑城子弟都是忍不住喝了一声采。更有眼光高超之人则是发现了另一件事:本来秦战与另外三名弟子的出剑乃是在同一时刻,可夏远峰上前的那一步却让四人攻向他身周的剑光有了先后,正是因为人为地创造了这么一个时间差,夏远峰才能从容抵挡四人的联手一击。尽管此时身处敌对,但看到这里的剑城诸人依旧为着夏远峰的应变及招数拿捏之准所折服——这定然是经过无数战斗而锤炼出来战斗本能!
“好!”眼见接连三次的进攻被对方挡下,秦战不怒反喜,眼中战意更炙。他大喝一声,将长剑剑尖向上竖于身前,厉喝道:“七星合一,小心了!”其余六人见状,也是如他一般将长剑竖起,脚下却不像方才那般直来直去,而是踏起七星步倏忽来去。一时间,外人看向七人的目光有些眼花缭乱。夏远峰识得厉害,知道对方试探已毕,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了。他眼角余光向周围看了一眼,眼见三个女孩此时并无危险,也就放下心来全力准备这一战。只不过经过几人这一番交手,两方敌对的情绪倒是平复了一些,夏远峰与剑阵门七人的对战也更加带了一些切磋的意味。
相对于夏远峰这边的战斗,沐追云与剑城弟子的交战却是充满了火药味。短短半刻钟的时间,倒在他手下的剑城子弟就已有十数人了。而且他虽然没有刻意置人于死地,但出手也绝不容情,一番力拼之下被他击中的人个个重伤。对面的剑城子弟也被他激起了火气,惊怒交加之下下手也再无顾忌。好在方才经过秦战的那一番喊话,倒是没有人对薇雨出手了。也是因此,沐追云放开了拉着薇雨的左手,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则不管不顾地向前猛突着。
薇雨此时一脸焦急地看着与剑城子弟交战的沐追云,心中还满是不解:明明不是云哥哥先动的手,为何两方就莫名其妙地打起来了?方才她一直在沐追云身边,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对方几人拦着两人理论的时候,其中一人不知为何受到了攻击,然后对面一阵聒噪后就有人指责沐追云先下狠手,更有人试图过来解下沐追云的武器——以沐追云的性格,自然是既不屑于辩驳解释、更不会任人摆布的。因此双方一言不合,就此起了剧烈的冲突。只不过此刻薇雨既不能劝沐追云停下来,亦知道辩解已无用,上前助战的话反而可能会让沐追云分心,因而只能在一旁空自着急。
“哐!”长剑断裂的声音在此间尤其刺耳,更加引起了剑城众弟子的怒气。对于剑客来说,剑无疑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而对方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的佩剑砸断,也让他们愤怒之余心里更加感到一阵羞辱与憋屈。而且剑城的剑客手上的兵刃大多不是凡品,可对方手里的那根钢鞭也不知是什么制成的,一番碰撞下来普通一点的长剑当场折断、稍好一些的精品也会被蹦出几道小口子,让得众弟子既心痛又无奈。也是因为此,尽管是众多人围攻一个人,但沐追云凶猛刚硬的打法反而在场面上压制住了剑城一干人,让得剑城一众人简直有了吐血的冲动。
“这家伙可真够凶的……”卢典眼见着夏远峰与秦战一方的战斗已经陷入了僵持,便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不远处沐追云的战斗。只不过这一看之下,不禁让他眼皮一跳:对方这种以力压技、不留情面的打法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亡命徒而不是一个武者。只不过这也让卢典心中有了一丝不满:“但这人也太不留情面了,这分明是不想给双方留下一点余地啊。”
“庆幸吧,这家伙应该还没用全力,不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明道奇的神色此刻却是出奇地认真。
“什么?面对这么多人还没用全力?这家伙有这么托大?”卢典知道明道奇武功虽然不比自己高,但眼光却着实不错,只是眼前的情况也让他不得不怀疑。
“我不是说他保留了实力,而是——”明道奇顿了一顿,这才接着道:“看到他的眼神了吗?孤独、淡漠、蔑视一切——这家伙只怕连自己的命也是不放在眼里的。所以他若是真要死拼的话,绝对是那种不死不休的类型。只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好像还存在着一些顾忌吧,因此最坏的情况总算没有发生。”
“这样吗……只不过就算道奇你说的有道理,但只怕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卢典说到这里,心里升起一丝担忧。
这边剑城众弟子被沐追云这一通压制,简直惊怒欲狂,更有不少人深感丢了天舞铭剑城的脸面——要知道这不是别处,而是在天女大人的注视之下啊!想到此处,原先几个自持身份不愿参与围攻的好手此时也不得不加入进来,而那些剑术不太高的反而渐渐插不上手了。又过片刻,围攻沐追云的剑城弟子人数开始减少、可带来的压力却逐渐增大,到得最后一直在前进的沐追云也终于停下了突击的步伐,转而认真应付面前的攻击。这样一来,双方也有了转入僵持的迹象。只是这对剑城子弟来说,依旧是接受不了的情况——这么多人对战一人,在这么长的时间之内还拿不下对方,传出去剑城年轻一辈的名声只怕都是毁了。
想到此处的不止一个人,在外围一直没有出手的紫衣剑客此刻与那个背负着三柄长剑的剑客对视了一眼,双方俱都点了点头。而后——
“让开!”一声大喝之后,一柄长剑凌空飞起,向着沐追云直刺而去——上清御剑流!
“铛”、“铛铛”!
一道剑光在碰撞之下飞上天际,另一道剑光却紧接着自上空俯冲而下,与沐追云的殒神鞭碰撞在一起。沐追云手中钢鞭向上一撩,再度击飞了这道剑光之后,又有一柄长剑贴着地面攻向他的脚下。若是仔细观察一番,就会发现这三柄长剑没有剑柄、剑刃极薄、剑身细长而又轻盈,唯其锋利比之一般宝剑也是不遑多让。一时之间,三柄长剑你来我往,上下翻飞间将沐追云整个人笼罩其中。而在交战圈不远处,那个背着三柄剑鞘的青年剑客此时双目微阖,两手上下翻飞间激起一层层灵力流,灵力流经过层层传递最终连接到了空中飞舞的那三柄薄剑——他竟是用这种方法来控制长剑运使轨迹的!而眼前这平常难得一见的一幕让得这个剑客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正在施法的法师而不是与人战斗的剑客。
“上清御剑流,属于天空的剑法,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是这么赏心悦目啊!”明道奇看着眼前可以称得上华丽的一幕,不禁出声感叹道。
“的确是不可思议的剑法,只不知比起数百年前兰氏一族的‘无尽之剑’,哪个更为匪夷所思一些……”一旁的卢典也轻声感叹着,只不过他这句话却不免让明道奇惊奇了一番:“阿典你居然也知道兰氏一族的无尽之剑?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翻看那些古典籍的吗?”
“我就算不喜欢翻那些个典籍,但那般天马行空的剑法,作为一个剑客我总该知道的。”卢典听了明道奇的话却是翻了一个白眼。
“哈哈,也是。不过据说当年无尽之剑可是被誉为‘神之通道’,上清御剑流只怕还没达到那个高度。”明道奇笑着道。
“是啊,不过已经算不错了,不是吗?咦,季宇这家伙,打算与邹润以二敌一吗?”正在两人谈论的当口,只听一声长剑出鞘声响起,一个紫色身影自翻飞的剑圈中乘隙插入,与置身其中的沐追云斗在了一起。
“呵,上清派的邹润、紫霞派的季宇,这两人可都不好对付,看来这下有好戏看了。不过如果是阿典你的话,一对一难道能赢那个蓝衣服的小子吗?”明道奇转过头来饶有兴趣地问道。
卢典听了这句话不由一窒,随后闷闷地道:“赢不了也要一对一。”
明道奇听了哈哈一笑,也不反驳,又将目光转向了场中。
再说那个名为季宇的紫衣剑客闯入剑圈之时,已然拔出了他的那柄随身宝剑——此剑甫一出鞘,就见其剑身紫光莹然、挥动之间仿佛带起一片紫色雾气,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只不过不知是忌惮对方的兵器还是爱惜自己的宝剑,紫衣剑客却是明显没打算与沐追云硬拼。剑光缭绕间,紫衣剑客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圆圈,而一片片肉眼可见的紫色灵力就从他的长剑中浮现而出,飘飘摇摇之间逐渐将两人笼罩其中。于是,在正午阳光普照的情况下,两人激斗之处却是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一片紫色的雾状灵气将两人包裹其中,朦朦胧胧之中只能看到其中两道虚幻般的身影你来我往,只是兵器的交击之声却是极少传出——众人知道这才是真正凶险的战斗,因为不少人都知道这片紫色灵力有一个专门的名称,名为“知见之障”,是紫霞派的独门绝技。置身于这片“知见之障”中的人,其自身五感会被逐渐延迟、封堵,时间一长只怕自身状态不如平常时候的五成。而实力骤然下降一半意味着什么,在场众人自然心中了然。虽然知见之障的笼罩范围不分彼此,但紫霞派的弟子早已习惯了置身其中战斗,自有一套抵御的办法,倒是不会对他们自身产生多大的影响。
这边季宇与沐追云在“知见之障”中激斗着,那边邹润也没有闲着。三道剑光在他的指挥之下,忽而从紫色雾气一边插入、忽而又从另一边钻出,而每当这时就会从其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兵器碰撞声,告知着众人这一剑绝对没有落空。一时间,围观的剑城子弟尽皆叫好,都是认为在两人联手之下,沐追云定然讨不了好。而且时间越长,他受“知见之障”影响越大,这样下去季宇和邹润必将获得最后的胜利!
“气机牵引之法,辅之以知见之障,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两人联手居然会有这般威力。”卢典看着眼前的这场战斗,满脸认真之色:“以如今所见,这两人联手之下就算遇到了大师兄,只怕也可一战了。”
“不止如此咧,你没发现吗,这两人的配合还挺熟悉的。紫霞派与上清派向来交好,说不定两派之间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合作。”明道奇看上去就像一个万事通,每每从他口中总是能说出一些一般人不知道的剑城轶事。
卢典刚要接话,就见一旁的众剑城子弟突然爆出一阵欢呼声。他连忙转过眼来,定睛一看,却是发现自紫色灵力中飞起的一道剑光中带起了一片蓝色的衣袖——众人都识得,那是沐追云身上的。眼见胜利在望,围观的众人全都鼓噪起来,更有不少先前吃了亏的剑城子弟在那边大喊着:“季师兄、邹师兄好样的!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让他知道我们剑城的厉害!”在这一片巨大的声浪之中,唯有薇雨此时却是将一颗心都吊了起来,紧张之下捏得一双小拳头都有些发白了。只是下一刻——
灵力翻滚的紫色雾气中忽而闪过两道银色亮芒,而后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紫色雾气就如烧开的沸水上蒸腾的蒸汽一般剧烈翻滚起来。“不好!”卢典惊叫一声,一旁的明道奇更是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那片翻腾的雾气。而不远处的邹润此时额头却是突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也泛起一丝吃力的神色。下一刻,紫色雾气忽然向着中心收缩了一瞬,待到中心的紫色浓烈到几乎发黑的时候,灵力流忽然失控般地向着四周爆开——
“啊!”一个紫衣身影炮弹般倒飞而出,狠狠砸飞了围观的几个剑客之后软软地滑到了地上。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那是他的紫色宝剑坠落于地的声音。极浓转为极淡的紫雾中,一道蓝色身影一闪而逝,向着邹润急冲而来。后者连忙双手一招,两道剑光一前一后攻向沐追云,第三道剑光却是越过他的头脏话的卢典此时也是忍不住骂娘了,只是在这一刻,没有人听他的,所有人都像发了疯一般朝前扑去。
“这下麻烦了,这才是真正的群情激奋吗?”明道奇此时也无法袖手旁观了,他向一旁被人群挤得左摇右摆的卢典大声招呼着:“阿典,准备出手,能挡下几个是几个。我可不想我们剑城继续丢脸了!”
“已经够丢脸了!”卢典气愤地回了一句,想了想还是没有拔出身后的那柄阔剑,而是真气蕴于双手间,一边顺着人流向前挤着一边暗暗将身边一众狂热的人群挡在身后。只不过面对这群情汹涌的剑客大军,两人的努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云哥哥!”眼见着一众剑客霎时间就将沐追云淹没了,薇雨惊叫一声,顾不得其他,拼命向前挤去。“薇雨妹妹,小心啊!”“夏大哥,快,沐大哥那边!”感到前方被人群挡住而消失在了视线中的沐追云与薇雨,夏悠竹心中大急,但她又不能丢下身边的李采儿,一时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了。倒是李采儿现在还保持着一份清醒,急忙向着不远处的夏远峰急声招呼着。
这边夏远峰本来与秦战七人激战正酣,徒然感应到周围的骚动,不禁心中一跳。“退!”也在这时,正与夏远峰对攻的秦战却是招呼众师弟主动退出了战圈,而后皱着眉头看向那边骚乱的人群。夏远峰更不多话,长枪一震向着被包围的沐追云与薇雨处冲去。只是在这么纷乱的条件下,连他也不知道此时能做到些什么。
一时间,在天女神像的注视之下,城中心出现了一场可怕的暴动。或许事后想起来,许多参与的弟子都是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在做些什么,也有的人会为此时的举动而感到惭愧;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像丢了魂一般冲向那个被认为是给他们剑城年轻一辈带来了耻辱的人,仿佛唯有将对方碎尸万段才能洗去这份耻辱。
“住手!”忽而,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其声如龙卷般扫过四方。一些人听到了这个声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更多的人充耳不闻,继续向着沐追云疯狂地围攻着。
“哐——”一声长剑出鞘的声响响彻八方,如风怒吼、似剑鸣音……
宛如一阵狂风刮过,不少向前猛冲的剑城子弟控制不住身形,一个个的都是在原地打了一个转。待到他们醒过神来的时候,却蓦然发现他们手上握着的佩剑不知何时已被人夺去扔在了一边。紧接着,一连串长剑相交的声音响起,不过却能让人感觉到那不是两剑相拼的声音,更像是一把剑划过另一把剑产生的摩擦而带起的响动。这一串声音之中仿佛蕴含着一种独特的旋律,使得长剑的碰撞即使在这般激烈的拼斗之中竟也散发出如同音乐般的美妙声调。只不过对于剑城众弟子来说,这串声音可就不那么美妙了——每当耳边响起一下这种声音,紧接着必然是手中长剑不受控制地飘飞而起、接着脱手而出,莫有例外。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一道青色飓风般自外围开始向内狂突,而周围层层叠叠的剑城弟子不仅丝毫未给他造成阻扰,反而被他随手一剑之下全都击飞了手上长剑。人群中的明道奇和卢典看到这道身影,不禁轻轻松了一口气。而这道身影自他们身边掠过时,仿佛还抽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不过毕竟情况紧急,这道身影也顾不得其他,继续向着内圈战斗最为激烈的那个位置奔去。
这边无论是沐追云还是与他交战的剑城子弟都已杀出了火气,只不过不同的是:剑城子弟越是愤怒就越是狂热拼命,而沐追云则是越发冷静乃至到了冷漠的程度。银色的视野中,一个个红着眼睛的剑城子弟仿佛不知疲倦般前赴后继地杀来,只不过他们周身的破绽却也因此而加明显。殒神鞭的每一次出击都如毒龙出水,每每命中对手的要害而使得一个个对手倒在了眼前。若非眼前敌人实在太多而让得沐追云加快了出手速率的同时减轻了出手力度,那么这每一下重击就都有致人于死命的威力了。此时在沐追云的身周,残破的兵器以及倒下的人群已经围了一大圈,而且看样子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云哥哥!”不远处熟悉的呼喊让得沐追云的身子微微一窒,眼角余光望去,薇雨正顺着人流拼命往他这边挤来。好在剑城的人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而且他们的目标都死死地定在沐追云身上,倒是没有人对薇雨出手。再加上不远处的夏远峰此时也堪堪赶到了薇雨的身边,她的安全看来是一时无虞的。只不过若是她继续接近,就难保身边这帮发了疯一般的剑城子弟做出什么事来了。
想到这里的沐追云再度击退了身前的一波攻击,而后做出了决定——为了避免战斗波及到薇雨,要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只不过他刚想动作,视野中一道青影自前方划过,瞬间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长剑被击飞的声音继续响起,如果从上空往下看,就会发现青衣身影一路所过之处,一柄柄长剑横七竖八地散落了一地,旁边则是有些茫然的剑城众弟子。终于,青色身影来到了两方交战之处,二话不说递出了身前长剑。几柄长剑飞上天空——原本攻向沐追云的这几把剑因为突然之间被施加了一个不同方向的力而脱出了主人的掌控。紧接着,这几个人肩头俱都一紧,之后就被人连拉带拽般向着身后抓出。青色身影更不停歇,长剑一转之间又粘向了沐追云的殒神鞭——原来他竟是打算卸掉所有人手中的兵器!
沐追云早就注意到青衣人的动作,此时见到对方攻来,也就回转了殒神鞭向着长剑迎去。两把兵器甫一交接,长剑就顺着殒神鞭内侧用力一转,从上面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欲要将殒神鞭带出沐追云的掌握。岂知沐追云却似早有准备,手腕一抖间殒神鞭跟着向内一转,而后带着对方的长剑狠狠砸向了一边——那里正有两个剑城弟子执着长剑向他身前刺来,此时却被两样兵器砸个正着。两柄长剑抛飞而起,却是那两个剑城子弟受不了两样兵器上蕴含的那股大力。从旁人的角度看来,这一下简直就像是沐追云和青衣人联手将两名剑城弟子手上的兵器砸飞一般。
“咦?”对面的青衣人轻咦一声,一招之下已经知道短时间内无法卸掉沐追云的兵器。他也不纠缠,脚步一错间如一阵风般绕过了沐追云从而转到了他的身后。紧接着,宛如平地挂起一阵青色旋风,青衣人连连出招,速度之快让得其余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片刻之间,以沐追云为中心的一大圈剑城剑客手上已经没有了兵刃,不得不向后退去。而青衣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仔细一看却是回到了来时的方向。在那个方向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想来是与青衣剑客一道过来的,此时正皱着眉头看向前方纷纷扰扰的人群。而被青衣剑客这一通出手,失去了手上兵器的众年轻剑客此时也纷纷醒过神来,此时正有些不知所措地茫然四顾着。
“云哥哥,你没事吧?”薇雨可管不了那么多,眼见着前方已无阻碍,急忙飞奔到沐追云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沐追云摇了摇头,却还是在暗中紧了紧发麻的手臂——接连不断的交战此时也耗去了沐追云不少体力,尤其是最后一下应付青衣人的长剑,看似简单,实则已经集中了沐追云的全部力量,这才堪堪使得殒神鞭没有脱出自己的掌控——因为他方才面对的毕竟是一个圣境高手,而且是真正成名多年的剑圣——
“风剑圣”风飘!
“到底怎么回事?”眼见着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剑城各门派弟子,风飘剑眉一挑,向着他身边的几个剑城子弟问道。
“风前辈,是那几个外来者先行挑事,而且还无故殴打我们剑城中人!”“不错,那些人实在是无法无天,仗着自己有点身手就不把我剑城子弟放在眼里!”“还有那边那个小子出手实在太狠了,请剑圣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啊!”几个剑城年轻剑客先是向那个白须老者行了一礼,然后争先恐后地开始向风飘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事。众人七嘴八舌的言语让得风飘眉头大皱,他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那五个年轻人已经汇合到了一起。而听着这边的人不断地向自己告状的模样,几人年轻人都是面有怒色。
“莫处成呢?过来见我!”从周围众人散散的叙述中,风飘知道骚乱最先是自崇圣塔而起的,于是高声招呼了一句。听到他的这句话,不远处的莫处成急急赶了过来:他此时的情况颇为狼狈,头上原本整齐的发髻此时歪在了一边,脸上满是汗水,还一直喘着粗气。原来方才暴动开始的时候,他也如明道奇和卢典一样尽力去阻挡剑城弟子了,因而消耗了不少精力。莫处成走到近前,分别向着风飘和一旁的白须老者点头行礼:“见过风世叔、见过明大师。”
被称为明大师的老者微微点了点头,但显然对发生在这边的事情兴致缺缺,将头转向了一旁,丝毫没有过问的意思。风飘见到莫处成,脸色稍稍放缓:“处成,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怎么我才离开半日,这里就乱成这样了?”
莫处成听了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之色:“风世叔恕罪,都是晚辈办事不力,这才导致了事情失控。不过这其中也有小人挑拨之故,但事情的责任绝不在那两位兄台及三位姑娘身上!”
看着莫处成一脸激动的样子,风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处成,我素知你性格沉稳、办事谨慎,所以你不用着急,只管一五一十将事情告诉我。是非曲直,我自有判断。”
听了风飘这一句话,莫处成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缓缓讲述事情发生的经过。这时,旁观的众剑城子弟中有一些不明缘由的也都纷纷围了上来。他们都只看到了沐追云五人在天女神像前与众人发生的冲突,却对之前在崇圣塔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而等到莫处成将前因后果俱都讲述清楚时,这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莫处成,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少爷什么时候要贪图那几个人的兵器了?分明是你们内外勾结、被我撞破后随便找个借口想置我于死地!”待到莫处成的讲述告一段落时,一旁的沈正杰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声反驳着。他的一众手下以及师兄弟纷纷帮腔,眼见着又要与莫处成争吵起来。
“喂,你这个讨厌的家伙,到底要睁眼说瞎话到什么时候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满含不可抑制的愤怒。夏悠竹挣脱了兄长的阻拦,几步跑到沈正杰身前,一双冒火的眼眸狠狠地盯着对方。
风飘见到上前而来的少女,起初也没在意;待看清她的面容,他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咦,晓岚?不对,你是小竹儿吧?”这时,一直负着手在旁边看着事情发展经过的白须老者惊咦一声,不确定地对着夏悠竹问道。后者听到这个声音,转过脸来一看,面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她几步跑到白须老者的身边,伸出双手抱着他的手臂摇晃起来:“明爷爷,你怎么也来了?对了,你们天舞铭剑城的这些家伙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冤枉好人呢,明爷爷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剑城一众围观的剑客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一时间都是有些傻眼——敢情他们打了半天,差点打伤了明大师的一个后辈?想到这里,不少人开始冒冷汗了:要知道眼前的这位明大师可不是常人,乃是集剑阁最为有名的铸剑大师、江湖号称“鬼斧”的明陨!更有甚者,当年推选天舞铭剑城城主的时候,明陨的威望甚至能与独孤剑神一较高下。不过前者与两百年前的第一代城主殴炼之一样,只对铸造兵器有兴趣,因而退出了城主的推选。尽管如此,明陨在剑城的地位之高,也可见一斑了。
众人更加知道,明陨虽然德高望重,但是向来性情高傲,一般情况下是懒得理会发生在剑城大大小小的各类事件的。而且他也没有指点后辈的习惯,因此许多想要讨好他的年轻一辈剑客也都是不得其门而入,至多像卢典一样与他的孙儿明道奇交好。而看眼前这个少女对明陨的亲热态度以及明陨的反应就知道了:这一老一少的关系绝非一般!更有脑筋转得快的则是想到了另一些事:既然这个少女与明陨都有莫大关系,那么方才冯老三所说的所谓“外来者勾结剑城内奸覆灭剑城门派”这样的事就基本不可能了——或者更确定一点,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因为谁都知道集剑阁是剑城内最为与世无争的门派了,而与明陨相熟之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我说小竹儿,前一段时间你娘来拜会我的时候还提起你了,怎么今天你一来剑城就闯祸了?”明陨笑眯眯地望着身边摇着他手臂的少女,嘴里说出的话与其说是在责怪更不如说是在开玩笑。夏悠竹听了这话顿时一脸委屈之色:“明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么崇敬柳前辈,又怎么会在她面前放肆呢?不过有些人就不一样了,当着柳前辈的面也敢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敢一口一个自称剑城子弟!”
夏悠竹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瞪了沈正杰一眼。后者见势不妙,眼珠转了转正要说话,就见明陨转过了脸来:“你是沈家的那个小子?沈崇不再,就以为没人管得了你了吗?到处惹是生非!”
“明大师,你可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辞啊,事情并非她说的那样——”沈正杰听到明陨语气不善,急欲狡辩,不想却被对方不耐烦地打断了:“听说你对他们几个的身份很是怀疑?而且看了他们的佩剑之后也毫无反应?”
沈正杰一呆,正在想着明陨这两句话中的联系,就见对方向着不远处的薇雨招呼道:“那边那个小姑娘,可否过来一下?”薇雨听到明陨的招呼,稍稍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与身边沐追云三人一道迎向了明陨:“这位老先生,您是叫我吗?”
“嗯,不错。你手里的那把剑,可否先给我用一下?”明陨缓声说道。薇雨又是一呆,不过见到夏悠竹正向着她点头,也就毫不犹豫地将手上的“惊虹”短剑递给了明陨。
明陨接过了“惊虹”,一双沧桑的眼眸定在了剑身之上,脸上闪过一丝怀念。他轻轻地将短剑拔出,以剑背迎向了头小竹儿,你怎么越来越像你娘了,都是一样不依不饶的,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说吧,你还有什么要求啊?”
“哼,我们一行五个人都差点折在了剑城,哪敢再提什么要求啊?我只不过是对有些人做错了事后,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还搞得自己多无辜似的那副样子看不惯而已。”夏悠竹看样子显然余怒未息,而她口中的那些“做错了事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的人”显然是指刚才打着寻找冯老三的名头开溜的人。
听到她这句话,其他人还没怎么表示,一旁的莫处成却是惭愧地向几人道歉着:“几位,实在是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没能保护好各位的物品才引起了这一系列事件,更让各位受了无妄之灾。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莫处成甘愿受几位的责罚。”
不想自己一句话引得莫处成如此惭愧,夏悠竹连忙摇了摇手:“莫师兄言重了,我这绝不是说你啊。方才你为了维护我们所做的一切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实在不关你的事。”一旁的夏远峰此时也适时开口:“不错,方才莫兄为我等据理力争,我一行五人同感盛德!”莫处成连呼惭愧,几人也连忙低声劝慰着。到得最后夏悠竹更是说:“莫师兄你要是也惭愧的话,其他的那些家伙就更是应该找条地缝钻进去了。要是刚才哪怕多一个如莫师兄你这样的人,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这样。”
“哈哈,夏师妹,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剑城固然有一些头脑发热的人,但也有不少明事理的嘛。你看看,我与阿典方才就为了帮你们而搞成了这副样子。”正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随着这个声音而来的正是明道奇和卢典二人,他们此刻的样子居然也颇为狼狈:衣服歪歪斜斜、满头满脸是汗,只怕比之莫处成也不遑多让。夏悠竹疑惑地转过目光,就听一旁明陨为她介绍到:“小竹儿,这是你道奇师兄,你们小时候应当是见过的,以后也可多亲近亲近。”
“道奇师兄?”明陨这么一说,夏悠竹也就想起来了,这就是以前那个笨头笨脑跟在明陨身后练习铸剑的那个小胖子?不过这么多年不见,对方的变化那可真是相当的大,不仅是外表已变得丰神俊逸,便是谈吐和气质也已迥然于过往。只不过此时夏悠竹却只是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看到了,有些人刚才看热闹看得很起劲啊。”
听到夏悠竹这句话,卢典瞬间觉得有些尴尬,倒是明道奇毫不在意,哈哈一笑说道:“哪里哪里,只是不敢妄动而已。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无锋剑门的卢典。阿典虽然名声不显,但我剑城年轻一辈中只怕少有人能出其右,一手重剑术在门派中仅次于狄旭师兄。”
卢典连忙谦让,说是还远不及大师兄云云。这两人毕竟在方才帮了自己一方,夏悠竹也就不在与他们计较,接着将自己一方的人介绍给了两人。只不过在依次介绍过夏远峰、李采儿和薇雨之后,夏悠竹却是愣了愣,抬头环视了一圈后忍不住问道:“追云那个家伙,他又跑哪儿去了?”原来不知何时,沐追云已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而一时间居然还没有人发现。一旁的薇雨倒是解释着:“云哥哥刚才说要去找一个人,就一个人离开了,还说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就行了。他说若是他过会儿还没回来的话,那也可以让我们先去朝暮阁,他会自己找过去的。不过,我还是想在这边等着他的。”
“找人?他难道在剑城还认识什么人不成?”这下不仅夏悠竹,连夏远峰和李采儿都有些奇怪了。不过沐追云一向都是神神秘秘的,他们倒也没太往心里去。
“好了,虽然发生了这么些事,但我们剑城一些年轻人还是不错的,你们就好好亲近亲近吧。小竹儿,过几天有暇的话可以来集剑阁找我,不过现在我得先行离开了。”看着眼前一帮年轻人互相打着招呼,明陨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向夏悠竹招呼道。
“啊,明爷爷你这就要走了?我还等着你为我主持公道呢。”夏悠竹的这句话让得明陨的脸皮抽了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还要怎么帮你们主持公道啊?没看见你们的人一根毫毛都没少,我们剑城的那帮不争气的年轻人却伤了一地吗?”虽然周围那些倒了一地的剑城子弟已经三三两两相互搀扶着各自回门派疗伤去了,但他们刚才的那个惨样明陨也是看在眼里。这其中明陨既有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也有对这边下手太狠的一丝责怪。一旁的风飘此时也接过话来:“虽说方才那件事剑城一方并不在理,但那位蓝衣服的小友出手也着实太狠了一点。如此不留情面、戾气太过,只怕不是一件好事。”
听到这两位前辈对沐追云的评价,夏悠竹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一时之间还真无法为沐追云找到说辞。不过身边的薇雨可就不这么想了,本来一直安静的她此时却第一时间出声:“才不是这样的!云哥哥他平时很温柔的,才没有什么过多的戾气。他今天这样,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总之云哥哥他从来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的!”
眼见薇雨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的模样,一旁的李采儿连忙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妹妹你别激动,沐大哥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是很清楚的。”而明陨和风飘见了薇雨这个愤怒中带点委屈的样子也是微微愣了愣,后者缓缓开口道:“这个……或许这其中内中别有内情,如果是我言语不当而误会了什么,小姑娘你可别往心里去。”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们误解云哥哥而已……”方才一番话仿佛用去了薇雨大半的勇气,此时看到对方一个身为剑圣的前辈也有向自己道歉的意思,薇雨却是局促地低下了头。她看着自己的脚尖,还是慢慢将这一句话说完。
“好了好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就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我们这些老家伙是没这么多精力去管了。”明陨摆了摆手,而后又将目光转向了明道奇:“臭小子,好好看着点城里那帮头脑发热的小崽子,别让一些小心眼的兔崽子再搞出什么事来。你小子也是,要是遇到事情还像刚才那样站着看热闹的话,回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明陨的话听上去虽然不客气,但明道奇却还是笑嘻嘻地回了一句:“是,您老人家说的对,孙儿记住了。”对自己这个惫懒的孙子,明陨向来没什么好办法,只得瞪了他一眼后招呼了身边的风飘一声,两人一道往集剑阁走去。
恭送着明陨离开,夏悠竹好奇地问了一句:“明爷爷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句话的意思是,今日的这件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了,但其实可还没完。一些吃了亏的剑城各派弟子可能还会生出些许事端来,说不得会对几位不利。所以啊,接下来各位姑娘在剑城的这段时间,我和阿典就能有幸做一回护花使者了。”明道奇笑着接过了话,一旁的卢典却是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为何拉上我……”因为明陨和风飘的离去,在场剩下的都是年轻人,话语之间也就没有了这么多的约束。
“谁需要你们保护啊,要是再有不长眼的家伙找上门来,我们照样打断他们的腿!”夏悠竹高傲地抬起天鹅般优雅的脖子,冷哼了一声后继续说道:“再说,你们剑城的人果然一个个都是这么小心眼,一点剑客的气量都没有。”
听她这般当面损了剑城的弟子一通,明道奇和卢典都是有些苦笑,知道经历了今天的事以后,短时间是无法扭转眼前这位大小姐对剑城年轻一辈的印象了。倒是一旁的夏远峰为两人解了围:“好了悠竹,别再这么一竿子打翻所有人了。你不是想看看有气量的剑城弟子吗?除了眼前的明兄和卢兄,我再给你介绍一位。”夏远峰说完,向着不远处高喊道:“秦兄,既然有缘相遇,何不过来一叙?”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随着一个清越的声响,一身青衣的秦战缓缓来到了众人身前。见到众人后,他左手提剑,右手微微抚着胸前向众人行了一个守剑礼。众人依次还礼,就听夏远峰说道:“这次有劳秦兄出面为我们解围,实在令夏某感激不尽,不然还不知后果如何。”
秦战哈哈一笑:“夏兄何必如此客气,你我相交一场,这点举手之劳说它作甚?只不过令小弟惭愧的是,方才刚刚过来的时候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又不好与夏兄贸然相认,因此无奈之下只得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稍缓一下现场的气氛了。”
听着两人的交谈,其余众人无不瞪大了眼睛,一旁的夏悠竹惊疑地问道:“远峰,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们原来就认识?”
夏远峰与秦战对视一眼,都是看到彼此眼中的一丝笑意。还是夏远峰继续向着众人解释着:“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前几年的一次历练中,有幸与秦兄相识。我俩相互都帮过一些小忙,一来二去也就结为好友了。”
“怪不得……秦战你这小子,一过来就为几位解围,好人都让你做了,还能与天下闻名的‘东双子’大战一场——你这算盘算得可真够精的!”明道奇和卢典看向秦战的目光露出一丝恍然之色,后者更是面有不忿地说道。
“哈哈,与夏兄尽情一战本就是我的愿望,这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不过卢典你要是眼红,大可现在就向夏兄挑战——夏兄最是喜欢切磋,想来是来者不拒的。”秦战笑眯眯地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了夏远峰。后者无奈地一笑,倒是没有拒绝:“不错,我辈武者相互切磋提高本就是应有之道。卢兄若有兴趣,夏某自当奉陪。”
卢典双目精光一闪,顿时有些跃跃欲试:“一言为定!不过今日就算了,夏兄你们才刚来剑城,方才只怕也活动得够了,若是我再不依不饶,那就太不识好歹了。过几日我必将登门拜访,到时还请夏兄不吝赐教。”
“欢迎之至!”夏远峰回答过后,一旁的明道奇似乎若有所思,而后笑着对卢典道:“阿典你要找夏师兄切磋的话,只怕要尽快了,不然错过了时机,只怕就没什么意义了。”
“时机?切磋而已,还需要什么时机?”其余人都是好奇地望向明道奇,却见后者微微一笑:“这就要问夏师兄了。若我所料不错,夏师兄这次来剑城,只怕是有些想法的吧?”
夏远峰微微一惊,而后苦笑道:“明兄心思机敏、七窍玲珑,在下佩服。没错,此来剑城,只想了却一个长久的心愿。”说到这里,夏远峰振奋了一下精神,而后开口道:
“但求与无锋剑门的狄兄一战!”
听到夏远峰这句话,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是感觉心下五味杂陈。尤其是卢典,自己刚刚才盯上了这个天下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不想对方却是找上了自己的大师兄,这让他心下有些怪异。怪不得道奇说错过了时机就没什么意义了,若是真等夏远峰与狄旭一战过后,无论输赢,自己这个师弟只怕也不好再找上门与人家切磋了。不过这也难怪,“东双子、南无锋”,夏远峰和狄旭本来便是齐名天下的五大天骄,两人要相互一战那也是合情合理。
“在我们剑城,已经很久没有人挑战过狄师兄了。不过若是夏兄你的话,想来必能与狄师兄战个痛快!如此,夏兄你挑战狄师兄的那天可要通知小弟一声,若不能亲眼目睹这一战,那可实在是太遗憾了。”秦战这般感叹着,夏远峰却是摇了摇头:“哪里,说实话,如今的我比起狄兄只怕还要差上一截,这次来也为验证近年所学,倒不奢望能够打败他。当然,若是能在他手上讨得一招二式的便宜,那可真是意外收获了。”
“夏师兄过谦了,说实在的,我也是很期待这一战的。”明道奇说着,望了望身边若有所思的卢典,不禁开玩笑道:“怎么了阿典?改变主意了?还是说不管这么多了,现在就向夏师兄讨教一番?”
“哦,倒不是这个问题。”卢典摇了摇头,看向夏远峰的目光中有一丝莫名的意味:“我是在想,夏师兄这次过来,时机实在是有些巧合。接下来这一战能否成行,只怕还是要看运气的。”
“嗯?”其余人都是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卢典,夏远峰更是关心地问道:“卢兄的意思……难道狄兄近来不在剑城?”年轻一辈五高手中,狄旭与夏远峰一样,都是经常外出历练,因而夏远峰也就有此一问。不过卢典却是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其实大师兄最近都在闭关,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关。”
“闭关?”夏远峰心中一动,忍不住道:“难道是……”
“不错,大师兄最近偶有所感,正在闭关冲击圣境。”卢典这句话一出,其余众人都是心中一惊。秦战与明道奇都知道,卢典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说明狄旭这次进入圣境的机会只怕相当大了,就算不是十拿九稳,那也至少有七八成把握。狄旭今年是二十八岁,如果真能达到圣境,那他成圣的年纪就刚好与封华一样。想到剑城年轻一辈终于也要出现达到圣境的武者,甚而更有机会与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人“北无敌”封华一争长短,两人都是感到心中一阵振奋。
只不过当他们心中为剑城的大师兄能成圣而欢欣之际,这边夏悠竹三人看向夏远峰的目光就有些怪异了。便是夏远峰自己,此时也是一副被噎住了的表情。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因此而胆怯了,而是——这也太过巧合了吧?三年前去七星连寨挑战封华,对方便在那个时候刚刚达到了圣境;这次来剑城挑战狄旭,对方也即将成为剑圣——自己的运气也太过爆棚了,而且怎么每次都是给别人带来好运呢?
想到这里的夏远峰郁闷得不行,偏偏旁边还有个幸灾乐祸的妹子装模作样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慰”道:“咳咳,远峰啊,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先去挑战其他人?比如那个什么五行宫的金耀宗什么的。不对,这样的话你还是先回去跟沈离打一架比较好,说不定刚要开打那小子也能达到圣境了——南城北寨都已有了年轻的圣者,我们碧落仙府也不能落后太多是不是?”
夏远峰黑着脸狠狠地瞪了夏悠竹一眼,要不是这里人多,他说不定就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没心没肺的妹子了。其他几人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打趣的夏悠竹,心里想的却是:原来这位大小姐损起人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啊,看来还是不要太过得罪她比较好。
只不过既然出了这一茬,夏远峰顿时感到兴致缺缺。他向众人抱拳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此恭祝狄兄能顺利突破圣境,成为年轻一辈第二……第三位达到圣境的武者吧。至于挑战的事,还是让我先敬候狄兄的好消息,之后再说吧。”
众人原先也不以为意,不过听到夏远峰这句话后却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明道奇出声问道:“夏师兄,你说狄师兄突破后会成为第三个达到圣境的年轻一辈高手——第一个自然是‘北无敌’封华,那这第二个又是谁?”
“第二个……其实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第二个,这还是前段时间刚刚遇见的人。那个人叫迟敬,乃是通天塔最新一代的盟约执行者。以我所知,他的武功应当是极高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初入圣境的样子。他的年岁与狄兄相仿,至于究竟是什么时候入的圣境、是否有可能比之封兄还要早,那我就全然不得而知了。”
“什么?居然还有这等人吗?”几个剑城的佼佼者听了都是一惊,不过随即也就释怀了。“毕竟是通天塔的人,若说他们会落在其他人身后,这反而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只不过这样一来,年轻一辈踏入圣境的浪潮,终于算是有了一个开端了吗?”秦战若有所思,一旁的明道奇则缓缓说道:“肯定还不止如此,一直没有动静的地狱门说不定也早有了属于自己的天骄。数百年来,‘通天’与‘炼狱’之间素来遵循着‘天地同运转’的规律,每当一方有着强大后辈出现的时候,对方总能拿出相应的力量与之抗衡。我总觉得,属于我们这一辈的‘黄金时代’即将开启了。”
“属于我们的黄金时代吗?”想到上一代那几个天下间叱咤风云的名字,再联想到如今的时代一个个天骄开始崭露头角,一时间,众人竟然都有些心潮澎湃的感觉。卢典环视了一周,看到众人谈性将起、方兴未艾的模样,不由出声提议道:“诸位,今日相逢便是有缘,如果夏兄你们几位不是那么急的话,不如让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各位意下如何?”
明道奇、秦战都是点了点头:“正合我意。”夏远峰则是回过头来问几个女孩子:“你们怎么样?若是感觉疲惫的话可以先行回门派。而且现在已经过了正午了,想来你们也都饿了。”
三个女子对视一眼,还是薇雨先开口了:“我要在这里等云哥哥。”“那我当然陪着薇雨妹妹啊,远峰你这个家伙要去就自己去吧,不用担心我们的。采儿你呢?”“我与你们一道。”
“这个……”还不待夏远峰说话,一旁的莫处成忙道:“各位不必如此为难,今日正好小弟当值,大家尽可去崇圣塔一聚。至于这几位姑娘也是如此,塔上视野开阔,在塔的三到七层平素都有安排大家吃饭的地方,有时也用来招待客人。几位无论是等人还是用餐,小弟都会安排妥当。”
“如此最好!”众人自然点头同意,夏远峰便回过头来向莫处成道谢:“那就多谢莫兄弟了,只不过要这般麻烦你,还真让我等过意不去。”
莫处成连连摇手:“不麻烦、不麻烦,说到底刚才总是因为我办事不力,这才让远道而来的各位受了委屈。如今能有机会稍表歉意,小弟正是求之不得。”
几人客气了一番,便也朝着崇圣塔行去。这期间夏悠竹倒还没忘了那边还有一个等着他们回去的小师弟,便托人带了个话去让小卓子先行回去、不用等着他们了。
…………
冯老三没有走在“三横三竖”的城中大道上,而是尽挑一些偏僻的小巷子迈步疾走,一双警惕的眼睛还不时回过头看看身后以防被人盯上。不多久,冯老三就远离了城中心的地段,来到了城南“劫剑之路”附近。正当他转过一条巷子继续向着南城门处走去时,他的脚步却是忽然一顿,精明的眼眸徒然朝着一旁一颗杨树下看去——
一个身穿黑衣的年青男子此时正闭着眼眸靠在树干上。男子的皮肤看上去略显苍白,但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给人一种阴厉的感觉。一道细长的疤痕自男子额头处一直划到左脸颊,不过令人惊奇的是它却并没有破坏男子那英俊的面容,反而给他带来了一股冷厉刚硬的气质。微风拂动间,几缕发丝飘荡在男子额前,仿佛要去抚平他脸上那道淡淡的伤疤。
似乎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男子的双目略微开阖,那黑亮的眼眸霎时闪过一道寒光,内中蕴含的冷漠便是在如此烈日当空的现在也让冯老三打了一个寒颤。冯老三暗暗叫了一句“邪门”,便也不再犹豫,三两步就来到了男子的近前点头哈腰地打着招呼:“李少,怎么在这边等我?”
黑衣男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出的话语似乎也带着一股子寒气:“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呢?”
冯老三一愣,还没摸清对方这句话的含义,便听黑衣男子接着说道:“说说吧,刚才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你又是如何做的,以及——他们都是如何反应的?一个字都别漏掉,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居然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吗?”听着夏远峰将一路走来发生的事尽数道来,几个剑城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也都有些惊叹。卢典沉思了片刻,却是忽然站起身来向夏远峰几人郑重行了一礼:“如夏兄方才所说的话,那么那位沐兄弟实乃一个侠肝义胆、嫉恶如仇的好男儿。方才看到他出手很重,我心里就误会他心狠手辣、不留情面,如今看来实在是太过武断了。诸位,卢某在此向你们以及那位沐兄弟道歉,希望你们大人大量、能原谅我这一双不识英雄的眼。”
众人连忙站起,连声说不敢。其实方才夏远峰说起他们一路经过时,着重提到了长虹剧团那一段,也特别强调了沐追云在其中的所作所为。这其中他自然有意化解沐追云与剑城这一帮剑客之间的隔阂,不想卢典却是如此认真。
“阿典啊,你为人方正那是好事,不过这样一说害得我也不得不道声歉了。”明道奇开玩笑似地说了一句,而后又转向其他几人:“不过那位沐兄能有如此作为,我也是极为佩服的。”
看到有人称赞自己的云哥哥,薇雨自然十分高兴,嘴角便挂上一丝欣喜的弧度。一旁的夏悠竹却是撇了撇嘴,心里想着:追云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跟“侠肝义胆、嫉恶如仇”这些词能连得起来吗?我更愿意相信他是因为剧团里有那么多漂亮姑娘,才会勉强出手相助的。而夏远峰和李采儿对沐追云的看法其实差不多:与其说他是行侠仗义,更不如说他是按照自己心里独有的一套准则行事,只不过他们无法知晓那套准则具体标准是什么而已。
秦战听到夏远峰方才的叙说,则是忍不住叹道:“看来我也有必要多出去走走了。在即将到来的这个无法预料的时代,还不知会发生一些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只不过如果被那些天之骄子甩下太多的话,我等只怕就只能剩下旁观的资格了。”
“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谦虚呢?要我说啊,剑城除了狄师兄之外,你们大家也可以算作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了。若是连你们都只能旁观,那能够参与的人岂不是太少了?”夏悠竹听了秦战的自谦之辞却是难得为大家打气一番。只不过她这句话一出,对面四个剑城的年轻剑客却是相互对视一眼,都是有些苦笑地摇了摇头。还是秦战发话了:“夏师妹你这么看得起我们,我们几个还是很高兴的。再说,修炼到如今的地步,我们这一个个的自然也不会妄自菲薄。只不过在剑城年轻一辈中,就算不提狄师兄,我们也无法算是其中翘楚了。比如上邪派掌门之子冯绍谦就要比我们强上一筹,而上邪派的年轻高手也不止于此:最近才出现的那人,只怕更不简单。明兄、卢兄、还有莫兄,你们的消息都要比我灵通一些,对于那个人,你们怎么看?”
“那个人……我所知也不多,只觉得他深不可测。”莫处成谨慎地说了一句。
“我见过他一次,在他身上我感觉到了很危险的气息,不过遗憾的是没能见过他出手。”卢典接着说道。
“我倒是见过他出手,虽然只是切磋性质的。”明道奇的这一句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眼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朝他望来,他也只得摊了摊手:“我也看不出更多,只知道我肯定不是他对手。”他这句话让得众人一惊,尤其是剑城的三人,他们知道明道奇虽然平素将更大的心力放在了研习铸剑之道上,但他于武学一道也甚有天赋,更是早早觉醒了神觉,其身手比之他们三人也丝毫不让。而他也觉得自己毫无胜算的话,那么对方的真实实力只怕快要赶上冲击圣境之前的狄旭了。
“你们……究竟是在说谁啊?”剑城的四人正在严肃地探讨着的时候,这边夏远峰四人却都是一头雾水。还是夏悠竹问出了这个问题,剑城四人对视一眼,而后几乎异口同声说道:
“上邪派的七弟子——李冥寒!”
…………
“是这样吗?呵,原以为他会大开杀戒的,没想到还会如此克制。不过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人所注视,唯有这一点还是没能改变。”黑衣男子听完冯老三的讲述后,低声点评了一句。
“李少,你和那个人很熟吗?”冯老三虽然照着黑衣男子的吩咐挑起沐追云几人与剑城子弟的对立,但他一直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用意。而听黑衣男子这句话的意思,他们两人难道早就相互认识了?
“怎么,你想知道?”黑衣男子淡淡地望了冯老三一眼,让得后者心头一跳。他急忙摇头道:“不、不想知道,李少你这么做当然有自己的用意,我只要按照你说的要求去做就行了。”
“哼,看来你脑子还没昏过头,只不过方才你用的计谋实在太着痕迹。如我所料不错,接下来想要找到你的人只怕不止一个两个了。”
“这……李少你也知道,我冯老三就这么点本事,哪能做到天衣无缝啊。不过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事了之后大不了找个地方躲上三五年,想来也不会有人为着找我这样一个小人物而大动干戈的。只要——”冯老三咬了咬牙,而后一瞬不瞬地盯着黑衣男子:“只要李少你能兑现你的承诺就好!”
“呵,怎么,你怕我食言?”黑衣男子目光一闪,看向冯老三。
“李少你出自名门大派,以你的武功智慧,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自然是没有对我这么一个小人物食言的道理。只不过我冯老三这次算是赔上了所有的家当,以后在剑城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因此有些患得患失而已。这一点,还请李少你能见谅。”冯老三的话语还算平静,只不过腮边沁出的几滴汗珠还是显示了他此时内心的紧张。
“是吗?不过我忽然觉得,既然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那么我还是将你杀人灭口了比较好。这样既省了我一份报酬,又能根除后患让人无从查起,简直是一举两得。你说,是不是这样呢?”黑衣男子目光忽而转冷,口中说出的话语也不知是真是假,让得冯老三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后者眼珠晃了晃,抬起袖子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低着头接着道:“李少你说笑了,你要是真想杀人灭口,又何必与我说这么多废话?再说了在剑城杀人,多多少少会留下一些痕迹。我冯老三是个没本事的,自然做不到天衣无缝,可你李少不同,想来不会给人留下多余的把柄的。”
“你错了,我从来就不怕给人留下把柄。”黑衣男子这般说了一句,口气却突然转缓:“不过这次我的确没打算对你不利。冯老三,你很不错,不但有自知之明,还能见机而行、达权知变。你要的东西,去我门派找简师弟,他会给你。还有,若是两三年后你没能达成你的目标,尽可回来找我。若是你能在我门下做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李少、多谢李少!”冯老三一听大喜,连连点头向着黑衣男子道谢。他再度向着黑衣男子抱拳行礼之后,便提出了告辞,而后就要向着巷子西边行去。
“等等,你要去哪儿?”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冯老三一愣,他下意识回答着:“我先回住处收拾一下行李,然后就去万峰岭……”
“不用回去了,现在就走,往南走,不要回头。”黑衣男子的语气不知不觉中转为低沉,而他的话语更是让得冯老三一愣。后者刚要发问,接触到黑衣男子冷漠的目光后却是心中一跳,脑中急急转了几下后二话不说,掉转了方向向着南城门行去。
看着冯老三左藏右闪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黑衣男子再度低声喃喃了一句:“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
午时的阳光稍稍向西偏离了些许,城中南北走向的街巷墙根处便出现了一线细长的黑色阴影。细碎的阳光穿过层层树叶投射到黑衣男子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亮斑出现着他背后的每一处。只是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待了那么长时间的黑衣男子,此时脸上却连一滴汗水也没有。男子此时也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而是半开阖着眼眸,静静地望着前方。微风骤起,带得上方层层叠叠的树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而后一片落叶从中脱离而出,自头顶上方飘飘荡荡地落下。
黑衣男子终于有了动作,他伸出左手,食中二指轻轻夹住了飘而下的落叶,看着它在手中微微晃动着。男子直起身离开了倚靠着的那棵大树,那片树叶自两指滑到掌心后又被他轻轻托起,又随着微风再度飞回到空气中翻滚着不知最终落于何方。而男子的这一系列动作却始终透露出一股独特的韵律,从中体现出的那一丝美感仿佛没有丝毫不谐之处。
抬步、转身,黑衣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这条小巷。他的背影始终挺拔如剑,他的眼神始终淡漠冰寒,唯有他的嘴角却慢慢牵起一丝向上的弧度,只不知是欣喜还是兴奋,又或者是其他?
轻不可闻的脚步声中,黑衣男子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子右侧的拐角处;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巷子左侧拐角缓缓探出一线黑色的影子——若是有人能就近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的确只是一线影子,因为再往后看就是一个一身蓝衣的挺拔身影。只不过若是在巷子的这一头,就算再怎么看也依旧只能看到那一线影子。沐追云侧着身子轻轻靠在围墙边上,而巷子的另一面,一身黑衣的男子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再度倚身靠在拐角的围墙处——
在这烈日当空的光明之下,两个隔墙对峙的男子却仿佛又回到了远方那永无止境的黑暗之地,彼此不曾接触过的身影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所带的熟悉气息。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中,彼此的思绪仿若穿越了无边黑色的时间和空间,彼此碰撞在了一起。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几乎再度同时起步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各自只留下两个字回荡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角落:
“果然——”
“是你……”
崇圣塔中,一行八人还在继续交谈着——
“李冥寒?这个名字我怎么没听说过?喂,远峰,你知道这个人吗?”听到这个陌生名字的夏悠竹皱眉苦思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印象,只得带着疑惑问了问身边的夏远峰。不想后者也是摇了摇头:“我也没听说过。不过上邪派这一辈的弟子已然超过千人了吧,他既然是上邪派的七弟子,那么该是早就加入了门派才对,为何会一直默默无闻?”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上邪派按入门先后排行前十的弟子中,其他人我以前全都见过,他们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剑城。唯有这个排行第七的李冥寒我以前从未听闻,我甚至一度以为那是一个加入门派后不久就夭折的弟子,所以才会没有任何记载。只不过就在几个月前,他却是突然之间凭空般冒出来了,而且一出现就打败了斗剑门的大师兄赵飞虎。之后他却是很少出手了,只不过又转而开始参与上邪派门派的管理。而从他的行事手段可以看出此人是一个雷厉风行、果决坚毅之辈,上邪派年轻一辈在他的带领之下风气日渐转变,看着大有振兴向上之势。”明道奇大致介绍了一下李冥寒的相关情况,让得其余人对他的印象多多少少有了一个轮廓。
“上邪派的风气日渐转变?怎么,上邪派原先的风气不怎么好吗?”夏远峰注意到了其中的一句话,不禁好奇问道。其余几人对视一眼,还是明道奇接着说了:
“夏兄你很少来我们剑城,所以也不知道近年来上邪派的一些情况。在我们剑城,上邪派的确是最为强势、也最为强大的门派,这一代的掌门冯鸿渐及他的师弟‘黑衣剑圣’年宿都是当年黄金一代的风云人物。只不过这两人之中,前者只致力于门派的扩张,后者只醉心于剑道的修炼,对于年轻一辈的指导则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心力。上邪派年轻一辈的武学修行名义上是由他们的几个门派长老负责,可实际上都是由以冯绍谦为首的几大弟子引导的。只不过这个冯绍谦冯师兄,武功自然是高超的,但也没到令其他弟子望而生畏的地步;至于其他方面嘛,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没什么好说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没什么能力、不过尔尔吗?”夏悠竹瞪大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问道。
剑城的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眼见着其他三人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明道奇只好将自己的话接下去了:“算了,既然你们不好意思说,我反正是向来口无遮拦,也不怕得罪了谁。这个冯师兄嘛,也不能说是没有能力,只不过有一点不是很好,那就是他不怎么有容人之量。这一点不但是在上邪派,就连我们剑城其他门派的子弟都是心下了然的。据上邪派的同门说,平素修炼之时就算有人在切磋中占了冯师兄一两招的便宜,都会让他黑着脸阴沉半天。若是他觉得哪个有潜力的弟子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更是会不遗余力地打压。八年前上邪派三弟子靳祈的出走是怎么回事,剑城中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明白的。其实冯绍谦身为掌门之子,武功又有他父亲及几位师叔的悉心教导,本来是根本用不着耍这些手段的。我反正是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心理,非要跟自己门下的师弟师妹们较劲。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也未免太过缺乏作为门派大师兄应有的胸襟。”
“还真是这样啊?以前听我娘说过,‘冯绍谦那小子心胸气度狭小,远不如狄旭’,我只以为是我娘看他不顺眼。这么看来,还真是他自身有问题了?不过他这个样子,上邪派的人就没有人管管吗?”夏悠竹疑声问道。
“管?怎么管?谁来管?要知道不论如何,他都会是上邪派下一任的掌门人,那些长老们对他的所作所为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少数能管得着的那几个,心思又不在这上面。所以只要不出大的乱子,上邪派是不会有人来多管闲事的。”明道奇把手一摊,无奈地说道。
“那么那个李冥寒呢?他一回来就插手门派的事物,而且还是原本冯绍谦管的上邪派年轻一辈的事,冯绍谦难道就没想着打压他一番?”夏远峰对上邪派的事却也有了一些兴趣。
“所以说他手段厉害了。”这次回答的是卢典,他接着道:“李冥寒手段高超是其一;其二嘛,冯绍谦原以为他的势力在门派中根深蒂固,而李冥寒则是刚回门派,乃是无根浮萍,所以也没将他放在眼里,结果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至于其三,应当是李冥寒的武功已经高到连冯绍谦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地步。有一回大师兄曾对我说过,上邪派年轻一辈若还有人在武学上有机会超过他,那么那个人一定就是李冥寒!”
“什么?狄师兄对李冥寒评价这么高吗?”其余众人听了卢典这话都是不由一惊,秦战忍不住问道:“狄师兄和李冥寒难道很熟?又或者是他们以前有过接触?”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按理说,自李冥寒回来后没几日,大师兄就闭关了,两人应当是没见过面才对。可听大师兄的语气,却又好像对李冥寒有一定的了解,这就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了。”卢典也是一副没有想通的模样。
“这样看起来,上邪派的这两人说不得又会有一场明争暗斗了。如此看来,剑城最近也不是很平静啊。本来收到藏锋阁的请帖之后,我以为现在剑城大部分精英弟子都已经赶往流光山了,不想这次才到剑城就发现各门派的领跑者还都留在城内。那么,我想我也有必要问个清楚了——最近剑城所谓的‘飞叶剑庄灭门案’及相关案件都是怎么回事?”
听到夏远峰最后一句问话,对面四人脸色都是一变。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夏远峰见状,从袖中摸出一块布片放在了桌前,向着四人问道:“这个标志,是否与飞叶剑庄有关?”
明道奇拿过这块布片望了一眼,才发现这是一片残破的袖子。他将这片袖子反复观摩了一番,马上发现了袖口处一片青色的飞叶标记,不禁出声道:“不错,这就是飞叶剑庄弟子所穿的服饰。夏师兄,敢问这是从哪儿来的?”
“我方才就与你们说过,在距离剑城不到两天路程的地方我们曾亲眼目睹一场追杀,这就是死者身上所穿的衣物。”夏远峰的回答让对面四人心中一凉,秦战喃喃道:“按照夏兄你的描述,包括飞叶剑庄掌门在内的一行人已尽数被杀?原本我们还抱着一丝侥幸,不想终究是如此结果。飞叶剑庄,从此真的在剑城除名了吗……”
秦战的语气凝重中带着一丝悲哀,而一旁的莫处成却是死死地握紧了拳头,咬着牙低声道:“是他们,我能感觉到,一定又是那些人!这种行事的手段、斩草除根的手法,绝不会有错,一定是他们!”
“莫兄……”其余人有些担心地望了他一眼,却见后者惨然一笑,伸手拉了拉衣襟领口。顿时,众人看到一条几乎深可见骨的伤疤自他左肩处一直斜着向下延伸,只不知最终止于何处——“三年来,我曾遭遇过至少五次的刺杀,最严重的一次,那一刀差点将我整个人劈成两半。若非风世叔的照应,我只怕已经死过很多次了。我知道有些人不想让我查下去,但我不甘心!师父、师叔、师兄弟们,一夜之间整个门派就此灰飞烟灭,我怎么可能就此放过他们!”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莫处成这几年来的经历竟是如此不太平。明道奇沉思了片刻,向莫处成询问道:“莫兄弟,你既然调查了三年之久,想来不会是一无所获。如果方便的话,可否向我们透露一二,说不定我等也能帮忙参详参详。”
莫处成深吸一口气,而后点了点头:“说来惭愧,对头行事十分周密、几乎没留下什么破绽。我查找了三年,所得依旧不多。只不过我认为当年师门覆灭,绝非是一种偶然的情况。首先,这不像是仇杀,因为我们凌烟派其实素来与世无争,很少有与人结下深仇的时候;其二,这几十年来,剑城消失的门派不止我们凌烟派一家。尤其是这十年来,剑城先后有十三个门派或剑馆消失在了城内,除去少数几家剑馆是因为经营不善或自然衰弱而无法维持之外,其余的不是被强行吞并、就是惨遭灭门。我认为,这其中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莫处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一旁的卢典却是忍不住问道:“莫兄,你这么认为,可是有什么依据?”
“依据?”莫处成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没有找到什么依据,我只发现了同一个状况:每当这些门派出事之前的那一段时间,门派中总会有弟子无缘无故地失踪。这其中包括我们凌烟派,也是因此,当年包括掌门在内的绝大部分人才会回凌烟峰调查,之后才会……”
莫处成没有再说下去,一旁的明道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兄,节哀。我想他们这般行事,终有一天会露出狐狸尾巴。而且我感觉到,近年来他们出手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们在小心防范的同时,一定也更有机会抓住他们的把柄。”
“不错,我一定会抓住他们的把柄!”莫处成平复了一下情绪,只是眼中依旧闪动着仇恨的火花,心里则默默念着:同为剑城子弟,我也想知道,究竟是哪一些人居然也会对自己人出手——
这句话,他没有当场说出来……
“云哥哥,这里!”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城中心的广场上之时,趴在窗口的薇雨一眼便见到了,不禁摇着手臂向着这边脆声呼喊着。||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还不待对方作出反应,薇雨便瞬间消失在了窗口。看着少女迫不及待地奔下楼梯乃至脚下发出了一连串的“咚咚”声,同行的几人都是有些苦笑。“妹妹与沐大哥的感情还真是要好呢。”李采儿这般感叹着,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羡慕。一旁夏悠竹听了却是眼珠一转,转而问道:“那么采儿你想不想找到一个感情这么要好的人啊?”“我当然——我当然也有啊,如果再次看到我二哥,我想我也会迫不及待地迎上去的。”李采儿的这句话之中有些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看得夏悠竹满脸都是笑意。
“好了,我们也下去吧。”夏远峰站起身来向着身边的两个女孩子招呼了一声,又向着对面四人打了个招呼。四人连忙也站起身来,几人一道走下了楼梯。
沐追云抬头看着快步跑到身边的少女,那反射着太阳光辉的小小脸庞仿佛驱散着深藏于回忆之中的黑暗。任由少女抱着自己的胳膊,沐追云停下了脚步,与她一道等候着紧随而来的三个同伴。
“这位沐师兄,你还没用过饭吧?楼上准备了饭菜,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上楼一叙。”莫处成方才与几人一番交谈之下,长久郁结于心中的心事倒是稍稍放开了一些,因而此时心情尚算不错。
“不用。”沐追云的回答永远是那么简单而直接,而他也从来不在乎是否拒绝了别人的好意。他转过头来又看向夏远峰三人:“可以走了吗?”
剑城的四个年轻剑客都是面面相觑,心想方才夏远峰所说的眼前这人性格内向那还是说得轻了——这家伙看起来根本就是谁都不想理啊。夏远峰也有些尴尬,好在他是知道沐追云性格的,因而只得点了点头。他随即与明道奇四人告辞着:“诸位,今日承蒙招待,客气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我们在剑城应该还会待上几日,有机会的话改日再来叨扰。”
几人连连点头,更是约定情况允许的话,可以结伴一同前往流光山。几句寒暄之后,两方人各自分开:明道奇三人各自回了门派,莫处成自然还是留在崇圣塔;而夏远峰三人则与沐追云和薇雨一道,一行五人沿着铭剑之道往回走着。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方才遇到小卓子的地方,只不过众人却是发现那个在此地为门派招人的少年此刻依旧还留在这儿。眼见着五人到来,小卓子连忙迎了上来:“小师姐,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你们这么久才回来?刚才崇圣塔有位师兄说你们在那儿要与几个门派的师兄一道交谈一番,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嗨,别说了,刚才……刚才没什么事,就是遇到了几个熟人聊了一会儿而已。”夏悠竹原本下意识地想抱怨几句,却是突然间反应了过来:要是把刚才发生的事与面前的这个小师弟说了,以他对自己娘亲的敬畏程度,多半一回去就会一五一十地跟她汇报了。而以娘的脾气——夏悠竹仿佛已看到自己的娘亲拿着把剑一个门派一个门派挨着砍过去的情形了……
想到这里的夏悠竹连忙把一肚子的话倒回了喉咙里,接着却是好奇地问道:“小卓子,不是说了让你先回去的?怎么你一直在这儿吗?”
“这个,呵呵,我这不是放心不下小师姐你嘛。再说了,你刚才说了要给掌门一个惊喜,我回去的话说不定就被她看出来了。”少年摸了摸脑门不好意思地说道。
“喂,我只是说说而已,你还真的当真了?”夏悠竹听了对方的回答却是哭笑不得,心里却泛起一丝淡淡的感动。她大手一挥,招呼小卓子道:“好了,把东西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回去吧。真不知道娘是怎么想的,派你出来做招人这种活,难道门派里没其他人了吗?”她却是没注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卓子正要收拾东西的双手顿了一顿,想说些什么却终于没说出口。
就这样,收拾了一番的小卓子领着众人一道向朝暮阁走去。而当夏悠竹拉着李采儿与薇雨,向她们介绍一番沿途的门派剑馆之类建筑的时候,夏远峰与沐追云却刻意放缓了脚步落在了后头。
“沐兄弟,怎么样,追到那个冯老三了吗?”沐追云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夏远峰要去做什么,不过后者稍稍一猜也就猜出来了。
“他背后有人。”沐追云淡淡地回答着。
“什么人?”
“我不清楚他在剑城的身份,只知道他曾在乱葬域出没过一段时间。”
“乱葬域?”夏远峰脚步一顿,双眼瞳孔瞬间收缩如针。这个地名对于天曜大陆的武者来说,绝对是一个禁忌般的存在。朝不保夕、命如草芥,是大多数人对那里的第一印象。在那里,没有人遵循任何约束:世俗的皇权、江湖的规矩、武者的善恶之心都是被弃如敝屣的东西,就连《通天盟约》以及“断罪之罚”都无法在那里发挥出丝毫影响力。夏远峰曾去过那里,但只不过短短几天,所见所闻就让一向意志强大的他也感到受不了。在那里,他遇到的只是无休止的杀戮、无处不在的阴谋算计以及各种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丑恶一面。只不过即使是这些,也不是行走在那里的人所面对的最大难题——
那是真正的炼狱:终日沉浸在暗无天日的阴影之下,眼前只有无尽的刀光剑影、耳边时时响起而又无处不在的砍杀声、嗅到的都是血腥与腐烂的味道……在这样的状况下,如何保持一颗心不被侵蚀继而永堕黑暗,这才是曾到过彼方的人们所要受的最大考验!
想到这里的夏远峰偏过头来望了沐追云一眼,以前对方身上笼罩着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些,但那必然是没有人愿意提起的黑色记忆。沐追云那平静的面容之下,到底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灰暗?而又究竟是什么原因,要让一个人冒着沉沦的危险也要去争取那一丝悬崖边上的力量?夏远峰暗叹一声,又不自禁想到了自身:若有必要,自己是否也要舍弃目前的这一切,转而舍命也要得到那一份实现最终夙愿的力量?若答案是“否”,是不是因为压力还不够大?若答案是“是”,那这一切又是否值得?
一时间,两个男子都是没有再度说话。好在沉默的氛围只持续了片刻,便被前方一片欢声笑语所打破:“各位,欢呼吧,我们终于到了!啊啊啊,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真想倒头就睡啊。”
眼前是一处造型古朴的建筑:红砖绿瓦砌成的围墙中央,一扇褐色的包铁大门伫立其中,不过此时大门是敞开着的。大门上方一块牌匾上写着两个镶金大字:朝暮。
“朝暮……”一行几人此时却尽数被这块牌匾上的这两个字所吸引。这两个字初看好似并无特别之处,尤其懂得书法的人更可能撇撇嘴说上一句:并非出于名家之手。只不过若是习武之人盯着看上一会儿,就会发现他的思绪仿佛渐渐地被这两个字拉成两半:当盯着“朝”字看的时候,你会发现朝字的一笔一划充满了生气,整个字隐藏着一股昂扬向上的气息,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而盯着“暮”字看得久了,却会觉得心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往下沉,仿佛接下来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只不过令人惊奇的是,若是同时盯着两个字看,那么这两个字又恢复了平淡无奇的模样,好似没什么不同。
“薇雨妹妹,别看了啦,会看晕的。”眼见着薇雨反复地观察着这两个字,眼中渐渐出现一丝茫然的气息,夏悠竹连忙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这两个字,好奇怪,好像在表达着一种很强烈的感情,不过我还看不懂……”薇雨晃了晃脑袋表示不解,就听夏悠竹接着解释道:“我也看不懂啊,这是我们创派的祖师爷亲手题的牌匾。我问娘的时候,她只跟我说了‘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这几个字,说是等到了一定年龄自然就会明白了。”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后面应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吧?不过我倒是看不出来那位前辈究竟是悲多一点,还是欢多一点。”李采儿抬首望着这块牌匾,倒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出现什么异样,只是轻轻感叹着。
“不过两个字而已,若是就能看出来一个人悲欢几何,那也太夸张了。好了,我们也别杵在这儿了,赶快进去吧。”夏悠竹招呼一声,几人便重新迈开了脚步。走进大门后,首先出现的是一个不大的练武场。练武场两边摆放着几排兵器架,只不过其上的武器清一色全是长剑:除了铁剑之外,也有木剑、竹剑,只不知后两者是用来干什么的。
走过了练武场,前面应当就是大堂了。只不过就在几人尚未接近大堂的时候,从里面传来的一个愤怒的声音让得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脸上表情很是精彩——
“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别人来惹你们,那就要毫不犹豫地砍回去,那样他们才不敢小看了你们!看看你们现在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样儿?难道非要逼着老娘我亲自出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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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阁大堂内,一众年轻弟子耷拉着脑袋承受着面前这位以脾气火爆著称的掌门连续不断的狂轰滥炸——
“初入门派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作为一个剑客,最最不能有的两个字就是退让!知不知道什么是得寸进尺?知不知道什么是蹬鼻子上脸?知不知道什么是不进则退?现在好了,别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你们还想着和气为先?简直不知所谓!”
面对着眼前大发雷霆的掌门大人,一众弟子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擺\|渡\|搜\|\|\|小\|說\|免\|费\|下\|载\|小\|說】不过这更让面前的这个女子生气了:
“怎么的?一个个的都不说话,是不以为然还是怎么的?是不是想说作为一个剑客要有胸襟气度、不与人一般见识啊?行啊!等你们几位修炼成剑圣剑神了,你们可以慢慢跟后辈将将什么是胸襟气度;又或者你们觉得自己还年轻,那就修行到狄旭那种水平,也可以去讲讲什么是胸襟气度;如果都做不到的话,那就老老实实听老娘的话,该争取就去争取、该回应就得回应,一个个都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掌门英明!”“弟子明白。”一片参差不齐的回应声……
“知道个屁!一个个嘴上说得好听,遇到事情就畏首畏尾的,简直气死老娘了。笑、笑什么笑,说的就是你——赵传志!身为本门大师兄,你什么时候能给下面的师弟师妹们带个好头啊?每次遇上争斗就听你一个劲儿再说‘大家不要啦’、‘不可以这样啊’、‘大家不要冲动啊’——你是和事老佬当上瘾了是不是?”
一众弟子脸上憋得通红,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敢笑出声来;天生一张笑脸的朝暮阁大弟子赵传志更是红着脸低下了头,心里祈祷着掌门大人赶快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
“还有你——柳永刚!平常看着一副机灵的模样,怎么一遇到打斗就缩了?不是想办法让大家逃之夭夭就是跑回来给老娘报信,还能不能有点别的出息了?”
三弟子柳永刚稍稍抬起头来,弱弱地辩解了一句:“可对方是上邪派啊……”
“上邪派?上邪派又怎么了?上邪派的人就动不得了?老娘告诉你们,三十几年前我们朝暮阁兴盛的时候,庄师伯一个人就能把上邪派所有人都打得落花流水!现在我们是不如以前了,怎么,连与他们放对的勇气都要丢了?”在女子怒气冲冲的训话声中,一众弟子的头简直要低到地面上去了。看着面前弟子一个个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朝暮阁掌门人秦晓岚稍稍平复了一下心中怒气,而后淡淡地道:“说吧,是上邪派那几个不开眼的家伙下的手,老娘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这个,掌门,不用了——”
“是啊,反正弟子伤得也不重……”
“掌门师叔,其实我们也——”
“好了,都别说了。”大弟子赵传志挥手制止了众师弟的讲话,而后面对着秦晓岚郑重地说了一句:“掌门师叔你说的对,这个场子我们一定要找回来。不过这件事弟子们已很丢面子了,若是再让掌门你亲自出马替我们讨回公道,先不说是否会有人议论掌门师叔您以大欺小、不利于您的清誉,便是因此而教训了对方一顿,也更显得弟子们脸上无光。所以这个场子,我们要自己找回来,还请掌门师叔成全!”
“你?你们自己,行不行啊?”看到忽然变得豪气大发的大弟子,秦晓岚有些狐疑地问道。
“不行也得行,就算实力不济也要咬着牙上!弟子们不能总给掌门师叔你添麻烦,有些事总要自己解决的。”赵传志一脸严肃地说道。秦晓岚看着一众弟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看到掌门终于打消了去找上邪派麻烦的打算,众人都是轻轻舒了一口气。三弟子柳永刚看着身边目不斜视的大师兄,心里暗暗感叹着:谁说这里边主意最多的是我啊?看看,大师兄那才是最能揣摩掌门师叔心理的人啊。
“师父、掌门师父!你快看看是谁来了啊!”正在这时,小卓子一边跑进门内一边兴奋地呼喊着。正在皱眉思考的秦晓岚抬起头来,不满地说道:“卓一飞你这个臭小子鬼叫什么?让你去看着点门派招收弟子处,你倒好,中午直接都不回来了?想帮门派节省一顿饭钱是不是?”
要是平常听了这个掌门师父的一顿训,哪怕是开玩笑的,小卓子也要唯唯诺诺低着头半天。不过今日他倒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向着身后大声喊着:“小师姐,你们快进来啊!”
外边一行五人其实已来了片刻,不过众人听到里面那个充满着暴力美感的声音,都是不自觉停下了了脚步。其余四人都是将怪异的目光投向了夏悠竹,看得夏大小姐一张粉脸涨得通红。此时听到里边的招呼,夏悠竹没好气地瞪了身边几人一眼,率先向着大堂内走出。
夏悠竹走进大厅的那一刻,秦晓岚瞬间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眸,嘴里发出一连串声音:“咦,咦咦咦咦——”而下一刻,她已然消失在了原地。等到沐追云四人也跟着走入大厅的时候,则是发现一道白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地冲向了夏悠竹,那股迅猛无匹而又无可抵挡般的气势着实将四人吓了一跳。而等到四人回过神来再定睛细看之时,却是发现夏悠竹整个人都已被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女子狠狠地抱在了怀里,并且正在挤出几声艰难的声音:“嗯啊,好了啦娘,不要再蹭了啦!好痒啊~”仔细一看,却是发现此时两个女子的脸已紧紧贴在了一起,而秦晓岚更是用着侧脸使劲地蹭着女儿那光滑的脸颊。
“虽然还想问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之类的问题,不过在此之间就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吧——我的亲亲小竹儿,真是想死为娘了,来,让我们先好好亲热一个时辰吧!”秦晓岚的这句话让得旁边四人都是大汗,而夏悠竹此时还在进行着徒劳无用的挣扎:“够了啦娘,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就不能先放开我嘛!”
“没事,把他们当成雕塑就行了!谁要敢打扰我们母女重逢,统统砍死!”秦晓岚这句话让得众人又是一汗,几个朝暮阁的弟子更是悄悄后退了一步,免得自己因为站得太近而被掌门大人误以为是打扰她们重逢。而刚刚进门的一行四人中,夏远峰自然是早就知道这个婶婶的性格的,此时也只得无奈地侯在一边;李采儿和薇雨都是好奇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心想夏悠竹这个娘亲还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至于沐追云,好吧,他居然也破天荒地多看了两人一眼。
等到夏悠竹好不容易从娘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时,她已是满脸香汗、钗横鬓乱了。众人此时也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夏悠竹这个传说中的娘、天舞铭剑城赫赫有名的岚剑圣。只不过众人这一打量,就又是一脸惊奇——
眼前的女子若是以外貌来看,第一眼见到她的人绝对不会认为她的年纪会超过三十岁——因为她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说是二十七八自无不可、说是二十四五也相差仿佛,就算有人说她今年才只有二十岁,只怕也是可以相信的。总之,她与夏悠竹站在一起的时候,两人看上去绝对是像姐妹多过像母女。而沐追云三人此时也算是明白了为何很多人在看到夏悠竹的时候,都会把她误认为是秦晓岚:因为这母女俩长得实在是太过相像,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那挺翘的琼鼻、小巧的樱唇乃至乌黑的长发等等无一不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说还有什么不同,则是眼前的女子比之夏悠竹要更显成熟一些:她的身材更为丰腴、头上则盘起了发髻,作为一派掌门的上位者气质也与天真烂漫的夏悠竹大为不同。也是因此,尽管两人相貌有七八分相似,却依旧给其他人这样一种感觉:这两人第一眼看去十有**会让人认错,但只要稍稍一看,就会马上分辨出来谁是谁。
“悠竹姐姐与她娘亲长得可真是像啊!”看着眼前这两张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的俏脸,薇雨惊叹道。一旁的李采儿微微一笑:“子女长得像父母这是当然的啊,不过悠竹与夏伯母的确尤其相似。”
子女长得像父母这是当然的吗?薇雨听了这句话微微一愣,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与爹娘:自己与爹爹自然是不怎么相像的,这么说来自己像娘亲了?可是又好象不是,娘亲自然是很漂亮很漂亮的,但她的五官和自己的五官却找不到太多的相同点:比如娘的眼睛偏向细长,而自己的眼睛则是圆圆的;再比如……
薇雨使劲地摇了摇脑袋,把脑中这个不舒服的想法抛到了一边:不可能所有的子女都会长得酷肖父母的,自己真是想太多了。只不过……她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沐追云,记得当初司徒弈之和穆人雄初见他的时候,也是从他身上找到了别人的影子——云哥哥的父亲吗?只不过悠竹姐姐和云哥哥都是这样,唯有自己不是如此,这让薇雨的心中有点小郁闷。
薇雨没再多想,只不过她却不知很多情况下,凡事有因才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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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儿,你果然是收到了我的信,所以才到这边选择自己的未来夫婿来了吗?唉,女儿长大了,终究还要嫁人的。【ogou,,oo搜||小說】”心满意足地与女儿亲热了一番后,秦晓岚装模作样地感叹了一句,只不过怎么听话语里都有一股阴谋得逞的味道。
“什么信啊?娘你都在说什么啊?”夏悠竹听了这话却是一脸茫然。秦晓岚一愣,急忙问道:“怎么,你不知道那封信的事吗?那你怎么突然间跑过来了?也就是说,你果然还是太过思念为娘了是吧?好竹儿,让我们再亲热一下吧!”
看着闪亮着一双眼再度准备扑过来的秦晓岚,夏悠竹连忙后退了几步:“娘你够了啦,我才刚把头发整理好。这次过来,当然有想念娘你的原因啊,不过最主要还是远峰这个家伙要来剑城挑战,我们临时改变了行程,陪着他过来而已。”
“嗯?是这样……也就是说,那个可恶的男人,他果然又把我的信扔到一边了是不是?”秦晓岚眉毛一竖,一股浓浓的怨念瞬间浮现而出,瞬间让周围的人打了一个寒颤。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却是把话锋再度一转:“不过这样也没关系,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既然竹儿你人已过来了,那么我也就不用再理会他了。这回娘亲自帮你定下了五个人选,他们可都是我剑城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只要竹儿你说一声……”
“啊啊啊!娘,你能不能别说这种事了?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现在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想嫁人的,所以你以后就别操这个心了行不?”夏悠竹捂着脑袋一脸头疼。
“拒绝得这么坚决,难道已发生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事了吗?”秦晓岚眼睛眯了眯,而后绕过夏悠竹来到了与她同行的四人面前:“也就是说,在这一路中你果然是与其中的某个人发展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关系吗?那么,那个男人是谁呢?”
眼看着秦晓岚的目光率先放到了自己身上,夏远峰差点晕了过去:“婶婶,虽然如果是我的话,这段禁忌的恋情将会被作为悲剧的范而永远铭刻在天曜的历史上;但是你知道我的,我已献身给武道了……”
秦晓岚“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夏远峰一眼:“你这小子也是个不省心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竹儿都会打酱油了。”夏远峰诺诺地应了声是,生怕这个婶婶像对待悠竹一样给自己也介绍一大堆女子,那样就有的自己头疼了。好在对方今日显然没这个打算,只见秦晓岚轻踱几步又来到了沐追云面前:“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了——那个男人,他就是你吗?!”
眼见着面前的女子审视般不断打量着自己,沐追云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脸都快贴到自己脸上来了。前方传来夏悠竹无奈的声音:“娘,不要乱猜了啦,没有你想的那种事的。”
“不对劲啊……”秦晓岚眼见着面前这小子一脸无动于衷的模样,忽然伸出双手扯住了沐追云两边的脸颊,然后往外用力一拉——
“啊啊啊!娘你在干什么啊?简直太失礼了啦!”夏悠竹气急败坏地上前将秦晓岚的手从沐追云脸颊上拉了回来,而后又一把将她给拉到了一旁。后者比了比手指,好奇地道:“嗯,还是很有肉感的嘛,刚才还以为是个木头人呢。”
“什么木头人不木头人的,娘你到底在搞什么啊?”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最令夏悠竹无奈的人,那肯定是面前这个娘了,因为她永远不知道对方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夏悠竹小心地看了沐追云一眼,发现对方好像没什么生气的表情,这才松了一口气。要知道沐追云的脾气虽然不算坏,但也绝对不算好。关键是他也一样十分令人难以捉摸,有时候你怎么开玩笑他也不会生气,也有的时候——比如今日,就不知为何一言不合之下,他会与剑城弟子大打出手以致情势险些无法收拾。所以当这么一个内心深沉的家伙偏偏碰上了自己这个无所顾忌、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娘,那实在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咦,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为何撇着嘴这么看着我啊?难道是我方才动了不该动的人吗?”秦晓岚的话再度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众人转过头来,这才发现她是在跟薇雨说话。而后者看到方才秦晓岚扯沐追云的脸颊,却是瞬间扁了扁嘴,一脸委屈地看着她。听到秦晓岚这句语带调侃的话,薇雨的小脸微微一红,而后却是大大方方地抬起了头:“夏伯母你好,我叫燕薇雨,是悠竹姐姐的朋友。”
“啊哈,果然可爱的人是会扎堆的嘛。小雨是吧?看到你,我就想到了几年前的竹儿,那可爱的小脸真想让我好好捏一把啊。”秦晓岚那双目放光的样子吓得薇雨急忙躲到了沐追云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小心翼翼观察着这位行事不羁的伯母——这个样子让后者更为喜爱了,要不是夏悠竹拉着,就要抢上前去将薇雨拉出来好好捏上几把了。
“好了啦娘,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我还没跟你介绍我的同伴呢。”生怕秦晓岚再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来,夏悠竹连忙出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只见她上前走到几个同伴之间,向着秦晓岚介绍到:“这是追云,这是薇雨妹妹,他们都是来自我们仙府北方的归巢岛,要与我们一道去参加流光山品剑大会的。”她又拉过李采儿的手:“这是采儿,她可是晋国的公主哦,这次来我们剑城,是过来瞻仰柳前辈的。”
薇雨和李采儿都是盈盈向着秦晓岚行了一礼:“夏伯母好。”
“嗯,竹儿你的朋友看来都相当不错,我很喜欢呢。不过你们不要称呼我为夏伯母了,叫我秦伯母就行了。”秦晓岚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只是她这句话却让夏悠竹一惊,呆呆地问道:“娘……你改嫁了?”
“改嫁你个头!”秦晓岚没好气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我只是不想再跟那个男人扯上什么关系而已,要是你同意的话,我都想让你跟我姓了。”
“说是那么说,每次爹来的时候,你们还不照样住一个房间……”夏悠竹低声咕哝着,不过这句话她可不敢让他娘听见。因为熟知秦晓岚的人都知道在她的世界里排行前三的三样东西:一、面子;二、女儿;三、门派,然后才是其他。要是有人让得她面子上下不来,那可保不准她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来。
“好了好了,既然都介绍了,竹儿你也把你的这些师兄弟们跟大家介绍一下吧。”秦晓岚大手一挥,一旁的一众朝暮阁弟子这才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纷纷上前跟夏悠竹打着招呼:“小师妹,好久不见了。”“师妹近来可安好?哦,夏师兄你也来啦。”
“嗯嗯,赵师兄好,柳师兄好,钱师兄好。等等,师兄,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方才一进来,众人都被秦晓岚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因此也没有注意到朝暮阁的一众弟子。而等到此时他们上来打招呼,众人才发现他们一个个的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更有几个下意识地捂腰上或胸口某处,眉宇间隐现痛色;而最明显的一个——二弟子钱方脸上此时肿成了一片,看样子是与人打斗之后留下的。看到他们这个模样,夏悠竹眉头一竖,立马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是谁把你们打成这样的?还有,刚才在门外的时候就听到你们在谈论上邪派。怎么,你们跟上邪派发生冲突了吗?”
一众朝暮阁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却是有些难以启齿。秦晓岚此时却是气呼呼地道:“谁知道上邪派那帮兔崽子最近吃错了什么药,三天两头来找门派弟子的麻烦。昨天趁我不在,他们居然直接上门挑衅,还将你的这帮师兄们约出去打斗了一番。我也是今日才知道近来我们朝暮阁与上邪派的弟子们已发生了很多起冲突,不过我问起原因的时候,你的这些师兄弟们又一个个的不肯说,真是气死我了。”
秦晓岚指着自己这帮弟子又数落了一通,将他们一个个都说得又把头低了下去。夏悠竹和夏远峰连忙上前劝解了几句,秦晓岚这才挥了挥手将一众弟子打发着下去疗伤了。
“上邪派……”听到秦晓岚一番诉说,夏远峰又想起了方才与明道奇他们谈论的内容。直觉中,他感到最近剑城可能会出越来越多的变故,而看如今这情况,只怕朝暮阁也已被卷了进来。看样子,过会儿要与婶婶好好商议一番了,免得接下来朝暮阁遇到什么不可测的危机——夏远峰如是想着。
“好了好了,不说这么多丧气的话了。你们这一个个的大老远来到这里,先各自去房间洗个澡休息一下吧。等到了晚间,我们再好好吃个饭聚一下。”眼见着几人面带倦色,秦晓岚便也没打算继续交谈下去,而是让夏悠竹领着众人回房歇息去了。几人应了一声,一道走出了大堂,这时身后又传来秦晓岚的声音:
“我的乖乖小竹儿,过会儿就与为娘一道洗澡吧。你这一年来的成长,就让我亲手来验证一下吧!”
“才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夏悠竹一张脸瞬间红得像个苹果,眼见着其他四人都是用着好笑而又怪异的目光看着她,这让她很是郁闷。尤其是看到一向对什么事都没兴趣的沐追云也用着这般目光看着她时,更让夏悠竹心中不爽:“你这时什么眼神?你到底想说什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夏悠竹捏紧了一双小拳头,眼睛狠狠地盯着沐追云,仿佛对方的回答若是不合胃口,她就会扑上去狠狠咬对方一口一般。
“没什么,只是觉得,其实你也挺温柔的。”沐追云说完,转身飘然而去,只留下掩嘴窃笑的薇雨三人以及脸红得像天边火烧云般的夏悠竹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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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采儿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天色已开始暗下来了,仔细看还能发现天上开始闪烁的几颗星星。.jxs.nt更新最快轻轻挽了挽飘在额前的一缕发丝,感受着迎面吹来的一阵晚风,她只觉得一身的疲惫都得到了舒缓。只不过……再度抬头看了看天色,李采儿脸上却闪过一丝无奈:睡过头了呢,不知其余几人是否已用完了晚餐。这般想着,她转过身来,这才发现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此时正仰首望天,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采儿,你起来了?”耳着听到走向自己的轻盈脚步声,夏远峰将目光从天空收了回来,看到的正是面前女子清丽的面容。
“嗯,夏大哥,让你看笑话了,居然起得这么晚。”李采儿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对面的夏远峰也就摇了摇头:“哪里,本就无需太过在意。再说一路走来,今日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地,方才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大家都是很疲惫了。尤其是采儿你,又不像我们练武之人那样能抗,却也一路陪着我们急赶慢赶的,也真难为你了。正是因此,婶婶才让我们多休息一会儿的。你别看婶婶刚才那个样子,好像很不靠谱似的——其实她有时是很细心周到的。我方才走动的时候,就看到她特意吩咐厨房负责晚饭的弟子晚一会儿再做饭,想来就是考虑到大家旅途的疲惫了吧。”
李采儿有些意外,她想了想,抬起头来微笑着说道:“夏大哥你与秦伯母看起来感情不错啊。不过伯母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若不是因为悠竹的关系,我都觉得是不是叫她姐姐比较合适了。”
“哈哈,其实婶婶年纪本来就不大,她生下悠竹的时候自己也才只有十七八岁而已。至于我嘛,因为父母走得早,而叔叔又忙于府中事物,可以说从小也是被婶婶拉扯着长大的。所以对我来说,她与我亲娘也没什么区别了。至于之后她来到这里执掌门派,几年来我也知道她一定很辛苦。只不过她是那种不服输的性格,既然已决定了要守护住师们留下的这个门派,那么无论遇到多少困难她都会咬牙挺下来的。这一点,在小时候她辛辛苦苦照顾我跟悠竹的时候我就已知道了。而我最遗憾的是:我不是一个剑客,无法在门派一事上帮助她,不然哪怕让我脱离仙府加入朝暮阁那也一点问题都没有。”夏远峰缓缓的语调中,满怀着对自己这个婶婶的感恩,却也因为自己无法回报更多而深感遗憾。
听着夏远峰的叙说,李采儿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说到这个,夏大哥,为什么秦伯母要不远千里离开家而来到这边做这一派掌门呢?这样长时间与悠竹还有夏伯父分开两地,真的好吗?对她自己、还有对悠竹,这都似乎有些不公平——明明她们的感情是这么要好的……”
“这件事,说起来就长了,但大抵还是离不开‘责任’二字吧。婶婶年轻的时候也是剑城小有名气的天才剑客,而那个时候的朝暮阁虽然因为‘殇剑圣’庄前辈的离去而实力大降,但也还是有着婶婶的师父主持大局。只不过不可避免的,门派还是渐渐走了下坡路。等到婶婶的师父因病去世后,门派又交给了婶婶的一位师兄。那位师伯天赋也不错,原本被认为不消几年就能进入圣境,不想却在参加一次江湖战役后受了重伤,不但实力大降,而且此生都无法踏入圣境了。不得已之下,朝暮阁这才派人通知了早已嫁入仙府多年的婶婶,询问她的看法。当时,门派虽然希望婶婶来主持大局,但也并没有强求,他们是做好了两手准备的:门派若是不能继续维持,那就只能解散了。只不过收到消息的婶婶却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来此出任掌门的决定,为此她还与叔叔大吵了一架。那是我见过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而且我知道那不同于他们平时的小吵小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好像在那一刻被决定似的。那时候我也不小了,本来也是希望婶婶留在仙府的,只是出于对她的尊重,最终只得不发一言。悠竹就没这么好过了,那时候才七岁的她只是抱着婶婶的腿嚎啕大哭,还被逼着要在两人之间做一个选择。那是后来我们一家人都不愿意提起的回忆,最后我都不知道婶婶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从悠竹的身边离开。其实,当时她是可以选择留在仙府的,但她还是选择了自己将这份责任抗在肩上。我想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埋藏于她内心最深处的,只怕依旧是自小生长在朝暮阁而无法忘怀的门派给她带来的归属感与认同感吧。”
听着夏远峰叙说着秦晓岚的故事,李采儿眼中再度出现了一丝以前也在眼中出现过的迷惑,她下意识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婶婶来到此间,并且再度开始了拼命的修炼。短短六七年之内,她就不可思议般达到了圣境,因此也终于将门派稍稍稳定了下来。而这些年间,我与悠竹也常常跟着叔叔来剑城看她。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都是那一副‘我过得很好’那样满不在乎的表情,只不过到底如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可惜直到现在,朝暮阁依旧维持着这般不上不下的态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婶婶才能把她肩上的这副重担放下。”夏远峰轻叹一声,语气中少有的带上了一丝惆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吗?”李采儿默默地低着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而夏远峰也停止了讲述,就这般静静伫立着。
沉默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阵脚步声打破。两人抬起头来,看到前方走来的少年向着自己两人打着招呼:“夏师兄、李姑娘,晚饭已准备好了,掌门师父让我来请你们过去用餐。”
“辛苦你了卓师弟,我们这就过去。”夏远峰回了一句,小卓子也就笑着领两人来到了客厅。等到了门口,小卓子向着两人拱手告辞:“夏师兄,那你们慢慢用,我就先回去了。”
“卓师弟,你不和我们一起?”
“不用了,我们早就吃过晚饭了啊。其实平常的时候,掌门师父都是和我们一起吃的,不过今天当然是不同的。而且看掌门师父的样子,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至于我们,大师兄说要增强我们自己的实力,所以说好了这会儿还要去练剑的。”小卓子解释了一句,也就挥挥手往练武场方向走去了。
“朝暮阁的弟子还真是很勤奋呢。”看到少年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李采儿感叹了一句。
“是啊,虽然门派招到的弟子天赋有限,但他们的勤奋绝不输于剑城任何一个门派。朝暮阁成立之初的理念为何,我并不清楚;但到了这一代,强调的则是朝气和汗水。”夏远峰接了一句,而后缓缓打开了门。
这是一个不大的客厅,中间一张八仙桌上此时摆满了各种菜肴。盛夏已过,秋老虎的余威还未散尽,因此桌上还摆着不少新鲜的蔬果。客厅的窗子是打开着的,轻柔的晚风吹拂进来,带给人一片舒适的凉爽感受。
此时其他人都已到齐了——沐追云独自一人坐在桌子一侧,依旧如往常一般闭目冥想着。只不过这中间只有夏远峰隐约猜到,对方应当是在进行着一种特殊的精神修炼。至于具体是什么,于精神力一道并无所长的夏远峰也就不那么清楚了。薇雨本来是坐在沐追云身边的,不过才一会儿就被秦晓岚拉到了身边,她们两人加上夏悠竹此时正在开心地谈论着。
眼见着夏远峰和李采儿一道过来了,秦晓岚站起身来向两人招呼着:“好了,这下人都到齐了,快过来坐下用餐吧。不过远峰小子,你过来得实在太慢了,先罚上三杯再说。”
看到桌上的那个大酒坛子,夏远峰眉头忍不住狠狠一跳,心中哀叹了一声:灾难啊……他可是知道,在喝酒这一点上,眼前的这个婶婶与自己的妹子一样让人头疼。只不过不同的是:如果夏悠竹是那种喝上几杯就要胡言乱语发发酒疯的类型的话,那么秦晓岚却是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千杯不醉的人。唯有这一点,夏悠竹没有遗传到母亲的长处——如果这算是一种长处的话。夏远峰可还清楚地记得小时候被她以“男人酒量怎么能小”这样的名义一起拉着灌过好几次酒——每次倒下的都是自己,至于对方之后有没有倒下,那就只有天知道了。而且不止如此,据说就算是叔叔,在喝酒这件事上也是赢不了这个海量的婶婶的,乃至于当年整个碧落仙府都没有几个人敢跟秦晓岚一道喝酒的。
尽管如此,这三杯酒夏远峰却是不能拒绝的。他走上前也不用催促,拿起酒杯片刻间便连尽三杯,看得秦晓岚满脸开怀:“不错不错,总算不枉当年我一番指导,不像这个沐小子,一点面子都不给。”
那个“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小子此时自然是连话都懒得回了,看来方才没少过对方的一通狂轰滥炸。倒是一旁的薇雨还在弱弱地为他辩解着:“云哥哥他不喝酒的啦。”
“小雨儿,你这样可不对啊。要知道俗话说得好,要想拴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把他们灌醉。一点酒都不喝的人,那一定是心里藏着太多秘密的人,这些家伙一个个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只不过对人对己都太没有安全感了。”秦晓岚的这句话让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有这句俗话吗?就算有的话,后半句也被改得面目全非了吧?
“好了,先别说这么多了,今天我是真的很高兴啦。为了庆祝我们的相识,先让我们一起干一杯吧!”秦晓岚举起酒杯站起身来,其余人连忙也跟着起身。众人一道碰了碰杯之后,有的一饮而尽、有的浅尝即止,之后才坐下来开始用餐。而一行人接下来的打算,也将在这场晚宴之中稍作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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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嗯,不错,勇气可嘉,不愧是我的侄子。||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不过可惜啊,狄旭那小子最近闭关了,没个十天八天的怕是不会再度现身的了。怎么,你还要在这边继续等着他出关吗?”秦晓岚端起身前一杯酒一饮而尽,而后斜着眼睨着夏远峰。后者思索了片刻,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了,我这次说是来挑战,其实也是随缘而行。过这几年的历练,一般的战斗已无法让我再度进步了。要踏入圣境,我现在还欠缺了一个关键的点,而这一点全在于我自身而不在于外在的因素。因此这次我也就不打算再出手了,等到什么时候我也踏入圣境了,到时再找狄兄好好切磋一番。”
夏远峰这番回答让身边诸人都是有些惊奇:让他这么个武痴放弃这样一场难得的战斗,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秦晓岚却是点了点头:“你的决定没错。要知道你们与我不同,乃是被寄予厚望的一代骄子,即使已摸到圣境的门槛了,也不必急于踏入。要知道基础打得越牢固,以后就越能事半功倍。就比如你们这一辈的封华,他的基础就极为扎实,因此才能一入圣境就达到了高深的境界,乃至于面对老一辈的圣境高手也毫不逊色。”
夏远峰听了若有所思,一旁的夏悠竹和薇雨却是不明所以。夏悠竹泛着一双微微发红的醉眼,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呀娘,如果有机会踏入圣境的话,那不是越早越好吗?基础什么的,进入圣境以后也可以继续加固啊?”
“哪有那么简单。虽然自四境划分以来,很长时间人们都是如你这样想的;但到了我们这个时代,有一个人已证明了这个想法是有问题的。而这个人得出的结论,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怀疑。”
“这个人是谁?”几双妙目同时投注在秦晓岚身上,乃至于夏远峰和沐追云此时都在默默倾听着。
“几十年来公认的天下第一:通天塔的圣主大人。你们知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什么时候才突破元境、进入缺境的?”秦晓岚缓声问道。她身边的三个女子相互对视了一眼,夏悠竹才迟疑地道:“这个我们虽然不清楚,但既然圣主大人能在这个时代被称为天下第一,那么以他的绝世天赋,定然是十几岁就踏入缺境了。”
秦晓岚笑着摇了摇头,给出的答案却让众人大跌眼镜:“通天圣主大人踏入缺之境的时候,已将近四十岁了。”
“什么?”众人愕然抬起了头,满脸不可置信。要知道在天曜的历史上,如果三十岁还不能摆脱元境的束缚,那么这个人十有**之后都不会再取得更高的成就了。而那些惊采绝艳之辈,谁不是早早就开始了缺境的修炼?三十岁以前达到圣境的天才,那才能被称为前景远大;至于四十岁——众人也听过几个响当当的名字,这些人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成为神之境的绝世高手了。因此他们实在是无法想象一个人在将近四十岁的时候才踏入缺之境,可这个人后来却成了天下第一。
“很吃惊吧?但不要以为这是圣主大人天赋不行。相反的,他的天赋在通天塔的历史上也能排进前三,只不过他以极大的耐心和毅力,开创了一条不同于先辈的道路而已。虽说圣主大人进入缺境的时候已年近四十,但在那个时候,他的身体、真气、精神力、神觉等各方面修为已达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初入缺境的他,已不逊色于一般的圣境高手了。”
“可是,娘啊,就算他老人家在那个时候已不逊色圣境高手了,但毕竟已四十岁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按照正常的方法修炼,他也能达到这个高度吧,说不定还不止?”这个有意思的故事激起了夏悠竹的好奇心,也稍稍迟缓了她的醉意。此时她正睁大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提问着。
“你呀,要是他像你这么急躁,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天下第一了。”秦晓岚的话让夏悠竹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了一句:娘你不是向来比我更急躁的?后者自然是无法听到她的嘀咕,只是继续介绍着:“自那以后,已对各方面修炼到极高境界的圣主大人就开始了与所有人的切磋——他真的是与所有人都进行着切磋的,因为他的对手囊括了元、缺、圣、神全部四个境界的人。在切磋过程中,他并不在意胜负,只是在一次次的交战中印证所学以及证实很多他在元境研究时所做的猜测。更重要的是,他也在研究对手:不同性格、天赋、战斗方式的对手全都纳入了他的研究范围中,乃至于到了后来,他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窥破对手的破绽从而让他们无从出手。就这样,整整花了二十年的时间,他才从缺境进入到了圣境。”
六十岁的圣境……其余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不知该如何评价了。其实这天下间但凡能达到圣境的人,那都是值得称道的。只不过如果这个人是公认的天赋绝过类似的道理,但那时我还没达到如今的地步,因而理解得也就不太清晰。这次蒙婶婶一言——”
“好了好了,知道就行了,谢那么多干什么。一两年不见,怎么见外成这样,是不是太久没跟你喝酒的缘故?”秦晓岚不客气地打断了夏远峰的话,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她身边的夏悠竹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每次都一本正的,做给谁看啊?这里不都是自己人吗?喝酒喝酒——”
薇雨和李采儿见了都是掩嘴偷笑,夏远峰满脸尴尬,只得接过夏悠竹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好!”秦晓岚喝了一声彩,一掌猛地拍在夏远峰肩膀上,把刚刚坐下的后者拍得差点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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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们已不再为挑战的事烦心了,那么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呢?流光山的品剑大会,时间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了,你们又打算几时出发?”客厅中,秦晓岚再度饮下一杯酒,而后向着一行人询问着。.d.免费小说门户
“其实这次来剑城,还真有几件事需要处理一下。”夏远峰整了整思绪,而后开始讲述:“第一件事,长虹剧团的红绸姑娘托我们向他的兄长带一封信,他的兄长是荒剑门的少门主洪承宙,不知婶婶可有印象?”
“荒剑门的少门主洪承宙?你们的消息可真够落后的,就在一年前,洪承宙已接掌了荒剑门门主之位,至于如今是不是已前往流光山了,那我就不清楚了。”
秦晓岚的回答让众人的心往上提了一阵,李采儿忍不住问道:“那个洪老门主难道出了什么意外,这才将门主之位传给了他的儿子?”
“那倒不是,洪老门主据说精神着呢。只不过洪承宙前几年也突破到圣境了,一直以来也在管理着荒剑门一干事物,洪老门主于是干脆把这些事都交给这个儿子了。至于他们如今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们可以亲自去拜访一番。对了,荒剑门与其他门派不太一样,他们在剑城虽然也有据点,但是一般只用于招收弟子用。而实际上他们整个山门的主体都是坐落在南边万峰岭中的大荒峰,所以你们要去的话就得走些远路了。”
众人听了这个回答不禁都是松了一口气,潜意识里大家都不希望那个温柔大方、意志坚强的女子与她的父亲之间出现什么不可弥补的遗憾。夏远峰于是继续说道:“既然这样,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拜访荒剑门。第二件事,我们这次南下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用着星华阁剑技的刺客,我这次来也想去一趟星华阁调查取证一番。”
“星华阁?刺客?星华阁的人什么时候改行当刺客了?”秦晓岚眉头微微一皱,却是不得要领,只得摆了摆手:“那你们小心些,星华阁的人一个个都傲得很,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嗯,我们知道了。至于第三件事,就在两天前离剑城不远处,我们目睹了一场追杀。而今天到了剑城一打听,我才知道被追杀一方是剑城飞叶剑庄的人,因此我也有意调查一下这件事的始末。”
如果说对前两件事秦晓岚还不怎么在意的话,那么夏远峰所说的第三件事却是让她立刻坐直了身子,锋锐的眼神定在了后者身上:“你们遇上这件事了?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秦晓岚一脸严肃的样子,夏远峰连忙将一路上遇到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这其中,他什么也没有隐瞒,包括最后一个被追杀的弟子陆斐在最后关头觉醒神觉从而幸运地保住一命、此时在附近一个村庄中养伤的事。而这件事,他白天却对没有对明道奇那几人明说——一方面这是应陆斐的要求,另一方面对眼前这个婶婶,他自然是绝对信任的,也就无需像面对其他人时一般隐瞒。
“那个活下来的弟子,他有没有跟你说凶手是谁?”秦晓岚神情凝重,夏远峰却是摇了摇头:“没有。据说他的父亲好像知道一些情况,可惜已被杀了,临死前也没能将对方的身份告诉他。”
“那是当然的,若是对他说了,他就绝对活不下来。”秦晓岚的话让得一旁几人有些不解,夏悠竹疑声问道:“但是就算他的父亲没告诉他,那帮人也没打算放过他啊。当时那个姓陆的弟子能活下来,其实一大半都是运气,娘你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这不一样。没告诉他,那么对方只是习惯性斩草除根而已,但还没到非杀不可的程度;若是告诉他了,那就定然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那种了,而且旁人若有波及,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抹杀。你们不是说他们在见到你们之后就退走了吗?这多半是由于他们小心谨慎、不愿多过暴露的缘故。这是一帮很可怕的人,近年来在我们剑城消失的几个门派只怕都与他们有关。他们行事狠辣、滴水不漏,关键是没人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因而更加难以防范。所以——”
说到这里,秦晓岚抬起了头,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个个扫过去:“本来我是不赞成你们涉足这件事的,一来你们在剑城不会呆太久,只怕查不出什么事来;二来对方太过诡异莫测,贸然打探只怕会有危险。不过远峰你这臭小子的脾气我也是知道的,不管我让不让你查,你都依然会我行我素的。所以我也就不废话了,我只要求你们一点:不可单独行动!”
“秦伯母你的意思是……你也要与我们一同行动吗?”李采儿听到秦晓岚的问话,却是忍不住问道。后者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打算参与。就凭我和朝暮阁的这点力量,插手这件事的话未免太过自不量力了。明日你们拜访完荒剑门后,就去一趟集剑阁吧,让悠竹带着你们去找明前辈。在独孤城主不在的这当口,能管这件事的也只有明伯等寥寥几人了。不过我这次让你们去找他可不是让他帮着你们调查,而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保护伞罢了,免得暗中的对方看你们势单力薄因而对你们肆无忌惮地下手。其实这件事,从几年前开始城主府和各大门派就已开始暗中查访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这次你们多半也查不出什么来,只不过一切还是要小心。”
看到秦晓岚对这件事的安排,李采儿不禁感到心服,怪不得夏远峰方才说她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处事周到。从对这件事的安排来看,她的心思之细腻就可见一斑。薇雨虽然没有李采儿想的那么多,但也很佩服秦晓岚三言两语间就为自己等人安排好了接下来的方向。唯有夏悠竹此时眨着一双醉眼不满地道:“娘你可不要小看我们啊,来的路上我们就解决了发生在玫城的一个大阴谋,这次也不会例外的——我们一定、一定会把背后那个使坏的势力给刨出来!”
“好好好,我的小竹儿有此志气,那真是值得鼓励。”秦晓岚这般说着,却是向夏远峰递了一个眼色。后者自然心知肚明,点头表示会看着这个不太靠谱的妹子。
“嘻嘻,那是、当然的,毕竟,我们也是很厉害的。对吧娘,我再跟你喝一杯——”看着女儿大着舌头、红着脸颊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秦晓岚满脸无奈:“唉,要不是你这小脸蛋长得实在像我,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生的。就算是你那个不怎么能喝的爹,怎么说跟我拼上半个时辰那也是没问题的,哪像你,才小半壶就迷糊成这样。”秦晓岚说着,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只不过令人汗颜的是,她面前的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已换成了那种大海碗。可看她一碗碗喝下去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她根本就比喝水还轻松嘛!
说完了正事,接下来众人就更为放松了。而有秦晓岚这个千杯不醉的人在这边猛喝,还一脸兴致高昂的模样,身为晚辈的夏远峰无奈之下自然也只得陪着她一直喝。而在他们两个的带动下,就连一直不擅饮酒的薇雨和李采儿都是喝了不少,至于夏悠竹那更是早早的就摇摇欲坠了,只是还兀自抱着一个空酒壶不时往嘴里倒着。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一大坛酒在众人的努力之下已见底了。这其中一大半都是秦晓岚解决的,一小半则进了夏远峰的肚子,至于剩下的那部分,那也足以使三个姑娘醉眼朦胧、面染桃花了。这其中也就沐追云滴酒未沾,我行我素地解决了桌子上一大半菜肴,让得秦晓岚很是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今天没吃午饭——当然事实是她猜对了。
“好了,原本想让你们再陪我喝几碗的,不过再这样下去这三个小妮子只怕要不行了。今晚就这样散了吧,我们明日再聚。”听到秦晓岚这句话,夏远峰如蒙大赦,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准备告辞,却是感到面前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所望之人都出现了重影。无奈之下,他只得运转真气稍稍逼出了一些酒气,这才能清醒着向自己的婶婶告辞。
“等等!”还不待夏远峰转身,身后又再度传来了秦晓岚的声音:“臭小子,身为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眼色?没看到这三个小妮子都走不动路了吗?还不快过来帮我把她们送回房间?”
听到这句话的夏远峰一脸苦色,他转头看了看桌旁的几个女孩子:夏悠竹此时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嘴里还在不断梦呓着。至于剩下的薇雨和李采儿此时正红着一张脸有些茫然地环首四顾着,看来这应该是她们第一次喝醉吧?也在这时,沐追云上前几步一言不发地抱起醉酒的薇雨向着门外走去。
“这小子还真不客气……”秦晓岚嘀咕了一句,看到夏远峰走过来准备扶起夏悠竹,不禁不满地道:“你这小子在想什么呢?我自己的女儿我当然会送她回房,你只要把采儿送回去就得了。”
夏远峰顿时大感头痛,他本来还打算过来把自家妹子送回房就糊弄过去了,想不到总是有意无意间都会和采儿扯上关系。而此时李采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挣扎着站起身来说了一句:“不用了,我、那个、自己可以回去——”
话未说完,她的身子就软软地倒向了一边,让得夏远峰急忙上前将她扶住。这下他也没得选择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让李采儿靠在自己身上,扶着她缓缓地向门外走去。而李采儿这时只能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夏远峰身上了,她也没有再拒绝,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走向门外。
“喂,你们两个小子,我就不监督你们了,可千万别对身边的姑娘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啊!”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沐追云充耳不闻,夏远峰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身边的李采儿此时意识模糊不清,想来应该没有听清这句话,不然自己就更为尴尬了。
…………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久别重逢的夜晚,尽情一醉的人们是否可以放下心中所有?或许吧,谁又知道呢?
目送着四个年轻人走出了客厅,秦晓岚却没有急着把女儿送回房间。她再度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坛酒,一掌拍开了封泥,又将面前的碗斟满了酒。她倒酒的手依旧是那么沉稳,她的脸色依旧如刚开始般白净,乃至她的眼神都如平常那般清澈没有一丝恍惚。右手轻轻端起了酒碗,左手抚了抚女儿沉睡中的脸颊,秦晓岚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喃喃道:“竹儿,这次来才发现你都已这么大了,看到你,真是满满都是我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啊……”
她一手酒坛一手酒碗,几步来到了窗前,靠在窗子上继续自斟自饮起来。从这个方向,她可以看到夏远峰扶着李采儿小心地走入房门而后又匆匆退出来的画面,不禁小声笑骂道:“这臭小子,有这么好的接近漂亮女孩子的机会,也不知道利用。”美酒一碗一碗的下肚,她却越喝越是清醒,只不过眼中终究带上一丝朦胧:“想要喝醉,怎么也都那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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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痛……”
一大早,聚在一起的沐追云几人与朝暮阁的几个弟子一起用着早餐。-\||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夏悠竹用手使劲拍了拍像是要裂开一样的脑袋,呻吟般低语了一句。而在她的旁边,薇雨则是不断地喝着白开水,因为她从起床后就感到口干舌燥了。
“喝点蜂蜜水吧,能减轻一些疼痛感。”夏远峰将面前的一晚蜂蜜水递给了夏悠竹,而后有些担心地望了一眼客房的方向。后者接过碗来,三两下就喝了一大半,这才有心思四下打量。这时她才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不由向其余人询问道:“采儿呢?平常她不是一向都起得很早的吗?今天该不会是病了吧?”
“昨晚上连你和小雨两个习武之人都醉成那样,采儿自然更不消说了。再加上一路旅途疲惫,她虽然一直没说,但我也能看出一二的。就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吧,今日我们还要出门,就不必让她跟着我们到处奔波了。”夏远峰虽然这般说着,还是难掩话语中一丝担心。
“也是,那过会儿走之前我们先去看看她吧,可别真病了。对了,薇雨妹妹,你怎么样?”夏悠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用早餐,还不忘关心一下身边的薇雨。
“啊,我还好啦,就是忘记了昨天晚上怎么回的房间了。”薇雨眨了眨忽闪的大眼睛,有些迷惑地说道。
“这还不简单,昨天我们三个都倒下了,我是我娘抱回去的,采儿是远峰抱回去的,至于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夏悠竹这句话差点让夏远峰把她的嘴给缝上,不过他自然不能跟众人解释一下“抱”跟“扶”的区别免得越描越黑,只好闷着头继续吃早饭了。而薇雨呆了一呆后,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沐追云一眼,低下头来问道:“云哥哥,我昨晚……我昨晚有没有怎么样啊?听我娘说,喝醉酒的人都会胡言乱语的,而且还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喂喂喂,燕伯母那是吓你的呢薇雨妹妹,哪会有那种事啊?喝醉了。当然,要是你觉得事关重大而我这个师兄又无法作主的话,可以去禀报大长老,父亲已将一干事物暂时都交给他了。”冯绍谦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冥寒的表情。后者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一笑:
“大师兄说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除了问候一下师尊之外,主要是向他禀报一件事:最近来剑城的人之中,有一个我曾在历练之地认识的高人。此人虽然心性淡漠,但心思缜密、洞察力极强,若是为敌,是一个极不好对付的人物。此次我便是来请示师尊,是否要将我们正在做的事暂缓一下,以免不小心被人察觉。”
“呵呵,七师弟,你是在开玩笑吧?你所说的历练之地,不就是乱葬域吗?那里的人说好听点是身百战,说难听点也无非就是一些亡命之徒罢了,又能有多大的本事?就为着这个原因而暂缓我们的行动,我倒不知道谁有那么大的面子。”冯绍谦还未说话,他身边的一个眼神锋利、眉间一颗黑痣的剑客却面带嘲讽地出声了。只不过听他说了这几句话后,冯绍谦也并没什么不悦的表情,看着反倒是默认了他对李冥寒的质疑。
“六师兄说的是,或许是我小题大做了。既然如此,一切交由大师兄决定,师弟我也就不用杞人忧天了。”李冥寒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从他的脸上,其余人根本看不出喜怒。
冯绍谦眉头一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只好回道:“既然是七师弟特意提起的人物,想来必定不会简单。这样吧,老六,你过会儿去调查一下,看看对方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是,大师兄。”六弟子蒋无波应了一声,只不过语气中还是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好了,七师弟,你还有什么其他事吗?”冯绍谦这般问了一句,却是已打算离开了。
“的确还有一事想请教大师兄,昨日过来的那个冯老三乃是为我做事,不知大师兄你为何要杀了他?”即便是质疑,李冥寒的这句话中依旧让人听不出喜怒。只不过听到这句话,冯绍谦却是停下了脚步,眼中邪魅的红光一闪看向了李冥寒:
“你真的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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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大师兄指教。”李冥寒再度躬身一礼,却让冯绍谦心中泛起一丝怒气。他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道:“七师弟,我不管你要他做什么事情——用门派的武学籍作为报酬,你是不是太欠考虑了?要知道自祖师爷开始,我们上邪派是历了多少先辈的摸索整理,才留下了那些宝贵的武学籍,怎能随随便便送了给外人?为了使门派的武学不至于随意外传,我也只好让他彻底消失了。”
“没有相当的筹码,冯老三只怕不会甘心为我们所用。不过用门派籍作为报酬这件事,或许是我欠考虑了。只是人无信不立,就算不能将武学秘籍抄录一份交给他,也不必杀了他灭口的。这样一来,对于以后有心为我上邪派做事的人来说,只怕不是一个好榜样。”
“呵,七师弟你又错了。你说他为你做事,有谁知道?而我杀了他,又有谁知道?就算这两者都让其他人知道了,你也要搞清楚一点:损失的是你的信誉,而不是我上邪派的信誉。这一点,你明白了吗?”冯绍谦一双眼冷冷地盯着李冥寒,后者与他对视了一段时间,最后才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
“明白就好。七师弟,你虽然很能干,但以后行事还是考虑周到些比较好。”冯绍谦走过来拍了拍李冥寒的肩膀,低下头来又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再说了,那人姓什么不好,偏偏姓冯——姓冯的怎么能给你做事?”说完这句话后,冯绍谦招呼了一众师弟一道向着山下行去。
李冥寒站了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他转过身刚要举步往前,就听到身后传来冯绍谦的声音:
“对了七师弟,有件事要告诉你一声:最近我在城里搭了个戏班子,准备了一台好戏,想来这两日就能上演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来看看?”
“既然是大师兄所邀,师弟不敢不从。”上方传来李冥寒清越的声音,冯绍谦冷冷一哼,带着一干师弟继续离开。身边的蒋无波不解的问道:“大师兄,我们要做的那件事,为何要让他也参与进来?”
“我让他参与进来了吗?我只是让他在一旁看戏而已。而他,也只需要在一边看着就行了。”冯绍谦回答了一句,便不再多说。蒋无波听着他这若有所指的话语,却是若有所思……
…………
“这里应该就是娘所说的大荒峰了。”时间尚早,但沐追云一行四人已自剑城南门出发抵达了大荒峰亦即荒剑门所在之地。大荒峰位于万峰岭西南处,看它的地理位置,倒还真当得起一个“荒”字。因为即使是在万峰岭中,这也是一个偏僻的所在,要不是秦晓岚详细跟他们讲了大荒峰的位置,单凭夏悠竹这半个“剑城通”只怕是没办法找到这里的。不过虽然位置偏远,但大荒峰的环境倒着实不错。苍翠欲滴的山林间,一条长满青苔的小道蜿蜒着通往山上,远处的山顶笼罩在云雾中,此刻可以隐隐见到其上部分房檐的一角。
四人顺着阶梯拾步而上,一路上清新的空气让他们感到心旷神怡。“怪不得大家都要把门派安置在这边呢,这里的空气那么好、周围又安静,住在这儿的话一定会很开心。”薇雨蹦蹦跳跳地踩着台阶往上爬,快乐得像一只快活的小鸟儿。或许是四周这一片安静而又包容的绿色感染了她的心田,让她不用再像一路上那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时刻注意着汲取自己所不知道的那些知识,从而让自己看起来不是与这个中原大地那么脱节。在这里,她只要尽情释放着自己真实的一面,就如在归巢岛那样就行了。
薇雨的这个样子,夏远峰和夏悠竹自然看不出太多,沐追云却是感受到了。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燕临渊的那个决定,或者说其实也是自己的那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眼前这张纯净的小脸,是否定要染上俗世的尘埃?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就如他无法回应昨晚薇雨醉酒后的呢喃:
“云哥哥,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得那么深呢?我想帮你,一直想帮你,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是不是我以后变强了,就能理所当然地为你做些事了?可事实告诉我的,又好像不是那样……云哥哥,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昨晚的这几句话一直回荡在沐追云的耳边,让得他此时的神情都有些恍惚:自己所要守护之人,原来也一直想要守护自己吗?沐追云悄然伸出手,看了一眼右掌心的刻痕:因为薇雨的存在而安静了许久的刻痕,却也并不会消失,而我自己终将……
身边的几人都没有发现沐追云的异样,夏悠竹此刻正笑着接过薇雨的话:“薇雨妹妹,如果你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这里的环境虽然清幽,但有时也很是清苦。我就曾随着娘在朝暮峰住过一段时间,起初还好,后来就觉得无聊极了,整天无所事事又找不到人说话,会把人憋坏的。”
“是吗?”薇雨眨了眨眼睛,接着却说:“可我觉得不会啊,就像在归巢岛的时候,即使只有爹娘等几个人,我也可以很开心地生活下去的。”
夏悠竹一愣,到过归巢岛的她自然知道那是一个多么小的岛屿,比之天方岛那种几乎如海外之国般的大岛屿简直不值一提。而即使是在辽阔的天方岛,她有时也会觉得发闷,每年也要前往中原大陆放风一番。不知以薇雨这般本应活泼跳脱的年纪,是如何忍受那种十年如一日的枯燥生活的?联想到一路上薇雨都是那一副安静而小心的模样,她忍不住问道:“薇雨妹妹,你是不是还是喜欢那种宁静安详的小地方,而不太喜欢纷扰繁杂的中原大陆?”
“不太喜欢?”薇雨的呆了一呆,思索片刻后却是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吧,比如我出来能认识悠竹姐姐、远峰哥哥还有采儿姐姐你们,还能遇到长虹剧团的各位,能遇见司徒叔叔、穆叔叔等很多很多人,这些都是令我很开心很开心的。虽然也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比如我想不通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争斗,但总的来说,中原大陆也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发生着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临行之前,娘就对我说过这里的历可以让我成长,我想之前我都只是不习惯吧?”
“说的也是啊,只是习惯归习惯,薇雨妹妹你以后也可以放开一些的。怪不得一路上我都发现你这么安安静静的,原来都是在习惯这个中原大地吗?只不过那样的话,不就太过压抑你的本性了吗?”夏悠竹嘻嘻一笑,说出的话若有所指。
薇雨又是一呆,忍不住问道:“放开一些?悠竹姐姐你的意思是,比如?”
“就比如,这样——”夏悠竹忽然上前抱住了薇雨,用脸蛋使劲在她脸上蹭了蹭,然后满足地说道:“比如把你可爱的小脸时不时让我蹭一下,加深一下我们姐妹的感情啊之类的。”
“啊,怎么这样,悠竹姐姐你怎么跟秦伯母一样了——”感受到脸上传来痒痒的感觉,薇雨连忙抗议着。
“哼哼,说对了,我娘亲传的蹭脸**——薇雨妹妹,接招吧!”
“啊,不要啦,好痒~呵呵~”
看到眼前两个女孩肆无忌惮地打闹着,夏远峰有些无奈,不得不轻咳一声:“咳,悠竹,别闹了,有人看着呢。”
“你当没看到不就行了。”夏悠竹头也不回地答道。夏远峰一脸黑线,只得再次出声说明:“我说的不是我们。”
“不是你们?这里还有谁啊?”这下夏悠竹总算放开了薇雨,然后抬眼环视了一周。在他们来的路上,此时自然没有其他人前来;而在山道前方不远处,她却望见了一个人影。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是一个身穿青衫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癯、须发有些花白,不过身形看着却甚是健朗。当然,此时老者并没有向夏远峰说的那样在看着这边,而是手里拿着一个扫把,正顺着山道上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扫着落叶。不过在这边几人看来,这其实并无必要。因为这时节虽然已堪堪进入秋季,但四周的树叶并没有开始枯黄,所以落在台阶上的树叶寥寥无几。只不过看老者那慢悠悠的动作,与其说他在扫地,更不如说他在打发时间了。
四人看到这个老者,又下意识地向他的身后看了一眼。这时他们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几人已来到了荒剑门山门不远处。老者的身后是两根高大的汉白玉柱,其间同样是汉白玉的山门,上方此时雕刻着两个字“大荒”。据说荒剑门以前的名字是“大荒剑门”,后来在某一代门派改了名字,不过眼前的山门以及“大荒峰”这个名字多多少少还是将先前的痕迹保留了下来。
四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整了整衣衫后一起来到了那个老者的身前。还是夏远峰出面,他向着老者躬身一礼,而后问道:“老人家,我们想拜访荒剑门的洪门主,不知可否为我等通传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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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夏远峰的这句问话,老者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眸打量了四人一眼,接着又再度躬下身来打扫着台阶:“你们要找门主吗?他半月前启程去流光山参加品剑大会了,短时间是不会回来的。你们若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帮着通报一下门内的长老。”老者的话语淡淡的,说不上多热情,但也没有将几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果然……虽然早就知道洪承宙有可能前往流光山了,但真正来到了这里确认了这个消息,还是免不了让几人心中失望。只不过他们此次前来,说到底也不过为了一件私事,倒是算不上是什么急事。而看眼前这老者对他们的态度,那也实在算不上热情,一时间众人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夏远峰摸了摸袖中的那一封信,还是向老者询问道:“那么敢问老人家,可知门派内有哪个与洪门主交好的前辈还留在此间,若有的话可否代为引见一下?”
老者听到这句话却是有些奇怪地看了夏远峰一眼,而后不急不缓地说道:“若是一些小事的话,告诉我就行了。”
不明白这个老者在荒剑门到底是何身份,但夏远峰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将袖中的信拿出来递给老者:“这是受一位朋友所托,要晚辈代为交予洪门主的信件。若是老人家方便的话,还请等洪门主回来后代为转交。”
老者疑惑地接过信件,只看了一眼,脸上便闪现一股怒气:“哼,她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事的话不会自己回来吗?怎么,出去的久了,连这个家都彻底不认了吗?”
四人面面相觑,皆是不知眼前老者的话是何意。而听老者的语气,他好像知道了写这封信的人是谁?不过这也不难理解,信封上就有“兄洪承宙亲启”几个娟秀的大字。只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老者说话的语气,他好像与红绸很熟?而且语气中似乎对她有些不满?
夏远峰小心地说道:“前辈,我那位朋友因为身体状况的原因,暂时不能回来,因此才托我向洪门主告罪一声。她说等他手头的事告一段落了,会很快赶回门派拜会父兄的。”
青衣老者不置可否,不过夏远峰的一句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身体状况的原因?”不知想到了什么,老者忽然勃然大怒:“混账,难道她做出了什么败坏门风的事,所以才不敢回来的吗?我就知道她离开门派后,就不会做什么好事!”
“喂,老人家,你怎么胡乱揣测别人啊?”夏悠竹方才就对老者的态度看不顺眼了,这下看到对方随意贬低她很是尊敬的红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也不顾夏远峰的阻拦,上前一步对着老者大声说道:“且不说红绸姐姐一向洁身自好,绝对不会做出你想象的那些腌臜事;就说她在外边为了自己的梦想那么拼命,为此就连身受重伤都毫不在意,还不被家里人理解……”
“你说什么!你说谁身受重伤?”一瞬间,从青衣老者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气势,巍巍然如崇山峻岭、滚滚然似碧海惊涛,让得身前的夏悠竹忍不住退了好几步。不止是她,就连夏远峰和沐追云都是被老者这股气势所惊,上前一步一脸凝重地面向他。而此时老者脸上竟也浮现了一股不容违抗般的威严之色,再不复方才所见的那副平凡模样。
“前辈请不必担心,方才是我小妹言过其实了。我们那位朋友虽然的确因为一些意外而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将养几天也就能痊愈了。”还是夏远峰出面解释了一番,青衣老者听后,这才将那一身不凡的气势收归于无形。他皱了皱眉头,一双威严的目光定在了夏远峰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看到他此时可个模样,夏远峰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只不过却不好证实。听到对方的问话,他也不隐瞒,将发生在玫城的事细细诉说了一番。而在这个过程中,青衣老者始终皱着眉头。只不过在听到红绸受伤那一段的时侯,老者将眼睛眯了眯,不知在想些什么。当然,夏远峰在讲述过程中,还是有意淡化了红绸受伤的程度,将重伤说成了轻伤,至于对方是否会发觉什么异常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说起来,既然红绸终究没有大碍,那也就没必要让她的家里人无谓地担心了。
待到夏远峰将相关的事情都说完,老者的脸色反而变得淡淡的,好似那个方才乍然听到消息后散发出惊人气势的人与他不是同一个人一般。只不过他顿了顿后,还是问出了一个自己想知道的问题:“她现在在哪儿?”
“我们分别的时候,她还与剧团一道留在北边的玫城。前辈如果要去看望她的话——”
夏远峰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老者不客气地打断了:“谁说我要去看她?哼,整天去整那些没用的玩意儿,还名其名曰梦想之类的,简直是不知所谓。搞成今天这个样子,这也是她自找的,又需要我们来操什么心?你们也是,如果没事的话就回去吧。年轻人好好呆在门派安心修炼才是正道,别整天在外面晃晃悠悠的。”
“哎,你——”夏悠竹听了这话简直怒火中烧,也不管对方拥有多强的实力就要与他理论。只不过夏远峰还是一把拉住了她,前者接着向老者告辞道:“多谢前辈教诲。既然如此,晚辈等人不敢打扰,这就告辞了。”说完之后,他拉着犹自一脸愤愤的夏悠竹向着山下走去。沐追云和薇雨紧随其后,几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山下。
“远峰,你这么急着离开干什么,搞得我们怕了他似的。就算那个人武功高强,但也不能这样不讲理啊!”夏悠竹还是余怒未息,此时犹自抱怨着。一旁的薇雨也轻声说道:“那位老伯伯,他好像对我们很不友好呢。”
夏远峰看了看面前两个女孩子的反应,却是苦笑一声:“恐怕,我们将事情搞砸了。”
“什么搞砸了?分明是刚才那个老头性情古怪、不好讲话嘛。”夏悠竹对青衣老者的感官实在是不怎么样。
“那个老人家,只怕就是荒剑门的老门主、也就是红绸姑娘的父亲吧。”夏远峰的这句话让得两个女孩都是一惊,夏悠竹结结巴巴地道:“远峰你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的?从方才他字里行间对红绸姑娘的态度,加上红绸姑娘向我们讲述的两人之间那些事——事情已不难猜测了吧?再加上他一眼就认出了信件而丝毫没有怀疑是假冒之类的,就知道他定然对红绸姑娘的笔迹极为熟悉,凡此种种,说明的事实还不够明显吗?”
夏远峰的分析让夏悠竹呆了片刻,这才不确定地说道:“就算远峰你说的是真的,但你说的把事情搞砸又是什么意思?我们虽然没有将信交给红绸姐姐的大哥,但交给了她父亲,这不也一样吗?”
“可问题是:红绸姑娘本就是因为想让洪门主协调一下她与老门主的关系,这才让我们送这封信的啊。如今倒好,信直接落在了当事人的手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怕谁都不得而知了吧?也不知道我们这样会不会反而坏了红绸姑娘与洪老门主和好的契机?”夏远峰苦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想……不会吧?刚才听到红绸姐姐受伤的消息,那个老伯伯不是很着急吗?所以我相信,红绸姐姐一定能够与他和好的。”薇雨的这句话倒是让得身边几人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不过夏悠竹还是未能释怀,看来方才还是被那个性情乖戾的老者气得不轻:“真是的,如果他真的是红绸姐姐的父亲、荒剑门的老门主,他老人家不呆在门派里享福、却跑到外边来扫地,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是啊,这是为什么啊?”众人抬起头回望着,仿佛还能看到上边一个身穿青衣的老者正慢悠悠打扫着台阶……
…………
望着下方四个人远去的背影,青衣老者低下了头,目光投注到了手上那封轻若无物的信件上。望着其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娟秀字迹,老者久久不语。再度凝视了片刻,老者却是将右手捏在了信封口,顺着火漆封上的位置就要把信封撕开。只不过老者的右手才刚刚把信封撕开一个小口子,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终于还是将右手从信封上移开,接着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放入了袖口。之后,老者重新拾起了倒在一边的那把竹制的扫帚,再度顺着台阶一阶一阶地往下扫着偶尔飘落到其上的落叶。而在打扫过程中,老者也会如往常一样不时往山下看一眼,就仿佛下一刻,那里就会出现一个红衣似火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赶回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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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夏悠竹蹬着一双小巧的绣花鞋,蹂躏着身周一切可以够得着的事物。.d.免费小说门户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被她一脚踹得飞起,骨碌碌地翻滚着落到了一边。一旁的夏远峰无奈地看着这个生着闷气的妹子,摇了摇头:“早就跟你说过了,这次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非要跟来。怎么样,受气了吧?”
原来一行人自荒剑门回城以后,先是就近找了个地方用了午饭,而后夏远峰就提出要去拜访星华阁。本来他的原意是自己一个人过去,不过无所事事的夏悠竹自然要跟他一起去,连带着沐追云和薇雨也是一起行动了。岂料来到星华阁后,一行人接下来的遭遇委实让人心中郁闷。就如秦晓岚所说的,星华阁的人的确一个个带着傲气,按夏悠竹的说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星华阁乃是剑城第一大派呢。当然,作为建城之初第一批迁入城内的门派之一,星华阁有其悠久的历史,两百年来也有过辉煌的过去。门派历史上更是曾出现过一位剑神,使得当时的星华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能名列剑城势力前三名。之后星华阁虽然不复往昔辉煌,但门派上上下下依旧抱着往昔的荣光不肯放手。也是因此,傲气凌人的星华阁的弟子在剑城常常与其他门派弟子发生冲突,其自高自大可见一斑。
因此,当一行四人前来星华阁拜访的时候,除去已前往流光山的阁主不说,留在此间的长老也是一个都没有出面。而星华阁出来迎接几人的也不过是一个低辈的弟子。而进入门派后,当有几个人认出四人的身份后,双方差点又起了一番冲突。原来在昨日参与围攻沐追云的剑客中,也有两个星华阁弟子,而他们此时自然是重伤之下呆在门派疗伤。因此看到昨日导致两个师兄弟受伤的罪魁祸首如今居然大摇大摆地来到自家门派,不禁让本就傲气的星华阁弟子火冒三丈,当场便有人提出要与沐追云进行决斗。好在夏远峰“年轻一代五天骄”之一的身份到底还算有点面子,再加上沐追云对面前的挑衅无动于衷,总算是将这一帮气血旺盛的星华阁弟子给安抚下来了。只不过这样一来,接待的弟子对四人的态度就可想而知了。夏远峰本来还想着能看一下星华阁最近三代弟子的名册,这一下也就干脆没提,只是简单问了问星华阁近三十年来有无失踪的人物。接待弟子的回答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勉强回答了几个名字也没有做丝毫介绍,一看就知道毫无诚意。
两方的接触到得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了,这边没得到什么消息且不说,还忍受了大半天对方的冷眼相待。也难怪夏悠竹一出来就大发脾气了,今天她可谓诸事不顺,尤其是受气这方面更是让她郁闷得不行。此时听到兄长的话,她又是一脚崩飞了一颗石子,这才闷闷地道:“你一个人来,难道就不用受气了?”
“至少不用让你跟着受气了。”夏远峰摇头一笑,却是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远峰哥哥,你得到想知道的答案了吗?”薇雨抬起头来问道。虽然方才他们几人是一起行动的,但她还有些不明白夏远峰打探那些消息的用意。
“很难说啊,其实,我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着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够确认一下一个时间点。”
“时间点?”这下不仅是薇雨,就连夏悠竹都是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
“没错,关于一个‘十五年之前’还是‘十五年之后’的时间点。”夏远峰的这句话让两女子一愣,唯有沐追云似乎了然于心,只是他向来不会主动发表意见。夏远峰也没打算卖关子,他正要开口解释一番,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前边的夏师兄,请你们等一下!”
众人有些好奇,因为此时他们才刚走出星华阁不远,这身后呼叫他们的难道是——
循着声音望过去,来的是一个身穿蓝白色武服的年轻剑客。只见这人面相十分年轻,看着只有二十岁上下,一张脸清秀之中还带着一丝腼腆,让人见了不由心生好感。四人对这个人还有些印象,的确是星华阁的一个弟子,而且是方才少数几个没有对他们冷眼相向的弟子之一。
只见这个年轻弟子几步来到了几人面前,因为一阵急促的小跑,他此时还带着轻微的喘气声。不过他倒是没在意这么多,只是向着四人拱了拱手:“夏师兄,还有这几位师兄师妹,冒昧相扰,不知可否听我说几句话?”
众人对视一眼,不知眼前这人前来有何用意。夏远峰抱拳还礼:“自然可以。不知这位师弟如何称呼?”
“不敢,我叫霍兴华。”年轻剑客的回答让得四人不由一呆,夏远峰喃喃道:“这可真是个好名字。”
年轻人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是啊,当年参加门派选拔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名字而占了点便宜才被选入门派的。”
他的这句回答又让这边的几人莞尔一笑,都是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就连方才对星华阁满腹牢骚的夏悠竹,此时竟也无法对面前这个年轻人生起气来。
“对了,夏师兄,方才听到你在向师兄们打听我星华阁近年来失踪的弟子,小弟可否知道原因?”霍兴华也不绕弯子,而是单刀直入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霍师弟,其实我打探的并非是近年来你们这边失踪的弟子。准确来说,我想了解的应当是星华阁曾失踪过的一些前辈人物。”夏远峰的这句话似乎让霍兴华微微松了口气,眼见几人都是奇怪地看着他,他也就接着解释道:
“其实,方才几位师兄之所以不愿跟夏师兄你多谈失踪弟子的事,只怕是有所误会了。可能你们也听说过,在我们剑城,近年来对弟子无缘无故失踪一事是有些讳莫如深的。至于其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只不过每当发生这些事时,那个出事的门派必然都会十分紧张。出于对本门弟子的保护,对于外人想打听这方面的事,门派所有人都会很慎重。因此方才师兄们对几位有所防备,还请各位能理解。”
霍兴华的解释倒是符合夏远峰一行目前掌握到的关于剑城的现状。当然,星华阁弟子对自己四人冷眼相待,自然不是这区区一个原因就能解释的。只是此时对方既然表现出了善意,一行人自然不会多做计较。夏远峰沉吟了一下,抬首问道:“既然如此,那霍师弟你来找我们的用意是?”
“是这样的,如果夏师兄你要打听我门派一些失踪前辈的消息的话,我想我可以回答一二。只是作为交换,小弟也想知道几位这么做的原因。或者更准确一点,是不是夏师兄有了我们门派几位前辈的消息?”
这年轻人嗅觉还真够敏锐的……夏远峰这样想着,也就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可以,不过我们掌握的也只是很有限的一点消息,只怕没有多大价值。”
“没事没事,但凡有了一点消息,我想门派也会自行派人前去寻找的。”霍兴华摆了摆手,也就率先开始介绍起来:“以近三十年来说吧,我们门派失踪的前辈一共有九位。这其中有四位,从我们这些年陆续得到的消息来看,只怕是已过世了。还有两位前辈其实乃一对夫妇,当年二人携手出海,说是要寻找传说中的‘东之圣地’,只是之后就再没有回来。以上六位前辈虽然都被算作是失踪,但临行前足迹其实多多少少有些记载。真正在毫无记载的情况下突然失踪,并且此后再无消息的只有三位:二十五年前前往北方游历的刘封平师叔祖、十九年前无故失踪廖鑫师叔以及八年前不知所踪的苗行云师叔。其中刘师叔祖乃是一个强大的剑圣,不知何故竟然也会失踪。另外两位师叔虽然没到达圣境,但也是门派的一把好手。”
霍兴华的介绍让眼前四人都沉静了片刻,还是夏远峰开口道:“霍师弟,对后两位失踪的前辈,你们那边是否有更多的记录?”
霍兴华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我有一次听到几位师叔谈起廖师叔的时候,好像隐约听到他曾被人蛊惑之类的,反正对于失踪的廖师叔,很多人都是讳莫如深的;至于苗师叔,在他失踪前好像是正在独立调查一件什么事情,可惜其他人还不知道他调查的是什么时,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夏远峰点了点头,直觉中,他感到对方还是隐瞒了一些东西,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对方能说到这个份上,也就足见诚意了。他顿了一会儿,再度问道:“那两位前辈中,有哪一位会‘万点繁星化剑诀’?”
“万点繁星化剑诀?”霍兴华呆了一瞬,随即答道:“这是门派的高阶武技,两位师叔恰好都会。不过廖师叔修炼的年岁更久,因此也就更精通一些。”
“这样啊……多谢霍师弟实言相告,实不相瞒,前段时间在玫城我们就遇到了一个使用过万点繁星化剑诀的剑客。只不过那个剑客除了剑法高超之外,还擅长使用精神攻击,因此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星华阁的人,还是说星华阁武技外传,被有心人学到。至于准确的判断,我想还是你们星华阁的各位更有权威一些了。”
夏远峰提供的这个消息让得霍兴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来:“我们门派从不以精神力为专长,我也没听说门派有谁擅长精神攻击的。不过夏师兄你们遇到的人究竟是否属于我们门派,就不是我一个小小弟子能判断的了。我想我还是回去禀报几位长老比较好,相信他们自有决断。夏师兄,多谢你提供的消息,若真能凭借这个消息找到了门派失踪的前辈,异日小弟必将亲自登门道谢。”
听到对方这句真诚的话语,夏远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遇到的那人已被沐追云所杀的消息告诉他。这倒不是说他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而是: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满怀希望地要寻找门派的前辈,却发现对方成为了一个滥杀无辜、十恶不赦之人,这对他而言真的好吗?
夏远峰考虑着这些的时候,霍兴华已拱手告辞了。“十九年……”一旁的沐追云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时间点,眼中幽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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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星华阁后,一行四人沿着铭剑之道来到了城中心,接下来要拜访的便是集剑阁了。-\||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这样一来,昨日决定的来到剑城后需要拜访的三处地方,看样子能在一天之内就走完了。好在因为明陨的关系,他们进入集剑阁后应当是不用再遭受谁的白眼了,不然今天一连碰了两个钉子的夏悠竹大小姐只怕是绝不肯登门的了。
从城中心广场的方向看,集剑阁的建筑群巍峨而又大气,那两幢在高处由一条空中走廊对接的楼阁更是让人感受到其非凡的气势。当面向这两幢楼阁的时候,众人可以看到其大门上方各自有一个标志:左边大门上方的标志是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右边大门上的标志则是一把乌光流转的大铁锤——剑与锤,这便是集剑阁区别于剑城其他门派的最醒目标识。
“我们要往那一边去呢?”眼见着身边三人都在打量着集剑阁的建筑,薇雨却是不知要从哪一处阁楼进入。一旁的夏悠竹醒过神来,莞尔一笑:“我们往左边进去就行了。这两栋楼,左边的是集剑楼,乃是收藏历年来大师们所铸兵器的地方;右边是铸剑楼,乃是一部分铸剑师们铸剑之地。这两栋楼从外边看上去虽然差不多,但内中差别可大了。其中集剑楼中的环境很是清雅,四层楼功用各不相同,平素也是对外开放的;而铸剑楼不对集剑阁以外的人开放,乃是铸剑师们铸剑、授徒的场所。当然,更多的铸剑师其实喜欢在万峰岭中的剑窟群中进行锻造,因为那里的环境更加清静且不会被人打扰。不过,也有喜欢切磋交流的铸剑师习惯在铸剑楼锻造兵器,因而铸剑阁也就保留下来了。好了不说了,我们还是进去吧。”
在夏悠竹说话的当口,也有一些剑城的弟子陆陆续续进入了集剑楼。四人也就不再停顿,一道踏进了集剑楼的门内。一进集剑楼,薇雨才发现里面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只不过难得的是这么多人在一层楼内,大家居然都很安静。集剑楼的一层很是开阔,中心处是一圈四方的柜台,柜台内有几个集剑阁的值守弟子正耐心想着身前的顾客讲解着什么。而在一层楼四周则陈列着各种兵器,当然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剑:长剑、短剑、重剑、阔背剑、蝉翼剑、双股剑、细刺剑、蛇形剑等等应有尽有,看得薇雨一时间眼花缭乱。夏悠竹在一边为她小声介绍着:“第一层中的兵器都是用来售卖的,毕竟集剑阁虽然地位超然,但也是要吃饭的嘛。不过这里的剑很少有大师的作品,偶尔出现几柄也是他们的随手之作,虽然也可称精品了,但还算不上上乘。第二层才是大师们的作品陈列的地方,那里的宝剑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了,想要得到一把合自己心意的宝剑,很多时候剑客还得满足铸剑大师一些额外的个人要求。至于第三层的宝剑数目很少,而且并不用于出售。不过若是剑城有哪位剑客达到了圣境从而成就剑圣,倒是有很大机会被赠送一柄第三层的宝剑。薇雨妹妹你手里的‘惊虹’,当年就是这么来的。至于第四层中所陈列的那就是真正的藏品了,那都是一些对集剑阁或者天曜大陆来说有特殊意义的一些剑。这些剑未必削铁如泥、惊世骇俗,只不过持有之人当时名动一方,集剑阁收集这些剑也纯粹是为了纪念而已。”
听着夏悠竹的介绍,薇雨不时点点头,也是明白了集剑阁大致是一个什么所在。正在这时,注意到他们一行人的一个集剑阁弟子来到了几人面前抱拳道:“几位,看你们的样子,好像不是来购买兵器的,可是来拜访什么人的?”
“兄台好眼力,还请劳烦这位师弟通报一下:碧落仙府的夏远峰几人前来拜访一下明道奇明兄。”夏远峰拱手为礼,他的回答却让眼前的弟子目光一亮:
“原来是夏师兄,昨日明师兄就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说是夏师兄你们来的话,让我尽快通知他。几位请稍等,我马上就去告诉明师兄。”值守弟子说完,顺着一层楼的后门匆匆出去通报了。不一会儿,就听到明道奇那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哈哈,原以为各位师兄师妹怎么说也要过一点时间才来,没想到几位这么给面子,今日便来拜访了,真让小弟受宠若惊啊。”一边说着,明道奇的身影由远及近,话音落下之时已来到了四人面前。不过他的这句话却是让几人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哪来这么良好的自我感觉?就算他们是给面子,那肯定也是因为明陨昨日的那一句话,而不是这个认识了才不到一天却这么自来熟的家伙了。
不过众人顶多也就在心里诽腹一下而已,昨日明道奇给他们留下的印象还是非常不错的。夏远峰抱了抱拳:“明兄别来无恙。今日我们前来,一是来谢过明兄昨日的援手之恩,二是有件要事来找明大师,一会儿还请明兄引见。”
“哎,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几位远道而来,我总得先招待一番。不知可用过午饭了没?啊,用过了,那我就先带你们来参观一下我们集剑阁吧。来来来,一楼是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们上二楼看看。”明道奇不由分说,拉着一行四人就往楼上走去,那股火一般的热情劲儿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与几人是相交多少年的好友呢。
“看到这对鸳鸯宝剑了没?这是出自当年种大师夫妇的手笔。没错这两柄剑不是一个人制成的,乃是他们两位在技艺达到巅峰之际共同铸就的一对雌雄宝剑。当然,剑成之后他们的心愿就是找到一对双双成就剑圣的情侣,这样才能让宝剑找到一个相应的归宿,可惜这个愿望直到现在都没达成。再来看看这把飞光剑,这是当年一位罕见的觉醒了光神觉的铸剑大师所铸造的,据说这柄剑里还蕴含着不菲的光之力……”明道奇滔滔不绝地为四人介绍着眼前陈列的兵刃,当然这已不是在二层楼、而是在三层楼了。至于刚才在二楼,他也是如这般详细介绍了一番,到得现在已足有半个时辰了。这导致原先还兴致勃勃听着他介绍的众人,如今除了性格乖巧的薇雨还在认真倾听之外,其余几人都是有些百无聊赖得打着哈欠了。
“……这就是这把紫金宝剑的来历了,怎么样,是一个很动人的故事吧?”不知什么时候,明道奇已从介绍宝剑开始讲述与之有关的故事了。待得他好不容易讲完一个故事,一边的薇雨在他的问话之下点了点头,不过夏远峰却赶紧打断了他的话语,免得他兴之所至不知要讲到什么时候:“明兄,多谢你的这番款待,不过参观集剑阁还在其次,今日我们前来主要是为了——”
“哎呀,夏兄你可真是提醒我了,说好带你们参观整个集剑阁的,不过耗在这里的时间好像太多了。来来来,我再带你们去后方的星楼去看看。”明道奇一拍额头,就准备拉着众人下楼前往集剑阁后方。
“喂,我们不想再跑了啦,今天都走了一天路了,能不能让我们休息一下?参观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时间嘛。”夏悠竹觉得今天实在是点背,好不容易来到一个不用受气的地方,对方那超乎寻常的热情反而让她更受不了。
“有理、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么一看,天色也不早了,要不由我做东,我们就近找个地方去吃一顿吧。”明道奇的这句话让身前的几人感到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对方的思维怎么就是转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一点上去呢?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们今天来主要是——”夏悠竹的这句话还没说完,明道奇就抢着说道:“我明白我明白,其实,不用你们来我也迟早要登门的。毕竟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是很愿意的。”
看着明道奇一脸“我全都懂”外加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夏远峰试探着道:“明兄,你说的明白,指的是什么?”
“这个……这里这么多人,说出来我们俩都会不好意思的啦。这样吧夏师妹,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聊一聊?”
“什、什么?”明道奇提出的这个建议让众人摸不着头脑。眼见几人都将目光投注到了自己身上,夏悠竹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疑惑地问道:“单独聊聊?你跟我?聊什么啊?”
“这个……咳咳,还不是我们俩的事嘛。想来你昨天回到朝暮阁后,秦伯母应当是与你说了吧?说真的,以前秦伯母老在我面前夸耀自己有一个多么好的女儿,说是长得跟她一样漂亮、性格也很讨人喜欢,我还真有点怀疑的。不过昨天见了你之后,这些怀疑当然就都不存在了。现在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夏师妹,你觉得我怎么样?可还能入你的眼?”
听着明道奇一番讲述,夏悠竹的眼越睁越大;待看到对方说完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明白了个中含义的夏悠竹脸“刷”地一下红了: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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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的脑袋好好想一想行不行啊!我们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来这边找你的,你脑子里难道都是浆糊吗?!”
集剑楼三层楼的藏剑室内,恼羞成怒的夏悠竹对着明道奇大声吼着,那一脸要吃人的表情绝对能让看到的人心底发颤。.jxs.nt更新最快好在第三层平素就没什么人来,因而夏悠竹大小姐更是不必顾忌形象的问题,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楼层。一旁的夏远峰和薇雨都是有些好笑,或许是觉得看着这位大小姐难得羞红着脸的模样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只不过面对夏悠竹这毫无淑女形象大发雷霆的样子,她对面的明道奇既没有表现出唯唯诺诺的样子,也没有什么惊掉眼球的表情。他只是稍稍愣了一下,而后却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个正对着自己发火的女孩子。看他的样子就仿佛:他觉得对面的女子更加可爱了。当然事实也是如此,夏悠竹那清丽的脸蛋加上面上那抹羞红总是在有意无意地降低着她此时的威慑力,这也让得她无论做出何等愤怒的表情都无法弥补。而夏悠竹此时看到明道奇这一脸欠扁的表情就更加不爽了,要不是知道打不过对方,她早就上去狠狠踹他一脚了。至于现在,她也只能停下了自己的话语,负气般将脸转向了一边,心里还在不断埋怨着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娘。
明道奇过了夏悠竹这一番狂轰滥炸之后倒是一点都没有生气,看着反而很欣赏夏悠竹这般直爽而不做作的性格。他轻咳一声,缓缓对面前的四人道:“不好意思,这件事的确是我欠考虑了。不过我们江湖儿女,爱恨情仇原也不需要像常人那般扭扭捏捏,因而我才会认为……咳咳,那这样吧夏师妹,改日找个时间我再约你,怎么样?”
“约你个头啊,我娘说的那些话你听听就可以了,还真的当真了?本姑娘今天告诉你,我现在才没有成亲之类乱七八糟的打算,所以你也不要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行不行?”眼见着对方那一副“贼心不死”的模样,夏悠竹又是气呼呼地一阵大喊,仿佛这高分贝的声音能加强她话语里拒绝的气势。
这回明道奇的脸色却耷拉了下来,他小声问了一句:“这么说短时间内,我是没有机会的了?”
“长时间也没有!”夏悠竹的这句话仿佛彻底打击到了明道奇,他懊恼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悲惨的一天啊,人生第一次的表白就这样失败了。”然后他立马又将头转向了薇雨:“小雨妹妹是吧?作为补偿,就让我约你吃饭吧,顺便增进一下彼此之间的了解,你看如何?”
“啊,我、那个——”薇雨吓了一跳,不知道眼前这个“刚刚表白失败”的男子怎么又瞬间将目标放到了自己身上。不过还不待她想出拒绝的话语,身边的沐追云就用着能让室内温度至少下降一半的冰冷眼光望向了明道奇。后者被看得一个哆嗦,连忙摆了摆手:“玩笑、玩笑而已,不要当真。就算是请吃饭,我当然也是请大家一起吃嘛。没错,其实我就是想请大家吃顿饭而已,毕竟天色真的不早了嘛,还请大家移步了。”
“莫、名、其、妙!”夏悠竹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无法跟上对方的思维,狠狠地吐出四个字后拉起一边的薇雨就要往回走:“薇雨妹妹我们回去吧,不理会这个家伙。”薇雨点了点头,两人这就走向了楼梯口,身后还传来明道奇那听不出真假的挽留声:“呃,两位师妹,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我还打算与各位秉烛夜谈来着,难道是生我的气了?唉,罢了罢了,今天的确是我招呼不周,更是唐突了佳人,改日我再上朝暮阁登门请罪啊。夏兄,还有这位沐兄,就让我送你们一程吧。”
明道奇作势做了个“请”的动作,尽管夏远峰和沐追云还没出声告辞。夏远峰无奈地摸了摸脑门:“悠竹,等一下。”他转过身来,用着更加无奈的语气对明道奇说道:“明兄,你这么到处东拉西扯的又故意拖延时间,到底是打算怎么样?如果说是明前辈不想见我们,说一声就是,何必耍这些花样?”
夏远峰的这句话让正要离开的夏悠竹和薇雨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疑惑地望向明道奇。因为被明道奇这一番打岔,她们两个都差点忘了今日来集剑阁的目的了,听了这话才总算是重新想了起来。
“嗯啊,我说夏师兄啊,我们都是一介武夫嘛,思维这么敏锐又是要搞哪样?”明道奇此时看起来居然也是一脸无奈,他用的还是这副玩世不恭的语调,只不过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面前几人瞪大了眼睛:“不过既然被你们看穿了,我想我不交代怕是不行了。我说,你们真的要查那件事?”
“哪、哪件事?”
“还有哪件事,无非就是与飞叶剑庄有关的这件事了。”明道奇的话让众人吃惊中带着些不解,夏远峰问道:“明兄你又如何得知?”
“哈,今天一早就看到你们向南往万峰岭的方向去了,想来必定是有事要办吧?然后中午你们去了哪我是不知道,之后就到我们这边来了。不过若真是礼节性的拜访,刚才这个时间点怎么说也有些奇怪吧?又不是多要紧的事,找个好日子一大早拜访那才显得有诚意——可你们今日下午就这样来了,而且一见面就指明了要见我家老爷子,就差没写着‘我们有要事相商’这几个字了。而前几日你们既然在路上遇到了飞叶剑庄的那件事。昨日又因此事被卷入那样的漩涡中——好吧我承认就算是一般人,想着调查个水落石出那才是正常。可即使这样,我还是不希望你们插手其中啊。”
明道奇一番话让众人满脸惊愕,原来眼前这个心思机敏的家伙一见面就知道他们的打算了。
“我可否知道,明兄为何不希望我们调查此事?”
明道奇似笑非笑地看着夏远峰:“夏师兄,假若你们碧落仙府内部出了类似的问题,然后我突然间来到天方岛,说要查清此事——敢问你会怎么想?”
夏远峰一愣,旋即苦笑:“是这个原因吗……”
“是啊,家丑不可外扬嘛。”明道奇装模做样地感叹一声,却惹来夏悠竹一个白眼:“果然,你们剑城一个个的都是这么小气。那我呢?我总算是半个剑城中人吧,打算调查一下顺便让他们几个为我打个下手,这也不可以?”
“并非全是这个原因啊。”明道奇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如果是一般的事情,就算你们真的要调查,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剑城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而且以我们几个的交情,我说不得还要出手相助一番。只不过这件事情,它终究是非同一般啊。实不相瞒,类似的事件,我们剑城其实早就开始暗中调查了:城主府、集剑阁、无锋剑门、上邪派,还有几个大一些的门派这些年都通过自己的渠道暗暗关注着此事。可结果呢?进展甚微这且不说,光是有一条就让人感到这趟水有多深:因为对这件事的调查,十年间剑城已失踪了五个剑圣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五个剑圣……四人心中都是一惊,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连剑圣级别的人触及到这件事时都会凭空消失,这说明对方的强大已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绝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触碰得起的。更何况,如今他们连对方的影子都够不上——一个神秘至极而又强大至极的对手,就算是集剑城全城之力只怕也要小心对待,更何况自己这边区区几个连圣境都不到的年轻人了。
夏远峰沉吟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个同伴,这才对明道奇说道:“明兄的好意,我们已明白了。说实在的,这件事的确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只不过既然已遇上了,若是一点事情都不做,我们只怕难过自己心里这关。所以我们还是想求见一下明前辈,想得到他老人家的一些指点。”
“你们啊……唉,罢了罢了,那我这就带你们去——咦,爷爷,您怎么来了?”明道奇话刚说到一半就将目光转到了楼梯口,却是发现还没来得及去找的自家长辈竟是说到就到。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有人上楼,只是原以为是来参观藏剑的剑客,不料来的正是明陨。
须发皆白的老者此时正缓缓走上了楼梯,他的手中此时正拿着一把佩剑。那把剑长约三尺七,剑身细长,此时没有出鞘,但已然能让人透过剑鞘感觉到其隐隐散发的锋锐。而更令人惊奇的,则是在这柄剑的周围此时正隐隐围绕着一股青色气流,那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仿佛要将整柄剑带往空中飞翔一般。
明陨在上楼之前自然已感到上面有人了,只是不想上了三楼才发现在此间的居然是这帮昨日遇见的年轻人。还不待他出声,几个年轻人早已围了上来向他着打招呼,尤其是夏悠竹一口一个“明爷爷”让得平素不苟言笑的明陨也是满脸开怀。
“好了好了,叫得再甜我也没好处给你的,还是说小竹儿你又什么事要麻烦到我这个老头子身上了?”明陨随意的一句话就点破了夏悠竹的用意,让得后者一时间有些讪讪。夏悠竹刚要回答,却又被明陨手里的这把剑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出声问道:“明爷爷,这把剑是什么剑啊,是您最新铸就的宝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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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流风’?怪不得我方才转了一圈也没有见到它,原来是被您老人家带出去了。..更新最快”一旁的明道奇此刻凑了上来,他自然是对这柄剑的来历了如指掌的,也知道那并非明陨铸造的兵器,而是先代一位铸剑大师的名作。
见夏悠竹感兴趣,明陨也就将手中的剑递给了她,还为她介绍道:“流风圣剑,这可不是老夫的作品。老实说,我虽然也能铸造出同等级别的剑,却无法打造这样一把蕴含风之灵力的圣剑,因为老夫并未觉醒风神觉。当年的那位大师除了拥有来,她只怕这辈子都与眼前这把宝剑无缘了。虽然原先她也没奢望着能得到这样一柄宝剑,但亲眼见识了它的神奇而却不能拥有它,到底让得她心里有些遗憾。
看到她这一副闷闷的模样,明陨莞尔一笑:“好了小竹儿,‘流风’虽然不能给你,但你也不必丧气。来日方长,等你拥有了相应的实力之后,就算让我亲自为你铸造一把品级不下于它的圣剑,那也未尝不可。”
夏悠竹眼睛一亮,惊喜地道:“真的吗明爷爷?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慢来慢来,先别急着谢。你也不是不知道老夫赠剑的规矩,那么小竹儿,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剑圣啊?”明陨笑眯眯的问话却瞬间让夏悠竹感受到打击,她那一副欣喜的模样立马定在了脸上,转而又化为一片委屈之色:“明爷爷,你捉弄我!”
“你这个小家伙,我哪有这个闲心捉弄你?要不这样,看在是你的份上我可以放低一点要求,只要你觉醒神觉,我就马上铸一把剑给你,如何?”
夏悠竹听了这话双肩都不由自主垮了下来,撅着小嘴一言不发了。其他人看着有些好笑,明陨却是摇了摇头:“小竹儿啊,说这些话我可没打算打击你,实在是因为这是你本应达到的成就。论天赋的话,你爹和你娘都是天赋不错的天才,而你身边的远峰小子那就更不必说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冲击圣境了。而你如今的武学修为虽然也算不错,但其实可以做得更好的。你想不想知道,与你身边的这几个小家伙相比,你缺少了什么?”
听着明陨语重心长的话语,不仅是夏悠竹此刻已抬起了头认真倾听,就连夏远峰、薇雨、明道奇乃至于沐追云都是将目光定在了眼前这个老人的身上,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出一些什么东西——
“压力,盘旋于身上无时不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从而不得不追寻强大力量以避免自己被时代浪潮所吞没的强大压迫力。某些方面来说,你们是幸福的一代,因为以那个号称‘天雷地火’的男人为首的黄金一代过浴血奋战,为你们争取了十多年相对平静的成长空间。也是因此,你们无法感受到那种逼迫着自己强大、哪怕停下片刻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切紧迫感。但我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或者说是从那之前的时代一直走过来的人,我知道这样难得平静的江湖终有一天会抵达它的尽头,世界重新陷入混乱的时间只怕不远,或许就在明天,这些都是有所预兆的。而若是到了那时,享受了十多年平静时间的人们才开始记起那曾朝不保夕的恐惧,那就定然为时已晚了。到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将在命运的激流中挣扎,而身为长辈的我们也可能有无法将你们护在身后的一天。到时候能保护你们自身的,就唯有你们手中的剑了。尽管我不希望有那一天,但那是不会以我或者是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天道总是会遵循着自己的轨迹往复循环、不会有暇停下来怜悯任何人。所以你们若要追寻幸福,首先要追求强大——强大不一定能换来美满的生活,但没有力量的话却更加无法掌控自身的命运。这或许是时代的悲哀,却是你们必须遵从的铁则。也是因此,我不希望有一天等你们发现自己必须要寻求力量的时候,要守护的东西却已不复存在了。”
“明爷爷……你说的,好像很深奥,我一时之间……”夏悠竹虽然还无法完全理解对方这一番话的所有含义,但此刻内心已深深地被震撼到。也是因此,她更加迫切地想了解明陨话中的全部内容——因为她至少听出来了,对方话语里说的那些东西绝不是与自己无关的一些事。
“我知道,一时之间你们恐怕无法理解,因为你们毕竟不曾历过那个深重的时代。但不要以为我是危言耸听,因为这个世界的扭曲一面一直存在,只是因为有更为强大的力量威慑着而暂时蛰伏起来了而已。可即便如此,他们暗中伸向这个世界的触角依然已造成了强大的破坏,是应当让人们深深警惕的存在。今日的这些话,我也不指望你们一下子就能明白,但总是对你们的一个提醒:在能够强大的时候,尽量强大一些吧,那或许会使得你们日后少留下一些遗憾。”
明陨说完这番话后长叹一声,内中饱含着他从漫长人生道路上一路走来而积累的验与沧桑。一时间,身前的几个年轻人都是陷入了沉思,就连一向很少受别人影响的沐追云此刻也陷入了恍惚——或者说,他才是对这番话理解最深的一个。因为与别人不同,他在这十多年中是脱离这个平静时代而存在的,或者说他的生命一直处在曾那个黑暗时代的延续之中。而在某一时刻,也曾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一番话。那人说的话与眼前明陨所说的并不相同,但却对自己产生了很大影响——沐追云确定那确实是对自己产生影响了,因为他觉得自那之后,自己本该湮灭的某些东西却被重新发掘出来,而且似乎保留到现在。只是记忆中,那个人的背影却是很模糊了,已记不清他的样子了。或者说,自己从来不记得他的样子,只是在印象中留下了那个模糊而又高大的轮廓。
除了沐追云之外,薇雨和夏远峰也从这一段话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一些答案:以前虽然一直在做、一直让自己变强,却总是带着一丝迟疑。如今才知道,是为了将来让自己少留些遗憾吗?这所谓的将来,是否真如明陨说的那般可怕而又不可测?他们两人也无法确定着什么。
而眼前一行人中,对这番话理解最困难的要算夏悠竹了,因为她毕竟是真的不曾有过让自己需要拼命变强的“理由”。只是平素一向大咧咧的她却也知道什么是自己缺少的、什么是对自己有利的,所以哪怕没有切身体验,她也在拼命地吸收着这些话。只不过有些事,历的过往带来的共鸣终究无可替代,所以她所得比之以上三人还是少了一些。而唯有一句话,让她牢牢地记在了心间——
在能够强大的时候,尽量强大一些吧,那或许会使得你们日后少留下一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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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们几个小家伙,今天来这边可是有什么事?不是单纯来拜访这么简单吧?”
明陨的一句话把眼前沉思的众人从各自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夏悠竹连忙将他们一行的打算告知了他。请加||书友新群9494-7767明陨听完夏悠竹陈述的整个情况之后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晓岚她也同意你们插手这件事?对于这件事我本不想多说的,只不过既然你们来这边问我的意见,我也只能给出自己的答案:我不希望你们在这件事中涉入太深。”
尽管已知道了可能面对的对手之强大,但四个年轻人依旧未能预料明陨会给出这么明确的答案。夏悠竹忍不住问道:“明爷爷,为什么连你也不希望我们插手此事呢?是因为剑城的脸面还是因为对手的神秘?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明陨摇了摇头:“我只问你们一句话:你们真的已准备好了所有面对这件事所需要的决心、力量以及时间,并已做好了承受相应后果的觉悟了吗?还是说,你们只是因为恰好碰上了,所以才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来了?”
“我、我们——”几个人无言以对,因为确实如明陨所说,他们还并未作出相应的准备。而直到今日为止,自己这一方甚至不知道如果涉入的话,要将事情做到什么程度。至于相应的后果之类的,更是完全没有考虑过。可就这样放弃的话,自己这边又肯定会不甘心,那会使得整件事看起来像因为害怕而退缩了一样。
仿佛看出了众人心中所想,明陨接着说道:“有相应的力量,才能承担相应的责任。你们想查明事件的真相,这个想法固然没有错,但也要考虑到因此带来的影响。我也不是非要阻止你们查下去,但在没认清敌我的情况下贸然出动,那就不是勇敢而是鲁莽了。我不知道晓岚为何会同意你们涉入此事,但在你们提出必要的理由之前,我是不会支持你们着手调查此事的。所以,回去好好想想吧,也把我的意见带给晓岚,等想清楚了可以再来找我。或许到时候你们才会知道自己将要真正面对的是什么,而这也决定着我接下来能支持你们的力度。”
…………
一行四人走出集剑阁的时候,天色已微微转暗了。而走出来的四人兴致也不是很高,一路上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其实明前辈说的也没错,这次的情况不同以往,没摸清状况的时候就一头撞上去的确不是一件明智的事。”还是夏远峰率先发表了意见,难得的是夏悠竹竟也没有反驳,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但娘是支持我们的啊,她还让我们过来找明爷爷……”
“婶婶的确是让我们过来找明前辈,但让我们听到明前辈的一席话,是否才是她的真正用意呢?”夏远峰这句话让身边的三人都是不由自主抬起了头,薇雨迟疑地道:“远峰哥哥,你的意思是,秦伯母她——”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想她对我们今日在集剑阁的遭遇应该是有所预料的。”夏远峰沉吟着道。
“是不是啊?这样的话,娘她直接告诉我们就行了,何必还让我们到明爷爷这边来碰壁?”夏悠竹有些疑惑。
“一来,可能婶婶不想打击我们的积极性;二来,同样的话以明前辈的身份说出来份量更大些吧。至少他的话,让我们更有理由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番。事实是,我们也的确要好好想一想了。”
“真是的,娘也变得这么不坦率了。喂,远峰,你说的‘好好思考一下’是不是就意味着要我们放弃调查了?”
“没必要这么急着做决定,所以才要好好思考啊。就算不放弃调查,也要如明前辈说的那样:第一要准备充分,第二要决定将事情做到什么程度。我想,多听听别人的意见更有助于让我们做下更好的决定。”
“可是我觉得别人的意见听得多了,反而让我们不知如何是好了。如果是一开始的话,就那样一头撞上去就行了,哪还用考虑那么多。”
听了夏悠竹的话,夏远峰有些无奈:有些时候这样做未尝不可,但也有些时候就不能不多做考虑了,毕竟不能把自身的安危寄托在“不会遇到剧烈反扑”这种虚无缥缈的运气上。他将头转向了一旁的沐追云:“沐兄弟,这件事你怎么看呢?”
昏暗的夜色下,沐追云一张脸上没有其余三人那样丰富的表情:没有忧虑、没有疑惑也没有踌躇。听到夏远峰的问话,他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这件事,你非做不可吗?”
夏远峰一愣,摇了摇头:“倒也并非非做不可,只是想寻求一个真相而已。”
“没有理由的奋斗,那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还不如早早丢到一边。”沐追云说完这句话,也不多做停留,而是加快了脚步离去。
“什么嘛,这个木头追云,每次都是这么一副很拽的样子。他的意思,难道也不同意我们继续查下去?”夏悠竹小小抱怨了一句,夏远峰却是若有所思。
望着沐追云走在前边的身影,薇雨这次罕见地没有赶上去与他并肩而行。方才对方的那句话还回荡在她的脑海中,让她的思绪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些年来在武学上的辛苦修炼,自己是觉得很有“理由”的;可无论是理由也好、缘由也罢,最终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薇雨有些想不明白。
…………
送走了四个客人后,明道奇又返身转回了集剑楼第三层,正好看到明陨将流风圣剑小心地安放到了武器架上。明道奇上前几步好奇地问道:“爷爷,风前辈借去这把流风圣剑,敢问是作何用处?”
“一个剑客借用宝剑,还能有什么用意?自然是找人决斗去了。”明陨淡淡地道,话里倒是听不出其他含义。
“决斗?风前辈最近找到好对手了吗?结果如何?”明道奇稍稍有些好奇。
“一个叫连影的剑客,老对手了,决斗结果也依旧是老样子。”
“连影?”明道奇在脑中思索了一会儿,却没有找到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一点资料,这让他有些疑惑。既然此人能与风飘零决斗,那就说明他至少是一个不凡的剑圣,或许更是顶尖的那种。可那样的话,自己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而且明陨虽然没有直接说明决斗结果,明道奇却从中发现了一丝端倪:如果风飘零之前都能胜过那个叫连影的剑客的话,那这次有什么必要来借流风圣剑一用?但若是借了流风圣剑之后,决斗结果依然还是“老样子”,那么那个叫连影的剑客难道……
明道奇还在思索着这件事的时候,明陨却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不说这件事了。臭小子,我来问你,小竹儿你也见过两次了,觉得她怎么样?”
看着明陨那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明道奇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夏师妹的性情还是很合我心意的,容貌更是不用多说。奈何今日玩笑般试探了一番,人家却是根本没有这个心思啊。所以啊,我只怕要辜负您老和秦伯母一番美意了。”
“什么辜负不辜负的,我看是你小子根本没有上心!你也老大不小了,先前你父母给你介绍的又都看不上。这次老夫好不容易拉下脸来要为你做一次媒,找的也是个没什么可挑剔的可人儿,你却依旧如此不用心,真真气死老夫了!”
看着明陨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明道奇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接着又摊了摊手:“您老人家的好意,孙儿怎敢忤逆?而且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性情样貌都如此出色的人儿,孙儿我也很动心啊。奈何有些事情稍稍一看我也能看出些端倪的:这个夏师妹啊还有些童心未泯或者说是天真烂漫,看她的样子是打算着在这个花花世界再好好玩乐一番,停下来之前恐怕是不会考虑谈婚论嫁的事的。所以啊,就算我想追求她,现在也不是个好时机啊。”
“你这臭小子,就是心思太多,也不知是随你爹还是随你娘。这么好的姑娘,你难道就不怕被人捷足先登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只能说明我们有缘无分吧,那也强求不得。”明道奇摇了摇头,倒是一脸洒脱。看到明陨还要说什么的模样,他连忙先出声引开了话题:“对了爷爷,我发现今天您老人家话有些多啊。就比如方才对他们四人说的一番话,内中蕴含的涵义让孙儿我也是心惊肉跳的——情况有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
明陨狠狠地瞪了这个孙儿一眼,仿佛不满他如此不把自己的婚姻大事放在心上。只是看他这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他也只得放弃了劝说,转而回答他的问题:“我并没有夸大其词——这个世界的动荡,的确已然发出嗡鸣声了。我先前对他们说的话,对你也同样适用。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又要你学铸剑、又不让你放下武学的修炼呢?我难道不知道分心乃是大忌吗?只是在这个时代,我们首先要做的不是取得什么样的成就,而是要保全自己。为此多一技傍身,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铸剑师会为你提供超脱的身份,身为剑客你又能获得保护自己的力量,即便如此你也不会是绝对安全的。我看不透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但却不能不早作准备。”
“爷爷,为何你如此笃定在不久的将来会发生变乱呢?要知道在十多年前,也没有人会相信这世界会获得远超以往的平静时刻,但以履霜前辈为首的众人却奇迹般创造了出这样的世界直至现在。那么,这种状态为何不能再延续下去呢?”
看到明道奇不解的目光,明陨微微叹了一口气:虽然自己的这个孙子天赋出众、心思机敏,但毕竟还是太年轻,想的也简单了一些。尽管残酷,但他却不得不来打破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一根绷紧了的弦,再度用力会发生什么?不是被扯断、就是以更大的力量反噬己身。如今的这个江湖就是如此,一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早就迫不及待了,在我们剑城也是这般。前些年曾与独孤有过一番交谈,他也看到了我们这方圣地未来的些许片段,为此忧心忡忡。”
“独孤城主?”明道奇讶然道。对于这个常年不知所踪的城主,他也是不甚了解的。
“是啊,所以他才会外出寻找能够守护这个城市的力量,不然你们以为他真的是一个那么不称职的人吗?”
“爷爷……”明道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独孤城主他,到底看到了未来的什么片段?”
“吞噬人心的魔眼、悬挂于空的利刃、鲜红色的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充斥着血与火、悲恸与哀伤,那无法挽回的生命连同崩塌的信念一道归于彼方,以及——”明陨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悲凉:
“无论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的彻骨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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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暮阁的大门远远地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一行四人却发现那边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倩影正在焦急地徘徊着。w..更新最快看到他们迎面走来,女子更是无暇顾及其他,快步迎了上来:“悠竹,你们终于回来了!”
“采儿,怎么了?”看到对方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夏悠竹神色一动,心中却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门派出事了,那位卓师弟他——”李采儿话说到一半,却是拉起了对方的手径直向门派内走去:“现在也说不清楚,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众人看到她这个样子连忙跟上,而夏悠竹心中那股不祥预感随着走进朝暮阁而变得更为浓烈。
朝暮阁此时没有如平常般安静,外围的练武场上也没有相互切磋的弟子身影,有的只是执着火把匆匆来去的门派弟子。偶有一些对话传入众人耳中,更为这不安的气氛添上了一层焦灼:
“怎么样了?还没找到吗?”
“还没有,而且时间已不短了。啊,四师弟你等一下,掌门师叔不准大家单独行动,你要去找的话我找几个人与你一道。”
“可是——唉,好吧,那快一点!”
一路走来,李采儿已为四人大致介绍了一下情况:简单说来,就是门派的小弟子卓一飞失踪了!当然,事实其实一点也不简单,因为卓一飞的失踪太过突然、之前没有一点预兆。而从发现他失踪开始直至如今,门派弟子们已陆陆续续找了两个时辰了,可依旧是踪迹全无。而这样的弟子失踪事件——
众人脸上表情严肃,望向四周的目光除了焦急之外,更多的是担忧以及——一丝隐隐的恐惧。夏悠竹紧紧地握着拳头,贝齿正用力地摇着嘴唇乃至于脸色有些发白。身边的夏远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薇雨和李采儿也在一旁柔声安慰了几句,这才让她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先看看娘这么说。”
大堂正上方,秦晓岚正轻轻倚靠在为首的那张太师椅上,紧皱的眉头表露了她此刻的心情。听完身边弟子的汇报后,她低头沉思了片刻,接着又向身边的弟子吩咐几句,便也站起身来。这时他看到了刚进门的女儿四人,也就向他们招呼道:“你们来了?竹儿还有远峰,我正好有事要你们去做。”
“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夏悠竹走上前来一把握住了秦晓岚的手,微微发凉的掌心显示出了她此刻的担忧。
“小卓子他——两个时辰了,现在还是没找到,可能出事了。”秦晓岚摇了摇头,目中带着一丝严峻:“从昨天他与你们一起回来之后,我就吩咐过他,今天千万要早点回门派,尤其是中午一定要回来吃饭。你知道的,他这么听话的人,若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是绝对不会违背我的嘱咐的。可事实是,到了中午他也没有回来。我派人去叫他,却发现门派招收处他带出去的一应事物都在那边,只是人却不见了。弟子们又问了问周边的一些人,他们都说没有留意,只知道早上的时候小卓子确实是到过那边的。可现在,他就那样消失了——”
众人听着秦晓岚的叙述都是皱起了眉头,按照目前所知的这点情况,现在大家甚至不知道是小卓子自行消失还是被人掳掠了。若说是自行离开,一来他没有这个理由,二来以他的性格又不致如此。可若说是被人掳走,那么众人更是委实想不通对方抓他这么一个在朝暮阁也不怎么起眼的低辈弟子是为了什么。
这件事,到底与曾发生在剑城的众多弟子失踪的事件有无联系?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涌动的都是这个想法。片刻之后,夏远峰缓缓摇了摇头:“不太像,我昨日向明兄、莫兄他们打听过当年的那几起事件,当年的那些失踪的剑城弟子本身就有不俗的能力,或者说无一例外是各自门派中的佼佼者。而其中一些人在失踪之前,偶尔跟同门提到过他们最近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准备更进一步进行调查——这之后他们就踪影全无了。可卓师弟年纪尚小,在朝暮阁也还未表现出超人一等的天赋,以他的情况也不太像是被牵涉进什么阴谋事件的样子。这样一来,卓师弟的失踪可能另有别情……”
“到底是什么吗?小卓子那样与人无害的人,平常就一副老实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去得罪什么人的。他那样的人,怎么也会有人想到对付他?”夏悠竹一脸着急,整个人不安地在大堂里走来走去。
“好了竹儿,先静下心来,不要自乱阵脚。已两个多时辰了,现在还没找到人的话那么短时间内找到小卓子的机会就不大了。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失踪前留下的一些线索,哪怕是蛛丝马迹也好,我们得确定对方的身份。”
秦晓岚话音刚落,大弟子赵传志就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秦晓岚双目一凝,急声问道:“怎么样传志,小卓子有没有回朝暮峰?”
“没有。”赵传志沮丧地摇了摇头。
“那你把这件事告诉师兄了?”
“这个……回掌门,弟子不敢隐瞒,已将情况禀报师尊了。”赵传志低声说道。
“这样也好……那么,师兄他怎么说?”
“师父说让我们不要自乱阵脚,也不要贸然出动四处打听,一切听掌门师叔你的指示行动。他说他那边会等到明天早上,如果卓师弟还没有回朝暮峰的迹象,那么他会来这里与大家一同寻找。”
赵传志的回答让秦晓岚轻轻松了一口气,却并没有放下心里的负担。其余几人听到这番对话有些不解,夏悠竹尽管着急,还是低声为众人解释道:“赵师兄的师父也就是娘的师兄,他姓卓,乃是小卓子的父亲。卓师伯原先是我们朝暮阁的掌门,后来因为身受重伤而无法再处理门派的事物,这才将娘请回来主持大局。”
众人听到他们这个关系心里一动,隐隐觉得这与小卓子失踪有某种关联。只不过一时之间,他们也无法得到更多用于判断的资料。赵传志看着沉默的众人,此时有些迟疑地道:“其实,我觉得,卓师弟的失踪可能会与上邪派有关系……”
“上邪派?”众人心里一惊,秦晓岚皱着眉头说:“为什么这么说?还有,你们这段时间为何会与上邪派频起冲突?如今小卓子下落不明,赵传志你可别再跟我打马虎眼了,把你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这个……”赵传志一时间有些后悔,但如今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见他咬了咬牙,还是将情况说了出来:“前段时间与师兄弟们在城中酒楼喝酒的时候,遇到了上邪派的一桌人。本来大家各吃各的自然也是相安无事,但他们之中的几个人喝酒喝得多了,也就胡七八糟地乱侃起来,这之中他们也提到了我们朝暮阁,言语之中,对……对门派很是不敬。四师弟是个脾气火爆的,他哪里受得了外人这般诋毁,就直接冲上去了。我们也不能让他吃亏,因此也上去帮忙了。那次他们人少,动手之后反倒是我们占了点便宜,最后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可自那之后,只要我们与上邪派的人遇见了就必然会发生冲突。前天他们更是直接上门来叫嚣,说是如果我们不当面向他们赔罪认错的话,就有的我们好看。所以我认为,卓师弟的失踪可能是他们动的手脚……”
听着赵传志的叙述,众人都是蹙起了眉头。秦晓岚淡淡地道:“我们朝暮阁什么时候怕被人说闲话了?传志,你做事向来沉稳,想来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而坐视师兄弟们与其他门派大打出手的。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上邪派那帮口无遮拦的兔崽子背地里说我的闲话了?”
赵传志身躯一震,却是低下了头去:“掌门明鉴,那帮人说话实在难听,不仅是四师弟,就连一向沉默隐忍的二师弟都是听不下去了,所以才愤而动手。可我没想到这件事情可能最终会连累了卓师弟,实在是我的过错,请掌门责罚。”
“赵师兄,那帮混蛋说什么了?”夏悠竹脸上却泛起一丝怒气。
“他、他们……他们说掌门师叔一介女流,执掌门派肯定不会有什么好前途之类的;还说掌门师叔明面上看着是一个人撑起了门派,实际上肯定受了碧落仙府的暗中相助才能勉强维持什么的;更有甚者说是在掌门师叔你的执掌下,朝暮阁一日不如一日、难以为继等等。我们当然知道这是扯淡的屁话,但师兄弟们就是气不过……”
“光凭这几句话,还无法让你们大动干戈吧?他们是不是还说了更加难听的话?”秦晓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赵传志这回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转达了,只是一个劲地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看到他这个样子,众人不用猜都知道上邪派那帮人只怕说了比这更加不堪的挑衅话语,秦晓岚更是知道那会是些什么样的话:自己以女子之身,这几年来勉力维持着朝暮阁的运转,这其中也不少次与其他门派发生冲突。这其中有吃了亏的门派,明面上大度地表示不再与己方多做计较,暗地里却对自己乱嚼舌根。“朝暮阁的那位据说与集剑阁某位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因而总能得到他们的照顾”这一类流言她自己也听到过几回,只不过懒得理会罢了。而这次惹得一向平和的门下弟子都与对方大打出手,可见对方针对自己的话有多难听了。
“上邪派那帮混蛋,我这就找他们算账去!”夏悠竹早就被小卓子的失踪搞得心烦意乱了,这回又听到对方可能是上邪派,兼且他们居然敢对自己最为亲近的娘出言抹黑,更是让她再也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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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竹儿,没有证据的事,你打算找谁算账去?”秦晓岚一把拉住了怒气冲冲的女儿,而后又转向了赵传志:“传志,以后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尽管不必理会。-\||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清者自清,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就行,无需向他人解释或者争辩。至于那些为着一些凭空生出的谣言而津津乐道的人,其将来成就那也有限,更是犯不着与他们计较。”
秦晓岚说了这句话后,却是发现眼前这个平素一向敬服自己的大弟子没有如以前那样点头称是,反而沉默着一言不发,一双藏在袖中的拳头更是握得紧紧的。秦晓岚加重了语气:“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吗?”
赵传志忽然抬起了头,这时众人才看到他的眼眶已然泛得通红。只见他单膝跪在秦晓岚面前,颤抖着双肩却坚定地说道:“掌门师叔恕罪,惟独这一点,弟子们做不到!”
还不待其他人露出惊讶的神情,赵传志已然用着哽咽的嗓音继续诉说着:“我们大家都是掌门师叔你一路带着走到今天的,这些年来您的辛苦和付出没有谁比我们更清楚了。也是因此,作为弟子的我们心中更存在着一股愧疚,因为当别的人都能时时刻刻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家人的天伦之乐时,掌门师叔你却为了我们这帮不成器的弟子而与夏师妹他们分隔两地……我们没有那些大门派弟子那样拥有着不俗的天赋,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努力,因为我们更加有需要努力的理由。唯其如此,我们绝不会坐视任何人对您的诋毁,因为若连您的清誉都无法维护的话,我不知道我们这帮弟子还有什么脸面在朝暮阁待下去、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接受掌门师叔你平时对我们那尽心尽力的教导和庇护。掌门师叔,对我们来说,您就是我们的天女大人、是我们的信仰,我们不容许任何人对您说三道四。所以唯有这件事,唯有这件事……”
赵传志说到这里已是虎目含泪,深深地低下了头仿佛怕其他人看到自己此刻脸上的失态。不仅是他,此刻还在大堂内的其他几个朝暮阁弟子也是红着眼睛跪在了地上,沉默中表达着相同的情感。在场的其他人悚然动容,实在是料想不到这帮弟子对他们掌门的爱戴之情已然到了这个程度。夏悠竹眼睛湿润着,看着面前这一干人内心五味陈杂:曾几何时,她对面前的这帮师兄弟们是有些怨念的,隐隐中她觉得是他们分薄了娘亲那本应全部属于自己的亲情;后来虽然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而慢慢消除了这丝芥蒂,但她依然无法释怀娘亲当年离开自己选择门派这件事。而现在,她所看到的一切告诉着她自己的娘亲与这个门派有着何等深厚的羁绊,她所付出的一切不是没有回报的。
“娘,或许你是对的,我不会再怪你了。”夏悠竹在内心小声说了一句,直到这一刻,她才完全放开了幼时的那件心事。
相比于夏悠竹,其余人感受到的触动又不尽相同。“师恩意深重,嗷嗷犊子情;倏忽彼来去,此生不相负……”李采儿心中念叨了一句,心下感动之际也隐隐泛起一丝苦涩:这,也是我应该去做的吗?梦想、责任、羁绊、恩情、付出、信仰……这一路走来,所看到的一切的一切,好像终究要把自己引导向冥冥中早就注定的那条道路。已,再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李采儿低下了头,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否自己苦于见到却又无从逃避的。
薇雨一双闪亮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几人,心中泛起一丝奇特的感情:不是为了回报,却自然而然收获了回报——是因为当初毫不犹豫地选择付出,所以在对方心间打入了至深的印记吗?她悄悄看了看身边的沐追云,对方的脸永远是那么的平静,十几年来仿佛没有过其他的表情。秦伯母当初的毫不犹豫是因为对门派的羁绊,那当年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身影,他的理由又是什么呢?薇雨有些不敢想……
秦晓岚暗叹一声,走上前扶起了这个大弟子:“好了好了,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像什么样。男人有事藏在心里就行了,一个个的非得说出来,还说得那么肉麻……”她吸了吸鼻子,缓缓摇了摇头:“你们有自己要坚持的东西那是好事,尽管我并不需要你们这样做。好了传志,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的。只是作为一派掌门,对你们的维护那是我应该做的,不存在回报之类的。真要报答我的话,那就好好努力吧,你们在剑道上向前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我心中最为慰藉之事。”
“是,掌门师叔!”赵传志这次的回答比以往都要大声,仿佛因为说出了长久以来想要说的话而更加能一往无前。
“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小卓子的事刻不容缓,现在需要大家群策群力才能为他脱离危险争得一份先机。”秦晓岚将目光转向了夏远峰:“远峰,现在除了我之外,能单独行动而不用怕出意外的就只有你了,所以我需要你继续去城内调查关于小卓子失踪的所有蛛丝马迹,没问题吧?”
夏远峰点了点头:“自然没问题,我这就去。”
“传志,明天早上还没有找到小卓子的话,你就先去城主府备个案。之后,你再以朝暮阁大弟子的身份去拜访几个门派:剑风楼、星华阁还有风火剑庄,他们在近几年都有弟子无故失踪。你把情况告诉他们,就说那个导致他们门派失踪的幕后真凶可能再次行动了,让他们注意些。”
“是,弟子知道了。不过掌门师叔,对于那三个门派,我只要告诉他们情况就可以了吗?需不需要请求他们协助?”赵传志不解地问道。
“不需要,告诉他们情况后他们自然会着手调查的,那就等于是间接帮我们的忙了。至于请求他们协助——算了吧,不论是谁都是以自家的事为先的,他们可不会将别派一个失踪的弟子放在心上。”秦晓岚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弟子明白了。”
“另外,我已派弟子通知了剑裁所几个有交情的长老,他们会帮忙留意最近出入剑城的可疑之人。永刚他们此时也在南城门那边看着,以防有人暗中将小卓子带出城——如果小卓子还在城内的话。至于传志刚才提到了上邪派,既然他们有嫌疑,那么我就有必要前去打探一番。我现在马上要出去,在我回来的这段时间里,竹儿你要代我坐镇门派,随时汇总传过来的消息。”
“娘,可是我也想出去找——”
“竹儿,不要以为你在这边只要等着就行了,你的担子很重。门派已失踪一个弟子了,我可不希望再有第二、第三个弟子失踪,所以你要保护好留在门派内的每一个师兄弟。”
听秦晓岚这样说了,夏悠竹也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眼见秦晓岚这就要离开,薇雨连忙出声道:“秦伯母,我们也可以帮忙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秦晓岚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这样啊,那我也不会跟你们客气了,你们就留在这儿帮我竹儿一道看管着门派吧。沐小子,我知道你武功很不错,要是没有你在的话我还真不放心离开门派去查探——怎么样,你不会袖手旁观吧?”
沐追云抬起头,看到面前女子带着点恳求意味的面容,又看了看身边薇雨望着自己的那一双闪亮的眼眸,于是也只能点了点头。秦晓岚欣慰地一笑,转身出门去了。
…………
时间一点一滴流过,对夏悠竹来说,从来没有一个夜晚是那么的漫长。即使是前不久在玫城的那个夜晚,因为层出不穷的突发事件占据了他们几人所有的视线,紧张之下反而不觉得时间流逝有多么慢;而今晚,她却是在焦急的等待中度过的,那种时时刻刻都怀着微小希望的期待感和随着时间流逝而对小师弟满怀担心的忧虑感让得她的精神时刻紧绷着。即使身边的李采儿和薇雨都劝她稍稍休息一会儿,但她又哪能睡得着?于是,等天边的晨曦透出一缕光亮时,夏悠竹的精神状态看着已很是萎靡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外边寻找了一夜的几批弟子陆续返回,带回来的消息都是毫无意外没有找到小卓子的踪迹。大弟子赵传志按照秦晓岚的吩咐,已开始去拜访城主府及相关的几个门派;二弟子钱方也是按秦晓岚昨日的嘱咐,前往朝暮阁去接应他的师父卓毅;至于三弟子柳永刚此时还没有回来,看样子依旧在城门边盯着来往的众人。
朝暮阁大堂内,夏悠竹顶着两个略微发黑的眼圈,依旧在焦急地踱来踱去。有两次她都打算自己出门去寻找小卓子了,好在都被薇雨和李采儿劝下了。也是因此,她们两个陪着夏悠竹熬了一夜,此时状态也算不上好。倒是沐追云一直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让人看不出他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多久,门派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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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椅子上的沐追云徒然睁开了眼睛,两道亮光自他眼中一闪而逝。||dia|小|说|.ne|他站起身来向前走出几步,这个动作也引起了堂内三个女子的注意。还不待她们发问,一个朝暮阁弟子就急匆匆地跑进了大堂内:
“小师妹,外面来了几个上邪派的人,说是有些事要与掌门相商,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夏悠竹眉头一蹙,怒容满面地说道:“上邪派这帮混蛋,我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反而找上门来了!那好,我倒要出去看看,他们这帮人有什么话要说的!”
那个报信的弟子连忙拦住了夏悠竹:“等一下师妹,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这回上邪派来的人身份不简单,我们恐怕要慎重行事。”
“身份?他们来了多少人?领头的又是什么人?”
“人倒是不多,五六个的样子,不过身份的确不简单——上邪派大弟子冯绍谦、六弟子蒋无波、十弟子方仲夜,还有两个我认得是与我们发生过冲突的人。至于最后一个脸上有伤痕的年轻人,我倒是不认得。”
听着他报出来的这几个名字,夏悠竹发怒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下,直觉中她感到有什么阴谋在向门派靠近了。作为剑城最强的门派,上邪派的十大弟子向来是颇为惹人注目的,因为能名列其中的人绝不是入门早就行了的。上邪派本身的竞争就非常激烈,能跻身十大弟子的更是需要随时能接受门派其他师兄弟的挑战,而一旦在挑战中败北,则需立马让出身为前十弟子之一的这个名额。这一辈的上邪派十大弟子,除了身为大师兄的冯绍谦地位雷打不动以及向来神秘的第七弟子始终保留着一个名位外,其余名次都或多或少地有过变动,由此可见其竞争之激烈。至于这十大弟子的水平,曾有人给过一个评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拿到剑城中除了上邪派和无锋剑门外的任何其他门派,只怕都有竞争门派最强弟子的能力。更有甚者,许多人认为无论哪一代的上邪派十大弟子,都能与东、西、北三大顶级势力的同辈佼佼者一争高下。也是因此,上邪派的这十大弟子向来有一个特别的称谓——“剑圣十候补”!历史上,每一代能最终站稳十大弟子之一地位的人,之后绝大多数都成为了剑圣。虽然不是每一个时刻的十大弟子都能成就剑圣,但至少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这个潜力。至于这一代的十大弟子,虽然不像前几代那样让人耳熟能详乃至于津津乐道,但依然不容小觑,他们中每一个人的名字都是剑城同辈弟子需要注意的对象。而与他们偌大的名声相对应的,则是他们平素的深居简出,几乎每一个人都鲜有在剑城其他门派之前露面。换言之,除非遇到了什么大事,否则这十大弟子是很少出现在其余人面前的。而就在此时的朝暮阁,这十大弟子却至少来了三个,不得不让夏悠竹感受到一股阴谋的味道。至少,她不认为朝暮阁这样一个小门派有什么值得他们联袂出场的。思索了片刻,夏悠竹对大堂里的人说了一句“等一下”就径直走到后院去了。那个弟子一愣,不解的目光望向了其他人,只是没得到答案。薇雨和李采儿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在这当口夏悠竹回后堂去是要干什么,只得留在这边等着她。
房间内,夏悠竹梳妆台边放着脸盆的木头架子旁,取下毛巾沾了沾冷水后使劲地擦了擦脸。之后,她又对着镜子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于是铜镜中现出一张清冷而又坚毅的俏脸。她没有再做什么打扮,而是取了床边的一把剑后径直走回了大堂。
“走吧,我们一起会会这帮上邪派的佼佼之辈。”夏悠竹说着当先而行,其余人连忙跟上。这一刻,朝暮阁其他弟子看向夏悠竹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惊奇,因为她此时不仅是容貌,连气质都像极了秦晓岚!
发现这一点的不仅是他们,还有与夏悠竹一路同行的薇雨、李采儿和沐追云。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平素言笑无忌、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展现如眼前这样清冷严肃、不苟言笑的一面。不知是现实的情况带给了她太大压力,还是她决定守护对自己娘亲的诺言,总之薇雨她们此时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在背后支持她。
夏悠竹一行人出现在朝暮阁门口的时候,上邪派一行人正在打量着大门上的那个牌匾,脸上也没有什么不耐的表情。此时见到一行人出来,以冯绍谦为首的几人才收回目光。看到夏悠竹的时候,冯绍谦的目光不知怎么有些讶异,不过他还是上前抱了抱拳道:“秦掌门,今日晚辈冒昧来访,有些事想当面向您请教一下,不知可有空闲?”
夏悠竹眉头一挑:“我娘有事出去了,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她这句话一说,对面上邪派几人脸上表情顿时很是精彩。冯绍谦更是一脸黑线,万万料不到一来就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其实以年纪而论的话,虽然秦晓岚要高上一辈,真实年龄却只比冯绍谦大上几岁而已。尽管如此,冯绍谦本来也不该认错的,因为他其实是知道这个时刻,对方是不在门派的。只是此刻夏悠竹的气质表情实在酷肖乃母,再加上秦晓岚在剑城那是出了名的面相年轻,先入为主之下冯绍谦也不过是惊叹了一下这个“秦掌门”保养得好,看起来简直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他哪想得到他看到的这个女子确确实实、货真价实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母女俩相貌像得邪门,冯绍谦脸上倒是不露声色:“哈哈,刚才只是开个玩笑,那么这位应该就是夏师妹了?长得果然跟令堂一摸一样,连我都差点分不出来。”
“冯师兄过奖了,不知师兄今日前来有何要事?如果师妹能做主的话,还请明言。”面对目的不明而又声名在外的这几人,本来夏悠竹应付起来心里还有些紧张,不过既然这个上邪派的大师兄都对自己自称“晚辈”了,那么她倒是从容了很多。
冯绍谦身后的几人听了这话眉头都是微微一皱,感到面前这个女子说话委实有些托大。只不过他们方才跟着冯绍谦出了这样一个丑,此时若是上前指责那未免显得太没有风度,因而也只得保持沉默。这其中只有那个脸上一道浅伤的黑衣男子抱着手臂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也是方才唯一一个没有跟着冯绍谦行礼拜见“秦掌门”的人。
“怎么,夏师妹,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冯绍谦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已微有不悦。
“是师妹我失礼了,冯师兄请,几位师兄请——”夏悠竹伸手一引,将一行人让进了门内。其实无论在碧落仙府还是在朝暮阁,亦或是出门在外,这些接待的事平素都是她的爹娘或者是夏远峰出面的,而夏悠竹自己从来没有管过这类事。只不过今日情况毕竟不同,可夏悠竹平素耳濡目染之下,处理起来倒也像模像样,这让一旁的薇雨和李采儿惊奇之余也有些佩服。
上邪派几个人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朝暮阁,落在最后的是身穿黑衣的李冥寒——他走进门内的时候与沐追云交错而过,只是双方却俱都目不斜视,谁也没有望向谁。倒是六弟子蒋无波之前看了沐追云一眼,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在大堂内分主客落座后,夏悠竹让人奉上了茶水,冯绍谦也就慢斯条理地抿了几口,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聊起来。尽管心里有些不耐,但夏悠竹也不好打断对方的话,只能顺着他的问话敷衍般回答了一番。只不过对方这一通闲扯,久久都没有进入正题,问的都是一些“夏师妹在剑城准备呆多久啊”、“什么时候去参加品剑大会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之类的无聊问题,这让夏悠竹心里开始烦躁起来。虽然已在心里一再告诫自己要沉得住气,但她毕竟年轻气盛,最后还是先忍不住单刀直入道:“冯师兄,你今日前来到底有何要事?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我这边反而有一事要请教师兄。”
原以为对方听了自己这句话,会顺势问一句“敢问师妹何事”,不想冯绍谦却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他顿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事情嘛,的确有一件,本来我也不想出面的,只是——唉,大家都是剑城弟子,终究是要以和为贵,所以我想还是先与贵派沟通一下比较好。”
夏悠竹眉头一挑,一时间不明白对方话中何意。她下意识地望了望身边几个同伴,薇雨和李采儿也是一脸不解,至于沐追云——夏悠竹本来也没指望能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这边冯绍谦站起身来,在大堂上踱了几步继续着自己的发言:“想我上邪派与朝暮阁向来交好,我们两家同处城西,相距又不远,一直以来也都有往来。当年贵派的庄前辈与我派诸多长老都有交情,那是上几代起就传下的情谊了。”
听着冯绍谦这番状似情真意切的话——夏悠竹差点要嗤之以鼻了。要知道他们两家同属城西那是不错,但其实一向没什么往来,或者说很多情况下还是矛盾多一些。长久以来,因为上邪派势大,朝暮阁其实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至于他说的庄师祖与他们上邪派的交情——夏悠竹虽然从来没见过那位曾被称为“最接近剑神”的师祖,但也知道他与上邪派一向不对付,要有什么交情的话也肯定是打出来的交情,而且定然不是惺惺相惜那种。不过这到了冯绍谦嘴里,怎么就变成两家交好的证据了?夏悠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想看看他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我两家相交日久,只是没想到前段日子却因为一些误会而起了冲突,更有甚者甚至动上了手,委实让人遗憾。我知道了这个情况后,自然不能不做了解,因此也询问了那些参与冲突的师弟们一些情况。从他们口中我知道,虽然不是他们率先动的手,但他们言语间的确对朝暮阁有所非议,可以说是有错在先。若是因此而惹得两家冷脸相向,那我们岂不愧对先人?所以,陈师弟、马师弟,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陈思中和马成这两人正是当初参与了冲突的那群上邪派弟子的带头人,只见他们两人站起身来到夏悠竹面前,低头抱拳道:“夏师妹,当初的确是我们不对,不该酒后胡言。我两人代表所有参与冲突的上邪派弟子向朝暮阁的各位道歉,还望你们能够原谅。”
夏悠竹连忙站起身,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的确对上邪派这些人心怀不满,尤其对方居然敢对自己娘亲有所非议。但看今日冯绍谦的一番表态,再加上面前两个人看着很是诚恳的道歉——莫非对方今日来真是想化干戈为玉帛的?夏悠竹有些迷惑。
冯绍谦眼见夏悠竹一副想不通的模样,却是继续说道:“夏师妹,莫非是嫌我这两位师弟道歉没有诚意吗?如果是这样,那我身为上邪派的大师兄,实在难辞其咎,就由我代替那帮不成器的师弟们向你们道歉吧。若是师妹是不允,尽管说出条件来,要怎么才肯原谅我们?”
冯绍谦作势要弯腰抱拳,夏悠竹连忙摆了摆手:“冯师兄不必如此,我代师兄们接受这份道歉就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已如此放低了姿态,夏悠竹觉得自己若是还不依不饶,那未免显得没有气度。
听了夏悠竹这话,冯绍谦眼睛一亮:“这么说,之前贵我两派这些许误会,就此揭过了?”
看到对方这个样子,夏悠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她仔细想了一会儿,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妥的,只好回答道:“这是自然。”
听到这里的时候,堂内有三人却是露出了不同的表情——沐追云眼睛一眯、李冥寒嘴角一翘,冯绍谦却是猛地拍了一下手掌:“我就知道师妹定是通情达理之人,那这事就好办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夏悠竹,双目一霎不霎地望着她:
“那么师妹,还请将我派失踪的张武师弟交还给我们。虽然他也得罪过贵派诸位师兄弟,但既然此事已揭过,双方自然不会再行追究的了。张武师弟离开门派已有一天了,我派众师兄弟都极是担忧,因此才让我来交涉——还请师妹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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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对方这句话,夏悠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舒适看书她有些迷惑地望了望上邪派众人,又望了望自己的几个门派和师兄弟,而后才不确定地问道:“冯师兄你说什么?你说要我们交出你们上邪派失踪的弟子?你是这样说的吧?”
“也不是交出什么的,同为剑城弟子大家发生点摩擦那是无法避免的,只是凡事都是点到为止比较好。其实我们并不想追究什么——我的意思是,即使张武师弟是在朝暮阁做客,那也应该回去了——我这么说,师妹你可明白了?”
这回夏悠竹听清楚了,对方的意思的确是说己方扣留了他们那个叫什么张武的弟子——一瞬间,夏悠竹感到极为荒谬,因为就在见面之前她和朝暮阁众人还在怀疑是上邪派掳走了卓师弟,可一通谈话下来反而是上邪派先行提出让朝暮阁交出他们那个自己根本没见过面的弟子。这种贼喊捉贼般的把戏,让得夏悠竹感到荒诞之余,更是将方才谈话期间对上邪派众人升起的那一丝好感尽数化成了无边怒火。她腾一下站了起来怒声说道:“冯师兄你说的那个什么张武我根本没见过,让我们放人之类的更无是从谈起。说起这个,我反而要问上你们上邪派一句:昨日我朝暮阁卓一飞卓师弟的失踪,不知是否上邪派弟子做的手脚?”
听了夏悠竹的反问,冯绍谦看起来也很是惊讶,随后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夏师妹,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你看,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也知道两派弟子之前发生了一些冲突。但既然我们两人方才已将事情说开了,约定了不再相互追究,那就得彼此坦诚才对。我们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想要回张师弟,仅此而已。可你们这样……”冯绍谦稍稍顿了一顿,继续用着那种缓慢而又看上去不愿伤了和气的语调说着:“是不是不太好?我们真的只想保证张师弟的安全而已,你们又何须矢口否认,更别说还玩这一套倒打一耙的把戏——这未免太过无理取闹了。当然我不是说夏师妹你无理取闹,这或许是朝暮阁某个弟子私下囚禁了张师弟而将你们也蒙在鼓里,而你们也不知情。只不过身为大师兄,我想我有责任确保张师弟安然无恙,你说是吗夏师妹?”
听了冯绍谦这一番话,夏悠竹肺都快气爆了。她这算是发现了,对方刚才表现出的看似友好的一面绝对都是假装的,为的就是要拿话套住自己。一向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夏悠竹哪里受得了对方如此耍弄手段,她疾声道:“冯师兄,你心里应该清楚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我相信我们朝暮阁的每一个人,他们绝不会做出这么有辱门风的事来!你要真有诚意化解贵我两派恩怨,就先想办法把我们的卓师弟放回来,不然一切免谈!”
眼见夏悠竹心绪激荡之下慢慢落入了对方的谈话节奏,一旁的薇雨只是感觉情况不对,李采儿却是清楚这是对方用计一步步将夏悠竹往陷阱里拖。只是夏悠竹此刻正在气头上,自己连向她使了好几个眼色她都没注意到。众目睽睽之下李采儿又不好提醒得太过明显,此时也只得在一边空自焦急。不过她也不能看着夏悠竹继续踏入对方的陷阱,因此决定情况一有不对,她就立即出声打断这番对话。
“夏师妹,你说你们朝暮阁弟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那我上邪派作为剑城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又有哪一处让得你怀疑我们有这样做的理由了?”冯绍谦脸色一沉,身后的一众上邪派弟子也纷纷站起身来面色不善地对着这边,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仿佛要强抑自己的愤怒,冯绍谦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夏师妹你说相信自己门派的弟子,这我也能够理解。只不过我们上邪派不是那种名不见传的小门派,我们有绝不容践踏的荣誉和尊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说三道四的。今日这件事既然大家谈不拢,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此告辞。只不过为了保证张师弟的安全,说不得门下与他交情甚好的那些弟子会按照自己的准则来行事了,到时候若再出现什么不愉快那就不太好了。所以我还是希望,今日之内张师弟能够自己回到我们上邪派,如此也免了我们一番干戈。夏师妹,还请将我这番话转达给令堂,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当然,我更希望贵我两派都能保持克制,免得失踪的弟子再度受到什么令人遗憾的伤害。”
冯绍谦说完这几句后拱了拱手转身就要离开,身后的几个弟子冷冷地望了朝暮阁众人一眼,眼中满是不怀好意。而这个时候,夏悠竹早就忍不住了:冯绍谦这一番话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又是讽刺、又是威胁的,说什么“名不见传的小门派”、“按照自己的准则来行事”之类的,内种含义在场众人哪有不明白的?尤其是他最后一句,“免得失踪的弟子受到什么令人遗憾的伤害”,有意无意暗示着的内容让得夏悠竹心中一紧。想到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但又向来听话乖巧的小师弟,想到他招收门派的时候傻傻地等在那边连水都没有多喝一口,想到为了自己随意一句话而坚持要与自己几人一块回门派导致连午饭没吃,想到能为了自己的掌门师傅能高兴一点就一脸开心的那张面容……想到这样的小师弟可能会遭遇不测,夏悠竹内心渐渐升起一团火——那不仅仅是怒火,也是对于自己这个小师弟极度担心之下产生的心火!
眼见他们要转身离开,夏悠竹忽然拿起了身旁的长剑大喝一声:“把卓师弟交出来再走!”
“悠竹,不要!”
“哼!”
锵!
“小心!”
交错的人影中,场面刹那间被点爆;而且因为某些人的加入,场面又立马走向了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
夏悠竹握着长剑的手有些发麻,脚下更是不由自主地退出了好几步。挡在她面前的是上邪派十弟子方仲夜,不过采取守势的他此时也微微向后退出了一步,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眸中带着点惊讶,仿佛没有预料到夏悠竹竟能将他逼退一步。论及天赋的话,两人或许差不了太多,可方仲夜今年却有二十六岁了,修行年月比之夏悠竹要长了七八年,因此占点上风自是理所当然。而在另一边,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
六弟子蒋无波咬着牙横举手中长剑,硬是一步不退地抵住了轰击在剑身上的那把墨鞭。在他对面则是不知什么时候出手的沐追云,只见在对方那张毫无表情的面目之下,压在剑身上的墨鞭传来的力道却是越来越大。只片刻间,长剑就被墨鞭压制着不断往下沉,转眼间就到了蒋无波眼前半尺处,而他本是单手握剑的姿势也变成了双手一左一右托住剑身全力抵御。蒋无波脸上已然涨得通红,青筋毕露之下一张脸也显得格外狰狞,可他此时却没有放弃这记硬拼的打算。其实在此双方全力相抵之际,他就是想要退出那也是不可能了,除非他冒着被两人的合力反噬的风险。再说昨日听到李冥寒对眼前这人的评价后,他更是心中不服,就算没有理由也要找个机会与对方放对一番,何况是如今对方主动出手!
对于蒋无波来说,一天的时间虽然没能查清李冥寒口中之人的具体资料,但也足以使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几番了解之下他也听说了前天发生在城中心广场上的那次冲突,知道了面前这个人曾独立抗下剑城百多弟子的攻击,这其中也包括绉润、季宇这样的好手。只不过身为上邪派十大弟子之一,蒋无波素来不将其他门派的所谓同辈高手放在眼中,更是自信把那天的沐追云换成自己,那样的战绩也未必不能达到,所以他更要找机会与沐追云一战,所以他才在此刻感受到了——
对方那充满压迫力般的强大,以及李冥寒那句评价的真正分量!
“噗”!蒋无波的胸口先是高高鼓起,而后犹如急速漏气的一个气囊般突然憋了下去,但是全身的力量已全部集中在了双手之上。一旦真正确定了对方的强大之后,蒋无波却是在刹那间就收起了自己所有的轻敌与傲慢,而且瞬息之间就做出了使用全力的决定。他如今使的是用自己的神觉将上邪派“御气之法”改造而来的“气动之术”,能通过真气流转而在短时间内将所有力量集中于某个部位。当蒋无波使用出这一招时,仅以力量而论的话,上邪派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
“气动之术”运使之下,长剑微微一颤,紧接着犹如忽然爆发般将墨鞭顶得脱离长剑,墨鞭的前端更是飞向半空。蒋无波心中一喜,正要乘胜追击,却忽而感到一阵心悸。只见殒神鞭在空中微微一顿后,紧接着又如泰山压顶般反压而来再度轰击在了剑身之上。而过刚才那一瞬爆发的蒋无波此刻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虽然也只有一瞬,但沐追云抓住的机会也只需要这么一瞬——
“唔!”长剑在殒神鞭的轰击之下反弹而回,重重砸在了蒋无波的胸口。只不过由于那一瞬间的警兆,千钧一发之际蒋无波还是做出了反应:他将能调动的真力迅速集于胸前硬抗了这一击,剑身与**相撞之下发出了一声如遇败革的声响。好在长剑没有出鞘,蒋无波倒不用担心划伤的问题,只是这一下撞击依旧不好受——他瞬间退出好几步,在撞到后方墙壁之前强自停了下来,更是将一口淤血压在了喉咙里,避免了当场出丑。尽管如此,一时之间,他却是不能再度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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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四人各自交手一招,可出现的结果却让人大吃一惊。\(^o^)/\|@*小#說\|更\|新\|最\|快|\(^o^)/冯绍谦眼神一凝,看着沐追云的眼神带满是凝重,只不过他却没有出手的打算。眼见着夏悠竹提着长剑就要再度揉身而上,而沐追云的目光也投注到了自己身上,冯绍谦却是抢先一步开口:“呵呵,没想到以自强自立而闻名的朝暮阁如今也沦落到需要外人相助的地步了吗?这般不地道的行事,难道是秦掌门新定下的准则吗?”
夏悠竹的脚步一顿,而后咬了咬牙转向沐追云:“追云你不要出手,我自己也能行!”
“悠竹,不要冲动,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沐追云还没做出什么表示,李采儿却总算得到了出口的机会,连忙上前试图劝下夏悠竹。不想后者却是摇了摇头,眼中闪出一丝坚决:“我们没有这个时间。”
夏悠竹再度将目光转向了上邪派一行人:“我不管你们胡言乱语的说些什么,若真是男儿的话就别搞那些背地里的勾当,有本事堂堂正正与我一战!”
“男儿?”冯绍谦嘴角一扯,微微一笑:“我们自然是男儿,只不过我们为何要与你一战呢?赢了你,先不说是否我们上邪派欺负一介女流,而且也根本没什么意义。”
冯绍谦这句话并没有拒绝夏悠竹的邀战,只说是“没什么意义”,那么如果这一战有“意义”呢?夏悠竹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里狠狠挤出几句话:“你们今日过来,不会是专门来挑衅或者是耍手段的吧?如果接下来我输了,赢的人可以把你们的条件说出来,我夏悠竹定全力帮你们做到,否则任你们处置!但如果我赢了,你们必须马上把卓师弟给放回来!”
“悠竹!”“悠竹姐姐,不要!”夏悠竹话音刚落,李采儿和薇雨同时出声制止道。而在她的对面,冯绍谦的话语依旧滴水不漏:“夏师妹,我说过了,你的那个什么卓师弟并不在我们手上。所以,你还是换个条件比较好。”他只说换个条件,却无疑默认了这场决斗的进行,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他原先的目的。
“那好,我换个说法:如果我侥幸胜出一招半式,能否请上邪派尽力寻找卓师弟的踪迹并设法保障他的安全?”夏悠竹先是摆手止住了薇雨和李采儿的劝说,而后再度将目光转向了冯绍谦。
“这倒没问题,剑城子弟为一家,大家相互帮助乃是理所当然之事。再说既然夏师妹你非要与我们斗上一场,我们几个也只能奉陪。怎么样,师妹你准备好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剑城子弟为一家”这句话越来越让夏悠竹开始反感了。不过此时却容不得其它心思,她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要不要立下剑约、找个剑裁所的公证人,我们两方再到试剑场比个高低?”
冯绍谦目光一闪,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切磋而已,何必搞得那么隆重?在这里就可以了。”他当然不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这一场比斗,因为那样的话,他少不得要将所提的条件白纸黑字地写在剑约上——他还不至于用上邪派的名誉来给自己增加不需要的束缚。如今眼见着夏悠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再度笑了笑:“既然师妹已准备好了,那么就由——”
“这位冯师兄,你身为上邪派的大师兄,如今却要来做一个小了你十多岁的女子的决斗对手,就算胜了只怕也不光彩吧?”李采儿疾声打断了冯绍谦的话,让得后者望向她的目光有些讶异。李采儿可没有忘记,前日在崇圣塔中秦战一行人就说过冯绍谦要比他们强上一筹。她虽然不善武艺,但也知道连他们几个也自承不如的对手,夏悠竹就更加难以企及。眼见着这一战已然无可避免,她只得先拿话尽量挤兑住对方,让众人之中最强的冯绍谦出于脸面不好出手,为夏悠竹争取那么一丝机会——尽管,在她看来夏悠竹面对其他几人胜算也依旧不大。
听了李采儿的话语,夏悠竹转过脸来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歉意,这让李采儿心中一动:原以为悠竹是被愤怒和担心冲昏了头脑,现在看来难道她另有打算?
而在上邪派这一边,其实冯绍谦本来也没打算自己出手。就像李采儿说的,作为上邪派大师兄,要他出场直面夏悠竹的挑战等于是让他放低了身份——毕竟在他自己看来,他是能与年轻一代五大高手匹敌之人,要出手的话那也只能是在面对夏远峰的时候。再说方才见了夏悠竹的出手,他已大致了解了对方的实力,这边无论是蒋无波或是方仲夜出手那都是有胜无败!只不过蒋无波如今已伤在了沐追云手下,即使伤得不算重,毕竟不在巅峰状态。为了保险起见……
冯绍谦将目光转向了方仲夜,后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而后上前了一步。于是冯绍谦知道大事已定了,他转回了目光回答道:“自然不会是我出手,至于夏师妹你的对手,就由——”
“锵”!
冯绍谦的话再次被打断,不过这次打断他的不是什么话语,而是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这声音拖得极长,听起来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剑慢慢从卡住它的剑鞘中缓缓抽出的声响,那刺耳的声调让得众人耳中一阵不舒服。冯绍谦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去——一个黑衣身影二话不说已冲向了夏悠竹。一时之间,满室都是寒意!
“七师弟,你——”刚刚调息完毕的蒋无波见一直袖手旁观的李冥寒突然出手,不由惊怒交加;就连已准备好决斗的方仲夜也是眉头大皱,不知这个本来没他什么事的七师兄为何抢了自己的出手。而且昨日冯绍谦清清楚楚地对李冥寒说过,让他在一旁看戏就行——原本是他们这一方对李冥寒的示威,难道他这么无所顾忌,要在此时发作搅了大师兄的大事?他们两人都是一般的心思,觉得李冥寒如此不顾大局、不给面子,那就等于是直接与几人翻脸了,而以大师兄的气量……蒋无波与方仲夜对视一眼,将长剑暗暗握在了手中,就等冯绍谦一声令下就要上前将李冥寒制住!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等来冯绍谦的命令——后者此时所有的目光都牢牢定在了李冥寒身上,已完全顾不得其他了。对他来说,今日发生的所有一切——包括对朝暮阁的算计、与夏悠竹的赌斗以及李冥寒此时的搅局,这些事加起来都没有一件事重要,那就是搞清楚李冥寒的真实实力!因为感受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冲击,可以说冯绍谦近日来做的一切,都是试图在门派年轻一辈重新中树立威望、将李冥寒牢牢地给压制下去。为此,他不惜着手抢过一些本不该是他进行的门派事务,比如门派向外的扩张、对周围一些小门派的吞并等。也是因此,才有他这次对朝暮阁的行动,目的就是一步步将朝暮阁拖入泥潭、最终收归上邪派的统治!只不过就算他成功地做到了这些事情,在他心里也只不过觉得是增加了一些筹码,依旧无法认为能将李冥寒压制下去——无他,自己的这个七师弟自身的实力给他带来了很重的压力!
他们两个人在门派的竞争,虽然是全方位的拼斗,但说到底最直观的对比仍然是武学修为的高低。而在这一点上,冯绍谦本来很有自信,因为一直以来除了狄旭之外,整个天舞铭剑城的年轻一辈中人都没有能比上自己的了。而且就算是狄旭,冯绍谦也认为自己足堪与他一战,谁胜谁负也要打过了才知道。可这次李冥寒的回归以及之后他的几次出手改变了冯绍谦的看法,并让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压力。这份压力就算比之当年的靳祈,那也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上一次见李冥寒出手,他用了百余招击败了斗剑门大弟子赵飞虎——后者是与秦战、卢、明道奇等人一个等级的存在,在年轻一辈中也是仅次于自己的那一拨人中的一个。可即使这样,赵飞虎依旧输了,而且比斗过程中连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百余招击败赵飞虎,冯绍谦觉得自己也能做到,但李冥寒的那次比斗唯有一点让他心怀警惕:他没有动用神觉,或者说没有人看出他动用神觉!整个比斗过程中,李冥寒都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招式,他的战斗方式简单来说只有一个风格:简单、暴力!远超常人的出手速度、远超常人的力量以及远超常人的战斗直觉,用着最为简洁的招式却能发挥出最为强大的破坏力,乃至于打到最后赵飞虎甚至在没有受多少伤的情况下主动认输了。也是因此,冯绍谦一直怀疑李冥寒在那场比斗中依旧留力了,那么他的真实实力就真正成了一个谜。
而就在今天,就在现在,李冥寒不知为何却突然主动出手了——冯绍谦完全不在意他是为什么出手,让他兴奋的只有一件事:他可以再度近距离观察李冥寒的实力!这一刻他只恨李冥寒的对手不够强而不能逼出他更多的实力——“要是对手是那个拿着墨鞭的小子就好了,就算输掉也无所谓啊,或者说那样更好……”他如是想着,眼中邪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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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约、迅疾、充满力量感——这就是此时夏悠竹对面前这个对手的所有感受。请加||书友新群9494-7767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落入了下风,并且找不出丝毫反击的办法。对方的这种充满压迫力的打法让她在勉力招架之余,更是想到了一个人——此时就站在一边的沐追云。没错,这两个人的打法从某方面来说如出一辙,都是摒弃了复杂的招式,而是以自身绝对的力量和速度来压迫对手。前几次看着沐追云出手的时候,夏悠竹对这种战法还没什么感觉,认为其远不如夏远峰与人对战时招式的绚丽无伦。可真正面对这样一个对手的时候,那种无时无刻让人窒息、连挣扎都感到困难的感觉才让她真正体会到了这种对手的可怕之处。夏悠竹咬了咬牙,奋力招架之际也在暗暗懊恼——因为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对手,她的打算只怕要落空了。
而事实上,就如方才李采儿想的那样,夏悠竹的确有着自己的打算——“你想不想知道,与你身边的这几个小家伙相比,你缺少了什么”、“压力,盘旋于身上无时不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从而不得不追寻强大力量以避免自己被时代浪潮所吞没的强大压迫力”、“在能够强大的时候,尽量强大一些吧,那或许会使得你们日后少留下一些遗憾”——明陨的这些话一直徘徊在她的耳边,并且在小卓子失踪的时候让她有了更为深刻的体会。一直以来,对于自己的武学修行,夏悠竹的确没有太过强大的动力。而上一次在玫城时候感受到自己力量的不足,已在她的心间打开了一个缺口;直到如今,小卓子的失踪则更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在遇到这种紧急情况的时候,娘也更信任能力更为出众的远峰,或者干脆自己亲自出马,而不会放心自己的随意插手。虽然娘也说了让自己坐镇门派之类的,但夏悠竹觉得这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自尊心而给的借口罢了,实则还是担心自己会出什么意外。只不过,自己是真的想为小卓子做些事情啊!
也是因为此,在上邪派诸人来拜访的时候,夏悠竹就已暗暗提起了小心。而刚才冯绍谦的那一番手段,固然是让夏悠竹真的怒火攻心,但也有部分是她故意表现出来的。包括方才与方仲夜的那一记硬拼,她也故意多退了几步好让对方更加轻视自己。当然,以她的实力,只怕此时的确比不上方仲夜,但她不想退缩——借着对方强大的武力来压迫自己,让自己在战斗中感受到极限从而做出突破,这才是夏悠竹真正的打算。而且这并不是她一时心血来潮,这种方式,她曾见到有人成功做到过,便是他的兄长夏远峰。当年夏远峰就曾多次挑战过碧落仙府的一些长老,几次玩命般的狠斗之下还真不止一次做出过突破。兄长能做到的事情,夏悠竹此刻也想试试。
可惜的是,能将事情想到这一步,并且一步步推动到双方决斗这一地步,这已是夏悠竹超常发挥的结果了。可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出战的既不是蒋无波、也不是方仲夜,而是眼前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家伙。更加让人不解的是,这人是主动出战的,可身为上邪派大师兄的冯绍谦却并没有阻止。而偏偏,这人的武艺出奇地高,战斗方式又让自己那么的难受,这就完全打破了她的盘算——面对蒋无波和方仲夜,虽然自己与他们也有差距,但还不算太大。到时候自己若真能突破,辅之以碧落仙府的一些秘法,未尝没有胜利的可能。可如今面对这个男子,她却知道两人的差距不是这些能弥补的了。只不过,就算这样,还是不能放弃啊——
剑光闪耀之间,围观的众人一时间有些惊讶。尤其是上邪派的诸人,他们惊讶的倒不是李冥寒能占尽上风,而是对面的夏悠竹居然能支持这么长时间!虽然可以看出,场间不断被压迫的夏悠竹出剑越来越是捉襟见肘,落败也是迟早的事,但她确确实实是正面挡住了李冥寒几十招,而且此时依旧在咬牙硬挡!
当然,朝暮阁一方的人却并没有时间为夏悠竹取得的这个战绩而骄傲,充斥在他们内心的此刻依旧是紧张。只要是最终落败了,那么挡住一招和挡住一百招对他们一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也许是想到了这里,李采儿的脚步悄悄挪到了沐追云身边,在他耳边小声道:“沐大哥,过会儿悠竹若真坚持不住了,你出手搅了这场比试吧。”沐追云听了这话微微偏过了脸,望着李采儿的眼中有一丝讶异。李采儿脸色倒没什么变化,而是继续小声说道:“输了就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这个条件可大可小,而且在这个关键时刻尤为重要。与这个未知的关键条件比起来,破坏这样一场比试的后果就要轻得多,因为双方并没有立下剑约、也没有请公证人。所以,从道理上来讲,我们其实并没有违背什么。而且方才对方明显人选未定,这个黑衣服的人忽然跳出来二话不说就开打——若说是他先破坏的比试那也说得通,到时两家言语上纠缠不清的话对我们是有利的。所以,为了不让他们有机可乘,沐大哥,拜托你了!”
李采儿说完这番话后,原以为沐追云肯定会答应。因为以一路上她对沐追云的了解,对方虽然心性淡漠,但对身边的同伴其实很照顾。退一步来讲,即使是看在薇雨的份上,他也应该不会袖手旁观才对,而且方才他就率先出手了。岂知沐追云只是稍稍思索一番,居然是摇了摇头:“虽然有道理,但却不行。”
“什么不行?”李采儿疑惑地偏过了头,却只见沐追云只目不斜视地说了三个字:“有问题。”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片刻不离激斗的双方左右,绝大多数时间都落在李冥寒身上。随即,沐追云感到左手边袖子被人拉了拉,薇雨轻柔而带点恳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云哥哥,能想办法帮帮悠竹姐姐吗?”转头看到薇雨满是焦灼的脸,沐追云这时却只能点了点头。李采儿见状刚要松一口气,场上忽然响起的一声脆响让得她心中一跳——
“乒”!
一截断剑飞上了半空,之后又“夺”地一声插到了房梁上,发出一片嗡嗡的震动声后归于平静。夏悠竹脸色一惨,只道这场比试已画上了句号,只怕下一刻对方的长剑就要指到自己咽喉上了。朝暮阁一方的人更是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有些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只不过让人不解的是李冥寒却没有趁机进攻,反而主动退后了一步:“兵器不称手的话,可以换一把再来。”
他这句话一出,周围众人反应各不相同。“他在搞什么鬼?”蒋无波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身边的方仲夜等人也都不明白,就连冯绍谦也不知道李冥寒到底是什么打算——这正是他最讨厌的,也是他急于弄清楚的。至于朝暮阁的众弟子此时面上的表情并不是庆幸,而是愤怒——明眼人都已看得出来夏悠竹绝不是李冥寒的对手,那对方这么做用意为何?是显示自己的大度,还是对己方的羞辱?一众弟子握紧了拳头,有心想要劝夏悠竹放弃战斗,但终归还是不好出口。
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夏悠竹却管不了这是羞辱还是其他——再渺茫也好,只要还没落败,那就是自己的机会!她转过身来,正要再取一柄长剑,就见薇雨将“惊虹”取了出来:“悠竹姐姐,这个!”
薇雨上前一步,正打算将惊虹短剑交给夏悠竹,却突然感到手中一紧。她困惑地转过了头,看到的是短剑另一端被沐追云握在手中的场景:“云哥哥?”
“我来。”沐追云轻声说道。薇雨尽管不解,还是听话地放开了手,将短剑交到了沐追云手上。看着手握短剑向自己走来的沐追云,夏悠竹也满是不解。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
沐追云一步步走到了夏悠竹面前,但他竟然还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走了一步。眼见着对方身子都快贴到自己身上了,夏悠竹吓了一大跳,连忙向后退了一步,脸蛋却已微微泛红了:“追云,你干什么啊?!”
沐追云将惊虹转交到了夏悠竹手上,而后稍稍俯下身子看向她:“还坚持得住吗?”
“当然可以!”夏悠竹自然不肯服输,不过看到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又不自在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她觉得今天的沐追云好像有点奇怪。因为在她印象中,哪怕是面对薇雨的时候,对方也没有用这种可以称得上太过亲昵的距离谈过话吧?
“真的吗?”沐追云又上前了一步,让得夏悠竹差点叫了出来。她眼睛乱晃般地扫了一下四周,看到周围的人都是一脸奇怪地望向自己两人,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因为此时他们两个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情人相互在耳边呢喃着说悄悄话一般。夏悠竹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眼前的这个冰块脸会不会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就算会那也只可能是薇雨妹妹,当然不会是自己了。而自己更是从来把他当朋友的,好像也没产生出一些奇怪的感情——想到这里的夏悠竹有些恼怒地瞪了沐追云一眼,恢复了平常那个直来直去的样子:“好了啦,都说了我没问题的,你把剑给我就行了。让一让行不行啊?本姑娘还要打架呢!”
看到她这个样子,沐追云倒是点了点头。他退后了一步,在离开之前又问了一句:“你最受触动的一刻是什么时候?”最受触动的时刻?不知到沐追云在此时此刻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夏悠竹却依然低着头仔细想了想。而等她想到一些头绪抬起头来正要回答沐追云的时候,却见对方已转身往回走了,并且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的打算很有意思,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擅长在压力下爆发。有些人,只要找到自己、做好自己就行了。把你认为最受触动的事,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展现出来吧,那样的话,你就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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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沐追云这句话,夏悠竹若有所思。..ne片刻之后,她转向了此时正耐心等待着她的对手:“这位师兄,打了这么半天,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李冥寒。”对面男子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却让夏悠竹心中一跳:怪不得对方如此了得。只不过现在已容不得她退缩了,她深吸一口气,缓声说道:“让李师兄久等,真是不好意思。”
“无妨。”李冥寒淡淡地道。
“这里施展不开,我们到外边练武场再继续这场比斗,李师兄可有意见?”
“自无不可。”不知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还是本身性情淡然,对于夏悠竹的要求,李冥寒尽数应允了。于是,一行人先后走出了朝暮阁大堂,来到了外间的练武场。双方同时行了一个守剑礼,也让重新开始的这场比斗比之刚才多了几分正式与庄严。可当双方再度交手后,场面似乎并没有多大改观,依旧是李冥寒压着夏悠竹打。只不过在场几个细心的人此时却发现了些微不同:虽然抵挡得依旧困难,但夏悠竹表现得却比刚才要从容一些,不再是完全陷入对方的节奏苦苦支撑了。
调整好心态的夏悠竹依旧在勉力抵挡着对方那看似简单实则充满威胁性的攻击,脑中却不由自主想到了沐追云刚才的话。她知道这个平时连话都不肯多说的男子方才特意提点了自己几句,那就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只不过唯一让她有点怨念的是,即使是提点,沐追云那一番话也说得不清不楚的——这个追云,就不能直接告诉我要干嘛吗?“把你认为最受触动的事,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展现出来”这种猜谜似的话让我怎么理解嘛!等想出来的时候,本小姐这场比试早就输了……
腹诽归腹诽,夏悠竹还是抓紧一切时间想着这番话蕴含的深意。好在对面的李冥寒看上去也并没有急于赢取这场比斗的样子,而是依旧打得不急不缓,这多少给了夏悠竹一些时间。于全力应付李冥寒之际,夏悠竹脑中急速回想着这么多年来曾深深打入自己内心的那一个个画面:懵懵懂懂之际,大吵一通的爹娘让自己在他们两个之中选择一个的场景;谪仙玉璧前,自己开心地奔跑着到处捣乱、时不时去捉弄一番那两个只知道练功的小子的画面;每次一见到娘亲、对方那热烈得仿佛要将自己挤得窒息般的拥抱;以及——那深红的火焰之中展现在自己眼前的瑰丽舞蹈、让自己身心都受到震颤的绝美舞姿……
不知不觉中,夏悠竹手上的剑招开始缓慢地变化起来,一招一式不再致力于抵挡李冥寒的攻击,而是有了自己的章法。全身贯注地注视着这场战斗的众人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变化,而且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蜕变。就连不善武艺的李采儿此时也看出一些不同了,她兴奋地握起了拳头,转头对沐追云说:“还是沐大哥你有办法,这下悠竹好像不同了。这样的话,她能有一些胜算了吗?”
“没有。”沐追云的话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把李采儿的热情浇灭了大半。她有些郁闷地瞪了沐追云一眼,终于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夏悠竹提起他就会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这家伙连“安慰”这个面对女孩子时的基本技能都没有。仿佛还存在着一丝侥幸,李采儿不甘心地问道:“可刚才沐大哥你不是对悠竹说了一些话吗?而悠竹现在表现的确越来越好了,不是吗?”
“没有人指望她能赢,只不过自身都无法突破的话,那么这场比试对她就完全没有意义了。”沐追云说完了这句话后,便闭口不再谈起此事。而听到这句话、明白了内种含义的薇雨和李采儿两人却都垮下了肩膀,只是还抱着一线希望暗暗地为夏悠竹打气。
场中的战斗出现的变化越来越明显,或者说只是夏悠竹单方面的变化——她的招式越来越灵动,短剑的运使轨迹越来越玄奥,最让人感到赏心悦目的则是她此时出剑的动作越来越美妙,简直就像是跳舞一般。而于夏悠竹本身,此时已然忘记了正身处于比剑场、面对的是剑城年轻一辈中谁也不敢小觑的可怕对手,而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混沌的思绪中,脑中出现了一个身姿款款的女子倩影,腰若扶柳、步踏流星,手中一柄长剑如星似梦,带出点点辉光。忽而,女子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谪仙玉璧上,身形由实化虚,身姿扭动之际化为了一个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而后这一排排字又再度活了过来,从玉璧上脱落再度组成了那个身姿绝世的身影。女子悠然一笑,长剑前指,内心的火光化为暖洋洋的真实散布于全身,仿若整个人就此升华——
“这、这是——”
李采儿看着眼前夏悠竹展现出来的分不清是武艺还是舞蹈的一幕,喃喃说不出话来。在她身边不远的薇雨也是差不多的样子,只是多多少少明白了这代表着什么。“这是仙府的‘剑器舞’。”一个沉稳的声音将两人从目眩神迷中带了回来,李采儿回身一看,惊喜地道:“夏大哥,你回来了?你说的‘剑器舞’指的是什么?”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所谓剑器舞,本是天曜历史上一种执剑表演的舞蹈。但是当年天下闻名的公孙剑圣见过了这种舞蹈后,却用神觉将之化为了一套威力绝伦的剑法。这位公孙剑圣其实是一位女子,是我碧落仙府三百年前的一位前辈,也是被称为柳前辈之前的最强女剑客。她创出这一套剑法之后,发现其虽然威力绝大,但由于要结合某类特殊的神觉,因而竟无法将之传承下去。本来公孙剑圣深以为憾,于某一夜酒后对月而舞,将这一套‘剑器舞’挥洒得淋漓尽致,又暗含自怜自伤之意。不料这一场景尽数落入了一个无意过的少年眼中,那少年由此顿悟出了一套书法,并将这段‘剑器舞’以草书的形式记录了下来,结果竟而完整保留了这套剑法的传承。”夏远峰一边观察着场中的动静,一边为李采儿解释着剑器舞的始末。
“听起来,还真是很传奇的一段故事啊。那位少年也很了不起啊,他叫什么名字?”
“张季明,乃是我碧落仙府第三代府主,是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将《碧落赋》书写于谪仙玉璧之上的传奇人物。”耳听得夏远峰那满是尊崇的介绍,眼见着夏悠竹一招一式间满是灵动的身姿,薇雨和李采儿觉得她们分外为这种历史画卷展开、传奇重现于眼前的画面所着迷。好在刚刚回来的夏远峰还对眼前发展而成的情况充满迷惑,他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悠竹怎么与人打起来了?这个黑衣的男子又是谁?”
回过神来的李采儿连忙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听完整个事情过的夏远峰深深皱起了眉头:“悠竹这样,还是太过急躁了,何况他现在面对的对手是李冥寒。即使在战斗中觉醒了神觉,那也依旧没有胜算啊。”
“悠竹觉醒了神觉吗?原来这便是神觉的觉醒,那她此次觉醒的神觉又是什么?”虽然听了也在为夏悠竹担心,但李采儿还是好奇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每一个人的神觉都是独一无二的,虽然也有相近,但细处必有不同。悠竹的这个神觉,我想可以称之为——”
“回、仙、剑、舞!”
场中的战斗依然进行得如火如荼,尤其是第七神觉刚刚觉醒的夏悠竹更是精神大振,不但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更是连出手的反应都快了很多。朝暮阁的一些弟子见状轰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抡着袖子为他们的小师妹打气。这边唯有沐追云和夏远峰不为所动,因为深知双方差距的两人远没有这么乐观。
能看出这一点的自然不止他们二人,上邪派一行人对于比斗的结果也是心知肚明。只不过他们此时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几人脸上的一丝不满之色。“他到底在玩什么?”蒋无波不解地问道。说实话,虽然夏悠竹的突破也让他们有些讶异,但她目前表现出来的水平顶多也就能跟自己几人中的一个斗上一段时间,而且多半没有胜算。至于李冥寒——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蒋无波和方仲夜心里都清楚他要比自己两人高出一截。夏悠竹的真实实力尚还比不上斗剑门的赵飞虎,可即使是赵飞虎,在李冥寒的手上也只支撑了百余招。今天面对夏悠竹,李冥寒前前后后已出了三百多招了却依旧没有将对方拿下,这让他们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叮”、“玎玲”!
长剑与短剑相碰的声音发出的声响居然也是非比寻常的美妙,而夏悠竹也是越斗越勇,已在尝试着进行反击了。而对面的李冥寒却不为所动,依旧是老神在在地自顾自出招,节奏比之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某一时刻,观战的夏远峰眼神一凝,忽然脚步一错冲进了场内——
“咣”!
银枪的枪尖与长剑的剑尖撞在了一起,双方各退了几步。夏远峰横枪挡住了还要上前的夏悠竹,然后面无表情地对李冥寒说道:“不用打了,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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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峰你在说什么啊?我还没有输,再过一会儿说不定就能赢了!”见到夏远峰竟然替自己认输,自感状态正好的夏悠竹大为着急,疾声抗辩着。-\||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
“别动!”夏远峰将手掌按在了夏悠竹肩膀上,声音中竟然还带着一丝紧张。
“可是……”夏悠竹还待再说,却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自丹田处升起,连带着全身真气都不由得一窒。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一时之间却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其他人没有发觉夏悠竹的异样,不过对夏远峰的主动认输却也没有感到多少意外。因为包括沐追云、冯绍谦几人在内早已知道双方的差距,明白若李冥寒真的全力出手的话,夏悠竹根本坚持不到现在。虽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内容,但既然对方已认输,身为这件事发起者的冯绍谦还是需要来处理善后事宜。他来到了众人面前,先是跟夏远峰打了个招呼,而后也没有说多余的客套话:“既然夏师妹你们已认输了,那么方才作为赌注的这个条件,现在依然还算数吧?”
“方才说的是:在比斗中赢的人才有资格提条件——赢她的人是你吗?”难得的是,沐追云此刻居然出面说话了,而且话中的内容更是隐含挑拨之意。冯绍谦听了这话心中一怒,冷冷地看了沐追云一眼后又转向了李冥寒。后者洒然一笑,无所谓地道:“同为上邪派弟子,我赢与大师兄赢有什么区别吗?大师兄如果需要的话,这个条件我就让给你了,由你来提又有何妨?”
虽然李冥寒这句话看似没有任何不敬的地方,但冯绍谦还是觉得听着很刺耳。“不用了,你自己得来的东西,留着你自己用吧。”留下这么一句话,冯绍谦一拂袖子,带着一众弟子转身离去。李冥寒淡淡一笑,向着朝暮阁众人拱了拱手后也打算离开了。
“等、等一下!”夏悠竹过方才一番运息调理,知道自己不知何时被对方做了手脚,这一场比试的确是输了。她强忍着身上的寒意,上前一步说道:“既然是你赢了,我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尽管提出你的条件吧。”
“条件?”看着夏悠竹明明一副心中忐忑却硬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李冥寒上前一步,低下身来似笑非笑地问道:“什么条件都可以?”
夏悠竹心中一寒,这时才感到方才提出的赌约有些不妥,以至于现在将自己逼到了一个不可测的境地。万一对方要……面对着李冥寒那意味不明的目光,夏悠竹忍不住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尽管说出来。要是条件太过分的话,我大不了就是一死,那也不算是违背了约定。”
“悠竹!”夏远峰眉头一皱,冰冷的目光望向了李冥寒:“我劝你不要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否则对大家都不好。”
“哦?你这算是威胁吗?很遗憾,我这个人有时就喜欢强人所难,所以你们还是有些心理准备比较好。”面对夏远峰满含威胁的目光,李冥寒毫不在意。他话锋一转,再度说道:“不过现在我还没想好,等到什么时候我想出怎么用这个条件了,再来找你们吧。在此之前——”
李冥寒走到夏悠竹面前,低声说道:“先熬过这一关再说吧。”
“等等!”
眼见着李冥寒再度转身,这次却是夏远峰出声叫住了他。后者回过身来:“怎么,夏兄今日莫非打算不让我走出这个大门吗?”
“愿赌服输,这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你们既然能趁着我不在,诱使悠竹答应这一场比试,那么敢不敢再与我斗上一场?若是你赢了,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若是你输了,我也不要其他,把你对悠竹的那个条件取消就可。”夏远峰上前一步,重新提出了赌斗。
“哦?你与我?比剑吗?”李冥寒不置可否。
“比剑,亦无不可。”以方才所见,虽然知道就算不限兵器公平打斗,自己也未必能稳胜对方,何况用着自己并不习惯的剑,但夏远峰却是不得不提出这一场比试。让李冥寒手握这样一个条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他不想对方凭着这个条件最终对夏悠竹乃至对朝暮阁造成任何伤害。
李冥寒盯着夏远峰看了一会儿,而后眼睛又向沐追云扫了一眼,笑着回答道:“你看到了吧,他就不会提出这样的比斗,为何?”他转过身去,走出朝暮阁大门的时候也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因为我们都知道零与一、一与二的差别哪个更重要一些。”
望着李冥寒远去的背影,众人担忧之中也带着一些不解,更多的是对此人深深的忌惮。尤其是夏悠竹,她总觉得李冥寒之前的几句话中蕴含着更多的含义。等她想不出个所以然而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出现的依旧是兄长满含担忧的目光:“悠竹,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你这是怎么了?打都打完了,我又没有受什么伤,能有什么事?不过远峰你这个家伙,谁让你随便帮我认输的?那个家伙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招,中顺风耳般的神觉能让他在集中精力时听到数里范围内的细微声音,自然也包括人的对话声。在当初觉醒神觉的时候,马成并不敢将自己的这一神觉公布出来,因为他知道他的这个神觉意味着什么——十有**,他会被所有人孤立,因为谁也不希望身边有着这样一个时时刻刻能偷听到自己与他人机密谈话的人。不过后来有一次他的神觉还是被冯绍谦发现了,后者过一番思考,想了个办法让马成为他所用。当然,平常的时候,冯绍谦是绝不会让马成住在离自己近的地方的,一般情况下是他在万峰岭的时候,对方就得呆在剑城,反之亦然,等到需要对方的时候才将他召来。尽管如此,这些年来马成还是为他办了不少事:靠着他的“隔墙之耳”,冯绍谦捏着不少潜在敌手的小辫子,可以说为他巩固自身地位提供了不少便利。
此时听完马成转述的对话,冯绍谦脸上不见喜怒,而是转而问了问蒋无波和方仲夜:“你们怎么看?”
蒋无波和方仲夜对视一眼,还是前者发话了:“这件事有蹊跷。以他一向谋而后动的手段,本来这次过来是我们临时带上的,他不该如此喧宾夺主。可方才他却冒着翻脸的后果抢了我们的出手,这可不合情理。”
“他可能是为了那个条件。”方仲夜接口道。
“条件?他要那个条件干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是看上人家姑娘漂亮,想借着这个条件把人家娶回去做老婆——七师兄还是单身吧?”方仲夜这句损人的话用他那特有的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出来,立马让他周围众人脸皮抽动了几下。
“十师弟,你可真是——”蒋无波强忍住笑,或许是觉得心有同感,他之后却是点了点头:“不过你说的或许也有些道理,那位夏师妹长得的确是不错……咳咳,那个我们还是谈谈他真正的理由吧。”眼见着冯绍谦不善的目光望了过来,蒋无波连忙转回正题。
“我觉得,还是那个条件的问题。或许,他也是想插手我们这一块事物了。”方仲夜的话让众人眼神一凝,他继续说道:“你们没发现吗?凡是我们要做的事,到得最后他都会找个切入点来插上一手:带领弟子们修炼那件事是如此,前段时间组织门派三年一度的剑试是如此,今日这件事恐怕也是如此了。当然,现在我还不清楚他是想分薄我们的功劳,还是说——”方仲夜淡淡地望了众人一眼,说出的话却让几人心中一跳:
“他想拥有自己的势力?”
听完这句话后,众人再度陷入了沉默。良久,蒋无波才斟酌着道:“不无可能。以他的武功,今日对夏悠竹的时候根本就无需花费这么多时间,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手下留情了。甚至可以说,他简直就像是为了不让对方太过难堪而故意拖延着时间,甚至在对方觉醒神觉时都没有打扰。如果不是他对那个夏师妹有什么别样的心思,那就说明: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之后对方不是主动认输了吗?这已说明了一些问题。现在的结果是:他既卖了对方一个人情,又手握着一个重要条件,若以此为基础一步步将朝暮阁最终纳入我上邪派,只怕这部分势力整个都要打上他的个人印记。”
蒋无波的分析合情合理,只不过却无法让冯绍谦高兴得起来。想到今日一番忙活,却可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而原本想要观察李冥寒实力的想法也未能实现——冯绍谦心里忽然生出一团邪火。他冷冷一笑,咬牙切齿地道:“想要做人情、发展势力?哪有这么容易!老六,马上回去把卓一飞给我杀了。我倒要看看,结下这个梁子的双方,还有什么理由走到一处去!我们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毁掉,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
“这个……”蒋无波目光一闪,正要说话,方仲夜却先一步开口了:“大师兄,这只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冯绍谦冷冷地望了过来,方仲夜倒还不为所动,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讲下去:“今日面对朝暮阁,先出面的是我们,现在大部分人只怕都已怀疑卓一飞是在我们手上了。如果我们现在下手将他杀了,朝暮阁的人只会将仇恨放到我们身上,而不会对七师兄有多少怨恨。我们两方结怨了,七师兄却在一边看热闹——或许这反而正是他想看到的。所以,我们此刻不宜轻举妄动,某种程度上反而要保证卓一飞的安全。”
众人这么一分析,愕然发现不管走哪一步,都有落入李冥寒算计的可能。而原本是他们手上筹码的卓一飞,此时竟也成了鸡肋,不禁满是憋闷。只不过事后才分析出这些条条道道,实在是已晚了一步。想到李冥寒随意一招出手就能掌握这么多主动权,众人内心感到憋屈的同时也泛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李冥寒,人如其名,真是一个让人感到心里发寒的可怕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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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竹儿怎么样了?”
这是一间精致的小房间,一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墨画;水墨画下方是一个剑架,其上本来放着一长一短两柄剑,此时却只有一柄了。||dia|小|说|.ne|而在另一侧的书桌上,摆放的除了文房四宝,还有一些女子爱摆布的小玩意儿,这给整个房间增加了一丝活力。整个房间布置优雅中带着生动,一看就知道住在此间的定是一个活力四射之人。
只不过此刻这个房间的主人就没那么有活力了——夏悠竹裹着一床厚厚的被子,整个人哆嗦着盘坐在床上,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寒意。身体各处无时无刻传来的冷意让她极为难受,觉得此刻醒着还不如晕过去呢。而在她的床前,此时也围了一大圈人,都是面带关心地注视着她。
一个中年男子将搭在夏悠竹脉门上的手伸了回去,后者连忙将整个手臂缩回来被子里,仿佛不这样做,手就会立马被冻僵了。中年男子沉吟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寒气——不止是寒属性真气的作用,更加拥有着一些测不出来的特性。若说这是一种特殊的神觉演化而来,这倒是说得通。只是现在最麻烦的情况是:我们无法以真气帮助竹儿驱除这些寒气。这古怪寒气本身就有侵蚀真气的作用,输入的真气越多,情况反而会越严重。而且,对竹儿本身所拥有的真气,这股寒气也在拼命侵蚀着。这样下去的话——”
“这样下去会怎么样?”秦晓岚急声问道。
“这样下去,竹儿体内真气会被蚕食殆尽,就算能熬过来,留下的后遗症只怕比我还要严重得多。”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但他的话却让秦晓岚心下一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女儿很有可能与师兄一样实力大降,甚至更严重一些,功力全失……
“卓、卓师伯,我不要、武功全失,你、帮帮我啊!”夏悠竹听了这话心下大急,颤抖着挤出了这句话。原来他面前的这个中年男子正是前代朝暮阁的掌门、小卓子的父亲、亦是秦晓岚的师兄——卓毅。虽说卓毅与秦晓岚身为师兄妹,实际年龄差不了几岁,但只看面相的话,他却要苍老得多了。四十岁,这个对天曜武者来说正是黄金年龄的时间却在他脸上刻上了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沧桑:眼角深刻的皱纹、鬓边灰白的发丝以及那始终显得苍白的脸色昭示着他身上出现的问题。而或许是久病成医,一直在与这个身体做着斗争的卓毅在医道一途上反而有了不菲的进步。今天早上他自万峰岭朝暮峰过来,恰好在半路遇到打探消息后回归门派的秦晓岚,师兄妹两个便一道回了门派。而刚刚回到门派的他们还来不及就小卓子的事进行讨论,就惊见夏悠竹与人比剑后居然昏迷过去、不省人事了。两人大惊,连忙将她扶到房间进行治疗。卓毅想方设法让得夏悠竹苏醒了过来,只不过面对她体内的古怪寒气,一时间却是有些一筹莫展了。
此刻听到夏悠竹的请求,他连忙安慰道:“竹儿别急,待我好好想想,定会想出妥善的办法。”
一旁的秦晓岚此刻自然也比任何人都焦急,她急急思索了片刻,提出了一个想法:“既然是寒属性的真气,那么可否找到一个修炼了火属性真气或是干脆觉醒了火神觉之人,用他的真气输入竹儿体内进行对消?”
“只怕不行。”卓毅摇了摇头:“如我之前所说,要消除这异种寒气的首要条件是阻止其对真气的侵袭。而我方才在探查这种寒气的时候,心中隐隐生出这样一种直觉:若是用火属性真气治疗,情况不但不会好转,反而可能更严重。我也不知道这种直觉是怎么来的,但在此之前,我们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若是李冥寒此刻在这里的话,也许会对卓毅的这种直觉感到十分惊讶,因为那样做的后果确实就如他想的那样。而尽管没有确切的证明,秦晓岚依旧对这个师兄的判断毫不怀疑,因为她知道在这方面,只怕整个剑城都没有几人能比师兄更权威的了。只是这样一来,众人就更加无从下手了。
“不行,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叫李冥寒的小子,把他给我绑来让他自己来解决!”秦晓岚一咬牙,拿了床边佩剑就要往外走去。一直沉浸在思索中的夏远峰醒过神来,连忙出声阻止:“婶婶莫急,悠竹这种情况我们之前见过,或许有办法治疗。”
“你们见过?怎么回事?”秦晓岚转过身来疑惑地问道。
“就是前几日飞叶剑庄那件事了。那个被追杀的弟子中招之后,也是这种情况,不过没悠竹这么严重而已。”夏远峰说着,转向了沐追云:“沐兄,悠竹就拜托你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可以试试。”沐追云不置可否。
“那就快点来啊,追云你、你这个家伙,我平时没得罪你吧?你、你这是存心让我多、多受罪啊——”而听得同伴居然有办法给自己疗伤,却在那边大半天都无动于衷,夏悠竹心下一喜的同时也满是怨念,那委屈的样子看得就算是木头人都该有负罪感了。
“哦?这位沐小兄,你要用什么办法为竹儿疗伤?”卓毅却对沐追云接下来的手段有些好奇,毕竟就算是他,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好办法。
“磁。”沐追云只回答了一个字,卓毅倒是若有所思,片刻后点了点头:“这倒是可以一试。”
“好了好了,这些事过会儿再研究吧,沐小子你先给竹儿疗伤再说。”眼见着女儿冷得都在那边打摆子了,秦晓岚连忙打断了众人的对话。沐追云点了点头,径直来到了床边,而后对夏悠竹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衣服脱了吧。”
房间中安静了一瞬,下一刻——
“你、你要干什么?!”刚刚把被子放下准备接受治疗的夏悠竹吓得连忙又把被子裹上,接着又向床内侧挪动了几下,脸上更是浮现出一丝惊慌之色。周围的众人也被沐追云这句话惊得思维断掉了一瞬,而后各种怪异的目光就投向了他。秦晓岚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沐追云几眼,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我说沐小子,你该不是想对我们说‘我功力尚浅、不能隔衣疗伤’这种鬼话吧?”
听得她这句话,周围众人脸上都是不自觉抽了抽,唯有沐追云依旧不为所动:“疗伤过程中寒气外溢,若有衣物阻隔,则不能散之于外。如此,一是有回流之险,二是有受寒之虞,无论治没治好,之后都会大病一场。”
“这个——”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卓毅倒是点了点头:“有道理,虽然平时这点寒气对我们武者来说不值一提,但此时竹儿不能动用真气御寒,寒气无法外泄的话的确会反侵入体,到时说不定还会留下隐患。”
听了卓毅这句话,秦晓岚也没辙了。她望了望女儿,只得轻声道:“既然这样,竹儿你就——”
“不要不要不要!我才不要!这种事、这种事怎么可以……总之我绝对不要这么疗伤啦!”听了众人的对话,知道在过会儿的疗伤过程中不仅要脱掉衣服,听众人的意思还要脱得一丝不挂,夏悠竹心下大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要她在一个男子面前不着寸缕,甚而在此情况下还会发生一些身体接触——夏悠竹想想就觉得羞得不行。
“竹儿,身子要紧,你要觉得不妥的话可以让沐小子把眼睛蒙上嘛。”秦晓岚还在努力劝说着,奈何夏悠竹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她也就感到了为难。
“那个,云哥哥你是要用星磁化砂术吗?那个我也会的,所以——”一个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却是薇雨鼓足了勇气主动请缨。前些天亲眼见了沐追云给那个名为陆斐的飞叶剑庄年轻弟子疗伤,薇雨自然知道他用的是哪一种疗伤术。而这次对象换成了夏悠竹,她觉得还是自己来比较好。总之,让悠竹姐姐在云哥哥面前脱掉衣服疗伤,这件事是很不妥很不妥的啦——薇雨如是想着。至于究竟如何不妥,她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只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想办法避免此事的发生。
正紧紧抓着被子防贼似的戒备着众人的夏悠竹听到了薇雨的话眼睛一亮,一时间欣喜得快晕过去了:“我怎么忘了,薇雨妹妹你才是北天星磁功的正统传人嘛!好妹妹,姐姐我就拜托你了,这回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那个,我一定会尽力的,所以,那个云哥哥……”薇雨连忙摆了摆手,而后征询的目光望向了沐追云。
“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小雨儿你也会,当然是由你来了,大男人一边去!”墨迹了半天徒然发现有更合适的人选,秦晓岚惊喜之余也是没好气地瞪了夏远峰和沐追云一眼——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一个胡乱推荐人、一个一点男女有别的自觉都没有,简直是存心来气自己的。
夏远峰有些尴尬,其实他倒不是没想到薇雨也会,只不过——
“此次疗伤要一蹴而就,但凡留下一丝寒气,亦会卷土重来、功亏一篑。雨儿功力尚浅,只怕未必能竞全功。”沐追云的话永远是这么一丝不苟,不过让众人郁闷的是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总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我、我想我可以的。这次疗伤不是不需要动用真气吗?所以我还是想试试。如果我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再让云哥哥来,那样也可以吧?”薇雨的声音轻柔而又坚定,沐追云也就不再坚持:“那好,星磁化砂术最耗心力,坚持不住不要勉强。”
“嗯!”薇雨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多话,脱掉了脚上的绣花鞋就爬到床上准备为夏悠竹疗伤。
“好了好了,这里有我留下帮忙就行了,你们这帮大男人先出去吧。”眼见一切准备妥当,秦晓岚当即把剩余的人给轰了出去。她关上房门,转过身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薇雨已盘膝坐到了夏悠竹身后。身上几件薄薄的衣衫依次褪下,露出的是少女光洁如玉的后背,只是此刻其上却覆着一层薄霜——夏悠竹此时的情况倒真可以称得上是“冰肌玉骨”了。薇雨深深吸了一口气,提起了双手,其上星光流转,几点亮紫色光芒开始在掌间流转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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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追云几人安静地等在屋外,同时也在思考着一些额外的事情。舒适看书因为身体的原因,卓毅已先一步去休息了,因而此刻在房外的就只有沐追云、夏远峰和李采儿三人。良久,夏远峰才抬起头来望向了眼前的两人,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他缓缓问出了一句:“是他吗?”
沐追云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
“可是我听说,他本来是不必出手的?”夏远峰说着又将目光投向了李采儿,后者点头再次肯定了这个情况:“是啊,最初的时候他都是在一边旁观的,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就主动出手了。那个冯绍谦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我看上邪派其他几人面上很是不愉。夏大哥,你的意思,那个李冥寒难道就是前几天那个……”
李采儿没有说完,但其余两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谁。夏远峰点了点头,可脸上依旧带着不解:“我从刚才起就在想,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以他的武功,要战胜悠竹根本不必要做这种额外功夫的。而他这么做,无疑是主动暴露了这个对上邪派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事实:飞叶剑庄以及之前几年乃是数十年剑城被消灭的门派,只怕全都跟上邪派脱不了关系。”
“或许,这就是他要传递给我们的‘信息’。”沐追云难得接了一句。
“信息?可这样做极有可能将上邪派摆到一个众矢之的的位置,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我可不认为悠竹的那个什么‘条件’值得他这么做。除非——”夏远峰目中精光一闪,缓缓吐出几个字:“他与上邪派其实不是一条心!”
“这种事,未必啊。”出乎意料的,沐追云还没有发表意见,李采儿却率先出声了。待看到其余两人疑惑的目光看过来,李采儿的神情却似乎有些恍惚,而后自顾自般说道:“在宫里的这十几年,我也关注过朝堂的一些情况,看到过那里各种各样的斗争。有些时候看似一体的一方势力,却有人会主动释放出一些不利于整个团体的消息给敌方从而迎来他们的打击。这么做看似不可理喻,实则还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为了那个大团体中更小一部分人的利益。在整个团体因此而受到外部攻击的时候,就有人能够利用这种情势浑水摸鱼,最终取得自己想要的部分好处。虽然从整体上看,这小部分人所在的团体势力可能得到一定削弱,但他们在整个势力中的话语权却反而提高了,甚至能从原先的辅助地位一举而成为主导地位。至于长久来看这部分人究竟是得利了还是失利了,这我也分析不明白。虽然朝堂上的事与江湖中的事可能没多大类比性,但就这件事本身来说,谁也不知道那个李冥寒心里究竟是什么打算。”
李采儿的话让得其余两人大为惊奇,她所说的那种情况乍一听甚至感到很荒谬,但仔细一想却未必没有可能。以牺牲部分大团体的利益来成就自身一个小团体的势力提升,这种看似违背了规律的方法实则暗藏着不少玄机。夏远峰低头沉吟了半晌,忽而出声问道:“采儿,真如你所说的话,你觉得什么人才会用这种方法呢?”
“会有几个条件吧:第一,这人原先在整个团体中并不处于主导地位,很可能还是相对弱势的一方,所以才会借助外部压力来打破自身所在团体中原有的平衡;第二,这人定是一个极度自信之人,坚信他能够在接下来的动荡之中掌控局面,不会出现让整个团体崩盘之类的事情;或许还有第三条,比之按部就班的提升,这人本身更为擅长在乱局中运作,喜欢这种火中取栗的手段。”
听到李采儿这一番解释,夏远峰顿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再将她所说的与李冥寒的自身情况一对比,他更是发现情况居然出奇地符合。一时间,夏远峰对李采儿不禁大为惊佩:眼前这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其实也有着同龄人所不具备的深刻阅历,即使是不意的展现也让得自己一方受益匪浅。看着夏远峰那满是欣赏的神情,李采儿却没有丝毫得意,内心更是泛起了一丝苦涩。仿佛不愿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这种心境,她振奋了一下精神,而后出声道:“其实分析只是分析,我对那个李冥寒一点都不了解,上面说的也就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事实究竟如何,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采儿你说的不错,但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知道了李冥寒和冯绍谦的这场争斗绝不是小打小闹,内中说不定有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而且更重要的是,李冥寒既然将这个剑城大多数门派查而不得的重要事实透露给了我们,那么我们是否应当就此事展开一些行动,比如通知城主府、集剑阁又或是无锋剑门这几个势力?毕竟对手是上邪派的话,凭我们这点实力实在对抗不了。”夏远峰如此提议道。
“不是时候,除非不想要那个卓一飞的命了。”沐追云的话虽然不客气,但立马让夏远峰反应了过来。他苦笑一声,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有道理:因为将这个事实告诉几大派之后,他们说不定就要与上邪派全面交涉了,到那时候事情的发展就不是他们几个能预料的了。与之前动辄灭门的这种大事比,夹在这场漩涡中的一个小小弟子的命,又有谁会在乎呢?而且,就凭李冥寒这暗中透露的一丝消息,是不可能当成证据摆放到各方势力面前的。夏远峰其实一直在怀疑,如城主府、无锋剑门这些大势力,不可能对上邪派数十年来多次的行动都一无所觉,或许他们所欠缺的也只不过是证据而已。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李冥寒才敢将这个事实透露给自己一方吗?这么一想,夏远峰在释然的同时也感到了些许头痛:这个上邪派的七弟子虽然年轻,行事却如此老到,让得他们就算得到了上邪派的把柄也有些无从下手之感。那么,李冥寒透露这个信息,究竟想让自己一方做些什么呢?
正当夏远峰苦思冥想的时候,沐追云忽然出声问道:“万邪七连峰在哪边?具体是如何分布的?”夏远峰悚然一惊,蓦然抬起头来:“沐兄弟你要干什么?难道是……不行,太冒险了!”与面前的这个男子相处久了,他当然知道对方从不会说多余的话,既然这么问了,那就肯定是打算有所行动了。只不过这次猜到对方的打算,夏远峰却并不同意他接下来可能会有的行动。无他,这次的对手太强大了。严格来说,即使单独拿出来,上邪派也是仅次于东府西宫这一级别的强大势力,内中高手如云,光是剑圣的数量只怕就会达到两位数。至于作为他们大本营的万邪七连峰,内中防卫有多森严自不必说——夏远峰只要类比一下碧落仙府的凌霄三殿所在的防护,就知道那该是如何的密不透风。
沐追云并没有在意夏远峰反对与否,或者说他向来只是依照自己的思维行事,之所以有此一问,也是因为让得自己的计划更有把握而已。只不过这次的行动,夏远峰的协助也是必要的,因此他也就解释了几句:“为了打破原先的平衡而引入外来的力量——这是方才你们分析过的一种有效的办法吧?那么,这次也是一样。作为被动的一方,如果还总是按照对方制定的规则走,那就会一直被动下去。要想打破这个不利的现状,必须先要有变化——哪怕是自身都无法预料的变化。或者说这样更好,因为自己无法预料的话,对手就更加无法预料。所以,我们要创造一个变化,让整个局面动起来的变化。”
“沐兄弟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可是即便要创造这样一个变化,去探查上邪派驻地还是太过危险了。毕竟,上邪派摆在明面上的圣级高手就有七八个,暗地里还有多少就更说不清了。而且,上邪派更是坐拥剑城唯二的神境高手中的一个——达到神而明之境界的高手,只怕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即使是沐兄弟你,即使是暗中查探,这依旧还是太过危险了。”夏远峰分析了上邪派所拥有的一些力量,还是试图打消沐追云的打算。
“我并没有打算一个人去。”沐追云的回答让夏远峰一愣,他思索了片刻,却不知道此时有谁可以做他们的帮手。而且以沐追云的性格,他应当不会请求别人提供协助的吧?
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沐追云放低了声音,轻声说了一下他的打算。听了他的计划之后,夏远峰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评价了,只是更加明白了对方要去万邪七连峰的决心。良久,他才最后问出了几个问题:“沐兄弟,你一定要去吗?”
“当然。”
“我可否知道原因?”
沐追云抬起头来,目光却向房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方才我没阻止她与上邪派的赌斗,你心里应该有所不满吧?”
“说实话,的确有些不理解。但我也知道,沐兄弟你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目的,我更相信你不会伤害自己的同伴,所以这件事就不用再提了。”夏远峰的回答倒是坦然。
“是吗?你没必要如此信任我。不过可以告知的一点是:我本来想在上邪派弟子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可惜被李冥寒搅和了。你有没有想过,上邪派这些年来所做的这些事,目的是什么?为了统一剑城?”
“目的?统一剑城这个想法,说不定上邪派还真有,只是即使是他们,也不可能有这个力量的。而且他们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应当一直执行吞并拉拢的手段,而不是直接将对手毁灭。那样的话,统合的剑城力量才有意义,才能达到乃至一举超越东、西、北几个势力。所以我也想不通他们到底有什么理由要灭人满门。”
“那么,如果他们这样做是因为正在探索统一剑城的力量,或者干脆已找到了这种力量了呢?”
夏远峰惊愕地抬起头来:“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有必要试探。说不定,会引出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东西。”
听了沐追云这句话,夏远峰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好,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可以做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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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雾状的气团扩散在半空中,笼罩住了其中两个优美的身影。\|\|\|小\|说\||d||||||朦朦胧胧中,不断有一丝丝寒气自夏悠竹身体各处逸出,每当这个时候,她的表情就会不自觉舒缓一些。若是仔细一看,则会发现夏悠竹此刻身周除了那层不断变薄的冰霜之外,更是围绕着无数星星点点的亮芒,让得她白璧无瑕的**整个看上去更加如梦似幻。
秦晓岚看着女儿不断好转的身体,内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将担忧的目光投向了薇雨。与夏悠竹越来越是放松的面容不同,此刻的薇雨却是吃力地睁大着一双秀眸,依旧在一丝不苟地运转着星磁化砂术。她的全身早已被汗水浸湿,脸上犹自向外冒着汗珠,手上却因为长久接触自夏悠竹背后传来的寒气而有些发颤。秦晓岚小心地走过去替薇雨除掉了外衣,又缓缓擦去了她脸上的汗珠,这才让后者感到稍稍舒服了一些,更加专注地将全副精力投入到这漫长的治疗之中。
已接近两个时辰了。直到现在,在场三人才总算明白方才沐追云为何会担心薇雨不能坚持下来了。虽然治疗过程中薇雨不用将真气输入夏悠竹体内,但她自身的真气依旧在不间断地流转着,因为这样才能自其中创造出星磁场从而带动星磁化砂术。这其中,不断运转的真力还在其次,关键是她必须要依照对方体内需要“化砂”的寒气所在之处不断创造相对应的星磁场,这其中耗费的心力绝对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而且那股古怪的寒气也并不是坐以待毙,而是随着星磁化砂术被消去一部分的同时,自身会紧接着滋生一部分再度侵入原本的地方,这也大大减缓了治疗的时间。因此,要长时间维持星磁化砂术对抗这种古怪寒气,已不是单纯的功力、意志之类可以维续的了,某些方面来说对精神力也有一定要求。若是在治疗过程中万一精神力不足乃至于出现了哪怕片刻的恍惚,整个治疗都会功亏一篑。也是因此,方才沐追云才打算自己来,至于男女之别——那不是他考虑的事。而之所以薇雨主动要求后沐追云也没太过坚持,那是因为虽然从未见过薇雨在精神力一道上展现过天赋,他却知道薇雨的精神识海定然存在有别于常人的地方——那种连自己也无法探查的内在说不定能创造出无法想象的奇迹。
在薇雨手掌不断转动之下,又一颗冰晶般的颗粒在她双手之间成形,而自夏悠竹后辈渗出的寒气也在不断地钻入这颗冰粒之中。等到冰粒逐渐增大为鸽子蛋般大小的时候,秦晓岚连忙伸手一引将之引到了边上一个瓷盘之中。冰粒坠入瓷盘后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安静下来后又迅速向外释放着寒气。而在这个瓷盘之中,此时已有了四五个相同的冰粒了,可即使是最初成形的那第一颗冰粒,到得此刻居然还是没有丝毫融化。秦晓岚看着盘子中这几颗冰粒若有所思,脑中急速回旋着自己知道的一些相关的知识,却发现即使以她的见识,也没有听说过哪一种情况能跟这些怪异的冰粒联系起来的。她不由一声轻叹:自从“神觉”这东西诞生之后,有许多出现的现象就不能依靠常理来判断了,这种情况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等秦晓岚再度回过头来的时候,眼前看到的情况让得她心中一跳。只见用星磁化砂术引导出五颗冰砂之后,薇雨的状态似乎已到了极限,此刻她的整个头部微微有些晃荡,细密的眼睫毛随着眼皮不受控制的开阖而急速抖动着,这明显是因精神长时间集中乃至消耗过度的结果。而依秦晓岚所见,女儿体内的寒气虽然已除去了大半,但剩下的部分依旧不容忽视,而看薇雨的情况只怕已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了。看着薇雨强自打起精神继续施术的样子,这一刻秦晓岚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沐追云那个小子来好了,虽然这样会让那小子占些便宜,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让眼前的两个女孩儿多受这么多罪。
正当秦晓岚在考虑要不要去门外将沐追云叫进来接替薇雨的时候,她却忽然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波动自脑海淌过。她惊愕地抬起头来,发现不知何时,在薇雨光洁的脸蛋上开始闪耀着一层浅浅的光芒。而一股柔和的精神波动正顺着这层光芒流淌而出,笼罩住了薇雨以及身前的夏悠竹两个人。在这层光芒的覆盖之下,薇雨的表情平静了不少,手上动作居然也比之方才加快了很多。不仅是她,就连被光芒所覆盖的夏悠竹此时身子也完全放松下来,再不复在寒气侵蚀之下不时颤抖的模样了。
秦晓岚睁大了眼睛,不能理解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满是惊奇:这、这是——
同一时间,房门外的沐追云蓦然张开了眼睛,灵魂深处仿佛都震颤了一下。他将目光转向了房门的方向,眼中闪动着若有所思的光芒:雨儿的身上再度出现了那种充满包容性的精神波动——那,究竟是什么?
“沐兄弟,怎么了?”当夏远峰回到此间的时候,看到的正是沐追云此刻的模样。相比于对灵力的超凡感应,感知精神波动的变化反而不是夏远峰的强项,因此他才有此一问。
“没什么,我想雨儿这边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沐追云知道薇雨身上那股特殊的精神波动拥有着能让人平稳心境的作用,所以也就不再担心她会否坚持不下去了。
夏远峰听了这话先是心下一喜,随后却是脸色一正:“你准备开始行动了?”
沐追云向外走出几步来到了窗边,望了望开始渐渐西斜的阳光:“再做些准备,接着赶到万邪峰,时间也就差不多了。东西都带来了吗?”
夏远峰将手上一叠资料以及一张羊皮地图递给了沐追云:“这是我收集到的所有关于万邪七连峰的资料。所谓万邪七连峰,是分别以喜、怒、忧、思、悲、恐、惊命名的七座山峰。其中万喜峰乃是上邪派大多数年轻弟子平素修炼之所;万怒峰则驻扎着上邪派组建的类似战兵团的一支剑之军团,只不过内中一切全都保密,外人基本不可能得到更多消息;万忧峰则是上邪派门派主体所在,也被称为万邪第一峰,门派高层大多聚集于此;万思峰是上邪派高手闭关参悟之地;万悲峰是上邪派祭天、祭祖的所在,供奉着上邪派历代先辈的英灵;万恐峰,顾名思义,乃是一个让外人恐惧之处,那里关押着长久以来与上邪派作对的无数高手;剩下一个万惊峰,这却是上邪派最为神秘之处,从来没有人能打探到内中丝毫情况,哪怕是大部分上邪派中的自己人也是如此。至于这七座山峰的位置及排列,我已标注在地图上了。一个晚上要走完上邪七连峰是不可能的,那么沐兄弟,你准备从哪里入手?”
夏远峰介绍的当口,沐追云已将手上资料浏览了一遍。等他又将那份地图细细瞧上几眼后,这才抬起头来望向对方:“虽然很想去看看所谓的万惊峰到底存在着什么东西——不过这次的话,还是从万恐峰开始吧。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到万喜峰转转。”
听了他这句话,夏远峰不由暗中松了一口气。说实在的,他还真的担心沐追云去闯那几个禁忌般的所在:万怒峰、万惊峰这些地方,只要稍稍对上邪派有所了解之人,就都会知道那是何等防卫森严之处,上邪派的高手至少有一半都分布在这两个地方。相比之下,万恐峰的防卫虽然也很严密,但比之前面二者应该要逊上一些。毕竟就算是高手如云的上邪派,过这么一分散之后,每个山峰上留存的高手也不会严密到令人窒息的地步。再加上作为门派主体的万忧峰及剑城的上邪派驻地必然还会保留相当一部分高手,这么算来万恐峰上的防卫说不得真的是有机可乘。
当然,选择此处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若是卓一飞真的被上邪派的人关押了起来,那么除了剑城的据点之外,万恐峰是最为可能的关押之处了。至于众弟子在聚集的万喜峰,说不定也能打听到相关的消息。有鉴于此,对于沐追云选择这两处作为着眼点,夏远峰也是极为赞同的。
“对了,那先前所说的另一手准备,我方才已照着做了。至于结果如何,这却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这点不用我们担心,因为世上没有毫无好奇心的人,何况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事。”沐追云淡淡地道。
夏远峰点了点头,直到此刻他还在为着沐追云的这一手而感到惊奇。这种别样的拉帮手的方式,还真让他不知该如何评价。不过这种方法也只有沐追云会用,自己是不大可能使用此种手段的。倒不是想不到,而是本质上来说,自己与他其实有着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而且都习惯用自己的方式来行动。而一路走来能配合着对方这种与自己大相径庭的行事手段做事——这在以前夏远峰是绝不会想象得到的。这是否说明,自己越来越将沐追云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同伴了呢?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一笑:两个满身秘密、彼此从未交心的同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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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色没有前两日那般明亮,却反而为夜中行动的人们提供了一层保护色。请加||书友新群9494-7767散发着朦胧光华的玉盘不时钻入薄薄的云层之中,而等到地上的人们刚要适应眼前的黑暗之际,它又慢悠悠地自其中探出身来,洒下一地微光。
万恐峰,即使是在天舞铭剑城的各方势力之中,也是一个充满争议的地方。这倒不是因为这座山峰本身,而是因为上邪派在其中安置了一处地方——万邪森罗狱。作为上邪派关押敌方高手的所在,它的名气或者比不上地狱门的十八狱或者是通天塔的开明伏魔狱,但依旧让得不少人不寒而栗。对它有过了解的人都清楚,凡是被上邪派关入万邪森罗狱之人,两百多年来几乎没有一个能再度活着出来的——至于他们是死了还是得到了什么其他的遭遇,外人就知之寥寥了。
因为行事风格的原因,在天舞铭剑城,上邪派是唯一设置这种监狱的门派,其余哪怕是负有管理之责的城主府辖下也并没有类似的机构。盖因城主府行事一向比较宽容,除非是一些罪大恶极之人,不然其他对城主府或者剑城有过敌对行为的人并不会被长久关押,更不会不明不白死在囚禁之中。也是因此,上邪派的万邪森罗狱向来是剑城颇有争议的一处所在,它的存在某些方面来说与剑城崇尚自由、宽容、守护的信念格格不入。但上邪派一向对这些争议置若罔闻,一直以来都是我行我素,因而其他人对此也就没有什么好办法。当百年前无锋剑门的守心剑神及当时的莫城主联袂向上邪派提议取消万邪森罗狱而被拒绝之后,也就再没什么人在这一点上有过什么行动了。而对于上邪派这用于打压异己、震慑敌对之人所用的万邪森罗狱,其余人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了。
当然,两百多年内,也曾有过不少势力因为本方高手被囚禁而试图偷入乃至强攻万邪森罗狱试图营救的。可无一例外的是,这些行动全都失败了,唯一的结果可能就是狱中又多出了一批囚犯,仅此而已。即便如此,每一代负责守护万恐峰的上邪派长老及其门下弟子依旧不敢怠慢,对于万邪森罗狱附近的防护一直都做得滴水不漏。而今晚,它又将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夜风吹拂之下,前方的树林不时传出一片沙沙的声响,白天碧绿一片的树丛在夜晚全都化成了一片墨色。看起来,这是一个与寻常没什么两样的平静夜晚。而正对着这片林子的一处石阶上,两个百无聊赖的上邪派弟子正在小声说着话:
“王师兄,最近跟着七师兄练武,有没有提高一些啊?”
“嘿嘿,你还别说,七师兄是真愿意下来亲自指导我们的。除了师父之外,让我受益最多的人就是他了。”
“是不是啊,这才多久?”
“要不怎么说七师兄了得呢!上次看到他胜了那个斗剑门的赵飞虎,我只是看得一头雾水,觉得他也没用什么绝招就那样莫名其妙地逼着对方认输了。可等到他真正向我们讲述其中的条条道道时,我们才知道内中蕴含的不凡之处。更难得的是,七师兄他从不摆架子,与师弟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将他一些修炼的心得传授给我们,这比那些例行公事般的长老们要认真多了。所以啊,掌门这次让他来辅助三长老教导众弟子,这真的让不少师兄师弟们受益匪浅。”
“这样啊……怪不得最近一些师兄弟心气都高了不少,前几天我值守轮换回到万喜峰的时候,就连那个小李子都敢向我挑战了。那个兔崽子,老子一不小心,还真差点输在他手上!”
“哈哈,那是。自从七师兄回来之后,门派蛰伏已久的挑战之风再度兴起,大家习武的热情也普遍提高了。可惜没看到七师兄再次出手,否则他要是向其余几位师兄挑战,我看他至少能升为二师兄。”
“照师兄你这么说,别说是二师兄,就算是大——咳咳,那个,这些事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了。不过这次值守回去后,我也要向七师兄好好请教一番了,不然我这个排名只怕也保不住了。”
“那是应当的嘛赵师弟。咦,师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什么声音?”
虽然一直在谈话,但里两个弟子的视线一直没有在前方要查看的范围之外。此刻姓王的这个弟子仿佛感觉到了一些异动,提醒了身边的师弟之后,两人举起火把警惕地望向了四周。周边的环境依旧是那么安静,影影绰绰的树丛不时摇晃着,偶尔在月光照耀下在地面留下同样模糊不清的阴影。两个按着剑柄的上邪派弟子一前一后小心地巡视了一圈,发现除了拂过身周的那几缕微风之外,其余一切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这才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对视一眼后自嘲地一笑,再度开始了方才未完的谈话。
一身黑衣、面蒙黑巾仿若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沐追云回身望了那两个弟子一眼,又转过了身子投入到身边一片阴影之中。这已是他遇到的第五个哨点了,而一路上或是巡逻或是值守的上邪派弟子修为居然普遍都不错,至少比之朝暮阁的弟子要高上不止一筹。包括刚才那个姓王的弟子在内,五拨人中有三人在他过的时候发现了些微异常,虽然最后都没有找出自己的踪迹,但这也让沐追云更加小心。凭借着“云隐”身法以及中段精神术“惑目”,短距离内他能躲开绝大部分人的感应。只不过若是在视野开阔的地段又或者是遇到了精神力特别活跃的武者,这两重保险也依旧不能让他瞒过所有人耳目。好在万恐峰本就丛林叠嶂,各种树木的遮挡为他提供了不少掩护,否则沐追云想要顺利潜入只怕还要大费周章。
沐追云不断前进的同时,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是他看过地图之后选定的一条通往万邪森罗狱的道路,这条路既不算特别偏僻也不算特别好走,应该说是通往万恐峰上一条很平常的道路。只不过就在这样的一条路上,居然也有这么多弟子把守,这已超出了常理。沐追云丝毫不怀疑在其他通往山巅的方向上,必然还会有更多的弟子徘徊左右,那么这样一个普通的晚上,这个万恐峰上究竟安排了多少弟子呢?或者这只是上邪派高层锻炼弟子的一个手段?除了这个理由,沐追云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原因来解释他一路所看到的现象。
因为要绕开一路上那些或是明显、或是隐蔽的哨点,再加上躲避时不时会出现的巡逻队,沐追云花了半个多时辰才从山脚前进到了半山腰。而到了半山腰之后,一段时间之内,反而不见了来回巡逻或者到处分布的上邪派弟子。只是这个情况并没有让沐追云感到放松,相反,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也是因此,他没有急于前进,反而定下了身子闭目感应了起来。当然,他的感应并不像夏远峰所拥有的无双感应一样能感知到极远处的灵力波动。对于沐追云来说,他此时用的是精神感应,主要是扫描周边有无其余人的存在。只不过,就如方才所感知到的一样,周围还是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沐追云没有贸然前进。良久,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两点银芒投向了山顶的方向。银色的视野内,远处细小的景物在瞳孔中不断放大,大大小小的轮廓不断在眼中重组成形。上空时隐时现的月光丝毫没有影响到沐追云的观察,因为这是古往今来极少有人才能觉醒的天赋——
入微之眼——极目显形之术!
虽然因为山林的阻挡,上方的景象未能完全映入沐追云眼中,但他依旧能看到个大概。与这边相比,山顶对着他的这一面此刻却存在着不少人,准确来说是好几队人——一群全副武装的剑客。他们像柱子般驻守在一个营地周围,看着倒不像是武林人士,反而更像是一支纪律森严的军队!
“万邪军……”沐追云脑海中出现了这个词,不知这本应出现在万怒峰的剑之军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只不过观察了一番后沐追云才发现这应该只是万邪军的一支小分部,因为真正的万邪军规模十分庞大,人数绝不止这区区百余人。
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沐追云再度将目光向上抬了一抬。入目所及,那是一片黑色的建筑群,从此处看上去简直就如一片城堡般。而在这片建筑的中央,两个巨大的石柱将这一群建筑分为了两半,石柱之间是一扇如同城门般大小的石门,其上一柄血剑标记触目惊心。而在血剑的上方,两个深红色的巨大瞳孔即使是在夜晚也依旧清晰可见,一般人盯得久了只怕连灵魂都会被吸引过去。至于再往上——
沐追云忽然神色一变,猛一眨眼后瞳中银光消失无踪。他更不多话,身形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向山下闪去。与此同时,山顶石门上盘坐着的一个头发半白的老者睁开了眼眸,轻声说了一句:“有人潜进来了。”
老者话音刚落,身边一道血色身影如飞般蹿出,只一闪就直线般冲往山下。而在石门下方,此时更有一道银色身影直跃上半空,而后携着巨大的剑光凌空射向半山腰——
人剑合一之飞身术!
“不要放走了他。”这是两人冲下山之前,老者说的最后一句话——淡淡的话语中蕴含平静而又理所当然般的绝对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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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追云尚未走出几步就遇到了攻击,而敌手既不是来自山,已不需要用多余的语言来交流了。下一刻,两人身子一晃,绕过了前方那片丛林,一左一右自两边小径直插山下!
若是剑城有些见识的人见到了这两人,只怕能一眼将这两个鼎鼎大名之人给认出来——
“血剑圣”万岷山!
“飞剑圣”孙仰!
至于方才与沐追云交手的那个灰衣剑客,认识的人只怕不多,但其声名却更在两人之上——“寂剑圣”莫无声!
此刻的沐追云不知是否清楚上邪派三大剑圣已对他做出了围堵之势,只不过就算了解了,也不会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有任何改变。或者说,在有机会面对三个剑圣的围攻之前,他先要使自己自己在眼前这个对手的手下逃脱出来!
无声无息中,一个碗口粗的大树被拦腰斩成两段;而在不远处的地方,沐追云仰着身子避开了横扫而来的剑芒,那道灰色的剑气流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子自上方掠过。下一刻,他身后的那颗树也倒下了。若此刻是在白天的话,人们定然可以发现之前还是碧绿一片的这两棵树倒下之后却是瞬间枯萎了,其上每一片叶子居然都变得枯黄。
沐追云自然无暇去顾及那两棵树的树叶到底是黄是绿,此刻的他正全神贯注地应付着对方那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般的攻击。只不过一味被动挨打从来就不是他的作风。在又一次躲过对方的剑芒之后,沐追云眼中神光大亮,无匹的精神力迅速调动。随着眼中两点银芒转过一个玄奥的轨迹之后,剧烈的精神波动以沐追云为中心向着四周传递而出——
中段精神攻击术——银色冲击波!
右后方四丈之外,一棵松树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几片针叶自其上缓缓散落。沐追云耳朵一动,顺着那个方向连续发出三个精神穿刺。攻击发出之后,对面没有任何声响,于是沐追云知道了这次还是没能击中对方。他也不停留,身形再次虚化之后消失在了原地。而在他不远处,莫无声显出身形之后皱了皱眉头,有些意外于对方的手段。过数次交手之后,他自然能判断出对方尚未踏入圣境。只不过当对方那飘忽诡异的身法、灵敏之极的战斗嗅觉和超凡脱俗的精神修为结合在一起后,那就简直比之大多数圣境武者都要难对付得多。若非自己也算是一个精神变异者,眼前这人今晚说不定还真能走脱。只不过——
以莫无声为中心,周围的一切开始安静下来,虫鸣声、落叶声乃至于风吹动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居然也无法在莫无声周身十丈范围内成形,而且这个范围还在继续扩大。终于,“无声剑域”扩大到十五丈的时候,剑域边缘某一处遇到了一股异常的抵抗力量。莫无声干枯的脸上冷冷一笑,身形再度消失……
这是一场诡异的战斗,双方数次的交手都是在无声无息中进行,但每一次接触却俱都凶险无比。倘若不是交手的双方都是擅长在黑暗中行动的高手,那么早就有一方在这样极端诡异的情况下毙命了。方才为了躲避巡哨,沐追云从上下上到半山腰用了半个多时辰;而这次在树丛中与对方高手的这一场缠斗又已进行了半个多时辰了,可边打边走的沐追云走出的路程却还不到方才的四分之一。而考虑到对方还有高手布置在山下,再加上交手过程中摸清了眼前对手的一些路数,沐追云终于决定改变战术了。
一声剧烈的呼啸声冲上天际,紧接着爆开的五彩烟花让此刻正在万恐峰巡视的上邪派弟子一片愕然。一瞬的安静之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急速升起:“怎么回事?”“有情况吗?可这是什么信号?”“若是警示应当是红色,该不是哪个家伙昏了头,把玩闹用的烟花当成信号放了吧?”
一阵疑惑的议论声后,山上巡逻以及值夜的上邪派弟子依旧一头雾水,只不过各自还是提高了警惕。而在接近信号发出地的一处据点,几个上邪派弟子正要上前查看,却徒然发现一道黑影自林间冲出——
“敌袭!”
“有人闯入!拦下他!”
稍一愣神的功夫,眼见着那个气势汹汹冲来的黑衣身影,几个上邪派弟子惊叫一声连忙组织起拦截。只不过下一刻,脑中传来的剧痛让得他们手上一窒——
“啊!——”
几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崩飞的身影带着狂喷的鲜血飞上半空,那惨烈的痛呼声远近可闻。附近的上邪派弟子听到动静急忙赶过来,却只能看到几个同门师兄弟抱着伤处惨呼。正当他们不知道该先救援同伴还是搜索外敌之际,又一个灰衣身影自树丛中窜出。
“什么人?停下!”一众上邪派弟子连忙上前阻拦,不料对方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说了一句“滚开”就从他们上空飞过。几个上邪派弟子大怒,刚要拔剑攻击,却被为首一个弟子拦了下来。那个弟子满头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你们几个不要命了?不知道刚才那是谁吗?那是莫师叔祖!”
其余几人听了心下一颤,再也不敢造次。上邪派大多数人都知道莫无声性格孤僻、乖戾,平素极少与人往来。有见过他的弟子,也往往被他那一脸木然的表情吓退,不敢多做靠近。莫无声也是上邪派极少数几个没有收徒的剑圣,其性格之孤僻可想而知。
而正当这几个弟子心下踹踹,不知如何是好时,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气急败坏般的大喝声:“贼子大胆!你们都给我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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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无声极为恼怒,不知是因为没能在最短时间内擒住对手还是因为对方先前破了他的无声剑域。||dia|小|说|.ne|当然,准确来说,他的无声剑域并没有被破掉——假如这是一对一战斗的话。与一般人凭借响声来判断对手位置不同,在黑暗中他是靠着“无声”来确定对方方位的。他的这手“无声剑域”,源于他自己年轻之时曾有一段时间双目受损、不能视物,而那一段时间正值他被人追杀,情况十分危急。在那样的情况下,除了用听觉、触觉来逃避对方的追杀以外,还被他开发出了用精神力辅助剑域来判别对方行动的绝招。在他的“无声剑域”之中,除了战斗时强大的功用之外,最为让人称道的便是在黑暗之中辨识敌方行动的准确性了。也是因此,他才会被独自安排在万恐峰的半山腰,因为他一人之力已足以抵得上数百人不间断的巡逻了。
可这往日葬送了无数试图侵入万恐峰的高手的“无声剑域”,今日总算是遇到了对手。对方那敏感而又充满排斥的精神力让得自己能够发现他的同时,他也能反过来发现自己。也是因此,平素在夜中向来是自己单方面攻击对手的局面,如今却变为了双方对攻。只是即便如此,踏入圣境多年的自己依旧占据上风,直到方才对方的那一个出乎预料的举动——
谁也不会想到沐追云身为暗中潜入万恐峰的人,会做出这么主动暴露自身的事来。那一声剧烈的烟花声响不仅在一霎那破坏了“无声剑域”的无声意境,更是打破了上邪派三剑圣原本的合围计划。他们三人当然知道,以对方能不知不觉潜入到半山腰的功夫,守在山下的上邪派弟子绝对不是对手。所以万岷山和孙仰才会提前赶往山下,为的就是万一莫无声没能将对手留在树林中,那么三人就能在通往山外的必之路上进行围攻。可这一刻,沐追云主动暴露了身形的同时还向广泛分布于山脚和山腰之间的上邪派弟子发动了攻击,这就不能不让他们改变计划了。无论如何,这些上邪派弟子不能白白牺牲,不然传出去他们只怕面上无光。
一连串闷哼声响起,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惨叫。沐追云冲入围堵而来的上邪派弟子群之中,手中墨鞭倏忽来去,每一次攻击都是毫不留情。只不过上邪派无愧于天舞铭剑城最强门派的称呼,只要超过五个弟子能在同一时间联手,居然就能堪堪抵住沐追云的攻击。知道对方人数一多,自己就有陷入围攻的风险,加之后边阴魂不散的那个灰衣剑圣——沐追云于是一沾即走,遇到人多就放一个精神震荡术,趁着对方迟滞的刹那顺便击倒靠近的几人;而遇到落单的上邪派弟子,他则是毫不客气地迅速将对方击倒于鞭下。
在沐追云如此这般一边游斗一边抢道下山的过程中,上邪派弟子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围。而在他身后追赶的寂剑圣莫无声,由于失去了无声剑域的支持,一时间反而不习惯在这片被沐追云弄得鸡飞狗跳般的地段追踪对方。等到他好不容易适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脱出一大段距离了。也在这时,他听到了方才的那声怒吼——
出声怒喝的人是孙仰。听到上方动静后,在方才就已提前赶到山下的孙仰与万岷山不得不再度转身往回赶。只不过万岷山在走出一小段之后,却是怕失去最后一道防护后对方更容易走脱,因而定下了身子依旧守在了山下。至于孙仰在急速奔行了一大段路之后,却正好看到几个上邪派弟子在沐追云攻击之下惨叫着飞出的场景。他怒喝一声,再不多话,手中长剑携着一团闪亮至极的剑光狠狠地冲向了沐追云!
两股灵力剧烈地碰撞在一起——这是一次毫无花巧的硬碰硬。巨大的响声之后,孙仰身子稍稍向后一仰,沐追云则是往后退了几步。只一招,沐追云就判断出眼前这人也是一个剑圣,但实力并没有方才那个灰衣剑圣可怕。若是自己出尽全力,当可与他一争胜负。转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沐追云却并没有扑上去与对方比斗,而是绕了一个半圈之后就欲从对方身侧闪过。虽然方才是自己主动暴露了身形,但沐追云可不是真的打算将所有人都吸引过来。他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夺路!
事实正如他预料的一般,原本欲要合围的三剑圣此刻却几乎形成了一条线:莫无声在他身后紧追、万岷山留在山下以逸待劳,而剩下的孙仰则迎上了自己。对于沐追云来说,这样的情况反而要好上一些,前提就是:迅速摆脱孙仰的纠缠,任何时候都不能面对两个以上的剑圣!
“哼!”孙仰冷哼一声,长剑一转之下几道剑光如飞般划向沐追云。毕竟是身手不凡的剑圣,哪是那么容易可以摆脱的?眼见着这几道剑光飞来,沐追云少见地没有硬接,而是开启了入微之眼迅速计算出了剑光轨迹,之后身子违反常理般诡异地扭动了几下,居然从这几道剑光中脱离出来。紧接着,沐追云的身子忽而一晃,整个身形似乎在虚与实中转换一般若隐若现,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脱离了孙仰的攻击范畴。在这期间,沐追云始终以正面朝向孙仰,而后者也不是没有攻击——相反的,短短的时间内他至少出了三四十招,带起的剑光及灵力流几乎如狂风暴雨般密不透风。只消对方稍稍挡格一下,那孙仰就能紧随而上缠住对方;而只要缠住片刻,身后的莫无声就可以赶上来了,到时对方绝无幸理!可他实在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在不硬挡的情况下,光靠闪避就能躲开他这三十六式飞天剑法!
眼见着沐追云绕过半个大回环之后反而背对山腰变成了背对山脚,而且下一刻更是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孙仰恼怒之余心中也升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他目光死死地定住了沐追云后背,整个身子不知何时居然顺着身周泛起的灵力而漂浮起来。下一刻,身剑合一的孙仰犹如一道一闪而逝的亮光般比之飞向了沐追云——自创出飞身术之后,孙仰还没有见过在直线距离中速度能超过自己的人,因此他根本不担心会被对方逃掉!也是在孙仰飞身而起的那一刻,莫无声终于自后方树林中窜出,灰色的身影如同一道灰线紧随而至。
身后二人、身前一人——这是沐追云过一系列行动之后创造出的有别于一开始情形的结果。这种情况看似较之前差别不大,实则在危急时刻已能起到决定性作用。当然,危机尚未过去,以身后二人那快捷无伦的速度,自己只消被稍稍耽误一霎,那就必然会陷入被三个剑圣围攻这样万劫不复的恶劣情况之中了。
沐追云将身法施展到极致,虽然依旧快不过孙仰的飞身术,但至少能将对方追到自己的时间延后片刻了。正是在这相差的片刻时间之内,前方最后一个剑圣的身形已然出现在眼前。朦胧的月光之下,万岷山那一张有别于常人的赤色脸庞清晰可见,微微眯起的眼神中绝无一丝轻视——能在与莫无声和孙仰轮番缠斗之后依旧毫发无伤地来到了自己面前,这样的对手无论是谁,也容不得自己有一丝的大意了。手中血色的大剑平举,一道道赤色灵力犹如蒸腾的血雾一般动荡不休,宽大的剑身已然开始震荡——这一回,万岷山已然决定施展全力将这个非同一般的对手给留下!
身后灰衣剑圣,距离十三丈;身后飞剑圣,距离八丈;身前红脸剑圣,距离十丈,九丈、八丈、七丈……终于,沐追云踏入万岷山身前五丈范围之际,后者猛然举起了手中血剑,其上赤红色的漩涡刺目惊心,散发着能吞噬一切般的恐怖剑意——这是万岷山的攻击范围,而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他蓄势完这一招“苍血涡流”之后敢于不全力应对的——
正是在这个当口,沐追云眼中银光亮到极致,一双毫无感情般的银色瞳孔中仿佛蕴含着能将灵魂都冻结一般的冷漠。在他身后极力追赶的莫无声忽然感到心中一跳,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枯木般的脸上首次露出惊容:“小——”
莫无声的提醒完全尚未出口,孙仰前进的身形丝毫未停,而万岷山的一招“苍血涡流”将防未放——这一刻,沐追云率先出手了,用的是超越一切出招速度的精神攻击——
高段精神攻击术——冰之雪魂银之魄!
没有深入骨髓的剧痛,没有光怪陆离的幻境,没有杂乱纷繁的旖念,有的只是灵魂都陷入冬眠般的冰冷。周身的温度急速下降,想要提气驱除,却发现思维也在变慢,脑中的意念仿佛在流转的时间之中不断被拉长,距离想要知道的答案越来越远——如果此时能沉睡,那该多好……
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痛楚使莫无声从降临在身上的灵魂冻结术中清醒了过来。而等他发现眼前的情况后,间不容发之际狂吼一声,蕴含剧烈精神震荡的大喝响彻整个山脚——
“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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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孙仰和万岷山总算在莫无声这一声精神震荡之下醒过神来,于是避免了一场惨剧——孙仰笔直向前的剑光强行往旁边一撇,依旧划破了万岷山的左臂;而万岷山将手上失控的血色涡流向着空中全力一托,巨大的爆裂声在漩涡还未离开预定范围的时候就响了起来,连带着受到波及的两人俱都闷哼一声。..更新最快
当空气中的血色灵力烟消云散之际,狼狈万分的孙仰和万岷山两人才有空查看自身的情况:万岷山除了左臂被划出一道口子之外,虎口已然被震得裂开,右臂上覆盖的衣服在失控的爆裂之中已然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碎布,就那样凌乱地挂在手臂上;而孙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他几乎是正面撞上了这一招苍血涡流。虽然在万岷山控制之下,苍血涡流最终在半空中炸开,但余波依旧波及到了他。此刻孙仰左边肩膀部分血肉模糊,虽然只是外伤,但也让得他此刻形象全无。两人对视一眼,除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残留的那片刻惊惧之外,更多的则是恼怒。准确来说,刚才对方发出了那记精神攻击后并没有再度对两人下手,而他们两人却因为之前保持的动作而差点伤在了彼此手上——这种在战斗中被算计的感觉让得这两个战斗验丰富的剑圣又羞又怒,可以说这比正面打伤他们还要让他们憋屈数倍。
“追!”眼见两人没有大碍,莫无声幽魂般自两人身边飘过。方才这些事说来漫长,实则只是过了片刻,因此莫无声此刻朝前看去时,尚可看到沐追云即将变淡的身影。
“追!”孙仰狠狠咬了咬牙,化作一团剑光朝前方直射而去;万岷山一言不发地跟上,顺手将右臂上碎裂的衣物一把扯掉,眼中业已是冰寒一片。
沐追云此刻脑中隐隐作痛,他知道这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结果。方才的那一式“冰之雪魂银之魄”是他压箱底的绝技,虽然还算不上是完整的高段精神攻击术,但却已然摸到了“精神圣域”的门槛。“精神圣域”,这是比一般的圣域要可怕得多的境界,被称为同境界下可以一敌十的特殊存在,由此也可以知道这一招的有多恐怖了。只不过相对应的,这一招对精神力的消耗也是不可小觑,因此非到危急情况沐追云是绝不会动用的。而今日面对三剑圣的围堵,他不得已之下只能用出这一招抢占一步先机,不然绝难摆脱三人的追击。好在而今的情况还算理想——
虽然感应到身后三人再度追来,但此刻沐追云已然来到了万恐峰的山脚之下,前方不远就彻底离开万恐峰范围了。到了那时,辗转腾挪的范围就大了不少,而且身后之人也会稍有顾忌。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比较理想的状况——后方三人,前方……无人!
沐追云调整了一下身姿,以折线的方式向前奔逃,这主要是为了避开后方速度最快的“飞剑圣”孙仰的直线进击。终于,再度穿入一片矮树林后,前方此起彼伏的山峰遥遥在望——那已不是万邪七连峰的地界了。沐追云正要再接再厉,心中警兆突起,殒神鞭迅速挡在了身侧——
“铛!”一把连鞘长剑与殒神鞭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偷袭之人与沐追云各退三步,而后是出鞘的长剑亮起的寒光。这一刻沐追云眯了眯眼睛,知道情况出现了变化:
身前还有一人!
挡在沐追云面前的是上邪派十大弟子之中排名第四的赵桓。而赵桓在此刻出现在这里其实并不突兀,因为万恐峰每一个月的夜间轮值都会由十大弟子中的一个带领,而这个月刚好轮到了他。只是方才沐追云上山之时,赵桓在万恐峰的另一侧,因此两人没有遇上。当之前的骚乱惊起之时,赵桓自然不会再呆在那边,而是直接赶到了这边山脚下准备以逸待劳。果不其然,在这个重要的节骨眼上,终于让得他将眼前这个可怕的对手拦了下来。
长剑与殒神鞭闪电般连撞七下,赵桓虽然一直在退,却并没有失去位置。而即使此刻看场面是被对方压着打,赵桓心下却是丝毫不急。上邪派十大弟子之中,赵桓的心性最为沉稳,他的防守也最为稳健。即使是身为大师兄的冯绍谦,要在他那密不透风的防卫之中将他击败,那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黑暗中亮起的火花如四散的萤火般绚丽,但正在交手的两人却无暇顾及这绚烂的一幕。沐追云整个身子如狂奔的野牛般撞着对方向前突进,而赵桓则一边奋力驾住对方的猛击一边调整步伐减缓后退的速度。后者的心思很简单:只要坚持片刻,后方赶到的三位剑圣就定能将此人留下,所以现在能拖得一刻是一刻,那是对己方最有利的情况!
后方呼啸而来的声响越加接近,沐追云甚至能感受到那如芒在背般的凌厉剑气正逼近自己的后背。而眼前的这个对手虽然不如自己,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击败的。尽管脑中正隐隐作痛,但再支持施放一次精神攻击还是能够做到。两厢权衡之下,沐追云心中做了决定,眼中原本稍显黯淡的银光再度亮起。只是下一刻,他却停下了正在准备的精神攻击,转而高高举起了殒神鞭,而后全力砸下!
一条黑色长棍不知何时从幽暗中探出,目标直指赵桓的后背。等到后者发觉到自己受到夹击之际,后方的长棍几乎已距他的后背不到三尺了。这一刻,作为上邪派排行第四的弟子,赵桓的实力充分地显现了出来。右手长剑绕过一个半圆,以“转”字诀欲要卸开前方的墨鞭;左手剑鞘却猛地灌注了大量灵力,以之迎向背后的长棍——以柔应刚、以刚克柔,这正是赵桓享誉上邪派年轻一代的两仪回旋护身术!
两声剧烈的碰撞响起,夹杂着赵桓一声闷哼。虽然已竭尽全力,但同时面对两个不弱于自己的敌手,赵桓依旧感到了力不从心。分别与前后两人换过一招之后,他知道此刻再不能试图挡住对方步伐,否则还没等到三剑圣赶到,自己说不定就有丧命的危险了。他将断裂的剑鞘往身后用力一掷,同时身子向左前方避开,也等于是让出了沐追云前进方向的道路。狂风般呼啸而过的身影带起一阵衣袂飘扬声,沐追云眨眼间就越过了赵桓;而后者身子不停,继续向着左前方飘出,手上长剑却带起剧烈的剑气脱手而出掷向对方。
一声脆响之后,雪亮的剑光飞上了半空,沐追云已与前来接应之人汇合到了一处。几乎同一时间,身后紧随而至的三个剑圣清晰地现出了身影,向着这边急速奔来。稍稍一对视,明白对方眼中涵义的两人一左一右分开而行,俱都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
莫无声根本没有半点停留,径直向着沐追云追去。虽然潜入的敌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但这并不能让得他有丝毫的犹豫。对于那个刚刚险些让自己三人吃亏的黑衣蒙面人,莫无声心里憋了一口气,就算是咬碎牙也要将他给拿下!而随后赶到的孙仰和万岷山也只稍稍顿了一下,紧接着也是选择了跟在莫无声的身后。他们的心思俱是一般:与其分散实力让对方牵着鼻子走,不如集中力量行雷霆一击,反而有更大的机会留下至少一个敌人。
夏远峰才奔出没几步,就忽然发现追来的三人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反而认死了目标般一齐追向了沐追云。他无奈地停下了脚步,对于没有能吸引到一两个敌人颇为郁闷。自然,他也不能放任让沐追云独自面对三个剑圣,因此只好掉转方向准备缀在三人身后,也好随时支援。只不过他才刚刚起步,就见前方一人捡回了方才丢弃的佩剑并且再度挡在了自己身前——上邪派四弟子赵桓!
…………
短短数里路之内,沐追云已然用了七八种方法法试图摆脱身后之人的追击,可惜背后的这三人组合在一起后,摆脱的难度也增加了数倍:莫无声的精神锁定、孙仰的飞身剑术以及万岷山那无穷无尽般的体力让得三人始终能不依不饶地追在身后,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是逐渐拉近着双方的距离。
眼见着无论如何利用地形也无法摆脱对方,沐追云终于决定启用最后一个手段。他稍稍调整了方向,凭着对那张羊皮地图的记忆,开始一路往西北部前进,直到来到了一处名为罗盘谷的所在——
罗盘谷,顾名思义,形似罗盘,四通八达,是一处有着指路般功用的山谷。罗盘谷是万峰岭一处很重要的交汇之地,它大致位于剑城正南方三十里处,以之为中心,四面环绕着多处山峰均有各门派驻于其上。万邪七连峰就位于罗盘谷东南不远处,这是上邪派来往于剑城和万邪七连峰间的必之路。当然,它也是天舞铭剑城很多其他门派来往于剑城和山门的必之路……
虚幻般的黑影猛地自东南方窜出,而后一头扎进了谷中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内。在他身侧不远处,此时稍稍发出了一点骚动,但终究没有发作。而等到紧随而至的上邪派三剑圣也一头扎入竹林中时,却是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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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绿色的竹叶飘飘荡荡地落下,明明是夜间,却能让人清楚地看到那苍翠欲滴的亮色。\(^o^)/\|@*小#說\|更\|新\|最\|快|\(^o^)/片片竹叶慢悠悠地飘下,看似没有丝毫着力,只是偶尔几片竹叶擦到竹身上时,却瞬间在其上留下了一道道细而深的划痕——淡雅之下满含杀机!
冲入林间的上邪派三剑圣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不对,迅速做出了应对:无数飞起的剑光撞上竹叶,居然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孙仰继续挥动着手中长剑,眼中满是凝重;血色的漩涡轮转之下,一片片飘荡在四周的竹叶不受控制般被吸引过来,而后一头扎入漩涡之中,而后再无踪迹——万岷山手中血剑不断回旋着,消解着一片片竹叶之际眼中却闪过一丝狐疑。莫无声没有出手,只是依旧用精神力牢牢锁定住前方奔行的沐追云。虽然不知道埋伏在这里的是谁,但他不欲在此多做耽搁,因而脚步一动就要再度追击。下一刻,一把竹剑自天而降,其四周围绕着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竹叶,向着下方这三人猛地压了下来。模模糊糊中,还能透过这层层竹叶看到上方那一张古井无波的脸。
“果然是你!”万岷山冷哼一声,手中血剑似缓实急地转过一个半圆,而后携着已然扩大了一圈的血色漩涡猛地撞上了自上而来的竹剑。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剧烈地响起,一上一下、一绿一赤两柄剑携着各自带起的灵力团对撞在了一处,而血色漩涡与竹叶流却在接触过程中彼此消解着:一会儿是一大片的竹叶被漩涡吞噬、一会儿则是转动的竹叶流削减着旋转的涡流。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场面,而还没等两人分出胜负,场中再度发生变故——
呼啸的声响由远而近:起初只是一声,随着接近却是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当不绝于耳的呼啸声几乎要充斥满众人的耳膜之际,那一招攻击才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星光,炽亮如火的强烈星光,如同自天坠落的无数星光化成了一场流星雨将场中诸人笼罩进去。
“天花乱坠……哼!”孙仰心中怒极,见到了这一招他就明白了来者是谁,只是不知对方这是发了什么疯居然大半夜跑到这边来伏击自己三人!只不过面对对方这凌厉无匹的一招,他自然是没有时间质问,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下一刻,孙仰手中之剑已然只剩下一个残影,而剑身本体却正以肉眼难辨的高速剧烈震动着。而当震荡的速度超过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剑尖忽而也是一化二、二化四,不多时剑尖所化残影的数量几可以与对面扑来的星星点点相仿佛了。蓄势已毕的孙仰脚掌猛一踩地面,低伏着身子携着这一团剑光狠狠地向前撞去——
飞剑术之急如星火!
又是一阵剧烈的碰撞,只不过这次的双方没有陷入僵持而是很快有了结果。由于准备不如对方充分,孙仰在这次的碰撞中吃了点亏,好在并没有受伤。而对面那人只不过退后了几步,手中长剑微微指向地面。那人抬起头来望向前方,原本阴沉的双目此时有了片刻的迟疑:“孙仰?”
“玩够了没有?”沙哑而又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自莫无声口中响起,他一挥手中之剑,顿时一道灰色剑光一闪而逝,撞入了旁边一绿一赤两团剑光之中。原本正全力对峙的两团剑光在灰色剑芒的袭击之下却是立时双双湮灭,而瞬间感到手中一空的那两人急忙各自翻身退开,彼此眼中都是疑惑。
“跟我继续追,这边的事你来解决。”莫无声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而后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当然,他的这句话前半句是跟孙仰说的,后半句则是跟万岷山说的。而就因为这么片刻的耽搁,方才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这回又重新拉大,让得莫无声心中升起一团难以遏制的怒火。孙仰一言不发地跟上,万岷山则是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方才袭击他们的这两人:
“我想你们需要给我一个解释,是吧,剑风楼的‘竹剑圣’荀倪——”他将脸从拿着竹剑的剑客转向了方才与孙仰交手的剑客:“还有你,星华阁的‘星剑圣’戴流光!”
…………
过了方才一番****的万恐峰此刻正由没有受伤的几个弟子收拾着这一片乱局。对于先前受到强袭的上邪派弟子来说,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是虽然受伤人数不少,但并没有人死亡。当然,对他们来说,这其实并不出乎意料,因为无论是谁,都不大可能对他们上邪派往死里得罪,那意味着与一个某一个片刻他展现出的姿态,可实际上他的速度却是快到极致,就如同一阵风一般。与之前潜入的沐追云不同,他此刻依旧是平常的打扮,脸上也没有任何东西遮掩。无他,到了他这个境界的人,已没有必要这样做了,因为如果有人能发现他的话,那再多的伪装都没有意义——能发现他的人也一定能认出他的身份!
也许是托了沐追云刚才那一番大闹的福,也许是风飘零本身那如风一般的赶路速度所致,总之不到一刻钟,山顶的那处建筑就遥遥在望了。只不过与在西面的时候往上看的时候不同,从东面这边看上去,那几处建筑却是平凡无奇:既没有巨大的石柱、也没有妖异的石门,有的只是一片毫不出奇的宽大石壁。乍然看去,所有人都会以为这只是那几片建筑的背面,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进入其中的入口。可风飘零却知道,真正的万邪森罗狱的入口就在附近,至于西面那看似巍峨庞大且守卫森严的那部分——掩人耳目而已。毕竟,城主府两百多年来的情报积累,终究有着不同凡响的渠道!
等到终于来到了山顶处,那片石壁近在眼前的时候,风飘零反而变得谨慎许多。毕竟再怎么耍移花接木的手段,真正的入口处也不能能一点防护都没有。而且他毕竟是第一次潜入到万恐峰之中,即使要寻找真正的入口,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着眼前那一片几乎毫无缝隙的石壁,风飘零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要以自己的手段来进行查看。只是下一刻,如芒在背的寒意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转身、抬眼,入目所见的是一个剑客,一个一身黑衣、身背黑剑的剑客。而在朦胧月光之中,这个剑客最让人瞩目的便是那双锋利的眼眸上方两道雪一般的白眉,这给他整个人添上了一股独特的韵味——
黄金一代的天才剑客、最强的剑圣之一、上邪派的绝顶高手——“黑衣白眉孤独客”年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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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流星划过天际般的身影再度现出身形之时,已在瞬息之间前行了数十丈。||||說|.ne|刚一落地,孙仰就顾不得其他,再度发动飞身术猛然向前。而实际上,此刻的他已超越了沐追云,只是并没有回过身来面对他。
原来过一番艰苦的追逐之后,依旧未能追上对方的莫无声和孙仰终于因为一个意外的发现而改变了战术。在追逐中他们发现,对方虽然时时改变着方向试图摆脱他们的追击,但总的来说还是在一直往北走。而空有“飞身术”这种绝什么,我现在也没空跟你废话。马上让开,不然误了我们的大事,休怪我不客气!”
“你的事是大事,我的事就什么都不是了吗?姓孙的,今日你们上邪派不给我一个交代,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里!”
“你这疯女人,当真以为别人让着你都是怕你吗?要不要老子代你男人教训教训你?!”
“孙仰你个王八蛋,敢这样跟老娘讲话?今天不把你打残了,你都不知道生你的是谁!”
狂风暴雨般的剑光之中,孙仰郁闷得几乎发狂了。一共就那么几句话的功夫,对面这个暴躁的女人就把一头雾水的对话转变为了火星撞地球般的暴力碰撞,这着实让得他憋屈无比。而更让他感到憋屈的,则是本来二者武功相差无几,可今晚自己不但被这一场追逐消耗了不少体力与真力,更是前后两次交手吃了一些亏,导致现在根本不在全盛状态。而对面这个疯女人不知吃错药还是怎么了,尽是不要命般的打法,居然将自己给狠狠地压制了下来。
长剑交织中擦出的火星炽亮而又充满破坏力,每每撞到周边树丛之中都会带起一声炸响,有时甚至直接点着了几个枯枝燃烧起来。而秦晓岚的暴脾气此刻也似乎被孙仰给彻底点爆了,明明看上去是身形纤弱的女子,出招却往往比之男子还要暴力、刚猛,这让得一向不以硬碰硬见长的孙仰更感不支。短短几次呼吸时间,孙仰就狼狈地退出了好几丈远,而且看上去还有继续后退的趋势。
也就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发现了这边变故的沐追云暂时压下了嗜血般的杀意,而是轻飘飘地自交战的两人身边掠过。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的孙仰几乎郁闷得吐血,只不过他此时正全身抵挡着秦晓岚的攻击,哪有余裕对沐追云做出什么拦截的动作?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背到了极点,莫名其妙之下已进行了两场完全不知所谓的战斗了,而且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对方究竟为什么找的自己,还偏偏是在自己追截潜入者的关键时候!
正当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后方赶来的莫无声终于也抵达了此处。他只是稍稍往两人这边望了一眼,随手挥出一道剑光之后就继续往前追击沐追云去了。只不过面对他随手挥出的这道剑光,正在酣战的秦晓岚却不敢大意,因为发出这一剑的乃是“寂剑圣”莫无声!右手长剑狠狠劈出再度击退了孙仰,左手剑鞘却迅速转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迎上了那道灰色的剑光。下一刻,剑鞘之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秦晓岚面色一变,如被蝎子蛰手般将剑鞘迅速向旁边扔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这把木制的剑鞘居然一瞬间就在半空中化为了飞灰,连一小块完整的碎片都没留下!
“不要纠缠!”前方奔行的莫无声冷冷传来了一句话,让得孙仰头也不回地甩下了秦晓岚重新组织起追击。这一刻他很是怀疑,前方是不是会再度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来妨碍己方今日的追击?只不过事情已到了这个份上了,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这场追逐的了。或者说,就是由于出现了这么多不同寻常的状况,他们才更需要弄清楚那个潜入者究竟是谁,他到底是什么人派来刺探上邪派的?而为什么,今晚会出现这么多针对上邪派的人?这其中又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有这个想法的不仅仅是孙仰,莫无声此时想的还要更多一些。如果说刚才执意要追到前方那个潜入者还只是为了一口气的话,那么一路上接二连三出现的状况则让得他明白:这一定是有哪个势力在刻意针对他们上邪派!而更让人警惕的是对方居然能调动如此多的资源:“竹剑圣”荀倪、“星剑圣”戴流光、“岚剑圣”秦晓岚——这几个人就算在剑城也都是颇具盛名的高手,竟也为对方所用?只不过他们今晚的行动并没有掩饰,看着好像也不是要与上邪派彻底翻脸的状况,难道他们也只是受人算计?
莫无声皱了皱眉,暂时先压下了这几个念头:只要将前方那个小子拿下了,自然就能得到答案,否则现在的任何猜测都没有意义。耳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呼啸声,紧接着一道流光越过了自己,笔直地向前射去。莫无声稍稍放下了心事:尽管受到了多方阻碍,但只要有孙仰在,己方依旧有很大机会拦截到前面那个人,到时候……
莫无声冷冷一笑。
“孙仰你个混账,有种的就留下来跟我比个高下,这样溜之大吉还算是个男人吗?你们上邪派仗着人多就了不起啊?!”后方秦晓岚愤怒的声音响彻这个夜空,只是听声音终究是越来越远了。轻身功夫到底并非秦晓岚所长,身法比不上孙仰、真力持久度不如莫无声,这让她在追逐过程中只能离前方几人越来越远。尽管如此,她依旧没有放弃,鼓足力气向前急速奔行着,心中还有时间抱怨几句:你们这两个臭小子,居然趁我能分心的时候来探上邪派的地盘,这可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现在也只能指望把事情闹得大一些,让他们有所顾忌,不然的话可就真的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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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淡月捉迷藏般自云层上方的一侧钻入,片刻之后又从另一侧钻出,反映到地面上则是由明转暗、复又化明的情景。..n更新最快当淡淡的光辉再度洒向地面时,不变的只是万恐峰上依旧在对峙的两人。两个男人隔着三丈的距离面对面凝视着,彼此都是一动不动:风飘零没有试图遁走,年宿似乎也没有打算立刻出手。只不过在这样的对峙中,一些内在或外在的东西终究决定了两人之间的高下——
如果是单纯比耐力或心性的话,风飘零尽可陪着对方这么耗下去。只不过这里毕竟是万恐峰,他眼前之人毕竟是“黑衣客”年宿,而对方的武功毕竟还是比自己要高。因此,风飘零最终还是发现自己并没有再度僵持下去的资本——
“我来这里救一个人。”轻轻的话语声中,其实隐含着试探。
“没有人能在万邪森罗狱里救人。”淡淡的回话中,陈述着简单而又无可动摇的事实,甚至并不在意对方想救的是谁。
“你未免太自信了。”
“你说的或许不错,但这世上能让我不自信的还真没几个,这其中并不包括你。”
又是一轮交锋,只是风飘零依旧没占上风。
“虽然不甘心,但这的确是大实话。只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试试。”令人稍稍有些讶异的,是此时风飘零还是没有退缩,哪怕连他自己都承认了不如对手,而这也让年宿的雪眉略微一挑:
“理由?”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受谁之托?”
“我应该告诉你吗?”
“你可以不告诉我,我也可以让你无功而返,或者还得赔上一点东西。”
世人只知道黑衣客的剑法凌厉无匹,天下少有人敌,却不知道他的言辞有时也如他的剑一般让人生出难以匹敌之感。风飘零沉默了片刻,若有深意地望了年宿一眼,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她……”
这个回答莫名其妙,偏偏年宿仿佛能听得懂。一瞬之间,那双时刻有如出鞘利剑般的眼眸也稍稍晃动了一下,嘴里喃喃着重复了这个字:“她?”眼神重新恢复凌厉,他也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这里没有你要救的人。”
“说这话的是上邪派的‘黑衣剑圣’?”
“说这话的只是年宿而已。”
如同打禅机一般的对话中,风飘零却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明白了。”他迈开步伐,就那般自年宿身边走过,仿佛并不担心对方会突然出手攻击他。两人交错而过时,一句问话响起:
“你还在远远地望着她吗?”
“这与你无关。”
“的确,只是好奇而已。”
“堂堂风剑圣,也有这么无聊的时候吗?”
“黑衣剑圣的情事,我想大部分人都会有兴趣的,我也不例外。”
沉默,而后是听不出心情的语句:
“单方面的凝望,什么时候也可以算作是情事了?她或许都从没注意过我。何况,她早已嫁人——注定无缘,又何须多说。于我而言,生命中已只有剑!”
亦是沉默,而后是同样的回答:“明白了。”
这次风飘零不再停留,径直走往山下。
“下次你若还来,我会出手。”年宿淡淡的话语声从上方传来,没有什么强烈的语气,但却丝毫不容人怀疑。
风飘零脚步顿了一顿,有心想回头说点什么,但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就此离开。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之中,年宿自背后轻轻抽出了那柄黑剑——一柄如墨般漆黑的剑。他深深凝视着剑身,彷如凝视着心爱女子的眼眸,只是到底无法上前试图握着她的手——直到最后,两人都没有任何交集。长剑轻轻向下一划,地面上便出现了一道深痕,仿佛斩断了某些不该有的旖念。淡淡的月光下,漆黑的剑身上反射出的那一双眼眸,此刻已毫无杂质:
“吾心向剑,再无其它……”
…………
三位名动一方的剑圣呈品字形站立,彼此相视的眼中满是警惕,只是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相对来说,荀倪与戴流光由于目的相同,此时倒可以算是处于同一战线。只不过即便是以二对一,此刻两人也丝毫无法感到轻松,这不是因为忌惮对方的武功,只是因为对方属于上邪派!说实话,当发现今晚出现在此处的是莫无声三人之后,他们心中隐隐有着一层不安:因为出现了这个不曾预料到的对手,所以无论最终结局是哪个,只怕都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因此,面对万岷山的质问,此刻的他们只能先保持沉默。
时间一点点流过,两人谁也没有率先回答的意思。只不过这般耗下去,他们两个是无所谓,万岷山就没那个耐心了。虽然前方有孙仰和莫无声继续追击,但直觉中他却感到要擒住那个潜入者不会那么容易,因此有心处理了这边的事情之后马上赶过去助两人一臂之力。可现在眼前的这两人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让开道路放他离开的意思,这就让万岷山心下愤怒之际也带上一丝疑惑: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不知道你们今晚出现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但我现在没空陪你们玩大眼瞪小眼的把戏。如果你们没什么好说的,就先把路让开,我想明天我上邪派会派人去星华阁和剑风楼交涉的。”万岷山开口说道,他认为他有必要给对方施加一点压力,让他们清楚他们到底是在妨碍谁做事。只不过出乎意料的,眼前的两人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对视一眼之后,还是荀倪率先发话了:
“这么大晚上的,上邪派三位鼎鼎有名的剑圣却还在外边辛苦奔波,当真让人好生佩服。”他嘴里说着好生佩服,脸上却一点相应的表情都没有,语气中更夹杂着一定的怀疑和质问。
万岷山感觉眼前这两人不是吃错了药,就是近来与人交手把脑子给打坏了:自己这一方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竟然还对己方三人的行事提出莫名的质疑,简直不可理喻。万岷山本来脾气就不算好,此时更是几乎被气乐了,冷冷地回了一句:
“什么时候,我上邪派行事也需要旁人指手画脚了?”
“好一个指手画脚,你们上邪派行事有多霸道大家都清楚,倒是不用时时刻刻宣传了。”戴流光的语气听上去比荀倪还要不客气。
听到他这句话,万岷山反而冷静了下来,因为他发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对方两人身为剑圣自然有自己的骄傲,但一般情况下,在剑城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来招惹他们上邪派,这一点无可置疑。只不过今晚眼前这两人先是拦了自己的去路,接着话里话外都是夹枪带棒的,这种情况未免太不正常。可若是再这样跟对方云里雾里地纠缠下去,自己今天就别想再做其他事情了。想到这里的万岷山决定单刀直入,要清清楚楚地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夜有一身份不明的人物潜入万恐峰试图营救里面关押的犯人,被发现后我三人一路追杀至此,不想却遭到了你们的阻拦。因此我不得不问一句,你们两位与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助他逃走?两位,我想你们有必要慎重回答,不然我们只能视为这是对上邪派的无端挑衅,掌门想必会因此作出相应的对策。”
荀倪和戴流光听了这番话心中一凛,只是也带着一丝微微的讶异。荀倪忍不住问道:“有人潜入万恐峰?什么人这么大胆?”
“这就要问你们了。想必你们一定熟得很吧,否则哪会这么卖力气为他掩饰?”万岷山冷冷地道。
“掩饰?什么掩饰?我们根本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戴流光怪眼一翻,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居然能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不认识,就冒着跟我们翻脸的危险贸然出手,当着一副‘好心肠’啊!你们不如说其实是深更半夜闲得无聊,要到外边来找几个人切磋一番,这样的借口都很更能让人相信!”万岷山心下怒极,话语间也就不再客气。
看到他这个样子,对面两人反倒有所迟疑了,因为在他们眼中,对方此刻的愤怒并不似作伪,这让他们原先就不是十分笃定的猜测又动摇了三分。
“我们今日等在此处,是白天收到了一个消息,要来查证一件事情。”荀倪终于说出了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只不过这只有一半的话语自然不能让万岷山满意:“什么消息?”
荀倪与戴流光对视一眼,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条一言不发递给了万岷山。后者接过来借着月光一看,只见其上只写着几个字:“所寻之人:今日夜间,罗盘谷,追击者。”万岷山一头雾水,疑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戴流光的眼神有些怪异:“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这上面的意思,是说今晚在罗盘谷这边会出现我们一直想要查找的那些人。”
“你们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你们想查找什么人?这跟那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哦,对了,其实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前,我们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戴流光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仔细定在万岷山脸上:“近几十年来发生在剑城的各门派弟子无故失踪事件,昨日又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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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门派弟子无故失踪事件?发生了那又这么样?包括我上邪派在内,这件事大家不都一直在查吗?只不过可惜的是,一直没查到什么消息而已。”万岷山心中一跳,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戴流光一直在观察着万岷山的表情,此刻却忽而一笑:“万兄,你好像对这件事并不太上心。”
“我确实不可能如你们一般上心,因为那些人再怎么肆无忌惮,只怕也不敢将主意打到我上邪派弟子身上来。”万岷山淡淡地回答道。
“说的也是。不过没人会打上邪派的主意,但上邪派会不会打其他人的注意,这就不好说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戴兄,身为剑城大有身份的人物,我想你说话应当谨慎,可别因为一些无端的言论引来不必要的敌对。”万岷山眯着眼睛,目中幽光闪动着。
“没有理由的怀疑,我自然不会做。只不过据我得到的消息,昨日位于城西的朝暮阁先是有弟子凭空消失,接着就在今天早上他们就迎来了几个相关人物的登门拜访,并且暗示了那个失踪的弟子可能在他们手上的事实,还使用手段诱使朝暮阁与他们定下不公平的约战,这一系列手段使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啊。”戴流光的话语中似乎在赞叹,但谁都知道他肯定不是在赞美谁。万岷山听着感觉到不对劲,忍不住问道:“你说的相关人物指的是谁?”
“当然是你们上邪派鼎鼎大名的人物了:冯绍谦啊、蒋无波啊、方仲夜啊、还有李冥寒之类的。虽然我很少注意年轻一辈的人物,但也知道这些人属于你们上邪派如今的十大弟子吧。荀兄,你说该不会是我记错了吧?”
“应该没错吧,我也记得有这些人。”荀倪与戴流光一唱一和的,让得万岷山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发生在朝暮阁的这件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的话,他肯定会去阻止冯绍谦这么做。虽然论起派系,在上邪派之中他就是背后支持冯绍谦的长老之一,但对方这件事做得实在太着痕迹,而且容易给人留下把柄。他自然不知道因为与李冥寒的明争暗斗,让得冯绍谦急于做出一些成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因此才急急插手这本不属于他管辖的事物,因此手段用得急了些。只不过如今,万岷山却是不得不在此间为他圆谎,否则真有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戴兄你的意思,不会是怀疑以前那些弟子失踪的事件,一直以来都是我上邪派所为吧?”
气氛霎时间一静,当真的有人将这个问题摆上台面的时候,荀倪和戴流光才发现这是一个并不好处理的事情。两人的目光交流了一瞬,戴流光才摊了摊手:“我没这么说。”
“你没这么说,但这么想过,对吗?”不等对方回答,万岷山紧接着说了下去:“只不过你们实在应该像得更深一些。如果这些事当真是我上邪派所为,我们这次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件自留把柄、惹人怀疑之事?冯师侄做的这件事,我并不知情,但想来也不过是因为两派弟子发生了些冲突,他作为大师兄为师弟们出头而已。若是因此将朝暮阁弟子失踪的事件算到我们上邪派头上,继而更怀疑之前的那些事都是我们所为,这未免太过荒唐。两位,你们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听了这几句话,对面两人一时之间没有回答,看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万岷山这番话的可信性。良久,荀倪才淡淡一笑:“万兄说的有道理,这件事的确不会这么简单。只不过既然有人提供了消息,我们自然也需要核实一番,不然岂非太不尽责了?至于这之中反而无意阻碍了你们三位捉拿潜入者,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实非我所愿。”
“荀兄想通了便好,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不想两位随意被人利用。既然如此,我还要去助莫师叔一臂之力,就不在此逗留了。两位,我现在离开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万兄说笑了,你要离开,自然没有人会阻拦,请便。”
荀倪侧了侧身子,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以示对方可以通过。虽然知道凭借这么一番话可能还无打消对方两人的怀疑,但万岷山此时可顾不了这么多了,拱了拱手之后再度提气施展开了轻身功夫,朝着莫无声两人方才追击的地方奔行而去。
目送着万岷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前方,荀倪目光闪动,眼中若有深意。一旁的戴流光走上几步,也是看着前方:“真是难得,上邪派的人居然也会向我们这么认真地解释。”
“是啊,若是一般情况下,对于可能被遭受的冤屈,他们应当是勃然大怒乃至于大打出手才是。”荀倪接了一句,内中含义不言自明。
“你认为,到底是不是他们?”戴流光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荀倪沉默了片刻,也只得摇了摇头:“早就有人怀疑是他们了,只是依旧没有证据,如今也是一样。所以,我们能怎么办呢?”
戴流光听了心有不甘,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那是与之前荀倪递给万岷山的那张一摸一样的纸条:“给我们这个的人,应该掌握着一些情况吧?不然他怎么就料定我们今晚能有一些收获?”
“那个人……”荀倪双眉一拧,缓缓说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也不是个一般人。虽然给我们提供了一些线索,但也利用了我们帮他阻击对手,看来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人啊。”
“我倒希望他能将事情搞大一些,那样说不定能让人看到更多的东西。”
“不大可能。如果事情真的接触到了某个界限,那上邪派出面行动的,就不会是莫无声这几人了。所以啊,虽然不甘心,但看来我们还是只能等下去了。”
“等下去吗?”戴流光喃喃了一句,只是心里最终还是有疑问:我们到底要等什么?
…………
赵桓捂着胸口,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去。他手中那柄品质非凡的长剑已断成了两截,但他却知道这不是因为对方手里拿的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单纯因为对方本身的实力。从刚才的交手中,他所能体会到的只有一点:对方很年轻,尽管他的出手是那般的老练。至于对方是何门何派、用的是何种功夫,说实在的他没有看出来。无论是因为对方刻意遮掩,还是说本身就是那样的打法,这都说明了其可怕之处。
想到这里。赵桓再度回忆起了方才的那场恶斗:剑与棍的交织中,自己尽全力防御着对方的攻击,但那个黑衣人却有着远远超出一般人的灵敏感应。往往在自己刚刚动作的时候,对方似乎已知道了自己会如何出招,于是总能先一步打乱自己的节奏。而更让人感到无奈的是,那个黑衣人居然能引动空气中数种灵力:雷、水、火、山、泽等等灵力俱都如信手拈来般被运用到招式中,让自己挡驾起来更为不易——以自身真气引动空气中的灵力,这已是圣境的手段了。虽然对方肯定还没有踏入,但可以说那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从两人的交手中,赵桓明显感觉到了对方那稳压自己一头的实力,因此输给对方那实在也没什么可说的。他摇了摇头,再度运用真气治疗了一下最后被击中的胸口,心中只想着一件事:希望几位长老能将那个潜入者抓住吧,不然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有得忙了……
…………
剑城的南面城门已遥遥在望,彼此追逐的三人却如没有望见一般。与一般的城池不同,天舞铭剑城夜间是从来不会关闭城门的,因此很多人都说剑城的城门就只是个摆设。这也难怪,毕竟无论怎么说,天舞铭剑城都不需要担心会有军队之流来进攻这座城池,因此也就无需再隔绝城内外的联系,哪怕是夜间。再说江湖中人如今都有高来高去的本领,与其让他们一个个翻越城墙,不如索性放开城门方便他们自由往来,这也无伤大雅。至于担心会有不法之徒趁夜来城中行不轨之事——那实在是多余的,因为一扇城门能挡住的东西,剑城里任何一个门派都不需要害怕。至于城门挡不住的,各门派也未必需要战战兢兢。
正是因为以上这些原因,才造成了天舞铭剑城“夜不闭城”的情景。只不过由于最近剑城情势紧张,所以城主府特令剑裁所加强了防卫,因而城门附近此刻有多人值守。
莫无声和孙仰显然都知道这个状况,他们也不想再生出什么意外的波折,因此早已决定要在入城之前把前面那个黑衣蒙面人给拿下来。眼见着南城门已近在咫尺,孙仰不再留力,深吸一口气后发动了飞身术的最大效力。这次没有呼啸的声响,没有雪亮的剑光,有的只是瞬间消失而后又出现的身影——当然,已整整隔了一里地:
飞身术之飞身瞬闪!
第二次,孙仰超过了沐追云,并且再度回过头来准备拦截他。后方的莫无声凭着雄厚的真力也是拉近了与沐追云的距离,并且让得前者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嗜血般的目光中,两人都是狞笑一声,仿佛已看到了被堵在中间的这人倒下时候的画面。两把长剑各自亮起不同的光芒,圣境独有的灵力波动开始震荡,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那裹挟着两人一晚上的愤怒与憋屈的独门圣技已蠢蠢欲动,一灰一百两道光芒就如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这下,还有谁能来阻碍两人?两人心下狠狠地转过这个念头,然而——
变故再度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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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者,是非之主,利害之根,或为喜、或为怒、或为哀、或为乐、或为爱、或为恶、或为欲……人有七情、有六欲,然喜为虚、怒为泄、哀为伤、乐为空、爱转恨、恶即罪、欲无穷,是以降天之雷以罚万物,是以燃地之火焚尽八荒,是以——
遽然出现的猛烈焚烧感狂野而无一丝预兆,只一瞬间就将正处于愤怒与暴虐之中的莫无声和孙仰吞没。||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心在燃烧、肝在燃烧、肺在燃烧、五脏在燃烧、六腑在燃烧、连脑中瞬息之间出现的每一个念头都似乎在燃烧,让得两个人几乎要惨叫出声。若非是圣境武者特有的强大意志力支撑着,两人的精神几乎就在这一刻崩溃。手上失控的灵力团瞬间爆开,爆炸所及让得两人的双手一时之间俱都血肉模糊,只是他们却完全顾不得这些了。充斥在两人心中的,此时尽是骇然的情绪,只不过就连这个情绪,都在产生的片刻剧烈燃烧起来,在他们的脑中更添一股灼热的痛感!
危急时刻,莫无声强大的精神修为得到了展现。他强行压下心中种种纷杂情绪,尽量使自己整个人处于空灵的状态,同时深吸几口气后努力调匀着呼吸。他不敢让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冒出脑海,只是用着极细微的思绪引导着自己做出正确的应对,这才让充斥浑身的灼烧感消解了一些。等到再度张开眼的时候,莫无声才发现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他全身的衣衫已然湿透了,整个人全身上下传来了一股极度疲惫的感觉,简直比与势均力敌的高手大战了三天三夜还要疲惫。莫无声尚且如此,孙仰就更加不堪了,他此时脸上曾显出一种诡异的赤红色,双手伸在空中胡乱地抓着,紧接着又缩回手在身上开始不断拍击,仿佛要拍去全身上下那并不存在的火焰。
“沉心、静气!”莫无声蕴含强烈精神暗示的声音狠狠灌入孙仰的脑海,让得他整个人霎时一个激灵。得到提醒的孙仰强忍着浑身内外的灼热,盘下身来坐在地上开始运气调息。他无法如莫无声那样凭借强大的精神修为引导着驱除杂念,因而只能尽量摒弃心中多余的念头,转而专心运转自己平时修炼的心法。精神高度集中之下,脑中各种负面的念头逐渐远去,而那如跗骨之蛆般的火热痛感也才渐渐消去。
又过了大约半刻钟的时间,调息完毕的孙仰才勉强站起身来,一脸余悸地望向周围。而此时,莫无声已收回了目光,沉声说道:“不用看了,已走了。”孙仰知道他说的“走了”并不是指他们追击的那个人,而是——
“是他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孙仰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而微微加速的心跳仿佛又要引起身体的燃烧。
“应该不是。”相比较来说,莫无声倒要显得镇定不少,依旧能做出最为合理的判断。
“不是?‘天之罡雷,戒惩万物;地之狱火,焚尽人心’——除了那个人的地狱之火外,怎么可能还有可怕的招数能够直接针对人的情绪进行攻击?”虽然一直很信服莫无声的判断,但此时孙仰还是有些不大相信,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能修炼出“地狱火”这种变态招数的人,天下间有一个已嫌太多了,再来一个习得类似招数的人的话,那实在是不给其他人活路了。这种无视修为高低、无视境界差距的可怕攻击手段,某方面来说简直比精神攻击都要恐怖得多。
“第一,那个人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这里;第二,如果真的是他,方才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抵御,就算一瞬间五脏枯竭而死都是有可能的;第三,你听说过那个人有躲在暗处算计几个远远不如他的人的习惯吗?”莫无声的回答总算让孙仰的表情好上了一些,想想也是,自己两人虽然在剑城有偌大名头,但只怕还不放在那个人的眼里,他又如何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只为阻止自己两人的追击?只不过这样的话,另一个问题就来了:
“既然不是他,那么刚才出手的又是谁?那招到底是不是‘地狱火’?”
“虽然与传说中的地狱火很像,但我们毕竟没有真正见识过,所以目前也无法判断。”莫无声说到这里,觉得自己是说了一句废话:真正尝过地狱火还活着的人,普天之下还不知有没有呢。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即使不是,也可能大有渊源。我听说过他有一个名叫慕易的弟子,这好像是他目前为止收的唯一传人,如果得传了他的衣钵,倒是不无可能。”
“慕易?那个接替了沐封城‘三木’之位的人?”尽管只是一个年轻人,但慕易的名头孙仰居然也很清楚,只不过这更可能是因为众人都太过关注他的师尊的缘故,因而不肯小视任何一个与之有关的人物。孙仰想了片刻,还是十分不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无声没有马上回答。他思索了片刻,脸上表情变换不断,最后只得出声道:“马上回去把这件事禀报给大长老吧。今晚出现的这件事非比寻常,我觉得可能是门派内部出现了一些问题了。”
孙仰悚然一惊:“师叔你的意思,有人把万恐峰里的那些事泄露——”
“噤声!别在这里谈,回去再说。”不待孙仰把话说完,莫无声连忙出声打断了他。后者一惊,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急忙闭口。两人再度向着周围打量了一番:他们原本追击的黑衣人此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那个向他们暗中出手的人则始终未现踪迹,只留下了方才那让两人不愿回想起来的一次恐怖体验。两人不再多话,开始转身往回走。不多时,他们又碰到了前来支援的万岷山。后者见到两人未能擒获那个潜入者却赶回门派有些不解,但还没等他发问,莫无声就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掠过了。一边的孙仰倒是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用多说,这也把万岷山本来想讲述的与荀、戴二人对峙时谈论的内容给憋了回去。只不过三人此时都知道,等到回到门派汇报之后,只怕整个上邪派会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
沐追云回身看了一眼南城门的方向,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朝暮阁所在的方位。为了避免麻烦,进城的时候他没有走城门,而是找了一处偏僻地段的城墙翻进了城内。一路走回朝暮阁的过程中,他心里也不无疑惑:从结果上来说,刚才有个人在暗中助了自己一臂之力——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本意是不是要帮助自己。方才在上邪派那两个剑圣要攻击的时候,自己本来已决定要放开手脚尽力一拼了,只是那个时候却遭受到了那股诡异的攻击——直接针对心念情绪的攻击!
没错,刚才的那次攻击针对的并非只是莫无声、孙仰二人,而是连同沐追云也一起囊扩了进去。只不过与他二人不同的是,沐追云一直以来都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因此受到的影响远远没有他们二人来得大。当然,由于当时沐追云心中也泛起了嗜血的杀意,所以那次攻击依旧波及到了他。也是因此,沐追云在迅速褪去身上杀气的同时,也并没有继续向孙仰二人攻击——他要伤人的时候,必定会带起相应的杀意,而那股杀意就是被“地狱之火”灼烧的源泉。所以,沐追云最终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是径直离开了而已。
一路翻墙越巷,不多时沐追云已回到了朝暮阁。与昨夜众人举着火把人来人往的样子不同,过一天一夜的行动而最终没有寻到卓一飞,却得知了他可能身在上邪派的消息,此时的朝暮阁众弟子大多已在劳累中入睡。几个负责值守的弟子还在认真巡视着,只是他们自然无法发现已悄然回到门内的沐追云。
沐追云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悄进入了不远处的一间客房内:那是薇雨的房间。轻轻掩上了门,沐追云扯下了脸上的蒙面巾,走上几步来到了床边。即使房内此时漆黑一片,但并不妨碍沐追云见到薇雨沉沉睡去的样子:因为疗伤过程中消耗过大的缘故,薇雨在回到房间之后就直接斜着身子倒在了床上,倦极而眠的她此时甚至连衣服鞋子都还没有脱,更是连被子都没有盖上。而她的一张小脸此刻略显苍白,轻轻蹙起的黛眉、大幅度起伏的胸口及偶尔眨动一下的眼睫毛都显示着她方才所消耗的心力。
沐追云小心地替薇雨脱下脚上的绣花鞋,将她整个人轻轻平放在床上躺好。他用右手轻轻握住薇雨的小手,用着北天星磁功为她调理着体内接近干涸的真气。相握的掌间,横贯手掌的刻痕泛起灼热的感觉,让得沐追云无声地沉下了目光。随着真力不断在薇雨体内游走,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逐渐恢复了红润。又过得片刻,眼见着薇雨已无大碍了,沐追云才收回了自己的手掌。在他的手掌离开的刹那,薇雨的手下意识在空中抓了一下,嘴里还模糊不清地喃喃了一句,只是无法听出是什么。
小心地为薇雨盖上了被子,沐追云转身出了房门,今晚那一路上的历又重新回到了脑海:由自己引起的这场骚乱,并没有就此完结。他依旧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往外走着来到了大厅。微微晃动的烛火之中,有两个人已等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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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阁大厅内,两边亮起的烛光偶尔晃动着,映照出屋内三人各自不同的表情。【||小說】一时间,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只不知是因为没有想好说辞,还是因为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仿佛感受到了气氛的怪异,夏远峰轻咳一声,觉得还是得自己来打破沉寂:“婶婶,我——”
“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想法。”秦晓岚挥一挥手打断了侄儿的话,而后一双妙目在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身上转了一圈:“只不过下次可千万别再这么鲁莽了。深夜潜入上邪派驻地这种事,实在是太过大胆了。别说是剑城的任何一个门派了,就算是上邪派本身只怕也想不到会有人敢这么做吧?不过也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才被你们钻了空子;否则惊动了整个上邪派让得他们全力运转起来,你们会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剑城最强门派。”
“嗯,的确是我们欠考虑了。”如今回想起来,夏远峰还有些心有余悸。只是一番查探,就落得被三个圣境高手追击的后果,这让他十分怀疑他当时是不是脑袋发热才同意了沐追云的这个计划。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后者是怎么从三个剑圣的围攻之下走脱的,只不过单纯凭实力的话,这是怎么都做不到的吧?
眼见夏远峰认错态度良好,秦晓岚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等再看到沐追云那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又是无奈地摸了摸额头:不管怎么说,这小子不是自己关系深厚的后辈,因此也不好责备于他。而且究其原因,他还是为了自己门派的事才甘冒奇险,一些埋怨的话就更不好开口了。只不过没有看出来,这小子平常一副除了小雨谁也不关心的模样,其实对其他人还是很不错的嘛?
“对了婶婶,悠竹她怎么样了?”眼见着秦晓岚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夏远峰到没有忘记问一句妹子的情况。
“托小雨儿的福,总算是将那股寒气给完全逼出来了,现在两人都在房中休息。只不过相比较来说,还是小雨儿消耗更大一些。连续几个时辰不间断的疗伤,这对她来说也实在是辛苦了些。没事,等明天我看看门派库房中有没有什么大补的东西,挑些不错的好好慰劳她一下。”夏远峰不知道就因为他这一问,让得心怀愧疚的秦晓岚接下来连续好几天都做了大补的汤药给薇雨补身子,最后几乎让后者苦着一张小脸苦不堪言了。
“好了,其他的事我也不想多说了,只是还没问你们今晚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是捅的哪一个马蜂窝啊?”秦晓岚的这句问话也正是夏远峰想要问的,因为他也不知道在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两人一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沐追云,后者才缓缓地抬起目光回了一句:“万恐峰。”
“万恐峰?”秦晓岚听了沐追云简单的叙述之后似乎有些不解,她思考了片刻还是不得要领,也就只得作罢。因为夜色已深,此刻距离天亮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她便打发了两人回房去休息,自己则是在等了片刻后离开了门派。
…………
秦晓岚再度出现的时候,已身在崇圣塔之前了。朦胧的月光照耀下,巨大的天女神像仿佛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轻纱,让得那绝美的身姿看上去更加梦幻。秦晓岚将手横放于胸口,轻轻低下头来行了一个守剑礼之后,又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此间——
“风师兄,辛苦你了。”
“无妨,不过举手之劳。”来者正是风飘零,他客套了一句之后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将在万恐峰之上所见所闻讲述了出来。
“这么说的话,是我想岔了,这应该的确只是冯绍谦那帮小子的自作主张。也就是说,小卓子最有可能的还是被关在城里的某个地方而没有被带去万邪峰。只不过——”秦晓岚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疑惑:“莫无声、孙仰、万岷山、年宿乃至他们精神修为最高的二长老凤天成,这个阵容未免太过强大了,只是守护一个万邪森罗狱有这个必要吗?”
“我也有这个疑惑,本来以为这样的阵容应该只出现在万忧峰或者万惊峰的。而且那也只是今晚暴露出来的部分,实际上会否有更多守护的力量还不得而知。所以,我们恐怕无意中惊动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秦师妹,我不知道上邪派会否根据今晚的状况查到你们这边来,但从现在开始起你们得格外小心了。我和明老接下来也会随时关注你们,所以若是发现了什么异常状况,还请千万随时告知,因为这已不是朝暮阁一个门派的事了。”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女子平素一向倔强、少有向人求助的时候,风飘零怕对方会以一己之力自行面对之后出现的状况,因而好心相劝了一句。
“多谢风师兄提醒,小妹晓得轻重。”秦晓岚点头称是,接着再度道谢之后径直离开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风飘零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明明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却总是主动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这个晓岚啊,还是如当年一般一点都没有变。不过或许也正是如此,散发在她身上的那种热烈的光华才对很多人有着非凡的吸引力,让得他们将这一个女子的倩影牢牢地印在了心间。当年的剑城同辈,有多少是被她的魅力所深深吸引着呢?就连当年的自己也不例外吧?可惜她永远不会知道……
有些自嘲地一笑,风飘零甩去了这个思绪,转而开始思考起另一个问题:从今晚自己所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上邪派可能比之前想得还要神秘。一直以来,这个行事与剑城其他门派格格不入的最强势力,有着太多让人难以琢磨的地方。而独孤城主一直让自己要多多注意上邪派,是不是因为他已知道了什么?
只不过今晚之后,那边肯定会再度加强戒备,要再试图探听点消息只怕会更加困难了。而过了今晚这一闹,但愿上邪派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不然在独孤城主不在的当下只怕还真不好收拾。
…………
铛……铛……铛……
清越而又悠扬的钟声响彻万邪七峰,只不过细心的弟子却是发现今晨的钟声不是如平常一般的三声,而是共响了五声。上邪派的弟子都知道,三声钟响代表了每一天早上要开始晨练;而五声钟响,则代表着万忧峰要召集门派相关高层人士商讨一些紧急的大事。想到这里,很多弟子心里也有些疑惑:最近门派有什么紧急的大事吗?
李冥寒不急不缓地走在通往门派大殿的山道台阶之上。就在前几日,他已回过一次门派了,今日不知为何又再度回到了这里。或者说,他难道也早就预料到了门派昨日发生的变乱?至于接下来门派要召开的会议,作为上邪派这一代的十大弟子之一,他是有资格参与的。也是因此,在听到了钟声之后,他才出现在了这里。
李冥寒径直向前走着,沿途也遇到了不少匆匆往下走的弟子,想来是去通知相关长老的。李冥寒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某一刻,不知感觉到了什么,他回过了头——
黑衣、黑鞘、白眉,这是年宿区别于他人的特有标志。当然,事实上他实在是不需要什么标志的——“黑衣剑圣”的名头,本身就是最大的标志。见到在前方恭敬地等着他的那个弟子,年宿的脚步也没有一丝变化,就如他的穿着打扮那般一丝不苟。终于,他来到了李冥寒旁边,向着正对他抱拳行礼的这个师侄说了一句:“一起走吧。”
“是。”李冥寒的声音恭敬而不谦卑,这一点让年宿很是欣赏。或者说从对方的身上,他能看到当年自己的一些影子。也是因此,一些对其他人后辈不会说的话,此时却对眼前之人缓缓道出:“你如果专心于剑道,成就必不下于我。”
“师叔过奖了,与您比起来,我还差得远。”不知这个师叔为何突然对自己说这句话,但李冥寒此时也只得自谦地回答着。
“无所谓过奖不过奖,吾辈剑客当直指本心,是与不是,唯心而已。所以某些方面来说,你其实并不诚于剑。”
“师叔是嫌我习剑不够用心吗?”
“不是不够用心,是可以更加专心——其实你知道我说的意思。”
李冥寒顿了一下,淡淡一笑:“人生不同,追求亦不同。师叔你的愿望,或许是踏上剑道的巅峰;至于我——”
至于他怎么样,李冥寒没有说下去,但年宿自然明白他的未竟之言。而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惋惜:“何必如此?某方面来说,其实你与我有些相似,若你们能如我与师兄那般,岂不是对门派更加有益?”
“或许吧,但我毕竟不是师叔您,大师兄也不是师父,所以也只能如此了。毕竟身在门派多年,我也不想如当年的靳师兄一样不明不白就做了叛徒。”李冥寒的声调未有多大起伏,却清楚地让人明白了他话语中的坚决。年宿少有的叹息一声,也就不再多话。
不多时,两人已来到了万忧峰知道了之后没太过重视,依旧忙着自己的那点事,这都说明他在这方面又落后了一步。只不过他们支持冯绍谦,大多是因为支持着两百年来冯氏一族执掌上邪派的正统,对李冥寒本身倒是没有什么敌意的,所以也没有人来指责他为何不把消息告诉冯绍谦云云。
随着一声轻咳,大殿内徒然安静了下来。大长老招呼众人各自入座,然后环视了一圈,几乎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片刻。等众人都一头雾水地看向他时,他才缓缓说出了第一句话:
“诸位,我想我们上邪派是遇上一些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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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冥寒走出大殿,回身望了一眼:雄奇壮观的上邪派正殿大门处,此时正不断有人匆匆地自其内走出。||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这些人或是紧皱眉头一言不发、或是三五成群低头细声交谈着,更有甚者只是用目光彼此交流着,让得此刻整个门派的情况看上去有些怪异。能在此刻出入大殿的自然都是在上邪派有着相当地位的人,而现在这些平日里傲然自衿、几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门派高层们看上去都是面带忧虑,更有一些人眼中有着隐隐的不安。
虽说召集了这么多人开了这次大会,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至少对大部分人来说是如此。大长老并没有说多余的废话,一开场就将昨晚发生的那场骚乱讲了一下,只是对于具体过程并没有详细述说。这之后,大长老只淡淡做出了一个结论,而这恰恰是接下来令得众人心怀忧虑的源泉:在我们上邪派,只怕出了一些叛徒!
没人怀疑这句话的准确度,因为说这话的是大长老。而众人之所以忧心,也并不是因为心中有鬼,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明白一件事:对于所谓的叛徒,上邪派惩戒的手段一向是冰冷而又残酷,让得人哪怕想上一想都会觉得不寒而栗。然而在很多情况下,门派并不能准确地找出那些所谓的叛徒,而为了确保门派的安全,剩下的原则就只有一条了:宁杀错、不放过!也是因此,每一次出现“叛徒事件”,那就往往意味着上邪派自身的一次大清洗,至于有多少人会被无故牵连那就不在高层的考虑之中了。虽然自掌门冯鸿渐掌权以来,上邪派已有几十年未曾出过这种事件了,但年长的一些老辈人物脑海中依旧残留着对于类似事件的恐怖回忆。而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之下,后辈们没有一人敢对此事有所轻忽,因此也就造成了如今这般人人自危的情形。
不过在李冥寒看来,方才大会中大长老等人所做的决定有些蹊跷:首先,他们并没有严令相关人物对昨晚的潜入事件严加调查,这在往常是不可想象的——如果感受到自己的权威被挑战,门派以往一向是会暴怒地找出那些个敢于挑衅的人,以最严酷的手段对付他们以此来维护上邪派的威名。可这次,除了简单吩咐了几个长老要严加盘查之外,什么都没有。其次,即使是想找出这所谓的“叛徒”,但也没必要在有这么多人参与的大会上直接提出来。或者说真想找出叛徒的话,暗中调查不是更妥当吗?除非……
“故意打草惊蛇吗?”李冥寒喃喃了一句,但随即就将这件事抛开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关系不太大。让他有些关注的则是:这场会议虽然表面上结束了,但事实上则并没有完结。几个门派真正的高层此时依旧还留在大殿之中,这说明他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才是这场会议的真正内容。虽然未能参与进这个真正的核心会议之中,但李冥寒也能猜到这必然是因为在昨日的那场骚乱之中,门派有人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事情——一些足以使他们紧张的事,所以才让得平时各分东西的这几个重要人物聚在一处。
他们发现了什么呢?李冥寒想到这里,微微一笑,眼中闪过感兴趣的光芒……
…………
正如李冥寒所预料的那样,上邪派的大殿之内,此时聚首的绝对是真正的高层:门派代理掌门兼大长老魏无涯、万邪军首领冯鸿鹄、上邪派第一剑圣“黑衣客”年宿、万邪森罗狱守卫者兼二长老凤天南……这几个人每一个拉出来,都是跺跺脚都能让整个剑城抖三抖的存在,此时却都是汇聚一堂,只是此时众人表情却并不轻松。
“对于莫长老昨日的历,大家有何看法?”大长老平静的声音响起,只不过他问过之后,一时间却并没有人回答。
良久,还是二长老凤天南打破了沉寂:“虽然未必是他,但不可不防。”他这一句话没有挑明,但在场诸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双眼赤红、面容冷酷的万邪军首领冯鸿鹄此时发话了:“今天起我将万邪军拉到万恐峰去。”
其余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进入戒严状态了。如果真的将万邪军拉到万恐峰,那安全方面绝对是大大提升了,至少不会出现如昨日那样的骚乱。对万邪军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只类似了一句:“奇怪,没什么事啊,难道是受了什么不知名的内伤?来,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眼见夏远峰作势要替自己把脉,这下夏悠竹总算有了反应。她回过头没好气地瞪了兄长一眼,那熟悉的眼神总算让得后者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这边是松了口气,在他旁边的夏悠竹却是在叹气了。正当夏远峰不明所以的时候,身边妹子那彷徨中带着无措的问话声在耳边响起:
“喂,远峰,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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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远峰一愣,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了,还真受打击了?不过你实在是没有必要灰心丧气的,昨日输给李冥寒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d.免费小说门户那个人隐藏得很深,其真实实力很有可能不在我之下,还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抗衡的。何况你也不是一无所获:在昨天的战斗中,你觉醒了神觉不是吗?通往圣境的最大障碍已被你解除了,只要认真体悟修行,迟早有一天你能成为一个圣境的高手,所以现在可不是踌躇不前的时候啊。”
“不是这样的,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兄长的劝慰并没能让夏悠竹放下心怀,她那双平素习惯性滴溜溜乱转的秀眸此刻微微有些黯淡,配合上她此刻显得有些迷茫的语音,竟而让人心里生出一阵怜惜:“我刚才去看过薇雨妹妹了。听我娘说,她昨日为了帮我疗伤导致心力消耗过度,现在还在沉沉地睡着。”
“小雨妹妹的确是一副好心肠,而且再怎么样她都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吧?我们自然应当好好感谢她,但想来她自己是不会在意的。所以你为了这个而怪罪自己的话,好像没有什么必要吧?”
“不只是因为这个,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薇雨妹妹本来是不用这样的——为我疗伤这件事,本来是可以避免的,要不是因为我鲁莽地提出挑战,还在比斗之中被人算计,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了。薇雨妹妹不用那样耗费心力,你们大家也不用为我担心——我知道的,因为那一个条件的事,大家都在担心,连我自己也是。我现在才明白我昨天做的有多鲁莽,万一那个人用这个条件要挟我娘怎么办?万一他利用这个条件让我做一些、一些不好的事怎么办?这些事我都没考虑完全就那样不管不顾地提出比斗了,结果现在害得大家担心,害得薇雨妹妹现在还躺在床上。而且,付出了这么大代价的我依旧什么都没有做到,还是无法把小卓子救出来。所以、所以……我果然是很没用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夏悠竹一双眼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而听到了她的这番表述,夏远峰才知道这个平素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的妹妹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感到有些欣慰,忍不住叹道:“古人云:‘一日三省吾身’,如今看来你倒是有些这个意味了。”
“我没有跟你说笑啊!”耳听兄长那微微调侃的语气,夏悠竹瞬间觉得很委屈。
“我也没有跟你说笑啊。”夏远峰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揽了揽妹子瘦削的肩膀:“说实在的,我以前一直很担心你。虽然,我们大家都很愿意看到你那无时无刻发自内心的欢快笑容——我是这样、沈离是这样、叔叔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但我们也会存在一些忧虑:当困难真正来临的时候,你能怎么应对呢?我们一直处于矛盾之中,既希望你能保持如儿时般的纯真美好,又希望你能有所成长以应对这个世界灰暗的一面,只是谁也无法下定决心。这次府主让我们独自出来历练,想来是因为他已有所决定了,而事实就是一路上我们看到的那些:无时无刻存在的阴谋诡计、永不停歇的争斗以及对身边重要之人的关切和担忧。当然,事实肯定不止我们所看到的那些,但这已能让我们体会到沉重了。你能这样想,说明你也已感受到了吧?”
被兄长的这番话吸引了注意力,夏悠竹抬起头来,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对方,等待着他的下文。她这副样子倒让夏远峰看了有些好笑,他拍了拍妹子的肩头:“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其实我也没什么大道理要与你说的,只是在此刻提醒你一声:人是在挫折之中成长的。一时的心血来潮,并不能让得你心想事成,若有要面对一切的心,首先要寻求相应的力量——不仅仅是武力,还有智慧、意志和决心诸如此类。失败的后果可能很严重,但如果一直逃避着不去面对的话,那你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就更别说在失败中吸取教训、化为自身的成长了。就拿我来说吧,你也看到了,我这些年到处去挑战,其实很少有获胜的时候。但我不是为了获得失败而去与人交手的,而是为了体悟自身、找到让自己变强的道路。所以,在真正寻求到自己的强大之前,我是不会停下脚步的,即便在此之前会失败百次、千次也无所谓。”
听了兄长一席话,夏悠竹表情稍缓,低着头若有所思。夏远峰也不再继续发话,而是就这样静静陪着她。良久,少女才抬起头来,只是看上去虽然不像方才那般颓唐,但依旧未能完全释怀:“可是我这一次失败,会给大家带来很大麻烦啊,还不知道李冥寒那个阴险的家伙会提出什么要求……”
“所以啊,以后行事要更谨慎一些,哪怕那不是你的长处。至于这次,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实在不行,想个办法救出卓师弟后我们就赶快闪人吧,让他找不到人也不算是我们违背了约定。”夏远峰开玩笑般说着,但眼中也不无忧虑,因为连他都猜不透李冥寒究竟会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作何行动。
过夏远峰这一番开解,总算让得夏悠竹从彷徨的情绪之中解脱出来。虽然李冥寒的那个条件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她的心头,让得她一想起来就觉得内心沉重、呼吸不畅,但她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扔到一边:总不能对方还没开口,自己这边就由于心理压力而把自己压垮了。心事一去,夏悠竹多少又恢复了平素的模样,她斜着眼睛睨了坐在身边的兄长一眼,有些惊奇地道:“看不出来,其实远峰你还是很会安慰女孩子的嘛,就是这样居然到现在都还是单身一人,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这个你就错了,其实我从来都是把你当男孩子的。”夏远峰一本正地说道,不过这句话瞬间让得夏悠竹竖起了眉毛,右手伸出捏住他腰间的软肉狠狠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腰间传来的感觉让得夏远峰一阵龇牙咧嘴,他也不甘示弱,搭在妹子肩上的手掌稍稍抬起,扯住了夏悠竹左边脸颊用力往外一拉,换来对方一阵模糊不清的抗议声。一时间,两个人就像回到了小时候,种种恶作剧的手法开始往对方身上招呼着。
“咦,悠竹还有夏大哥,你们在干什么?”身后传来的温柔语调带着一丝惊奇,让得正在打闹的两人回转了身子,入目所见正是一袭米黄色色衣衫的李采儿。勾肩搭背的兄妹俩连忙站起身来,也许是察觉到自己两人方才行为的孩子气,夏远峰打个哈哈招呼道:“采儿,早安。”
“嗯,你们这是在玩过家家?”眼见着两人都是有些狼狈的模样,李采儿有些好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哈哈,哪里,虽说是兄妹,有时也要交流一下感情的。”夏远峰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身边妹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他撞墙:“跟我交流感情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嫁给你。找个彼此看对眼的交流一下感情,那才是你要做的。”她的后半句故意拖得很长,还在某几个字上加重了一下语气,瞬间让人听出了那股若有所指的味道。一时间,场中的其他两个人都是有些不自在了,彼此目光飘忽着不敢对在一起,生怕“看对眼”了之后就被这个爱牵线的妹子给凑到一起交流感情去了。
“对了,你们还没用过早餐吧,一起去吧。”察觉到气氛的尴尬,夏远峰连忙出声打破了场中的安静。夏悠竹本来还想调侃几句,只不过过昨天那一番折腾,直到现在她还是滴水未进,也确实是感觉到饿了。刚才想着心事倒没有多大感觉,这下被夏远峰一提,她却是瞬间感觉到饥肠辘辘,忍不住出声道:“那我们快些去吃饭吧,肚子都饿扁了。”她率先走出两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转回头来:“对了,薇雨妹妹昨天比我还辛苦呢,我还是先准备一份早点送到她房里去吧,等她醒过来吃完后我再回来吃。”
“那倒不用,今日一大早我就看到秦伯母在厨房指挥着弟子们忙活了,做的好像都是些好东西呢,想来就是给妹妹准备的。”
“啊,是吗?还是娘想得周到。嗯,不行,我要去帮忙,不然就太对不起薇雨妹妹一番辛苦了。”
“行了,你还是别去添乱了,我可从来没见你下过厨房。”
“远峰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啊?难道我想表现一下心意都不行吗?至少添柴加薪这种事,我总是会做的吧?”
眼见着妹子风风火火地奔向了厨房,夏远峰其实很想说就算是添柴加薪,你也多半不能掌握好火候。但考虑到她此刻焦急而且内疚的心理,夏远峰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打击她:就让她表现一下心意吧,希望不是真的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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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味道怎么样?”
薇雨的房间内,一大群人围在那里看着她用餐,这让她有些不自在。||dia|小|说|.ne|说实在的,昨日虽然消耗很大,自己也累得连怎么回到房间睡着都忘了,但一觉醒来薇雨却觉得自己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活动了一下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正当她要出门的时候,门外却呼啦啦冲进来一大群人,二话不说就把她按回了床上,然后就是一大堆香气扑鼻的各种补品轮番上场,什么鸡汤啊、人参啊、燕窝啊之类的在她面前依次排开,像是在等待着她的临幸似的——标准的重伤号待遇。
小心地把一匙参汤咽下,薇雨一张红扑扑的脸蛋此时更是再添一抹艳色,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捏上一把。面对着众人关切中带着的目光,薇雨只得点了点头:“这个也不错啦,不过我觉得,我没有什么事了啊,所以可以的话……”
“那怎么行!昨日小雨儿你那副样子可把我吓坏了,今天一定要把昨天的消耗给补回来。不用担心,库房里一些珍贵的药材多得很,最近也没有人用,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拿来给小雨儿你补补身子。”秦晓岚大手一挥,将薇雨那弱弱的抗议直接给消灭在了萌芽里。其实她说的倒也没错,昨日疗伤完毕后薇雨的状态确实不太好:虽然在那股突然出现的精神加持之下完成了疗伤过程,但那时她也是疲惫不堪了,最后更是秦晓岚亲自把昏昏沉沉的薇雨送回了房间。只不过她没料到的是,薇雨的身体底子本来就极好,那之后又过沐追云一番调理,其实已基本无大碍了。只是这些事情,她此时自然是不知道的。
“是啊薇雨妹妹,昨天你这么辛苦,姐姐我也没什么能回报你的,就只有帮忙做了这些东西,你可千万不要嫌弃才好。”夏悠竹在一旁帮腔道,只不过有一件事她没好意思说:其实在打着帮忙的名义在厨房折腾了没多久,她就被秦晓岚赶了出来——虽然朝暮阁不缺珍贵的补药,但也不能随便浪费不是?若是等夏悠竹做出一碗能让人喝得下去的汤药,只怕到时候整个库房都已被搬空了。
眼见着她们两人都这么说了,薇雨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只不过看着递到眼前的一碗燕窝,薇雨一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她实在是吃不下了。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沐追云。后者自然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开口道:“雨儿,不想吃的话不用勉强,我陪你到处走走吧。”
沐追云这句话说完,瞬间引来身边两双愤怒的目光。不过在别人看来很有压力的目光,对沐追云来说杀伤力几乎等于零——他完全无视了旁边两个女子的不满。薇雨听了这话却很高兴,雀跃般一跃而起,拉着沐追云的手就往外边跑去——她实在是担心哪怕稍微迟上一刻,热情的秦伯母和悠竹姐姐就会再度劝说着她不断地灌着补药,让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这小子,为什么我越来越有一种想狠揍他一顿的冲动?”望着逃也跑的走出去的二人,秦晓岚眯了眯眼睛,内中闪过一道让人胆战心惊的光芒。一旁的女儿小鸡啄米般点头表示赞同,不过鉴于实力差距,她就真的只能想想了。看到她们这个样子,夏远峰哭笑不得,心中暗暗为沐追云默哀了一番。
“好了,师妹,所谓过犹不及,我看小雨姑娘身子好得很,是不需要胡乱进补的了。”一个稳重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而后出现的是卓毅微带无奈的表情。对于这个师兄,秦晓岚还是很尊敬的,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瓷碗站起身来。她走上前,微微有些歉意地说道:“抱歉了师兄,昨日我们一番折腾只怕白忙活了,还是没有查到小飞的下落。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们还是赶快合计合计吧,说什么也要尽快行动了,否则迟恐生变。”
卓毅微微摇了摇头:“这件事急不得,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守护门派安全,不能为了一个人的事而让得门派出现什么纰漏。你们大家也都看到了,飞儿此刻十有**是落在了冯绍谦手里,可惜的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既无法请求城主府协助、也无法直接找上门去。而对方扣留了飞儿,显然也是有所目的,最有可能的是打得吞并我朝暮阁的主意,这从他们昨日的行动就可以看出来了。只不过看来他们也不是一条心,因而昨天才出现了那般意料之外的变故。可这样一来,我们就更不好轻举妄动了,否则很可能让得冯绍谦愤恨之下拿飞儿泄愤。如今当务之急,一是不能自乱阵脚、要加强门派守卫,不能再让人有机可乘;而是继续打探消息,以确定飞儿的具体下落为先,这样一来我们才好行动。”
卓毅一番话让得场间众人稍稍静下心来,秦晓岚思索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师兄言之有理,既然如此,还请师兄代为约束众弟子,至于查探小飞下落的事,就交给我吧。”
“师妹,你是一派掌门,这些打探的事情就没必要亲自去做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面对我的时候有些内疚,觉得是自己没有看好飞儿?这大可不必,因为当初是我让他拜入你的门下、也是我要求他在你身边多学点东西,乃至于为了锻炼他,我还让他参与了门派对外招收弟子的事。所以,师妹你只是迁就我的意愿才放手让飞儿去做事的,这其中并没有哪怕一丝过错。至于出了如今这件事,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但切不可因此而乱了方寸。”
眼见卓毅此刻并没有急着想尽办法查找儿子的下落,反而事事以门派为先,其余几人不免心下敬服。只是秦晓岚却知道,其实师兄对小卓子寄予了很大期望,他内心定然是比谁都着急这个唯一的儿子的。可与自己一样的是,师兄对门派有着极深的感情,数十年来门派的栽培、师父的恩德已深深地烙印在了心间,因而他无法做出任何一件可能危及到门派的事来,哪怕代价是让得自己的儿子依旧处于危险之中。想到这里,秦晓岚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决断:门派自然不能有失,但小卓子也一定要救回来——这是身为一派掌门的自己应尽的责任,也是作为小卓子师父的自己无法逃避的义务。只不过在此之前,还是不能让师兄太过担心。
“师兄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仔细考量的,不会鲁莽行事。”秦晓岚答应一声,正准备安排众弟子继续探查小卓子的下落,就见赵传志从外边赶了过来:“掌门师叔,外边集剑阁的明道奇师弟和无锋剑门的卢师弟联袂而来,说是要来拜访夏师兄他们。”
“那两个小子?他们来干什么?”秦晓岚微微有些疑惑,但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弟子将那两人请进来。直觉中,她知道这两人绝不会是来添麻烦的,难道是有什么消息可以提供?秦晓岚还在思考的时候,被点名要拜访的夏远峰已走向来大厅准备迎接这两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
“夏大哥,这么忙的时候还让你陪我出来,会不会有问题?”通往城中心的铭剑之道上,李采儿微微侧过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了身边的男子一句。
“没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打探消息,而正好崇圣塔的莫兄弟就是一个消息灵通之人,我想或许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而且方才是我请你出来的,采儿你心思细腻,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连我也不曾注意的事情。所以啊,做点正事的同时还能顺便瞻仰一下柳前辈,这不是很好吗?”夏远峰摆了摆手回复着。
听到身边男子无意中的赞美,李采儿心下微喜,嘴角便也挂上一丝笑容:“不过悠竹现在肯定很郁闷吧?”
“哈哈,那小妮子,也是时候让她安分一些了。”原来刚才明道奇与卢联袂拜访,确实是有事相商,而且对朝暮阁来说可以算是一件好事。因为听说了朝暮阁最近发生的事,两人自告奋勇,说是可以发动自己的力量来查探一下小卓子的下落。这两人在各自门派中地位都不低,兼且都是交游广阔,若是有他们的帮忙,那打探到小卓子下落的可能性就又增加了一分。秦晓岚见状自然是一口应下,不过让她有些奇怪的是这两人为何如此积极?明道奇自然又是一通大道理,说是什么同为剑城门派自当守望互助啦、集剑阁与朝暮阁素有交情之类的。只不过好死不死的,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他的一双贼眼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夏悠竹身上瞄,让得回过未来的夏大小姐差点暴走。偏偏秦晓岚还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不错不错,小奇你真的是很用心,当初答应你的事还是可以考虑的。”这让夏悠竹觉得自己是不是接下去就会被卖了。
至于之后,明道奇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却是毫无义气地打发卢一个人去发动关系开始行动了,只不过他自己却是留在了朝暮阁,而且怎么看都是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这让夏悠竹差点抓狂了,等到看到夏远峰和李采儿要出门,忙也要跟着出来。只不过她却被秦晓岚一把拦住了,后者倒不是硬要做月老把女儿与明道奇给拉到一起,只是怕她出门会遇到上邪派的人尤其是李冥寒,因而让她留在门派处于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得到了这么明确的“暗示”,明道奇自然是打蛇随棍上,缠着夏悠竹让她带着自己参观朝暮阁云云——可朝暮阁不比集剑阁,就那么点地方,他难道是想去参观对方的闺房不成?这样一来,夏悠竹有多郁闷那就可想而知了。
想到这里,夏远峰也是哭笑不得,他无奈地说道:“这个明道奇,也是个妙人啊,明明是来帮忙的,却总喜欢搞出这么些怪事来。”
“帮忙?夏大哥你的意思……”李采儿若有所思。
“如果我猜得没错,明兄这次来应该不仅仅是发动人手打探消息这么简单。他这般大张旗鼓的,自己更是留在了朝暮阁,想来最有可能的便是给上邪派的一些人施加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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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我们夜探万恐峰,结果与守卫的上邪派众人大打出手,虽然最后逃脱了,但他们未必不能从中查到一些端倪。舒适看书如果上邪派真的查到了朝暮阁这边,那么以我们的力量是根本无法抵抗他们的反扑的。而明兄与卢兄显然是得到了消息,因此才不避嫌疑地来到了朝暮阁,这等于是摆明车马支持我们这一方了。而上邪派若真的要有所行动的话,那也不得不考虑到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因此也就绝不可能做得太过火。当然,他们未必能查到我们身上来,只是以防万一,明兄才来为我们加了一道保险吧。”夏远峰一番分析,倒是把明道奇他们的来意猜了个**不离十。也是因此,他心中对两人还是颇为感激的。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如果要让他们更加卖力地为我们帮忙,说不定还要看悠竹的手段了?”李采儿俏皮地一笑,话语中带了三分调侃,让得一边的夏远峰实在是哭笑不得: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自己的那个妹子,很多人都喜欢有意无意地“调戏”一把,这其中甚至超越了男女的差别。一路走来,无论是郁孟、明道奇、此刻的李采儿乃至于冰块脸的沐追云,有时都把她给“欺负”得够呛,这是否也是受欢迎的一种证明?只不过可以预见的是,那个小妮子是绝对不会喜欢这个感觉的。
两人一路交谈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崇圣塔。而今日值守的本来不是莫处成,可他依然还是在第一层忙碌着,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见到夏远峰和李采儿过来,莫处成连忙迎上来,只不过他却并没有打个招呼聊聊天之类,而是径直说道:“夏兄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找你们。”
“找我们?”夏远峰一愣,不知眼前这人有什么事需要找自己一方几人的,难道也是如明道奇他们一样?
“没错,其实我主要是想告诉你们两个消息。准确来说,其中一个也不算是什么消息,而是一个流言,只不过内容比较奇怪……”莫处成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话头,眼睛向旁边瞄去。夏远峰一开始还以为对方要卖关子或是要避开旁人单独交谈之类的,只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不是如此了。顺着莫处成的目光,那边有几个剑城不同门派的弟子在相互交谈着,而他们交谈的内容也一下子引起了夏远峰的注意——
“喂,听说了吗?上邪派和朝暮阁,这两个门派最近发生冲突了。”
“朝暮阁?那是哪个门派?好像有点耳熟……”
“就是城西距离上邪派不远的那个朝暮阁啊,你若不熟悉的话,总该听说过‘岚剑圣’吧?若还是没印象,那总该听说过‘苍之剑’吧?”
“嘶,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门派啊。不过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虽说岚剑圣剑术貌似不错,但最多也就是堪堪达到上邪派那一干剑圣的平均水平;若是‘苍之剑’殇剑圣还在的话,那倒有可能与上邪派掰掰手腕。可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与上邪派发生冲突不是找不自在吗?说不得,没过几天咱剑城又要少一个门派了。”
“说的也没错,这上邪派做事的确太过霸道,何况这一次他们做的就更不地道了。”
“不地道?王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内情?”
“内情自然是有的,不过因为关系重大,我这里跟你们说说可以,但大家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
“王师兄放心,我们保证不说!”
被称为“王师兄”的那个剑客见状,装模作样地用着目光扫了一下四周,然后凑上前去,用着那种看上去是压低声音像是说着什么秘密、实际上是在场之人谁都能听到的语声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其实这件事嘛,究其缘由,还与前几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场大战有关。”
发生在这里的一场大战?听到此处的夏远峰眉头一挑,满脸讶然:这家伙说的该不会是前几日自己几人剑城各派弟子们的那一场战斗吧?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旁边几人早已被那姓王的剑客勾起了好奇心,纷纷围上前去让他快些解说下文。感觉受到了注目的王姓剑客得意地一笑,这才在众人的催促之下缓缓开口:
“前几日的那场大战大家应当还记得吧?关于那场战斗我这里就不说了,只不过那时大家是误会了那帮人是外来者,而且可能对剑城有所不利,不过事实证明那只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这其中有位师妹是朝暮阁岚剑圣的女儿,而且她貌似颇受集剑阁明大师的喜爱,这个大家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不过这跟接下来的冲突有什么关系?师兄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跟大伙儿说说吧!”
“嗳,别急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一点的。那位师妹姓夏,那么各位,你们对这个夏师妹有什么看法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问出这句话是何意。片刻,几个围观的弟子才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个夏师妹来了也没几天,我们大家又都不熟,能有什么看法?”有人不明所以。
“就是,不过如果说的是武功的话,那天我看到了,这个夏师妹还当真不错,不比我剑城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差多少。”有人若有所思。
“是啊是啊,她那么年轻,居然能在众多剑客的围攻之下支撑良久,光着一点就能让人刮目相看了。而且啊,嘿嘿,这个夏师妹还挺漂亮的。”有个家伙傻乎乎地说道。
“不过王师兄你问的应该不是这些方面的原因吧?你刚才提到了明大师,莫非问的是这一层关系?”也有人这般猜测到。
众人叽叽喳喳一阵议论,那王姓剑客只是微笑,既不摇头否定也不点头肯定。等看到大伙儿议论得差不多了,他这才一拍手掌:“着啊!你们看这夏师妹长得如花似玉、武功又高,又与集剑阁的明大师交情匪浅,你们说,谁要是娶到这么一个可人儿,那是不是对他大大有利呢?”
“这、这个,咳咳,好像很有道理,难不成王师兄你也有这个兴趣?”
“嗨,咱姓王的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嘛,哪能想这种好事。不过一般人不敢想,可不代表着就没有人敢想了。这不,就在昨日,不但有人敢想,而且直接付出行动了!”
“哦?是谁有那么大胆子啊?不怕被岚剑圣绑起来吊着打啊?我可是听说了,这岚剑圣脾气可不太好,而且对女儿溺爱得很,见到有人敢打她女儿主意那还不得发飙啊?”
“话是这么说,但凡事也不是绝对的嘛。不过话说回来,昨天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岚剑圣恰好不在,所以没人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了。我告诉你们啊,这次要打夏师妹主意的,那可不是一般人——那是上邪派一位鼎鼎大名的人物啊!”
“上邪派?我昨天看到冯绍谦师兄带着几个弟子在朝暮阁附近出没过——王师兄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咳咳,噤声,这位师弟你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嘛。不过我跟你们说啊,这件事的确是千真万确。我老王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认识的人多,剑城大半门派都认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不论是朝暮阁也好、上邪派也罢,我那几个有交情的朋友都向我透露了这个相同的消息——上邪派的某位师兄啊,昨天直接找上朝暮阁向那位夏师妹提亲了!”
提亲?顿时周围一片哗然,围观的众人都是想不到事情居然这么快出现了出乎意料的变化。而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夏远峰与李采儿面面相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们可不记得昨天有什么人来朝暮阁提亲。难道是自己出现之前,冯绍谦真的向门派提亲了而之后悠竹她们都没好意思说?夏远峰这样想着的时候,疑惑的目光望着李采儿,但见她也是一脸茫然,因此就知道了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那边又是闹哄哄一阵之后,王姓剑客不紧不慢的声音才接着响起:“你们还别不信,这事情它就是这样发生了。当然,虽然是上邪派赫赫有名的人物,但这样贸贸然上门求亲而且岚剑圣当时还不在,那位夏师妹自然是不肯答应的了。这照常理来说,人家姑娘不答应,这上邪派的人就算不打退堂鼓,那也应该回去再想办法不是?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位上邪派的师兄却非要逼着人家答应,语气态度都十分强硬,你们说这件事是不是很不厚道啊?”
“这、这要是真的,那简直太过分了!就算是上邪派,那也不能这样啊!那位夏师妹怎么说?她屈服了吗?”
“这倒没有,那位夏师妹啊,她也是个倔强的人儿,面对对方的威胁那是一点也不肯低头啊。双方那是针锋相对,只不过到了后来,也不知上邪派的那些人耍了什么手段,居然激得夏师妹答应了一场比武,说谁要是能先赢了她,那她就可以考虑是否下嫁。于是乎,两方人也不含糊,二话不说就要交起手来。”
“怎么能这样?在我们剑城谁不知道冯——那个上邪派那人武功高出同辈人一筹,他这算盘打得也太好了吧?这跟让夏师妹直接答应嫁给他有什么区别吗?后来怎么样?夏师妹不可能赢的吧?”
“夏师妹的确没赢,但却也没输——这场比斗还没开始就被人搅了。”
“哦?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搅了上邪派大弟子的事?”
“嘿,你别说还真有,那便是上邪派的七弟子李冥寒!”
“李冥寒?早就听说他与他的师兄不合,看来传言非虚啊。不过王师兄,不是大家不信你,可我觉得这件事就未必是真的了。虽然没见过几次,但谁不知道李冥寒心机深沉、手段高超啊,他会当面这般撕破脸搅了他大师兄这事?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反正是不信的。”
“哎,这位师弟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的确,李冥寒心机深沉是不错,一般情况下他们两人就算争得再厉害那也不至于在外人面前当面翻脸,可若是眼前的诱惑足够大呢?”
“诱惑?王师兄你该不会是说这个夏师妹的魅力达到了倾国倾城、红颜祸水的地步了吧?”
“这倒不是,我说的是另一件事。唉,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不信,我也只好将另一个重要消息也一并告知你们了。这个夏师妹啊,除了是岚剑圣的女儿之外,还有另一个身份。你们知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
“她的父亲?是谁啊,很有名吗?她姓夏,江湖中姓夏的有名人物——难不成是……”
“不错,这个夏师妹的父亲正是东海碧落仙府执法长老、人称‘黑面判官’的夏震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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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海碧落仙府执法长老夏震严?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楞了一下,而后脸上的表情由惊奇转为惊叹,之后又变成了了然:怪不得李冥寒会冒着翻脸的危险也要出手干预,原来夏师妹的身份这么不简单!一些心思灵活的围观者已想到了其中的缘由:冯绍谦与李冥寒在上邪派明争暗斗,短时间内看不出谁更占优势。\(^o^)/\|@*小#說\|更\|新\|最\|快|\(^o^)/只不过若是哪个人娶了夏悠竹,那情况就不一样了。朝暮阁这个小门派虽然没什么影响力,但有明大师这层关系,娶到她的人就能此交好集剑阁。这还不算,想想啊,碧落仙府那是怎么样的存在?那可是与整个天舞铭剑城相当的强大势力,就算是上邪派与之相比只怕也逊了一筹。若是有谁通过联姻得到了碧落仙府的支持,那别说是区区一个上邪派年轻一辈第一人的身份,就算是更困难的事那也不在话下。当然,由于剑城的排外特性,就算是碧流仙府都不能直接干涉这里任何一个门派的事物,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只要放在那里就是一种极大的压力,更遑论他们可能会暗中相助了。
想到这里,一众围观的剑城弟子都是恍然大悟,不过他们倒也没忘记问问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李冥寒是怎么搅局的啊?莫不成是他抢先一步出手了?”
“嘿,还真的就是这样的。不过不知道是迫于压力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这李冥寒与夏师妹的一番打斗,最后还没有分出结果就不了了之了。所以啊,昨天那件事虽然可以说是一波三折,但最后却是谁都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这也可以?上邪派那些人,也就那么甘心放弃了?”
“他们当然不甘心就此放弃,所以双方最后约定了,等过几日找个时间要继续这场未完的决斗,而在这之前上邪派一方要决定自己参战的人选。双方约法三章,说是谁也不能在暗地里使些卑鄙的手段,只能以正大光明的比斗来击败对方,这样输的人才会心甘情愿。至于那位夏师妹更是直接放话说:年轻一辈的人无论是谁,只要能击败她,她就一定优先考虑与对方缔结婚约。”
“无论是谁都可以?难不成其他门派也行?”
“这个,好像是可以的吧,不然她何必说‘无论是谁’?”
“不会吧,难道我也可以?”
“呵呵,这位师弟,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
“那个啥,我虽然没有,但我们剑风楼的大师兄总有机会吧?照你这么说,娶了这个夏师妹有这么大好处,那谁不想试上一试啊,大家说是不是?”
一片应和声中,众人纷纷告辞——他们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各自门派以此来争夺这个可能的机会。眨眼间,围观的人就走了个精光,这让得那个王姓剑客好不郁闷,他还不忘在后面大声喊了一句:“喂,你们这帮混蛋答应过我不会说出去的!”只不过众人所谓的答应只怕连他们自己都不会相信——何况,他真的希望这个消息不会被泄露出去吗?
直到方才在那边围观的众人全部散尽,夏远峰和李采儿还没回过味儿来:荒唐,简直是太荒唐了,是谁这么无聊编造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谎言?而且更令人无语的是,这个流言中的某些事实偏偏有大部分是真的,只不过夹杂了几句编造的话之后,内中整个意味就完全不同了。而这样七分真、三分假而又看着似是而非的流言,却恰恰是有可能让人相信的——或者说是让人愿意相信的,直觉中,夏远峰觉得接下来他们可能要遇到麻烦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夏远峰抬起头来,刚好见到了对面莫处成满脸无奈的表情。夏远峰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莫兄,你刚才要告诉我们的流言,该不会就是……”
“就是这个了。”莫处成摊了摊手,继续说着:“这已是今日第四次听到有人说起这个流言了,内容虽然有着些许不同,但总体来说还是大同小异,甚至咋听之下我都以为是真的。不过后来想了想,我却认为夏师兄你们不像是会定下这种约战的样子,所以才认为这是一个流言。夏师兄,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传言的内容总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真的!悠竹虽然有时行事鲁莽,但绝不可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更遑论是以这么荒唐的形式。这到底是谁在暗中搅风搅雨?他们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夏远峰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莫师兄,方才你说要告知我们两个消息,那另一个消息是什么?也与这个传言有关吗?”听到李采儿这句问话,夏远峰一时之间有些惭愧:所谓关心则乱,自己居然被这个流言扰乱了心神,以至于一时没想到问问关于第二个消息的信息。于是他也就把那个无聊的流言暂时先放到了一边,转而将精神集中到这第二个消息上。
“第二个消息与这个流言关系倒不大,只是我这里整理了一份可能会对朝暮阁有点作用的资料。我听说,朝暮阁前日失踪了一个弟子,而且很有可能是上邪派所谓,可有此事?”莫处成没有直接说明,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的确如此,门派失踪的是卓一飞卓师弟,此刻十有**是落到了冯绍谦的手中。莫兄有此一问,莫非有相关的线索?”
“线索倒没有,只不过我这里可以提供一些东西,夏师兄请看——”莫处成说到这里,将手中一副地图模样的纸张递给了夏远峰,随之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即使上邪派捉了这个卓师弟,也不可能大费周章地带回万邪七连峰。相比之下,将他暗中藏在剑城的某个地方反而更有可能。这张图上标的,是在我们剑城与上邪派相关的一些地方,这些地方都是有可能的藏身之处。若是夏师兄你们需要调查,可以从这些地方下手。”
“多谢莫兄,这可是帮大忙了。”夏远峰心下一喜,连忙打开手上的纸张。只不过一看之下,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忍不住问道:“怎么这么多?”也难怪他有此一问,因为手上的地图展开一看后,居然标注着几十个与上邪派有关的地方。尤其是城西,更是密密麻麻标了一大片,就连朝暮阁左近都有两三处。
“的确有这么多,我也是因为归纳了最近几十年的资料后,才发现上邪派的影响已到了这个地步。图上的这些地方,除了城西上邪派的驻地之外,与之有联系的地方主要有以下几种情况:一种是两百年来原本拜在上邪派门下的人在武艺大成之后自立门户,在剑城其他地方开宗立派,但事实上他们与上邪派的联系依旧很紧密。这种如同附属般的门派,在剑城共有十四处;第二种是上邪派百多年来,在争斗过程中所吞并的门派。这些门派被吞并之后,原先的门派弟子或是被遣散、或是被收编,至于门派驻地已尽为上邪派所用,这种地方有二十三处;至于第三种,乃是在剑城发展过程中一些跟不上竞争的门派被淘汰之后,他们的山门及驻地被有心人收购,而后又辗转着划到了上邪派的治下。这种情况就很难统计了,而我也只表明了可以确定的那几处地方。”
莫处成的一番解释让夏远峰在了然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一丝忧虑:以前只知道上邪派行事霸道、致力于扩张,但也没有多大的感触。可今日看着手上的地图,才知道他们的发展居然已到了这一步。毫不夸张的说,单单只是在剑城,上邪派就已控制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地方——这对于向来是百家争鸣的天舞铭剑城来说是极不可思议的。如果再这样下去,剑城是不是真的会被上邪派统一呢?夏远峰隐隐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只不过此刻,这不是他应当关心的。对着地图仔细查看了几眼之后,夏远峰抬起头来对着莫处成抱拳道:“莫兄,多谢你提供的这份资料,我想我回去之后还需仔细研究一下,说不定真能从某一处将卓师弟给救出来。这件事我还要与门内的众人好好商议一番,所以此刻也就不便打扰了,就此告辞。”
莫处成连忙还礼,之后又将两人送出了崇圣塔。夏远峰与李采儿告辞之后也就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赶往门派去了。一路上,夏远峰原本是想着地图上的那些地方,只不过想着想着,思绪又回到了刚刚听到的那个流言之上。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一时没有想出来。一旁的李采儿或许也感觉到了什么,不确定地说道:“夏大哥,我总觉得那个流言会给悠竹还有朝暮阁带来一些麻烦,不知道你怎么看?”
“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说到底这也就是一个流言而已,毕竟不是事实。而且这里面有些事情我还没想通,所以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过会儿再与大家通通气吧,看看其他人都有什么看法。”
“嗯。”李采儿应了一声,也就不再多说。只不过让的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流言带来的麻烦最终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只不过同时,它也给朝暮阁一方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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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谁放出来的流言?”城西上邪派大殿之内,冯绍谦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带得桌面上的茶杯都是一阵叮咚乱响,显示了他此时的愤怒。请加||书友新群9494-7767而在他的下首,此时正坐着蒋无波、方仲夜以及其他几个他们这一派系的上邪派弟子。
那边坐在下首的几人也都在苦思冥想,不知道怎么才一天的功夫就冒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流言。而更关键的是,这里面将他们上邪派诸人狠狠抹黑了一遍,也就难怪冯绍谦这么愤怒了——虽然,大部分倒是事实。
正在这时,从门外又匆匆跑进来一个弟子,正是马成。众人一见他进来,全都站了起来,冯绍谦更是急声问道:“怎么样?查清楚了没有?”
马成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查到这个流言是从今天凌晨起就开始传播了,而且传播的不止一人。城中心及东南西北各处我都跑过一遍,结果得到的消息表明这几处几乎是同时散播的消息,尤其城中心处最是剧烈。至于想查清源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每个人听到的版本都是‘据说’之类的,根本无从查起。”
听了马成的汇报,冯绍谦一张脸登时阴沉下来。本来他们并不甘心昨日的一无所获,还打算着使用其他手段继续向朝暮阁施压,至不济也要破坏李冥寒与他们之间的任何关联。可今日这流言一出,就让得他们无法使用一些暗地里的手段了。因为今日之后的朝暮阁必然会受到整个剑城的瞩目,说不得还有一些个白痴相信了这个流言而登门挑战意图进行联姻,这种情况下任何对朝暮阁可能的行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是在流言中已“恶名昭彰”的上邪派。想到这里,冯绍谦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一双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露,偏偏又无从发泄。其余弟子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他的霉头而引来无妄之灾。
良久,冯绍谦终于松开了双手,他抬起头来冷冷地问了一句:“会不会是他干的?”
众人当然知道冯绍谦指的“他”是谁,只不过他们却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方仲夜开口了:“我觉得不像。第一,七师兄今日凌晨不到卯时就离开这里前往山门了,他并没有这个时间来散布谣言;第二,我想七师兄还不至于通过损害门派的名誉来传播这样一个对他没什么好处的流言;第三,这个流言中的内容其实对他最为不利,因为这等于直接否定了他昨日那一战的成果。而且这个谣言一出,他想要再提出那个条件反而变得困难了,因为朝暮阁的人不会为他作证,而当时有没有第三方势力在场,唯一能为他作证的就只有我们了。”
他们这一行人会为李冥寒作证吗?众人对视一眼,都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抹不以为然: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为他的那一个本来应当属于自己这一方的条件来担保?不过听了方仲夜这席话,冯绍谦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一来,这次怎么都不可能是李冥寒算计他们;二来,好像他的损失还要更大一些啊。只不过这样一来,这个谣言的始作俑者又是谁呢?
“大师兄,我在想,这个流言会不会是朝暮阁自己放出去的?”一直没有说话的蒋无波此刻一开口,就让众人吃了一惊。他也不在意,继续着自己的分析:“你们想啊,这条流言散播出去以后对谁最有利?显然是他们了。他们这样做一则可以借此引起众人的关注,让我们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过于逼迫;二则说不定也想借此赖掉老六的那个条件。除此之外,我总觉得他们还另有深意……”
蒋无波这一番分析看着未必合理,可仔细一想还真有可能。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也会通过这种“黑人也自黑”的方式来进行反击,还真是不怕麻烦。还是说,其实是那个夏悠竹真的想嫁人了?
想到这里的冯绍谦冷冷一笑:想这样就脱出自己布的局,哪有这么容易?说不得,就算弄假成真,也要跟你们玩到底了……
…………
当回到朝暮阁的夏远峰和李采儿将他们听到的这个流言告诉其他人时,众人的表情一时之间可谓是精彩万分。至于这个流言的中心人物夏悠竹大小姐——她还没听完兄长的讲述就已气得爆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我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嘛?这到底是谁在乱嚼舌根,本小姐要去砍了他!”
眼见着她这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众人一时之间连安慰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了,而事实上他们也在考虑这内中蕴含的深意。
“这事很奇怪啊……你们说,这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而且在场之人除了我们与上邪派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了。可这个半真半假的消息在一天之内就传得满城都是,这其中肯定有蹊跷。我们朝暮阁想来不会有弟子编造这种无聊的流言来自找麻烦,这样说的话,传出这个消息的反倒最有可能是上邪派之人了?”眼见着众人暂时都理不出一个头绪,卓表了看法。
“上邪派?昨天的比斗是他们赢了,那他们传出这样的消息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秦晓岚有些不解。
“准确的说,赢了这场比试的不是上邪派,而是李冥寒。而且以昨日我们所见,李冥寒赢了之后,冯绍谦一行人反而是面色不豫。所以说若是他们这一拨人不甘心被李冥寒得到好处,转而用着这么似是而非的流言来扰乱视线,这倒也说得通。”如果上邪派一干人听到夏远峰的分析,说不定会气得吐血:这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居然都怀疑是对方散布的谣言。
“这个说法也有道理,但也不算完全说得通,比如他们为什么要将其他人也牵扯进来呢?谣言中说的是谁都可以来挑战,那岂不是将他们自身也降到了竞争者之一的位置?”卓毅还是有些想不通。
“他们想得美,还说什么要再比一次,比完后还要让我……哼,做他们的白日梦去吧!”夏悠竹此刻对上邪派一干人的怨念已然上升到了最高值,言语之间恨不得把对方拉出来狠揍一顿。她的目光骨碌碌转了一圈,看到其他人都在为着自己的这件事担心,唯有沐追云依旧闭着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由有些来气:“喂,追云,你平时不也是很有办法的吗?你就不能帮我想想啊?”
沐追云听了这话睁开眼眸,只不过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众人石化:
“这个流言是我散布出去的。”
“什、什么?”
所有人都呆了,一时之间完全没反应过来。眼见着沐追云没有要说第二遍的意思,众人面面相觑,不过总算在彼此的眼中确定了刚才那句话不是他们幻听:这个流言是沐追云散布出去的?
在其他人还完全不明所以的时候,反应过来的夏悠竹心头怒火腾地一下冒上来了。两点愤怒的火星自她眼中升起,紧接着越燃越大,只一瞬间几乎就化为一座火山了:
“追云你这个混蛋,居然这样捉弄我!我跟你拼了!”
夏悠竹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看样子不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是绝不肯罢休的了。一旁的薇雨和李采儿连忙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腰,免得她真的扑上去跟沐追云扭打在一起:她此刻绝对是真的能做得出来的。
“放开我、放开我,谁都不要拦着我。追云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跟你没完!”夏悠竹这下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挣扎着要把胳膊从身边两个女孩子的怀中挣脱出来,一双脚还凌空向着沐追云的方向狠踹着。丝毫不用怀疑,若是她脚上也练成了无形气劲,此刻沐追云身上定然早就多了几个大脚印了。
“好了悠竹,先冷静一下,沐兄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先听听他怎么说吧。”眼见着薇雨和李采儿几乎都是被夏悠竹拖着往前走,夏远峰也有些无奈了,不得已之下只好上前把妹子拉了回来。
“冷静?我怎么冷静嘛?我从来没得罪过他啊,为什么这么欺负我?”说到这里,夏悠竹一双眼眶变得红红的,委屈得要哭出来了。这一下子厅内其他人也就慌了神,顾不上看热闹了连忙上前安慰她。只不过这样一来反而更增添了她的委屈,几滴晶莹的泪珠已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要是其他人敢害得女儿受这样的委屈,秦晓岚早就暴走了。只不过此时她还存在着一丝理智,知道这个冷面的小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么无聊的事。尽管如此,看着女儿梨花带雨的模样,秦晓岚还是一阵心疼,她安慰几句后转过身狠狠地瞪了沐追云一眼,没好气地道:“云小子,你最好能把事情解释清楚,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其实不止是她,在场的其他人一时之间也没有想通沐追云这么做的目的。而这其中薇雨更是左右为难,她自然不会认为自己的云哥哥会存心给悠竹姐姐找麻烦,但对他几乎把夏悠竹气哭了也感到很不妥,心中又纠结又难受,只想沐追云能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好让大家都能够接受。因此,她的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也投注到了沐追云身上。
只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沐追云还没有说话,一直在一旁角落没有发言的明道奇却是狠狠拍了一下手掌,大声呼道:“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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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刹那,几双各含着不同意味的眼眸死死地定在了明道奇身上,这其中还夹杂着两道杀人般的目光。..ne明道奇打了一个哆嗦,瞬间知道自己错了,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刮子:就算想到了什么,老老实实放在心里装低调就行了,非要情不自禁地说出声来。这下好了,自己好像替别人吸引了本来不该是自己承担的火力……
眼见着众人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丝毫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明道奇哀叹一声,为脱离众人的注目做了最后的努力:“这个,其实我想的也不是太通透,肯定还有一些地方没想明白的,所以还是由……”
“没事,小奇你尽管说,至于有没有理我们自会判断。”秦晓岚大手一挥直接把明道奇的后半句话给闷回了肚子里。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只得把自己的分析讲出来了:
“其实,我也知道这个流言会给朝暮阁以及夏师妹带来一些麻烦——哦,以师妹的条件,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麻烦可能会比想象得还要大。但请大家仔细地想一想,我们真的会因为这个而带给自身什么损失吗?”不知什么时候,明道奇已毫不脸红地把自己归纳到“我们”里面了,只不过这时倒是没有人理会他话中的小把戏,而是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这个流言会给众人带来什么损失?众人各自思考了片刻,竟然真的没有发现,最多也就是要担心一下若真的比武,夏悠竹有失败的可能。只不过……
“只不过,这是个流言啊,谁能证明师妹说过这句话?‘什么?听说?道听途说的东西就敢拿来当真,那我真要怀疑几位的智商了’——如果有不开眼的傻瓜找上门来,我们自然是可以这样回复他们的。”尽管正为这件事发愁,但众人还是差点被明道奇给逗笑了,也不知他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就算没什么实质上的危害,但传播这样一个流言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吧?”秦晓岚看似是在问明道奇,可一双眼睛却是盯着沐追云。只不过让她郁闷的是,有了明道奇这个免费的解说,沐追云根本就没打算再浪费口水了,直接眼睛一闭又进入冥想中去了。
“非也非也,这好处还是有的,而且只怕还不少。”眼见着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了过来,明道奇倒是没有要卖弄的意思,而是径直说道:“首先,这无疑将冯绍谦一行人置于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让得他们无法再在暗中做小动作。其实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既然他们那几人已明确表现出了朝暮阁的企图,那么就绝不会因为昨日的那一次失利而偃旗息鼓,说不定他们回去之后就已在筹划着第二步的计划了。何况,卓师弟还在他们手上,这又是他们的一个筹码。而这个流言巧妙的地方就在于并没有提到卓师弟可能被他们扣留这一件事,所以就不至于与他们撕破脸皮;可若他们真的敢对卓师弟不利,那么只消留下一丁点蛛丝马迹,恐怕就会引起剑城各门派的同仇敌忾。所以说,这个流言某种程度上反而稳住了他们这一方,让卓师弟短时间之内不至于出现生命危险,这是第二个好处。”
明道奇这一番分析入情入理,更是让一众人稍稍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说实在的,因为卓一飞的失踪,这几日来无论是秦晓岚还是卓毅甚至是夏悠竹,他们心里都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更怕他随时会出什么不测。只不过这样一来,至少给他们的营救留出了一段不错的缓冲时间,让的他们能有计划地实施营救工作。
明道奇的分析还在继续着:“这第三个好处,便是可以对李冥寒施加压力了。说实在的,要是我们脸皮厚一些,就算直接赖掉那个条件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没有白纸黑字的说明,可以说整个过程都是无凭无据,想来不论是我们还是冯绍谦那一拨人都没兴趣会为李冥寒作证的。”
“可这不是言而无信吗?这样的事,我还做不出来。”也许是被众人的谈话吸引了注意力,夏悠竹总算把方才快要滴下来的眼泪倒回了眼眶中,只是嗓音依旧有点涩涩的。
“师妹你重信守诺是好事,但对一些图谋不轨的人也还要讲究信用,那未免有些……”明道奇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之中却是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他显然也不想就这件事讨论一番,而是继续说道:“不过师妹你信守承诺,可那个李冥寒却迟迟不提出那个条件,这种揪心的感觉只怕不太好受吧?”
岂止是不太好受?别说是夏悠竹了,就算是秦晓岚和夏远峰都为着这个条件担心了半天。而李冥寒越是不动,带给众人的压力反而越大——未知总是让人惶恐和疑惧。如果李冥寒直接提出来,那不管有多困难,大家总有办法去应对。可这样提心吊胆地为着一个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危险条件而担心,那滋味着实会让人寝食难安。而现在众人算是明白了,这个流言的确是对李冥寒的一种回应:这会迫使他尽快向自己这一方提出条件,也给众人腾出了应变的余地。
想通这一点的众人忍不住将惊叹的目光投向沐追云:这家伙不声不响的就能想出这么一个好办法,该不会是运气吧?
秦晓岚此时也听得来了兴致,忍不住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好处?”
“有。”明道奇的回答让人精神一振,忍不住竖起耳朵想尽快听到接下来的内容:“昨天晚上,在南边万峰岭的某一处地方爆发了好几场大战,那可真是热闹啊。只不过有几位兄台实在是大胆,居然跑到上邪派的地盘去搞风搞雨,真的让小弟我十分佩服。”
他这句话一出,场间倒有三人眼神一凝,他们都没想到昨日还算隐秘的行动居然连明道奇都得到了消息。眼见着几人惊疑的眼神,明道奇摆了摆手:“不用这样看着我,其实昨日那件事可远远不是各位所历的那点情况,暗中参与的人还有很多。当然,我也是综合了好几方面的消息才推断出行动的是你们,不过我想上邪派那些人未必能知道。只不过我们当然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们不能发现’这种运气上,这位沐兄弟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吧,所以才散出这个谣言来让朝暮阁引起剑城所有人的注意吧?”
“让朝暮阁引起所有人注意?那会如何?”夏悠竹不解地问道。
“自然是为了自保。上邪派行事可不像其他那些门派那般温和,如果被他们发现了侵入的是诸位,只怕难以善了。可如今这一消息却将朝暮阁置于了整个剑城的注目之下,那么上邪派就算再肆无忌惮那也要有所顾忌,否则就会引得其他门派也人人自危了。”
“居然还有这个用处?看来即使是一个小小流言。利用得好的话,也能带来如此多的用处。看不出来啊,沐小子你平时一副闷葫芦的样子,其实还是很阴险的嘛。”听完了明道奇的整个分析,秦晓岚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看着沐追云的眼里也带上几分赞赏。她又将目光转向了女儿:“竹儿,虽说这小子有点自作主张,但出发点总是好的,而且也是为了你着想嘛。所以啊,你也该好好谢谢人家才对。”
谢谢这个冰块脸?在众人的注视下,夏悠竹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了一句“我才不会谢他呢”转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不过从她的样子可以看得出来,至少方才对沐追云的怨气算是消失无踪了。
“这丫头……”秦晓岚拿这个女儿也没办法,而且她最近也的确是受了些委屈,因此也就随她去了。眼见着关于这个流言的谈话已告一段落,夏远峰倒还没忘记另一件事。他从袖中拿出莫处成给的那副地图,又把对方向自己介绍的这些情况向众人说明了一遍。事关营救卓一飞的大事,几个与之关系紧密之人如卓毅和秦晓岚都显得慎重了几分,因此拿过地图来仔细研究了一番。当然,刚看到地图的时候,他们也是为剑城内上邪派密密麻麻的据点惊了一下,紧接着也泛起一丝忧虑。不过这毕竟不是他们此刻要考虑的事情,因此也就放在一边了。
只不过正当他们才开始讨论要从哪里开始查起的时候,厅外一个朝暮阁的弟子就急匆匆跑了进来:“掌门师叔,门外有几个碧烟派的弟子前来拜访,说是有事相商。”
“碧烟派?”秦晓岚一愣,她可不记得她与碧烟派有什么瓜葛。稍稍思索了片刻,秦晓岚问道:“除了拜访之外,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吗?”
“这个、这个……”禀报的弟子有些支支吾吾,但还是把一句话说完了:“他们说如果方便的话,想与小师妹切磋一番。”
切磋……秦晓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一旁的卓毅满脸苦笑:虽然知道麻烦会找上门,但想不到会来的这么快。看来,接下来几天朝暮阁怕是不得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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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追云缓缓走向自己的房间,看他的样子与平时并无不同的地方。.jdxs.更新最快只不过此时,他正在心里想着一些事情:刚才在大厅之内,明道奇确实将他的大部分想法都说了出来,只不过有一点是其余众人都不知道的——现在传播的流言,并不是他要求散播出去的那一个!
如果说得准确点,那就是:虽然很多内容都是相近或是相同,但夏远峰他们听到的那个版本与自己找人散布出去的那个版本有着些许的不同,而这几个小小的不同点一般人只怕是不会在意的。可沐追云却知道,就是这几个细微的差异,却会引起截然不同的后果,而且隐藏在其中的出发点必然也是截然不同的!想到此处,他又回忆起这两个版本的流言所存在的差异:他制定的版本中,的确有李冥寒和夏悠竹未分胜负的事,但却没有与上邪派再度约战的内容;而且所谓的“谁能打败夏悠竹就有可能娶她”在他原先的版本中是“谁能打败此刻在朝暮阁年轻一辈武功最高之人谁就有可能获得夏悠竹的青睐”——沐追云不怕麻烦,但他却不会给身边其他人带去麻烦,因此不可能将压力全部放在夏悠竹身上。可如今,流言却变成那个样子了——
究竟是有人对自己的这个流言做了手脚,还是说除了自己之外,也有其他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散布着相似的流言?沐追云感到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无他,流言散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超出了自己本来的计划。
那个人是谁?沐追云眼中闪着幽幽寒光,那是在他遇到难缠对手之后的特有反应。
“云哥哥,等一下!”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沐追云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到的是薇雨一张精神奕奕的小脸:看来早上吃的那些补药还是很有效果的。薇雨一阵小跑来到沐追云身前,清脆如黄鹂的动听声响自她嘴中传出:“云哥哥,门外有很多人都找上门来说是要和悠竹姐姐切磋,有些甩都甩不掉。大家看起来都很困扰的样子,我们一起过去想想办法吧。”其实薇雨是觉得,既然流言是沐追云散播出去的,那么他就这般任由这么多人来找上了夏悠竹的麻烦可不太好,自己有责任把这个麻烦解决,或者至少要减轻一下大家的困扰。只不过她也知道处理这些事情不是自己擅长的,因此才来请沐追云想想办法。
薇雨的想法并不复杂,沐追云想来是了然于胸的。原本并不打算处理此事的他此刻也只能点了点头,跟着薇雨一起前往前厅去了。
…………
“夏师妹你放心,别人怕他上邪派,我董方可不怕。要是上邪派那些人再找上门来,我跟师兄弟们帮忙挡了!只不过,那个,呵呵……所谓师出有名,听说师妹你许了个条件,说是若能胜得你一招半式,就能……呵呵,不过我这绝不是趁人之危啊,也没有要强迫的意思,只不过也想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哎,夏师妹,你别走啊……”
一个看着还算年轻的剑城弟子在那边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通,结果发现话还没说完,正主儿却是不堪其扰躲到后边去了。正当他一愣神的当口,与之同来的师兄弟们则大声鼓噪起来,还有人对他说这是因为他说得太过直接、对方害羞云云。自我感觉良好的董方马上接受了这个说法,决定以自己的诚意来打动佳人,好让她对自己另眼相看——他决定呆在朝暮阁不走了……
短短半个时辰之内,这已是第五波前来“切磋”的人了,而且看这态势来访之人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作为一派之主的秦晓岚在接待了三拨这样的人之后就直接闪了,美其名曰这些事就交给你们年轻人自己来解决,而她还有要事要办之类。事实上她还真的有要事——得到了莫处成提供的地图,她要和师兄好好合计一下,找出个可行的计划来查找小卓子的下落。至于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谁惹出来的麻烦谁自己解决去吧!”
这是谁惹出的麻烦呢?一半是夏悠竹,因为她昨日答应了一场比武还欠了人家一个条件,这为整个流言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还有一半是沐追云,因为流言是他散播出去的。可问题的关键是,沐追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定地走掉了,而前来拜访的人目标自然全都是夏悠竹:长相可人、武功不错再加上背景深厚的夏大小姐已成为了整个剑城所有未婚弟子眼中的香饽饽了。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向朝暮阁涌来,期望着自己的表现能得到佳人的青睐,那么自己就真的可以一飞冲天了——因为某些原因,这一代碧落仙府主要三大家族的后辈人丁不兴,而夏悠竹的地位要比很多人意识到的都还重要很多,称她是碧落仙府的小公主那是也一点不为过。若是能与她共结连理,那带来的好处简直可以说是超乎想象。也是因此,听到这个流言的人争先恐后地前来朝暮阁挑战乃至直接提亲,甚至于懒得分辨这个流言的真实性——哪怕有一丝可能是真的,可能得到的回报那也绝对能让人少奋斗几十年。
只不过这样一来,可就苦了朝暮阁一方的人。无论他们如何解释说这个流言是有心人传播、不是真实的等等,对方总是不信,还笑眯眯地说“我明白、我接受考验不会轻易退缩的”之类——“考验你个头啊!”夏悠竹几乎就想这样破口大骂了,心中对沐追云的怨念再度点燃,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只不过目前她要想办法解决的是眼前的麻烦,而不是去找对方斗气。可关键是:怎么解决嘛!找上门来的那些家伙简直就是油盐不进,还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欠扁模样,这倒是让夏悠竹真的有了一种比武的冲动——当然是在比武之中狠狠地揍对方一顿,把他们打翻在地然后用鞋底狠狠踩他们的脸,让他们再也没脸出现——不行太暴力了,夏悠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狂躁的心,只不过她的这番努力在见到随着薇雨而来的沐追云之后全都化为了乌有——
“好了别再盯着看了,再看也解决不了现在的麻烦。”眼见着夏悠竹红着眼兔子般狠狠盯着沐追云,大有“用眼神杀死你”的意味,夏远峰只得出声劝一下妹子省点力气。这种眼神或许对某些人有杀伤力,但这些人里绝对不会包括沐追云的。
此刻在后厅的众人除了他们几个之外,还有李采儿、赵传志和明道奇。至于前厅,此刻已被前来挑战的人给占满了,而朝暮阁的三弟子柳永刚此刻正在苦口婆心地向前来的各门派弟子解释着,只是看起来效果并不好。那强烈的聒噪声、吵闹声以及争辩声,即使隔了老远,依旧能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赵传志一脸忧色,内中还隐藏着些许无奈。本来他是打算今天带几个师兄弟出去查探一下小师弟的下落,但门派出了这样的麻烦事,他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这些家伙好烦啊!不行,我再出去跟他们解释一遍,大不了贴个公告昭告全城,就不信还有人来烦我!”前边传来的动静着实让夏悠竹很烦躁,她有些坐不住了。
“解释也没用,关键不在传言的真假,而是大家愿意相信。而且你要向谁解释呢?总不能满剑城地跑、一家一家解释过去吧?至于什么公告——你一个女孩子家,发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公告像什么样?”夏远峰不得不阻止了妹子的行动。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想让我怎么样吗?”夏悠竹很郁闷,或许是心有不甘,她蹬蹬蹬几步跑到沐追云面前:“喂,冰块脸,麻烦是你惹出来的,你要帮我解决!”
本来她这只是发泄,不想沐追云听了这话睁开了眼睛,居然真的答应了:“好。”眼见他站起身来准备往前厅走去,不知怎么夏悠竹反而有些忐忑,她试探着问:“你要怎么做?”
沐追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打残几个,就不会有人这么聒噪了。”
打残几个?众人一阵恶寒,心想这位爷某些时候的思维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测度的。夏悠竹本来以为他真的有什么好办法,不想却听到了这个答案,几乎跳了起来:“你这不是给我娘找麻烦吗?其他门派弟子在朝暮阁无故受创,传出去我们门派的名声还不一落千丈啊!”虽然按着夏悠竹的想法,她还真想将前面那帮人揍上一顿,但总算她还能为母亲的门派考虑一下。
“其实办法还是有的,不过可能会有点辛苦,就看师妹你愿不愿意做了。”明道奇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夏悠竹一下子转过了头去:“你真的有办法?说吧,辛苦什么的不在话下,只要能解决问题就行。”
“办法有两个,第一个比较简单:师妹,我们俩先比一场吧,然后由我出去跟其他人说,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是不是——咳咳,开个玩笑……”眼见着夏悠竹已处于暴走边缘了,明道奇连忙将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提出了真正的方法:
“听说师妹你刚刚觉醒了神觉?”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不知明道奇突然问了这么一个不相关的问题有何含义,但夏悠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也没必要将前来‘切磋’的人拒之门外嘛,这么好的资源,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待会儿无论什么人再找上门来,师妹你什么都不用说,出去就直接出手吧。打完了以后,你还是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回来就是。”
“什、什么啊?你这算什么主意?而且万一我打输了怎么办?”夏悠竹一头雾水。
“其实打输了也没关系的,只不过以防万一,我们会为你把关的。”明道奇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这时其他人也回过味儿来——
“妙!”夏远峰的评价只有一个字。
“一箭双雕。”这是李采儿的评价。就算是沐追云,此刻都是多看了明道奇一眼:眼前之人心思之灵活,的确是不多见。而在场之人中,或许也只有薇雨和夏悠竹还没完全想明白。只不过看大家都是一副赞同的表情,这应该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吧?
那就,试试?夏悠竹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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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了、出来了!”
“夏师妹,你终于肯给我一个机会了吗?”
“一边去,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啊。|||小|说|.ne|夏师妹,我是带着真心来的,请你一定要把这次机会留给我!”
吵闹的朝暮阁大厅随着夏悠竹的再度出现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又瞬间爆炸开来。即使是有所准备,夏悠竹还是被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来的人已变得这么多了?不过她可没时间为自己的魅力沾沾自喜,此刻脸上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而是径直对闹哄哄的众人说道:“你们谁要切磋?”
“我、我……”
“师妹,我先来的,应当由我来!”
看着眼前一群人争先恐后的样子,夏悠竹的表情淡淡的,让人无法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看到他们的样子,她也只不过说了一句“跟我来”就率先走向了门外的练武场。虽然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奇怪,但众人此刻自然不会退缩,紧随着夏悠竹来到了演武场。
“接招!”还没等众人站定,夏悠竹就猛然拔出了手中长剑,向着其中一人猛攻过去。众人吓了一跳,那个受到攻击的人更是差点慌了神,有些手忙脚乱地拔出了手中长剑进行迎击。当然,夏悠竹的出手并不快,出手前也先出声提醒了,因而此刻并没有人说她是偷袭还是怎么的。而按照其他人的想法,就算她是偷袭那也没什么——如果被攻击的人连这点应变的本事都没有,那凭什么来这边试图与碧落仙府的大小姐攀亲,好好回家再练个几年吧。甚至,众人一开始还相当羡慕那个被率先攻击的人:这人要是赢了,那岂不就是走了大运了?
因此,这场比斗开始之后,众人虽然一个个都自觉地让开了场地,但心中都是在祈祷着那人可千万不能赢啊,不然他们这次岂不是白来一趟?只是当场上两人交手几招之后,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被攻击的那人是紫霞派的一个弟子,在门派年轻一代的实力可以排进前五,可以说是仅次于季宇的几人之一。这人被夏悠竹先选为“切磋”对手时,由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差点一下子就落入下风。只不过能有信心来这里的毕竟是有几下子的,而且对自己肯定有信心,因此他稍稍一定神就已静下心来专心应战。而他心中此刻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意味:自己是第一个出手的,若是能胜了眼前这个夏师妹,那名誉、美人、地位、前途之类的岂不都在向自己招手了?想到这里,这个紫霞派弟子内心一阵火热,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拿下这场比试。
只不过想法虽然不错,现实却未必称心。几招交手之后,他就发现自己想的实在太简单了一点:眼前的这个女子绝对不是轻易就能战胜的!夏悠竹虽然平时老是自称本小姐,但她可不真的是那种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大小姐,至少在武学修炼上肯定不是。碧落仙府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下六大实在的,能与碧落仙府核心弟子之一的夏悠竹不相上下,薇雨心下还是有些高兴的。当然这不是骄傲,只是纯粹因为自己的努力取得了相应的成果而欣慰。可她知道自这一刻开始,她只怕要落后夏悠竹一截了。看着场上挥洒自如的夏悠竹,薇雨在心中试着用指南剑法的剑意与之对抗,却发现很难再找到夏悠竹的破绽。难怪爹曾说过一旦觉醒神觉,那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只从夏悠竹这两天来飞跃般的提高就可以很明显地验证这句话所言非虚了。想到这里,薇雨对于神觉的觉醒就更为迫切了,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必然要寻求的力量。
而在众人各自不同的心思中,场中的比试也毫无悬念地分出了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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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输了。舒适看书”不知什么时候,夏悠竹的长剑已抵在了对手的胸口。而输掉这场比试的紫霞派弟子一脸呆滞,仿佛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败。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可事实上在其他人眼中却是他竭尽全力也无法奈何夏悠竹,久攻不下一个疏忽胸口就迎来了对方的长剑。只不过输了就是输了,他还不至于脸皮厚到要求再来一次,因此只得后退一步向着夏悠竹拱了拱手灰溜溜地离去了。
“下一个是谁?”夏悠竹的脸上依旧是那般平静的模样,看样子并没有因为赢了一场比试而表达出欣喜、兴奋或者失望之类的情绪。只不过她这一句话却让周围的众人一阵骚动,他们将目光看向彼此,一时之间却没有谁立刻上场了。这也难怪,听到朝暮阁这边有类似比武招亲这样的好事时,他们马上一股脑儿就都挤过来了,只不过却忽略了很多事情。直到现在,他们才想起这些被忽略的事情:眼前的这个女子,她不但是朝暮阁岚剑圣的女儿,更是碧落仙府夏家的大小姐啊!前者倒还好说,朝暮阁年轻一辈并没有什么好手,作为朝暮阁弟子也并没有让人重视的地方;可后者就非同凡响了,光是在碧落仙府能获取的武学资源及名师的教导就让人不敢小觑。看过这场比试的人甚至怀疑,此刻的夏悠竹是否能与上邪派的十大弟子一较高下了。这时人们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位据说能与李冥寒打得不相上下——虽然他们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但传言总得有点依据不是吗?
当然,此刻的夏悠竹比起李冥寒来的确还差得远,但与蒋无波或者方仲夜的差距却不是很大了。只是她的剑法看上去实在是太有美感,反而让人觉得他们还是有机会赢的——在境界不高深的情况下,有时华丽往往代表着华而不实,所以一众剑城弟子还是不肯退缩的。而且与战败丢脸比起来,获胜能得到的好处着实可以让他们忽略这一点了,因此依旧有人站了出来:
“闻名不如见面,想不到夏师妹竟有如此高超的剑法,实在让人钦佩。在下‘一字电剑门’鲁仁嘉,请教师妹高招。”一个身材瘦削、袖口上一个闪电标记的弟子站了出来。看了刚才的那场比试,鲁仁嘉权衡了一下,觉得自己依旧有五成的胜算,因而也就不打算机会让给别人了。而看到他的出场,其余众人有的松了一口气、更多的则是懊恼。毕竟不管怎么说,除了少数从刚才的比试中看到自己与夏悠竹有明显差距的弟子之外,其余人依旧是打算继续挑战的。只不过这一犹豫,他们又落后了一步。
“小心对方的快剑。”耳中传来一束细如蚊呐的声音,夏悠竹知道这是兄长在提醒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她已挥出了长剑,与对方战到了一处。而虽然面上很平静,但实际上夏悠竹心中很兴奋:这种利用神觉将自身无功发挥得淋漓尽致、又反过来继续开发神觉的过程让她觉得十分过瘾,她都有点要沉醉其中了。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她此刻巴不得与人大战一场呢,眼前的情况自然正合她意。昨日与李冥寒的战斗因为双方差距过大,她尽管已尽力发挥了,但还是有束手束脚的感觉。可今日不同,面对与自己差不多或者比自己稍弱的对手时,她才发现了神觉真正的妙用。再度交手的她已开始沉溺于这种战斗了,而那种创造自身武学、发挥自己特长的战斗方式着实让她感到畅快淋漓。
于是,人们就见到即使面对鲁仁嘉快捷无伦的剑法,夏悠竹依旧毫不力怯,着手构建起了自己的防御。闪电般的剑光一次次撞上密集的剑网,却总是无法突破这层防御。而夏悠竹长剑挥舞之际,于层层剑光之中居然带出一种如流水般的柔意,刚柔并济之下使得自身的防御更加具有弹性。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她竟是用袖子配合着手中长剑做出了防御,因而才取得这般惊艳的效果——
回仙剑舞之红袖招!
就在这样的战斗之中,久攻不下的鲁仁嘉终于无计可施,最后主动退出了战斗……
…………
“嗯,那里比较舒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夏悠竹俯身趴在床上,脸颊上先是泛起一丝酡红,接着又慢慢浮上一层满足的表情。而实际上她此刻只穿着贴身小衣,两手交叠着抵在下巴处,享受着背后一双小手轻柔的按摩。而若是仔细观察一下,则能看出她此刻眉间浮现的一丝疲惫之色,只不过随着那灌注全身的磁性真力的游走,这丝疲惫也得到了相当大的缓解。
而在她的身边,薇雨赤着双足正跪坐在床沿一侧,双手则在夏悠竹后背各处穴道上不断推拿着。当然,这不是普通的按摩,而是附着着北天星磁力的特殊疗法,很多情况下是为受了内伤的人准备的。夏悠竹自然没有受伤,只不过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任谁在一天之内进行了三十四场比试那也是吃不消的。在下午进行完最后一场比试后,她简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最后那几场消耗过度的她好几次都差点败给了对手。好在剑城年轻一辈虽然有不少好手,但也不是满大街都是,今日来的高手还不算太多。尽管如此,这也已让夏悠竹吃足了苦头:如果今日这三十四场比试的对手都是鲁仁嘉那个水平,那她肯定是要败上几场的。好在这种情况总算没有出现:二十五胜九平,这便是夏悠竹今日的战绩。当然,要不是到了后面消耗严重,她的战绩应该还能再好一些。
“悠竹姐姐,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薇雨以前也会常给聂蓉做这样的按摩,因此也是轻车熟路。
“嗯,舒服多了,虽然还是一动都不想动。”夏悠竹的语调透着一股慵懒,只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继续说道:“薇雨妹妹,你这样不会有很大消耗吧?如果会的话马上停下来吧,我也不是那么娇贵的,可以自己恢复。”
“呵呵,没事的,爹曾说过常动用真力能加速体内真气循环,还能加速真气的积蓄。他还让我多用不同的方式使用真气,说是那样能让我更多地体会到真气的本质,为最终冲破任督二脉、达到‘流转不尽’的境界打下基础。所以,这种按摩我也常施展在娘身上的。”薇雨笑呵呵地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啊。”夏悠竹这下放下了心事,她那乌黑的眼珠一转,嘴角忽而露出一丝坏笑:“那你有没有给追云按摩过?”
薇雨手一抖,整个人差点摔在夏悠竹背上。她涨红着脸急急解释道:“没有啦,云哥哥他自己也会的,而且我那个、爹对我说这不能对男人使用,所以就算云哥哥也、那个……”
耳边听着薇雨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夏悠竹不用回头也能想象着对方那羞窘的可爱模样。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这下薇雨也知道了她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不由得小嘴一扁:“悠竹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哼哼,还不是被你的云哥哥害的。”夏悠竹哼了一声。
“云哥哥也不是故意的啊,再说那件事我也不知道啊?”
“我不管,他欺负我,我就欺负你,总要叫他也心疼才好。”夏悠竹半开玩笑地说道。可怜的薇雨一时之间理解不了这个逻辑,分神之下差点用错了力。夏悠竹这才发现此刻她的身体还处于恢复之中,明天能不能爬起来还要指望着薇雨呢,要说欺负也是对方更有机会一些。好在以薇雨的单纯和善良,她字里应该是没有欺负人这三个字的。
正在两人有几句没一句地闲聊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然后又迅速地关上。进来的是李采儿,她手上还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摆了几道各有特色的菜肴。浓郁的食物香气在房中飘荡,让运动了一天的夏悠竹食指大动,忍不住叫唤到:“好采儿,你就别勾引我了,赶快端过来吧!”
李采儿将饭菜放到了桌上,又款款走到床边,微笑着道:“怎么样了?看你走都走不了的样子,我只好把饭菜送过来了。不管怎么样,先起来吃了再说吧。”
饭菜的香味不断刺激着夏悠竹,她一刻也等不了了,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只不过才刚刚一起身,大腿、腰间、胳膊等处传来的酸麻感就让她瞬间重新趴了下来。再度尝试了一下,夏悠竹还是发现自己难以动弹,只能将可怜兮兮地望着李采儿:“好采儿,我动不了了,你喂我好不好?”
“你呀……”李采儿颇为无奈,不过她也知道对方过了一天的高强度战斗,身体的确极为疲劳。没办法,她也只能伺候这位大小姐一次了。只不过让堂堂的晋国公主殿下亲自端菜喂饭,夏悠竹大小姐的待遇那也可以算是前无古人了。
…………
“为什么欺负我?”女子一脸委屈,执着地望着眼前这个表情淡漠的男子,希望能听到他的解释。
“你说呢?”男子嘴角一扯,看那样子居然在笑,只不过缓缓走近的身影着实让女子有些心慌。她忍不住退了一步,有些不敢看男子的目光:“我、我怎么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男子目光灼灼又上前了一步,终于把女子吓跑了。她头也不回地急速奔跑着,仿佛在身后的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只不过她却知道,这其实是心里的悸动。然后,她差点又撞上了另一个人。那人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只不过眼中偶尔闪现的精光显示了他乃一个头脑灵活之人。那人轻轻扶住了她,笑眯眯地道:“夏师妹,跑那么快干嘛,又遇到麻烦了?说出来吧,我帮你解决啊。”眼前这人的确是足智多谋,但这种事她该怎么说?
“没事啦,不过还没谢谢你,今天帮了我大忙了。”
“哦?那你怎么谢我呢?”
“这个,你让我怎么谢你啊?”
“以身相许怎么样?”
“你、你这家伙又来胡扯,不理你了!”
女子又跑掉了,可才没跑出几步,就遇到了一大群人——一群穿着剑城各门派服饰的弟子。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夏师妹,给我一个机会吧?”
“夏师妹,嫁给我吧?”
“夏师妹,再来跟我比一场吧……”
潮水般的呼声中,女子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在这时,眼前这群人忽然都化作了狰狞的怪物,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由不得你了,继续跟我们比试吧,直到你输了为止。谁打败了你,你就必须嫁给他!”
想到要嫁给这群面目狰狞的怪物中的一个,女子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转身就跑。可她回过身才发现,前面居然没有路了。而在这时,身后的怪物已嘶吼着扑了过来——
…………
“啊!”
夏悠竹猛地直起了身子,满头满脸的冷汗。她惊恐的眼睛四下环视一周,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在做梦?惊魂稍定的夏悠竹这才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而窗外投射进来的亮光则显示着时间已来到了第二日清晨。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难道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该死的比试!夏悠竹咬着牙狠狠说了一句。
正在这时,门外想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是兄长那熟悉中带着无奈的声音:“悠竹,起来了没?门外前来挑战的人已又排起长队了。”
“知道了!”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夏悠竹起身穿好了衣服。洗漱过后,望着镜子中那张疲惫的脸,夏悠竹心中的不爽又再度浮现出来:这该死的比试!她再度抱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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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远峰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万邪七连峰,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作为剑城最强的门派,此刻的上邪派却给人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无论内外俱都能让人感到那一丝紧张的意味。【||小說】这让夏远峰很不解,难道是上邪派最近遇到了连他们都会感到棘手的强敌?只不过除了前天晚上自己等人的那一番闹腾之外,并没有听说有别的人与之作对啊?
夏远峰今日过来,乃是为了关注上邪派可能采取的行动:毕竟前日那一番闯入,怎么说也算是落了上邪派的脸面。而以对方一贯的行事风格,是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再说了,前日晚上出手的人除了自己这一方外,剑风楼、星华阁的两位剑圣也间接参与了那场追逐战,这更应该引起上邪派的注意。而上邪派最有可能的反应,理应是一家一家找上门质问才对;可根据他这两日打探的消息,他们实际上却没有任何针对性行动。如果说还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那就是留守剑城的上邪派诸人这几日在街上走动的频率频繁了些,看起来他们像是再找什么人,但又不像是有什么明确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得行事一向肆无忌惮的上邪派紧张成这样?一时之间,他也没想出什么端倪。
再度观察了一番内外皆紧的上邪七连峰,夏远峰也只得无奈离去。只不过好奇之余,他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并没有将目标对准朝暮阁。
而事实上,此刻的上邪派的确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因为前日的追逐中莫无声三人受到疑似“地狱火”的攻击,让知情的门派高层大为心惊;而又因为大长老提出的所谓“挖掘内奸”,又让得门下弟子人人自危,小心防备着身边人的同时也尽量减少了外出走动。虽然想象中的大清洗并未到来,但门派上下谁都不敢放松,毕竟谁都不敢肯定这是否暴风雨前的宁静。至于前日侵入万恐峰的那两个不到圣境的黑衣人,他们反而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或者说因为对某个可怕人物的怀疑,他们不得不忽略了那两个闯入者:谁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于是,上邪派上下形成了如今这样一幅怪异的局面:真正的侵入者无人追查,门派内部反而是风声鹤唳。但不管怎么说,对剑城其他门派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
崇圣塔第二层的藏书楼,莫处成正在翻阅着一些相关资料。这些资料大多是是最近几十年来塔内值守者记录的发生在剑城的大小事件,内中囊括了各种各样的内容:哪家门派出现了了不得的剑客、哪位独行剑客又开始创建一个门派、哪两位剑圣相约比武等等,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皆有记载。而莫处成此刻查看的,则是哪些门派在何时覆灭、因为什么原因覆灭之类。除了这些资料外,他的手边还放着一份从城主府借阅的资料,上面写的是剑城内部分房产的转让记录。他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对照着记录,只不过随着这个过程的继续,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终于,对照完了最后一个记录,莫处成合上了手上的资料,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果然是这样……一直以来,他都在追查致使师门覆灭的真凶,直到今日终于有些头绪了,但结果并不能让得他感到丝毫的兴奋。正相反,莫处成此刻心中满是沉重。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今日的这番对照已明确地将凶手指向了一个门派:剑城最强的上邪派!其实,在这之前他心中已有所怀疑了,毕竟上邪派是剑城最富有侵略性的门派,他们的行事也一向与光明正大不沾边。但毕竟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样无端的怀疑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不过从那个时候开始,莫处成就对上邪派多留了一个心眼。而在昨日帮助朝暮阁整理有关上邪派地盘的资料时,莫处成却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在此刻被上邪派或明或暗占据的地盘中,有不少是属于那些“非正常覆灭”的门派——简单点说就是灭门。这些门派遗留下来的地方有些被后来者盘下,用作新建门派的驻地;有一些则辗转着过了几番转手,可最终大部分都被收入了上邪派的名下。而那些被用作新建门派驻地的地方,其创建者很多都与上邪派有着某种非同一般的联系。或者可以这样说,如果上邪派忽然要用到这些地盘,那几乎不会受到任何的阻力。而这个过程往往会持续十多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可以看得出上邪派非常有耐心,因此也并没有惹来过多的关注。其余人实话他很心动,虽然没见过那位夏师妹,但他见过岚剑圣:那个看上去年轻得不像话的女子。而听说她的女儿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这一点已从师弟们的议论中得到了证实。衡量一番后,林若通还是过来了,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情况:他已与夏悠竹交上手了,而且双方已交战了很长时间。
至于为什么郁闷,则有两方面原因:一是交手之前,夏悠竹已过了连番比试,每次都是稍事休息后又马上投入下一场比试,可以想见状态肯定是要下降一些的,这让高傲的林若通觉得就算胜了也是胜之不武。至于第二点,那便是对方的剑法实在是太过奇特,以守代攻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实在是少见。可即便如此,以他的双剑分合进击之术依旧可以稳占上风,只不过一时之间无法将优势化为胜势而已。而若是就这么耗下去的话,最终他还是能够获胜的,对于这一点他有信心。
可林若通还是很郁闷,他不是那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人,并不想靠这种方式取得胜利。其实论真实实力,他还是胜过夏悠竹的,因为他早就觉醒了属神觉“分心二用”,这简直是为双剑门的绝学量身定做的神觉。而在神觉上已浸淫数年的他自然不是刚刚觉醒神觉的夏悠竹能够比的。就算双方都以巅峰状态对战,他也至少有七成的胜算。只不过唯一的问题是:他无法在让对手不受伤的情况下取得胜利!
这其中大半要归功于回仙剑舞的特殊性,因为境界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单纯的剑技是很难攻破回仙剑舞的防御的。而在这种情况下要战而胜之,则必须出动绝招以绝对优势的力量硬生生破去对方的防御以此来取得胜利。只不过这样一来,对方会受内伤还是外伤那就得看老天爷的意思了:毕竟两人的差距没有大到让他能随时收手的程度。
可这样问题就来了:他是来攀亲的啊!若是以赢取佳人好感为目的,却在比斗中将对方打伤了,那就算是赢了,接下来求亲的话那也不用出口了。而且若真的将对方打伤了,先别说在一边虎视眈眈的朝暮阁弟子以及站在他们那一方的明道奇和那个冷面小子会作何反应,林若通敢肯定自己接下来一定会被岚剑圣撕成两半——以护短著称的岚剑圣如果发现宝贝女儿都被打伤了,那接下来恐怕整个双剑门都不得安宁了。
所以林若通那个郁闷啊,他算是看出来了,其实眼前的这个夏师妹根本就是拿他以及一众前来挑战的剑城弟子当陪练了。罢了罢了,陪练就陪练吧,就算是卖他们一个人情吧。他已决定了,也不用等到最后将对方的真气耗尽以分出胜负,再打一会儿自己就收手吧。只不过这样一来,光棍的生涯还要继续了,自己究竟何时才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媳妇啊?这样想着,林若通的出招就带起一阵萧瑟的剑意,那股不得不求而又求而不得的深邃悲凉简直要令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了。
这是今日的最后一战,依旧是一场平局。当林若通主动退出战斗之后,对面的夏悠竹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不能也不想再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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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儿,乖啊,这么好的锻炼机会,错过就可惜了,所以今天还是继续吧?”
“不要,我头疼、手疼、腿疼、腰疼、全身都疼,你们就放过我吧!”
“呵呵,悠竹啊,机不可失时不再再来,你看这两天你进步多大啊,已可以称为年轻一辈的高手了,难道你不想再进一步吗?”
“高手什么的,谁爱当谁当吧,我实在动弹不了了,再比试的话我会吐的!而且不用比都知道,接下来我肯定会输的!”
“那个,夏师妹啊,这个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帮你选择对手的,决不至于让你为难。..ne”
“你这家伙还敢说!前日找的那个双剑门的林若通我根本打不过,昨日跟我交手的那个薛必方差点让我挂彩——这就是你说的要帮我把关?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咳咳,意外、纯属意外啊,其实林兄与薛兄皆是实诚君子,决不至于死缠烂打的。你看,最后他们不都主动放弃了吗?想来应该也是看出我们的用意了。”
“不管不管不管,反正要比试的话你们去,别来找我了!”
夏悠竹的房间内,一群人围在床边像哄小孩似的试图让她再去进行比试,可看样子并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而面对众人的连哄带骗,夏悠竹干脆用被子蒙住了脸,将自己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看样子巴不得与外界隔绝所有联系了。其实这也难怪,任谁在三天之内进行了近百场高强度的比武之后也会受不了的,尤其比试的时候还要战战兢兢、只能赢不能输,这种身心俱都时刻紧绷的状态差点让她直接崩溃了。今日是第四天了,前来挑战的人虽然不像前三天那么多,但也依旧不少。可这次夏悠竹是说什么都不肯出战的了,任是谁来劝都没用。
看到她这个样子,其他人也没什么办法了。最后,还是同为女子的李采儿出声打了个圆场:“我想,今日就不必让悠竹再去比试了吧,反正该达到的目的都已达到了。我这两日也去城中心逛过,现在到处都有人在谈论这件事情,朝暮阁成为最近剑城的焦点那是毫无疑问的了。再说悠竹这两日进步不是很大吗?所谓过犹不及,还是不要过于勉强的好。”
李采儿轻柔的话回荡在房间中,让其余众人下意识点了点头。即使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夏悠竹此刻也竖着耳朵听着,听到总算有人为自己考虑了,不由小心地钻出被子递给了李采儿一个感激的眼神,看得其他人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那今日就这么算了吧。传志,去告诉那帮想占便宜的家伙,就说竹儿前几日比试消耗过度、身体尚未恢复,这劳什子比试就先告一段落吧。”秦晓岚吩咐了一句,赵传志点头应是,出了房门解释去了。
“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眼见着终于摆脱了这轮恐怖的比试,夏悠竹一下子来了精神,抱着秦晓岚的手臂撒起娇来。其他人见状也就不再勉强,反正也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大事。
“对了婶婶,你与卓前辈这两日研究过了那张地图,有什么头绪了吗?”看到众人此刻都聚在一处,夏远峰随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哪有什么头绪!若是只有三五处,那么就算一家一家潜伏进去搜查,那也费不了多少事。可相关地点实在是太多了些,我也不知道要从何查起。昨晚我暗中潜入了离我们较近的几处地方,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看起来,我们得想想其他办法了。”说起这件事,秦晓岚颇有些苦恼。其实以她的脾气,早就想直接去上邪派要人了,还是卓毅劝住了她,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卓毅想的要更多一些,如果是自己这一方主动找上门去,那无疑会更加被动,甚至可能会任人宰割。所以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要避免与上邪派的直接接触,只是这样一来事情未免陷入了僵局。
当然,办法不是没有,当众人询问沐追云的时候,他就提出过一个办法:以牙还牙,让上邪派也“失踪”几个弟子,至于之后的事情那就看着办吧。甚至以他的想法,最好是让冯绍谦直接“失踪”,那样才能让得对方足够着急。只不过对其他人来说,这个想法实在是……怎么说呢,撇开可行性的问题,众人也无法做出这种事来,毕竟他们无法像上邪派一样不择手段。对此沐追云没有多说,只是其他人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了那股不以为然的神色,不由得都是苦笑。这其中可能也只有夏远峰稍稍明白他的想法:这不是行事风格的区别,而是生存哲学的差异。他也曾在乱葬域呆过几天,知道在那里生存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择手段,至于其他道义、坚持、信念之类的在生存之前都显得那样的苍白。只不过如今情势并没有到那种程度,而自己这一方也不得不为门派的持续打算,因而是无法采用这种激进手段的。
除此之外,大家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正当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刚刚跑出去的赵传志又急冲冲跑了回来:“掌门师叔,门外有人来向师妹下战书。”
“不是说了吗?悠竹今日不出战。”秦晓岚稍稍有些奇怪。
“可对方是上邪派的,他们要比的也不是这一场。”赵传志的话让众人一惊。
“怎么回事?他们这次来的是谁?”
“六弟子蒋无波!”
…………
“你说,要继续三日之前没进行完的那一场比试?”朝暮阁大厅内此时已没有了前来挑战的各门派年轻弟子,那些人在片刻之前都已都被打发走了。而此刻站在包括掌门秦晓岚在内的一众人之前的,则正是上邪派的第六弟子蒋无波。只不过当他将来意说与众人听了之后,却让他们一时之间大为不解。秦晓岚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夏远峰几人,目中的含义似在询问:“那场比试不是完了吗?”
夏远峰也没搞清楚对方的意思,只得先行问道:“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场比试我已代悠竹认输了,你说的‘没进行完’又是什么意思?”
“呵呵,夏师兄此言差矣。比试的是夏师妹吧,她都还没认输,夏兄你怎么能代她认输呢?再说了,那天的比试大家都是亲眼所见,七师弟与夏师妹的交手可谓是不相上下,再打下去谁胜谁负还是一个未知数,那么这场比试自然是没进行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知蒋无波这番话是何含义。按理来说,他的这种说法对朝暮阁一方来说是有利的:如果比试未完,那么李冥寒的那个条件岂非可以不作数了?这样说的话,他们应当认同这个说法才对,只是众人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
“蒋兄,不是我要驳斥这个说法,而是进行那场比试的是李冥寒吧?你在这里说了那场比试结果无效,得到过他的认可了吗?就算他也认可这个说法,那么他要继续与悠竹比试一场,结果难道就会有所不同?”在场的都是明白人,清楚地知道就算夏悠竹这几日颇有进步,再度跟李冥寒交手也是绝无胜算。而且众人可不想让她再受一次寒气侵体之苦,所以面对这个看似诱人的说法,他们还是保持了冷静。
“各位可以放心,这个说法就算是七师弟也是绝无异议。如果秦掌门对此还有疑惑,可以与我们立下字据:若是七师弟接下来要向你们兑现那个所谓的条件,可以让他来找我们大师兄,师兄一力承担了。至于我刚才说的继续那场比试,我想各位可能有所误会了:夏师妹并不需要与七师弟比,出战的另有其人。”蒋无波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另有其人?是谁呀?”夏悠竹不解地问道。
“呵呵,这个就不劳操心了,夏师妹你只需要回答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就行了。”蒋无波却是绕开了这个话题。
这一回夏悠竹没有冒然点头,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秦晓岚。后者黛眉微蹙,依旧有所疑问:“若是要继续这个比试,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你们还是像李冥寒那样提出一个似是而非的条件?”
“关于比试条件的问题,这在前几日的比试之前我们已说得很清楚了,不过我这里可以将条件提高一些:这次的比试无论胜负,我们都会尽全力帮你们找到失踪的那位卓师弟,而且这次我还可以保证我们绝对能‘找到’;至于我们若是胜了,依旧是提出一个条件。当然,我们不会像七师弟那样故弄玄虚,我在这里透露一下吧:这几日夏师妹你不是在比武招亲吗?那就当我们也参加一次就行了。”
“你、你们想得美!”夏悠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最近怎么老有人打她的注意?
“你们这样可有些不公平。悠竹的武学修为你们已见过一次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心下有数,却连出战的人选都不肯告诉我们,这未免有失公允。堂堂上邪派,我想还不至于占这种便宜吧?我看不如这样,既然这次的比试你们换了一个人,那我们也换一个人如何?”夏远峰试探着道。其实他已隐隐猜出了对方会让谁出战,因此自然不能再让夏悠竹上场,那等于是进行一场必输的战斗。可这又是营救小卓子的一次良机,因此他也不想放弃,就怕对方不会这么轻易答应。
“夏师兄的提议也不是不行,我想大师兄也会同意的。只不过我们这一方出战的一定会是上邪派弟子,你们这边出战的当然也得是朝暮阁弟子才对吧?所以了,我们这里可以再退一步:只要是朝暮阁的弟子,谁都可以代替夏师妹出战,这个条件够好了吧?”蒋无波的条件看似大方,却瞬间让在场众人有一种狠狠踩他脸的冲动。而像赵传志等弟子愤怒之余心中也升起一丝羞愧:论武功他们的确没什么出彩的,还不如夏悠竹,因此这个条件对他们来说等于没有。
“我看你们这帮小子没什么诚意,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场比试也没有再进行一次的必要了。”秦晓岚自然不愿意赔了女儿又折兵,与其如此还不如维持上一次的结果。虽然李冥寒目的不明也让她有些担忧,但冯绍谦一行人的狼子野心却是明明白白地放在所有人面前了。
“秦掌门,不用这么急着回复,我想你们会需要好好想一想的。这样吧,三天之内我们等着各位的回复,战与不战全在于你们。”蒋无波说完,还不待众人回话就转身告辞离去。在即将踏出大厅的那一刻,他忽然回过头笑了一下:“诸位,你们说如果一个人三天没吃饭,那会怎么样?”
“你们……卑鄙!”朝暮阁众人肺都要气炸了,蒋无波却只是哈哈一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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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蒋无波出门之时那肆无忌惮的模样,大厅内有几个人的目光有点冷:沐追云、夏远峰,以及——秦晓岚。请加||书友新群9494-7767
“师妹,不可妄动!”卓毅对于自己的这个师妹实在是太了解了,知道对方接二连三的逼迫几乎已将她的忍耐力耗光了,而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她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就连他这个师兄都预料不到。勉强压下心头怒气,秦晓岚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心里是否像面上那么平静别人就不得而知了。
“这帮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娘,你答应这场比试吧,就算动用‘九霄引’,我也一定要把他们打败!”夏悠竹气呼呼地说道。她口中说的“九霄引”乃是碧落仙府一种强大的秘法,只有仙府三大家族的嫡系子弟才能得传。而这种秘法能引灵力入体转化为真气从而使人在战斗中短暂地进入一种类似圣境的状态——真气短时间内翻倍、而且可以以此感应并催动空气中的灵力,甚而有机会施展出圣技。这种状态,仙府的人称之为“伪圣境”,非到生死存亡关头不得使用。因为一旦施展,使用者轻则损伤脉、重则功力全失,后果可谓极其严重。
以夏悠竹此刻的实力,若是施展“九霄引”,的确有超过五成的把握战胜上邪派十大弟子级别的对手,只不过这其中不包括两个人:冯绍谦与李冥寒。这一点至少夏远峰是心中有数的:以自身为参照,那两个人也并不比自己差多少,因此也就不是夏悠竹能战而胜之的。
“竹儿,别冲动,这次的比试不能答应。如果我没料错的话,这次冯绍谦会亲自上场,所以你几乎是没有胜算的。”卓毅的一句话让众人心中一凉,李采儿忍不住问道:“卓前辈,上次比试的时候那个冯绍谦不是说不会出手吗?怎么这次他要自己上场?难道他不怕别人说他出尔反尔、以大欺小吗?”
“这次不一样啊。”卓毅轻叹一声,为众人解释道:“上次的比试,双方对彼此都不了解,尽管如此他们派出蒋无波或是方仲夜也的确能胜过竹儿一筹。可那次不但被李冥寒搅了局,而且竹儿更是在战斗中觉醒了神觉。觉醒了神觉的武者与一般武者的区别我想大家都是很清楚的了,那已是走上了一条不可测的道路,而且有些神觉甫一觉醒就能极大地增强战斗力。所以这之后,除了冯、李二人之外的所有上邪派弟子面对竹儿的时候,已不能说有必胜的把握了,至多也就占些优势而已。这次冯绍谦他们显然是打的必胜的盘算才会再度提出这场比试,李冥寒既然不参加,那么能保证必胜的也就只有冯绍谦了。而且不要忘了,方才蒋无波说的那个条件显然是打着竹儿的主意,想来他们是打算弄假成真、通过这场比试与碧落仙府联姻了。你们说这等大事,冯绍谦会让其他师弟出面而白白让出这个好处吗?”
众人都沉默了,显然大家都知道卓毅说的必然就是事实了。若是平常时候,即使是上邪派也是不可能这般肆无忌惮地向这边施压的,因为在这里的除了朝暮阁一众人外,还有夏远峰和夏悠竹这两个碧落仙府的核心弟子。若是一旦惹来碧落仙府的震怒,就算以上邪派的强大只怕也吃不消,何况为这么点小事根本就不必要。可如今不同,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的确是抓住了众人的软肋:对于爱徒心切的秦晓岚来说,以小卓子的生命安全为威胁,确实使得平日素来胆大心细的她也不能妄动。而就算是夏远峰和夏悠竹也不可能因为朝暮阁一个弟子的关系而代表碧落仙府与上邪派交恶。可这样一来,面对他们的威胁自己这一方就显得有些无计可施了——归根到底,是因为众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卓子生命受到威胁而无动于衷啊!
眼见着众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尤其是秦晓岚脸上挣扎的表情,卓毅知道是自己表态的时候了:“比武肯定不能答应,至于飞儿的安危我们再想办法,实在不行的话那也是这孩子命该如此,怨不得谁。”
“不行,小卓子一定要救,不过想打我女儿的主意那也是门都没有。既然如此,那我——”秦晓岚咬了咬牙刚要说下去,就被另一个坚决的声音打断了:
“既然如此,我去!”夏远峰站起身来,脸上也没有了平素和气的模样,而是带上了一丝肃杀:“他们不是要挑战吗?不是要我们三天之内回复吗?那好,在此之前我先向他们挑战。冯绍谦不是一向自诩不弱于我们五人吗?那我就让他好好看看,年轻一辈最强五人之中为什么没有他的位置!”
显然夏远峰也是被挑起了火气,他其实最见不得这种威胁的把戏,何况对方威胁的是自己的亲人。对于那个冯绍谦,本来也是他颇为重视的年轻一辈高手之一,只不过如今看来对方实在是愧对他的看重:一个心胸狭窄、以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威胁他人的人,在武学上绝不会有太高的成就。既然如此,夏远峰也不介意让对方清醒一下。
“夏师侄,且住,不要冲动。若是在平时,他可能会答应你的挑战,但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答应,就算答应了也一定会找借口将比试之期延迟到他提出的那场比斗之后。所以你还是不要妄动的好。”卓毅拦下了准备出门的夏远峰。
“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不管有用没用都让远峰去试一试吧!”秦晓岚其实也是同意夏远峰的做法的,而且她对自己这个侄儿的武功也极有信心。只不过无论她怎么劝,卓毅只是摇头。这样一来,她也就没什么办法了。虽然她才是朝暮阁的掌门,但她向来不会违逆这个受他尊敬的师兄的意愿,何况这件事关系到师兄的儿子。只是她到底心有不甘,最后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师兄,你以前行事也不是这么瞻前顾后的,你年轻时候的豪气哪儿去了?”
话一出口,秦晓岚就后悔了。果然,卓毅眼神一黯,苦笑着摇了摇头。眼见着师妹一副愧疚想要解释的样子,他倒是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师妹,别着急,再等等吧。”虽然不知道要等什么,但秦晓岚也不再反驳他的话了——从卓毅的脸上,他看到了深深的疲惫,毕竟他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啊!
…………
“六师弟,怎么样,他们答应了没有?”
与朝暮阁大厅内愁云惨雾的气氛不同,上邪派主厅之中众人表情俱都放松。此时看到蒋无波回来,冯绍谦连忙站起身问道。看得出来,即使是他对这次的行动也是十分看重,毕竟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已超出吞并一个小门派的利益了。
“他们没有立刻答应,不过也没有直接拒绝。”蒋无波笑着道。
“是吗……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就看这个号称最为爱护弟子也最为护短的岚剑圣是否名副其实了。”冯绍谦冷冷一笑。蒋无波稍稍一愣,有些不确定地与方仲夜对视一眼,却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意味:从冯绍谦的语气中,他们居然听出了一丝——嫉妒?蒋无波低下头来隐去了眼中的一丝怪异,片刻之后却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大师兄当然不是嫉妒朝暮阁弟子有这么一个好的师父,他嫉妒的应该是秦晓岚本身吧?因为这一刻蒋无波才想起来,虽然对方的辈分比他们大了一辈,但以年纪而论,秦晓岚只比冯绍谦长了几岁而已,可她已踏入圣境好几年了,传说她是在刚好三十岁的时候踏入的圣境。而向来以天才著称的冯绍谦却没能在三十岁之时达到圣境,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只不过,这好像没什么必要吧?毕竟谁都知道一般的人觉醒的神觉是无法与冯家的人相比的,以后达到的最终成就十有**还是冯绍谦更高一些。这样想着,蒋无波也不明白冯绍谦到底是何想法了,只是多多少少知道了他上次为何选择朝暮阁作为下手的目标了。
“对了,我们的这个手眼通天的七师弟,这两天应该很忙吧?”冯绍谦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语气中的毛病,而是将话题转向了李冥寒。蒋无波听了精神一振,忍不住笑道:“能者多劳嘛,想来七师弟一定会乐此不彼的。大师兄你这一手实在是漂亮,让大长老将查处内奸的任务交给七师弟来做,那样的话不管他找没找出来只怕都要得罪一大批人了。”
“哼,那是自然,他实在是太过托大了,以为我不回去就不知道门里发生的事情了吗?他既然这么爱表现,我就把这件门派一等一的大事交给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他有多大能力了。”
“不错不错,最关键的是等他得罪了一大堆人之后才发现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内奸,那时候他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呢?说实在的我很期待啊,哈哈哈哈!”
几个人对视一眼,俱都忍不住大笑出声。这也难怪,自从李冥寒回来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能够这般成功算计他,这让他们着实有了一种非凡的成就感。更关键的是,这次的计谋成功之后,很可能已注定了两人的结局。冯绍谦笑过之后,以总结般的语气说道:“不得不承认,老七的确是一个难对付的对手。可惜啊,他走错道了,他不明白门派究竟是掌握在什么人手中。讨好那帮没权利的弟子有什么用?只要长老们都支持我,哪怕没有继承人这个身份,我也是必胜无疑!”
“大师兄所言极是,再加上这次若能迫使碧落仙府与我们联姻,那么我上邪派必然在师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马成适时地送上一个马屁,终于让冯绍谦放声狂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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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天女神像如往日一般拈指微笑,那向前凝视的平和目光虽没有低垂注视着每一个人来人往的剑城子民,却依旧是此处所有执剑之人的指路明灯。无论时光如何飞逝、人世如何变幻,似乎唯有这个女子的微笑是永恒的,那剑尖前指的方向有着让人着魔一般的魅力,指引着人们找到各自应到走下去的道路。
一身白衣飘飘、清丽无双的绝美少女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剑城所有人的图腾,眼中也闪过一丝尊敬。尽管这是她第一次站在她的面前,但心中的向往早在小时候刚刚拿起剑的那一刻就已开始萌生。那是一个永恒的传说,不是一个人历尽艰险、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故事,而是一个人以大誓愿、用尽自身所有的生命感化世间温暖人间的传说,而这恰恰是少女最为崇敬向往的。自学剑的那一刻开始,她受到的教导便绝不是试图天下无敌的念头,而是通过历练自身从而寻求到剑道真谛、找到挥剑理由的不俗理念。
少女知道那是师尊历半世浮华、最终抛却名利与执念从而升华了的剑道理念,可惜他自己却因当年的一件旧事而被绊住了脚步,虽然明悟了这个道理却始终无法突破桎梏更进一步。少女更知道师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但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他却并未给过太大的压力,只是始终一步一个脚印地谆谆诱导着,一切的选择权其实都在自己手上。能够感觉到的是,他也不希望自身的执念过多地影响到自己这个徒儿:犯过一次的错误,没有必要让徒儿再承受一次。所以,在这十多年的学剑生涯中,少女感受到的有一丝不苟的严厉、有无微不至的关怀、也有循序渐进的教导,但唯有一件事让她有些介意:师父说他不是那个能正确引导自己的人。少女并不同意这个看法,因为在她看来师父已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师父了,是她让自己有了今天这般成就、可以用着无所畏惧的心去面对未知的一切而不会有太多惶惑。
因此,如大多数初次来到天舞铭剑城的剑客一样,她也第一时间直奔城中心来到了“天女”的面前。直到真真切切地来到了传说的面前,她才体会到了师尊传达给她的深意——师父口中那个能正确引导自己的人,就是眼前的天女大人吧?这样想着,她柳腰微折、稍稍躬下身子以手横放胸前行了一个守剑礼——即使不在剑城,这也是她小时候必做的功课。只不过与此同时,在她心间闪现的这是这样一个念头:或许天女大人真的能指引自己的方向,但师父依旧是最好的师父,是他的正确引导才让自己走到了今天,这是不容改变也将伴随一生的事实。
最后看了一眼神像那微笑的面容,兰芷凝转身离去:她也要去完成师父的心愿了。在即将走下崇圣塔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闪电般在她脑海中划过,让她的脸上带起一丝困惑。她再度转过身子,终于找到了那个让她困惑的源头:握在天女手中那把剑柄为月牙形的长剑,此刻居然带给她一丝熟悉的感觉。
“这把剑,我好像见过——”微不可察的低喃声中,她也没太往心里去,而是快步走下了楼。
…………
“姑娘,这是你的剑,还请拿好。”崇圣塔一层,莫处成双手托着一把连鞘长剑递给了身前的女子。看到她从自己手中接过随身兵器,莫处成一时之间有些失神:眼前的这个少女实在是太过漂亮、太能引起他人注意了,尽管她自己可能都不在意这种事。清秀绝伦的面容之中,那完美搭配的五官、天然去雕饰般的雪白肌肤都让原本就出挑的少女更显清新。而少女那双明亮的眼眸配上微微挑起的柳眉,更是为她整个人再添一股英气,犹如磁石般吸引着众人的目光。此刻崇圣塔进进出出的剑客中,只要看过这个少女一眼的俱都被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种任谁也无法忽视的无双气质。
“多谢师兄。”少女的答谢声让莫处成从恍惚中惊醒。他连忙垂下了目光,心中不由暗骂自己太过失礼。莫处成当然不是没见过美女,别的不说,前几日见到的那三个去往朝暮阁的姑娘便是一等一的美人。那三位姑娘或是清纯天真、惹人怜爱,或是巧笑嫣然、古灵精怪,或是端庄大方、宛约可人,可以说以容貌而论并不比眼前的少女逊色。只不过对莫处成或是此刻这里的所有剑客来说,眼前的少女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牢牢地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那种气质,并不是简单地可以归类到英气,而是更为深入、更加与她自身融为一体的那种气质,如果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应该是剑客的气质。没错,就是剑客的气质!莫处成徒然醒悟过来,眼前的这个少女绝对是一个真正的剑客——那种持剑修行、不是单纯以提高武力为目的而是追求着至高剑道的真正剑客!从她的身上,可以看到那股无双的锐气引而不发又偏偏一往无前,更不像一般的年轻剑客那样锋芒毕露。甚至,眼前的少女小小年纪身上居然有着一丝宗师般的气度。莫处成一向认为,这种气度一般只会出现在浸淫剑道数十年的剑圣身上,只不过眼前所见却似乎颠覆了他的认知。
究竟是哪位前辈,能培养出这么一个惊采绝艳的弟子?莫处成一时之间有些好奇,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少女绝不是剑城的人——如果是剑城出了这样一个弟子,早就引起轰动了,绝不至于一直默默无闻。或许唯有通天圣塔某位大能才能带出这样的弟子吧,但听说通天塔的弟子唯有踏入圣境之后才能独自行走江湖——应该不可能吧,不然就太打击人了。这么想着,莫处成也有些困惑了。
“这位师兄,能否向你打听一件事?”少女清脆的声音再度将莫处成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急忙点了点头,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心太乱了,这般进退失据可不是自己平常的样子。不过对面的少女似乎并未在意,而是道了一声谢后径直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剑城有个门派叫朝暮阁,请问该怎么走?”
朝暮阁?莫处成心下一动,着实有点意外:整个剑城的亮色,都要集中到朝暮阁那边去了吗?他如是想着……
…………
“七师兄,这活可不好做啊。”
万忧峰主殿以西不远处有一座阁楼名为藏书楼,是上邪派管理门派武学籍及各类资料的场所。此刻在藏书楼的二层楼内,正有两个弟子小声交谈着。当然,虽说是弟子,但这两个人在上邪派也是无人不知:排行第七的李冥寒、排行第八的简雍。或许是排名相近的关系,简雍与李冥寒走得也比较近,这在上邪派也不是什么秘密。而这个简雍与一般人还不同,他心性淡泊、并不热衷于争名夺利,对大多数比试挑战也不感兴趣。只不过鉴于修行的需要,在上次的门派排位赛中他随随便便得了个第八的位置也就不再出手了。不过很多人怀疑他是不是没尽全力,不少人认为他若拼尽全力,至少可以战胜排第六的蒋无波。可李冥寒却知道,若是大家都较真的话,除了自己与冯绍谦,门派弟子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胜过这位八师弟。奈何他就是这样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也是因此,尽管他与李冥寒走得很近,冯绍谦他们一派居然也没人来找他的麻烦。毕竟,在涉及到门派内部权力争夺时,简雍没有出手帮助任何一人,那么冯绍谦自然也没必要非要打压他从而把他逼到李冥寒那一方去。
而对权力争夺并无兴致的简雍对上邪派的这庞大的书库却是很有兴趣,自告奋勇地请了个管理员的身份就长时间泡在这边了。而且他感兴趣的也不仅仅是武学籍,什么《剑城风云录》、《大陆局势变幻》、《剑圣之路》等等各类书籍的阅读都能让他乐在其中,让人实在搞不清他在想什么。也是为此,有不少长老都批评他不务正业,可偏偏他的剑术修行并未落下,让人想说教都找不了借口。
而此刻,这个平素一向对其他事没什么兴趣的简雍却似乎对李冥寒即将要做的事有了兴趣,因而才出声询问。正在翻阅籍的李冥寒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既是大长老吩咐,无论好不好做,我都是要做的。”
“但这么大的事却没调拨相应的人给你,凭你一个人能做的过来吗?还有啊,在此过程中恐怕你会得罪不少人了,而且关键的是,会有结果吗?”简雍饶有兴致地问道。
“呵呵,你也看出来了?没错,这么大的事却交给我一个人,很明显大长老要挖的那种‘内奸’其实是不存在的。只不过,这并不能说明我们上邪派就真的没有别派的内应。”李冥寒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
“哦?看样子七师兄你是要换一个切入点下手了?不过这样也好,不至于留下把柄给那帮家伙。看你这么有闲心到我这儿来,想来是有些头绪了?”简雍一边整理着手上一些资料,一边与李冥寒交谈着。
“呵,到你这儿来可不是什么闲情逸致,谁叫你除了管藏书之外,还兼管着我上邪派的对外情报呢?”李冥寒笑着回答道。
“唉,真是有你的,连我都要压榨。”简雍这般说着,把手中整理好好的资料顺手递给了李冥寒:“这是前段时间门派内的人与外界联系的相关记录,应该会有你需要的。”
“多谢了,还是瞒不过你。”李冥寒合上自己正在翻阅的书籍之后便接过这叠资料,与简雍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看着李冥寒告辞离去的背影,简雍心下不禁感叹:有些人无论你怎么给他出难题,他都能从中发现有利于自己的一面,进而将原本的劣势转化为优势,并且在悄无声息中不断扩大着战果。而眼前的这人,即使在这些人中,也毫无疑问是出类拔萃的一个。
想到这里,简雍忽然有些期待:这个七师兄,能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呢?他走到刚才李冥寒所在的位置,翻开了被对方合上的书籍,那是一本介绍大陆名剑的《天曜神兵》,其中一页上赫然写着五个字——
九天神女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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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找师父?”
秦晓岚讶然抬起了头,不解的目光投向了正在下方禀告的三弟子柳永刚。【百\|度\|搜\|\|\|小\|說\|更\|新\|最\|快】柳永刚一个激灵,霎时间从恍恍惚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接着冷汗就“刷”地一下下来了:自己刚才是怎么了?明知道师祖早已去世多年,但听了那个少女的问话什么多没想就跑回来禀告了,难道潜意识中还想再跑一趟好跟她多说上几句话?这样想着,柳永刚自己都吓了一跳,几乎要伸出手掌狠狠甩自己一个巴掌了。
“你脸红什么?”秦晓岚的声音又把柳永刚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结结巴巴地回答着:“没、没什么,那个,掌门师叔,我觉得那位姑娘不会是什么无的放矢之人,所以那个,我们还是询问一下她的来由比较好……不对,那个其实是我刚才就该询问的,弟子这就去问个清楚——”
“等等,不用问了,你将她请进来吧,我亲自来询问。”看着这个平素伶牙俐齿的三弟子此刻语无伦次的模样,秦晓岚一时之间颇为无语,不知道他是不是中邪了。自然,她也就更不指望着这个弟子问出个条理来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是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的节奏啊。
由于还在商讨着营救小卓子及那个战约的问题,此刻大厅内人比较齐,基本上该在的都在这儿了。尽管气氛略显沉闷,但此刻众人的目光都是好奇地盯着这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狼狈应命跑出门的柳永刚: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当然,对于有人来寻找门派早已逝去多年的老掌门,众人俱都心存好奇。尤其是秦晓岚和卓毅二人更是奇怪:到底是什么人,看样子认识师父却又不知道他已逝世了?可一时之间,他们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静静地等着来人的解释。
不一会儿,两个能明显区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着这边传来。前面稍显凌乱的脚步声不用想就知道是柳永刚的,看秦晓岚不满的样子就知道了这家伙待会儿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赵传志等一众朝暮阁在心中为他默哀了一遍,同时也在奇怪那家伙平时的机灵劲儿跑哪儿去了;至于后边的那个脚步声则引起了厅内几人的注意:稳健之中带着一丝轻盈,始终不曾改变的节奏中传达出一种独特的韵律,仔细分辨就能知道脚步的主人必然有着扎实的武学功底。刚刚听柳永刚说来的是个姑娘,这倒让众人稍稍提起了几分兴趣。而在下一刻,所有人都见到了迈步走入大厅内的这个女子——
好漂亮的人儿!
这是所有人见到来人之后的第一个反应,而在见到她那一刻这个念头就自然而然地升起来了,甚至不需要任何酝酿。整个大厅似乎都随着少女的走入而敞亮了一下,除了某个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的家伙依旧在闭目冥想之外,其余人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进来的这个少女。其中有三双明亮的眼睛在盯着看的同时,眼中不自禁升起一丝比较的意味——这也难怪,越是美丽的女子在遇到容貌气质上可以与自己一较高下的对手时,越是会兴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好胜心,这不会因为性格年龄之类的而改变。而在仔细打量了几眼之后,即便以薇雨的纯稚、夏悠竹的跳脱、李采儿的清雅,都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位实在是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及腰的长发随着走动而轻微地摆荡着,其上系着的条蓝色的丝带随意而又自然,却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少女整个的清新与空灵。至于试图去对少女那姣好的身段或是精致的五官上进行评价,那已没有多大意义了:若是忽略这些,那你就会立马被她那一股清新自然的英气所吸引;而若是重视这些,则只能更添加少女带给人的完美印象。这样想着的时候,薇雨忽然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再长大一些,夏悠竹则认为自己需要更稳重,而李采儿则感到偏于柔弱已成了自己一个不容忽视的缺点——当然,在其他人眼中,这或许并不是缺点,或者这反而是她们能吸引人的魅力所在。只不过即使是这样不是瑕疵的瑕疵,在眼前这个少女身上居然也难以找到——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这么一位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少女!很明显,一些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人已盯着她入神了,至于是否失礼那也得等他们再度恢复思考能力才能再讨论。好在总算有人是有了准备的——
“掌门师叔,这位是兰姑娘,就是她前来拜访师祖的。”柳永刚强忍着偏过头去看身边少女一眼的冲动,一丝不苟地禀告着。不过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表现已被他口中的掌门师叔拉入了黑名单,残暴的双倍训练正在等着他。可就算是知道,他只怕也控制不了内心的悸动吧?
“兰姑娘是吧?我是朝暮阁这一代的掌门秦晓岚,你要找的宴岩是我的师尊。只不过师尊他老人家已仙逝多年了,不知你有什么事需要找他?”提起逝去的师父,秦晓岚的眼神也有些黯淡,一旁的卓毅显然也是同样的心情。
“什么?宴师叔他已过世了?”兰芷凝惊愕地张大了眼睛,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说实在的,在打听到朝暮阁还存在的时候,她心里还是相当振奋的,因为那代表着她可以去完成师父的心愿,而且不用再无所目的地四处漂流了。只不过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要找的宴师叔居然已不在了。听师父说过宴师叔要比他小十几岁,按道理来说武者的寿命会比一般人长很多,那么宴师叔怎么也应当健在才对。只是事实就是事实,看到面前这个年轻美丽的掌门脸上那淡淡的哀伤,兰芷凝就知道这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只不过在她心生震惊的时刻,秦晓岚和卓毅也为着她的一声称呼大为惊疑。“师叔?兰姑娘你称师尊为师叔?你是谁的弟子?”秦晓岚的声音激动中带着一丝颤抖,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只是却不敢深入去想。她怕一旦细想了,希望反而会像肥皂泡一样破裂,所以她宁愿让眼前的这个少女告诉自己!
兰芷凝这才想起她还没表明自己的身份,连忙介绍道:“小女子姓兰名芷凝,家师名讳上庄下铮,是他老人家要弟子前来剑城寻找宴师叔的。这是家师让我转交给师叔的信函,请师姐过目!”她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一封信件,双手持着递给了秦晓岚。后者此刻早已站起身来,接过信件之后激动地一把抓住了兰芷凝的双手:“你是庄师伯的弟子?师妹你居然是庄师伯的弟子?他老人家怎么样?这次有没有随你一起来?”
“师尊还在隐香山上隐居,此次并未随小妹一道过来。至于他的一些想法和交代,他老人家说是都已写在信件之中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虽然有些不习惯被这样抓着双手,但兰芷凝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她对师尊的那种尊敬与想念,一时之间倒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同门师姐亲切了许多。当然,对方也是女子,她此刻也就没必要挣扎,就这样任由对方握着。
秦晓岚闻听此言却是放开了手,将目光转移到了手中的信件之上。望着其上“弟宴岩亲启”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她一时之间觉得这封信似有千钧般沉重。轻轻咬了咬嘴唇,她回过身将信件交给了卓毅:“师兄,你看——”
卓毅虽不似秦晓岚那般激动,但也可以看出那一股振奋之意。他接过信件细细一看,这才点了点头:“的确是师伯的笔迹。”因为庄铮当年离开朝暮阁时,秦晓岚还只不过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因此此间也只有卓毅能认出对方的笔迹。卓毅又把信件交回给了秦晓岚:“师妹,你现在是朝暮阁的掌门,师父既然不在了,这信就由你代为查看吧。”
秦晓岚本意是让师兄查看这封信,只不过她也知道这个师兄在某些方面颇为坚持,因此也就不再勉强。安静的大厅之内响起信封口被轻轻撕开的声音,接着所有人都在盯着认真阅读信件的秦晓岚。而包括夏悠竹在内的一众朝暮阁弟子则对那位传说中的师伯祖极为好奇,不知道已失去联系二十几年的他来信中会写着什么内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正在看信的秦晓岚脸色也在不断变幻着,带动着众人的心也跟着一起变幻。良久,秦晓岚才看完了这封信件,可以看出来她脸上还是带着一点点的失望。她将信件递给了卓毅,语气中有些无奈:“庄师伯他还是没打算回来。”
卓毅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了信件。他自然知道庄铮对朝暮阁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二十几年前就是顶尖剑圣的人来说,如果他能够重新回到门派,那就意味着朝暮阁能够一跃成为谁都不敢小视的势力——哪怕是最为强大的上邪派。而看完了信件之后,卓毅倒没有太过失落:“人各有志,况且师伯的想法也不是我们这些小辈能揣度的,所以也不必太过纠结。”
“还是师兄想得开,是我太过执着了。”秦晓岚振奋了一下精神,转而又将目光投向了兰芷凝也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师妹:“师妹,师伯信上说是让你来这边可以跟着师父做些事,但如今师父已不在了,你又有何打算?”
霎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又再度集中到了眼前这个远道而来的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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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之前师父曾叮嘱我说,只要朝暮阁仍然存在,就让我想办法为门派做些事情。【||小說】所以若是师姐不嫌弃的话,我想留在这儿听凭使唤,就是不知会不会给师姐你们带来麻烦?”兰芷凝并没有犹豫,径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就算朝暮阁已不存在了,她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因为这就会使得师父让她下山历练的一片苦心化为乌有了。而如今既然门派仍有传承,眼前的这位掌门师姐也让自己感到很亲切,那么她自然就不用多做选择了。
“师妹你说的是哪里话,有你这样的人才加入,师姐我可是求之不得呀!”看得出来秦晓岚的确很高兴。虽然遗憾于庄师伯未能回归,但眼前的这位小师妹的加入就已足够惊喜了。有些人即使不用看出手,光是看身形气度就能大致看出他会拥有何等的武道修为了。眼前的小师妹无疑就是这样一个人:举止有度、谈吐得体、面对着这么多人的注视也毫不紧张,更是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那一股引而不发的剑意。朝暮阁这些年来一直缺少一个能够扛得起门面的优秀弟子,但听到兰芷凝的决定留下的那一刻,秦晓岚就知道她便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或者说,可能还会超出预料——以当年庄铮的骄傲和眼高于,女儿我可是碧落仙府的弟子,我们仙府和你们剑城的辈分那可是毫无关系。再说了,整天师叔师叔的不把大家都叫老了啊?尤其是像娘你这么年轻的,其实若非你是我娘,我都想称你为师姐了。”
听了女儿一番谬论,秦晓岚差点被气乐了:“该认真的时候不认真,在这些方面倒是歪理一大堆。算了我不管你了,你们年轻人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出奇的是,她最后居然没有反对!其实秦晓岚本来是不允许女儿这么胡闹的,只不过她忽然想到了一点:信中师伯说这位小师妹自小就跟他待在隐香山修行,很少有与外界接触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怎么与同龄人交流过。也是因此,她的性格偏于内向,虽然内心刚强,但终究不擅与人打交道。这一点秦晓岚刚才也看出来了:这个小师妹虽然在交谈的时候言行得体、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但言谈之中稍显老成——不是那种真的老成,更像是不知道如何交流而照搬礼节般的老成。信中也谈到了师伯希望朝暮阁一方与她多多交流,好让她能尽快融入这个隔绝了十多年的世界之中。对于这一点,秦晓岚还是放在了心上的,至于如何做——显然没有什么能比同龄人的交流更能让这个小师妹尽快融入的了。而以悠竹这小妮子这般大咧咧的性格,是最容易与她为好友的。因此,她也就不打算在两人之前制造辈分的差距了,毕竟这就如学剑一样:随心而行、随意而动,不拘泥于旧有的格式和框架,如此才能发展出有灵性的剑法。在这一点上朝暮阁显然很开放,可惜的是有灵性的剑法常有,有灵性的剑客就可遇而不可求。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秦晓岚可不想这么快就搞出一堆条条框框来限制她。这方面朝暮阁可是有着良好的传统,因此哪怕是偶尔才能遇到的几个人才,都能在最后被发掘出潜在的灵性和力量。
眼见着娘居然也不在辈分的问题上多作纠缠,夏悠竹一下子开心起来了。不过她可不想兴奋过头让娘改变主意,连忙自然熟地拉起兰芷凝的手:“小师姐,来,我给你介绍一些朋友,你一定会喜欢的。”面对着对方的热情,兰芷凝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倒也不好拒绝。两个女子相携着来到了大厅一边,然后夏悠竹就开始了介绍:“小师姐,这位是我的兄长:东海碧落仙府的夏远峰。远峰这几年在江湖上也混了个‘东双子’的外号,以后有什么麻烦可以找他。”
夏远峰哭笑不得地听着妹子的介绍,不过倒也不甚在意:“兰师妹你好,悠竹这丫头没大没小的,你不要介意。”
“原来是碧落仙府的师兄,这个我听师父说起过。”显然在兰芷凝印象里,师父阐述过的为数不多的江湖势力中,碧落仙府自然是大大有名的。
“我怎么没大没小了?算了过会儿再找你算账,小师姐看这边。这家伙是剑城集剑阁的明道奇,不过不用理他,我来给你介绍两个好姐妹吧。”夏悠竹一句话差点没让明道奇吐血。要知道自刚才兰芷凝进门之后,明道奇的眼睛那可是一直亮得发光,他还准备在美女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来着。可惜他这一口气憋着还没来得及高谈阔论,就被夏悠竹一句话给扼杀在了萌芽中,让得无处发泄的他差点就此受了内伤。
而另一边,夏悠竹已把薇雨和李采儿介绍给了兰芷凝。当这四位容貌出众、气质各异的妙龄少女站在一起的时候,带给人的冲击力那还真不是一般的剧烈,哪怕是一向很有自制力的夏远峰和明道奇此刻都有片刻的失神。而与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的交谈显然更让兰芷凝自在一些,所以才没多久,她与面前几个女孩子之间已可以算是初步相识了。
“对了,差点忘了,那边还有一个家伙。”夏悠竹总算记起来了还有一个人需要介绍一下。虽然有些不情不愿的,她还是带着兰芷凝来到了沐追云的面前:“他叫沐追云,是个冰块脸,整天除了冥想就会欺负人。小师姐你也要小心些,千万别离他太近,不然肯定会像我一样倒霉。”显然夏悠竹的怨气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散的。
虽然觉得夏悠竹的介绍有些奇怪,兰芷凝还是向着沐追云抱拳打了个招呼:“见过这位沐师兄。”而在这时,沐追云也睁开了眼眸。他缓缓站起身来,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从腰间抽出了黑色的殒神鞭,接着在身前高高举起。下一刻,在几声充满不可思议的女子尖叫声中——
殒神鞭重重地砸向了兰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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殒神鞭与连鞘长剑重重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如中败革的声响。||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木制的剑鞘瞬间炸开,露出了里边雪亮的剑身。而与此同时,受到这股强大撞击力的兰芷凝整个人滑出数步,只不过并没有失去平衡——仔细一看,在感受到前方这股大力的时候,她便已提前踮起了脚后跟,因此才能顺势向后滑出。然而她并未脱出沐追云的攻击范围,后者一个旋身,黑色的殒神鞭犹如毒龙出水一般,再度攻向兰芷凝的腰侧。又是一声脆响,只不过这次的响声反倒不如先前一次响亮——接触过一次的兰芷凝第一时间清楚了对方的力量等级,因而放弃了硬碰硬的抵挡,而是施展出“粘”字诀试图化解对方的攻击。一时之间,细密的碰撞声如狂风暴雨般在大厅内响起——
直到这一刻,大厅内其余人仿佛才反应过来,一个个不由大为着急:沐追云的行事虽然常常出人意料,但这次也太人来疯了一点,毫无理由的情况下居然直接对一个刚见面的女子下如此重手。何况,这个看着各方面都是如此出色的女子接下来是要成为朝暮阁自己人的啊!
“追云,你干什么!”在沐追云方才出手的那一霎那,夏悠竹差点直接陷入呆滞:该不是自己说了靠近他会倒霉,他才真的出手要验证这句话吧?他不是这么开不起玩笑的啊?这样想着,夏悠竹连忙要跑上前去将两人分开,只不过她才刚刚动了一下脚步就被拉住了肩膀。
“娘?”夏悠竹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到的是秦晓岚轻轻摇动的螓首。夏悠竹大急,忍不住说道:“追云在干什么啊?娘你不怕他将小师姐给打伤打跑了啊?”秦晓岚眼睛依旧盯着场内,左手则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着急。无独有偶,另一边的夏远峰也拦下了欲要上前阻拦的薇雨和李采儿,想来他们都是看到了一点东西。而这一点,其实还有一人也感觉到了,那便是场间的兰芷凝!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正在抵挡沐追云攻击的兰芷凝虽然不知对方是何用意,倒也并无忙乱之意。刚刚看到沐追云那不同寻常的反应,她就已暗暗提起小心了。而一旦真的进入到了战斗状态,她的心反而更是一下子沉静下来,沉着地应付着对方势大力沉的攻击。战斗中的兰芷凝心思更为玲珑剔透,她可以很清晰地感应到眼前这个沉默的男子招数间那一股试探的意味,就如他刚出手之时特意留给自己足够的反应时间一样。但无论如何,面对对方如此强大的攻势,她也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长剑一转专心应付起眼前的战斗。除了刚开始因为准备不充分而落入下风之外,接下来她应对的居然是有声有色、丝毫没有让对方占到便宜。
沐追云眼神一晃,对于眼前这个女子能这么快进入状态显然也有些意外。只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出手之际却已开始暗暗调整着步伐,将两人的战斗往门边带去。兰芷凝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在几招交手之后主动退出了门外,两人辗转着来到了外间的练武场。毕竟怎么说,大厅内也不是一个可以发挥的场所。其他人见状急忙跟着走出屋外,而当他们眼睛再次跟上这场战斗之时,场上的情况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兰芷凝一瞬间感觉到了压力:原以为刚才对方的攻击强度已足够强,但如今看来,对方刚才真的只是给自己准备的时间,因为此刻的对手带来的压迫感更强烈了。哪怕是以虚应实,兵器相交之后手上传来的震动感依旧让得自己手掌发麻;而若是正面硬碰,恐怕自己手中的思归剑此刻已被折断了——“思归”,这是兰芷凝给自己的这把长剑起的名字,意寓着铸剑者思念故里、放弃更好前程的思乡情,或许也意寓着师父这几十年来对出身门派的深切思念。这把剑的名字镌刻着两个故事,而持剑而战的兰芷凝这一刻可不会仅仅为了自己——无论对手是谁、为何而战,也决不能辜负了这把剑!
心中转过这个念头,兰芷凝的眼眸瞬时一清,手上的剑招也开始了相应的变化。她不再是一招一式被动防御,也不再避讳正面的硬碰,而是转瞬攻防一体、全力争胜!其他看到这一幕的人原本会担心她的长剑承受不了殒神鞭的撞击,毕竟他们太清楚沐追云和殒神鞭相结合之后的威力了,可他们的担心并未发生——思归剑上升起一团薄而韧的白芒,看似一击即散,实则面对着再强的撞击也是岿然不动。不仅如此,这片白芒偶尔还会分出一部分雪花状的细芒离剑而去,有如有灵性般攻向敌方。
这是什么?当其他人还一头雾水的时候,秦晓岚和卓毅却是不自禁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激动:这是四季剑法之雪染秋霜!所谓四季剑法,原本是朝暮阁传承的剑法之一,威力虽然也不错,但也并不算是可能会很麻烦的雪染秋霜对沐追云却并没有造成很大影响。对于攻击过来的片片雪花,他总是能在近体的一瞬间轻松躲过;至于那层附在剑上能够抵挡自己重击的白芒,那就更简单了:再加大攻击力度就行了。于是接下来的三次重击一次强过一次,终于在最后一次的猛烈撞击中震散了那层白芒——
殒神之多段暴击!
兰芷凝也是被对方这似乎无止境的力量加成给惊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看似单薄的身体居然隐藏着这样强大的力量属性。不过她也不慌张,在白芒还未散去的时候将剑身顺势一转,顿时雾状的白芒化为了一股旋风缠绕在了其上,并且与随之而来的殒神鞭碰撞在了一处。这一回的碰撞大出人们的意外,因为撞击之后的两件兵刃居然都是不受控制般向着外侧偏出,而显然对这一结果兰芷凝是有所预料的,长剑转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直刺沐追云身前,同时附着其上的雾状旋风更是化为了一股风压,硬生生将回援的殒神鞭隔离了开来:这是她交战以来发出的第一次有威胁的反击!
“四季剑法之如沐春风!”秦晓岚满脸惊叹,几乎忍不住为这个小师妹的表现喝起彩来。
“不止如此,紧跟着的一招应当是夏日如火——看来小师妹在这套剑法上的造诣已到了四季流转、浑圆如意的境界了。”卓毅虽然修为大损,但眼光仍在,尤其是对师门这套鼎鼎大名的剑法更是了如指掌。也是如此,他更为这个小师妹在剑法上的造诣而感到惊奇——就算他自己身体没有受损而勤修到现在,只怕最多也不过这个境界吧?
这边兰芷凝直刺的一剑果然化为了夏日如火——这是携天地之势、借烈日反光的一剑,剑身的角度恰好能将此刻投射而来的日光反刺到对手视线之中,而这简单的一刺此刻居然升起一股爆裂的感觉。能在战斗之中将剑法转换地如此之快、计算角度如此之精准,可见无论是本身天赋还是在这一招里下的功夫,兰芷凝的表现都是让人无可挑剔的了。
眼见着陷入了下风,沐追云却没有给其他人担心的机会。面对这几乎占满了整个视线的一片金光及随之而来的锋利气息,他的身形恍惚了一下,也不知用了什么步伐,只一晃就从兰芷凝的攻击中脱离出去。而接下来他的状况更为古怪,整个人似乎与空气融为了一体,时而消失在人们的视线、时而现出身形,更多的情况下是若隐若现,让人完全无法把握住他所在之处——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沐追云施展“云隐”身法,而他的这一手瞬间震住了众人。夏悠竹、薇雨和朝暮阁一众弟子拼命睁大了眼睛,可就是无法把握住他的身形,就连夏远峰和明道奇一时之间都想不出眼前这套身法的原理:再怎么夸张,人也不可能真的融入空中,而仅仅依靠步伐的话也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强大的精神立场,怪不得能摆脱三个剑圣的追击!小师妹这下要小心了……”秦晓岚双眸精芒闪烁,心中也极为意外。若不是进入圣境多年,兼且对精神术有一定的了解,她也无法察觉出这一招的奥妙。而且她更知道,若是在黑暗中,这一招能发挥出来的威力绝对会更上一层楼!
“娘,你说什么精神立场啊?”夏悠竹这一问,连带着其他人也将目光转了过来。其实在她说出精神立场的时候,夏远峰和明道奇两人已隐隐把握住了关键,但他们也是不敢确定。秦晓岚微微一笑,对众人说道:“你们退后几步,看看眼前所见会发生什么变化。”
众人虽然奇怪,但还是依言退了几步。下一刻,他们立刻发现了不同:沐追云的身体尽管依旧如云山雾罩,但似乎比刚才要更清晰了一些。“这、这是怎么回事?”夏悠竹满脸不解,一旁的夏远峰此时倒已可以确定了:“精神立场配合精妙步伐的身法,的确是几乎令人束手无策的手段。通过放开精神立场、使用精神迷幻影响对手的五感、再用特殊的步法进一步撕扯对手的视线,从而达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效果——这对精神力修为不高的对手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一种灾难了。”
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不过也开始为兰芷凝担心。夏悠竹则是眼珠一转,朝众人问道:“看起来好像很厉害,但既然见过一次而且知道了原理,应该有办法化解吧?”她心里则在无声地嘀咕着:等我得到了答案,就大声喊出来提醒一下小师姐,决不能让那个冰块脸占了优势。可惜,她并没有得到答案。仿佛知道了她的想法,秦晓岚轻轻摇头:“那是因为我们站得远,而越是靠近云小子、就越是接近精神立场中心,受到的影响绝对更加恐怖。对付这一招没有别的方法:要么保持足够的距离、要么拥有坚实的精神修为,余者皆不可取。”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就更为兰芷凝担心了,尤其是夏悠竹,捏着一双小拳头恨不得将她的精神力都借给她——当然,夏大小姐的精神修为多半是不怎么样的,但也挡不住她一颗不想让沐追云赢的心啊。
而此刻众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场中面对着“云隐”的兰芷凝,受到的影响其实并没有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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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十数年来寄予了全部希望、悉心培养的唯一关门弟子,庄铮怎么会在精神力一道上忽视对兰芷凝的教导?虽然师徒两人都不是精神变异者,无法使用精神力进行攻击,但于精神防御一道上,此刻的兰芷凝绝对超过大多数人。【ogou,,oo搜】准确一点说,哪怕是一些精神修为不凡的变异者在这一点上也绝对比不上她。而这一切归根结底则来自庄铮的一套训练法,名之为“剑意淬心”。原来在练习精神防御的时候,庄铮别出蹊径,创出了一种以剑意代替精神攻击淬炼弟子意志的方法。在平素的修行过程中,庄铮会施展出各种剑意淬炼兰芷凝的精神海:风之凛冽、火之爆裂、雷之轰鸣、暗之侵蚀……各种各样的剑意在压迫兰芷凝的过程中,不仅可以帮她加深对剑意的理解,也能让她自身在此过程中练就强韧的精神意志力。虽然没有过测试,但庄铮自信,过十多年剑意淬体的兰芷凝已足以抵挡住绝大多数高段以下的精神攻击手段了。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当然,这种训练方式虽然充满了创新和想象力,效果亦是惊艳无匹,却几乎不具备推广的可能。原因无他:能将各种剑意如剑招一样轻松施展出来的,普天之下恐怕唯有被人称为“苍之剑”的庄铮了。但无论如何,过了剑意淬心法锻炼的兰芷凝,于精神防御一道上是绝对不能成其弱点了,光这一点恐怕就要羡煞绝大多数人了。
而场间的战斗也在印证着这一点:当场下大部分人连看久了都会精神恍惚、头晕眼花之际,在场上直面“云隐”的兰芷凝却能几乎不受影响,依旧自如地挥洒着每一招剑法。在这期间,沐追云甚至施展过几次精神攻击,但俱都被兰芷凝化解于无形。于是,他大致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拥着着何等武学修为了。
“看来要结束了。”望着场间节奏逐渐减缓的对招,夏远峰喃喃了一句。其余诸人多数也已看出来了,不由俱都松了一口气。对于突如其来的这场比斗,多数人在观看半晌之后也大感意外:既惊艳于沐追云层出不穷的攻击手段,又意外于兰芷凝巧到巅毫的应对手法。尤其是后者,出手沉稳、守中有攻,乃至到目前为止都没露出丝毫弱点,这显示了她扎实的元境修行,在年轻一辈中可算是极为难得了。当然,对于这场比试,场中少数几人还是可以看出沐追云依旧是占有优势的,至少他主导了大部分战斗的节奏。而且以试探而论的话,他可以说是顺利地达成了目的,将对手的一身本事都引导了出来展现在众人面前。只不过这样的战斗自然无需非要分个胜负,点到为止就已可以了——正当包括兰芷凝在内的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他们迎来了绝对无法想象的一次体验——
无边无际的暴虐杀气毫无征兆地席卷全场,如同炼狱火海般的血红色撑满了所有人的视野,让他们甚至分不清这是否幻觉。而在下一刻,沐追云手中的殒神鞭化为了一道黑色幽光,带着凝实的杀气和无匹的气势轰然刺向兰芷凝。后者甚至在前一刻都以为这是一场即将结束的试探,而之前减缓到极致的节奏也让她认为这是预示着接下来是双方都要收手的那一刻——可面对着如斯杀气,她整个人瞬间汗毛直竖,几乎感应到了对方这一招之中必杀的决心。可眼前的局面已绝不容许她多想,关键时刻,多年的修行化作了本能,又化作了一柄自虚空中抽出的灵剑挡在了黑色幽光的面前;同时另一只手上的思归剑也已在不知不觉中归位,一虚一实两柄剑交叉着迎向了那道充满毁灭意味的黑色幽光,只不过谁都不能保证究竟能否挡住面前的这一记绝杀——
“可恶!”在所有人都震惊于这股侵体的杀气以及沐追云这恐怖的袭击之际,秦晓岚却是浑身都打了一个激灵,本能般抽出了长剑冲向场内欲要格挡住这一击。在这一刻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小师妹出事!可让她感到绝望的是,沐追云最后一刻的出手太过突然,而她此时才出手已彻底来不及了。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可以清楚地判断出沐追云这一招的威力,知道仓促抵挡的小师妹如论如何也无法完全挡住。下一刻——
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众人身上,明明是一直都存在,却让场间众人觉得它是此刻才出现,不然怎么解释方才众人身心俱都堕入数九寒冰般的寒冷?观战的几个女孩子浑身都是冷汗,虚脱般身不由己后退一步,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不止是掌心,便是全身上下都几乎被汗水浸湿了,这让她们无法相信这只不过是刚才场中一人一瞬的攻击带来的。至于朝暮阁的其他弟子,直到现在还处于呆滞的状态,不过也没人理会他们就是了。稍好一点的便是夏远峰和明道奇了,不过他们此刻也是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不自觉对视一眼,发现了彼此脸上笑都笑不出来的表情。而一旁的卓毅此刻却是摇了摇头,喃喃了一句:“不得了。”
这边秦晓岚保持着长剑前指的状态,不过脚下已停止了前进。而展现在她眼前的一幕则是:黑色的殒神鞭前指,点在了虚实双剑的交汇之处。而此刻以交汇的双剑双剑为骨,一层肉眼可见的黑白灵力流如同一个太极图般流转不休,在配合双剑整个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圆盾一般挡在了殒神鞭之前——
幻虚之剑加上太极流转之盾,可称之为“幻虚太极盾”!
没有人注意到那无边的杀气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没有人此刻能回转心情为兰芷凝这几乎于不可能中化出的抵挡方式而喝彩——随着时间的流淌,众人依旧未从那种心有余悸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当然,或许唯有有一个人不是如此——
沐追云缓缓收回了殒神鞭,再度看了一眼身前那个流转的太极图,说了一句“可以一战”后就转身离开了。而此刻的兰芷凝也从紧张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这时她才发现刚刚就只那一片刻的时间,她却施展出了浑身的解数乃至加上一点运气才构成了那个幻虚太极盾。而如今她整个人看着简直如同像水里捞出来一般,也不知是由于紧张还是消耗过度。此刻眼见着沐追云离开,兰芷凝急忙上前一步,抱拳深施一礼:“这位沐师兄,多谢指教!”
秦晓岚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不过看着沐追云不管不顾离开的样子又不由有些生气。她有心想叫住对方呵斥几句,不过想到对方的性格也就作罢了。说实在的,若不是他刚刚在最后一刻收手了,秦晓岚此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当然,她其实更为眼前两人的表现而感到不可思议:沐追云在那种情况之下还能够收手,大大地出乎了她的意外。要知道即使是已成为了剑圣的她,也不可能在发出了那种攻击之后说停就停,这意味着对方对力量的掌控已迫近了“入微”的境界。“入微”之境,传说是只有神境高手才能完全掌握的境界,也是无数圣境高手求而不得的境界,想不到沐追云一个还不到圣境之人却能有此理解,实在不可多得。秦晓岚知道方才若是沐追云没有收手的话,即使小师妹已构筑起了强力的防御,两相碰撞之下后者还是会受不浅的伤。当然,小师妹的表现已足够让她刮目相看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最后的那一式防御,还在于她此刻的心境。若是一般人受到了这么莫名其妙的袭击乃至最后那一招要人命般的攻击,哪怕明知对方是试探,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而兰芷凝不仅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大吵大闹,更是在片刻之间就明了了对方的用意,反而虚心受教。这说明她对这场战斗的过程和结果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而绝不纠缠于那些可能对别人来说很重要、其实除了惹人心烦之外别无意义的抱怨。天资聪慧、临危不乱、心胸开阔——秦晓岚觉得这个小师妹实在是太过完美,让她想不喜欢都不行。
而事实上,兰芷凝的确觉得她在这一战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即使敌人倒下的那一刻,也不要以为战斗已结束了,任何时候的警惕心对于一个人都是极为重要的。这不是对你作为一个武者武学修行时的告诫,而是对你作为一个人要生存下去的告诫”这句话是当年师父对她说的,她一直不能理解,只是暗暗记在了心间。而方才的那一幕则让她一下子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意:当一个武者放弃了警惕心的时候,必将导致不可承受的后果!而对于沐追云,她确实没什么埋怨。且不说她知道对方已手下留情了,也不说他让自己明白了这个道理,就说这一场战斗本身,对方那迥异于自己的战斗风格也给了她很大的启发。所以说,她的道谢的确是发自真心。当然,她这么想,其他人就未必这样想了,比如——
“小师姐,你没事吧?”回过神来的夏悠竹一下子冲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兰芷凝一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着:“这个冰块脸越来越不像话了,下手这么重,打完还说什么‘可以一战’——何止可以一战啊,再打下去小师姐一定可以把你这张冰块脸打烂的!”最后一句,她是冲着沐追云的背影喊的。
“那个,我不是他的对手……”兰芷凝连忙摆了摆手,只不过她的表态被夏悠竹当作了谦虚:“小师姐你可别这样说,我们大家都看到了,连追云这个平时不理人的家伙自己都说可以一战了,那就说明你们至少不相上下嘛。对了,小师姐你最后一招好神奇啊,那招叫作什么?”
兰芷凝愣了愣,刚要回答,旁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夏师妹,沐兄弟说兰姑娘可以一战,说的可不是他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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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道奇和夏远峰一道上前,先是问候了兰芷凝一声,之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夏悠竹。请加||书友新群9494-7767后者睨了明道奇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还是说难道他说的会是你不成?”
“哈哈,兰姑娘如此修为,我不如远甚,当然不可能说的是我了。”明道奇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切,又卖关子,那你说他说的是谁?哼,算了,反正与我没关系,本姑娘还不想知道了。”夏悠竹一见明道奇那副“来问我啊”的样子就有些来气,只不过接触到对方那有些怪异的眼神,不由将眉毛一挑,不满地说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干嘛这样看着我?”
“咳,没什么,只是要告诉你这不仅仅与你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去了。说不得,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就要落在兰姑娘身上了。”明道奇这句话一出,不仅是夏悠竹,就是兰芷凝也不解地睁大了眼眸。不过到底是关系到自身,夏悠竹稍稍愣神便反应了过来:“你不会是想说……上邪派的战约?”眼见着对方点了点头,夏悠竹一时之间倒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好了好了,小师妹今日才刚来,别一个个的把什么事都往她身上靠。竹儿,你先带小师妹去沐浴休息一番,晚上我再为师妹接风洗尘。小师妹,今日就委屈你在客房将就一晚了,等我收拾出一个房间,明日再邀你搬过去。”秦晓岚挥挥手打断了这个话题,又转头对夏悠竹和兰芷凝吩咐了一番。
“伯母说的是,是我心急了。那几位就好好歇息一番吧,我也先回集剑阁一趟,把庄前辈的消息告知老爷子。各位,我晚上也想来讨杯酒喝,你们不会不欢迎吧?”明道奇倒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夏悠竹趁势损了他一番,他也就哈哈笑着离去了。
“那我们也回房去吧,刚刚被追云那个家伙吓得一身冷汗,我也要回去洗洗了。”夏悠竹这么一说,其他人才发现身上确实粘糊糊的难受,也就打算各自回房了。几个女孩与兰芷凝一道,向着客房那边走去。
一路上,夏悠竹为兰芷凝介绍了这些年来朝暮阁的变化,也跟她稍稍提了一下剑城此刻的形势。当然,具体的并没有多说,倒是薇雨向她道了一声歉:“兰姐姐,对不起啊,刚刚云哥哥他突然出手……”薇雨觉得自己最近老是在为沐追云解释着,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当然,虽然认为沐追云有时行事欠妥,但若有别人说他真的有什么错误,薇雨只怕是第一个不答应的。而事实上,她也真的不认为沐追云有什么错处。只不过她明白,面对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沐追云行事的时候就不会过多地考虑他们的感受了,一向以来只以无所谓般的态度应对着。薇雨其实很希望沐追云能用如同他对自己那样的温柔耐心的态度对待其他人,可又有点害怕那样的话,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就不是那么独一无二了。这其中矛盾滋味,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甚明了吧?
而听了她的道歉,兰芷凝反而摇了摇头:“无妨的,我并没有怪罪沐师兄的意思。而且刚才的那一战也让我受益匪浅,小雨师妹你不用往心里去。只不过,”她抬起了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定了几人,内中带着几多不解:“沐师兄刚才的试探应当是别有用意吧?听刚才那位明师兄所说,好像这关系到悠竹师妹你的终身大事,还提到上邪派的战约之类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师妹你要嫁人吗?”
“没有没有、我才不想嫁人呢,这不过是——唉,其实都是上邪派那帮混蛋搞的鬼啦。那帮混蛋抓了我们的一个小师弟,然后用他来威胁我进行比试,我已上过一次当了!”提起这个夏悠竹就生气,她也不隐瞒,一股脑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身为剑客,理当秉持正道、仗义直行,怎么能凭借阴谋武力行此下作手段?”听了夏悠竹的叙述,兰芷凝柳眉一蹙,显然也对上邪派的行事很不满。
“那帮人才没有作为剑客的自觉呢,在他们眼里只有权力和利益,别人都是可以牺牲的。”夏悠竹闷闷地说道。兰芷凝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不过她有自己的想法:“这么说的话,关键就是那个战约了。方才那两个师兄的意思,是不是说可以让我进行这场比试?”
听了她这句话,其余三个女孩子对视一眼,一时间左右为难。李采儿斟酌着说道:“那个冯绍谦的武学修为怎么样,我们大家都不清楚,想来应当只比夏大哥稍逊一筹吧?不过既然沐大哥和明师兄都认为兰师姐你能够一战,那就说明你是真的能够与之一战的了。只不过我们这边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尚未答应那个战约。”
“几位师妹,”听了这话的兰芷凝忽然站定了身子,肃容说道,“芷凝虽然初来乍到,但其实自小就可以算是朝暮阁的一员,也很想为门派做点事。当然,在不知道实力对比的情况下,又事关那位卓师弟的安危,因此这次我也不能盲目应战。不过我这里我只想说一点:若是大家真的觉得我有机会胜过对方的话,那么请让我出战,芷凝必将竭尽全力、不负大家所望!”
“小师姐,真的谢谢你,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夏悠竹一把握住了兰芷凝的手,一时间心情激荡:“其实最近一段时间,大家压力都很大的,而且特别担心小卓子的安危。这下子,我觉得是真的看到希望了。追云那个家伙,虽然平时一副很拽的样子,但我知道他的武功绝对是很厉害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年轻一辈中有谁能像小师姐你这样能从容应付的。所以虽然你才刚刚来,我们都还没尽到地主之谊,但我还是请求你能狠狠教训一下上邪派那帮人,特别是能把小卓子给救回来。对于这一点,我、我绝对相信你!”
…………
在夏悠竹她们讨论着能否让兰芷凝出战的时候,秦晓岚和卓毅也在商讨着同样的问题。
“师兄,你说如果小师妹能够出战,战胜冯绍谦的机会有多大?”秦晓岚的目光中此刻也充满着希冀。
“不好说,冯氏一族向来传承着当年剑神冯印所遗留下来的血继神觉,威力绝大。到了这一代,冯绍谦的资质也算是上上之选,关键是他比小师妹大了十几岁,那也便是多修行了十几年。虽然还没有踏入圣境,但他很可能与远峰一样摸到了点门槛,只不过目前还是在加深底蕴、继续积累而已。可以说,他的确是这一代年轻人中仅次于五大天骄的人了。至于小师妹,以今日所见,也不能用常理来看待。师伯十多年的全心培养,已让得小师妹在元境的修行极为扎实。至于缺境的对战验,从方才那一战中也可看出来她是绝不缺少的。更难得的是,小师妹的出招往往如天马行空、信手拈来,每一个剑招都充满了灵性而不拘泥于成法。而且师妹你刚才也应该注意到了,最后一招的时候小师妹明显动用了神觉:虽然不知道她的神觉是什么,但可以看出来威力不可小觑。”卓毅缓缓分析道。
“照师兄你这么说,小师妹还是很有胜算的了?”
“如果依我所见,应当有四成胜算。”
“四成?这么少?”秦晓岚原以为以师兄的评价,小师妹若与冯绍谦对战,胜算应当至少在五五开,想不到他给出的预测却是只有四成。
“四成不小了。”卓毅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师妹实在是太年轻了,如果再给她三年,我敢肯定她会有七成胜算,可目前还是太困难了。要知道她固然是天资绝佳,但冯绍谦也不是庸才。在这种情况下,相差十年的积累意味着什么,师妹你不会不知道吧?”
“是啊,毕竟差了十年。”秦晓岚有些懊恼,这一下她也有些犹豫了。本来她的确打算应下这个战约然后请兰芷凝出战,可如果是只有四成的胜算,那这一切只怕就不值得去赌了,毕竟这关系到女儿的终身。原以为今日小师妹的到来是一个意外转机,可仔细一分析,事情毕竟没有这么容易。
“其实,我们也不必这么快下结论。关于这件事,我们还是需要问一下小师妹自己的意见。而且我们今日所见到的未必是小师妹的全部,她或许还拥有更强的手段也说不定。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师妹,不知你相不相信天命呢?”卓毅站起身缓缓踱到窗边,问出的话却是让秦晓岚一怔。在她的印象中,师兄以前可从来没提到过天命之类的东西。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卓毅回过头淡淡一笑,轻声说道:“其实我也只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师妹你看,就在我朝暮阁陷入危机的当口,失去联系几十年的师伯就恰恰把小师妹给派了回来,这是不是上天安排给我们的转机呢?虽然有些无厘头,我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小师妹一定是能帮我们解决这件事的人。”这一刻卓毅倒是十分希望自己能拥有如独孤城主那般的预知神觉,这样他就能给自己的预感增加一点信心了。可即便不能,此刻他还是希望去相信、愿意去相信,又或者——
只能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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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的想好了?”
当晚的接风宴过后,兰芷凝主动提出了应下这个战约,而夏悠竹则在一边为她打气。【擺\|渡\|搜\|\|\|小\|說\|免\|费\|下\|载\|小\|說】众人再度商议一阵后,终于做出了决定。只不过事到临头,秦晓岚还是不得不多问一句,因为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朝暮阁来说都实在算是事关重大。
兰芷凝和夏悠竹对视一眼,一起重重地点了点头。秦晓岚见状却是摆了摆手:“非是我瞻前顾后,只是这个战约意味着什么你们可想清楚了?竹儿,这个赌约关系到你,虽然因为你爹那方面的原因,就算对方赢了也未必敢真的逼迫你嫁过去,但也会在你心中留下不小的疙瘩。若是你执意不肯,那受损的就是我们朝暮阁以及仙府的信誉了。当然,无论怎么说,我都是不会允许你以这种方式与上邪派联姻的,可一旦应下这个战约,我就没有权利反对了。这一点,你明白了吗?”
“我……”夏悠竹欲言又止,显然这关系到自身的事让她心里有这不小的矛盾。秦晓岚又将目光转向了兰芷凝:“还有小师妹,这一战对你来说也是很危险的。我这里就不分析你与对方的实力对比了,只说一件事:这是一次公开的战约,比试会在城中心的试剑场进行。对我们来说,这固然是一场不能输的比试;但对提出这场比试的上邪派来说,其实更是如此,他们是不会允许自己在剑城所有人的关注下输掉这场比试的。所以,他们绝对会拿出百分之一百的态度来面对这场决战,将之称之为生死斗也不为过。尤其是在比试双方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任何一方都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所以说这场比试其实是超出了切磋比斗的范围的,真的可能有生命危险。小师妹,即使这样,你也做好准备了吗?”
“师姐,这些我都知道了,我并不怕这其中存在的危险,怕只怕不能赢了这场比试而已。但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就算两败俱伤也决不让对方的阴谋得逞!”兰芷凝的态度很坚定,只不过她这样一说反而让其他人担心了:说实在的没有人希望她在这场比试中受伤。而看着她坚定的表情,卓毅欲言又止,可不知想到了什么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各位,其实你们也不必太过忧心。这场比试真的进行的话,兰姑娘未必没有优势。”明道奇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夏悠竹忍不住催促道:“小师姐有什么优势啊,你快说说!”
“首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们能预料对方的上场人选,但他们对兰姑娘却一无所知,这便是优势之一;其次,则在于对方本身。对于冯绍谦这个人,我特意做过一番调查,最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虽然他常常被拿来与年轻一辈五大天骄作比较,但其实他并不能像他们五人一样几乎没有弱点。就我所知,无论是狄师兄也好、夏师兄也罢,你们的自身修为俱都十分均衡、最重要的一点则是不惧挑战。可冯绍谦不同,他这个人太过害怕失败,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也会心生犹豫。你们知道吗?在剑城所有人都知道无锋剑门的狄师兄是年轻一辈中修为第一的剑客,可即使如此,每年依旧会有不少人向他挑战。当然,这其中有自不量力的人,也有人纯粹是为了看看自己与这剑城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差距,不过狄师兄反正是来者不拒的。而狄师兄作为年轻一辈的一座高峰,对其他人来说,即使明知不敌也依旧试图挑战,这是剑城每一个希望在剑道之上更进一步的年轻人必然的选择。可事到如今,作为上邪派大弟子的冯绍谦却一次都没有向狄师兄挑战过。我曾见过他暗中观察狄师兄与他人的较量,或许他回去之后也会仔细研究狄师兄的战法,但他就是没能提出挑战。非但如此,面对其他人的挑战,他也会慎重选择:若是挑战者级别不够,他是没什么兴趣的;若是认为可堪一战的,他也会要求对方先过了自己几个师弟那一关再与他一战。久而久之,这剑城反而没什么人愿意对他进行挑战了。总的来说,就是这个人顾虑太多,只想打有把握的仗。所以,当他真的面对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时,他能有应对的准备吗?对于这一点我虽然不敢打包票,但也表示怀疑。”
听完明道奇这一番分析,其他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没错,小奇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个冯绍谦论气魄确实不足,不然李冥寒回来这么久了他也不会不与之正面交锋,反而耍这些旁门左道来自我安慰。如果从这方面入手,我们说不定能再添几分胜算!”秦晓岚显然也对冯绍谦有过一些了解,因此对明道奇这番话颇为认同。
“还有,我们这边有夏师兄和沐兄弟这两个好手,这几天大可以作为陪练帮助兰姑娘适应一下。虽然未必有多大的提高,但至少能清楚战斗的大致强度。至于上邪派那边,我看他们未必会这么重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明道奇眼珠一转,又提出了一个想法。
“没错没错,想不到你这个家伙鬼主意蛮多的嘛!”夏悠竹显然大受鼓舞,不自觉伸手拍了一下明道奇的肩膀。不料后者见状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舔着脸道:“那是那是,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我这人身上还有不少优点的。悠竹师妹,既然这样那我们……”
“你这家伙在干嘛?还不放手!”惊觉手掌被握住,夏悠竹想到不想直接一脚飞出,恰好踹翻了明道奇坐的那张椅子。后者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摔了个跟头,引来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应战的紧张气氛反倒被冲散了少许,而且众人眼中都多出了一种名为信心的东西。
…………
第二日清晨,夏远峰与朝暮阁的大弟子赵传志一道来到了城西上邪派的驻地。与朝暮阁比起来,上邪派的地界就要大得多了,光是放在门口的两尊辟邪兽就有约一丈的高度,看起来极具压迫感。待到守门的弟子回去禀报之后,两人便被迎入了大厅之中,而正坐在上首的冯绍谦此刻也站起身来:“夏兄大驾光临,冯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其他一众上邪派弟子也都站起身来向夏远峰抱拳致意,毕竟作为碧落仙府的核心弟子及年轻一代的道:“至于比试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的八月初九,几位可有意见?”
“八月初九?”冯绍谦想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便也径直答应下来:“自无不可。如此,我等就静等三日之后的这场切磋了。说不得,比试之后我还会与夏兄你成为——”
“冯兄,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你那个所谓的条件,我们是不能完全做主的。婚姻大事讲求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悠竹的终身大事在家叔没有点头的情况下,谁都不能让她擅自答应任何一门亲事。所以这场比试即便是你们赢了,能否得到家叔认可依旧在于你们。而对我们来说,能做的只有家婶和悠竹自己不反对这门亲事,这一点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夏兄,这不太好吧?你这样岂不是让我们赢了跟没赢没什么两样?”冯绍谦还没开口,蒋无波就坐不住了,忍不住出声反驳道。
“怎么?莫非你认为堂堂碧落仙府夏家唯一大小姐的婚姻是可以由这么一场近乎儿戏的比试就决定的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那个信心让家叔认可?”在这一点上,夏远峰可是丝毫不让。
“你——”蒋无波还待再说,却被冯绍谦伸手制止了。后者脸上倒是没有太大波动,而是笑着道:“这是自然,若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们又怎么好意思向贵方提亲呢?”
“那最好不过了,告辞!”夏远峰仿佛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与赵传志一道径直离开了上邪派。而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上邪派一行人却是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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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我看他们根本是没有诚意,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反悔,这样似是而非的条件真的没问题吗?”夏远峰走了之后,蒋无波率先提出了疑问。【百\|度\|搜\|\|\|小\|說\|更\|新\|最\|快】
“不,他们这样说才正常。如果他们痛痛快快地答应了而且一切照我们说的做,那我反而会觉得有问题。”出乎意料的,冯绍谦听了蒋无波的疑问却是咧嘴一笑,眼中精光乍现。
蒋无波一愣,没有继续发问,而是低头思考起来。良久,他才似乎想通了一点事情,抬起头来说道:“大师兄你的意思是……”
“没错,你们不要忽略了夏悠竹碧落仙府夏家小姐的身份。我们可以利用朝暮阁一个小弟子的性命来要挟秦晓岚,但绝不可能用来要挟夏震严——别说是朝暮阁的一个弟子了,就算是换成碧落仙府的核心弟子的性命,他也绝不会放在眼内的,何况用以交换唯一的女儿的婚事?女人总是心软一些,但总不会有人以为外号‘黑面判官’的人也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人吧?所以我们若真的用这场比试来逼迫着成就了这场婚事,说不得反而会激怒夏震严,那就得不偿失了。”
冯绍谦的这一番话让众人大感意外,方仲夜此刻也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既然如此,那么这场比斗的意义何在?”
“呵呵,我刚才说为了一场不确定的婚事激怒夏震严不值得,但并没有说要放弃这场联姻啊。至于具体的缘由,刚才夏远峰不是已说明了吗?归根到底,还是需要我自己得到夏震严的认可,至于比试那只不过提供了一个途径而已。说起来,我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所以若是运作得当,这场比试反而会成为一段佳话的注解。若不是因为这一点,你们以为朝暮阁为什么会答应这次的比试?而若不是因为这一点,我又怎么会将事情一步步引导至此?”冯绍谦终于将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说了出来: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以威胁的手法直接逼迫着对方定下这场婚姻。只不过若是携着此次比斗胜利之势,以此为出发点制造舆论,最终达到的结果那就不好说了。虽然可能绕了一些弯路,但不得不说这其实是更有可能成功的方法,而且不会引起对方太大的反感。
“大师兄深思熟虑,所谋深远,的确是我等所不及的。只不过我总觉得朝暮阁不会这么轻易地成就这件好事,说不定他们会在出战人选上做些文章,这一点我们不可不防。”
“关于这个六师兄你应当是多虑了,刚才夏远峰自己已把话说死了:他们出战的会是朝暮阁本身的人。朝暮阁年轻一辈都是些什么货色,这我还是很清楚的,别说是几位师兄了,就是我都能将他们全都打败。所以他们这次能派出的最强人选,,对方两次来到同一个场所,这本身已是最大的不寻常了。他不需要深思熟虑般去思考对方的动机,要的只是从这其中挖掘出最后蕴含的结果。想到这里,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家面馆:该怎么做呢?是会打草惊蛇还是直捣龙潭?
沐追云若有所思,可还没等他有所决定,不远处一段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
“兰师妹,请了——”
夏远峰长枪一摆,做了个请的手势,对面的兰芷凝亦是持剑行礼。双方再不多话,一抖兵刃就此交起手来。虽然是切磋的性质,但夏远峰并没有太过留手,这也是兰芷凝自己要求的。毕竟对她来说,对方保持一定程度的压力能才让她更快地适应战斗节奏。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无论是招式技巧、对灵气的感应度以及真气的雄厚程度,夏远峰俱都占足了优势。因此从场面上来看,这场切磋一直都是夏远峰压制着兰芷凝的节奏。
可只有身在场中的夏远峰才知道,他表现得并没有像看起来那样轻松。从开场到现在,他已不知不觉换过六套枪法了,而每一次他都能凭借先手的抢攻获得一定优势。只不过对面的兰芷凝却犹如一根坚韧至极的竹子,无论外界如何风吹雨打,她都能在狂风暴雨之中卸去对方的攻击。不仅如此,她的适应能力也让人惊叹,往往是这边一套枪法刚走完,她便能将其中的精髓把握得七七八八,下一次再对施展出来的时候就非但没什么效果、而且要面临被趁势反击的危险了。这让夏远峰不自觉想起一个人:与他并称“东双子”的沈离。那个家伙也是天才到妖孽般的人物,看过一遍的招数就很难对他再起作用,这导致夏远峰每次与他切磋都感到束手束脚、非要绞尽脑汁另创新招才能将比试进行下去。只不过有一点兰芷凝与沈离不同:她更习惯在战斗中感受对方的招意,而且行动多于理论,有时不知不觉就能化解掉对手的攻击。但若是战前或者战后让她总结一番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反倒有些不擅长。
其实这与庄铮的教导方式有关,他从来不浪费时间在长篇大论的武道理论上,所有的传授都只有一个原则:实战、实战再实战!从小到大,兰芷凝就是在庄铮那看起来简直如同无穷无尽般的各类剑法攻击中苦苦支撑过来的,而后者要做的也便是将化解的思维变成本能深深地融于这个弟子的武道理解之中。如今看来,这无疑是成功的。
而此刻的夏远峰更是知道,包括他在内他们都看错了一点:本以为自己等人作为陪练最多也就能帮兰芷凝适应一下对战节奏,如今才发现对方居然能在这样有限的对战中持续进步,而且进步的幅度超乎想象!
看来这三天,大家都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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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不算很长,一个眨眼也就过去了。【||小說】只不过对身在朝暮阁的这几个年轻人来说,这三天过得极为充实。这三天的主题只有一个:全力帮助兰芷凝巩固提高所学,以应对接下来的战斗。但这并不是说,其他人就没什么收获了。相反的,见到兰芷凝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努力地提高自身,并且每次战斗之后都有收获,这也激起了其他人的好胜之心。所以这几日,作为兰芷凝陪练的不只有夏远峰和沐追云,便是薇雨和夏悠竹都下场比过几次。当然,她们二人一对一还不是兰芷凝的对手,可两人联手却能带给她不小的压力。而夏悠竹的回仙剑舞以及薇雨的指南剑法亦是给了兰芷凝很大的启发,让得她往往能够因此生出灵光一现的想法。
当然,最能帮助他提升的还是夏远峰和沐追云。许是感觉到最近一段时间稍有懈怠,再加上与兰芷凝的比试之中居然产生出了一种技穷的感觉,夏远峰也提起了全副精力,毕竟他可不想每次都是靠着验和浑厚的真力才能勉强胜对方一筹。而当“无双感应”展开之后,这个神觉的神奇之处也再度展现在了众人面前。层出不穷的新招、枪随敌动的料敌机先以及对灵力的更深一步理解都让他在此后的比试中始终保持着对兰芷凝的强大压力。而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兰芷凝非但能跟得上对方的进步速度,而且能举一反三,反过来能带动夏远峰的进步——这在后者的整个习武生涯中都是极为少见的。也是如此,两人都对彼此的对战充满了兴致,那是另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快意。
至于轮到沐追云的时候,那又是另外一种风格。如果说夏远峰走的是一条完善武技、发展技巧的道路,那么沐追云追求的便是直来直去、提升最基本素质乃至到达极致的过程。他的战斗看起来似乎要简单的多,但对兰芷凝来说,这反而是她相对不擅应付的类型。对方的力量、速度、精神力强度都比她强上不少,招式看似简单,其实反而不易破解;而对方的洞察力却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因此反而能发挥出更大的威胁。尤其是当沐追云开启“入微之眼”的时候,兰芷凝就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因为稍一疏忽,那根神出鬼没的殒神鞭就会出现在各种意想不到的攻击方位上,而那往往是她最为难受的那一个点。所以在与沐追云对战的时候,兰芷凝竟然产生了一种被境界压制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夏远峰那里也能感受到一丝,不过那是因为夏远峰本身已极为接近圣境了。而沐追云却是凭借着不逊色于圣境高手的基本素质,硬生生做到了这一点。可以说在元境的修炼之上,他要超过大多数人。
当然,这三天兰芷凝也不是一直在战斗,最后一天她也歇息了半日以保持状态。而就在那一天,兴之所至的夏远峰第一次邀请沐追云切磋一番。结果,两人的这一战毁掉了半个练武场,而且惊动了朝暮阁所有人,也让众人知道了这绝对是天下间圣境之下最为了,因为那可能干扰到她的心境:“对不起啊小师姐,你一来就要承受这一战的压力,而且大部分还是因为我的原因。但是明天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因为这一战而让自己受到什么危险和伤害,那样的话我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师妹你别往心里去,这次是我自己想要出战,因为大家的期望也刚好是我的信念。而且比试之中受点伤是难免的,不过我也会量力而为,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临到战时,兰芷凝也不希望大家都带着压力为自己担心,是而如此安慰道。而这个时候,其他人也纷纷跑过来表达自己的关心和鼓励。
“喂,追云,关于这场比试你还有什么要提醒我们的吗?”不知什么时候,在每次重大事件之前询问一下沐追云已成了这个团体的习惯,夏远峰如此、夏悠竹如此、李采儿也是如此。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沉默的男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用他非凡的能力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深沉的信任。不过他们更知道的是,就算他很有想法,你若不问他,他自己是绝对不会说的。这也让众人很是郁闷:到底是他对自己这些同伴的无所谓,还是他自己惜字如金到了这个地步?对于这一点此时倒也没有人有兴趣深究,只不过事到临头多问一句总是没错的,说不定他就能提出一些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问题。毕竟事关重大,夏悠竹也就稍稍放下了心里对他的不爽,这般问了一句。
果不其然,沐追云还真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有认识精神修为高深的圣境高手吗?可以站在你们这一边、不惧对抗上邪派的?”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过夏悠竹依旧是不爽:“什么‘你们这一边’,是‘我们这一边’才对,搞得跟我们并称会辱没了你似的。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精神修为非凡的高手虽然不多,但在剑城也还是有几个的。无锋剑门的童先生、集剑阁的崔大师都有不凡的精神修为,而且这两人跟我们朝暮阁还小有渊源,有可能站在我们这一边。不过因为无锋剑门与上邪派同为天女一脉,两家极少敌对,所以童先生是不会站在上邪派的对立面的。至于崔大师,我倒是可以试着请他帮忙,不过也要看看是什么事了。如果是太过为难的事又要在立场上摆明车马,我想他也未必会答应。”秦晓岚提出了两个人选,不过她也不清楚沐追云的用意,因而先介绍了一下两人的情况。之后,她的一双妙目也定在了他身上。
“不算是什么为难的事,只不过是为了保持公正的必须。”沐追云淡淡地道。只不过他的这句话其他人就不太明白了,这方面反而是李采儿反应得快一些,或许是以前见多了阴谋诡计吧:“沐大哥你的意思是,上邪派可能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做手脚?”
“应当不会吧?明日的比试怎么说也是万众瞩目,更有城主府的高手作为公证人,应当没有人会在这样的比试中做手脚才对……”对于身在剑城、长在剑城的秦晓岚来说,上了试剑场的比试那就意味着绝对的公平,这样一点几十年来已深入于心,所以她很难相信会有人冒天下之大不讳在天女的见证下做手脚。
“没有会不会、只有值不值,如果什么事都理所当然,天下何来纷争?”
沐追云的一句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也让他们担上了一桩心事。只是该做的还是得做,只有在能做的准备都做妥当之后,众人才能放手将结果寄托于命运的眷顾。虽然不可能存在绝对的公平,但至少可以最大化地创造相对公平的条件,对于这一点众人的认知反倒出奇地一致,所以秦晓岚最终还是采纳了沐追云的意见。虽然她心里依旧认为不大可能,但万全的准备总归没错处,因此也得防一下这所谓的万一。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八月初九的朝阳缓缓升起:比试,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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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天女神像依旧是那么神圣,似乎无论何时她都是没有丝毫缺点的。【ogou,,oo搜】而即使大部分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在过神像的时候也不敢放肆,而是规规矩矩地抚胸行守剑礼。
古老的试剑场已然历了来百多年的时光,它曾见证过无数剑客了却恩怨、快意恩仇,也曾历过无尽的剑影、不甘的咆哮。而今日,它又将迎来一场别样的战斗,只不知与之前的那一次次可有不同。虽然每次战斗过后,试剑场都会进行修补,没有战斗的时候城主府也会对它小心维护,但在它身上依旧残留了无数剑客的痕迹:那一道道划痕混合着时光,将过往的恩怨一同埋葬。只不过旧仇虽去、新怨又生,只要剑城存在一天,试剑场就一天不会退出历史舞台。这未必是无奈,因为它的存在已尽量避免了更大的纷争;这又的的确确是无奈,因为纷争不止、战斗不息,这是人类的天性,不会因为任何事物而改变。而它所能做的,也只有如矗立在它不远处的天女神像一般,给众剑客的内心加上一个心灵的约束,让他们不至于因被力量冲昏头脑而走向毁灭。
只不过今日,有闲心生出这般感想的人只怕是不多的。辰时三刻,距离比试开始尚有半个多时辰,可试剑场周围的看台上几乎已座无虚席。无数相识的或不相识的剑客彼此打着招呼、兴奋地议论着这一场战斗。还没开始,这场比试就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往的高人气,就算换成两个剑圣之间的对战能聚拢的人气只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说实在的,本来这一场比试是不该受到如此众多的关注的,可谁让最近一段时间的朝暮阁成为了剑城的“风云门派”了呢?先是前几日几个与朝暮阁有关的年轻人就在这大广场之上与剑城诸多弟子大战一场,让这个小门派重新进入了人们的视野;接着是轰轰烈烈的“比武招亲”事件,找上朝暮阁想一试运气的年轻人几乎踏破了门槛,让它的名声再次往上提升不少;最后则是三日来上邪派的有心宣传,让得这一场看似简单的比试蕴含了许多别样的意味。
而不知是否有意,对这场比试的渲染中更是被人添加了近乎“世仇”的恩怨——那是“苍之剑”庄铮纵横剑城的时候,朝暮阁与上邪派发生过的一点旧怨。那个时候庄铮的风头可谓一时无两,便是强如上邪派也丝毫不能压制住他的崛起。而因为一次冲突,庄铮连续击败五名上邪派剑圣的辉煌历史也被挖了出来。以至于最后两派闹到不可开交之际,解决的方式又与如今同出一辙:就在这试剑场上,庄铮以手中“韶华”圣剑击败了当时被称为上邪派冯氏之外的第一剑客、如今的二长老凤天南,以之冻结了两派的恩怨,也为朝暮阁赢得了二十年的发展期。这一战也让朝暮阁成为剑城历史上及少数几个与上邪派正面作对却还安然无恙的门派。当然,人算不如天算,朝暮阁最终却没有发展起来。自庄铮失踪之后,朝暮阁急速滑落,可上邪派碍于“二十年之约”,也道。明白眼前这位在剑城的辈分之高,高傲如戴流光、淡泊如荀倪等都是主动上前行礼:“连您老都有兴趣来此一观,我们自然不能落后。”
“哈哈,好,希望这些年轻人能给我们一些惊喜吧。”听程非这样说,其余几人也点头表示同意。说实在的对这场比试本身,这几位剑圣其实并无多大兴致,至少他们没听说过朝暮阁有什么了不起的后辈。只不过他们这几天也被门派内弟子们热烈的议论勾起了好奇心,再加上静极思动,因此才过来看看。
“老程啊,放心吧,待会儿你一定能看到一些惊喜的。”远远传来的声音让刚刚想坐下去的几人又站直了身子。因为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在剑城人人尊敬的铸剑大师明陨!
“什么风把你这老家伙也给吹过来了?说吧,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不然如何笃定会有我想看的惊喜啊?”程非主动迎了上来,笑呵呵打了个招呼,毕竟他与明陨也算老熟人了。不过还没等对方回答,程非又是一声惊咦:“今天是什么日子,连老崔你这整天冥想的家伙都不声不响地出现了?这下子,我倒是真的对接下来的比试有些好奇了。”其余人听了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此时明陨身边还有一人,只不过他人明明在那里,却不知为何会让人在无意中忽略。但听了程非这句话,众人自然不敢再有丝毫忽略了:虽然剑城从不以精神修为著称,但也总有几个在这方面修为不凡的高手,如无锋剑门的童先生、上邪派的二长老凤天南,当然后者是因为当年战败之后试图另辟蹊径,因而从主修剑道转而成为主修精神力的。而眼前的崔大师显然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而他更为让人称道的则是将精神力技巧运用到铸剑之中,以此铸成的宝剑蕴含杂质极少,据说每一柄都接近了完美的境界。
崔洛华与明陨对视一眼,后者笑着回答了程非的问题:“庄老头不在了,对他的徒子徒孙我当然要照顾着些,总不能让他们太过吃亏。而且上邪派行事越来越出格,我也不得不看着点。”
听了明陨的话,其他人倒还没什么反应,戴流光和荀倪却不自禁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含义:看来越来越警觉的,也不只有他们这几人啊。
“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这些事来了?不过也无妨,我倒要看看你所说的惊喜会是什么样的。”毕竟不是恰当的场合,众人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寒暄几句之后就各自落座。而正在这时,试剑场的入口处又传来一阵惊呼:
“快看快看,上邪派的魏大长老竟然也过来了!”
“天啊,居然是无锋剑门的掌门人伍神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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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围众人带着敬畏与尊崇的惊呼声中,两个不同神态的白发老者逐渐走近:一个一身黑衣、高高瘦瘦、面上带着久掌大权的威严之色,正是上邪派大长老魏无涯;另一个嘴角含笑、眼神温润、皮肤却带着一丝苍白的则是无锋剑门本代掌门人伍神赐。请加||书友新群9494-7767等彼此走到近前之时,魏无涯率先开口了:“伍师兄好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
“呵呵,老样子,倒是魏师弟你风采不减当年。这次怎么亲自过来了,看来对这场比试很看重啊。”
“哪里,小辈们的胡闹而已,我这做长辈的也只能看着些。”冯绍谦的那点把戏能瞒得过别人,自然瞒不过在权利漩涡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魏无涯。而面对眼前这个看似身体孱弱的老人,魏无涯却不敢有丝毫小觑,更觉得没必要在他面前出言糊弄。不过对于冯绍谦想做的事,他也没打算阻扰,毕竟对方是上邪派下一代的掌门人,无论对错总要有自己的行事方式。
“绍谦还是不错的,若是诚于剑而少于谋,当有更大成就。”伍神赐的这句话也代表着婉转的批评了,话中之意魏无涯自然明白。若是说这句话的是别人,就算明知有道理他也会不屑一顾;但这话出自眼前这个老者之口,他就不能不郑重对待了:“这一点绍谦比之狄贤侄的确大有不如。师兄的这番教诲,我必定会带到,想来定当能让绍谦有所领悟。”
“哪里,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不必太过较真。”伍神赐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双方一起去前台那边。魏无涯连忙请对方先行,他自己则落后半步跟在后方。而实际上,此刻的魏无涯眼中正闪过一丝惊疑:眼前的这个人,明明自当年那件事之后身体受损、已无法在武道上再进一步,可不知为何今日一见,他带给自己的压力却丝毫没有减轻?魏无涯明白这必然是因为对方在境界上已更上一层楼,因而才让自己也看之不透。不过魏无涯毕竟没有太过担心,因为以今日所见,对方的身体状况依旧是没有丝毫好转,而实际上他也明白这种损伤已是绝不可能逆转的了。可惜啊,本来剑城应该有三个剑神的……
两人所到之处,其余众人纷纷站起来行礼。对于剑城或者整个天下来说,无锋剑门都是一个很特殊的门派:他们的实力未必冠绝剑城,但必定最受尊崇,因为他们是直接传承了“天女”的衣钵。每一年的天女忌日,就算是通天圣塔都会千里迢迢派出重量级的人物来无锋剑门祭奠。而作为无锋剑门的掌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作为“天女”的代表,往往也有着特殊的地位。也是因此,每一代的无锋剑门掌门人都拥有着不下于城主的地位,这是其他任何强势的门派都不能相比的。
“老友,贵体有恙就该好好休养,怎么也跑到这儿凑热闹来了?”明陨显然与伍神赐相交甚笃,此刻也是面带关心。
“呵呵,还没有这么弱不禁风,而且小也给我带回了一个有兴趣的消息,正好有兴趣看看。”伍神赐摆摆手表示无妨,他口中的小自然是卢了。此刻卢倒是没有跟着掌门一道来,而是与明道奇等剑城的一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一道等着比试的开始。
“早该想到的,的确,只要是我们这一代的人,无论是谁都有兴趣见见他的传人的。”
旁边其他人此时都太不明白明陨与伍神赐的对话,尤其是魏无涯,他总觉得今日的场面太过诡异:一场年轻人之间的小小比试却惊动了很多本不该惊动的人。对于这场比试,他自然知道冯绍谦派人有意宣传过,但他的影响力,他极为满意:出身名门、正当青春年少、而且有着扎实的武功修为,甚至在这个年龄段就已觉醒了神觉——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对冯绍谦来说,她是一个极为合适的对象。至于碧落仙府的身份背景什么的,魏无涯反而不是太过在意:以上邪派和碧落仙府的等级,这两个大势力的接洽哪有那么容易?若是想通过联姻来达成两派的合作,那还太早了点,何况——也不需要……
正是因此,魏无涯才放下了手头的事物专门赶到剑城来见证这一场比试。而且以魏无涯的深谋远虑,他已为冯绍谦安排了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以尽快促成这桩婚事。至于如今,剩下的只有一件事了:
赢下这场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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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师兄,这一场比试你们看好谁呢?”
试剑场北边靠近比武台的最前方看台之上,此时正站着几个气度非凡的年轻人。仔细一看,可以发现这几个人分属于不同门派,但毫无疑问都是在剑城比较活跃的年轻剑客:无锋剑门卢、斗剑门赵飞虎、剑阵门秦战、双剑门林若通、集剑阁明道奇、风火剑庄薛必方等等。这几个人在年轻一辈可以说能排的上第二阶梯,仅次于狄旭、冯绍谦和李冥寒这几人,亦足可与上邪派十弟子的其余几人一较高下。当然,上邪派的强大之处就在于他们一个门派就拥有至少十个这种级别的弟子,这无疑稳稳压了剑城其余任何门派一筹。而刚才提问的人是一个面容净白、长相清秀的年轻剑客,虽然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其余人倒也都认识他:上清派的易求仙,实力尚在绉润之上的上清派年轻一辈第一人。
“这难道有什么悬念吗?无疑是一场上邪派必胜的比试而已。要想出现奇迹,除非是上邪派自己脑子坏掉了随便派出个人来应战。”说话的也是熟人:紫霞派的季宇。
“的确是这个道理,我也实在想不出朝暮阁能有什么翻盘的手段。林兄,薛兄,你们怎么看?”
“唉,你就别打趣我们了,不就是进行了一场不能赢的比试吗?”林若通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看得众人忍俊不禁,他们也知道他前几日试图去朝暮阁攀亲结果碰了一个软钉子,搞得他好生郁闷。薛必方也是狠狠瞪了有些心虚的明道奇一眼,不过他此时自然不会发作:“朝暮阁目前最强的就是夏师妹了吧,而就算是她也什么,而是把剩余的时间都留给了兰芷凝自己,毕竟她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此刻的氛围的。
当场边的日晷指针终于指向巳时之际,喧闹的试剑场一下子安静下来。担任本次比试公证人的是剑裁所的一个裁判长,他缓缓站起身来,清越的声响全场可闻:
“今日试剑场再度开放,为解决上邪派与朝暮阁的一些私怨而进行一场比试。受双方所托,本人剑裁所陈墨,今日全权负责裁定接下来这场比试的胜负,必将做到公平公正、不负所托。现在,请双方出战人员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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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闭目养神的冯绍谦睁开眼睛,微微一笑之后站起身来走向陈墨。.jxs.nt更新最快旁边早有弟子递上了他的佩剑,那是一把有着火红剑鞘的长剑,虽未出鞘,旁人已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认得的人都知道这是上邪派故老相传的一柄圣剑——赤血剑。传说这柄剑饱饮强者之鲜血,剑体已然带上了一丝邪气;而对拥有着“七情赤血”神觉的冯氏一族来说,这无疑是最为契合的武器。
“上邪派上场的居然是冯绍谦?这也未免太过以大欺小了吧?”在这场比试之前,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上邪派的出战人选,也只有作为对手朝暮阁一行人能大致确定。在观战的人看来,身为上邪派大师兄、年龄又过了三十岁、修为更是已然近乎圣境的冯绍谦出场显然是不合适的,何况对手还是没落已久的朝暮阁,这种行为已可以说是**裸的欺压了。不少观战的剑城弟子更是愤愤不平,他们明白这是冯绍谦想要确保这场胜利了,也能从中看出他的志在必得。可对朝暮阁来说,这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公平吗?冯绍谦冷冷一笑,丝毫不在意周围漫天的非议声。他们似乎忘记了,上邪派的行事一向如此,只要是他们认为可以得利的,就会不惜出动最大的力量来保证这个利益,其余的一切都不在考虑范围内。在这方面不止是弟子们这么想,身为大长老的魏无涯也是一样的心思:就如当年未能趁着庄铮崛起之前压制住他,那已然给上邪派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同样的错误如今怎么会再犯?
“真是不要脸!”朝暮阁众人显然也看到了怡怡然上台的冯绍谦,最气愤的就要数夏悠竹了。她知道若当时答应比试的是自己,那就真的必败无疑了。
“师妹,去吧,小心一些。”秦晓岚轻轻握了握兰芷凝的手掌,眼中满是关怀与担忧。
“嗯,交给我吧,一定不会让对方得逞!”兰芷凝显然已调整好了心态,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试剑台。
“小师姐加油!狠狠教训他!”会这么肆无忌惮大喊的也就只有夏悠竹了,她可不管会不会引人侧目,握着一双小拳头努力为兰芷凝助威着。后者回头递过来一个安心的眼神,点头示意让她放心。
“竹儿,担心吗?”看到女儿目不转睛的样子,秦晓岚忍不住问了一句。
“有点担心,不过小师姐一定会赢的!”夏悠竹肯定地回答道。
“嗯?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不过我早就想问你了,为何这么信任小师妹呢?大家认识都才没几天,照理说你也应该有所犹豫才对。”秦晓岚这样问的时候,脸上却是带着一抹笑意。
夏悠竹闻言转过头来,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才说道:“我也说不明白,只觉得小师姐身上有种可以让人信任的特质,让人能放心地将重要的事托付给她。反正,既然是她答应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也是绝不会后悔的!”
见到女儿这副摸样,秦晓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才半年多没见,竹儿似乎成熟了不少,已懂得信任同伴、并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了。至于接下来的事,也只能全部托付给小师妹了,但愿她能力挽狂澜。
当兰芷凝一步一步最终走上试剑台的时候,观战众人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充满了疑问:这个漂亮得不像话、长得像仙女一样的女子是谁?朝暮阁怎么会派这样一个看上去甚至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子上场比试?美人计?没这么夸张吧?
冯绍谦饶有兴趣地盯着对面的少女,眼中稍稍有些意外:这难道就是朝暮阁所谓的后手?只不过这个女子怎么看都不像超过二十岁的样子。而在这个年纪,就算是号称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封华也不可能有太过强大的实力吧,更何况想要战胜自己?当然,冯绍谦还是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些特别之处:那双晶莹剔透带着一往无前之色的坚定眼眸、那股凛然不可侵犯般的气质以及那种属于剑客独有的锋锐气息,这些都表明这个女子应当是一名出色的剑客。只不过,就算再天才的人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击败一个接近圣境的对手,至少冯绍谦不信、观战的一众剑城弟子也不信。
“你们说,是不是岚剑圣不舍得让女儿嫁给大师兄,这才不知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子来转移注意力啊?”上邪派这一边,蒋无波颇有些戏谑地说道。
“谁知道呢?不过如果我是大师兄的话,说不定就顺水推舟换个目标了。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这个女子更合我胃口一些。”仇秋眯着眼说道,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发笑。看他们的轻松表情就知道,在他们眼中这场比试已基本没有悬念了,因为谁都不认为这样一个年轻而又美丽的女子能凭借自身实力战胜上邪派排行第一的大师兄。
而在另一边的看台上,几个剑城出色弟子也是差不多的表情。他们自然不是很希望冯绍谦获胜,只不过看到朝暮阁出场的人选,还是让他们感到愕然。
“明师弟,这难不成就是朝暮阁的杀手锏?好吧我承认,若是只比相貌的话,找遍整个剑城都难找出一个比这位姑娘更出色的了,但这是比剑啊!”薛必方一脸夸张地说道。其他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也是一样的表情。众人都将目光转到了明道奇身上,希望他能给一个解释,至少能让大家提升点信心啊。
面对这一双双疑惑的目光,明道奇只不过耸了耸肩:“别看我,看比试。”看到他这一脸笃定的样子,众人反倒有点不确定:难道这位姑娘真有什么超人一等的天赋?只不过就算天赋再好,成长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比试台上,陈墨为双方交换了战书,在让两人签字画押之前,他再度让两人确认了一番:“我再重申一遍,这场比试的目的旨在解决最近上邪派与朝暮阁发生的一系列冲突,当然双方都就这场比试的胜负提出了条件。”说到这里陈墨顿了顿,没有将这所谓的条件当众说出来——无他,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上邪派耍的威胁手段,真要说出来整个剑城都是面上无光。陈墨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在此之前,还请双方各自确定一下对方的比试资质。在此我不得不提醒一下——”
陈墨先是将目光转向兰芷凝:“兰姑娘,这场比试是年轻一辈的比斗,照理说双方都不该超过三十岁。可冯绍谦贤侄今年恰好三十,只不过他的确是上邪派这一辈的领头人,也不算太过违反规定。那么我这里要问一句:你是否承认对方的比试资格?需不需要申请换一个对手?”
听了这话,兰芷凝还没回答,冯绍谦可是十分不爽。如果他此时已是剑圣的境界,那他自然就没有资格再进行比试——就算他厚着脸皮上,剑裁所也不会允许。可如今他并没有到达圣境,但这又偏偏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反过来说,没有在三十岁之前踏入圣境一直是冯绍谦的一块心病,毕竟除了另辟蹊径的通天圣主之外,大陆上其他鼎鼎有名的绝这场比试还有变数,如果真的是他的弟子的话,怎么也能期待一下。而在不远处,魏无涯紧皱着眉头注意着明陨的回答。若是庄铮真的回来了,对上邪派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他恐怕还没走出心魔,但这并不妨碍他教徒弟。”明陨摇了摇头。说实在的他也很期待:那个曾不可一世的天才剑客教出来的徒弟会是怎么样的?是否如他自己一样惊艳绝伦?
试剑台上,冯绍谦忽然邪邪一笑,挥挥手示意承认对方的比试资格。他怎么可能要求换对手?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击败殇剑圣的弟子,哪怕是一个小姑娘,也能稍稍挽回门派曾受过的耻辱。而且在他深藏的眼中还生出了更深的**:他要征服眼前的这个女子,以此作为他踏上剑城巅峰的开端!
眼见双方再无异议,陈墨也就利落地让两人在战书上签下了名字,最后说道:“虽然比斗之中刀剑无眼,但在试剑场内的比试与其他的生死决斗不同,并不需要分个生死成败。在天女大人的注视之下,我希望双方能谨守剑客本心,以切磋为主、点到为止,切莫故意下杀手。其余的我也不多说了,那么现在——”
“比试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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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过众人的脸颊,诺大的比武前一刻还是喧闹非凡,但在陈墨宣布比试开始之后,整个试剑场却徒然安静下来。【ogou,,oo搜】对于剑城中人来说,发生在试剑场上的每一次比试都是一件非常庄重的事,没有让人嬉笑怒骂的余地。而无论之前有过多少猜测,当战斗真正打响的这一刻开始,所有人的目光就都不会离开场上遥相对峙的两个身影身上了。谁强谁弱、谁是谁非,这一切就在接下来的这场比试中战个分明吧!
场上的两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不约而同转身面向天女神像的方向行了一个庄重的守剑礼。之后,缓缓转过身子的双方才将目光投射到对方身上,而彼此的手也已不知不觉握上了各自的剑柄。
天上一朵不规则的白云缓缓飘过,云层的边缘抹过了并不算太过强烈的日光,地面便也随之布下一片阴影。隔着三丈的距离对峙的双方依旧没有移动,看起来就仿佛接下来的战斗与两人都无关一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晷上的晷针在阳光下投射的阴影已然发生了明显的偏移,可本应当开始战斗的两人却像是突然化作了不晃不动的石雕,还是没有一点要出手的意思。观战席上一些沉不住气的年轻弟子已感到了些许的不耐烦,可达到一定修为的那些人表情却是越来越认真。包括上邪派那一边的十大弟子在内,这些人眼中俱都闪过一丝惊讶,而那几位年长的剑圣更是不自觉点了点头。
双方看似还没交手,其实已然开始相互试探了。试探的第一步比的就是心性和耐心,这两样东西看似虚无缥缈、仿佛与比斗结果没多大关系,实则并非如此。至少在双方实力差不太多的时候,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可能导致战局的倾斜。而对于比试双方来说,每一个可以争取的优势都是不容放弃的。即便如此,场上的情况还是稍稍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原本以为实力占优的冯绍谦动攻击、以摧枯拉朽之势赢下这场比试,可看起来他并没有这个打算;也有人认为年龄稍浅的兰芷凝会率先沉不住气而被迫出手,可看她丝毫不急的样子就知道她并没有因场上的情势而产生任何心理波动。也就是说,双方真的是将彼此都当做了对手,一方没有麻痹大意、另一方也没有丝毫气馁。
整整半刻钟,对峙的双方俱都一动不动。而就在观战席上不少人开始忍不住窃窃私语的时候,比试台上的两人双目同时一凝,不约而同地出手了。三丈的距离看似不短,实则对两人来说也只是一个冲刺的事。彼此对冲的两人在即将接近的时候,各自发出了这场比试的第一招,而两人只一招就让观战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冯绍谦右手握着剑柄,连鞘长剑被他平举于身前,剑身末端正对着兰芷凝。下一刻,他的右手徒然一震,一股凝实的劲气通过手臂径直传入剑身,原本严丝合缝的剑鞘毫无征兆地脱离剑体,带着一抹血红的气息狠狠地朝着对手猛撞过去——
兰芷凝却是左手握住剑剑鞘,右手依旧握在剑柄之上。与对面一开始就加到最大速度冲过来的冯绍谦不同,兰芷凝的起步相当缓慢,可之后越来越快,但又不是均匀地增加速度,而是每一刻都以比之前快上一分的节奏增加着速度。在此过程中她的右手始终稳稳地握住剑柄,可随着身体的前行,她的整个人却带起一股强大的气势。当这股气势达到巅峰之际,正是对面冯绍谦出招的那一刻。几乎同时,兰芷凝急速之中右脚再踏上一步,低身、拧腰、拔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先制之招——血龙出海!
秘技——拔剑式!
一声剧烈的嗡鸣,入目所见,兰芷凝这携着全身气势的一剑瞬间将直射过来的血红剑鞘从中劈为两段。带着狂猛血气的两段剑鞘擦着身侧而过,而兰芷凝的拔剑式余势不绝,雪亮的剑光自下而上狠狠斩向了冯绍谦腰侧。等待着这一剑的是一柄能夺人心魄般的血色长剑,赤血剑仿佛等候多时般出现在了思归剑的前行之路上。
“铛”——
这是双剑第一次的碰撞,携着拔剑式的余威,力量与真气强度要稍逊一筹的兰芷凝在这一次碰撞中并未吃亏。强猛的反震之力将双方都推得往后退却一步,可两人谁都没有作调整:冯绍谦双腿一屈、赤血剑抡过一个半圆之后从上至下狠狠劈将下来;而兰芷凝却是以左脚为支点,借着反震之力一个旋身之后顺势横剑而出——
再制之招——千钧竖剑!
回旋式——铁剑连横!
又是一声极猛的碰撞,一横一竖两把长剑发出的声响响彻整个试剑场,而从剑身上传来更强的反震之力更是震得两人俱都虎口发麻。这一次,兰芷凝凭借着整个身体的顺势而动,再一次与对方平分秋色。
可这一次碰撞还没完,已有了准备的双方没有再度被震得向后退却。冯绍谦手腕猛地一转,赤血剑上泛出的血色灵力离剑而出,如同有生命般旋转着攻向对手。而兰芷凝应对极速,手腕一旋一抖间,原本附着在剑身上的点点雪芒瞬间凝聚到剑尖,而后直接射向旋转而来的血色灵力流——
连制之招——血龙回环!
四季剑法——凝冰聚雪!
两股交汇的灵力流刹那间凝成了一股,看似声势不大的碰撞实则蕴含着极度凝聚的力量。果不其然,血色与白色的光芒此起彼伏、互不相让,在相互挤压中不可避免地剧烈膨胀起来。终于,本就不稳定的灵力流受到彼此压制,最终还是毫无意外地爆裂开来。强猛的气旋横扫而出,剧烈的风压混合着碎芒,让彼此接近的双方也不得不暂时退开一段距离。这一回合双方较量的是灵力外放,可以说依旧是不相上下。
静,原本还夹杂着些许议论声的试剑场此刻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居然能有人在与上邪派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对攻中不落下风,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子!如果说开始的时候观战的大多数人还没怎么把兰芷凝放在眼里,之后她的身份公开后才让人对她有了稍许的期待,那么双方的这第一轮交手则让人彻底扭转了对她的看法:眼前的女子毫无疑问,已可以算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剑客了。至少在场的年轻一辈剑客中,无论是看台上各门派的佼佼者、还是上邪派十大弟子中的其他人,没有谁能保证自己刚才能比兰芷凝做得更好了。
“这女娃儿好扎实的功夫!”这点程度的对战自然还无法让场边的几位剑圣惊叹,只不过他们已能从中看到一些东西了。对于兰芷凝在这一轮交战中显示出来的各方面基础素质,“阴阳剑圣”程非可是相当赞赏。身为一个女子,却能在这种硬碰硬的对撞中不落下风,这本身便是一件令人惊奇的事了。何况兰芷凝在战斗过程中能自然而然地利用自身各方面优势的组合来抵消对手单一方面的优势,这一点就更为难得,可以说非千锤百炼不能达成这种效果。程非平时指点门下弟子之时最强调的也是扎实的元境修行,而如今看来庄铮在这一点上要做得更好。
“层次分明、应变奇速,十分难得!”这是“弈剑圣”傅远行的评价。傅远行最让人惊叹的便是那高人一等的洞察力,往往能提前一步预判出对手的出招从而制定相应的对策,而后将对手纳入自己的节奏。对他来说,比剑就好比下棋,谁能看得更远、变得更快,谁就能占据优势,因而他才得了个“弈剑圣”的称号。而在眼前这个少女身上,他似乎就看到了这种特质:至少在应变这方面来说,兰芷凝无疑是让人赞叹的。
其他几位剑圣也都纷纷表示出了对兰芷凝的赞赏,甚至就连魏无涯也出声附和了一句,当然他是觉得就算兰芷凝表现不错也还不是冯绍谦的对手,毕竟这么点程度最多只能算是热身罢了。至少从刚才那几招看,兰芷凝虽然不落下风,但本身修为还是不如冯绍谦的,而这一点在接下来的相持中就决定了两人的高下。除非她能在某一方面发挥出惊人的优势,不然随着比试的进行,消耗最快的显然会是她而不会是冯绍谦。
对于这一点,场上交换了几招的冯绍谦与兰芷凝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只不过冯绍谦并没有打算靠着消耗来赢得这场比试——那有什么意思?对于堂堂上邪派第一弟子、冯氏一族的嫡系传人来说,难道还会缺乏制胜的手段?只不过兰芷凝的身手的确出乎了冯绍谦的意料,这让他更有兴趣了:“不错,值得我认真了,接下来你准备好了吗?”
兰芷凝没有说话。对于她来说,无论对手用什么战术来对付她,她自己都要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哪怕对手打的是消耗的主意。因此,在持久度不如的情况下,摆在她面前的最佳途径就只有一条了——
抢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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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想到,面对着剑城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要先摆脱对方的这一轮攻击,然后他才有反击的余地。赤血剑与思归剑再度撞在了一起,这一回冯绍谦凭着雄厚的真气总算把对手撞开到了两丈之外。思归剑上的白芒被这一次撞击震散了不少,而兰芷凝整个身子也随着这股猛烈的冲击力向后滑出。只不过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放弃进攻。
在划出两丈距离之后,兰芷凝双脚下沉,下半身猛地定在了地上。只不过由于惯性的原因,她的上半身依旧向后仰着。她的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是一怔:即便不想失去主导权,但也不能这么乱来吧?这一下子身子都没法站稳了,别说持续进攻了,说不定这一次失误就能让她输掉这场比试。不少人都认为兰芷凝不该如此急躁,只不过下一刻他们知道自己错了,而众人才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充满灵性的剑术——
以双脚为轴,兰芷凝后仰的身子没有直立起来,而是贴着地面来了一个大回环。她的双脚依旧钉在地上仿佛脚下生根一般,只不过身体已然出现在了前方,而手中的长剑也已扫向了冯绍谦的双脚。前一刻还正准备上前反击的冯绍谦脚步一滞,不得已之下只得运剑荡开了攻向他下盘的一剑。可这还没完,兰芷凝的身子只是微微向后一顿,就再度飘了回来。她依然保持着几乎与地面平行的状态,长剑再度攻向了冯绍谦的下盘。而这一回,对方没那么轻易格挡了。面对自下而上的攻击本来就别扭,而兰芷凝即使贴着地面也能以这种特殊的方式蓄力,冯绍谦就更难应付了。长剑相交几个回合之后,冯绍谦抓狂地发现他唯一的应付手段居然还是后退!
眼见着兰芷凝如同一个不倒翁一般此起彼伏着再度击退了冯绍谦,观战的众人一时间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剑法?不过年轻的剑客不认识,几位剑圣中还是有人认得的:
“不愧是‘苍之剑’的弟子,这小姑娘也继承了他师父那满脑子的剑法吗?地行剑法,这种失传已久的剑法居然也被她用得如此随心所欲?”
“地行剑吗?那可是与我上清御剑流齐名的天地双剑啊!”上清派“仙剑圣”李朝阳还没感慨完毕,一句话便嘎然而止。因为他上清派的剑法,也已然出现在了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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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求仙与绉润死死地盯着场上纵横来去的铁剑,满头满脸的凝重。这也难怪,任谁看到修行了十数年的自家剑法被施展出来,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女子可不仅仅是施展出来而已,单论在上清御剑流之上的造诣,她居然还尚在绉润之上!易求仙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发现就算是自己在御剑之术上也未必就一定比对方高明。可这就更让他们难以接受了:上清御剑流除了被称为属于天空的剑法之外,还同时被称为是天才的剑法,它的修行难度之高是与它的瑰丽同样闻名于世的。就算是一个在其他方面俱都天赋异禀的剑客,也未必有能力学习上清御剑流——无他,这门剑法的最重要之处乃是在于感知“气”的存在,并通过空气的流动、真气的操控以及灵气的协调最终达到御剑对敌的功效。要做到这“三气合一”,可不是把剑扔出去就行了,而是要在这三个方面都达到一定的高度并维持住三者之间的平衡。因此即使是在上清派,每一代能练成御剑之术的也不会超过一掌之数;而眼前这一个其他门派的弟子居然能随手用出不逊色于上清派精英弟子的御剑之术,这如何不让他们惊愕万分?
场上的兰芷凝此时可并没有拘泥于御剑之术的使用,而是配合了双勾之术,以剑鞘为支点将回转过来的思归剑稍稍一勾一粘,又以御剑之术急速运出。急攻疾走的铁剑围绕着冯绍谦一阵猛攻,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暇找到反攻的空隙。而等到他稍稍适应了御剑术的攻击节奏时,兰芷凝已然再度转换了剑法。
“这下我总算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苍之剑’了。”正在观战的卢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立马得到了身边诸人的赞同。因为年龄的关系,他们大多人根本没有见过“殇剑圣”庄铮,而所谓“苍之剑”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而如今,他们却从眼前这一战之中看到了这个名号的真正含义:如苍穹一般广博的剑术知识及运用,似剑一般标准的运剑之法。当这一切展现在众人眼前,作为剑客的他们也不得不被这一幕所折服。只不过他们也有一点想不明白:虽说世界上是有天才存在的,但要掌握这么多截然不同的剑术并都修行到一定境界依旧需要长久的修炼——兰芷凝难道从出生到现在都只做了练剑这一件事吗?当然众人都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猜测看似无稽,实则离事实并不远——兰芷凝从小到大,的确没做多少练剑之外的事情。
上邪派的十大弟子面面相觑,每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原本以为是一场走过场的比试,居然生出了这样的变故!深知冯绍谦性情的他们已看出来了场上的他那越来越明显的情绪波动,而那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即便是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得到。可即便不去在意冯绍谦的反应,这名女子本身的剑法已让他们感受到极大的压力了。因为他们发现,若是对敌的是他们之中的一个,只怕尚未发挥出全力就有可能在对方的这一轮强猛的反击中落败。这其中,简雍想的还要多一些:七师兄,难道这样的对手也是你能预测到的吗?
相反,在朝暮阁这一边,此刻众人表情俱都十分振奋。开战之前只怕是最为乐观的秦晓岚也没料到小师妹能将对方压制到这一步,虽然离取胜还有一段距离,但的确切切实实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娘,小师姐能赢的,对吧?”夏悠竹扯了扯秦晓岚的衣袖紧张地问道。后者微微一笑:“现在谈论胜利为时尚早,不过的确有希望。本来我担心小师妹真气逊于对方,因此不利于久战。可如今看来,小师妹的这一轮强攻给冯绍谦造成了极大的压力,迫使他耗费更多的力气用于防御。如今看来双方消耗的真力大约都已达到了三成,这就说明小师妹用了较少的力气兑掉了冯绍谦同样比例的真力,这无疑也是一种主动。”
“不止如此,冯绍谦用错方法了。”夏远峰看着场上的比斗也是微微点了点头。他自然看得出来冯绍谦原先是打算在招式的对拼中占据上风,可他不知道的是,欲要在招式的对攻中力压兰芷凝一筹,这是连自己都无法做到的事。可以说,兰芷凝用以年龄不相称的扎实剑道基础,将所有人都误导了一通。而如今她正在用自己最为擅长的方式进行战斗,自然就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魏长老,冯贤侄的情况好像不太妙啊。”观战的诸位剑圣之中,要数“星剑圣”戴流光性情最为乖戾。再加上他对上邪派一贯没有好感,说出的话语之中就带了点明显的讽刺意味。其余几位剑圣虽然也看出了冯绍谦此刻的急躁,不过倒是都没有发言,因为他们在等。魏无涯也在等,不过他倒是还有闲心回答戴流光的问题:“的确是意料之外的对手,这个小姑娘的剑术修为值得称道。”看他一脸平静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心处于下风的冯绍谦。
戴流光哼了一声,看了一眼场上出招越来越急的冯绍谦,不阴不阳地道:“这么急火攻心的,小心阴沟里翻船啊。”魏无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而实际上,虽然觉得之前的场面有些难看,但他要的也只是一个胜利的结果。对他来说,兰芷凝的剑术的确超乎了他的预料,但其实这一场比试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急怒攻心也好、怒火中烧也罢,这些对别人来说绝对不利也不该在比试中出现的东西,唯有对冯家的人不适用。而现在,时候已差不多了。
也在这时,观战众人当中也有几个人正了正脸色,默默念了一句:“开始了……”
兰芷凝长剑连使,剑身之上先后出现了绿、红、黄、白四色交替的奇异现象,这却是她一连使出了四招四季剑法:春雨霏霏、夏日炎炎、秋风瑟瑟及冬雪绵绵。这四招剑法首尾衔接、互为增益,待到最后一招冬雪绵绵使完之后,兰芷凝长剑一转,又再度化为了春暖花开。如此一来,四季流转、生生不息的剑意喷薄而出,以包容万物之势将冯绍谦完全困于其中。这套四季剑法杀伤力还在其次,最险要的特点便是能以四季流转之力硬生生磨去对手的攻势,连带着将对手的真气、体力各方面都加速消耗,可以说是相持阶段最为适用的一套剑法。
四色光芒流转之下,困于其中的冯绍谦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一般奋力突围,只不过看上去毫无效果。兰芷凝一丝不苟地施展着这套剑法,尽可能多地消去对方的真力并且等待着决胜的时机。而在这个过程中,冯绍谦双目如欲喷火,越来越是难以抑制自身的愤怒,到的最后连身子都是微微颤抖起来。这一幕落在兰芷凝眼中,她顶多觉得有些奇怪;可落在其他有心人眼里,瞬间让他们感觉到了不对劲。
“各位,你们谁知道冯绍谦最后一次公开出手是什么时候?”明道奇对眼前冯绍谦一直被压制的场面微微有些疑惑。虽然兰芷凝的剑术的确高超,可作为她对手的冯绍谦的表现相对于他本应有的实力来说,却是明显未达到那个水准。出于心里的这个疑惑,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向着身边众人询问了一句。
“最近三年来,好像没见过他出手……”回答他的是斗剑门的赵飞虎,他说出这个答案之后自己也是皱了皱眉头。因为以他所见,冯绍谦的剑术比之三年之前并无多大变化——对于一个剑客实力突飞猛进的这一阶段,他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进步呢?
“不对,他是在压抑着什么……难道说,他对于‘七情赤血’的运用有了新的理解吗?”出身无锋剑门的卢对于上邪派一些事情知道得比旁人要清楚一些,他知道双方在尚未动用神觉的情况下,比试就定然还没到决胜阶段。可即使是比拼剑术,冯绍谦也没必要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眼前这不寻常的情况,让他产生了一股压抑的心绪。
无独有偶,朝暮阁那一边秦晓岚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小师妹的表现固然是极好的,但冯绍谦的表现却未免显得太“弱”了。隐隐的,秦晓岚开始越来越是担心冯绍谦的后招。只要是剑城的人,无一不知冯氏一族最为强大的乃是继承自先祖的神觉“七情赤血”,可真正见识过这一神觉的却没有多少人。若说到对它的了解,在场观战诸人中恐怕也唯有魏无涯和伍神赐两人吧?可眼前的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试剑台之上,连连后退的冯绍谦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通红。他的身体在每一次碰撞之中微微颤抖着,气息也越来越是浑浊,只不过一呼一吸间却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对面的兰芷凝第一时间发觉了异常,因为她发现从剑身上传来的反震力在逐渐增大。而对方的身体虽然出现了种种异常,可反应却是越来越敏锐。
终于,在一次本应后退的交锋中,冯绍谦硬生生止住了颓势,挥剑之际那股异乎寻常的大力将一直处于攻势的兰芷凝一下打退了数步。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双眼已然完全成了赤红色,嘴里则在莫名地喃喃着:真是不爽啊,要压抑着这种本应全力发泄的情绪。怎么样,一定很得意吧,能将我压制这么长时间。只不过,好玩的还没开始啊,接下来展示给你们的剑,才是我的剑啊——
一片异样的深红自场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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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化为血红的赤血剑一下子自冯绍谦手中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然攻到了兰芷凝身前。.777.后者的眼神越加慎重,在捕捉到剑光的那一霎横剑胸前欲要格挡这一击。
一声爆烈的巨响之后,场上出现了让观战众人眼神急剧收缩的一幕:兰芷凝就像被一堵高速移动的铁墙撞上一般急速向后退去。试剑台上扬起两道形似破开的波浪般的烟尘,那是兰芷凝后退之际鞋子与地面摩擦带起的尘土及石屑。相反的,发出这一击的冯绍谦一步都没有退,就连本应反映到身上的反震之力也没让他的身体晃动一下,看那模样简直就像是两人的力量级别差了好几个档次。
后退中的兰芷凝微屈的双腿猛地向下一踏,整个人就此站定。虽然后退的样子比较夸张,但其实是因为她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判断出了对方的力量等级,因而下意识用出了滑步。所以这一招的确将她击退了数丈,但却并没有伤到她。尽管如此,虎口发麻的感觉告诉了她对方的这一击与方才已是完全不同的状况,或者说这场比试从现在开始,对方才拿出了真正的实力!
安静的试剑台上,响起一阵不急不缓脚步声——冯绍谦此刻的样子有些奇怪,明明前行的身姿很随意,但面上依然是保持着阴沉的神情。而最为让人注目的,则是他那一双已然完全化为赤红的双目。他的这个情况,立即让部分知晓一些秘辛的观战者心头一凛。“他居然已能控制住狂化之后的状态……”明道奇此刻的脸色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这一刻他知道他还是多多少少小看了这位上邪派的大弟子。虽然其他方面的所作所为有着诸多非议,但于武学一道上,他的确是一个天才。要知道“七情赤血”这一神觉伴随着强大的同时,它自身的控制对拥有者的要求也是极高。在最初觉醒神觉的时候,拥有者能从血脉中获得类似狂化的效果,这能让他们的力量、速度、反应速率提高数倍。与此同时,精神被狂化所支配的同时,他们也往往会陷入本能般的战斗状态,这对他们来说有利也有弊。毕竟本能的战斗虽然让他们对危险的感知能更灵敏一些,但战斗时的感悟、战斗中的控制力却会变得较为迟钝,这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并不利于他们自身的提高。所以拥有着七情赤血这一强大神觉的冯氏一族要走的道路基本也很明确:从觉醒神觉,到压制狂化的负面效果,最终做到保持战斗力的同时亦是维持精神的稳定,这才是他们最佳的战斗状态。而要完成这一步骤,往往是在他们进入圣境之后各方面都有较大提高的情况下才能做到,可如今,尚未抵达圣境的冯绍谦已做到了。
虽然一招就占据了优势,但冯绍谦依旧放任着内心的愤怒。所谓七情赤血,便是指能将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化为自身的力量、从而发挥出强大战斗力的了这么一句话。既然已无法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那么在战斗中迫使对手认输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也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计划。所以他的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对手若是足够聪明,那就应该明白接下来该如何选择。
不止冯绍谦这么想,观战的诸多年轻弟子也这么想。虽然他们中的很多人暗中乐于看到上邪派吃瘪,但毕竟不能做不切实际的幻想。况且他们也实在不希望这个年轻美丽又剑法出众的女子受到什么伤害,因此也是觉得认输是最好的结果了。而实际上,兰芷凝的表现已足够惊艳,就算认输也绝不会有人因此而小看了她。
可惜,他们都不明白兰芷凝的一颗剑者之心:人可以败,心不能败!这是庄铮对她最大的期望,因为这一条他自己最终却是没有做到,但他认为他选中的弟子一定可以!何况,就算不是为了自己,这一战兰芷凝也要赢,因为她背负着身后众人的信任!
当看到对方那没有一丝动摇的眼神,冯绍谦就知道她的选择了。看到那双倔强中带着骄傲的眼眸,莫名地,他心中的怒气又大了一分。曾几何时,就有着那样一个他讨厌的人也拥有着相似的眼神。所以冯绍谦极为生气,乃至于连最后一丝怜香惜玉的心都准备丢在一边。他举起了手中剑,剑身血光缭绕,剑柄处那两颗犹如血色眼眸一般的宝石微微亮起。
见到这一幕,不少人脸色微变:这是冯绍谦准备激发出赤血剑威能的前奏。果然,剧烈的震颤之下,赤血剑蕴含的血腥气已然不可抑制地喷薄而出,不断晃动的剑身仿佛在传达着它本身的兴奋:接下来,又能饱饮鲜血了吧?
兰芷凝第一时间发觉了异常:她全身血液有如不受控制般加速流动起来,同时对面的那柄血剑剑身上传来一股强烈的吸力,似要将她全身血液都吸附出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颤动的身躯,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兰芷凝放开了心神。
思感离体而出,接触到周围无边无尽的灵气之后,仿佛感受到了它们善意的回应。一圈肉眼几不可见白色光环在她身周形成,而光环附近的灵力流开始有规律地组合在一起,似乎随时等待着与她并肩作战。而下一刻——
决战的时刻最终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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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间的气氛莫名紧张起来,从双方毫不退让的眼神中观战众人就知道自这一刻起,恐怕接下来的猛烈碰撞会一直持续到分出胜负为止。w..更新最快而场上两人此刻各自散发出的非凡气势则预示着下一刻碰撞的极端剧烈——
赤血剑散出的光芒将冯绍谦整个人染成了红色,配合上他此刻同样赤红的双目,让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地狱深处走出的妖邪。只不过无可置疑的,便是这一刻他的强大。但他并没能率先攻击,因为对面的兰芷凝已先一步动作。思归剑上散出一阵透明的涟漪,下一刻,剑身消失;再下一刻,长剑已然来到了冯绍谦近前。
冯绍谦漠然看着攻击过来的长剑,就如看着以前所有即将败在他手下又因为不甘而垂死挣扎的对手一般。只不过下一刻,仿佛在赤红色的视野中发现了特别的东西,他面色一变——
“嗡——”
一声特别的交击声响起,观战的众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因为断了一小截的缘故,思归剑方才并没有接触到赤血剑,两者还差着小半尺的距离。可冯绍谦却提前抵挡了,而且的确挡住了什么东西。还不待他们细想,又是一声碰撞响起,依旧是那种奇怪的声音:不是金属的碰撞声,也不是灵力的碰撞声,而是如同催动灵力攻击兵器发出的声音!而更让众人想不通的,是第二次碰撞的时候兰芷凝完全没有用思归剑,而是以左手虚握了什么东西之后与赤血剑发出的碰撞。
她的左手中有什么东西?什么都没有?不,有一柄似虚似实的灵力长剑!
“这是什么?”这不仅是观战的绝大多数年轻弟子心中的疑问,也是前排几个剑圣的疑问,因为连他们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兰芷凝此刻左手握着一柄灵力长剑,可对诸位剑圣来说,这本身就极端不合理,因为这绝不是一个缺境武者的手段。准确点来说,圣境的武者也做不到将虚态灵力实化转为自己的武器用以对敌。这种手段,是达到了“神而明之”境界、能完全理解灵力本质的神境高手才能用出的招数!想到这一点的众人更为不解,因为此刻兰芷凝当然不可能达到神境,可她的的确确用出了灵力长剑!这一刻几位剑圣都是坐直了身躯,有几人更是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场上兰芷凝的每一个动作。所有人之中,唯有伍神赐似乎想到了什么,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了一声:“神之通道……”
场上的交战已然进入了白热化,金属的碰撞声、虚实长剑相交的独有碰撞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没有片刻停歇。冯绍谦依然在速度与力量上占有优势,可兰芷凝左右手一虚一实的长剑却是极难防御,再加上双手同使,反而在攻击速率上压了对方一筹。双方以快打快,每一招都变得凶险莫测。虚实交错的剑光中,猛力压上的赤血剑将兰芷凝右手虎口震裂,从中飘飞出一线血光。兰芷凝丝毫不让,左手趁势自下而上撩出,斩破了冯绍谦半截长袖的同时亦是带出一溜血光。
激战的双方已无法保持无伤的状态了,每隔几招,彼此必会有一处被对方划破。因为这不是一攻一防的攻防战,而是试图彻底将对手打倒的极限对攻战!短短的半刻钟时间之内,双方耗去的真力超过了之前长时间对战的总合!只不过不同的是,冯绍谦凭着七情赤血源源不断补充着力量,而兰芷凝通过无尽之剑以真气御使灵力却能极大减少真气本身的输出。可尽管如此,这么短的时间内双方仍旧耗去了近三成半的真力,可想而知这番碰撞的剧烈程度。而关键是,这次的碰撞还未结束!
不知什么时候,观战的所有人都已站了起来,因为他们已无法再坐着平静地看完这场比试了。场上相斗的二人展现出来的一切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让平素一个个自诩为剑城精英弟子的他们感到羞愧。力量、剑技、意志、忍耐力——双方的比拼已然不止是剑法的较量了,而是堵上自身一切的碰撞!这其中让他们感到尤为震惊的是,兰芷凝作为一个不到二十的女子,居然能在这种比拼之中丝毫不让!要知道即使是他们,也不可能完全无视身上时时刻刻飙射出来的鲜血。而看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一个个伤口,感觉到粘乎乎的血液伴随着衣物的碎片与身体黏在一起,眼前则是稍一疏忽就能要人命的剑招,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而要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始终保持精神力的集中,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兰芷凝做到了,在剑城所有人面前!
“无论此战胜败,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小姑娘的前途必将不可限量!”程非喃喃了一句,眼中闪现的是极度爱才的光芒。倘若不是知道兰芷凝是庄铮的弟子,他恐怕都要想办法将她抢到自己门下了。这样想的何止是程非而已,其余几个剑圣也是一般的心思:为什么自己门下没有这样的弟子呢?要知道有时候人数不能作为优势,优秀的人才,只要有一个就能改变很多事了,就如二十几年前的庄铮。而如今他的弟子再度让人们了这一点,这让众人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嫉妒:宁愿用半个门派来换这样的人才啊!
魏无涯的脸色早已不复方才的平静,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场上战斗的双方。哪怕历了无数风雨,作为上邪派大长老的他此刻也都无法淡定。尤其对方还是庄铮的弟子,这让他心里更是觉得异样:当年未能阻止对方的崛起,如今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吗?魏无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着场上的双方再度以伤换伤拼了一记,眼中寒光乍现。到了这一刻,连他对这场比试的胜负都没有把握了。何止是他,任何人看到如今场上的情况,都无法断言这场比试的结果。而兰芷凝让他忌惮的,并非是她如今的修为,甚至不是她绝佳的天赋以及连他都认不出的神觉,而是她那不因任何劣势退却、勇于面对一切的意志和决心!不行,不能让她成长起来——这个念头刚一生出来,就不可遏止地占据了魏无涯的心神。而正在这时,一直凝神观看比试的伍神赐却是偏过了头看了魏无涯一眼,那平静的目光却仿佛蕴含着不为人知的深意,瞬间让得后者心神一颤。他强自压下心中的杀意,干巴巴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伍神赐也就微微一笑偏过了头去。只不过念头一旦生出来,又岂是轻易能够压下的?
朝暮阁这一边,几个姑娘早就看得面色发白了。眼见着兰芷凝右肩上又被划了一剑,迸射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夏悠竹吓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娘,你快想想办法终止这场比试啊!要不我们认输吧,这样下去小师姐说不定就没命了!娘你快想想办法啊娘——”
秦晓岚此刻何尝不是脸色苍白,包括她在内场上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比试会忽然激烈到这个程度。眼见着兰芷凝此刻血染衣衫,连她都有些后悔答应这场比试了。只不过事到如今,她却不能按照女儿说的那样终止这场比试,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赌约,只是为了这个小师妹本身:“不行的,我们不能代替小师妹认输。”
“为什么啊娘,只不过是一场比试而已,就算要付出代价也应该是我来,有什么比命还重要啊?”夏悠竹急得双眼通红,要不是被秦晓岚拉着,早就冲到比试台上去了。而听到她这句话,一旁的卓毅身子一颤,眼中露出无法掩饰的愧疚之色。只不过大家此刻全部的心神都在试剑台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竹儿,看清楚了,看清楚这一刻小师妹的表情,看清楚她的每一个动作!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剑客。而这场战斗进行到现在,是她想战,为了心中勇往无前的信仰!所以,这一刻我们谁都没有资格代替她认输,这是对于真正的剑客必有的尊重!”秦晓岚严肃地说着,只不过袖中捏得发白的拳头还是说明了她此刻的担忧。
“可是,可是——”夏悠竹可是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这一刻她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战斗。那不是和和气气之下的比武切磋,也不是见不得人的阴谋诡斗,而是堂堂正正的搏杀。她终于明白了以前自以为的闯荡江湖有多幼稚——她是始终处于身边人保护之下,从不曾历过真正的战斗。看到这一点的还有薇雨,她的眼中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究竟是什么力量,能支持一个人在遍体鳞伤的时候依旧面不改色?以前一直以为只要勤学苦练,拥有力量之后就能保护身边人,可如今看来这还远远不够。自己能在满身伤痕的情况下依旧一步不退吗?薇雨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至少现在,她做不到。
而在试剑台上,坚信自己能做到并且必须做到的兰芷凝,也已来到了这场激烈比试的决胜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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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绍谦极为愤怒,乃至于感觉整个人都要喷出燃烧般愤怒的火焰。-\||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这次的愤怒并不是他刻意放纵以之化为七情赤血的力量,而是真的愤怒: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女子居然将他逼到了这种地步,居然在剑城所有人面前将他逼到了这般田地!
有多久,没有历过这样需要血战到底的战斗了?冯绍谦不记得了,他只知道绝对不能输掉这场比试,他只想让他的对手承受他此刻的全部怒火,就在此刻,就在这里!
“啊——”冯绍谦发出一声受伤野狼般的嚎叫,手中赤血剑携带着狂猛的劲气狠狠地将面前的兰芷凝迫退。这股劲气是如此地大乃至于一下子就将兰芷凝左手的虚剑打散了,余势未绝的气劲隔空压迫到兰芷凝胸口,让她一时之间如遭雷击,一股血腥气瞬间沿着喉咙上涌。兰芷凝勉力压下这口鲜血,知道对手可能要发出决胜的一招了。她已做好了准备,因为她也不能再等了。她不知道对手是什么情况,但她自己体内的真力如今只剩下两成不到了。
冯绍谦体内的真气或者还超过两成,只不过他同样不能再这么战下去了。因为接连不断的受伤,此刻他的身体已出现了失血过多的状况。这种状况对一般武者来说或许还能忍受,可对他不行,因为他的神觉是“七情赤血”!血液的流失代表着力量的流逝,那么他的神觉会渐渐失去效用,可对方的神觉显然不受这个限制。所以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几招内分出胜负——不,只能胜不能负!
以冯绍谦为中心,一股巨大的血色涡流绕着他缓缓旋转起来。随着涡流的旋转,不时会有几滴鲜血自冯绍谦体内飘飞而出,融入这股涡流内。与此同时,已饱饮了对手鲜血的赤血剑内也相应地迫出了一部分血滴,同样融入到血色涡流中。渐渐地,涡流的颜色越来越是鲜红——血色灵力夹杂着真正的鲜血,让整个涡流看上去如同一个红色风暴般。
“居然是这一招,真的要拼命了吗?”在场之中唯有一人认出了这个招式,是上邪派十大弟子中排行第二的匡崇文。他还记得当年的弟子排位战中冯绍谦就是用这一招与靳祈拼得两败俱伤,最终也埋下了两人不和的种子。可当年这一招还远没有如今的威势,而且当年冯绍谦用的还不是赤血剑。如今看来,赤血剑显然对这一招有极大的加成作用,使得这一招变得更加危险!
兰芷凝自然察觉到了这一招的危险,可她并没有试图防御。要知道这一招即使能防下来,那也必然会耗尽自己的真气,接下来只要对手再出一招,自己就完全没办法再防御了。所以此刻摆在兰芷凝眼前的选择只有一个:以攻对攻!
双眸微阖之际,兰芷凝将右手的思归剑也插在了地上,接下来她也没有分心二用的余地了。双手平平展开,白色的灵力流在她手掌之中震荡,却并没有立马形成长剑。以双掌为中心,无尽的灵力流如微风一般温柔地拂过她的发丝,开始向着她的掌中凝聚。神觉觉醒之后,兰芷凝先是历了半月的闭关体悟,之后在尚临城附近与五行宫诸人大战一场之后又有所悟,等到来剑城的途中,她已摸索出了“无尽之剑”不少用法了。虽然距离形成自身常规战力还有不少时间,但这并不妨碍她创出属于自己的杀招。而如今,是这一招初临世间的时候了——
“看起来是了不得的碰撞啊,怎么样魏长老,对你们上邪派的大弟子有信心吗?”眼见着即将分出胜负,戴流光又故意刺了魏无涯一句。只不过有一点他的确不敢肯定,那就是接下来究竟谁胜谁负。被戴流光三番几次出言讽刺,再加上对这场比试的担心,就算养气功夫不错的魏无涯也是难抑怒气。不过他毕竟不好在这里发作,只好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谁胜谁负,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呵,说的也是,不过本以为你会多点信心的。”戴流光忽而一笑,又转向了伍神赐:“伍师叔,您怎么认为呢?”
伍神赐淡淡一笑,只说了一句:“怒当山崩陵,不以己好恶;剑当诚于心,不为尘遮目。”
听了这句话,魏无涯脸色一变,拳头不自禁握紧;而其余人则是若有所思,再度将目光投向了场上。
试剑台上,双方最终的绝招都已然蓄势完毕。下一刻,隔着三丈远的两人各自跨出一步,周身血色和白色的庞大灵力流俱都向着对方压迫而去。霎时间,血色的风暴与白色的漩涡撞击在一起,带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暴响。血色风暴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欲要把眼前遇到的一切全都磨成碎末;而白色涡流则如同锋利至极的钻头,旋转着要钻透眼前的风暴。双方互不相让,在各自真气的支持下欲要拼命压倒对方。只是招式互撞的前奏,就已然如此暴烈!
然而,真正的杀招向来隐藏在明面的危险之后——
血色风暴有了那么一瞬的停顿,方才融入风暴之中的血珠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重新从风暴中脱离出来,而后一下子组合成一柄细小的血剑直射而出——
血龙风暴之怒里藏剑!
左右掌两个白色漩涡在旋转之中彼此靠近,最终合成了一个。而在合二为一的瞬间,掌中虚幻长剑瞬间成形,以一种连兰芷凝自己事先都无法预测的角度劈向对方——
无尽涡流之无定形剑!
双方的杀招彼此攻向对方的那一刹那,庞大的血色风暴和白色涡流再也无法保持稳定,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就爆裂开来。漫天的尘土和石屑飘飞而起,遮住了人们的视线。剧烈的冲击之下,血色和白色的光芒一闪,带起两声压抑的闷哼。下一刻,两道人影如被重锤击中一般各自向着后方狂退,也带起了场下观战众人关心的目光。
烟尘散尽,场下一片哗然:两败俱伤?此刻双方的样子可以说俱都十分凄惨:冯绍谦胸腹之间被划出一道可怖的伤口,鲜血仿佛不要钱一般自里面流出来,若是伤口再深一分,恐怕流出的就不是血而是其它东西了;兰芷凝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的左肩被血色小剑完全洞穿,连带着左臂也是软软垂下。而她的双腿在灵气爆裂之中也受到了波及,震荡之下一时间已是无法站起身了。
“这场比试算作平局!”魏无涯忽然上前一步,对着仲裁的陈墨喝了一声。众人一愣,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他,细心的人可以发现他强自镇定下额头渗出的冷汗。魏无涯有这么关心冯绍谦吗?其余人摇了摇头,不过对于他的提议倒也没有人反对。毕竟不是生死决斗,这一场比试打到这个程度也实在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不然只怕会更惨烈了。
听到魏无涯的声音,陈墨还是犹豫了一下:按照规定,比试不是不能有平局,但必须得到交战双方的一致认同。不过他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伍神赐此刻也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也同意这场比试以平局收场。”虽然不是交战双方任意一方的人,但凭借着自身的威望以及向来公正的为人,伍神赐的话却没有人敢忽略。而且众人都看得出来,他明显是由于爱才而不希望双方再斗下去。有了这两人的提议,陈墨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朝暮阁一方,见到秦晓岚也是肯定地点了点头,于是自然知道怎么做了。
眼见着不会有人出来反对这个结果,陈墨也就不再拖延:“既然如此,这场比试就以平局收场,至于相关——”
“等一下!”忽然出现的声音让众人一惊,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声音是属于谁的。原本单膝跪地的冯绍谦握住倒插在地上的赤血剑剑柄,颤抖着身子缓缓站起身来:“还能再战,为何算作平局?”
陈墨看着连站稳都很难的冯绍谦,皱着眉头道:“冯贤侄——”
“废话少说,我不认可,那比试就得继续!”冯绍谦话语中的阴沉再也不加掩饰。他也不管对方的反应,而是直直望定了同样挣扎着爬了起来的兰芷凝:“很好,很不错,居然能将我逼到这一步。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现在就算你要认输,那也来不及了!”说完这句话后,冯绍谦闭上了双目,再度睁开时赤红的双瞳中居然出现了两个黑色的小点:原本是为狄旭或者李冥寒准备的,是你这个女人非要不知死活!
魏无涯脸色大变,下意识上前一步,却瞬间吸引了身边几人的目光。无可奈何之下,他也不想他们发现过多的异常,因而停下了脚步。只不过他藏在袖中的双手已然略微发抖,心里则满是后悔:早知道根本不该答应这场比试,谁会想到朝暮阁派出的人会是庄铮的弟子,而且剑术高超到如此程度。以绍谦的性格必然会走到这一步,可是不行啊——那种能力还没调整完毕,绝对不能在现在用出来!
冯绍谦无法听到魏无涯心中的呐喊,何况就算听到了也会熟视无睹,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把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撕成碎片来告诉所有人惹怒自己的代价是什么!
带着癫狂的思虑中,冯绍谦的精神海无声地震荡起来,原本干涸的丹田处再度涌出一部分真力。而他整个人如同被再度激发了潜能一般,原本还抖动不止的身躯渐渐恢复稳定。赤血剑被拔离了地面,心中一个声音在指引着他不断往前走: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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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芷凝拼命运转着体内几近干涸的真气,可短时间内积蓄的那一点真气流根本不足以支持她再发动一次攻击或者防御。.jxs.nt更新最快眼见着冯绍谦带着癫狂的姿态急速朝着自己冲过来,她一时之间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只不过好不容易打到这个地步,又怎么能认输?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小师姐,别比下去了,已可以了!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吧,你快跳下试剑台啊!”
夏悠竹她们如何看不出冯绍谦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她们自然也看得出兰芷凝此刻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再不结束比试恐怕真的会命丧于此了。这一次,连秦晓岚也没有阻止夏悠竹的呼喊,因为她自己也绝对是众人中最为担心的一个。
兰芷凝回头望了一眼,见到夏悠竹、薇雨、李采儿、夏远峰等人焦急的目光,却忽然眼中一亮:或许还有办法!她用唯一还完好的右手拔出了方才被他插在地上的思归剑,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度专注。等到冯绍谦距离自己不到一丈,已开始出招的时候,她手中长剑忽而一指,指向了对手右肋之下一尺处。
冯绍谦刚要挥舞赤血剑的右手一滞:这一下若是按照原先的轨迹劈下去,那就等于把右手手掌主动送到对手的长剑之下,只怕还没攻击到对手自己的右掌就要被齐腕切下了。冯绍谦没有多行犹豫,他此刻几乎出于本能般的攻击状态,因而右手一转,赤血剑反手撩出。可他的招数使到一半又停了,因为兰芷凝的断剑剑尖又指向了他的右臂关节处。眼见着这一招还是不能攻下去,冯绍谦狂怒之下又换一招。可他刚刚才使出个起手式,兰芷凝的长剑又已出现在了必之路上。一时之间,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双方长剑虚打虚指,没有一次接触,可冯绍谦就是不能突破兰芷凝的防御!
“这是什么招数?神剑打穴法?也不像啊……”观战的众人今日已不知道被第几次惊到了,乃至于脑子都有点麻木。只不过眼前的这一套剑法,的确不是剑城的任意一个门派的剑法。非但剑城没有,天下间其他门派他们也没听说过。要知道在场的除了年轻弟子之外,还有好几位剑圣,可就算是他们也没见过这套剑法。伍神赐与程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讶然:这世上居然有他们都没见过的剑法?难不成是近些年庄铮新创的?
薇雨瞪大了眼睛,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上出剑越来越随意的兰芷凝,内心满是惊讶与佩服。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剑法:毫无疑问,这便是她家传的指南剑法!只不过在之前三天的交手中,她也不过在兰芷凝身前使用过几次,而且肯定没有传授给她。可对方居然就凭着这么几次的接触,就能使用得如此完美,实在是让她知道了这世上的确有天才的存在!而实际上兰芷凝能用出指南剑法,主要还来源于她与自己师父无数次的对战验。要知道比剑最考眼力,要在对方连续不断的进攻中发现那一闪而逝的破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庄铮在给兰芷凝喂招的时候,往往是数百招之中才会隐藏一个极小的破绽,而他便要求兰芷凝能在自己高强度的压迫之下能准确地找出这个破绽。如此一来,兰芷凝的眼力自然被锻炼得超乎常人。而当见识过薇雨的指南剑法之后,她的脑海里又打开了一扇窗,知道在没有心法的情况下,自己也能凭借着自身的优势施展出这一套剑法。而且由于对敌验上的优势,她的剑法施展出来,效果尚要在薇雨之上!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除了薇雨及朝暮阁的一些人之外,还有一人看出了些许端倪。只不过他眼中虽然看着这套指南剑法,脑中却回忆起了一个恐怖的画面:那是一双充满了威慑力、犹如蕴含万千雷霆的眼眸,那双眼眸稍稍一转,对手方要出招的身形硬生生止住——因为那双眼神注目所见,便是对方出招后的破绽!曾有一个人,他只转了转眼睛,就让他面前的对手一招未出就吐血重伤。那个人使用的虽然不是剑法,但招意与眼前兰芷凝的这套剑法如出一辙!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有关系?”魏无涯心里的震惊甚至让他忽略了场上冯绍谦越来越狂暴的状态,他已被自己脑中的猜测惊住了。而等到他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所见一幕让他脸色大变——
冯绍谦觉得自己的怒气累积得快要爆炸了,因为他居然突破不了眼前对手那简单的一剑一指。要是在双方都还完好的时候,他大可以凭借着压倒性的真力做一次强力碰撞,可如今他做不到。而眼前这个女子平静面容下稳定的出招,让他觉得这是对自己莫大的嘲讽!这一刻,他真正下定了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击败眼前的这个人!
原本尚还是两个黑点的双瞳瞬间被黑色占满,而本来已稳定下来的身形再度颤抖起来。下一刻,一层黑气自冯绍谦身体之中冒出,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走出地狱的恶鬼。而在他的精神海内,原本一直被自身压抑的一股黑色气团般的精神力已被他彻底放开,四散着游走于精神海中,为他带来了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下一刻,渗人的笑声响起,渐渐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看着场上发生异变的冯绍谦,观战之人面面相觑:这个样子未免也太过失态了吧?还是说这是过度使用“七情赤血”的后遗症?而几位剑圣则看出了不对,因为方才他们发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动——这绝对是使用了某种精神秘法后的结果!
“杀了你、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浑身黑气缭绕的冯绍谦再也不顾兰芷凝指向他破绽的长剑,而是挥剑不管不顾地朝对方冲去。“噗”地一声,兰芷凝的断剑径直刺入了冯绍谦左腹,连她自己也是一呆:本以为对方会躲的!而下一刻,她感觉到了思归剑被对方腹部的肌肉夹住了,同时一股混乱的精神力开始冲击她的脑海。与此同时,冯绍谦右手的赤血剑已然高高挥起,向着她的脖颈狠狠斩下!
顾不得再拔出思归剑,兰芷凝右手一松就要往后退去。可就在这时,又是一股剧烈的精神冲击攻入了她的脑海,让她的身子不由得一僵:不是眼前的冯绍谦发出的!兰芷凝已来不及愤慨,此刻她几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赤血剑斩下。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右手袖子如灌注了狂风般高高鼓起,冒着手掌被切断的危险迎上了赤血剑!
场边一直安静地感知着整个试剑场动静的崔洛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冰寒:居然真的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讳来影响比试的公平!在对方突然出手的一霎那,他也没来得及阻止,但还是锁定了对方的身形!精神力瞬间凝聚,稍稍一蓄势之后,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波笔直扎入了相隔数丈的观战人群内!
“哼!”不远处人群中传出一声闷哼,一个头戴斗笠、面目隐藏在阴影之中的男子身子一晃,差点直接栽倒。若是距离再近一些,他只怕会直接被这股精神力击晕过去。知道已有精神修为远超自己的人注意到了他方才的出手,戴着斗笠的男子再也不敢停留,趁着周围众人全神贯注看着场上之际悄然向后溜去。
“走得了吗?”崔洛华脸色一寒,站起身来便要追击。可就在这时,身边的明陨却是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稍安勿躁,比试还没结束。”崔洛华一怔,马上明白了明陨的意思:谁也不能保证对方只埋伏了一人!想到在自己的监控之下还是有人出手破坏了场上的公平交战,崔洛华再也不敢大意,精神力全幅散开笼罩了整个试剑场——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而试剑台上众人注目的焦点,此时居然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冯绍谦斩向兰芷凝脖颈的手不知为何稍稍顿了一下。就是这么一顿的时间,兰芷凝的袖子提前拍在了赤血剑剑背之上,将它拍离了原本的方向。冯绍谦再次举起剑,只不过眼神极度狂乱。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面带疑惑地对着兰芷凝说了一句:“你是谁?”
兰芷凝被这一问惊得不明所以,但出于自保,她还是急忙后退了几步。而没有得到答案的冯绍谦眼神更显狂乱,大声喝了一句:“你是什么人?你不是他,给我滚开!”一句话出口,他手中的赤血剑已毫无规律地挥了出去。兰芷凝自然不会被他这一击打中,只不过躲开了这一击之后,她却不知该如何做了。虽然手中已没有了长剑,但由于已恢复了一些真力,她此刻依旧能够出手。只不过对手的情况显然已不太对劲了,兰芷凝也知道现在不是攻击的时候。
“出来!你给我出来!谁说我不敢跟你正面交战?我是冯氏一族的传人,我是剑神冯印的后代,我会怕你?”冯绍谦完全没有理会兰芷凝,只是朝着四周嘶声呐喊着。而在他的脑海中,此刻有几个人影交替闪现着:一会儿是满脸桀骜、不服任何人的靳祈,一会儿是表面谦和,实则绝对没将自己放在眼内的李冥寒,又过了一会儿则变成了始终压在自己头上的狄旭。片刻,靳祈的那双眼高于顶的眼眸轻蔑地看向了自己,说出的话语同样满是轻蔑:“除了是掌门人的儿子,你有哪一点能比我强?”
“我会比不上你?我哪一点都比你强!”冯绍谦声嘶力竭地吼着,手中赤血剑则狂乱地向着周围发出狂猛的攻击。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了,魏无涯的身子化为了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出现在了试剑台上。秦晓岚见状急忙掠上,只不过她是挡在了兰芷凝的身前。可魏无涯此刻完全没心思理会她们,他一掌拍掉了冯绍谦攻向他的赤血剑,然后瞬间出手点在了他的眉心处。不料这原本能将他击晕的一击不但没能取得效果,反而让他更癫狂了。冯绍谦张开大口,露出满嘴森白的牙齿,猛地朝魏无涯手上咬去,那股狰狞的模样看得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寒。魏无涯一惊,急忙躲开,而后另一只手紧跟着出手敲上了冯绍谦身上几处大穴,这才总算将他制服。
望着紧跟着冲上试剑台的匡崇文等人,魏无涯拔掉了还插在冯绍谦身上的思归剑,只说了一声“走”之后就如同一只黑鸟一般带着冯绍谦掠向了试剑场出口处。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取了赤血剑后连忙跟上。
这场比试,居然以这样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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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发生的变故此刻还回荡在众人的脑海,那诡异的一幕让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请加||书友新群9494-7767望着上邪派一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所有人面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之色。而在一干剑圣那一边,此刻想到的还要多一些。荀倪低声向崔洛华询问着:“崔师叔,以你的精神修为,能否创造出一种能瞬间增加战力的精神秘法?”
没能再度捕捉到那个头戴斗笠之人的身影让崔洛华有些懊恼。此刻听到荀倪的问话,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答道:“人的精神识海最是复杂,兼且每个人的精神情况都不一样,若要创造出一门至少适用于大多数人的精神秘法,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天下之中,恐怕只有通天塔的宗衍师兄或者地狱门某些人有那样的能力。至于我,还远远达不到那个水准。”
“这么说,冯绍谦刚才用的秘法就不可能是凤天南创造的了?”荀倪再度出声问道。
“决计不可能!虽然那门秘法看起来还不完善,但也不是靠个人短时间能琢磨出来的。凤天南的精神修为与我在伯仲之间,而上邪派向来不以精神力见长,他们还没有那个底蕴。”崔洛华肯定地回答道。
“是这样啊……”荀倪喃喃着没有再说话,但其余几人听到了他们之间的问答,俱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联想到上邪派近些年来越来越是封闭、行事越来越出格,他们似乎又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状况。
在几位剑圣讨论着冯绍谦方才精神失控的情况时,场下观战的诸多弟子也开始议论纷纷了。他们谈论的焦点此刻倒不是此次比试的胜负,而是这种超出意料的结束方式以及冯绍谦最后明显精神失常的状况。他们还不知道冯绍谦的这种状况只是一时失控还是已然不可逆转了——如果是后者,那情况就严重了,绝对会引来冯鸿渐的滔天怒火!想到这里的时候,也有一些人将担忧的目光投向了场上兀自倔强凝立着的美丽女子。
“陈贤侄,先宣布比试结果吧。”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瞬间拉回了大家的思绪。从思绪中回醒的陈墨也是一惊,见到是伍神赐在向他打招呼示意,急忙走上了试剑台。望着在战斗之中被破坏得坑坑洼洼的试剑台以及只有一方还在场的情况,他深吸了一口气,响亮的声音响起,全场可闻:“上邪派冯绍谦与朝暮阁兰芷凝的这番对战,胜者——兰芷凝!”
整个试剑台都因为这个声音的回荡而徒然一静,人们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号称剑城年轻一辈第二人的冯绍谦居然败了?而眼前这个他们之前从未见过、年纪还不到二十的女子居然胜了?在刚才比试激烈进行着的时候,众人还没有想太多。可一旦尘埃落定,一个他们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的结果居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们才认识到就在前一刻,发生了多么了不得的事。尤其是对剑城年轻一辈来说,他们亲眼见证了一颗耀眼的星辰横空出世,绽放出了瑰丽绝伦的光芒!
“赢了?我们赢了?”夏悠竹呆呆地喃喃着,仿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将迷惘的目光转向了身边的薇雨和李采儿,见到二人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她们现在连点头肯定都有些不敢,因为生怕点头的幅度稍微大一点,眼前所见的场景就会如梦幻一般消失无踪。没有得到答案的夏悠竹迫切需要有人来肯定这个结果,于是伸出手捏了捏身边人的手臂,想看看对方到底痛不痛以证实自己是否做梦。夏远峰龇着牙吸着冷气看着妹子在自己手臂上翻来覆去地回转着角度,忍不住出声道:“大小姐,别再捏了,兰师妹的确是赢了——这是千真万确、谁都无法质疑的结果!”
“真的赢了?”夏悠竹又呆呆地重复了一句,忽然大声欢呼了一下,把身边人都吓了一大跳。她也不管旁人的反应,欢叫着冲上了试剑台、冲向了为她们带来胜利的兰芷凝!
“赢了!我们赢了!”同样振奋无匹的还有朝暮阁一众弟子。这些天没有谁比他们承受更多的压力,不知多少次,他们为着自己的弱小、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深深自责着。但在这一刻,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只知道一点:这个刚回门派的小师叔,为他们带来胜利、击败了强大的上邪派最强弟子的女孩子,她是我们朝暮阁的人!这一刻,所有的压力得到了释放,他们可以尽情欢呼了!
看着冲上试剑台的朝暮阁弟子,看着抱在一起的几个女孩子,观战的众人仿佛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这个看似孱弱的门派其实有着蒲草一般的韧性,无论历何种风吹雨打,他们都不会轻易低头。哪怕血染衣衫,他们也不谛于高傲地扬起头,正视眼前的一切困难!
不知是谁带头,场下响起一片掌声:起初稀稀落落,但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汇聚成了一股整齐的韵律,如狂风暴雨般响起。这鼓掌声久不息,内中蕴含着众人最真切的尊敬和赞美,为了那个一往无前、奋力求胜的美丽身影,为了她那让人大开眼界的无数剑技,也为了她在这场比试之中带给众人的心灵震撼。
待到掌声方歇,众人一时之间还没有马上散去,这在以往是极为少见的。“各位,看样子我们剑城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同辈呢,若是不想被遮住光华的话,你们也得加紧努力了。”明道奇看着身边一众神色各异的年轻一辈佼佼者,微微笑道。
“我们自然应当努力,你不还是一样?”薛必方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与你们不同,我是铸剑师啊,再说我们集剑阁可没有什么镇派绝技需要维护。所以啊,压力全在你们这一边了,哈哈!”明道奇没心没肺的笑声瞬间让众人脸色一黑: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小子分明是说大家在各自擅长剑法的造诣还比不过人家随手借用来得深厚。
“此次回去,我当多向师长请教,当能使剑法多有进益!”易求仙肃容说道。众人没有意外,他们一个个本是眼高于顶的人物,平素也都认为将门派的剑法已学得七七八八了,所欠缺者唯积累而已,可刚才那一战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看法。看到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子居然能在涉猎如此多剑法的情况下,还能真正发挥出每一门剑法的威能,可想而知她平素在剑道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再天才的人物也需要汗水的辅助,而当一个勤奋的天才迈开脚步之时,别人若是想跟上他的步伐,绝对要付出百分十一百二十的努力。而如今,他们似乎就看到了那个需要他们付出百分之一百二十努力追赶的人已站在了他们面前。这一战,不知不觉中点燃了不少剑城优秀弟子不服输的火焰,让得他们在接下来的修行中更多地沉浸其中。
“轻点、轻点,师妹还受着伤呢,快快先处理一下。”看到女儿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了兰芷凝,秦晓岚连忙把她拉开,然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夏悠竹这才醒悟过来兰芷凝受伤不轻,急忙松开了手上上下下打量起她的伤势来。脸色苍白的兰芷凝此刻却对着众人微微一笑:“不碍事的,不过总算是幸不辱命!”
“哪有这样拼命的?以后绝对不能这么做了!”秦晓岚一边简单地为她包扎了一番一边带着些责怪道。兰芷凝其实受伤很重,具体的处理只怕要回到门派之后才能进行,在这里是不方便的。
正在这时,场下一干剑圣也走上了试剑台,为首的是伍神赐和明陨。两位老者看着兰芷凝的眼神都满是赞赏,伍神赐微笑着说道:“芷凝姑娘当真了得,颇有乃师之风,让我们一干老朽也是大开眼界啊。”
“不敢,比起师父和各位前辈,我还差得远。”兰芷凝连忙回礼。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老者的身份,但对方是和自己师父同一辈的人物,自然是值得尊敬的对象。而这时秦晓岚也在她耳边轻声向她介绍了眼前众人的各自身份,让得她心里更添崇敬。
“好了,芷凝姑娘受伤不浅,还是及早回去处理一下比较好。我就不再多打扰了,不过等你伤愈之后,可来我们无锋剑门走动走动。我们那里别的没有,剑术籍还是有不少的,到时可任凭翻阅。若是旭儿这几日能出关,你们年轻人也大可切磋一番。”伍神赐呵呵笑着,说出的话却让众人大吃一惊。以他的身份既然说出了籍任凭翻阅,那就真的是说明无锋剑门所有籍都向兰芷凝开放了,这在别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好处。一时间,就连几位剑圣看向兰芷凝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羡慕了。
“多谢前辈提携!”面对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兰芷凝心绪并没有太过激动,只不过还是认真地向伍神赐道谢。她的这番宠辱不惊的模样更让后者欣赏,再度勉励了几句后这才离开。其余几位剑圣见状,也是纷纷上前表达了一番自己的善意,并且各自向兰芷凝做出了邀请,就连一向在意自身门派荣光的戴流光也不例外。兰芷凝一一回礼道谢,不过这一番下来,她就感觉原本失血过多而导致的头晕更严重一些了。秦晓岚见了连忙扶住了她,吩咐几个弟子先回门派准备好疗伤物品,自己则带着兰芷凝小心地向门派走去。
这一场比试虽然结束了,但其实也还是有不少事情需要众人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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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神赐与明陨离开试剑场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各自回门派,而是登上了崇圣塔。其余几位剑圣一时间不明所以,但也不好拍拍屁股各自回家,因而也在崇圣塔一层稍稍休息了片刻。出于敏锐的直觉,他们知道伍神赐这次出面不会只是来看一场比试那么简单,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跟他们有关。所以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他们还是等在了楼下,并没有丝毫不耐。
面对着眼前这尊已然屹立了两百多年的天女神像,伍神赐比谁都要尊敬,因为眼前的女子不仅是整个剑城的图腾,更是自己门派独一无二的创始人。而无锋剑门秉持着柳非烟定下的门规,即使拥有着深厚的底蕴,依旧保持着不与人争、低调自守的行事风格。其实若是无锋剑门想扩张发展的话,他们的条件比上邪派要好得多,只不过历代掌门人遵循着先祖遗训,并没有做过任何试图与其他门派交恶的事情,到了他这一代也是如此。尤其是面对一直以来都强势扩张的上邪派,因为祖上的渊源,两派弟子极少发生冲突:上邪派扩张过程中有意避开了无锋剑门的势力,而后者也没有对前者的各种行动多加阻扰。其实他们都明白,若是这两个门派一旦发生任何冲突,哪怕再微小,那么两百多年前的那份渊源恐怕会一下子在众人心中倾塌,再也不能修复。也是因此,双方都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情谊,就算是行事向来乖张的上邪派也从无任何不友好的举动,这对他们来说是极为难得的。因为谁都知道,哪怕强如通天塔,因为祖上的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恩怨,上邪派对其也是一直采取敌对的态度。可唯有面对无锋剑门的时候,哪怕同处剑城的二者更有机会起冲突,他们却也表现出了出奇的忍让。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两者拥有着共同的先祖,就如眼前这尊整个剑城共同的图腾。
想到这里的时候,伍神赐轻轻低下了头,眼中闪过的是一种无奈和悲哀的神色。是什么能让这个无锋剑门的掌门人露出这样的神情呢?或许别人不能了解,但他身边的明陨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相类似的一种人:有着近乎超越剑城俗世门派的超然身份,却又因为一颗想要守护剑城的心,而无法对某些超出底线的事置之不理。因此,知道对方心中矛盾的明陨此刻也只能轻叹一口气,却没有说出任何安慰的话来。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过于痛苦的选择、一个即使下定决心也无法解开的心结。所以他知道,只有在面对天女神像的时候,伍神赐才会真正下定决心,哪怕内心反而会更痛苦。
也不知过了多久,伍神赐抬起了头,那斑白的两鬓旁几缕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拂动着。他再度躬身一礼,用着稍显疲惫但又不再犹豫的声音说道:“先祖大人在上,不肖弟子伍神赐接下来的行事当有违背祖训之处,虽属无奈,亦愧于心。若有任何责罚,弟子将一力担之,唯望先祖保佑您的这些弟子俱能继续保持着无锋剑意,不愧于行!”
“天女大人不会责怪你的,老友。毕竟怎么说,这都已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或者说这原本并不是你的事。而且实际上,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他们不至于太过膨胀反而走向灭亡。历史已给出了多少教训了,唯有足够强大的心才能驾驭同样强大的力量,不然无论是个人还是势力都会被**和野心吞噬殆尽。我们看似是要针对他们,其实正是为了挽救他们。”明陨终究不忍自己的这个好友如此挣扎,还是出言安慰道。
伍神赐苦笑一声:“其实这些我都明白,只不过当真让两派的情谊自我而绝,的确是我心中一时接受不了的。若是今日之前,或者我依旧会犹豫;只不过方才看了那场比试之后,却终于让我下定了决心。”他这样说着,走到栏杆前望向西面的方向:那里是上邪派的所在,亦是朝暮阁的所在。“这个姓兰的小姑娘实在是一个极优秀的孩子。庄铮收了一个好徒弟,他的这个弟子几乎继承了他所有的优点,却没有继承他的哪怕一丝弱点。虽然还年轻,但我几乎已能看到未来的剑神至此刻起开始展露锋芒了——号称‘神之通道’的无尽之剑再加上庄铮那样的名师指点,自身的品格、心性、毅力皆是无可挑剔,正常情况下我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不崛起。当然,成长是需要时间的,在这个世界真正的残酷之前,她此时依然还很脆弱,未必不会倒在一些阴谋诡计之下,就如当年她的师父一样。尽管如此,过早地展露天赋,或者会将她置于险境,但同时也是她的机缘。或许正是明白了这一点,庄铮才毫不犹豫地让这个弟子来到了剑城这个暗流涌动之地。他既然有此魄力,我等焉能落于人后?而且从这个小姑娘的身上,我看到了那种生死置之度外、为了信念一往无前的决心,这一点上我们这些老朽反而不如她了。所以啊——”
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为了更多如她一般的年轻人不至于陨落在强权与阴谋之下,我么也该有所行动了。”
…………
城西上邪派驻地之内。
来来往往的弟子再无平时那般淡定的模样,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惊慌之色。几个驻守门派的弟子或许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但见到被抬回来满身伤痕的大师兄以及大长老等人那发黑的脸色,就知道定然是那场众人瞩目的比试出现了极大的变数。十大弟子之中,方仲夜已被派往门派请二长老凤天南以及另一位客卿长老伏易,这两位俱都是精神修为深厚之人。其余几人则在一回到门派之后就开始准备诸多疗伤事宜,包括召集自己门派的医师、准备各类疗伤药物等等。要知道这一次冯绍谦受伤非同小可,光是内外伤就极其严重,再加上精神海受创,可谓是雪上加霜。若是一个处理不好造成不能恢复的后果,或者哪怕是稍微留下些许后遗症,恐怕相关之人就得承受掌门人的怒火了。
“杀了他!马上给我杀了他!”冯绍谦的房间内此刻传出一声厉喝,让得守在门外的两个弟子听了汗毛直竖。他们不自禁向门内望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担忧:庆幸的是大师兄总算是醒了过来,担忧的则是他此刻的精神状况似乎并没有多大好转。
而实际上一回到门派,冯绍谦就醒过来了。面对着里外都是伤的他,魏无涯也不敢下重手,此刻更是不能再度将他打晕。只不过醒来之后的冯绍谦虽然看上去仍旧癫狂,但过这一段时间的缓冲,好歹不会随意攻击身边的人了。而且他的神态虽然狂乱,其余几人倒还可以看出来他此刻已然能认清身边众人了,这让他们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情况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只不过众人依旧不敢大意,更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度刺激他。所以面对着他的疯狂叫嚣,其余几人都保持了沉默,只有魏无涯此刻放低了声音好言安慰着:
“绍谦,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你只不过是大意了才侥幸让对方全身而退,实在不用往心里去。你且安心养伤,待到伤好之后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听到魏无涯这几句话,冯绍谦更是咬牙切齿:“那个小贱人,我绝不会让她好过,一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一定要留给我,我一定要亲自打败她、炮制她!不过在此之前——”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齿,内中露出一线森白:“给我把抓来的那个朝暮阁的小子杀了!马上把他杀了,现在!我不好过,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冯绍谦口中的那个小子是谁:自然是被他们关了好几天的卓一飞。只不过在过剑裁所公证过的情况下公然违反约定,这样做不但会让得上邪派背上失信的罪名,而且很有可能引发众怒。想到这里,在门派斗争中一向偏于中立的五弟子寇居衡忍不住说道:“大师兄,这样做只怕不妥当,若是——”
“既然是大师兄的意思,我们做师弟的照办就是。六师弟,我记得这件事是由你办的吧,既然如此你就去把那人杀了吧。”一个声音打断了寇居衡的质疑,是二弟子匡崇文。他淡淡地对蒋无波吩咐了一声,那语气就如吩咐对方去杀一只鸡一样简单。面对着匡崇文淡漠的话语及冯绍谦恶狠狠的眼光,蒋无波下意识答应一声,只不过目光还是转向了魏无涯:不管怎么说,关系到门派脸面的大事若没有大长老首肯,他也不敢轻易下手。所以,他此刻需要知道大长老的真正意思:是为了不刺激正精神不稳的冯绍谦而假意答应,还是真的去把卓一飞给杀了?
魏无涯自然明白蒋无波眼中的疑问,只不过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去把,条约里只是答应帮他们找到这个失踪的弟子,可没说必须要找到活的。下手干净点,做完后找人将尸体扔在朝暮阁门口,那也不算违约。”说实在的,一个小小的朝暮阁弟子的命根本不在魏无涯的眼中,而且他此刻不想做任何刺激冯绍谦的事。相反的,他还要顺着对方的意思尽量让他的精神得到满足,如此才能在凤天南和伏易到来之前保持对方精神识海暂时的稳定。
果不其然,听了这番话的冯绍谦猖狂大笑起来,震得身边人的耳膜都是生疼。大笑之中,他却是引发了身体的伤势咳出了一口血,只不过想到了朝暮阁那些人悲痛欲绝的样子,他的笑声却更行畅快。而得到了大长老授意的蒋无波心中一寒,没有再多说话,躬身退下执行任务去了。
这一切,简雍都看在眼中,他的心里也生出几分异样:看来这一战对大师兄的打击的确很大,而大长老在众长老中也的确是最为维护上邪派冯氏一族正统地位的人。可本就不能服众的大师兄过这一战后,好像更容易让其他人生出别样的心思了。特别是,一向低调隐忍的二师兄好像也有了一些别的想法了,这是不是说明了很多问题?
看起来,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简雍如是想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中异色更浓,嘴角也挂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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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兰芷凝受伤不浅,走回门派的朝暮阁一行人速度并不快。.jd.免费小说门户因此,当蒋无波赶往卓一飞的关押地点时,他们一行人还在回到门派的路上。而由于路径的不同,再加上前者肯定会小心行事,所以双方是注定不会碰到一起的了。
一路上,除了对于兰芷凝身上伤势的担忧之外,大多数人的表情还是比较放松的。毕竟,压了他们好几天的这一块大石今日终于被甩掉了。他们总算从那种透不过气来的状况之中解脱出来,只要再等到卓一飞平安归来,大家就都能恢复以往的生活了。只不过这其中,也有两人眉头依旧紧锁着,并没有如其他人一样放下心来。
“娘,卓师伯,怎么你们还是愁眉不展的?是担心小卓子吗?既然上邪派这次已认输了,按照要求就该马上把他放回来才是,应该不用再担心了吧?”夏悠竹早就注意到了两位长辈的异样,因此出言问道。
秦晓岚与卓毅对视一眼,都是欲言又止。许是为了不让弟子们担心,又或者只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一点信心,秦晓岚勉强一笑:“是啊,理论上是没什么问题的。只不过刚才上邪派那帮家伙走得太快了,不然应当使人跟着他们让对方履行承诺才对。”
这一下子,旁人都听出她话里的异样了。不知怎么的,夏悠竹觉得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忍不住问道:“娘,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没什么,或许是因为在没有见到小卓子完好地出现在面前时,心里总有些担心而已。”秦晓岚摇了摇头暂且压下了内心的忧虑。说实在的若是在正常情况下,即使对方是行事向来不择手段的上邪派,她也不担心他们会反悔。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还有无锋剑门掌门在场的情况下,他们怎么都该有些顾虑。只不过这场比试的最后,冯绍谦的精神失常还是带给了她一种不好的感觉,让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她已决定了,等回到门派为兰芷凝疗过伤之后,就立马会同城主府的人去往上邪派让对方履行这个承诺。但愿,脸面大失的他们不会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来。
…………
“这是怎么回事?”
蒋无波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地窖,脸色有些难看。在他旁边此刻还站着一个做掌柜打扮的人,闻言则羞愧地低下了头:“实在抱歉,蒋少,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早上给他送吃食的时候,他还好端端的在这里,可如今却……”他的话没有说完,不知是无法解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可以肯定的是人的确是在他们看管之下不见了的。
正在这时,从上面的房间内又急匆匆地跑下一人。若有在剑城西南的巧面馆吃过面的人,就会发现这便是那个看上去很懒的伙计。只不过这个面馆伙计此刻哪有一点懒散的样子?他一脸凝重地来到了蒋无波身边,禀报道:“六师兄,上面那两个人醒了,但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当时脑中一晕、脖子受到攻击,然后就晕过去了。”
这个面馆伙计姓谢,实则是上邪派的外门弟子。如他这种人在剑城有很多,都是一些虽然没有直接通过剑试但不甘心离去,从而以不同身份被安排到城内各行各业的记名弟子。平常的时候他们就靠着从门派领到的基础剑术及初级心法自行修炼,同时完成门派交给他们的任务。而一旦他们能在自己的领域有足够出色的表现或者在修炼之中展现出特别的天赋,那么他们就有可能被门派吸收成为正式弟子,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或者是名师的指导。至于他们各自的任务,有的是帮门派打探消息,有的是帮门派营一些生意,甚而还有被要求潜入其他门派从事一些秘密活动的等等。总之,他们也可以算是上邪派遍布整个剑城的“触角”之一吧。
听到谢姓弟子的禀告,蒋无波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不过似乎注意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某些内容,他脸色一肃,疑声问道:“你刚才说他们觉得脑中一晕,又受到了攻击才晕了过去——他们到底是先受了攻击然后觉得脑中一晕,还是先感觉到脑中一晕,然后身体才受到攻击晕过去?”
谢姓弟子一愣,不明白这之间有什么差别,不过还是回答道:“我方才也有仔细问过他们受袭的状况,两人的回答都一样:的确是先感觉到脑中有莫名的晕眩,而后才是颈上受到重击晕过去的。六师兄,这有什么问题吗?”
蒋无波这会儿脸色却平静了下来,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没什么”。他虽然没有解释,但心中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两个被他安排在上面房间的人彼此相隔甚远,一个在门边,另一个则在地窖口。这么布置是为了一旦其中一人受到攻击,另外一个人能以最快的速度出声示警或者求助。可对方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下立马出手制服两人,让他们连发出警告的机会都没有,那么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精神攻击!
不知怎么的,蒋无波此刻并没有多少愤怒,只是在心里回荡着这样一个声音:连这一点,你都能算得到?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莫名地挂起一丝感兴趣的笑容,仿佛这次任务的失败并没有让他有丝毫沮丧一般。
姓谢的弟子自然不知道蒋无波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只不过觉得对方的笑容很诡异而已。当然,作为一个尚未转正的外门弟子,他自然不敢去询问眼前这个位于上邪派年轻一辈当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围绕着这个地方,有不少人斗智斗勇、生出过一系列明争暗斗。当然,即使是这背后的斗争,相对于剑城即将发生的事来说,或许也依旧只是小事而已……
…………
“小卓子!”
当一行人即将回到朝暮阁的时候,发现了门派门口处有个年轻的身影正自不断地朝着这一边眺望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众人连忙赶上前几步,却看到发现自己这一方的那人也急急跑了过来。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相貌清秀、神情羞涩中带着些腼腆,只不过此刻脸色有些苍白,不是卓一飞还能是谁?
夏悠竹可不管这么多,看到这个几天没见却终于安然无恙出现的师弟,冲上去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后者也被这个师姐的热情吓了一跳,不过看得出来他同样是十分激动,虽然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夏悠竹使劲揉了揉卓一飞的头发,把对方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弄得更凌乱了,这才满足地松开了手:“你这家伙,这些天都跑哪儿去了?是不是真被上邪派那帮混蛋绑架了?”
“我、我——”卓一飞结结巴巴的就要解释,就听到了一声沙哑中带着激动的呼喊:“飞儿——”听到这个声音,他连日来的恐惧和担忧再也无法压抑,猛地冲上前去扑入了父亲的怀中:“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感受着爱子在怀中不断抖动的身体,卓毅斑白的两鬓也跟着颤动着。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将重逢的空间让给了这父子二人。不少人眼眶微红,为着这一幕而感动,因为他们的小师弟终于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我就是为这一幕而战斗的吗?”原本虚弱之下不得不让薇雨和李采儿搀扶着的兰芷凝此刻也不自觉直起了身子,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喜悦。她真切地看到了自己努力的结果,就如她之前想的那样充满意义。
“好了,小师妹还有伤在身,我们还是先进门去再说吧。”少顷,激动过后的卓毅倒也没忘记对自己父子来说的恩人或者是贵人还急需救治,因而放开了怀中的儿子。只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飞儿,你是怎么脱离险境的?”
“是那个沐大哥把我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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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阁大厅内,此刻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安静。|||小|说|更|新|最|快|这不是因为此刻厅中没有人,相反的,比试归来后大部分人都聚在了这里。除了兰芷凝因为伤重而过一番治疗,此刻由薇雨和李采儿这两个细心的女子照顾着之外,其余的人全都在这里了。当然,两个女孩子是主动要求留下来照料的,本来夏悠竹也打算留下,只不过被秦晓岚一句“粗枝大叶、笨手笨脚”给打击得极为沮丧。而如今的大厅内,无一例外的,众人的目光都是投注在了沐追云身上。
对于其他事情,沐追云或许都会表现得极为淡定,只不过这样的注视是他向来所不喜的。他抬了抬眼皮,淡淡地问了一句:“有什么想问的?”
“咳咳——”感觉到他的些许不耐烦,其余人对视一眼,紧接着一连串的问答倾泻而来——
“你今日不去看比试,就是为了营救小卓子?”
“……”没有回答,有的只是一个“你说的是废话”的眼神。
“你是什么时候能确定小卓子下落的?”
“不确定。”这个回答让众人一滞,有种一口血憋在喉咙里的感觉。
“你是在哪里发现他的?”
“冯老三。”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不过众人脑筋转了半晌,总算反应了过来:他指的是在冯老三的住处发现了小卓子。只不过这更让他们感到惊奇:这个冯老三不是之前莫名其妙针对他们的人吗?众人几乎已将他遗忘了,只不过这一刻他的名字又出现在了大家的耳中。
“原来冯老三也是帮着上邪派做事的?”
“没见到。”
“为什么要选在今日出手营救?如果早两日,不是不用进行这场比试了?”
“需要分散对方注意力,之前行动会打草惊蛇。”这次的回答总算多了几个字,不过依旧让众人想了好一会儿才理解。
“我们已赢了这场比试,只要等着上邪派把人送回来就可以了,你为什么还要冒险出手呢?”
这句话是夏悠竹问的,不过她没有等到答案。回应她的只是沐追云一个淡淡的眼神——这种眼神让夏悠竹看了很不爽,很想扁他,因为对方的眼神里怎么看都充满了一种“智商压制”的味道。
“咳咳,还是我来说明一下吧。”夏远峰觉得再用这样的方法问下去,所有人都会凌乱的,所以他不得不开口接过了话题:
“我们虽然跟上邪派有过战约,但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对方的守信之上,未免太过天真。所以,这就决定了一开始我们就得做两手准备。第一手准备自然是兰师妹与冯绍谦的对战,这是必要而且不可替代的,因为答应这场比试不但能稳住上邪派、尽量保证卓师弟在这段时间内的安全,而且能将对方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件事上。所以,无论比试的胜负如何,这都是能在明面上牵扯对方精力的必要条件。”
眼见其他人都是理解地点着头,夏远峰继续说道:“至于第二手准备,那就是继续在暗中查找卓师弟的下落。说实在的这的确是一件很难办的事,因为对方很谨慎,表面上没有透露一丝信息,于是我们只能主动寻求变化好让对方露出破绽。那一天我与赵师兄去了上邪派定下战约的时候,就特意提及了让他们保证卓师弟的安全,就是希望他们接下来会去关押他的地方确认一下。而对方果然也这么做了,只不过他们行事太过小心,根本没有直接与关押地点进行接触。但无论如何,这都让我们知道了大致范围,而沐兄弟又恰好听到了一段对话,所以才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冯老三的住处。”
“对话?什么对话?”秦晓岚之前也并不知道他们的行动,此刻也是好奇地问道。
“是附近的人闲聊的时候,提到了冯老三最近下落不明的状况。只不过附近的人却注意到,他的住处依稀有他人活动的痕迹,因此他们认为不是冯老三暗中回来收拾东西,就是他的住处遭贼了。只不过因为与自己没关系,那几个人也就是随便聊聊而已。”
“所以你们就进去查探了?”
“没有,因为怕打草惊蛇。万一那里不是关押卓师弟的地点,说不定发现一些端倪的上邪派就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来。至于到了今日,因为比试的如期进行,对方的防御反而会较为松懈,这才是我们行动的最佳良机。”
“冯老三虽然莫名地找过你们麻烦,但与小卓子失踪一事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你们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秦晓岚问着“你们”,但这次只是把目光锁定在了沐追云身上。看到这么多人疑惑的目光,沐追云这次倒是多解释了几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算计,我只要知道谁对付过我们、谁想对付我们就行了。只要站在对立面的那些人之中有一丝关联,就足够我们去验证了。”
众人面面相觑: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这好像不是一般人的思维方式吧?这种看似简单的想法,却偏偏能在复杂的情况下直接找准了解决一切的那个点,真不知道该说是睿智引导结果还是粗暴推翻阻碍。
“最后一个问题,”尽管小师弟最终被救回,但有一点夏悠竹还是非常不爽,“为什么这次的策划又只有你们两个知道?难道我们就这么不堪信任吗?亏得小师姐这么拼命地去抢下这场比试的胜利,原来你们早有计划了?”
她这么一说,所有隶属于朝暮阁的人都是刷地一下将目光投向了夏远峰和沐追云,因为他们忽然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门派可是做了不少无用功。面对这么多迫切需要一个解释的目光,夏远峰也是感觉压力山大,只好解释道:“并非不相信大家,只不过做戏要做全套嘛。之前我们整个门派越是表现出着急和迫切,对方便会越笃定,这也有利于沐兄弟最终的行动。至于兰师妹,她的付出绝对不是白费,因为我没料错的话,她已帮我们解决了后续最大的问题了。就像你曾说过的那一句‘巾帼亦当仗剑行’,她的确是这次功劳最大的人。”
“最大的问题?什么问题?”夏悠竹不明所以,其他朝暮阁的弟子一时也没想明白。只有阅历丰富的卓毅和秦晓岚此刻想到了一些什么,忍不住对视一眼,都是看到对方眼里那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的确,这场比试中那么多剑圣的出现、伍神赐对待双方的态度以及最近一段时间剑城除了自己门派之外异乎寻常的安静,这都预示着即将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事要发生。而朝暮阁本来最需要担心的是上邪派可能的报复,可这一刻秦晓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会有什么有利于他们的变革将在剑城产生……
…………
短暂的聚集之后,感觉到了疲惫的众人也就各自回了房间。沐追云也在走回房间的路上,只不过谁都不知道的是,他想的比任何人都要多一些。这场朝暮阁与上邪派的争端可以说已然基本落下帷幕,可唯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对手绝对不是冯绍谦那一干人。隐藏在双方斗争背后的,是另一场斗争,一场没有接触的双方隔空的对撞。围绕着那一间小小的囚室的,是另一个人布下的一个局——一个他可以清晰感应到对方希望自己来破解的局。准确地说,哪怕是认定了自己这个破局者,那个人似乎也没有将全部的精力放在自己这一边,那感觉就好像这只是他无聊之下一个顺手的试探而已。从这个局中,他并没有感觉到过多的敌意,否则要解救卓一飞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这次反击也一改先前的风格,没有过于凌厉。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目的只是为了避免出现无法控制的结果。
沐追云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与对方的碰撞超过了界限,那么激起的连锁反应绝对会给朝暮阁和上邪派这两个门派带来一次极具破坏性的伤害。这与谁强谁弱无关,与哪个门派有几个剑圣也无关——在无视规则、不择手段的对拼之下,双方绝对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哪怕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而真要是到了那种情况,他是极难保全自己身边的人的。因此在没有明确成为敌人的情况下,就算是他也不愿意与那个人产生过多的对立。虽然从不曾正面交锋,但双方都知道彼此的可怕。
所幸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另一个人,他们都已然走出了地狱,回归到了这个人世间。他回到了他注定要守护的人身边,而对方似乎也有了生存之外的目的。至少在这一段时间,他是沐追云,不再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银眼死神”;而对方也重拾了上邪派的七弟子的身份,而不再是——
——乱葬域的“千机百变”李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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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烛火驱逐了房中的黑暗,灵堂之前一炷香安静地燃烧着,看样子却是点燃没有多久。.jxs.nt更新最快桌案上摆放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爱妻王氏之灵位”几个字。而在桌案之前的蒲团上,此刻跪着一个少年。少年低下头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轻声喃喃道:“娘,对不起啊,这几天孩儿定是让你担心了。不过孩儿是幸运的,有很多人都是为了我的安危而尽力营救着,在他们的帮助下孩儿已脱离危险了。过了这次的事,以后孩儿一定会小心的,不会再让爹还有掌门师父她们担心的。”
听着儿子在亡妻面前小声倾诉着自己这几天的遭遇,卓毅的注意力却似乎并不在这上面。他只是痴痴地盯着眼前的牌位,泪光莹然的眼中除了深邃的思念,还能看出其它的一些情绪:愧疚、挣扎,亦或是——茫然?
卓毅并没有打扰儿子对妻子的倾诉,他转过身来走出门外,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夜空上璀璨的繁星正自争相闪耀,同样也有不少星星若隐若现,你若不去注意它,就很难发现它。人生一世,到底是要做一颗光华万丈的亮星、还是默默无闻的隐星呢?望了一眼勾起了他的思绪的星空,卓毅低下头来,朝着一侧的一个靓丽身影说道:“抱歉了师妹,让你久等了。”
“无妨的,难得师兄你有话要跟我说,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秦晓岚此刻正倚着柱子一脸放松的模样。看她的样子,方才应当是无聊地数了不少星星吧?
卓毅闻言苦笑一声:“说的也是,这几年我深居简出的,与门派的交流的确太少了。就连我那几个徒弟,也都一并扔给了师妹你教导,说真的确实是太过不负责任。”
“师兄你又来了,总是三句话不到就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教徒弟嘛,教一个也是教,教十个也是教,没多大区别。再说我们朝暮阁人丁单薄,这又花不了我太多的时间。”秦晓岚无所谓地说道。只不过这句话说完,她妙目一转,再度出声问道:“不过师兄,你找我来总不会是专程来表达一下愧疚之情的吧?”
“呵呵,是,也不是。虽说被你这样直接点出来了,但我这里还是要说一句:师妹,对不起。”卓毅深深低下头来,疲惫的神情混合着叹息,毫不掩饰自己深深的愧疚:“这不仅是对你说的,更该是对小师妹说的。”
秦晓岚放下了双臂,眼中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意味:“师兄此话怎讲?”
“以前我总以为我能做到以门派为先,不被自己的私念所干扰,但后来发现我根本做不到。飞儿失踪后,我一度很绝望,因为我知道我只怕既不能眼睁睁看着门派落入算计,又没有本事将飞儿救出来。所以我一直让你们等,可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让大家等什么。或许,等待也是逃避吧。”卓毅的声音低沉而又嘶哑,可见当时他内心的挣扎。
“可转机的确出现了,不论是巧合还是天意,小师妹的确一来就给我们带来了希望。”秦晓岚接了一句。
“是啊,转机还是出现了,所以我不顾一切地抓住这个机会,骗自己说她是天曜之神带给我的救星。所以我看着你们答应这场比试,没有一点要反对的意思,甚至心中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窃喜。可我却丝毫没考虑到,若是比试之中小师妹出现危险怎么办?若是万一比试输了,竹儿真的要被迫面对那个婚约怎么办?我什么都不想考虑,就那样把确保飞儿的安全建立在了小师妹的安危和竹儿的未来之上。所以,我——”
“所以,师兄你看到小师妹在台上一次次受伤流血,内疚得不得了?”秦晓岚打断了卓毅的话。后者一滞,却没有否认:“不错,小师妹的身上每多一道伤口,我就感到自己心里仿佛被打上一拳,提醒着我自己有多么的自私。亏我还常在弟子们面前大言不惭说什么事事以门派为先,其实我根本不配做他们的师父。”
这段话说完,仿佛是释放出了部分这几日纠结于自己心中的压抑,卓毅的神情反而放松了一些。只不过半晌之后,没有听到面前的师妹发表什么看法,这让他既是奇怪又有些不安。卓毅抬起头来,见到的只是秦晓岚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师兄,你知道吗,有时候我都有些害怕你以前那个样子呢——在心里不断提醒着自己门派至上、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使门派受损——这种事情,怎么都不该是正常的吧?”
卓毅愕然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望向了自己的这个师妹。夜风拂动下,吹起了秦晓岚鬓边的一缕发丝。她轻轻抬起手将这缕发丝拂到了而后,这个动作使一向性格跳脱的她此刻带上了一股让人心安的恬静:
“是人都会有自己的私欲,这是人的本性,而并不是什么万恶不赦的事情。何况,为了唯一爱子的安危而费尽心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师兄你的愧疚毫无必要,因为你并没有通过出卖我们的利益而去保障小卓子的安危。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明明白白地摆在我们面前,是由我们自己选择的:是我同意这场比试的进行,是小师妹同意出战,是竹儿同意面对战败的结果。这所有一切,并无一人受到强迫,因为我们都觉得自己所做的是值得的。师兄你总是想太多,认为小师妹的受伤都是你的责任,殊不知以前师父在教导我们的时候早就说过了:剑者,当直面本心,遇不平即可愤而出剑。我们人的心肠可能是七弯八绕,不知下一刻想的是什么;但我们手中的剑一直只有勇往无前这一条道。小师妹选择拔剑,是在贯彻她自身的剑道,亦是在磨砺她的剑心。只要结果不坏,那么我们要做的只是在一边支持她、鼓励她就行了,而不必要用过多的杂念来羁绊她的剑道。这一点,庄师伯的来信里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然隐隐点出了这个意思。那封信师兄你也看了,不知认为师妹我说的可有道理?”
听了这一席话,卓毅呆住了,过往的一切再次在脑海中淌过:师父的教导、当年出去闯荡的雄心壮志、受伤之后的心灰意冷乃至于之后不知不觉中变得消极的思想,以及眼前师妹所说的一切、师伯的来信、小师妹在试剑台上那坚定的眼神……
无数的画面交相错落,最终化为了当年拜师之际,师父赐剑时说的那一句话:“剑者,当直面本心,无论何时都不该因内心的犹豫而退却!”
剑者,当直面本心……是啊,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一颗剑者之心已然蒙上了尘埃,不复往昔之犀利了。想通了这一点,卓毅刹那间感觉到一股新生般的快意,仿佛沉疴多年的身体也在此刻恢复了一些活力。这么多年来,他的脸上首次绽开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师妹,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重新认清了自己。当年身体受损之后,伴随着我一身修为缓慢离去的,还有我的一颗一往无前的剑者之心。心若钝了,果然是比身体的损伤还要可怕。只不过现在,我终于可以试着将它找回来了!但愿,这一切还不晚。”
看到这个自小与自己一同长大、即便是门派渐渐衰落之后也没有离派而去的师兄终于恢复了当年的心气,秦晓岚内心自然是极为欣喜的。她的脸上也绽开了真诚的笑容:“自然不晚,其实师兄你的剑术基础一向比我扎实得多,在教导弟子这方面,你其实比我更为合适。而且这几年我看师兄你的身体已有所好转了,既然现在想通了,那师妹我可是不会客气了。别的不说,你自己的那几个徒弟你就捞回去自己教吧。怎么说,我也是一派掌门,平时也有很多事要忙的,你可不能再给我添加负担了啊。”
“哈哈,师妹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会使唤人啊。不过我已把自己泡在药缸里泡了十几年了,也是时候出来活动活动了。放心吧,传志他们的剑术修行,以后就由我来盯着好了。只不过有一点还请师妹你答应:飞儿还是得跟着你修炼。”
“一飞那小子啊,没问题啊。不过师兄你就那么放心吗?说不定我没法像你一样尽心竭力地教啊?”秦晓岚似笑非笑地道。
“无妨,跟着你学,是觉得他能在你身上学到更多的东西,而不仅仅是剑术。过这一次的事,我也想通了一些事。其实对于飞儿的未来,我以前一直很矛盾:既希望他能大放异彩、一飞冲天,又不希望他历危险、满身磨难。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这样做的结果,也就是让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连带着师妹你也不能放开手脚安排他的修行。飞儿的性格较为柔弱,怕是终究不能成为那种心念坚定的剑客,不过这世上任何事情也不是只有一条道。所以啊,这次我会好好跟他谈谈,看他自己的心愿是什么。这所有的一切,就让他自己来决定吧。”
“看来,师兄你是真的想通了呢。不过,这样就最好了,就如我感觉到的那样,门派虽然每多磨难,但依旧在不断往前。我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星空之下,已不知多少年没有敞开心扉相互交流的师兄妹二人聊得很尽兴。因为他们得到了希望,所以可以展望,展望那一个更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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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半人多高的大木桶中,蒸腾的雾气若隐若现,内中装的却不是普通的清水,而是混合了多种疗伤良药的药液。而此刻泡在其中的则是一个优美的人影:兰芷凝置身于木桶之中,青色的药液遮住了她曼妙的身躯,露在外面的唯有白得令人炫目的香肩。她的脸上此刻泛着一丝嫣红,只不知是由于药液发挥了作用还是纯粹出于害羞。当然,如果是害羞的话,那一定是因为这个房间中还有他人,哪怕同时女孩子,这也让从小到大习惯一人的她感到不习惯。
“小师姐,怎么样?感到好一些了吗?”夏悠竹比照着手上一张药方,又将身边的一味药材投入了木桶之中。药材的药力在木桶中化开,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股好闻的药香。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兰芷凝明显感觉到有一股细而柔的热流渐渐渗入她的身体,修复着因为之前一战而略有损伤的脉。感觉到这股热流对身体的益处,她点了点头:“好多了,我想不出几天我就能恢复如初了。”
“那就好那就好,看来卓师伯的这些手段果然有一套。”夏悠竹一边说着,一边把最后一味药材投入进去,这才大功告成般松了口气。只不过片刻之后,她又觉得有些疑惑,忍不住又看了看手上的药方。她总觉得,似乎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但她刚才的确是照着上面的顺序和时间来的啊?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朝着一边问道:“采儿,刚才卓师伯把药方交给我们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交代的?”
屏风后正在看书的李采儿闻言,温柔的语句响起:“卓前辈说药材起作用的同时,要运功使真气流走全身以加速药力的吸收。怎么,这个你没跟兰姑娘说吗?”
“啊,我忘了!小师姐,那你赶快运功,不然药力就要浪费大半了!”夏悠竹一拍脑门,连忙来了个亡羊补牢。好在兰芷凝刚才在药力发挥作用的时候,就已下意识运功加速吸收,这才没有延长她的疗伤时间。不过此刻她还是应了一声,以免拂了对方的好意。眼见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其他要注意的了,兰芷凝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妹,既然已按疗程走完了,那接下来应该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啊,自己的事,我没什么事啊?”夏悠竹一脸茫然。兰芷凝有点窘,但又不好明说,好在李采儿还是很善解人意的:“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出去了。走吧悠竹,去问问卓师伯还有什么能帮兰姑娘加速恢复伤势的。”
“哦……”夏悠竹应了一声,不明所以般跟着李采儿出了门。出门之后,还不待她发问,李采儿就已无奈地说道:“不用问了,你洗澡的时候,我若是盯着你看,你也会感到不自在的吧?”
夏悠竹一呆,接着好像明白了什么,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好不自在的。你若敢盯着我看,我就敢把你拉下来一起洗。怎么样,好采儿,要不要试试?”
李采儿以手抚额,满脸挫败。夏悠竹还不过瘾,接着道:“再说了,我也就算了,采儿你可是公主啊!你洗澡的时候,难道不是一大堆宫女围着你打转服侍你的吗?”
“好了好了,我们不谈洗澡了行吗?”李采儿觉得再这样下去,她是肯定抵受不住夏悠竹的“强大攻势”的。不过不知怎么的,她却觉得这个样子让她感到很放松,有一种什么都不需要去想的自在感觉。
“对了,薇雨妹妹呢?又被追云那个冰块脸拐走了?”两人在后院随意逛了一圈,却没有发现薇雨的踪迹。听了夏悠竹这句话,李采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应当不是吧,我想她现在应该在厨房。”
“厨房?她在厨房做什么?难道又是学做糕点?那样的话,薇雨妹妹还真是执着啊。”夏悠竹摇头晃脑地感叹道。
“这次的糕点肯定不一样啊,你可别忘了过几天是什么日子。”
“过几天……啊,是中秋!”夏悠竹眼睛一亮,整个人兴奋了起来:“这么说,我们马上有月饼吃了?不过这还不是关键,采儿我跟你说啊,中秋佳节的时候,剑城有很多别具特色的庆祝活动,到时候我们可一定不能错过!”
“别致的庆祝活动?除了赏桂赏月吃月饼之外?还有其他活动吗?”李采儿稍稍有些好奇。
“当然有,而且只有这里有!哎呀我现在不能说,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夏悠竹此刻满脸期待的表情倒是勾起了李采儿的兴致:或许真的有什么特别有趣的活动吧。以前在皇宫的时候,无非是大摆筵席、皇帝大宴群臣,期间歌舞不断、酒水不休,偶尔也有几个满腹诗书的臣子趁机吟诗作对。虽也繁华,李采儿却觉得自己总是游离于这副热闹的场景之外的。但愿,这次能有些不一样的回忆吧。
她这么想的时候,外面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听到前边的动静,夏悠竹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以前门派整月整月的都是门可罗雀,可最近怎么老有人来打扰呢?”
“说不定还有人对你有念想,是来继续比武招亲的。”李采儿狡黠地一笑。
“才不会呢,谁要再这么没眼色,分分钟打断他们的腿!”很显然,某位大小姐还没有从比武接力的怨念中恢复过来。她有心不理,可无奈前边的声音越来越大,让她想不在意都不行。无可奈何之下,夏悠竹只得拉着李采儿一道去前边看看情况。而等到她们刚到达门口——
“朝暮阁的几位师兄,收了我吧,我是诚心来拜师学艺的!”
“喂,你小子别插队啊,我可是一大早就来了。怎么样师兄,行不行给个回复啊,总不好让我们继续等下去吧?”
“一边去!这点耐心都没有还来朝暮阁拜师?简直岂有此理!师兄,你看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来加入的,无论门派有什么要求我都能做到,所以请给个机会吧!”
“闪开闪开,我说你小子别挤成不成!师兄,这位朝暮阁的师兄,一看你就是一表人才,果然不愧是岚剑圣的弟子!我就是冲着朝暮阁的名号来的,你可不能把我拒之门外啊!”
一阵喧嚣的音浪扑面而来,将夏悠竹两人震得身子都是晃了晃。眼前所见一幕让刚刚到来的两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朝暮阁变菜市场了吗?还是所有瓜果蔬菜打折出售的菜市场?不然怎么有这么多人挤破头地想要进来?眼见着赵传志和柳永刚几人张着手臂艰难地阻拦着门外无数人热情的冲击,夏悠竹觉得自己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听他们的意思,都是想加入门派的?
外边虽然人声鼎沸,但众人的意愿的确是出奇地一致:他们确实是来加入朝暮阁的的。夏悠竹小心地往门外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眼望不到边际。怪不得赵传志他们要把众人阻在门外,朝暮阁这个小地方,要真把人都放进来,估计能将整个门派挤爆掉。可是这更让她想不通了:什么时候,门派这么受欢迎了,让这么多人打破头也要往里挤?
怀揣着这个疑惑,夏悠竹把在一边角落里看热闹的夏远峰挖了出来:“喂,远峰,怎么回事啊?这些人,他们真的是来加入门派的?”
“显而易见,的确如此。”夏远峰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叫的确如此?就在前几天,小卓子还对我说门派三个月都没招到一个人了,眼前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而且可以说大部分是你们的功劳了。”夏远峰的眼神里带着一些好笑的意味。还不待妹子继续发问,他就自己接了下去:“准确的说,大半功劳是兰师妹的。她昨日那一战何等惊艳?只怕已瞬间俘获了绝大多数观战剑客的心了。所以啊,那些常在剑城游荡的独行剑客总算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了。不管用的是什么理由,实际上只怕他们都是打算通过先加入门派好来个近水楼台。而且不止是兰师妹,也不知是谁先传开的说法,说是朝暮阁有好几个长相迷人、武艺高超而又青春活泼的姑娘,而且最重要的都是单身。这个,说的显然就是你、采儿还有小雨了。所以啊,你懂的。”
夏悠竹与李采儿面面相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们是来学剑的,还是来——那啥的?当然,实际情况虽然也有夏远峰说的那部分原因,可也不止如此。本来已沉寂了近二十年的朝暮阁也没什么让人注意的地方,年轻剑客若要选择一个门派加入,注意力都在无锋剑门、上邪派等几个大门派身上。可昨日一战让他们知道了朝暮阁居然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稍一打听众人还都知道了门派中更是出过庄铮这样的奇才,这就足以让他们侧目的。而且兰芷凝在战斗中曾使出过其他各门各派的绝学,这让观战众人觉得极度拉风。而且机灵一点的想得更远:加入其他的门派,能学到的顶多是自家的剑术。可若是加入朝暮阁,如今看来只怕能学到别家的剑法。再说了,若是要学这些剑法,少不得要向兰芷凝请教——这个请教的机会让众人脑补出无数种可能性,就差没直接白日做梦了。因此再加上众人心里那点人人都懂的小心思,这才造成了眼前这种“盛况”。
还不待两个女子发表什么意见,赵传志等几个朝暮阁的弟子终于没能挡住汹涌的人群,被人挤得齐齐往后退去。这一下人群一下子失去控制,就如开闸放水的堤坝一般,瞬间把几个朝暮阁的弟子给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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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朝暮阁首次为着加入门派的弟子过多的问题还苦恼着的时候,作为比试的另一方,上邪派的境况可不太好。.d.n免费小说门户蒋无波并没有将卓一飞被人救走的事告诉冯绍谦——天知道说了之后会出什么问题。而且,他此刻也没有机会接触到对方。精神海受损非同小可,魏无涯对此极为重视,再加上赶到剑城的凤天南的提议,几人当天就将冯绍谦转移到了万忧峰。
过两天的治疗,冯绍谦的精神识海总算平静下来了,这也让上邪派众人松了一口气。说实在的,在冯鸿渐闭关的这些时日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是魏无涯都承担不起更严重的后果了。尽管如此,他依旧不敢怠慢,还是安排客卿长老伏易就近照料冯绍谦,以免后者的伤势出现不可预知的变化。
今日已是第三天了,在查看过冯绍谦的精神海状况并确定其没有大碍之后,伏易与魏无涯一道走出了房间。两人并肩走在大殿一侧的路上,同时轻声交谈着:
“伏长老在精神力一道上的造诣果然不凡,让我等大开眼界。”魏无涯的这句话并非恭维,因为对方的精深造诣的确让他感到高深莫测。若论精神力强度,对方与凤天南谁高谁下他不敢确定;但若论及精神力的使用及技巧,伏易的造诣绝对还要在凤天南之上。要知道之前凤天南的精神修为在上邪派已可以算是最为深厚的了,放眼整个剑城,也可以说是无人能出其右。就算崔洛华和童秋生,与他相比也最多在伯仲之间。可这个五年前才加入门派的客卿长老却让他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精神力一道比之武道,果然还更有可以开拓的空间。
“大长老谬赞了,不过一些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伏易看上去年约五旬,生得面白无须,一头长发不是如一般人那样的黑色,而是曾显出一种亮银色,让人不由得猜测这是否修行精神力而产生的异变。他顿了顿,仿佛想要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好开口,因此只得摇了摇头。
魏无涯见状心中一凛,忍不住说道:“伏长老有话但请明言,是否绍谦的病情还有反复?”
“少门主此刻的状况倒也不算多大的问题,只需静养一月,当能恢复如初。只不过恕我直言,他原本脑中有一股异种精神力,看样子却不是他自己修炼所得。这股精神力,对他还是有一些影响的。”
“异种精神力?”魏无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伏长老的意思,这股精神力原来是有害的吗?”
“也不能这么说。这股精神力虽是外物,但平素对人并无影响,必要的时候还能通过释放它来刺激武者的大脑,短时间内对身体做一个瞬间的强化。因此,对于一般人来说,它是关键时刻可以用之借助提升战力的一种凭借。可惜,这对少门主来说却又不同。”
“为何不同?”
“因为‘七情赤血’。说实在的,即使是在各类神奇的神觉之中,它也是相当另类的一种。它通过自身情绪的挥发来使人获得力量,某些方面来说与我方才所说的异种精神力有异曲同工之效。而且相类似的是,后者在使用之前,是可以掌控的力量,使用之后则会变得不可控。而对于七情赤血,我虽然没有研究过,但也知道在境界修为还不深的情况之下,使用者是无法掌控情绪的,尤其是,少门主修行的还是‘怒’之一道。要知道一个人发怒易、制怒难,若是不能恰当控制住怒气,就有可能对身体造成一定影响。即便如此,一般情况下这种怒气尚不会对精神造成过多影响,可若是催动七情赤血中怒之一道的同时又解放了异种精神力,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二者会相互刺激,造成彼此都脱离主人掌控的情况,这便是少门主在比试之中瞬间精神失常的原因。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少门主体内的异种精神力的量并不多,而他在怒之一道上的修为也不算特别深厚,因此即使二者相冲突,也并没有对他的精神海造成过多的破坏。这一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原来如此……”魏无涯听了这番话不由松了一口气:不是那股异种精神力的问题。看着侃侃而谈的伏易,他心中一动:“伏长老,照你的说法,那股异种精神力的确能使得一般人增加战斗力?”
“不错,而且以我观之,它还有许多其他方面的潜能。可惜少门主精神海中的异种精神力量太少,之前又被他释放掉了,因此我也就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否则,我应当能发掘出其更多的功用。”伏易自信道。
“的确是可惜,不过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遇到。到那个时候,可能真的要借助伏长老的力量好好研究一番。”魏无涯不动声色地带过了这个话题,让原本想询问一下冯绍谦这股精神力来历的伏易也只好作罢。
正当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的时候,前方一处拐角转出一支队伍。这支队伍里面的人个个手执兵器,脸上的表情俱都十分冷漠,看样子却是急匆匆地在朝着山下行去。
“这是……执法队?”伏易见状稍感疑惑。魏无涯见了,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复杂之色:“的确是三长老手下的执法队。”
三长老赵逾,乃是负责上邪派对内整顿和执法的一个实权长老。而且与孤家寡人的魏无涯不同,他所在的赵家是上邪派创派之初就加入门派的一个大家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至今已是门派中势力最大的家族之一了。而且赵家每一代都可算人才辈出,十大弟子之中排行第四的赵桓便是赵逾的孙子。当然,魏无涯此刻所想的却并不是赵家,而是——
他叹了一口气,心中也泛起一丝淡淡的惆怅:有些人无论你怎么给他设置难题,他都能在完美解决之余,更是利用有限的条件作出令旁人侧目的成绩来。上邪派年轻一辈的人才其实很多,比如低调隐忍的匡崇文,比如心境高深的简雍,但最可怕的,果然还是只有一个李冥寒!魏无涯不知道作为师父的冯鸿渐当年将李冥寒派往乱葬域历练,到底是真的打算培养出一个人才,还是看出了他对自己儿子的威胁从而将他置于那种险地。只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了他对这个弟子的极度重视。
李冥寒归来之后与冯绍谦的明争暗斗,魏无涯看在眼里,但也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冯氏一族门派正统的坚定维护者而对前者进行打压。只不过在必要的时候,他还是会用手上的权利给冯绍谦制造一些便利。就如上次,他看出了冯绍谦想通过对朝暮阁的图谋而加强自己在门派中的威望,于是魏无涯也就不希望有人阻拦他的计谋。有鉴于此,李冥寒才被派去查探门派中子那什么虚乌有的“间谍”。这样一来,冯绍谦会否成功得靠他自己的本事,但李冥寒在短时间之内却是注定会无所作为了。这也可以让他归来时候在门派汹涌的上升势头稍稍冷却,为冯绍谦巩固自身地位争取更多的时间。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李冥寒居然真的查出来了几个其他门派安插在上邪派的细作!更关键的是,这绝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正揪出了能影响门派大计的几个间谍!其中有一个是五行宫安插在上邪派的卧底,就是他的存在使得前段时间门派秘密追捕江湖上一个重要人物以图得到一件物品之时,导致消息泄露,最终在功亏一篑之际更是差点让那件东西落到五行宫手里。这在上邪派是一个机密,因为唯有少数人才知道那件东西对门派的重要性,也同样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追捕那个人所存在的潜在危险性。因为他们想要得到手的那件东西,名为“九天神女剑”;他们暗中追捕的重要人物,他叫沐封城。
光是这一件事,就让上邪派承受了莫大的损失,可李冥寒发现的间谍不止这一个。另一个被他查出来的人,他参与了飞叶剑庄的灭门案。当这两个人被查出来之后,整个门派高层都是感到背脊发凉,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一向以为固若金汤的门派居然真的存在这样的隐患!在这种情况之下,门派高层通过紧急决议,真正给了李冥寒全权调查并处置间谍的权力,让他务必要将所有潜伏在门派内的钉子给拔出来!
正因如此,魏无涯才感到这个后辈弟子的深沉。自己的手段非但没能起到效果,反而让他收获了更大的权力,并且得到了门派越来越多长老级人物的重视。相比之下,冯绍谦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实在乏善可陈,尤其是前几日那一败,让不少门派长老颇有微词。魏无涯已可以清晰感觉到,在这两个门派最出色年轻人的斗争之中,整个风向已在渐渐地朝着李冥寒倾斜了。而且这种倾斜携着大势,连他这个首席长老也没办法阻拦。而这一切如果都在李冥寒的掌控之中的话,那么这个年轻人就真的太过可怕了。
这一刻魏无涯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或许只有掌门出关之后,才能真正影响到这个已越来越倾斜的情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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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剑城并不算太平,先是发生了震惊全城的飞叶剑庄灭门案,接着是暗流涌动的上邪派万恐峰闯入者事件,不久之后便是全城瞩目的上邪派和朝暮阁年轻一辈之战。..n更新最快相比于这些事件来说,上邪派李冥寒的回归以及随后击败斗剑门赵飞虎、沐追云等人初到剑城在城中心引起的骚乱以及各门派纷纷准备北上参与品剑大会这些事,那都只能算是小插曲了。
可这所有的事加起来,也远没有接下来的那件事来得震爆——
天曜历七二四年八月十二,天舞铭剑城以无锋剑门、城主府和集剑阁牵头,十七家门派二十几个剑圣汇聚一堂,缔结了震惊天下的“守护者盟约”。这是继通天盟约之后,天曜大陆江湖上第二个重量级的盟约。虽然这个盟约的重要性及影响力还远远不及通天盟约,但依然得到了广大江湖人士的关注。不少人纷纷猜测一向与世无争的无锋剑门引导剑城各门派缔结这个盟约有什么意图,而有些聪明人则从盟约的内容之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但不管这个联盟的目的为何,可以肯定的是原本松散的天舞铭剑城凝聚力有了相当程度的提升。如果将缔结盟约后的整个联盟算作是一个势力,那么这个势力之强已有能力匹敌东府西宫了。而且,缔结盟约之后的几天,剑城又有不少门派纷纷加入,联盟的势力进一步壮大。一个可能影响江湖走势的巨无霸,已然初步成型……
…………
“盟约第一条,联盟各派为确保自身安全而加入联盟,当谨记守望互助之本意,承担相应责任;盟约第二条,各门派自身事务不相干涉,不得借机插手别派事务;盟约第三条,联盟内所在门派若有任意一派受到不当侵犯,其余门派当尽全力履行盟友之义务,确保盟友之安全……”
朝暮阁大厅内,随着夏悠竹清脆的声音读出来的便是最新缔结的守护者盟约。作为盟约初始缔结门派中的一个,朝暮阁由秦晓岚前往城主府参与了盟约的缔结过程,而她带回来的便是这么一纸卷宗。此刻的大厅内,无论对这个盟约有什么看法,众人都是齐齐汇聚在这里,仔细聆听着盟约的内容试图找出这其中蕴含的深意。
“……此盟约自缔结之日起生效,各门派亦当紧守本分,不得以联盟为名行欺压之事。缔结人:无锋剑门伍神赐、集剑阁明陨、双剑门程非、斗剑门孟常、星华阁戴流光……”随着最后一连串在剑城家喻户晓的名字,整个盟约内容都被夏悠竹完整读了一遍。只不过尽管如此,她却觉得自己并没有抓到重点,还是不太明白这个盟约的缔结有何意义。因此,在众人都是低头思考着的时候,一向懒得自己动脑筋的夏悠竹率先开口发问了:“娘,这个盟约的缔结主要是为了什么啊?我怎么觉得没有特别的意义啊?”
秦晓岚沉吟了片刻,却是将目光转向了卓毅:“我虽然明白了部分缘由,但想的也不是那么通透。这方面,师兄你应当能看得更远一些,不知可否为我们解惑?”
“师妹你高看我了,不过我倒是可以跟大家讨论讨论。”自那日解开心结之后,卓毅的精神状态一直不错,连带着身体似乎也好了不少。此刻,面对着这个近几年来一等一的大事件,他也少有地来了谈性:“依我看,就如名字所代表的那样,联盟的成立并不是要试图建立一个能匹敌东府或者西宫那样的庞大势力,而只是通过各派之间的联盟来保证各门派的安全。”
“准确地说,上邪派?”夏远峰隐隐抓住了重点。
“有很大原因就在于此了。听你们所说,飞叶剑庄的灭门案是上邪派所为。这件事连我们都这么清楚了,那么剑城其他门派就算不像我们这么肯定,也必然有所猜测。但正是因为这一事件,使得上邪派的行事终究超过了大家的底线。以前的时候,上邪派无论是怎么强取豪夺、扩张势力,其他门派都并没有反弹得过于激烈,甚而大多数奉行着明哲保身的行事准则。说到底,也无非两个原因:一是没有能力,二是没有感受到切身的威胁。可这次不同了,剑城自建立以来,这是第一次在城内发生的门派灭门案。当这一血淋淋的事实真切地摆在大家眼前时,没有人能再无动于衷。如果我们猜错的话,这段时间各门派看似平静,实则一定是在暗中相互走动着,不然也不会有这次的盟约。虽然没有摆明了针对上邪派,但这也无非清清楚楚地表达了一个观点:要是你们接下来还要再对任意一个门派下手,其他人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不管怎么说,这都可以算是剑城各门派第一次对上邪派一个强有力的回应了。”
说到这里,卓毅停顿了一下,捻了捻自己的胡须:“其实我觉得早就该有这样一个回应了,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伍前辈这次居然会出面主持大局。”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在独孤城主不在的这当口,有足够威望的只有明师伯和伍师伯了。而连一向与上邪派保持着微妙关系的无锋剑门这次也摆明了态度,那不更说明联盟的必要性吗?只不过这样的话,伍师伯心里可能会有些难受吧。”秦晓岚自然知道无锋剑门与上邪派那种渊源深厚的关系,可惜二者的理念和行事方式的大相径庭也终于让他们走到了分道扬镳的当口。相对来说,几乎所有的门派都会选择支持无锋剑门,因为这是真正继承了天女理念的门派。而对于上邪派,则更多体现的是剑神冯印的个人风格。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能让上邪派吃瘪的事,我们怎么都是应当支持的。再说,对我们来说,这肯定是一件好事,对吧?”夏悠竹倒是很想得开。只不过这件事最终会如何发展,终究得看上邪派的反应。而对朝暮阁来说,这的确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不必再独自面对上邪派带来的压力了。这一刻,作为掌门的秦晓岚真正松了一口气:但愿,守护者联盟能如众人所希望的那样,真的能够发挥守望互助、并世长存的作用。
…………
万忧峰上邪派主殿之内的会议已开了近两个时辰,可即便所有人都对剑城新成立的这个联盟报以了极大的警惕,但会议最终却是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决定。哪怕在上邪派内部,对于眼前的这个情况也是各有不同看法:有的人认为应当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对这个所谓的联盟作出回应,有的人则认为是前些时日门派的行事太过激进才导致了这个不利于他们的联盟的诞生,觉得此时不该再轻举妄动;甚至还有的人提出了加入这个联盟——这倒不是异想天开,而是在联盟成立的第二天,伍神赐就向上邪派发来了邀请,希望他们也能加入这个联盟。正是因为这个邀请,才让上邪派部分人认为伍神赐还不想与上邪派翻脸,而他们可以凭借上邪派本身的强大势力,取得联盟的主导权。
不过这个提议直接被大长老魏无涯否决了。别的不说,明眼人都知道这个联盟的成立是针对谁的,若是上邪派自己凑上去,那就必须得遵守对方定下的盟约,以后行事比之现在更要束手束脚。这么一来,关于用什么态度对待联盟的问题,大殿之内众人各抒己见,只不过最后并没有达成统一的结果。或许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像年宿等少数几人压根就没参加这个会议。
“多事之秋啊,不过也算是门派进一步发展中必然会遇到的阻碍吧。”会议无疾而终之后,回到住所的三长老赵逾如是感叹道。而此刻在赵家大厅内,赵逾、赵观潮、赵桓祖孙三人汇聚一堂,看样子也不是单单为了这件事而聚在一起的。
“爹,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门派这帮人怎么还是各说各的理,难道还没认识到这是一致对外的时候吗?”赵观潮是个急性子,刚才看到大殿内众人你来我往地各自表述着长篇大论早就不耐烦了,但以他在门派的地位却是不好出声打扰,因而忍到了现在才抱怨了一句。
“哪有那么容易。我们上邪派发展很快,相对应的,门派也就越来越大、内中势力便也更加复杂。每个人眼中的利益是不一样的,因而表现出来的诉求也就不一样。有些人不满分到手的利益,因而主张强势扩张以争取更多权益;有些人觉得他们需要消化已到手的资源,因而主张休养生息;还有些人知道就算门派再怎么扩张,好处也轮不到他们,因而表现得便很消极。要将众人的利益与门派的发展方向协调成一致,这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至少,大长老做不到。”赵逾显然看出了其中重点。
“可掌门未闭关的时候,门派也是差不多的发展,也没见这么多人跳出来表达意见啊?”赵观潮还是不解。
“这就是掌门对门派的掌控力了。无论是武功修为、个人威望还是心智手段,掌门比起其他人都要强出太多。也是因此,在掌门主事的时候,他的声音就代表了门派的声音,就算有小部分人有不同意见,也基本不敢说出来。而我们这几个长老则不行,就算是对门派最为熟悉的大长老,也只能做到在门派正常运转的时候保持住这个态势,而一旦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也就不能完全做主了。”
“这么说来,这件事的处理难道还要等到掌门出关?”赵观潮抓了抓腮帮,一脸急躁。
“急什么,反正他们只不过组成了个联盟,又不会对我们采取什么行动。再说了,掌门虽然还在闭关,但同样的,对方最强的独孤城主照样不在剑城,短时间内只要我们不行动,对方就更不可能行动。所以啊,等着吧,就当给剑城一段安心的日子。”赵逾不紧不慢地说道。说完了这件事,赵逾脸色一正,将目光转向了孙子赵桓:
“桓儿,对于你那个七师弟,你有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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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祖父的问话,赵恒站起身来深施一礼,却没有马上回答。.jd.免费小说门户他在大厅来回踱了几步,似在斟酌用词,赵逾却也没有催促。相反的,他心中还很欣慰:自己的儿子虽然在武学一道上颇有建树,可惜性情实在急躁,终究难以托付大事;可自己的这个孙子却又不同,他在武学上的天赋不逊乃父,只怕最终成就还会超过自己这个爷爷,更重要的是他性情沉稳、遇事不惊,这一点像极了自己。他没有马上回答,显然是想明白了自己问话的含义,知道自己问的绝不仅仅是他对李冥寒的看法那么简单。
“七师弟回来之后,我观其行事,往往是一环扣一环,前招未竟、后招不绝。而且,有一点很重要:他做事很有效率,从不会做多余的事。自他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挑战了斗剑门的赵飞虎并且一战而胜之,马上树立起了他在年轻一辈之中的威望。再之后,他与同辈弟子多有交流,刻意交好之余也不乏尽心指点,于是顺理成章地获得了带领弟子们修炼的权力。而这个权力,以前大师兄并没有多看中,这或许也有他身为少门主、根本不需要在普通弟子身上花心思的原因。更有甚者,无论是他还是其余几个师兄弟,都认为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可一旦这个权力交到了七师弟的手里,情况立马变得不同。就是利用手中这个不算权力的权力,使得他从初回门派、毫无根基的状况立马为之一变,获得了不少普通弟子的拥戴。可以说,若他以后真的能节节攀升,那么这为数众多的普通弟子便是他的根基!”赵桓双目闪动着思索的光芒,先是说出了这么一段。
“不错,这一点,不止你们没想到,门派所有人都没想到。原本以为,门内的实力过几大家族的瓜分,已没有多余的空白可以让人争取了。可就是我们所有人都忽略的这些普通弟子,反而成了他进阶的基石——这小子的眼光的确独到。”赵逾点头同意。
“这尚且只是他的第一步,而这之后,感觉到威胁的大师兄想要回这个权力,却已来不及了。接下来,便是两人的暗中争夺了。说实在的,原以为得到包括大长老在内诸多长老支持的大师兄会毫无疑问地将七师弟打压下去,可事实却根本不是这样。的确,起初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个长老级别的人会支持七师弟,而他也没有刻意对长老们亲近讨好。可实际情况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长老开始注意到他,甚而有几个已暗中表达了支持他的意向。这其中,他使用的至始至终就只有一样武器,那便是他的能力!”
“他的能力?”赵逾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桓儿,你接着说。”
“是,祖父大人。要想获得门派大多数拥有话语权的长老们的认可,归根到底需要他有过人的能力。或许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只不过是慢慢地将他自身的能力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让大家自己来评判。关于他做到的事我就不用说了,反正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连我们赵家都要承他的情。”
“是啊,连我们都要承他的情……”赵逾苦笑一声,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关于门派对内整肃、严防别派细作这些事,向来是由身为三长老的他统率执法队负责的。不知是因为门派处置间谍的凶名在外还是的确认为门派的防护固若金汤,总之包括他在内所有人近些年都放松了这个职责。可他想不到的是,门派居然会在这一点上出这样大的问题。而关键是,李冥寒查出那几个人之后并没有直接上报门派高层,而是先来找到了自己并且告知那几个有问题的人物的名单。至于之后的抓捕、审讯等工作他完全没有插手,乃至等到门派全权赋予他严查间谍的责任时,他还主动提出需要执法队的协助,这就将他与执法队绑在了一起。本来,因为揪出那几个重要间谍的功劳在先,接下来无论出什么事,有了收获还是他的,没有斩获那责任还得自己和执法队来背。可李冥寒这般做了之后,却是不但将执法队从监管不力的漩涡中拉了出来,还让他们分享了原本只应属于他一个人的功劳。这个情,他三长老不接也得接!
“这小子真会做人!”就连一向不长于计谋的赵观潮在见识了李冥寒的手段之后,都这么嘀咕了一句。可想而知,心中敞亮的赵逾和赵桓会是什么看法了。
“大将之风啊,相比起来,少门主真的是逊色不少。”不止是赵逾自己这么认为,他知道门派不少人在见到了两人这段时间所作所为后,都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人最怕比较,而差异明显的对比更是会将不利的一方送入深渊。
“说了那么多,桓儿,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对他是何看法?”奇怪的是,明明赵桓已分析了一大堆,赵逾却依旧要他说出他的“看法”。赵桓知道祖父问的是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正面回答道:
“祖父大人,您的意思我大致明白,只不过若是七师弟与大师兄处于公平相争的位置上,那么我早就可以下定决心站在他这一边了。可惜,这世上存在最多的就是不公平。大师兄的出身就是他最大的优势,而且在掌门尚且春秋鼎盛的现在,这也是一个极难被推翻的优势。况且,对于眼前这个情况掌门出关后也绝对不会置之不理,所以他的机会还是太小了。只不过,他毕竟送了我们赵家一个不小的人情,所以接下来的事,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掺和为好,两不相帮是最好的选择了。除非他能取得决定性优势,不然我以为我们不应该表态。”
听了孙儿的这番话,赵逾不置可否,倒是赵观潮插了一句:“决定性的优势或许很难,不过他要争取人心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将冯绍谦至今无后的状况添油加醋地在门派宣传一遍,估计就会有不少人站到他那一边了。”
赵观潮原以为自己想了一个好主意,不料赵逾与赵桓对视一眼,满脸苦笑:“他要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根本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些底线,是绝对不能碰触的,不然会招致难以想象的后果。”
看到儿子依旧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赵逾也没有多做解释。他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踱向窗边:“那就这样吧,就如新成立的这个联盟与我上邪派的对立一样,门派未来的归属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决出胜负的事。我们的确没必要急着站队,但也不能不做一些准备。而且不管怎么说都是承了那小子的人情,那就让执法队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给他一些他想要的结果吧。况且——”
他打开窗户,望着前边一排排属于派内各不同家族的房屋,轻声叹了一句:“我们不着急,还会有别人着急的。在我们上邪派,有些人早就想着结束冯氏一家独掌门派的历史了,他们一定会迫不及待跳出来的。只不过,太过着急堵上一切的后果,往往是会输掉所有……”
…………
“六长老的邀请,你为何拒绝掉了?”
还是那件书籍摆放得整整齐齐、却基本没什么人来的藏书楼。李冥寒翻阅着手上一份资料,微笑着看着他对面的那人:“你这么直接过来找我,不怕被有心人看出些端倪?”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奇怪,可若是有人看清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就绝对不会奇怪他为何用这样的语气了。因为此刻坐在李冥寒对面与他谈话的,不是八弟子简雍,而竟然是——
六弟子蒋无波!
“怕什么?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会以为我是来找你麻烦的,难道还能想到其他方面去?除非,你这个专抓间谍的李大人亲手把我这个安插在大师兄身边的间谍也给抓了,不然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若是有第三人在场,绝对会被蒋无波此刻这句话、被他们两人的真正关系给惊得目瞪口呆。一向被认为是水火不容的这两人,实际上却是属于同一战线,这有谁可以想到?
“我可不敢使唤你这么大牌的间谍。”李冥寒微微一笑,谈话之中那轻松的模样与面对简雍的时候并无不同,“六长老那点心思,你也不会不知道吧?他们那一系向来颇具野心,虽说未必敢直接站出来取冯氏而代之,但也一直在寻求这样一个机会。可惜啊,有些底线是不能碰触的,否则他们不会得到一直想要的,却会失去本来就拥有的。”若是赵逾在这里,听到李冥寒说出了与他相同的话语,恐怕又要大赞一声对方知进退、明得失了。
“算了,怎么选帮手是你的事,这方面我可管不了。只不过有一件事困扰我好几天了,我想着也就只有你才能给我答案。”蒋无波说完这句就径直盯着李冥寒,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会明白他的意思。
“呵,你还在纠结那件事?其实很简单,如果说我在布局方面略有心得,那么那个人在破局这个方面亦是少有人及。若是我们二人各尽全力比拼一番,那么到底是我的局能将他困住,还是他最终能破局而出,这在真正交手之前也是一件无法预料的事。我知道你想问他是用什么方法才找到那个朝暮阁弟子的关押地点的,可这其实并不是重点。手段再怎么高明也只是手段,而他有着能洞彻事件本质的能力。正是因此,在他消失两年后,我才会在再次发现他的这一刻出手试探一下。我想知道,从那种环境挣脱出来后的这两年,他的心有没有变钝了?”
“那你得出结果了吗?”蒋无波皱眉问道。说实在的,这种感觉不太好,因为李冥寒的回答让他觉得他们两人的交手在另外一个更高层次的感觉。而很显然,目前的他根本无法到达那个层次。不过——蒋无波摇了摇头: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选择站在李冥寒这一边呢?
“算是看到了自己想看的结果了吧,不过我原以为他会早好几天就破掉这个局的。”李冥寒的话语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所以说,他的心还是钝了?”蒋无波眉头一挑。
“不,只是他有顾忌了。”李冥寒摇了摇头,心里则默默说了一句:无法与你真正交手可真是一个遗憾啊,不知道这是谁的幸运呢?若果有下次,或许会忍不住出手吧……
蒋无波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他语气中带着一种振奋:“现在看好你的长老可是不少,而且你也得到了大展拳脚的机会。就算你不同意六长老等一些人的手段,也总该有一番作为吧?那么接下来你会如何做?”
“接下来?”李冥寒无所谓地一笑:“带着执法队老老实实做事,然后等着吧。”
“等着?等着什么?”
“等着被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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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又是三天,自比试结束至今已有整整六天的时间了。【ogou,,oo搜||小說】这六天的时间对身在剑城的所有人来说,只怕俱都是难忘的一段日子。守护者联盟的成立并非是开个会喊个口号那么简单,其中有不少要事还需要各派负责人协调磋商。当然,这毕竟是一个相对来说较为松散的联盟,各门派的协作肯定没有类似门派合并那么复杂。总之,虽然不知道这个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实施的,但显然无论是牵头的三大势力中的那一派俱都对此有所准备。因此,一切就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这件事对半月之前来到天舞铭剑城的沐追云等一众年轻人来说,其实也算不上有多大的联系。这等大事,他们虽然也都投入了不少的关注,但也关注的重点也顶多是同样加入联盟的朝暮阁会因此而产生什么变化。因为亲自见证了这个联盟的成立过程,所以对他们这一行人来说,这与之前江湖上的那些奇闻异事还是有所不同的。当然,若是说到到底对他们产生了何等深远的影响,那倒也未必。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是,实际上这几个年轻人他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促成了这个联盟的建立——与上邪派的明争暗斗、万恐峰的追逐战、争斗过程中发现了飞叶剑庄灭门案的真凶以及那场全城瞩目的比试,这些看似与联盟成立无关的事,实则对后者产生过不小的影响。没有人知道,正是因为他们明里暗里所展示的勇气、毅力和决心,才最终让几个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前辈做下了决定。蝴蝶扇一扇翅膀,彼方就有可能产生一场风暴,而这几个年轻人所扇动的翅膀也为联盟成立这等大风暴刻下了自身的烙印。
这些事,真正明白的伍神赐几人不会对他们说,而他们自己则并没有意识到。这也难怪,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所做的那些事能与联盟成立这等大事联系起来。而对于前者来说,也没有必要将这些事告诉这几个年轻人从而带给他们一些额外的压力。联盟的成立,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为了保护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更好地成长——不是将他们放在温室里守护起来,而只是不让他们无端地因为一些龌龊的阴谋而陨落。而这,便是联盟取名为“守护者”的真意啊!
兰芷凝的伤势在两天前就已好得差不多了。或许是因为庄铮的严格教导使得身为女孩子的她受伤也是家常便饭,所以她的恢复力要比一般人强上不少。而且,通过这一战,也让她在修为上有了不小的进步。当然,自满这种情绪,几乎不会出现在兰芷凝的字之中。她清楚地明白,这一战的胜利其实很有些侥幸的成分——若不是冯绍谦最后精神失常,他依然有击败自己的能力。所以,兰芷凝并没有满足,她只是趁着养伤的这段时间好好回顾了这几日的所得。
她的这种态度让秦晓岚极为赞赏。后者这几日也很忙,因为她要处理那一大帮因为各种原因而试图加入门派的年轻剑客。当然,尽管朝暮阁人丁不盛,但对于秦晓岚来说,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往门派里招的。在收徒这方面,她秉持着一种既严谨又开放的策略:她并不会太在意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想加入门派——哪怕他们真是因为想亲近佳人而来,秦晓岚也不会将之拒之门外。只不过,若是在之后的考察过程中发现这些人内心对于剑不虔诚、纯粹只为了自己的私人目的而混入门派,那么多半是要被她扫地出门的。招收弟子的时候,她的确看重天赋,但更看重的是心性——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与追求,但却不能舍本逐末而忽略了对剑的修行,那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因此,虽然前来报名的人有很多,但过几天的考察,最终被收入门派的只有几十人。尽管如此,对朝暮阁来说,这也已算得上是久旱逢甘霖了,不失为一个好的开端。
同样的,在忙于门派事务的同时,秦晓岚也没有忽略这个立下大功的小师妹。这几日每一天的晚上,忙完了门派事物的她都会去兰芷凝的房间与她交流一些武学上的心得。身为一个剑圣,又多了十几年的验,秦晓岚的一些见解的确也让兰芷凝受益匪浅。
在秦晓岚的建议下,伤愈之后的兰芷凝去了一趟无锋剑门。自然,喜欢到处凑热闹的夏悠竹也是厚着脸皮地跟了过去,还拉上了薇雨和李采儿——薇雨是对无锋剑门这个拥有天女传承的门派很好奇,李采儿则是想看一看当年二哥修行过的这个门派究竟是何模样。由于伍神赐正在忙着联盟的相关事宜,所以并没能亲自接待她们。当然,要是他真的亲自招待了,四个女孩子只怕反而会惶恐无地了。总之,最后是由几人相对来说还是较为熟悉的卢来接待她们的。无锋剑门果然如伍神赐所说,将所有藏书阁的籍俱都向兰芷凝开放,连带着夏悠竹和薇雨也沾了光。可惜他们的籍实在太多,而留给几人的时间又太少,所以几个人只能选择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剑术修行方法观看了一番。至于李采儿,她自然不会去观看那些武学籍,而是找了门派一些记载着“天女”柳非烟生平事迹的笔记,认真地观看着。
总之,对四人来说,去往无锋剑门的这一趟还算是一次愉快的历。这一次历在满足了她们好奇心的同时,也让四人或多或少有了各自的收获。并且,顺带着,她们只怕也带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青春活泼、明眸皓齿的少女无论到哪儿,总是会受到欢迎的,这只要看她们告别无锋剑门之际,那些年轻弟子或明或暗的爱慕和不舍的眼神就知道了。这些弟子们或是大着胆子明着说、或是用不舍的眼神默默传递着,总之就是表达了希望四人再来的愿望。只不过到了第二日,四个女孩子却是没有再去那边——无他,因为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
八月十五,中秋。
对于沐追云等人来说,本以为这次来剑城只会待个几日,不想此间却是接连发生了诸多变故。因而到了最后,谁都没有想到今年的中秋居然会在这里过。只不过对众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个更好的结果——总比在赶路途中过节要好得多。至少,能与自己娘亲在一起过节的夏悠竹很是满意。既然夏大小姐感到很满意,那么心情大好的她自然就开始各种折腾了。关于门派庆祝的一些准备工作她自然是帮不上忙的,于是她就把全副精力都用在梳妆打扮上了——不止是为了她自己打扮,更是拉着其她三个女孩子好好折腾了一番。反正,白天的时候,就见她拖着三人逛遍了整个剑城的衣饰店,所以当华灯初上之际,打扮停当的四个女孩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那种视觉冲击——
薇雨身着一袭滚雪细纱衬底的席地长裙,上身则是米黄色的对襟羽纱衣裳,头上一支茉莉小簪,脚踏一双小巧精致的鹿皮小靴,这副打扮衬得她整个人更形娇小可爱。
李采儿换了一身绛紫色的广袖流仙裙,头戴银凤镂花长簪,耳垂上则挂着一副小巧玲珑的白玉耳坠,在加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使得她整个人都是说不出的端庄雅。
兰芷凝此番前来剑城并没有带多少衣物,因为她向来穿得很简单,只不过她少有的几套衣物中的一件也因为前几日的那场比试而破损不堪,那是决计穿不了了。因此,白天的时候,夏悠竹自然是狠狠大方了一把,为她一下子买了十几套衣物。自小到大没在衣着打扮上花过心思的兰芷凝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在她想来,自己若是将这十几套衣物全部换过一遍,那不知得是何年何月了。当然,由于兰芷凝向来不懂怎么拒绝,因而对于夏悠竹的好意她也只得照单全收了。晚间出门的时候,她已然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百褶如意月裙。事实证明,无论穿什么衣服,兰芷凝总能让人感觉到她那一身与众不同的淡雅如仙的气息。
相比较来说,夏悠竹的打扮要更具特色一些:她身披着一件沁雪白绫衫,衣衫上别出心裁地绘着一片片栩栩如生的竹叶,再加上她头上那一只翠绿色的碧玉玲珑簪,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如一株散发着淡雅馨香、沁人心脾的修竹。若是此地有一只在蜀中栖息的熊猫的话,见了她只怕会眼巴巴地跟在她身后;而若是她还能走出像红绸一样摇曳生姿的步态,那么眼巴巴地跟着她的只怕就不止熊猫了。
夜色初临,四个女孩子依着白天就定好的计划聚集在一处,彼此互相打量了一番,眼中俱都闪过一抹惊艳。当然,夏大小姐还额外地发出了一声感叹:“老天真是不公平啊,如果我是男孩子就好了,现在肯定幸福死了!”看着她一边感慨着一边用泛着红心的目光在其余三个女孩子身上轮番打量,看到的人无不一阵恶寒:这可真是让人直冒冷汗的恶趣味啊……
随着一声全城可闻的烟花声响,火红色的流光照亮了天际,也照亮了几个女孩子红彤彤的脸庞。四人携手并肩,顺便带上了两个“保镖”,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中秋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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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整个城市都充斥着炫丽的火树银花,沿着街道缓缓踱步的时候,那不时升起的烟花仿佛都在为众人指引着方向。.jxs.nt更新最快四个女子踏着轻松而欢快的步子,一边观望着道路两边各类胜景,一边相互间谈笑宴宴。
“悠竹姐姐,那边的人在干什么啊?”当看到城中一条运河之上有不少人一面踏着奇怪的木筏一面彼此交手的时候,薇雨忍不住好奇出声问道。
“你说在河上比试的那些人吗?他们啊,是在进行一个游戏,名为‘踏剑夺标’。看,他们是自河的一头同时出发,不论用什么方法,只要不离开河面,谁先到达另一头谁就算赢了。”夏悠竹伸手一指,向着众人介绍道。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见到了这奇特的一幕:身着不同门派弟子服饰的一些剑客俱都踏着一把三尺来长、形状类似一柄长剑的木筏——当然,与其说是木筏,不如说是木片来的恰当,因为这个木筏又小又薄,站在其上的人必须在施展轻身功夫的时候保持木筏的高速前进才能使自己不至于沉下去。而更重要的是,在努力维持身体平衡的同时,他们还要时刻提防来自身边其他人的袭击,这使得这个游戏的难度又要加了一分。
当然,毕竟是一个游戏,所以众人在彼此交手的过程中用的自然不会是铁剑而是木剑。这样一来,即使是被击中了,倒是不用担心受伤,只不过因身体失去平衡或者失去对身下木筏的控制而坠入水中只怕是难免的。就如此刻众人看到的那样,时不时的就会有几个剑客坠入水中化成了落汤鸡,引得围观的众人一阵哄笑。
“这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游戏呢,只不过既然是夺标,那应当也该有些彩头才对吧?”李采儿望着那不时落入河中的身影也是嘴角含笑,因而也凑趣地问了一句。
“彩头啊,当然有啦,其实这是集剑阁举办的‘以剑易剑’活动中的一个环节。那个活动包括好几个这样的小环节,无论是谁,只要在这些活动中搜集到了五柄代表着优胜的青铜小剑,就能将之交给举办人以换取一柄质地非凡的宝剑。”说到这里,夏悠竹忽然想到了什么,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早知道就不穿得这么麻烦了,要不然我们也可以参加一下凑个热闹。‘踏剑夺标’分为个人战和门派团体战两种方式,前者胜出能获得一柄青铜小剑,后者则能直接获取两柄。可惜了,要是我、小师姐还有薇雨妹妹三人组队参加团体战,肯定不会输给其他门派的。”
听她这么一说,余下三人也是有些跃跃欲试,只不过她们看了一下自己今日的这身打扮,还是摇了摇头:几人今天穿的都是不利于动手的衣装,若是动作幅度大一些保不准就把衣服给崩裂了,那样可是得不偿失。而此刻因为之前怂恿着众人好好打扮的夏悠竹这下可是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苦果,不由郁闷地噘起了嘴。想了一会儿,她还是觉得不甘心,于是回过头来对着两个远远跟着她们的“保镖”招呼了一声:“团战我们是参加不了了,不过可以参与个人战嘛。远峰还有追云,你们两个这就去秀一把吧,以你们的实力拿个青铜小剑回来应当不成问题吧?”
听到她的招呼,那两个家伙依旧慢腾腾一点也不着急,而等到走到了近前,沐追云只是说了一句“我不是剑客”就瞬间让夏悠竹下一句话噎在了喉咙里。她又将威胁的目光投向了兄长,却见后者也摊了摊手:“我也不是剑客。”
“又没规定只有剑客才能参加!”夏悠竹气极,大声嚷嚷道。可惜她对面的两个人都将她的话当成了耳边风,装傻充愣了一番就是不肯答应。沐追云对这种事自然是没兴趣的,至于夏远峰本来是无所谓的,不过熟知妹子性情的他此刻却是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开这个头,不然今晚还不知道会被这个大小姐使唤到什么地步。
“气死我了!你们这两个死木头、死冰块,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博美人一笑吗?”夏悠竹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连带着语气都开始充满了火药味。奈何,眼前这两个家伙都是属于那种油盐不进的类型,任是夏大小姐如何威胁,就是不为所动。
“好了啦悠竹,两位兄长若是也下去参与的话,未免有些欺负人了。我想啊,如果参与的人有无锋剑门的那位狄师兄,那么夏大哥或许就有兴趣了吧。”还是李采儿出来打了个圆场。夏远峰听了这话倒是脸露微笑:“知我者,采儿也。没错,就算是游戏也要选对手的。”
“你们——哼!”夏悠竹显然不是这么一句话就能打发的,不过也知道她没办法让两人改变主意。只不过接下来她有狐疑地在夏远峰和李采儿身上看了一眼:“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夏远峰:“……”
李采儿:“……”
其余三人心中惴惴,打定主意能不得罪这位大小姐还是不得罪的好,不然以他们的薄脸皮可受不住这般调侃。好在夏悠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段小插曲自然没有影响她们游玩的心情。只不过对于这个这边没人参加的踏剑夺标,她们自然也就没兴趣再观看下去了,马上就将目标转移到了下一个活动。
“这又是什么名堂?”众人前行没几步就看到河边停了一只巨大的木船,而此刻正有很多人手拿一把木剑对着船壁指指点点,想要做些什么又不好下手的样子。
“这个呀,叫‘刻舟求剑’,也是活动的其中一环。这个环节考验的是剑客的控制能力,看到那边那一排木剑了吗?参加这个活动的人需要用这样的木剑在船壁上写一个‘剑’字,谁的字写得最深,谁就能获得优胜。”
这个规则看似简单,实则也有不小的难度。要知道材质越是坚韧的兵器才越能承受武者灌注更多的真力。天曜大陆的武者到了圣境之后,一般就很难找到趁手的兵器了,便是因为自身能发挥出来的真力远远超过了普通刀剑的承受度。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能铸出圣剑级别的铸剑大师这么受追捧的原因,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找到楔合自身武道的兵器的。至于使用眼前的这柄材质一般的木剑,那就决计不能灌注太多的真力。更为关键的是,这是要在船上刻字而不只是留下一道划痕,这就要求剑客出剑保持一定力度的同时还要做到一气呵成而又不使木剑断裂,这样的话要分出胜负就很难了:因为在木剑承受最大限度真力的情况下,武者能刻画出来的字迹深度是差不了多少的。一般情况下,参与的人比的便是谁能控制住真力无限接近木剑的最大承受值,这样才能使刻字深度最为接近理论极限。
“这个,我也可以试试吗?”薇雨对于这样不用打打杀杀却能考验武学能力的游戏很感兴趣,于是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在一边主持活动的集剑阁弟子早就注意到了这一行四位国色天香的美女,此刻听到薇雨问话,他连忙眼巴巴地凑了上来:“自然可以,要参加的话只要直接去那里取一柄木剑就行了。本来,这个活动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不过我看这位师妹你是第一次参加,那我这里就额外再赠送一次机会吧,师妹你可以先试一次。”
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围观众人心里大骂,他们当然知道在无法确定木剑承受极限的情况下多一次机会意味着什么。不过美女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虽然众人明知不公,但绝对没有人不识趣地跳出来表示反对——能给这么清纯可爱的小妹妹多一次机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于是乎,薇雨点头致谢后,拿过一柄木剑先行在船壁上比划了一番。其实如果按最佳的方法,拥有两次机会的薇雨自然应该在第一次的刻字过程中逐渐加大真气的灌注直到木剑承受不住断裂为止,那样的话她就知道了木剑大致可以承受的真力极限,第二次就绝对有机会刻画出最接近极限值的深度。只不过虽然想到了这一点,面薄的薇雨还是不好意思这么做,而只是中规中矩地用自己的感觉刻下了一个“剑”字。第一次的时候,她的字入木三寸;到了第二次,找到感觉的她已然能刻入四寸半,这已极为接近五寸的理论极限值了。
围观众人一阵叫好,薇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毕竟是用了两次的机会。可尽管如此,她这个成绩目前也只能排第二,早先还有一人刻字深度要比她还深上那么一点。之后,兴致勃勃的夏悠竹也得到了两次机会来刻字——两次都把木剑撑爆了。看到夏悠竹那糗糗的表情,李采儿等人都是掩嘴偷笑。
“小师姐,你也试试吧,你的话一定能成功的,说不定还能打破记录呢!”一连两个环节都没法捞到一柄青铜小剑的话,那么今日剑城“以剑易剑”的活动就得彻底跟她们说再见了。因此,夏悠竹只得将希望投注在兰芷凝身上——以对方在剑术上的造诣,两次机会的话绝对有很大把握刻下接近极限值的深度。
自从听到了活动的规则后,兰芷凝从方才就开始思考了。此刻听到夏悠竹的话,她“嗯”了一声,取过一柄长剑就准备开始刻字。长剑上亮起一层莹润的白色光芒——众人都知道这是真气灌入之后产生的现象。只不过之后,兰芷凝并没有马上对手,而是以极小的幅度拿着木剑转了几个圈。顿时,剑尖之上现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波动。主持活动的集剑阁弟子目光一闪,眼中现出了一丝期待之色。下一刻,木剑迅速地插入了船壁之中,开始飞快地刻划起来。朦胧中,众人仿佛看到有一团什么东西被剑尖压入了船壁之内。还不待众人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兰芷凝一个“剑”字已然一气呵成。尽管还没有人去量这个字的深度,但有心人可以明显看到兰芷凝刻字之际,剑尖陷入船壁的深度要远比一般人来得深。
此刻,那个集剑阁的弟子一脸兴奋,急忙拿尺对着这个字比划了一下:果然……深吸了一口气,他宣布了一个瞬间让所有人感到不可置信的结果:
“八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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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寸?怎么可能,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说最多只能刻入五寸吗?”
“是啊,该不会她手上这柄剑是特制的吧?”
眼见着这个深度已远远超过了所谓的“理论极限”,周围众人俱都是大惑不解。要知道此刻参加过这个活动的人已有不少,五寸的理论极限是他们过众多人不断地摸索之后才一致得出的结论,在他们看来不可能有人超过这个理论值这么多。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让众人都是忍不住心生怀疑:该不会是集剑阁那个家伙为了讨好美人儿,又给了一把质地不同的木剑吧?但也不会差那么多啊?
而此刻,被认为有“前车之鉴”的集剑阁弟子却是抚掌真心赞叹道:“这位姑娘便是朝暮阁的兰师妹吧?果真是名不虚传,竟然已掌握到了‘引灵之术’。”
“什么?引灵之术?”众人又一次被惊到了。要知道武者修行过程中,在圣境之前是很难感应到周边灵气的。偶有觉醒了神觉的武者,能对空气中无所不在的灵气有一个清晰的感应,但也很难引动这些灵力用以作战。因此,在元、缺二境的时候,除了神觉的应用,现今的武者与数百年前未修行四境之法的武者并无多大不同,都是依靠着自身的真气进行交战。这样一来,无论真气修为有多么强大,招式的威力依旧是限定在一定范围之内的。而当武者能修行到引动天地灵气作战这一地步时,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理论上来说,一个人到底能引动多少灵气、发动多大威力的招式,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够验证。也有人认为,只要能力足够强大,那么一个人能引动的灵力是无穷无尽的——虽然这个说法太过夸张了一些,但也说明了正是因为能引动天地灵气作战,现今圣境之上的武者才能发挥出比以前要可怕十倍、百倍的威力。
当然,引灵之术如此强大,它的入门相对来说也就要困难得多。一般来说,掌握了引灵之术也就意味着离圣境不远了。现今江湖之上公认的年轻一辈五大高手,他们便是因为在年级都不大的情况下俱都觉醒神觉、掌握了引灵之术,这才被认为潜力无限。如今看来,眼前又出现了一位更夸张的?
人们呆呆地望着兰芷凝,一时间有些没法反应过来。还是那个集剑阁弟子接着为大家介绍道:“诸位,想必你们都知道,一般情况下,入木五寸的确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但实际上这不是真的理论极限值,诸位请看这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是在船壁最左端上刻的一个大大的“剑”字——这个字要比一般的字大上三倍,原本众人都以为这是为了引人注目而用真剑刻下的,可如今看来这个字的深度居然与兰芷凝所刻的差不多,难道……
“不错,这个字也是用木剑刻下的,只不过出手的是我们集剑阁的一位剑圣。据他老人家所说,这才是利用了真气、灵气加成之后,一把木剑所能刻下的真正理论极限值。诸位,对于这个说法,你们可还有异议?”这个集剑阁的弟子侃侃而谈,而他所说的话也很快让众人接受了:毕竟引灵之术是流传很广的武学理论,他们只是一时间没想到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女居然能用出来而已。而这一刻其中一些人已想到了一些其他方面:尽管只是个游戏,但这其中也是蕴含不少深意的。制定这个规则的人,说不定正是在等着能有年轻人能领会到引灵之术,从而完成这个考验。可惜的是,这么多年来参加的人都限于自身修为和悟性,只是一个劲地追寻着只有真气的极限值,殊不知这背后还有更高的境界。
“兰师妹,因为你的字接近了真正的极限值,所以按规定可以得到两柄青铜小剑,还请收好。”果不其然,真正完成考验的兰芷凝还得到了额外的奖励。待到她从对方手里接过两柄一指长的精致青铜小剑时,周围诸人也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只不过这样一来,其余众人也就不太好继续这个游戏了。因为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摸到引灵之术的门槛,就算偶有几个领会了一点的也肯定无法像兰芷凝那样只一次就做到接近极限。
仿佛看出了众人的兴致缺缺,那个集剑阁的弟子却是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诸位师兄师姐,就如你们看到的一样,原本你们认为的极限实际上却并不是真正的极限。在这里,我还要告知你们一点:就算是八寸这个动用了真气和灵力达成的极限值,也依旧不是刻字达到的最深值。可以肯定的是,曾有人做到过用木剑刻出超过八寸的字,至于用的什么方法,大家尽可发挥想象力。我能说的只有一句:武学一道博大精深,我们追求的只有突破极限而不是被困在极限之内苦苦挣扎,这才是我辈剑客当有的心气啊!”
听了这一番话,周围想起了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不得不说,这个集剑阁弟子的确是能说会道,一番话又再次把大家的兴致给引出来了。不少人开始苦苦思索,也有人想到了就试,场上又再度恢复了热闹。
…………
“超过八寸的方法,是什么呢?”
尽管已离开了那艘大船,但那个集剑阁弟子最后的那番话却让兰芷凝一路上都陷入了沉思:她也没有想到超过八寸的方法。只不过,既然突破五寸靠的是加入灵力,那么突破八寸是否也要加入一个新的元素?
“小师姐,你该不会当真了吧?那家伙啊,明显是为了救场才随便编了一番话,听听也就可以了,真要做的话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来的。”夏悠竹不得不提醒了一下陷入困境的这个小师姐。
“啊,是这样吗?”兰芷凝明眸一睁,满脸愕然。
“当然是啊,不然刻在船头的那个字就不是八寸了,而是更深的了。”难得夏大小姐也能联想到那么多。好像有点道理……兰芷凝似乎想点头赞同,但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一旁的薇雨更是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也以为那是真的。
“咳,别这么快下结论,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就算以前真的没人做到过,那也不代表着接下来没人能做到。”对于妹子的这个不严谨的想法,夏远峰不得不站出来纠正一番。
“那你做不做得到啊?”夏悠竹眼睛一瞪,明显有些不满。
“现在还没想到方法。”夏远峰如实答道。
“那就等你想到了方法再来跟我说吧。”夏悠竹一脸傲娇,拉着几个女孩转身就跑。显然,她是不愿意让这么一个插曲占用她们太多的时间时间:开玩笑,今晚这么多好玩的东西,何必为了一个没有结论的结果耗费掉过多的时间呢?
见状,夏远峰满脸苦笑,也只得迈步跟上。只不过下一刻,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是不是过会儿才跟上去比较好?而身边沐追云的反应要比他还快了一步,早就停下脚步装作四处打量了。两人这般反应,那么前面就只有一个情况了——
“看吧看吧,游戏什么的就先扔到一边吧,这可是剑城的中秋夜市啊,一年都只有这么一次的!”面对着遍布整个大街的小商小贩,夏悠竹的眼中已开始冒出熊熊火光了。她身边的其她三个女孩也是被眼前这热闹非凡的一幕给弄得眼花缭乱: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各种街边小吃、引人耳目的各类杂耍表演、一家接着一家的露天衣饰店以及一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平常绝不会出现在剑城的商品,此刻都一股脑儿展现在几人眼前。
自幼生长于孤岛的薇雨、自幼在深山修行的兰芷凝以及大部分时间被困于皇宫大内的李采儿哪有机会接触到这般热闹的场面?一时之间,她们倒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只知道被夏悠竹给扯着一路游走下去。
很显然,夏悠竹对美食的兴趣要比其他东西大一些,因此几乎是带着三人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扫荡下去。那些精致而又美味的小食买了之后自然是直接解决了,而一些分量大的一看就知道吃不完的她也没放过——身后两个磨磨蹭蹭的“保镖”最终没能逃过一劫,被拉了出来充做运输工具。
“好久没吃得这么过瘾了,真爽!”夏悠竹摸着肚子一脸满足,至于薇雨她们则又是不一样的感受——好久没吃得这么撑了。尤其对于自小就被教导用餐要严格遵守礼仪、吃饭七成饱的李采儿,这一顿吃下来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放纵”了。于是乎,按照夏悠竹的说法,接下来就是“餐后运动”了——传说中的逛街……
夏远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有些后悔为何之前没找个闭关之类的借口躲在门派内。也许唯有在逛街的时候,女人的潜力才是无穷的——平常体力一般的她们此刻却能展现永不停歇般的持久力,让自己这边两个男人都自愧弗如。眼见着四个女孩又进入了一家饰品店,夏远峰无语望苍天:这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低下头来正准备思考一下对策,就发现本应在店里的夏悠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脸上还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夏远峰一愣神的当口,已被妹子一把扯到了一边,踮着脚在他耳边轻声细语了几句。
而接下来,则出现了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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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儿,刚才在店里发现这个手镯看着不错,我觉得跟你很配,所以就买了送给你。||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啊!”
刷、刷刷——几道目光瞬间死死地盯在了夏远峰脸上,就连夏悠竹都被惊了一下:虽然是自己怂恿的,但远峰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干脆了?原以为他怎么都会扭扭捏捏一番,说不定还不肯答应,可眼下……难道是终于开窍了?想到这里,夏悠竹一脸兴奋,思考着接下来是不是要给两人创造一个独处的空间?
夏悠竹都如此意外,李采儿就更加不知所措了。眼见着夏远峰一脸认真的表情,看着他手中那对晶莹剔透、质地不凡的玉镯,她捂着嘴不可置信般惊叫一声,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镯子是不错的镯子,但身为公主的李采儿什么宝物没见过?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不过让她感觉到突然、完全无法反应过来的是:眼前的这个夏大哥,他居然会送自己东西,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是什么意思呢?李采儿觉得自己的心脏已开始不争气地急跳了,而此刻她脑海中更是各种纷乱的念头交织成一片。
“呃,你不喜欢吗?那我下次再送点别的。”眼见着李采儿捂着嘴,眼中眸光颤动,却并没有接过自己送她的礼物,夏远峰只好准备把东西收回去。
“不,我很喜欢!”看到对方那往回收的双手,李采儿心里没来由地一急,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夏远峰手里接过了玉镯。只不过反应过来之后,她却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实在是太过……想到这里,她粉脸微微一红,便如脸上开了一朵娇艳的花儿,一时间可谓美艳不可方物。感觉到手中用羊脂白玉制成的这个手镯那莹润光滑的触感,李采儿心中又是一阵跳动:所谓“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夏大哥他难道对我……
她有些不太敢想下去。
看到李采儿接过了玉镯,夏悠竹狠狠地握了一下小拳头:成了!不枉自己不断牵线搭桥,如今这两人的关系终于现出一线曙光。而夏远峰此刻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只不过他又将目光转向了自家妹子:“悠竹,刚才我还发现了一串别致的手链,我觉得你戴上的话肯定会不错的。”
“呃……”夏悠竹这才发现夏远峰手上还拿着一串串着各种颜色小珠子的手链,在火光照耀下闪着五彩缤纷的光芒,的确很是别致。夏悠竹愣了一下,随后倒也反应了过来:难道是因为自己帮他物色了这么好一个姑娘,所以他才买了礼物来犒赏自己的?这么想着,夏悠竹便也喜滋滋地接了过来,还不忘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儿:老哥,算你有良心!
只不过接下来——
“小雨妹妹,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送过你什么东西呢。来,这是我刚才看中的一个蝴蝶钗,你若是喜欢的话就拿去把玩吧。”夏远峰又变魔术般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造型生动的蝴蝶钗子递给了薇雨。
“啊,还有我的份?”薇雨觉得自己有些不明白了,之前她也是觉得夏远峰送采儿姐姐手镯是因为表达爱意吧?至于接下来,送给悠竹姐姐东西则是因为两人是兄妹,关系本来就极为亲近。可送给自己又是什么情况?一时间,薇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夏远峰却不管那么多,径直将东西塞到了薇雨手里。这之后,他的手又往衣襟里一掏,众人脸上表情也就跟着一抽:不会吧?
果不其然——
“兰师妹,这个天蚕织剑穗是我在之前一次历练中得来的,只不过一直没机会送人。师妹你初来门派就帮了我们这么多,那我就借着这个剑穗替门派表达一下谢意吧,还请千万要收下。”
“这个……那好吧,多谢夏师兄。”本来兰芷凝是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礼物的,何况对方是并不算熟悉的年轻男子。只不过看今天这情况,她不收的话好像反而会显得奇怪。而且,她也知道对方的礼物里并没有蕴含什么别的含义,所以她收下也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只不过这样一来,四个女孩子人手一件礼物,她们看向夏远峰的目光未免带了一丝怪异。尤其是李采儿,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真是丢脸死了,本以为对方对自己有什么心思,却原来完全是自作多情。看这情况,分明只是朋友间互赠礼物而已,哪有什么其他的含义?想到这里,李采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泛起一丝隐隐的失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呢……
夏悠竹已完全呆住了,她此刻看着兄长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神人:怪不得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对方压根就是会错了意。想到自己一番心思又是打了水漂,她忍不住喃喃道:“你赢了、你真的赢了,你的事我以后再也不管了……”
“扑哧——”听到她这句喃喃,众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连心中苦闷的李采儿都不例外。几个女孩子越笑越是大声,只把个夏远峰看得不明所以:“怎么了?送你们点东西不用高兴成这样吧?”
“没、没什么,哈哈,那个既然是夏大哥你送了我们些东西,我等自然也该送些回礼。那个,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吧。”女孩子们笑得更开心了,她们算是知道了这位大哥的情商当真是与他的武学悟性成反比的——还不如沐追云呢。至少,后者在面对薇雨的时候表达出来的关怀无人能及,除了面无表情这一点之外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于是,深恐再笑下去会把肚子涨破的几个女孩子这才找了个理由跑到一边消化去了。
还别说,虽然是找的开溜的借口,但几个女子都还是说到做到,真的是每个人选了一个礼物作为回礼。当然,顺带着,她们也同样送了礼物给沐追云——用夏悠竹的话来说,那就是这个家伙虽然总是不声不响的,但其实一路上帮了大家不少忙了,送点礼物表达一下谢意是理所应当的。所以——夏大小姐送了他一个面无表情的木雕……
自然,指望沐追云会回礼这种事,她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那样的几率比让夏远峰突然开窍高不了多少。
被这么一打岔,众人的心情又放松不少,只不过却是没什么心思到处购物了。几个人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门派里的聚会没多久就要开始了,所以趁此机会她们至少要把“以剑易剑”的活动做完才是。因此,一行人一边朝着集剑阁的方向走去,一边留意着一路上是否有相关的活动环节。而等到众人来到集剑阁门口的时候,他们手里已有三柄青铜小剑了。除了兰芷凝得到的那两把,还有一把却是薇雨获得的——那是一个类似抽签的小游戏,结果薇雨的运气果真是无人能及,能在千分之一的概率之中抽到了这柄小剑。不过常言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个结果其他人也没什么可以抱怨的。而这下众人也都有些明白了,这个“以剑易剑”的活动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几个小环节分别体现着争斗、协作、突破、气运等方面内容,似乎是举办人想通过这些来传达一个剑客或者一个门派的成功之道。
而在集剑阁大门一侧,此刻则有着本次活动的最后一个环节——“知剑得剑”。面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四个女孩子奋力挤到了前边,这才发现主持活动的也是大家的老熟人——明道奇。后者看到四人近前,眼睛不由一亮,不过还不等他口花花一番,夏悠竹一个满是威胁的眼神就让他无奈地闭上了嘴。自然,大小姐的要求还是很多的:“喂,你这个活动怎么还不开始啊,我们还要回去聚会来着,可没功夫耗在这儿。”
“莫急莫急,时间还没到嘛。只不过这既然是师妹你的要求,我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好吧,冒着被大家责怪的危险,我就把活动时间提前了。”明道奇一脸上刀山下火海只为博佳人一笑的模样,可立马他又是眼珠一转:“只不过,冒了这么大风险,嘿嘿,师妹你可得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不情之请?”夏悠竹一脸警惕。
“其实没什么,就是让我接下来参加你们朝暮阁的聚会就行了。”明道奇说出了这么一个条件。
“参加门派的聚会?我们朝暮阁的聚会,你一个集剑阁的弟子跑来凑什么热闹?”夏悠竹不明所以。
“这个嘛……嘿嘿,说不得我以后也会成为朝暮阁的弟子,这不提前感应一下氛围吗?”明道奇一脸坏笑。
“你怎么会成为朝暮阁的弟子?”夏悠竹呆了一呆,见到对方脸上的坏笑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居然又敢调戏自己!
眼见着面前这位大小姐渐渐竖起的眉毛以及马上就拍扑过来打自己一顿的样子,明道奇打了个突,连忙坐正了身子,脸上也换了一副凛然的表情。他提高了声音,对着四周大声道:“诸位,感谢大家来参与一年一度的‘以剑易剑’活动。本次活动最后一个环节是‘知剑求剑’,简单一点来说就是猜谜,每猜中一个谜题就能得到一柄青铜小剑,怎么样,很优惠吧?所以啊,之前没有得到足够青铜小剑的诸位师兄弟们也不用着急,机会可有的是,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只要你能集齐五柄青铜小剑,那么就可以立马交给我以换取一柄质地非凡的宝剑。在这里我可以保证,换取的这柄剑就算比之圣剑,那也差不了多少。好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现在——”
“我便开始出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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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猜一把名剑!”
明道奇清朗的话音刚刚落下,周围众人立马陷入了思考之中。.777.要知道这可是抢答,谁先回答上谁就能获得优胜。当然,乱猜是绝对不行的,因为一旦猜错就会失去接下来所有猜谜的资格,所以除非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否则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这边四个姑娘中也有三个陷入了思考——李采儿除外,她在这方面完全没多大关注,就算知道一些名剑也大多是宫里的装饰或收藏,自然不会出现在此刻的问答中。而这其中,关于那些个出名的剑客及名剑,薇雨也只不过听自己父亲说过一些天曜大陆总所周知的奇闻异事,算不上有多少了解;而兰芷凝练剑固然很勤,对于名剑之类也听庄铮提起过不少,但以这样猜谜的方式来考较倒的确不是她所擅长的。因此,相比较来说,可能还是夏悠竹更有机会猜测出这些剑的名称。事实似乎也是如此,在明道奇话出完谜题之后,夏悠竹便觉得脑中有什么熟悉的东西被唤起——自己应当是知道答案的!只不过,只不过——
夏悠竹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来。而这个时候,已有少数几人看上去把握住了一些什么,只不过尚不敢确定,但也已跃跃欲试地要说出来了。这一来,本来满脸期待的明道奇反而有些急了,他不得不提醒道:“夏师妹,你再仔细想想,你的话肯定是知道的啊!”
“我?我为什么肯定知道?”夏悠竹还是不明所以,而就在下一刻,不远处一个声音已迫不及待地说出来了:“我知道了,谜底是‘青莲剑’,应当没错吧?”
“哦——”一部分人是恍然大悟,还有一部分人则满是懊恼:他们也想到了,只不过不敢确定。明道奇无奈地看了夏悠竹一眼,只好出声道:“这位师兄说的没错,便是青莲剑。”接过明道奇递过来的一柄青铜小剑,那个剑客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连呼承让,心里则直叫侥幸——其实原先他也不敢确定的,只不过听了明道奇对夏悠竹的提醒,再想到了对方的身份,这才能确定下来。
夏悠竹已完全呆住了:她当然知道青莲剑是什么——那把剑就在碧落仙府青霄殿供着呢,乃是创派始祖李太白的随身佩剑。李太白人称“绝世三仙”,又号“青莲居士”,世人都知道他是集酒仙、诗仙与剑仙为一体的绝世之人,他的事迹时至今日都在江湖上广为流传。明道奇先前所吟诵的那几句诗,不就是他作的吗?怪不得自己感觉这么熟悉,原来小时候就读过好几遍。知道了诗句的作者,再加上与剑联系到一起,那么谜底不就昭然若揭了吗?自己真是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懊恼不已的夏悠竹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兄长:“远峰你这家伙肯定知道的吧?你怎么不说?”
“我以为,就算再怎么健忘,祖师爷的诗词和佩剑你总该记得的,当然是把表现的机会留给你了。谁成想……”夏远峰一脸无奈,有着同样表情的还有明道奇:这可是送项目啊,亏我还擅自改了题目,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还真是……唉,人算不如天算啊……
“哼,这次的确是我的失误,再来!”夏悠竹眼中瞬间冒起了不服气的火焰,一双眼死死地盯住了明道奇,让得后者瞬间感觉到了压力——接下来要开小灶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果不其然——
“一入江湖海,仗剑行九州;怒目金刚视,剑下无冤魂——打一名剑。”
“……”
“我知道了,是‘金刚伏魔剑’!”
“没错,那么再下一个——吾不见其有,汝不知其无;汝若见其有,吾知汝当无——亦是一柄名剑。”
“……”
“这个,莫非是传说中的‘无有刃之剑’?”
“不错不错,这位兄台见识当真广博。那么再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的谜题被提出,然后又被人猜到。不得不说,这些谜题出得还是颇有些水准的,其中有几个众人都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才猜出答案,在那之前也有不少人因为猜错而失去了资格。当然,这一切跟夏悠竹大小姐又没有什么关系了——自从错过第一道送分题之后,接下来的她就是真的完全不知道了。而且,在这方面其他几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四个女孩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柄又一柄青铜小剑自明道奇手中送出,却就是没有她们的份。
“好了,之前的九个谜题都已被大家猜出来了,接下来是最后一道题,这个机会大家可要好好把握了。那么,最后一个谜题是这样的:红颜白发相间,光阴似水流年;黑白流转之际,今昔又是何年——同样的,也是打一把剑的名称。”
因为是最后的一次机会,所以这次众人都很慎重。相对来说,那些没有凑够四柄青铜小剑的人反而放下了负担,可以放手一猜。因为对他们来说,无论猜对猜错,也都不能兑换到奖品了。只不过,这次的这个谜题看上去要比前面几个都难上不少,因为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可在场的就连一个乱猜的都没有。夏悠竹此刻已完全不在乎什么青铜小剑的事了,她只是一门心思地想猜中一个谜题来弥补一下之前的失误。只不过让她抓狂的是:这最后一个她依旧不知道。心中郁郁的她忍不住又望了一眼她的同伴们,却看到其他人也俱都不像是能猜出来的样子。这其中,兰芷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唇张了张,最终却没有出口。
明道奇显然注意到了兰芷凝的表情,或者说一开始他就知道谁能猜出来,于是微笑着开口道:“兰姑娘应当知道答案才对。”
“嗯,是师尊的‘韶华’剑。”兰芷凝终于说出了答案。其实一开始她就已能确定了,因为那柄剑就如同师父庄铮一样,伴随着自己整个人的成长。只不过刚才,她想到的却是师尊的那句话:这是一柄不祥之剑……因何不祥呢?兰芷凝从没有问过,因为她知道那必然代表着师父心中的一份伤痛。
“没错,答案就是韶华剑,取的乃是‘韶华白首’之意。”明道奇说完便将最后一柄青铜小剑递给了兰芷凝。之后,他再度向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这样一来,十个谜题就全部出完了。这里能人众多,大家都把答案给找了出来,如此则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该有所遗憾了。同样的,整个以剑易剑的活动到此也快要宣告结束了,那么还请得到过青铜小剑出示一下剑的数量,只要达到五柄,就能在我这儿兑换一柄宝剑,这柄剑就在我身后这个盒子里了。自然,若是有两方的以上的人都集齐了五柄小剑,那么我们自然还会提供另一把品质相同的剑以作奖励。”
听完他这句话,即使是没有收集到青铜小剑的人也并未马上离去,大家都想看一看是谁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换得眼前的宝剑。而在最前面的几个姑娘却有点泄气:兰芷凝得到的三柄,在加上薇雨的一柄,加起来却刚刚差了一柄。这让夏悠竹更郁闷了:若非刚才自己没有答出第一题,现在那把宝剑就是我们的了……
郁闷的不止是她们,其他人也有差不多的情况。也不知是否巧合,这次众人之中没有一个人集齐五柄青铜小剑,有几个同一门派的剑客拼拼凑凑的最多也只能达到四柄,至于不同门派的人显然是不能合在一起算的。因此,这么一来,包括夏悠竹她们这一方在内,共有三方人集齐了四柄青铜小剑,达到五柄的一个也没有。
“啊哈哈,这可真是遗憾啊,看来今天的奖品是没法兑换出去了。”明道奇一脸遗憾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笑开了花:集剑阁虽然家大业大,能光明正大地节省一柄好剑还是很不错滴。只不过这样一来,其他人可不干了:
“这怎么可以?总不能让大家白忙一场吧?”
“就是就是,就算只有四柄,也该让大家决出个一个优胜者,或者干脆兑换点别的东西。不然的话,我们可都不服啊!”
众人不断起哄,眼看着群情汹涌,明道奇也只得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咳咳,既然大家有此要求,那么我这里可以再给最后一个机会。这样吧,公平起见,可以由这几位收集到四柄青铜小剑的师兄师妹们依次问我一个问题。只要是我回答不出的,那么就会再送出一柄青铜小剑让你们凑够五把,这样一来就可以兑换我身后这柄宝剑了,大家看这个提议如何?”
众人顿了一下,接着纷纷表示同意。不管怎么说,对方已额外给了一次机会,若是还抓不住,那也就怨不得别人了。见状,明道奇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既然是知剑得剑,那么大家问的问题当然要与剑有关,或者至少要与武器有关吧,不然就算用一些千奇百怪的问题把我难倒了,那大家也不会心服是不是?”
靠,这家伙还真会给自己找退路!众人一顿鄙视,无奈他这个要求也还算合情合理,众人也只得按照他所说的来出题了。集齐了四柄青铜小剑的那三个团体商议了一下,其中属于无锋剑门的一个年轻剑客率先站出来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听闻一个月后的品剑大会,优胜者的奖品是一把超凡的圣剑。那么明师兄,你是否知道那把剑的一些信息呢?可否为我们介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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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问题,围观众人不由点头:不愧是无锋剑门的弟子,问出的问题果然有水平:既大方得体,又有着一定难度。w..更新最快要知道,这次举办大会的乃是藏锋阁,而且从各门派收到的请帖来看,其宗旨与往常还有所不同。作为重点关注年轻一辈的这次大会,其优胜者将能获得的奖品也受到了江湖人士尤其是有份参与的年轻剑客的关注。因此,提出这个问题后,若是明道奇回答不上来,那么他们自然就可以兑换一柄好剑;若是回答上来了,那大家也得到了感兴趣的消息,可谓是两全其美。
“这位师兄这个问题问得好。对于这次品剑大会的奖品,我所知的虽然不多,但也可为大家解说一二。”明道奇没有犹豫,径直将他知道的一些事说了出来:“这次的奖品的确是一柄圣剑,而且乃是一柄天生带有雷属性的圣剑,名为‘惊世雷煌剑’。这柄剑的材质取自于流光山雷劫峰过有人能迫得他使用武器的。
想到这里,明道奇抹了一把冷汗,乖乖地奉上宝剑一把,然后收拾东西灰溜溜地跑进了集剑阁内,那副耍宝的样子看得几个女孩子忍俊不禁。至于夏悠竹,这下可真的是身心俱爽,美滋滋地抱着装了宝剑的木盒,与众人一道回门派参加中秋晚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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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们回来了!”
踏着轻快的步伐,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门派之内,而此刻明亮如玉盘的月亮已然升上了柳梢头,给整个人间都披上了一层亮银色的轻纱,如梦似幻。-\||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
“怎么玩得这么晚?要是你们再晚点回来,我们可就不等你们了。”秦晓岚说是这样说,其实脸上带着笑意,并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她挥了挥手,几个侯在一边的弟子便开始准备晚宴相关的事物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因为说是晚宴,其实也不过是几个人聚在一起热闹一番而已,因为大部分的弟子今日都已回家与亲人团圆去了。
“嘻嘻,娘你才舍不得把我们撇在一边的,不然这个团圆之节又怎么会圆满啊?”夏悠竹心情是真的不错,说完之后居然还抽空帮助他的那些师兄们准备起吃食来,看得秦晓岚一阵好奇:“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没什么啦,就是这次终于把集剑阁的奖品给搞到手了,还顺便让明道奇那个猪头吃了一次瘪,真是爽死了!”夏悠竹一脸得意洋洋。
“你能让小奇吃瘪?那多半是他让着你的。至于兑换到了集剑阁的奖品,我猜猜啊……多半是小师妹的功劳了。”秦晓岚足不出户,却如亲眼所见一般将事情猜了个**不离十,让众人大为叹服。
“哪有啊,这次是我们齐心协力的结果,而且绝不存在他让我们的情况!”夏悠竹自然不好意思说对方让的那一次也被她轻轻错过了,因此可以理直气壮地将功劳都据为自己一方的努力了。只不过她这个说法,落在一路同行的同伴眼里,自然又惹来一阵窃笑,弄得她大为不依。
就在众人这般轻松的谈笑声中,晚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美景当前,众人自然不会在屋子里关起门来吃吃喝喝,而是将东西都摆到了院子中的两张石桌上。头了一番勉励的话,待回到自己这一桌时,忍不住便有些感叹。她环视了一圈,目光依次从夏悠竹、兰芷凝、李采儿、薇雨、夏远峰、沐追云、卓一飞他们身上扫过,眼中一时间母性泛滥:“可怜的孩子们,大过节的都是告别父母奔波在外的,当真是个个都不容易。唉,大家都别客气啊,今晚就把我当做你们的家长吧,有需要的话俱可来我怀里尽情撒娇吧!”
众人满头冷汗,一时间就算有谁心里还有着思乡心情的,也都被她这一句话搞得抛飞到九霄云外了。只不过,这边偏偏还有一个当真了的:“掌门师父,我可没有告别父母背井离乡,不过我也可以到你怀里撒娇吗?”卓一飞一脸腼腆地问道。
众人一愣,紧接着爆笑。秦晓岚狠狠地瞪了这个小徒弟一眼:
“卓一飞你个臭小子都多大了,你再钻到我怀里那就是占老娘便宜了!想要跟我撒娇,等你再长小十岁再说吧!”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只不过毫无自觉的卓一飞依旧一脸委屈外加纯真地问道:“可掌门师父你刚刚说的那些‘孩子们’比我都大啊……”
这一下子,众人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就连一向沉稳的卓毅都是脸露笑容。这样的氛围最是能感染人,即便多愁善感如李采儿、清冷淡泊如兰芷凝,在这一刻也俱都挂上了一丝放松的笑意,就更不用说如夏悠竹和薇雨这样原本就生性活泼的人儿了。这其中,唯一的例外也就只有沐追云了,只不过他虽然没有笑,但见到薇雨那副开心的样子,脸上冷硬的线条也似乎柔和了一些。就是为了这个笑容,他愿意去管一些以前没兴趣管的事,愿意去保护那些她在意和喜欢的人,愿意尽力在她身边塑造起一个能让她感到快乐的环境。否则的话,别人的事情,他又怎么会那么上心呢?无论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反正这一刻,他看到她很开心,这就够了。
“好了好了,一个个的都悠着点,别把肚子笑爆了。来,尝尝我们朝暮阁的弟子们自己做的月饼吧,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包含着某些人特别的心意啊……”秦晓岚指了指桌子上那一盘盘各具特色的月饼,若有所指地说道。
只不过别人或许会想一下她这句话里的意思,可夏悠竹绝对不会想那么多。看到这一盘盘做工精致、色香味俱全的月饼时,她早就食指大动了,此刻更是犹如听到了解禁的号令般一手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去,那副很不淑女的样子看得秦晓岚直摇头: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小吃货呢……
“唔,这个豆沙月饼皮酥馅美、酥绵爽口,一看就知道是三师兄做的;这个百果月饼层次分明、甜咸适中,应当是出自七师姐的手笔;至于这个莲蓉月饼,酥香可口、小巧玲珑,这味道也有些印象……莫非是小卓子你做的?进步很大嘛!”夏悠竹一边吃着一边点评几句,看得众人目瞪口呆:这位大小姐还有这一手?看卓一飞那满脸佩服的眼神就知道了,她说的居然也是分毫不差?可惜这位大小姐的才能实在是点错了地方,若是刚才猜剑的时候她有此刻一半的能力,那明道奇只怕真的是要哭去了。听她这么一说,众人也就纷纷开始品尝起来,一时间各种不同类别的月饼吃得众人赞不绝口。
“至于这个枣泥月饼,色泽澄黄、甜而不腻,味道也着实不错。只不过,这个我就不知道是谁做的了,难道是新加入门派的弟子做的?”夏悠竹品尝着手中一个小巧的枣泥月饼,总算是有了猜不出的时候。
“你这丫头,怎么不猜是我做的呢?”秦晓岚似笑非笑地道。
“娘你哪有做这个的功夫啊,快告诉我这是谁做的吧,我好记住这个味道。”在这方面,她倒是还挺较真的。
“是雨儿做的。”出乎意料的,回答的居然是沐追云,而且是众人绝对猜不到的答案。夏悠竹呆了一呆,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薇雨上次做的糕点,那味道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一下子就能提升这么多?可见到薇雨此刻一脸满足看着沐追云吃着的表情,她就知道这定然是真的了。这一下子她也有些茫然了:厨艺这种东西,也是能学这么快的吗?
“丫头,看到了吧?只要肯用心,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在这一点上,无论是小雨儿还是小师妹,她们都做得非常好,你可真要向大家好好学学了。”难得的,秦晓岚也有对女儿提意见的时候。
“这个,我会注意的啦,说不定什么时候遇上感兴趣的事,也会投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的。啊,对了对了,光吃着东西也没多大意思,娘你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看到女儿顾左右而言他,秦晓岚也有些无奈,她是很清楚女儿那凡事只有三分钟热度这个性格的。也罢,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模样,或许多历一些事情,就自然而然会改变了吧。不过对于女儿接下来一个问题,她就更无奈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听什么故事?”
“我又不是要听神话故事,只是想听听娘你闯荡江湖的那些事嘛。比如说,你与我爹当年事怎么认识的?又怎么会在一起的?这些爹都没跟我讲过呢。”
她这样一说,其余几个女孩子马上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秦晓岚,眼中闪现出好奇的光芒——好吧,说是八卦比较准确一点。即使以秦晓岚这般爽朗的性子,听了这几句问话也是微微一红,忍不住啐道:“你娘我的那点破事有什么好讲的?等你遇到喜欢的人了,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真要听故事的话,让你卓师伯跟你讲吧。你们或许还不知道吧,师兄他当年可是跟着履霜大人并肩作战过的!”
刷、刷刷——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闪亮的星星般投注在了卓毅身上,眼中闪动着的,是极度好奇、羡慕乃至崇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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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么多年轻人用这般火热的目光盯着,卓毅也是有些苦笑,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师妹你就别挤兑我了,我当时哪儿算得上什么并肩作战啊,最多只能算跟在他们身后摇旗呐喊而已。||dia|小|说|.ne|”
听他说得有趣,众人也都是善意地一笑,只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求知的心。这不,一向心急的夏悠竹已然率先发问了:“不管怎么说,卓师伯你总该是见过履霜大人的吧?那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啊?是不是像传说里说的那样,身高八尺、腰围八尺,面目威严如神邸,一睁眼若雷霆灭世、一抬手能焚尽八荒?”
众人又是满头冷汗,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都给喷出来:这位大小姐刚刚还说不听神话故事来着,怎么自己讲出来的比神话故事还要夸张?岂知卓毅听到这句话后,却是面色一整,满脸严肃地说道:“何止这些?他其实生得三头六臂,一念之间便能知天下事、一抬脚便能跨过咫尺天涯,实乃一个神人也!”
众人都是呆住了,只不过一呆之后——
“哈哈,哈哈哈——”大伙儿笑得更起劲了,他们可万万没想到一向稳重的卓毅居然也会开这样的玩笑。夏悠竹更是粉脸一红:“卓师伯,连你也在打趣我!”
卓毅说完之后也是一脸微笑,他笑着摇了摇头:“哪里,其实跟你们这帮年轻人在一起,我也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好几岁,忍不住想起当年跟朋友们开玩笑的事了。毕竟,记忆虽然久远,但我也曾年轻过吧。”
“什么叫‘也曾年轻过吧’,搞得自己跟个老头子似的,师兄你只要放开心怀,无论何时都不算老的。”秦晓岚可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为卓毅鼓气的机会,听得后者也只能苦笑点头:“师妹教训的是,是我太不振作了。明明当年有那么多一起战斗过的好榜样,却是始终沉浸在自己的失落中,其实算是给他们丢脸了。好吧,那你们就尽管问吧,我知道的一些事可以都告诉你们。”
众人精神一振,夏悠竹依旧抢先开口:“卓师伯,先回答我的问题啊,履霜大人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是一个沉默的人,只不过沉默中蕴含着无可匹敌的力量。他有一种能折服他人的特殊气质,总是能做到一些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事。这么说吧,若是你们以后遇到这样一个人,你们觉得他能做到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再困难的事也难不倒他,那么那个人就是他了。其实,他从来都不会说一些激励人的话,只不过跟他相遇的人总会不知不觉被他吸引,到最后心甘情愿跟着他做事。只要是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几乎没有办不到的。也是因此,他常常被称为:无所不能的男人。”卓毅一边回忆着脑中的那个印象,一边缓缓地说道。
“啊!”几个女孩一声惊呼,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夏悠竹、薇雨和李采儿,她们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四方城的时候李胤便是要去找那个“无所不能的人”,说的居然就是他?李采儿的心此刻急速跳动了几下,因为她发现如果二哥真的能找到履霜大人的话,那么自己那件心事是否真的有转圜的余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还是先别想那么多了,所谓希望越大是失望就越大,明明一开始就决定不抱多大希望的……
只不过,对于那个传说般的男人,她也是很好奇的,因此忍不住问道:“卓前辈,都说履霜前辈是引领一个时代的绝世人物,那么他到底是通过做什么来改变世间的呢?”
“引领一个时代吗……他的确当得起这个称呼,只不过说到改变世间,这个话题就有些大了。从古至今,江湖人物真正能改变世间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个:叶云踪前辈解放了武者的潜力,但也同时间接打破了世间的秩序,引发了一系列不可测的后果,其对天曜的影响是否正面一直饱受争议;天女大人有着感怀世间的悲悯之心,本可以做到更多,无奈正值芳华之际却突然逝去,令人深以为憾;颜襄前辈携着绝世武力,一手建立起通天塔和《通天盟约》,并最终为大陆和平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他或许是唯一一位真正做到了改变世间之人。只不过尽管如此,他引领并制定的《通天盟约》也并非完美,内中遗留下的一些漏洞在之后数百年内渐渐引发出一些严重的负面后果。而这些漏洞,其实是无法弥补的,因为这本身就存在于矛盾的根源之中。他将江湖势力从朝堂上剥离出来,固然让国家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应有的秩序,但也同时让江湖中人获得了一个超然的地位。尤其是,那些武力绝顶又拥有大势力庇护的江湖人物,对他们来说,世俗的律法已完全无法约束他们了。唯一能制衡武者的,便也只有武者本身。可以说,武者能通过他们超凡的武力影响普通人,但普通人却无法通过律法的约束来限制武者,这种单方面的压制自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当然,因为《通天盟约》的存在,天曜的武者哪怕实力强劲,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至少,两百年来,在通天塔的维护下,整个江湖情势并没有太过激荡。只不过凡事总有万一,若是江湖上真的出现了连通天塔都制不住的邪派高手为所欲为,那该怎么办?或者更极端一些,若是通天塔的人本身作恶,那又该怎么办?”
不知什么时候,听着卓毅讲述的众人已渐渐坐直了身子,脑中也俱都因他的一番话陷入了思索。看着认真倾听着的几个年轻人,卓毅顿了一下,给了他们一些消化的时间,这才继续说道:
“这个问题,两百年来一直存在,但无论是属于国家的一方还是属于江湖的一方,俱都没有能力和手段来解决。或者说,这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并不愿意去改变这个情况:一些江湖人士不愿意失去这种超然的地位,一些朝堂人士则不愿意让江湖人士再度跻身朝堂,从而破坏这个平衡。然而,事情总不会这么简单,在这个问题的解决尚还遥遥无期的时候,其它的一些问题也纷纷暴露出来。尤其是,本来被剥离朝堂的江湖势力在这两百多年中,已然再度暗中与国家势力产生了联系:或是极端对立、或是暗中勾连。圣境级别的高手虽然不会明着做一些事情,但暗中已为国所用或者直接与国融合在一起。这些事情,就算是通天盟约也不好过于约束的。所以,两百多年来,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此时都处于一个不稳定的时期,不知道哪一方引发一场变故,那整个****就有可能波及全大陆。而这些事情,有不少心怀天下的人都曾试图去解决,只不过大多数情况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这么说,那位履霜大人肯定也是想过要解决这些事的?那他有什么好方法吗?”
“他有没有想过解决这些事,其实并无人知晓。只不过,在他身边,的确有人提出过几个著名的提案。那是在履霜大人初出江湖不久的时候,他先后遇到了三个人,这三个人言谈之际,分别对他说过一个想法,却刚好是有可能解决这些问题的途径。”
“三个人?哪三个人啊,那些解决途径是什么?”
“那三个人,真名少有人知,但听说过他们的人都习惯称呼他们的别名:司徒弈之、司马无争、司空练。”卓毅的话再度让众人一惊,因为这个三个名号大家实在是太熟悉了——
“三司……”夏远峰眼中闪动着思索的光芒:卓毅说的这些事情,他也听过一些,只不过由当年可能历过不少事的对方讲来,无论真实度和详尽度可能都要准确一些。
“没错,就是三司。魏国朝廷也有个机构叫三司,只不过常常有人说,他们的那个三司加起来,其作用可能都不如这区区三个人。这三人俱都身负大才,却甘心为履霜大人出谋划策,显然便是出于对他的认可。他们先后提出的想法,那便是江湖上著名的‘三司提案’!这三个提案的具体内容,那恐怕只有履霜大人和他们三个自己才清楚,只不过很明显的,这三个都是值得验证的提案。因此,就在二十几年前,第一个提案被率先实施,那便是惊动天下的‘司马融武提案’。”
“司马融武提案?那应该是司马无争提出来的吧,具体内容是什么?”显然对于这等秘辛,便是秦晓岚也极为好奇,毕竟这是有可能影响整个天下的大事。
“这个提案因为牵涉极广,所以其中的内容流传出来过一些,也是因此,人们才能从中隐隐推测出这个提案的全貌。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为大胆、也极为震撼的提案,因为它的核心内容——那便是将两百年前从朝堂剥离出来的江湖势力,再度重新融入进朝堂之中!”
“什么?!”
听到这个异想天开的提案,众人不由得都是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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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江湖势力与朝堂势力分离,那是颜襄前辈提出并实施的,而且可以说是卓有成效。【擺\|渡\|搜\|\|\|小\|說\|免\|费\|下\|载\|小\|說】若是有人再度将二者合为一处,岂不又要重现黑暗百年时期的混乱局势?”显然,即使过了数百年,大陆各方对黑暗百年时期的一些零星记录依旧让人心有余悸。所以,当听说有人试图恢复那个时期的秩序之时,所有人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反对。这是传承自久远的恐惧,并没有因为时光而忘却。
“颜襄坚持的,就一定是对的吗?”卓毅的这句话再度让众人陷入了呆滞之中,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
“太狂妄了,是吧?”还不待有人反驳,卓毅自己就将大家的想法说了出来。接着他苦笑一声:“我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反应。穷尽半生时间,以无上毅力和决心将江湖势力抽离朝堂、让圣境以上武者不得干预国家发展——做到这样惊天动地的伟业并真真切切地给这个大陆带来和平的颜襄前辈,他一生的坚持怎么可能会错?这一点,无论是江湖人士亦或者国之君主重臣,他们都绝不会否认。我也是一样,直到现在,也并不认为颜襄前辈所作所为有丝毫不妥之处。只不过,司马无争却又有不同的见解。”
“什么见解?”众人迫不及待想知道,能说出这么狂妄的话的人,他胸中到底有何惊人的韬略。
“众所周知,对这个发展着的世界来说,拥有强大武力的江湖武者,他们的破坏力要远远大于建设力。尤其是黑暗百年时期,那些武力绝强的武者很多时候被认为是毁灭的等同符号,因为他们破坏起秩序来太过容易,可其他人要建立起一个能稳定运行的秩序,却又千难万难。剥离江湖与朝堂的势力,至少在当时确实是一个好方法,它固然能将武者对国家正常运行的影响降到最低,可也带来了其他的问题。就如我之前所说,它让那些高等级武者处于了一个超然的位置之上,使得他们不受律法约束。而这一点,也是当年那些势力在被抽离朝堂时没有过于反弹的原因。毕竟,江湖武者崇尚自由,绝大多数不愿受各种规矩的束缚。可同样的,没有明确的规矩来约束这些人,那么他们很多情况下做事就会肆无忌惮,或者说,甚至有不少人刻意避开了《通天盟约》的内容,为了一己之私而使用武力肆意为自己谋夺好处。而这些问题,就是通天塔和《通天盟约》都难以管束的事情了。”
“卓前辈你的意思是,司马无争的那个提案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理论上讲,是有可能的。这数百年来,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以《通天盟约》为基础构筑出来的这个和平,它可以持续一时,但不可能长久持续下去。说真的,它能一直持续两百年,已很出乎人的意料了,这还要多半归功于通天塔一直以来的强势。很多人不断地在想,既然这不可能是一个长久的构架,那么是否存在这样一个稳定的构架,他能将普通人和那些圣境乃至神境的高手们一道容纳在内相互制衡,而不至于出现阶级分明的一方压制另一方的情况呢?对于这个传说中的构想,两百年来不断有人在研究,就此发表的观点、提出的方案可谓五花八门各有奇思。只不过,无一例外的,这些提案不是太过理想化就是被发现有明显破绽,并不能被人采用。直到二十几年前司马无争的那次论断,如同平地惊雷般进入了人们的视线。在他的理论中,高强的武力归根到底也是力量的一种,他与人类发展过程中衍生出来的智谋、权利以及军队这种暴力机构是一样的,是可以被融入国家的运行之中的。黑暗百年时期的那种大****,其实便是高绝武力融入国家运行的一个过程。只不过因为神觉的解放,导致这种初生不久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乃至于原先认为的阵痛成了差点摧毁社会运行的真正灾难。或许正是因为忍受不了这种灾难式的融入,再加之在此过程中部分武者对整个社会的破坏超过了人们的底线,所以才会出现以颜襄前辈为首的那一代人的努力奋斗,才出现了《通天盟约》。只不过,这也使得高武力融入国家的过程彻底停滞了下来。”
“也是因此,司马无争认为这终究只是一时之计,从长远来说,武力融入国家机构,这才是不可抵挡的大势。那种稳定的构架,或许要过多番尝试,只不过最终定然会成型。他认为,简单一点来说,可以把圣境高手看成是另一种形式的军队。国家对于那些手握重兵的掌军将领的控制和制衡,在数百年前就已很成熟了,很少出现失控的情况。而对圣境级别武者的最终期待,也是形成这样的一种控制和制衡。试想一下,如果在朝堂之中也搭建起了武力平衡,圣境的武者犯了罪,依旧有其他担任执法的圣境武者对其进行制裁,那么如现今这种武者超然而行的架势还会存在吗?而所有这一切,便构成了‘司马融武提案’的理论基础。说实在的,或许另外二司提出的方案与之各有千秋,但说到对大陆状况根源的分析及方案的理论基础,三人之中绝对是司马无争要看得更为透彻一点。对于这个,你们怎么看呢?”
除了卓毅那清朗的声音不断回荡着之外,场间已再无其他声音。对于原本只是想听到一些奇闻异事的几个年轻人来说,徒然接触到这种几乎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事情,一时间还真有些消化不过来。因此,对于卓毅提出的问题,大家也只能大眼瞪小眼了。只不过隐隐的,他们心里居然都有些赞同司马无争的意思,这让他们自己也有些奇怪:明明自小就认为颜襄前辈的做法全无问题的,如今为何会被这一番话就影响到?
要说到对这种天下大事的剖析与论断,在场的年轻人之中或许反而是李采儿接受得最快。因此,当其余之人都还在震撼于“司马融武提案”的匪夷所思之际,李采儿已在考虑其可行性了。只不过一番计较之后,她的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因为她发现理论是一回事,真正要做到的话实在是太困难了。
想到这一点的不止是李采儿,夏远峰也渐渐体会到了这其中的困难之处。而且,因为对江湖的了解,他想的反而要比李采儿更为全面一些,因此也是忍不住发问:“卓师伯,依我所见,这个提案的确有其不同凡响之处,只不过实施起来却是太过困难了一些。首先,他的本质便是与《通天盟约》里的内容完全相背的,这样一来通天塔反而成为了欲要实施这个提案之人第一个要跨过的障碍,光只这一点的解决只怕就几乎无人能做到;其次,既然是要把武林势力融入朝堂,那么至少要做到让武林绝大多数势力都承认并甘受管束,这一点的难度恐怕还要在第一点之上;第三,现今的天曜并非只有一个国家,若是要将江湖势力融入国家的运行之中,那么要选择哪一个国家呢?对方又是否能同意?因此,别的暂且不去说,但光只就这三点,基本上就已宣判了提案的死刑了吧?”
夏远峰这么一说,其余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忍不住都是一声长叹。潜意识里,对于提出这么一个具有大气魄提案的司马无争,众人都是心下佩服的。可惜啊,现实往往比理论要来得困难千万倍,有这三个困难存在,这个提案只怕最终要束之高阁了。
“卓伯伯,你刚才说这个提案最终是被实施了的,那就说明这些问题应当是可以解决的。不然,一点希望也没有的话,那么这个提案就根本不会被人熟知了吧?”出乎意料的,提出不同意见的反而是薇雨。众人先是一愣,转而觉得大有道理,忍不住又将目光转向了卓毅。尽管那三个问题在他们看来千难万难,但既然提案被如此广为人知,难道真的可以……
果不其然,卓毅微笑着点了点头:“小雨听得果然最为仔细,而且能发现关键所在,当真不简单。”
被他这么一赞,薇雨红着脸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道:“哪里,我只是瞎猜的。”
“呵呵,猜测也是事情的一种开始方式啊。不错,对于一般人来说,光是解决那三个问题便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务,只不过这其中定然不包括履霜大人。他本身便是一个有极强行动力的人,再加上当初恰好出现了极佳的环境,天时、地利、人和齐集之下,那三个问题短时间之内就几乎被他解决了大半。”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而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众人又是一阵惊叹。当然,即使卓毅说他“只”解决了一大半,这也足够让他们感到高山仰止了。因为换一个人来,无论是谁只怕是连一个都解决不了的。而若是卓毅直接告诉他们对方能全部解决,那么众人只怕要真以为他是神人了,因为这几个难题加起来,恐怕比当年颜襄前辈面临的困难都要大。
“卓师伯,那他是怎么解决的?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又指的是什么?”
“这些啊,细说起来只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若是简单一点来说,只能说,因为那是一个黄金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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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年前,当时正如日中天的通天塔与地狱门矛盾激化,二者各不相让,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双巨之战’。【ogou,,oo搜||小說】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实力相当,双方谁都不能奈何谁,但彼此间的对耗却极为严重。仅仅是前三年,双方战死的圣境高手都分别达到了两位数。其后,二者虽略有收敛,但依旧僵持不休,这也让他们彼此对外界的影响力降到了百年来的新低。”
“二十五年前,草原爆发了震动天下的‘啸月之灾’。史载:月圆之夜,群狼集结,其咆哮声惊天动地,乃不知其数量几何。有幸存者回忆当日,只知灰色狼群铺天盖地,在圣狼指引之下,携带着狼之子的愤怒,疯狂进攻着集结在一道召开八部大会的草原诸部落。那一战狼群死伤无数,可谓尸横遍野;然草原之人同样伤亡惨重,尤其是被重点攻击的诸部头领更是十不存一,这其中甚至包括当时乌勒部的可汗阿史那莫真。这一战之后,草原元气大伤,内中变乱不休,迫得正在前线与魏国对峙的战神乌烈也不得不回归整顿。以此为契机,魏国厉兵秣马,在短短的一年之内准备妥当,以计谋牵制住秦国的同时对晋国发动了一场闪电之战。两月之内,魏军攻城拔寨,势如破竹。然时任魏国平南军统帅姜如海性情暴虐,无论敌方是战是降,其每攻陷一地必纵兵大掠,乃至最后竟而做出几近屠城之举。此举让恐惧笼罩了整个晋国之际,亦激起了周边军民同仇敌忾之心。同时,不少看不惯姜如海行径的江湖武者亦是纷纷北上帮助晋国各地进行防御。”
“同年四月,魏军渡过滨水,攻入晋国腹地。短短几日之内,他们便兵临望野城下——这是通往应陵城的门户,一旦被迫,后果可谓是不堪设想。至于接下来,便是震惊天下的‘望野之战’,这些事,采儿姑娘想必十分清楚。”
讲述之中,卓毅忽然将话题转到了李采儿身上,让众人感觉大为突兀:当时她还没生下来吧,又怎么会对之后的事“十分清楚”?李采儿却是点了点头,语气中亦是带上了几分庄重:“不错,魏军兵临望野城下,可当时的望野城守城将领却居然想为了苟全自己性命而试图投降,不料被人发现而被夺了兵权。本来望野城便是年久懈怠,守备不足,加之魏军兵锋正盛、士气极高,再加上整个城都是群龙无首,几乎没有人认为望野能守得住。”
“那接下来呢?”众人的心不自觉都提了起来。本来,他们对谁胜谁负也没多大的关心,可魏军的暴虐行径却不自觉让他们偏向了身为受害者的晋国一方。
“接下来,望野城或是整个晋国俱都出现了绝大转机,这个转机的关键便是那个夺了守军将领兵权的那人——那是履霜前辈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他利用手中有限的力量,防住了魏军接连五次攻城,更在第五次攻城战之后的夜里趁黑出击,一度攻破了魏军大营,让他们在这一夜往后退了几十里。这之后,魏军攻势被遏,再加上援军纷纷赶到,让得望野城的情势终于稳定下来。之后天曜各方纷纷反应过来,俱都开始向魏国施加压力,尤其是秦国强压下国内动荡紧急出兵威胁魏国侧方,终于让这场战争走向了结尾。只不过无论如何,若非履霜前辈力挽狂澜帮助望野军民守住了城池,后果定然不堪设想。履霜前辈对望野城、对我晋国之恩,吾等永生难忘,举国臣民莫不感其盛情!”
“履霜大人……他还会打仗,而且能以弱胜强打赢魏国的统帅?”这一下子,众人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他被称为“无所不能之人”——江湖争斗与行军作战,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除非是像黄金战神乌烈那样自小受到两方面的培养,不然能两者兼具实在是一件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
“是啊,其实直到现在,所有人都没搞清楚他当时是怎么赢的。虽然,当时的过程被幸存者看得清清楚楚、也记得仔仔细细,但他们还是不明白他是怎么赢的。只不过,这些事是将军们需要关心的问题,我这里就不多说了。其实刚才说了那么多,也不过是一个引子,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卓毅正了正脸色,终于讲到了关键:
“在这场大战之中,有心人可以很明显地察觉到魏国使用了圣境级别高手的痕迹,不然晋国再无准备,也不可能一败若斯。可偏偏,通天塔因为正在与地狱门鏖战,并没有心思管这些事。于是乎,当时还未加入地狱门的履霜大人接受了司马无争的主张,就此开始实施‘司马融武提案’。”
“虽然履霜大人是在望野之战时才走入所有人视野的,但其实他之前在江湖上已游历了不少的时间,因此也就认识了不少朋友。而偏偏,他认识的这些朋友无一不是不同凡响的人物。在了解了他的主张之后,他们纷纷表示出了兴趣,愿意为此尽一份力。这些人,如果放在二十几年前,可谓一个个的都是大名鼎鼎,即使到现在应该还有人记得他们吧:北之封誉、五行双雄、碧落双星,俱都是一代天骄式的人物啊。”
“北之封誉、五行双雄、碧落双星……我怎么都没听过啊?”夏悠竹一脸茫然,让正讲得兴致勃勃的卓毅一滞:他怎么忘了,这位大小姐一向没心情去了解这些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更遑论去了解当时的人了。秦晓岚就没这么客气了,她在女儿额头上使劲敲了一记,板着脸道:“你怎么没听过?你娘我小时候难不成没跟你讲过吗?别的不说,碧落双星难道你还不了解?其中一个就是你大伯!”
“啊,是吗?”夏悠竹额头吃痛,不过总算也想起了小时候父母讲故事一般给她说过大伯的一些英雄事迹。大伯……她又将目光悄悄向旁边一瞥,果然看到夏远峰那强忍住激动的表情。
眼看着不仅是夏悠竹,其他三个女孩子也不甚了然的样子,卓毅只好苦笑一声,讲得更细致一些:“北之封誉,你们若是不太熟悉,那么他的弟弟想必大家应当听说过,他叫封华。”
“什么?‘北无敌’封华?”这下大家总算有印象了。
“不错,现今年轻一辈的最强者便是封誉的弟弟,只不过兄弟俩年龄差的比较大,因而被算在了不同辈分里。再说五行双雄,指的便是五行宫两个极具潜力的年轻高手:水凛和沐封城。”
“沐封城……”别人对这个名字或许没太在意,薇雨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这是司徒弈之在见到沐追云的时候脱口而出的。隐隐约约中,她知道那个人只怕多半是云哥哥的——父亲……想到这里,她小心地望了沐追云一眼,却发现他的目光中并无太大的波动,忍不住心中一颤:当年,在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呢?
“至于碧落双星,那便是碧落仙府的夏震霆与萧开云了,这二位当时风头之劲,尚要在同辈的沈天南府主之上。以上几人,在当时都是极有希望接任北、西、东三大势力掌门的人选,他们既然对提案有了认可,那么这个提案自那一刻起就绝不再是只停留于理论。因此,司马融武提案也就有了实施的可能。而且,这三大势力分别坐落于大陆三国边境,他们若是试图融入国家之中,刚好可以保持一个平衡,使大陆不至于出现过多震荡。所以,这样一来,人们才发现,困扰提案实施的三大难题居然不知不觉地松动了:第一个难题,通天塔恰好忙于与地狱门交战,短时间内根本无暇去管这尚未开始实施的提案;第二个难题,有了三大势力的率先尝试,从中发现问题、调整细节,那么其他一些小势力接受起来就容易得多;第三个难题,三个国家各自联系三大势力,那么这之中就能依旧保持一个相对的平衡,从而使这个过程能相对温和地进行,不至于出现如黑暗百年末期那样需要伤筋动骨才能最终实现。可以说,虽然面临着重重困难,但以当时的情势,却是确确实实让人看到了这个提案成功的希望,因而参与其中的人都是极为振奋,誓要创造出一个不同的天下。所以说,那的确是一个黄金的年代!”
“后来怎么样了?他们成功了吗?”听到这样风起云涌的大事件,哪怕一向对此兴致缺缺的夏悠竹也感到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因此迫不及待地发问道。她这么一问,卓毅反而沉默了,而其他人脸上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夏悠竹没有想到的东西,心思比她细腻的其他人显然是能想到的——那些卓毅口中当年搅动一方的年轻天骄,到了如今却再也不见踪迹,这已说明了一些问题。
果不其然,卓毅一声长叹,声音中包含了无尽的惆怅与遗憾:“不知是否巧合,就在这个提案刚要起步的一段时间里,几大势力突然发生了几起极大的变故,最终将所有相关的人都卷入其中,导致了这个计划的夭折。当时虽然是一个黄金的年代,但其实,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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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通天彻地’双巨头的交战出现了第一个转机。||||說|.ne|双方开战的第四年,作为当时已知最强的神境高手中的一位,地狱门的门主商擎苍收到了一份战书,对方指名挑战他这位当今天下的绝这些话的不是她的师兄,那么此刻她恐怕就要拔剑相向了。
“小师妹,你别激动,师兄他说的的确是事实,不过这其中颇有隐情。至少,师伯在发出战书的时候,是决计不知道对方已然深受重伤的。”听了秦晓岚这句话,兰芷凝稍稍平复了一下胸中怒气,缓缓坐了下来。只不过,她的一双亮若星辰眼睛就此定在了卓毅身上,执着地想要一个解释。
卓毅见状,脸上苦色更浓了:“就如师妹说的那样,师伯当时并不知道对手的情况。当年,在剑术方面已然达到巅峰的师伯,接下来唯一的目标就只剩下突破圣境、成就剑神了。只不过,圣境到神境的门槛不是那么容易跨过的,即便以师伯的绝世天资,也是苦思无果。因此,他迫切需要寻找一个对手,一个能给他带来足够压力的对手,这样他才能体会到神境的奥妙之处。而以师伯当时那种近乎打遍圣境无敌手的状态,能给他带来真正压力的,也就只有神境高手了。当时,剑城刚好处于新老交替之时,如今的独孤剑神以及上邪派的冯鸿渐都还没有成为剑神,而老一代的几位剑神身体早就极为苍老,离大限也不远了。因此,师伯就将目标转到了剑城之外的高手身上。当然,即使以师伯的高傲,他也知道若是去挑战通天圣主,那是绝对没有一丝希望的。所以,在他一个朋友的建议之下,他才将目光放在了同样名动天下的地狱门门主商擎苍身上。这之后,事情就如我说的那样,师伯胜了,但其实也败了——得知真相之后,他大受打击,认为这一战不但是自己趁人之危、胜之不武,也害了一个有名望的高手深受不治之伤。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他最终黯然离开了剑城,从此不知所踪。”
听着卓毅的讲述,兰芷凝渐渐平静下来。她紧紧咬着嘴唇,乃至于唇瓣都被咬得发白,可见心中绝不平静。这下子,她总算是知道了为何师父总是落落寡欢、终日沉浸于悔恨之中,原来当年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平心而论,若是面对这件事的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兰芷凝不知道答案,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一些事,一些能帮助师父去除心结的事情。蓦地,她站起了身子,向着卓毅深施一礼:“对不起,师兄,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以致言语间多有冲撞,还请师兄原谅!”
“师妹快快请起,也怪我讲述不当,以至于引起了你的误会。其实,我们都知道师伯是怎么样一个人,只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最终被人算计,以致从此之后再无建树,我等后辈都是同感愤慨。”
“被人算计?师兄此话何意?”兰芷凝心中一凛。
“便是他所谓那个的‘朋友’了。自那一战之后,那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师伯这才知道自己遭人算计,成了别人对付商门主的一杆枪。只不过当年师父也曾问过好几次那人是谁,可师伯最终没有回答,只是将责任尽数揽到了自己身上。以一个计谋,一战而毁掉了两个吧,我想知道后来的事。”
卓毅点了点头:“那一战之后,地狱门不仅是折损了门主这么简单,他们在顶尖高手的对比上也一下子落入下风。通天塔首次占有了明显的优势,因此接下来展开了全面的反攻。同时,有能力腾出手来管其他事情的他们,也发现了正要实施的司马融武提案。对于这个提案,通天塔内部的反应几乎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反对。这也难怪,两百多年来支撑通天塔存在的最大依据和精神支柱,那便是《通天盟约》,如今有人要实施一个完全与之相悖的提案,自然会受到他们的阻击。因此,通天塔开始有计划地阻止这个提案的进行,尤其开始向另外三大势力施压,让各方都感觉到了不少的压力。只不过,刚刚在对地狱门的战斗中占据了优势,他们也不敢随意招惹新的敌人,因此对各方的施压也保持在一定限度内。可尽管如此,这也让提案的实施变得压力重重。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几大势力中又发生了第二个变故。”
卓毅呷了一口茶,看着聚精会神倾听着的众人,缓缓说道:“刚才我说过,草原刚刚不久才发生了啸月之灾,各部落都在进行着紧张的重建和整顿。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草原最有话语权的战神乌烈却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紧急集合了各部残余的一部分军力,对着魏国北边的镇北关发动了一次奇袭,顺带着攻击了周边数个城镇。要知道,虽然因为对晋国的战争,使得征北军有一部分被调往魏晋战场,此时还在陆续返回之中,但出于对草原一贯的警惕,镇北关依旧保留了征北军的大部队。再加上各个镇市有七星连寨的协同防御,对于元气大伤的草原各部落来说,这依旧是一块不可能啃下来的骨头。事实也正是如此,在狂攻一阵无果之后,乌烈便带着大军退回了草原,重新开始了整顿。只不过这之中,双方又损失了不少人马。最为关键的,七星连寨这边战死了一个人,让这整个事件看起来变成了一个绝大的阴谋。”
众人心中一跳,隐隐感觉不太妙:“那个战死的人,他该不会是——”
“是啊,就是封誉。谁都没有想到,身为那一辈的佼佼者,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圣境并且功夫超凡的封誉,居然会在这样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事中战死。事后才发现,草原那边为了对付封誉,出动了‘十圣祭’中的三位,并且其中一个还在袭杀过程中被他拉着同归于尽了。可在其他方向,哪怕是镇北关,包括乌烈在内的草原高手也没有出手,似乎他们这次倾巢而来就是为了袭杀封誉一样。虽然说封誉作为七星连寨最有可能的寨主接班人,对草原有一定威胁,但对方如此兴师动众,依旧太不寻常。而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回过味儿来的当口,大陆上又发生了第三件大事。这一次,出事的是碧落仙府。”
听到这里,夏远峰的手猛地一抖,双眼隐隐泛出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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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那两张模糊的脸,已然回忆不起面目。\|\|\|小\|说\||d||||||唯一深深刻在脑海内的,便是那两双充满慈爱与关怀的眸子。只不过,即使是这有限的回忆,也最多停留在了两岁之前——再之后,他便是一个孤儿……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中一股郁郁之气压下,再望着周边人满是担忧的眼神,夏远峰勉强一笑:“我没事,卓师伯你继续讲吧。这些事,我以前问你的时候,你都不肯跟我说的。”
我现在也并不想跟你说啊……卓毅苦叹一声,只不过终究没有停下这个话题:“大家想必都有所耳闻,碧落仙府坐落于天方岛上,占据着天方岛绝对的统治地位。而且,以天方岛为首的东南诸岛幅员辽阔,并不属于晋国管辖之内,因此可以说这便是一个海外之国。只不过,天方岛与晋国的关系依旧相当密切,至少在东南沿海,双方的贸易往来那是自古以来的事了。而自二十四年前魏晋之战后,元气大伤的晋国迫切地寻找着一切可以加强自身的力量,其与境内各江湖势力的交涉也变得频繁起来,就是试图从中找到可以尚武强军的手段。因此,它需要找一个强大的江湖势力进行结盟,以此推进自身武备等各方事宜。本来,结盟的最初目标是南边的天舞铭剑城,可惜剑城内最强的两个门派:无锋剑门与世无争,上邪派行事又向来乖张难测,因而都不是一个好的联盟对象。所以,晋国又将目标转向了碧落仙府。刚好,当时以夏震霆与萧开云为首的仙府少壮派有意实施司马融武提案,也需要对晋国做一番试探。此外,碧落仙府还想借此扩大与东南沿海各镇的商业贸易,双方一拍即合,约定在应陵城进行会晤。”
“那一次,碧落仙府派出的阵容极为庞大,包括夏、萧、沈三大家族在内的圣境高手就有接近十位,领头的更是已然达到神境的萧家萧孤尘前辈。那一次会晤双方彼此进行了试探与接触,由于出发点相合,可以说整个过程进展得极为顺利。当然,‘司马融武提案’内容过于庞大,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做成,碧落仙府方面也没有表示得太过明显。可尽管如此,从晋国方面来说,对这个提案并没有太过排斥,或许也有之前吃了魏国不少亏的缘故。过半月的交流,双方初步达成了协议,并约定此后定期联系,逐步推动联盟的发展。这之后,取得了初步成果的仙府一方满意而归。而就在归途之中,发生了震惊天下的归业岭惨案……”
天曜历七零零年十月初九,碧落仙府使团自应陵城奔赴东来码头以转回天方岛,途径归业岭之际,遭受不明势力伏击。以碧落仙府阵容之盛,遭此伏击后居然近乎全军覆没,除了九死余生的沈天南拖着重伤的身体撑到了海上之外,其余人等无一幸存,这其中甚至包括神境级别的绝,因为那两人的情况又有些不同,与其说是受了提案的牵连,不如说是五行宫内部出了问题。当时,五行宫的宫主尚还是执掌润下殿的水川泽前辈;当时,沐封城还没有更名改姓,他是曲直殿的一个旁系弟子,叫木封城;当时,水凛被认为是最有可能继承五行宫主之人。可是,一连串的变故之后,所有的一切却都变了:水凛离宫而去,至今不知所踪;沐封城被五行宫除名,逐出门派之前还被废去了全身修为;水老前辈则愤而辞去五行宫主之位,带着整个润下殿封闭了圣水峰,从此不与其他四宫往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几个当事人之外只怕没有人知道,可造成的后果却是五行宫历了一次大震荡,从此改朝换代。”
从卓毅的讲述之中,众人发现了一个诅咒般的事实,那便是但凡与司马融武提案扯上关系的人,最终几乎都陷入了近乎万劫不复之境。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幕后操纵?没有人知道。只不过在这样的情势之下,一个堪称有机会改变大陆的伟大构想,就此陷入了沉寂之中,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许是察觉到气氛的压抑,夏悠竹率先出声打破了众人的沉思:“卓师伯,那后来怎么样了?通天塔与地狱门的交战,他们到底是谁胜谁负?履霜大人接下来又做了些什么?还有另外两个提案有没有被实施呢?”
面对她的这一连串问题,卓毅也只有无奈苦笑:“这其中有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就我所知,通天塔与地狱门这一战可谓一波三折,尽管前者一度占有过很大优势,但最终却并没能压倒后者,甚至在最后关头还吃了点亏。交战十年之后,实力均下滑严重的二者不得已之下只能停战。履霜大人在几位好友相继出事以后,也沉寂了许久,不过一年之后却出乎预料的加入了地狱门——他也是改变两方力量对比的关键人物之一。这之后,他听从了司徒弈之的建议,并没有执着地继续施行司马融武提案,而是制订了一系列断罪计划,开始在江湖之上惩奸除恶、肃清宵小。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也有幸参与到了其中并且一直跟随着他们征战多年。有人说,这其实便是在执行司徒弈之提出的提案,名为‘司徒江湖法提案’,也不知是真是假。总之,从通天塔与地狱门之战爆发的那一年开始,直到二者暂时休战的这十年之间,大陆历了自黑暗百年时期之后最大的一次震荡。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个争斗大致被控制在了江湖层面,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虽然也有不少人丧生在了魏晋之战、草原入侵以及秦国的内乱之下,但总体来说总算没有出现过大的损伤。而且,在履霜大人的主持之下,断罪计划实施得有条不紊,自十五年前真武圣教的剿灭以及十三年前完成对‘杀破狼’战兵团的约战之后,大陆就真的迎来了一段难得平静的时光。那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也可以说是暂时落下了帷幕。”
说完这一段,卓毅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也流露出一丝追忆之色,仿佛对又回忆起了年轻时的光辉。而这一切,又给在场的年轻人内心带来了不同程度的冲击,因为每个人都几乎能从中找到一个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物。而那些人的命运,即使已注定,也依然牵动着大家的心,让众人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几个年轻人都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余生之中,会有那么一段时光,是去追寻前人留下的光辉,又或者是去完成他们尚未来得及完成的愿望。而这一切,会是他们所希望的吗?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大家这便散了吧。明天好好休息一天,这之后我还有事要交代给大家。”秦晓岚拍了拍手掌站起身来,解散了身边聚在一起的众人。她知道,今晚卓毅透露的这些信息,恐怕足够眼前这帮年轻人消化好久了。而且,这必然会给他们接下来的旅程带来不少的变化。
是激励还是牵绊,谁知道呢?她也没有办法引导,因为眼前的孩子们早已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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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峰,你等一下。请加||书友新群9494-7767”
其他人陆续离开院子的时候,走在后边的夏远峰却是被秦晓岚叫住了。他回过头来,虽然眼里有些疑惑,但并没有问什么,只是来到了后者面前。
“坐吧,再陪我喝几杯。”秦晓岚低着头将桌上的两只酒杯倒满,从她的语气中倒是听不出来她的想法。夏远峰顿了一下,也就依言坐了下来。直觉中,他感到对方有些话要对自己说——一些应当是很重要的话。
两只酒杯一碰,一声清脆的响声,接着是一饮而尽的杯中美酒。醇香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在这个清冷的夜中给身体带来了一丝暖意。于是,一杯接着一杯,直到一壶酒空空如也,两人也只是埋头自饮,并没有打破这份宁静。只不过,一壶酒终有饮尽之时,就如想要说的话语终究还是得说出来。
“记得上一次我拉你喝酒,还是在你十六岁的成人礼之后。转眼间,十年过去了,还真是时光如梭啊。当年那个因为不想饮酒而推三阻四用各种理由推脱的小家伙,如今也能与我对饮百杯了。成长的变化,就是那么快啊……”
秦晓岚一声感叹,却也勾起了夏远峰的回忆。说起来,他如今没事的时候喜欢小酌几杯这个习惯,还真是眼前的婶婶带给他的。至少,他知道小的时候,为了挤出更多时间练武,他是向来不会在吃喝这种事上下功夫的。
“不过婶婶你还是没怎么变,依旧那般年轻漂亮。”难得的,夏远峰也有赞美女子美貌的时候。
“只是看起来面嫩而已,其实女儿都这么大了,哪还能算得上年轻啊。”秦晓岚摆了摆手,接着忽而抬起头来,一双眼眸一如平常时候那般清明:“知道刚才我为什么要让师兄告诉你这些事吗?”
夏远峰拳头蓦然一紧,果然……他从方才起就察觉到异样了,因为在这中秋团圆之际,卓毅的讲述却从一开始的轻松慢慢地转变了话题,变得越来越沉重。而且那些事情,并不是为了让大家增长见识那么简单,因为这其中的内容与每个人都有关系。若说这不是刻意,夏远峰当然是不信的。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原来是眼前的婶婶授意卓毅讲的。
“婶婶……是想告诉我一些什么吗?”
“如果只是告诉你一些事,早几年便该让你知道。只是那个时候,时机还不成熟。无论是我还是你叔叔,其实早就决定了,在你还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时候,我们不会告诉你更多。”
“您认为以前的我还不够强,所以一直不让我接触这些真相?”
“并不全是这个原因,因为即使是现在,你依然还不够强。或者说,我们都无法确定你是否能有足够强的那一天——强到足以应对那帮伏击了整个仙府使团的幕后黑手。那种程度的力量,已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因为就算集合如今整个仙府的力量,也很难做到全灭那样一只有神境高手坐镇的队伍。光凭一个人的力量就想对抗那样的存在,你只怕得有通天圣主或者履霜大人那样的修为。可我知道,你一定没有耐心等那么久,其实仙府的其他人也没有这个耐心。而我们又必须等,因为我们是为了报仇,而不是为了求死。远峰,对于你来说,我们更希望看到的不是你武功的增强,而是心境的提升。所幸,这次见到你,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些与以前不一样的东西,所以才会透露给你这些信息。”秦晓岚缓缓说道。
“与以前不一样的东西?”夏远峰皱眉思索了一阵,却不得要领。他觉得,自己与以前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你自己虽然没察觉出来,但这些变化依旧在潜移默化之中慢慢地改变着你。以前,你一直是独来独往,遇到事情一向不肯退缩,就如你每一次的挑战一样,即使明知会败也决不放弃机会。不怕失败,这固然是一个好的心态,只不过太过刚直的话反而会让我们担心了。这样的你,如果有一天真的有机会查找到你的仇家,我想无论对方有多强大,你都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吧?那样的话,你就不是报仇而是求死了——这也正是我与你叔叔最担心的一点。替死去的大哥与大嫂寻求真相、为他们报仇雪恨,这固然是活着的我们应尽的使命,可这不该是凌驾一切的存在,至少,不应该掩盖他们对你真正的期待。”
“爹娘对我真正的期待?是什么?”夏远峰心中一动,一双眼紧紧地盯住了秦晓岚。后者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活着,幸福地活着,连着他们的那一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这份感情,你现在可能理解不深,那是因为你始终习惯独自一人。等到有一天你与我们一样有了孩子,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这也是我与你叔叔原本的打算——等你成家立业之后,慢慢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生活,才会把我们所知道的真相告诉你。因为那个时候,那一份牵绊会使你更珍惜自己的生命,为了家人而保重自己、不鲁莽行事。没想到,你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执着,都这个年龄了,还完全没有成家立业的打算。所以,渐渐的,我也就知道你的执念了。”
“一直以来,让您和叔叔为我的事操心,实在是我的过错。只不过大仇未报——”
“所以我说了,你还不能真正理解我们的用意。”秦晓岚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重心长地说道:“远峰,我们并不会阻止你去追寻真凶,因为这也是你叔叔一直在做的。我们担心的,是你因此而不惜一切,将自己这一生都埋葬在了这件事情之中。那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也不是大哥大嫂在天之灵希望见到的,你懂吗?”
“我……那为什么,婶婶你方才又让卓师伯把那些事告诉我?”夏远峰没有直接回答。
“告诉你这些事,是因为你早晚会知道,与其让你不管不顾独自乱撞并因此遇到什么危险,还不如让你从真正直面对手之前就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而且,已是让你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几年你不断查访,应到也发现了一些端倪了吧?”秦晓岚声音有些低沉,说到后一句却是透露出些许无奈。夏远峰一惊,忍不住说道:“我……”
“别跟我说谎哦,我从来不会怀疑你的能力。就比如,你若是全力发挥出自己的武力,就绝不会比沐小子差多少——可大多数情况下,你只是自承不如他,平常表现出来的水准也并不让人感到惊艳。可我却知道,你隐藏了一部分实力,只不过觉得没必要表现罢了。这一点,你跟沐小子倒是很像,只不过他更无所谓一些,不会为了刻意隐藏而低调。他原本就适合黑暗,可你却是因为要给所有人一个假象。可无论是你的武功还是智谋,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今晚会告诉你部分真相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已开始试着接受他人,也为他人着想了。”
夏远峰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婶婶实际上要比想象中更要了解自己,也更关心自己。即使是这些年自己刻意与亲人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也并没有减少她对自己的关注。那感觉,与小时候她对自己那无微不至的照顾并无两样。想到这里,夏远峰觉得眼中有些模糊,只得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以免自己失态。
“这一次,你不是一个人过来,也让我看到了你愿意将自己置身在这个团队之中——你们这几个人啊,竹儿性情跳脱、做事粗枝大叶,小雨年龄尚小、江湖验浅薄,采儿聪慧多智、奈何全无武功,至于沐小子虽然有勇有谋,可惜性情淡漠、不喜与人交流。所以,一路行来,你只怕是不得不担负着整个队伍领头人的位置了。正因为如此,这才给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你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责任、关怀与协调。远峰,好好体会这种感觉,好好感受一下你的这些伙伴,你会从他们身上、从这个队伍身上学到一些以前一直忽略的东西。要明白,无论何时,你都不是一个人,在你的背后还有你叔叔、有整个仙府作为你的后盾。所以,就为了这一点,你也要学会保重自己、也保护身边的人。明白了这一点,我们或许就不用像以前那么担心你了。”
原来,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在拼命提高,构筑出一个坚强的外壳,却反而是自己的亲人们所担心的吗?夏远峰长出一口气,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站起身来,向着秦晓岚深施一礼,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面前的婶婶不会在意自己感谢的那些话,她只会希望看到自己应当做到的——所以他会努力去做。
“去吧,好好休息一下,理一理自己的思绪,然后你们也该准备一下了。”秦晓岚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目送着夏远峰消失在了院子门口。望着侄儿离去的方向,她心里轻叹一声,因为她明白自己说这些事情不是让夏远峰放下什么——相反的,是让他准备好承担更多。只有碧落仙府自己的人才知道,当年的归业岭惨案对于他们的影响有多大。那一战之后,仙府整整损失了一代的精英,并且直到如今都没有缓过神来。而现在,虽然年轻一辈的两个天才已开始崭露头角,但只是武功高强的话,是无法承担起振兴仙府之责的。因此,只怕连夏远峰自己都不会想到,夏震严与秦晓岚两人对他的期待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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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当空,中秋的圆月是如此的皎洁明亮,却依旧无法让它照耀到的人也如它自身一般内蕴光华。【ogou,,oo搜||小說】又或者,这其实只是人们不了解明月,或许它展示的也只是它希望人能看到的一面?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月光下,两个身影并肩而行,看上去是那么的协调美满,其实总存在一段看不见的距离。沐追云抬起头来,眼中银光不自觉泛出,仿佛想看清这个世界的一切。只不过——终究什么都看不明白。就像,原以为可以不在意一切,但那熟悉的名字总会出现在耳边,时时刻刻提醒着那一份牵绊。该不该做?该不该想?想了做了之后,又是否能有所改变?
他什么都不知道……
蓦地,手掌微微一紧,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以及淡淡的温暖。沐追云偏过头去,见到的是薇雨一双担心的眸子,带着隐隐的不安。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从认识的那一天起,就在不断试图接近自己的内心。只不过,自己展现给她的,也只不过是想要给她看到的。而明知这一切的她,依然没有停下脚步。这一切,就应当这么持续下去吗?
沐追云感觉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果然,这不是自己可以思考的问题。他握了握薇雨那双柔软的小手,轻声说道:“雨儿,我没事,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两天收拾一下吧,是时候离开了。”
“啊,我们这就要走了吗?”听了这话,薇雨原本担心的神色瞬间又化为了不舍。
“舍不得吗?”
“嗯,有点。”薇雨点了点头,她觉得离别真是一件让人很难过的事。以前在归巢岛,无时无刻与父母在一起,那自然是不用忧心这个问题的。那之后,她历的最大离别,便是与沐追云的那五年不得相见的时光。可这短短两个月来,她又再次历了数次离别,与父母的、与长虹剧团诸人的,直到现在又要离开朝暮阁那些对她很好的人——
“秦伯母她对我真的很好呢,就像我娘一样。还有,朝暮阁的那些师兄弟们也都很照顾我,那个卓师兄这几天都在教我做月饼来着。所以,是有些不舍啦……”薇雨轻声诉说着,想到接下来的离别,心里便是一种难言的惆怅。
“有机会再见的。”面对这些,沐追云也只能说了这几个字。
“是啊,一定会再见的!”
…………
窗门被缓缓推开,露出的是一张温婉端庄的面容。望着天上那轮明月,李采儿轻叹一声,不知心里是何滋味:这一个夜晚的历,要比前几年的中秋丰富得多。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与一群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这么无所顾忌地共度这一个节日。尽管,本是团圆的日子却没有亲人在侧,但却感觉难得地轻松呢。
可惜,虽然这是自己曾梦想过的日子,但却注定不会长久……这一次的任性之旅,似乎也快要走到尽头了。来之前的愿望,实现了一些,看透了一些,也同样留下了不少遗憾。只是那些问题,是回去之后要想的,如今充斥于内心的,无可避免的——只有不舍吧?
只不过,终究看到了更多的事,也终究明白了自己要背负的责任。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不能事事心想事成,但一个人所处的位置却能注定他能做到多少事情。本来,只是想任性一次后就再度背起所负的责任,却为何有一种不想回去的感觉?这一次出来,终究是对还是错?
算了,至少在离开之前,还有那么两三天吧。只是,为何不是永远……
…………
月光照耀下,一柄寒铁反射着亮银色的光辉,如一泓秋水般划过剑身。只不过,相比起初次得到的时候,眼前的这柄“思归”剑却已不复先前锋利。它的剑刃上此刻崩开了不少缺口,剑尖处更是直接断了一截,让得原本长四尺的长剑变为了三尺多——这是前几日那一战之后此剑受到的损伤。望着这柄剑,兰芷凝的眼中并无多大波动——剑的伤口,就如剑客身上的伤口一般,是身百战的证明。而且,她觉得尽管受到了损伤,但思归剑在自己手里,依旧能发挥出作用。也是因此,那一战之后,秦晓岚曾建议她换一把剑,但却被她婉拒了。而就在今晚,夏悠竹得了集剑阁那柄宝剑,得意了一番之后,也大方地要将那柄剑转送给她,她依旧婉拒了。
或许,这不是什么惊动天下的名剑,自己也终有一天会寻求一把更适合自己的剑;但至少,在还能发挥出余热的时候,是绝不该将它就此埋没的。
兰芷凝不明白,为何像师父那样了不起的人,在受到一次打击之后居然会退隐山林,而从来没有试图去揪出陷害者、去查清那个阴谋。只不过,不管这么样,她会帮着去做。不仅仅因为自己是他的弟子,更因为自己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愿望:她希望,有那么一天,师父能重新振作起来,能重新执起那柄韶华剑,走出那一片山林。
就为了这个目标,作为弟子的自己,要让他看到自己的努力——兰芷凝小心地将剑收回剑鞘,眼中一如既往的坚定……
…………
夏远峰回到房间之后没有马上入睡,而是再次取出一壶酒小酌起来。这一夜,尽管已喝了不少,但他依旧还想再喝。今晚所见所闻,着实对他造成了不少冲击。即使有婶婶的提点,他也依旧没能决定好接下来的路。只不过他明白,自这一夜之后,他定然会有所不同。
所以,趁着还能放松一下的当口,就暂且不去想这些了吧。今朝有酒今朝醉,如果能醉一次,似乎也不错啊……
…………
“飞儿,今晚对于我讲的那些故事,你都怎么看呢?”
另一个房间之中,卓毅父子俩也还没有休息。听到父亲的问话,卓一飞不好意思地道:“爹你刚才说的那些,虽然精彩曲折,但总觉得是离我很远的东西呢。”
“呵呵,你这么想,是因为不曾接触过。那么飞儿,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有机会,你想不想成为故事里那样叱咤风云、搅动天下的人物呢?就像履霜大人一样?”
“我?我怎么可能像履霜大人一样的?”卓一飞连忙摆了摆手,而后又摸着头补充了一句:“况且,我也并不想那样去做。”
“为什么?是因为见到他们一个个倒下的身影,有些害怕吗?”听到儿子的回答,卓毅也不生气,只是缓声问道。
“也不是害怕什么的,就是觉得我肯定做不了那样的事。而且,背负着那么多沉重的东西,他们一个个的也一定很辛苦吧?是我的话,其实只要一直像现在这样活下去,有爹、有掌门师父还有师兄师姐们陪伴下去就很满足了。”卓一飞说到这里,小心地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弱弱地道:“爹,我这样说,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我胸无大志?”
卓毅闻言摇了摇头:“有什么好生气的?今天这样问你,就是想早点确定你的志向,毕竟你已是可以独立思考的年龄了。想法、阅历之类的可以随着时间渐渐增加,但志向需得尽早确定。”说着,他站起身来,负手踱着步子慢慢道:
“平平安安地过活,这也不错啊。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有些人天赋绝佳、有些人历百态、也有些人注定平平淡淡。想要出人头地,除了要有绝大的决心毅力,还需要冒着不为人知的凶险,但最终功成名就的,又有几人?与其如此,还不如安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也能给身边的人一份同样的心安。今晚的这些年轻人中,能在江湖中脱颖而出的会有夏师侄、会有兰师妹,或许也会有小雨姑娘。当然,若是那位沐小兄有这个心的话,也定然能够做到,但这些人中并不会包括飞儿你。想当年,就是因为能力平平的我定下了与自身力量不相符的目标,才导致最后这一身伤。如果不是这样,我或许就能安心营门派,也不至于让朝暮阁这么一步步下滑,到最后又将师妹请回来把压力都扔在了她身上。当年的我未能看清自己,可如今飞儿你却不因为顾虑我的期待而定下过高的目标,这一点很好。”
卓一飞呆了一呆,万万没想到自以为胸无大志的言语反而会得到父亲的赞扬。这样一来,他虽然觉得有些惭愧,但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放松。至少,他应当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
“只不过飞儿,就算没有远大的目标,你也应当有所打算才是,至少应当筹划一下自己能做到什么、想要做到什么。对于这些,你都想过了没有?”卓毅话锋一转,接着问道。
“爹你说的这些,我也有想过的。其实,每次看到掌门师父每天教导完我们习剑之后,还要做一大堆其他的事,比如安排弟子的课业、统筹门派的收支、规划门派的发展等等,就觉得她很辛苦。好几次,我都看到深更半夜的时候,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而她就坐在窗前对着纸张涂涂写写的。所以啊,自那以后我就想,虽然我在剑术上没什么天赋,但可以去学学那些统筹之类的事情,这样或许就能早点帮上掌门师父的忙了。”卓一飞不好意思地说道。
“呵,这样一来,你的目标岂不是要做一个账房先生?”卓毅无奈一笑,不过却没有提出意见,反而摆了摆手道:“去吧,想到什么就去做吧,只不过一旦下定了决心,无论做什么都不可半途而废。至少,我亏欠了师妹这么多年,有你早点帮她的忙做些补偿,也是应当的。”
“嗯,孩儿一定会好好做的!”卓一飞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为他的开明而心生庆幸:自己是真的很幸福,有这么一个为自己着想的老爹,也有同样关心自己的掌门师父等同门。
…………
这一夜,好多人的人生目标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或许,唯一没有太多忧虑的,只有夏悠竹大小姐了吧。除了因为大伯他们的遭遇而狠狠难过了一把之外,其他的事对她来说还真的就是过眼云烟。因此,她是今晚最早入睡的,睡的也很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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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对于身在朝暮阁的一众年轻人来说,似乎就真的没什么迫切的事情了。.jxs.nt更新最快因此,第二天的八月十六,大家就都好好放松了一把,大部分人都在自己房间中休息。当然,每个人具体都在想些什么,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毕竟,中秋之夜卓毅说的那些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在众人心中消去。
转眼间,时间便来到了八月十七。这一日清晨,秦晓岚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看她这慎重的态度,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可再看她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态,又觉得不会是什么大事。不管如何,大家要做的也就只能是侧耳倾听了。
“娘,一大早的什么事这么急啊?”夏悠竹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找了就近的一张椅子坐下。其余人也纷纷找了座位,就见秦晓岚从衣襟里取出一张大红封面的请柬:“本来是不想理会的,不过这次小师妹的到来让我改变了主意,觉得还是让门派去露露脸比较好。”
听了这几句有下文没有上文的话,众人不由得有些疑惑。被点到名的兰芷凝上前一步,从秦晓岚手里接过了那张请柬,打开一看后眉头便是一挑。旁边夏悠竹好奇地凑上来一看,第一眼便看到几个熟悉的大字——
“品剑大会?原来我们朝暮阁也收到了请柬啊,还以为江湖上早就把我们遗忘了呢。”
“有师伯闯下的威名,门派再怎么没落也不会有人忽视我们的。”秦晓岚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兰芷凝:“师妹,你看如何?”
“师姐的意思,是让我带人去参加品剑大会吗?”兰芷凝好奇问道。这一路行来,她也不止一次听闻到品剑大会的传闻了,知道这是江湖十年一度的盛会,更是有名望的剑客不可错过的聚会。只不过她原本以为,这应当该是身为掌门人的秦晓岚亲自出席的大会,可看对方的意思却并没有动身的打算。
“不是你带着人去参加,而是你一个人去参加。自然,远峰他们也会陪着你去,不过他们代表的是碧落仙府。至于我们朝暮阁,就真的只有你一人了——当然,这是在你同意的情况下。”秦晓岚的解释又让众人一愣:一个门派出一个人,这也太寒碜了点吧?虽然朝暮阁人丁不兴,但凑上那么几个人去长长见识什么的,应该还不成问题,却又为何作此打算?
不过其他人或许会问个清楚明白,兰芷凝却不会在这方面多做纠结,她轻点螓首:“既然是师姐的意思,师妹自当遵从。只不过对于这品剑大会,我还不甚了解,也不知道去了之后具体要做些什么。这些方面,还请师姐提点。”
“哦,这些事啊,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拿十年前我在集剑阁参加的那次来说吧,无非是一帮老头谈谈侃侃、一帮小子吵吵闹闹、一帮铁匠打打砸砸之类的,中间更是马屁不断、争论不休,这都没什么好在意的。与我们有关的,也就无非是最后的‘比剑’那个环节了。”秦晓岚毫不在意地说道。
众人狂汗:这解释还真是——简明扼要、一针见血啊,很有这位掌门大人的风格。
“那么这‘比剑’又指的是什么呢?”兰芷凝依旧是一本正地问着。不止是她,就连夏悠竹和薇雨对此都是一知半解,她们只知道会通过比剑来决出最后的优胜者,从而取得作为奖励的一柄圣剑。至于内中过程究竟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啊,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因为每一次比剑的规矩都是不同的,具体要由主办方来定。大致来说,就是参加比剑的剑客通过对战先决出五个人选,再由举办方的铸剑师对五人进行考察,最终找出符合他们要求并且能契合圣剑属性的剑客以此作为最终的优胜者。当然,这次的圣剑‘惊世雷煌剑’似乎又有不同,好像不需要任何契合,因此规矩多多少少会改变一些吧。本来,之前的几届参与争夺的大多会是几个剑圣,其余人等就算参加了也明了她至少具有夺魁的可能。再加上,这又是比剑,年轻一辈几个顶尖高手之中只有狄旭是用剑的,又再度减轻了她夺魁路上的阻力。况且,闭关至今的狄旭还不一定能参加呢。因此,兰芷凝这一趟参与,的确是大有机会。
“既然如此,那小妹这就好好准备一下,定然不让师姐失望!”兰芷凝坚定地说道。岂料她这么一说,秦晓岚反而摆了摆手:“师妹你也不要有太多压力,此去比剑还是其次,从中历练一番对你更有好处。至于今次的比剑,只需尽力就行,不需有太大负担。要知道这次的奖品如此不俗,说不定就会有几个圣境的老流氓不要脸地去跟年轻人争夺一番,到了那种时候该放手还是要放手的。”
不要脸的圣境老流氓……众人又是抹了一把冷汗,再一次体会到了这位掌门大人的口无遮拦。
“那么师姐,我该在什么时候出发呢?”兰芷凝最后问道。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什么?这么快!”这下却是夏悠竹、薇雨和李采儿三个女孩子一齐惊呼。虽然早知道会离开,但大家俱都有些留恋在剑城的这段日子,因此下意识地想要多待几日。
“其实,不能算是快了。以时间而论,九月十五的品剑大会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而我们又不可能在当天的时候才抵达,总要提前几日才行。这样一来,留给我们赶路的时间就只有二十天左右了。二十天的时间,我们便要从这晋国南部的天舞铭剑城一直赶到魏国南部的流光山,就算一路都不出意外,时间上也是很紧的。所以,也是时候出发了。”夏远峰一番分析合情合理,却惹来几个女孩子一阵白眼:她们也不是不明白,只是——
纯粹的舍不得啊!
“好了好了,莫做这些小儿女姿态了,只不过离开那么个把月而已,又不是不回来。真舍不得,参加完大会之后马上赶回来就得了,也好过这么扭扭捏捏的。”秦晓岚倒是很看得开,只不过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没有人知道了。
“这样的话……那我们赶快回房收拾一下吧,还要准备路上一些行李,还要多带些吃的东西……啊啊啊,时间太紧了啦!”夏悠竹一边抱怨着,一边偷眼瞧向自己的娘亲,看得秦晓岚一阵好笑:“行了,少来这一套了,该离开的时候就得离开,再拖延也没用。你说的那些,我都已吩咐弟子们帮你们准备好了,你们只要不落下自己的东西就行了。还有,既然要离开了,你们也得先向几位长辈们告个别,比如集剑阁的明师伯他们。当然,你们这段时日结交的那些朋友,他们大多也是要去参加品剑大会的,有的或许已出发了,就不用去刻意打招呼了。”
“哦……”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识破,又要马上离开,夏悠竹便觉得一阵失落。反正,她是决定了,参加了大会之后,也是一定要将大家再请到朝暮阁好好待一段时间的,再请他们到天方岛去玩玩,自己作为东道主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最好让娘亲也回去一趟。嗯,就这么决定了!想到这里,夏悠竹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觉得这一次的离别也没有什么好伤感的地方。
于是乎,一众人就打算各自回房收拾自己的东西了,顺便约定了一道去集剑阁道个别。也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采儿却是走到了夏远峰身边,抬起头来用带着一丝恳求般的语气说道:“夏大哥,可以陪我去再看一次天女大人吗?”
“这个,当然可以。”看到李采儿面上复杂的表情,夏远峰一愣,倒也没有多想。在他看来,采儿的确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机会来剑城了,所以再去看一眼尊敬的天女大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因此,他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事,陪着李采儿再度往城中心走了一趟。
“谢谢你,夏大哥。”李采儿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没有将离别的黯然表现出来。因为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一辈子,她都没有机会再来天舞铭剑城了。就好比,这次的离别之后——
她也同样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些同行的伙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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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晴。|||小|說|網更新最快
初升的朝阳出现在地平线上,开始给整个剑城染上一片金黄。整个城市的最中央,巨大的天女神像应当是第一个接受太阳光辉的所在,而她又将沐浴的光辉转而洒向城市四方。
崇圣塔的最高层,凭栏而立的女子静静地望着眼前的雕像,眼中含义复杂万千。良久,她却是双手合十轻轻低下螓首,默默念叨了一句。看她的样子,仿佛是许下了什么愿望。之后,她便不再犹疑,转身走下了崇圣塔。此时,浮现在她脸上的,或许有遗憾、或许有不舍,但最终俱都化为了准备面对一切的坦然。
“让大家久等了。”望着塔外正安静等待着自己、准备启程的一众人,李采儿略带歉意地说道。
“没有啦,反正每次离开,都要来与天女大人告别的。只不过,采儿你仿佛特别有执念呢!”夏悠竹这般说着,李采儿便也一笑:“因为想得到天女大人的指点啊。”
“这样啊,那你得偿所愿了吗?”
“我也不清楚,只不过至少知道该怎么做了。”李采儿抿嘴一笑,面上是一种能让人感到心安的恬静。
“既然如此,那我们这便该出发了。莫兄,不劳相送,这就告辞了。”夏远峰抱一抱拳,后一句却是在与莫处成说话。后者同样抱拳回礼:“几位师兄师妹,一路多加保重,有空还请多来剑城相聚一番。”
“一定、一定!”众人俱都回礼致谢。看着眼前这几位神采非凡的青年俊彦,莫处成轻叹一声,内心也闪过一丝苦涩:品剑大会吗?若是门派尚在,自己这次也应当会去参加吧……
夏远峰走向一旁,牵住了拉着马车的两匹骏马,马车里装的则是众人的行李。其实趁着比试之后的这一段时间,大家并没有闲着,都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一些事。尤其是,薇雨在沐追云的指导下,也初步学会了骑马,这让他们赶路的时候又多了一种选择。说起这个,薇雨的学习速度的确让众人刮目相看,再加上她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动物,都有一种特别的亲和力,让她在短短几日之内领会到了骑乘的基本要义。当然,因为李采儿的存在,众人在赶回四方城的时候自然还是要乘坐马车。只不过,之后若是时间紧张,指不定就得策马赶路了。
“晓岚,小竹儿,你们等一下。”正当众人回转过身子开始向城北进发的时候,一个苍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众人连忙停下,转过身之后果然见到明陨正从集剑阁门口向他们这边走来,身边还跟着明道奇。
“明师伯,您怎么过来了?”秦晓岚上前行礼,却也微微带着疑问。
“还不是答应了某个小家伙一件事?小竹儿,过来吧,拿你应得的东西。”明陨呵呵一笑,却是招呼了夏悠竹一声。后者一愣,不明白所谓“应得的东西”指的是什么。明陨也不多话,径直指了指明道奇身前。众人这才注意到,此刻明道奇正双手捧着一个黑木匣子,看样子应当是一个剑匣。见状,有几个人已反应过来,而夏悠竹虽然还不明所以,但自然猜到匣子中当是一把剑。于是,带着一丝惊奇与兴奋,她接过明道奇手中的匣子,小心地打开了盖子。
一把通体湛蓝的长剑正安静地躺在剑匣中:蓝色的剑柄、蓝色的剑鞘以及同样被染成蓝色的真丝剑穗,使得这柄剑带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安静如流水般的自然。夏悠竹一见就喜欢上了,忍不住取出长剑,将剑身自剑鞘中缓缓抽出。顿时,她掌中便握住了一泓秋水,而其余众人仿佛也听到了从剑身上传来的泊泊水流声,忍不住都是大为惊奇。仔细一看,这却并不是因为剑身之上在发出什么声音,而是其上缭绕着一层淡蓝色灵气,流转之下带给人一种水流淌过的感觉。
“好漂亮的剑!这是送给我的吗明爷爷?”夏悠竹惊喜地问道。
“自然是给你的。你应当没忘记吧?这次刚来剑城的时候,我便对你说过,只要是觉醒了神觉,便送你一柄质地非凡的圣剑。当时虽说也有戏言的成分,但不料你当真能短时间内达到,因此我自然也不能食言了。”明陨这么一说,夏悠竹才想起来,当时在集剑楼对方确实说过这话。只不过当她当时信心可不太足,没指望着能得到这样的好处,因此真的觉醒了“回仙剑舞”之后,却早已将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如今看来,手上的这柄剑居然是一柄不下于“流风”的圣剑,这怎能不让她感到额外惊喜?
“明师伯,如此贵重之物,以竹儿如今的修为,只怕受之有愧。”别人或许还不了解这柄剑的分量,秦晓岚却是一清二楚。这柄剑光华流转、未催动便已隐隐带动着水之灵气的运转,一看就是一柄质地超凡的圣剑。要知道,十年前的那次品剑大会,集剑阁拿出来的那件奖品也不会超过眼前这柄剑。甚至,这一次品剑大会的奖品“惊世雷煌剑”,秦晓岚虽然没有见过,但想来也其他,若真成了好事,恐怕女儿日后会遭到冷落。就为了这件事,每次夫妻两人遇到一起的时候,都会吵吵闹闹争论不休。只不过吵到最后才发现,他们这做父母的争得这么起劲,自己的女儿却全然没将终身大事当做一回事——这小丫头玩心太重,一点也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好在秦晓岚与明陨都是大气之人,虽有心促成这桩姻缘,却也不会给小辈们多施压力,一切顺其自然吧。
“多谢明爷爷,就知道明爷爷对我最好了,嘻嘻。对了,明爷爷,还没问过你,这柄剑叫什么名字啊?”夏悠竹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华流转的剑身,一边出声问道。
“形如秋水剑如虹,就叫‘秋水’吧。”明陨对于取名字这些方面倒是向来随意。
“多谢明爷爷赐名,不过我看这柄剑这么高的品质,原先还以为您至少会取一个比‘惊世雷煌剑’还要威风的名字呢!”夏悠竹嘻嘻一笑。众人脸颊一抽:这位大小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果不其然,明陨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语带不屑地道:“一柄剑的好坏,要在战斗之中才能显出真章,名字起得那么响亮有个屁用!那小子整天纠缠于这些旁枝末节,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几个年轻人都是掩嘴偷笑,反而是秦晓岚狠狠瞪了女儿一眼,没好气地道:“长辈的玩笑你也敢开!”只不过,众人怎么看,都觉得这必然是她遗传给女儿的胆量。
眼见着夏悠竹握着秋水剑满脸喜爱的表情,众人一时间都有些羡慕:别的人还要去参加品剑大会拼死拼活地决个优胜,她倒是好,什么都不用做就收到了这样一柄宝剑。只不过夏悠竹把玩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珠又是一转,拉着兰芷凝来到了明陨身前:“明爷爷,要说剑术修为之类的,我肯定是比不上小师姐的。可如今我都得您青睐,得了这么好一柄剑,小师姐还没有趁手的兵器呢。要不这样吧,您就再辛苦一下,帮她也打造一柄圣剑得了。我这个请求,应该不过分吧?”
你不过分,那谁还过分,当圣剑是大白菜啊……众人心中腹诽,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不管怎么说,兰芷凝的剑术修为尤其是天赋的确是令人无话可说的。只不过,兰芷凝自己却是急忙摆了摆手:“我这佩剑用得很顺手,不敢劳烦前辈出手。”
“兰侄女有自己的剑道理解,这当真不错。剑者,执于手、存于心,确实不需要一味追求兵器的强大。尤其是,对于拥有‘无尽之剑’的你来说。”明陨深深地望了兰芷凝一眼,接着说道:“如有必要,即便不看庄老弟的面子,以兰侄女本身的惊人表现,让我为你打造一柄适合的兵器也是无可厚非的。只不过,我却知道,你所要追寻的剑道与所求的剑一样,注定是与一般人不同的。而那个能给予你契合自身圣剑的人,并不是我。为你打造兵器的人,你以后会遇到的,到时候就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明陨这一番话让众人都是感到讶然,不知道他话中之意。听他的语气,似乎知道一些其他人所不知道的事,尤其似乎对兰芷凝的神觉或者身份有所了解?只不过,看他没有解释的样子,众人也就不好多问。尽管如此,兰芷凝依旧向对方深施一礼,以示受教。
“好了,我也不耽搁你们的行程了,这就回去了。”明陨摆了摆手,再度与众人打了个招呼,便也往回走了。明道奇亦是一一与众人招呼过,轮到夏悠竹的时候还向她眨了眨眼,得到的回应自然是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哈哈一笑,也不多话,跟着明陨一道向集剑阁走去。一路上,还能听到祖孙二人的谈话:
“臭小子,让你跟小竹儿她们一道走的,也好增进一下感情,怎么就不听呢?”
“我这不是不想惹人厌嘛。”
“我看是你皮痒,欠抽!”
“哎呀,您老一大把年纪了,要淡泊、淡定,少一些争胜之心,这样才有利于修身养性。”
“混账小子,敢教训起我来了!”
“嘿嘿,孙儿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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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卓师伯,小卓子,还有各位师兄们,你们都要保重啊!我一定会马上回来的!”
天舞铭剑城北城门口,面对着一干前来送行的门派中人,夏悠竹使劲挥了挥手向他们告别。||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朝暮阁的众人也就急忙挥手示意,望着即将离去的几人,眼中的不舍是真真切切的。尤其是,对于夏悠竹这个小师妹,门派中无论是谁都是真心喜爱的。虽然夏悠竹偶尔有些大小姐脾气,有时候也喜欢捉弄人,但是有她的地方,就从来不会缺少欢乐。她这一去,门派只怕又少了许多欢声笑语。
秦晓岚走上前去,最后为女儿理了理衣襟,叮嘱道:“最近江湖事多,连我们剑城都连遭变故,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你们这一路上千万要小心,凡事都留下几个心眼,切不可再粗心大意了。”在这一刻,她与普天之下所有担心儿女即将远游的慈母一样,眼中充满了关怀。
“知道了娘,爹也是这么嘱咐我们的!”夏悠竹回了一句,也不知有没有将这句话听进耳中。秦晓岚无奈,又走到兰芷凝身前叮嘱了一番,最后来到夏远峰身前说道:“远峰,该说的话前几日我都与你说过了,只希望你记住一点:该隐忍的时候还是得隐忍,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而将自己置于险地,需知这里还有担心你的亲人。你们年轻人唯一不缺的,那便是时间。”
“侄儿省得,不会让您和叔叔担心的。”夏远峰点了点头。秦晓岚又与其他人几人一一打过招呼,便也不再拖沓,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上路。几个人一步三回头,终于还是慢慢消失在了城门之外。
目送着女儿等人的离开,秦晓岚自然满是不舍。只不过,她的心志比一般人要坚定得多,看到同样恋恋不舍的弟子们,凝声吩咐了一句:“好了,送完了就回去吧,今天的早课还没完成呢。今时不比往日,我们朝暮阁也已成了守护者联盟的一员,但可不能光指望联盟庇佑。那样的话,别说其他门派的人瞧不起,就是我们自己也是脸上无光。毕竟,我们朝暮阁不能总是靠着小师妹为我们挣面子。你们这帮家伙,我也没别的要求,但总要让你们做到不论在何种时候,都不能成为拖后腿的那一群人,明白了吗?”
“弟子们明白了,绝对不会给门派拖后腿的!”一众弟子脸上隐隐有涨红的痕迹,看得卓毅微微一笑:师妹的激将法用得越来越熟练了,明着是要求弟子们不拖后腿,实则是要激起他们的好胜心。当然,如果有谁真的认为只要做到不拖后腿就行了的——这样得过且过的人,也就不值得培养。
…………
目送几个年轻人离开的其实不止朝暮阁的人。明陨在赠剑之后,其实并没有返回集剑阁,而是登上了崇圣塔,这应该还是一个扔到人堆里就很难辨认出来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却引起了沐追云的注意。发觉到他的异常,其他人也第一时间将目光投注了过来。而就在其余人还心生疑惑的时候,夏远峰却忽然走上几步来到了那个年轻人的面前,脸上的表情满是惊奇:“狄兄,你不是在闭关吗?缘何会在此处?”
…………
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落到了窗台边上,下一刻便有弟子从绑在它脚上的竹筒中取出了一张纸条。这个弟子取了纸条却没有拆开,而是拿了之后就急冲冲步出门外准备将之交到该看的人手里。只不过还不待他走出两步,身后就再度传来翅膀扑腾的声响。他回头一看,却看到又一只鸽子自空中落下,停在了临近的窗台之上。这个弟子一愣,只好再度回转过来,从这只一看就知道过了长途跋涉的鸽子脚下再度取下一个纸条。之后,他便吩咐身边的同门喂它些饮水吃食,自己则携了两张纸条急匆匆赶往前方。
着装一向随意的简雍今日不知为何,换上了门派统一的弟子服饰。整了整衣冠的他原本正要出门,便见到急急赶来送消息的门下师弟。从对方手中接过两张纸条,他微笑着打了声招呼,接着便分别展开查看了一番。这一看之下,他的目光便变得严肃了几分,待看完之后就陷入了沉思。片刻,他将纸条收起,吩咐了面前的弟子一声就径直赶往了执法殿。
“七师兄,三个消息。”在执法殿中见到了正在一本册子上点点划划的李冥寒,简雍也不多话,径直说明了来意。
“哦?看你这么急着找我的样子,这必定是三个重要的消息了,说来听听。”李冥寒放下了手中的笔,认真说道。
“是否重要,可能得看是对什么人来说了。第一个消息,你让我注意的朝暮阁那几人,他们今日离开了剑城,已然往北出发了。据我所知,他们应当是去参加流光山的品剑大会,同行的包括最新回归朝暮阁的兰芷凝。”
“是吗……那第二个消息呢?”见到李冥寒的反应,简雍稍稍一愣,忍不住摇头失笑:“我以为你那么关注那人的消息,是因为他是你宿命中的对手之类的,不想七师兄你又变得这么不上心了。”
“哪有什么宿命中的对手,我只是感兴趣而已。”李冥寒这句话依旧让人难以探测他心里的真正想法,简雍也就不再多花心思。
“第二个消息,独孤剑神回来了。”短短几个字,便让李冥寒心中一紧。他将手指搭在桌子上敲了几下,这才抬起头来说道:“还真是巧合呢,看来今天注定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不过,这种层次的人物,不是我们现在应当关注的,还是交给门派高层去操心吧。这最后一个消息,应当比前两个都重要吧?”
“关于这最后一个消息,师弟我也说不上来,还是七师兄你自己看吧。”简雍说完,将一张纸条递给了李冥寒。后者接过来一看,又是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李冥寒合上了桌上的册子,将之锁到了旁边书柜的抽屉之中,又将手上的纸条递还给了简雍:“这件事情,就趁着待会儿的那个机会一起报上去吧。师弟,今日之后,我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做事了,有什么消息你也不用再通知我了,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吧。”
简雍讶然抬起了头,不解道:“七师兄,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只不过之前所为稍有逾越,或受小惩。当然,也可能是我杞人忧天。走吧,时辰差不多了,你既然来了这边,就与我一道前往万思峰吧。”李冥寒拍了拍简雍的肩膀,后者虽然心中疑惑,但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师兄一向足智多谋,行事必有原因,便也不再多问。只不过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对李冥寒道:“七师兄,天色尚早,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现在就去吧,我们做弟子的,总要提前恭候以表诚意,不然怕是要落人口实了。”李冥寒淡淡一笑。这下简雍就不再多问了,两人携手走下万忧峰,向着一侧的万思峰行去。
万思峰,上邪派历代门派高手时常闭关之地,也是众多心有所悟的绝顶高手参悟秘籍、突破境界之所。而今日,便是闭关两月有余的上邪派掌门、剑神冯鸿渐出关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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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门外半里地,一众人惊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面相普通的青年人:这人便是当今年轻一辈的五大高手之一、大名鼎鼎的“南无锋”狄旭?看起来不像啊,还是说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被这么多人盯着,狄旭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微笑着回了夏远峰一句:“正好昨日出关,便听到夏兄前来剑城的消息。【ogou,,oo搜||小說】本想今日上朝暮阁叨扰一番,又得知这正是你们离去之日,我也不好耽误你们行程,只好等在这边与夏兄小聚片刻了。”
“哪里,早知道狄兄出关,我便该多留几日与你痛饮一番。”夏远峰爽朗地说道,又伸手一引,为他介绍到:“狄兄,来,为你介绍一下我的同伴。”他依次将沐追云几人为对方引荐,狄旭也就依次打过招呼。在介绍到沐追云的时候,两人目光交错而过,彼此的眼中都有些异样。而在介绍到兰芷凝的时候,狄旭更是眼睛一亮:“这便是门派诸位师弟极为推崇的兰师妹吧?听闻师妹前几日一战轰动剑城,只恨在下无缘得见,当真是一大遗憾。”
“小妹不敢。”兰芷凝连忙回礼。在剑城这段时间,她也清楚了眼前这人便是整个剑城乃至整个南方江湖当之无愧的年轻一辈最强者,因此自然不敢怠慢。
“若日后有闲暇,我当与师妹切磋一番,还望指教。当然,夏兄亦然,到时还请不吝赐教。”狄旭微微一笑,言谈之间给人以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兰芷凝点头致谢,夏远峰却是苦笑一声:“我原本就不及狄师兄你,如今你又踏出了武道上至关重要的一步,那就更是远远在我之上了。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之中,狄师兄当可与封华兄一争长短了。”相比之前,狄旭身上的变化虽然不明显,但因为夏远峰曾与刚刚突破时候的封华战过一场,所以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旁人难以发现的情状: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已踏入了超凡入圣之境!
“夏兄过谦了,你是我极为期待的对手之一,无论之前还是之后。至于封兄,三年前夏兄你也见过他,你真的认为我能与他一较高下吗?”狄旭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无奈。听了他这句话,夏远峰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虽说几人并称为年轻一辈的最强者,但无论是修为、积淀还是即战力,封华都领先着他们一大截。这不仅仅是因为年纪的原因,更是因为对方的天赋、悟性和际遇等综合实力的确要胜他们一筹。
“我不如他,因为这次的突破还是有些心急了。”狄旭轻叹一声,不过语气中也没有多少唏嘘之意:“不过我并不后悔,时间不等人,现在是需要提升力量的时候了。至于因此缺少的沉淀,便在之后的历练中弥补吧。”
“时间不等人?”夏远峰眉头一挑,不解其意:“狄兄,可是感觉到了什么迫切之事?莫非说的是这几日剑城成立联盟的事情?”不过话一出口,夏远峰就自己否决了:狄旭闭关是在此之前的事,不可能为了此事而感觉到情势的迫切。
果不其然,就见狄旭摇了摇头:“联盟的事虽然意外,但我对此也有些准备。何况,剑城的矛盾虽然日趋激烈,但也尚未到不可调和之地步。因此,我一人的提升于整个大局并无多大影响。之所以感到迫切,是因为之前历练之际,遇到了几件事。这其中,草原上的那件事尤其让我在意。”
夏远峰讶然抬起了头:“草原八部的内乱?”
“不错。二十几年前,便是草原的变故间接引发了乱及整个天下的大战。这一次,情况似乎比上一次还要蹊跷。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在此之前,我想明了这‘一发’内中蕴含的深意。所以,我准备去那边走一趟。”
“狄兄想去草原查探一番?只不过草原骤生变故,七星连寨那边必然不会置之不理,想来也会深入查探。他们与草原交战日久,对其熟悉的程度远在我等之上,探查的渠道也比其他人丰富许多。以七星连寨的人才济济,必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异常情况。即使如此,狄兄你还打算前往吗?”夏远峰有些不解。这也难怪,此间距离草原路途极远,而且身在南方的他们对北方草原上的事情了解有限,这般千里迢迢赶过去,当真有这个必要?
“这不一样,我想弄明白的事,不仅是草原这次的****,还想知道最近几次战乱的‘根源’。而且,虽然七星连寨对草原更为熟悉,也自有一套对付他们的方法,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可能会形成一定的思维定势,未必能尽数把握对方的变化。再说了,草原对他们同样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因此也就更加防备。所以,我想以我自己的角度去调查一下这件事,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相比之下,如今剑城的局势反而没有太多能用得到我的地方。”狄旭耐心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早知道狄兄心系天下,不想却是找到了这么一个着眼点,这一来只怕狄兄要辛苦一番了。”夏远峰肃容道。
“夏兄说笑了,心系天下什么的,我还远远谈不上。我只不过想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能止住这世间躁动的答案。若是能找到这么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一丝可能,也足够让我全力付出的了。”狄旭的话语不高,但内中的坚定却是不容人质疑。
“既然如此,那夏某就在此恭祝狄兄能找到真正的答案。只不知,狄兄何时出发呢?”
“尽快吧,再在门派将养几日,也就能够启程了。”狄旭这话让众人闻言一惊,夏远峰这才发现对方的脸色比之平常略显苍白,似乎是身体有恙。再观其气息,原本认为他是将一身修为尽数内敛,此时却发现原来是他在压制着什么东西。夏远峰见状,忍不住问道:“狄兄,可是闭关突破期间,遇到了些问题?”
“并非如此,只不过在之前回归剑城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厉害对头,吃了一些亏。”狄旭的语调依旧平静,可众人却能从中嗅出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是何人居然能伤到狄兄?圣境?”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并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不过也正是那次遭遇,让我领悟了一些关键的东西,最终下定了决心促成了这次的突破。”
众人又是一惊:这么说,那人是在不露面目的情况下伤到了狄旭,而且让他判断不出对方的境界?这之后,那人更能迫得狄旭在这一战中有所突破,实在是非同小可。
狄旭似乎也在回忆着那一幕让他也感觉到一丝心悸的场景,又接着说了一句:“我虽然没有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但隐隐约约的,似乎看到了一双——”
“紫色的眼眸!”
…………
崇圣塔顶层,天舞铭剑城第十一代城主独孤真之凭栏而望,同时也在与明陨谈着话:“今日刚刚回转剑城,尚未回府,便先来这里看看,不想你也在此。”
“我是刚刚送别了几个有意思的后辈,你呢,这一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们将事情闹得这么大,联盟的事如今已是天下皆知,我还能在外面悠闲地晃荡吗?”说起这个的时候,独孤真之也有些无奈。
“我们也是没办法。他们行事越来越出格了,这次做得更是过分,直接在城里面灭人满门。如此下去,剑城两百年辉煌与荣耀,便要逐渐走向毁灭。所以,我们也只得定下这个办法以作制衡。”明陨低沉着声音说道。
“便是知道你们要作此制衡,我才这么急着赶回来。如我所料不错,冯鸿渐也是时候出关了。你我俱知,有他无他的上邪派会有何等差别,他是那种真正心狠手辣的枭雄人物。所以啊,剑城从此以后,只怕就要多事了。”独孤真之清朗的面容中,此刻也隐藏着一份忧虑。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这可是你常说的。你以为,我就想管这些事情吗?没有这些事的羁绊,我早便可以在铸剑之术上更上一层楼,也不至于让段世勋那小子逐渐赶上了。”说起这个,明陨还是有些怨念。
“呵呵,你这是在埋怨我了?没办法,我们几人之中,伍师兄身体抱恙,我则性喜游历,就只有你有足够威望又常驻剑城,因此也只好多承担一些了。不过你也不必抱怨,今日之后,我恐怕就很难离开剑城了。”说道这里,独孤真之也有些意兴索然。他望着眼前的天女神像,眼中忧虑更甚:“多事之秋,又一个乱世将起。你也应当收到消息了吧?天女剑踪迹再现,只怕又会引来一场腥风血雨。”
明陨同样望着眼前的神像,看着天女那充满包容的微笑面容,心里便是一阵沉重:“祖师用以止戈天下的佩剑,却每每成为引发****的导火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世上贪婪之人太多吧……”独孤真之感叹了一句,接着微微一笑:“不说这个了。其实这次这么急着回城,也是因为预感到了一些东西,我想亲眼见上一见。只不过如今看来,似乎是错过了。”
“预感到一些东西?什么东西?”明陨有些好奇,他可是知道眼前的这人的直觉有多么强大——双神觉之真知天觉,第六感与第七感的强势叠加,赋予了独孤真之无与伦比的预知之力。
“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一些事,又或许是一些人。总之,我看到了一束光,一束照亮天际、划破阴霾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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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掌门出关!”
随着石门开启的声音缓缓震动着众人的耳膜,万思峰峰顶的上邪派一众人等纷纷低下了头。在场迎接掌门出关的有数十人,最前面一排是大长老魏无涯、三长老赵逾、“黑衣客”年宿、万邪军首领冯鸿鹄等人,至于第二排并不是一些掌握着实权的圣境长老,而是这一辈的十大弟子。当然,原先也应该出现在第二排甚至第一排的冯绍谦,由于伤势这次依然没能到场。下一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入众人耳中,终于,上邪派掌门冯鸿渐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冯鸿渐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几岁的中年人,黑发黑须、面目威严,可唯有了解的人才知道他今年其实已经有七十岁了。尽管如此,他看上去依旧保持着如同壮年般充沛的精神与活力,举手投足间充满着上位者的气息。作为冯氏的传人,相比于冯鸿鹄与冯绍谦,冯鸿渐的双眼看上去却与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并没有那种摄人心魂的赤红色。只不过老一辈的人都知道,这是因为他修为极深、武功到了化境之后返璞归真的结果。掌握“入微”之境的他,自然能够自如的控制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就如他此刻与年龄不符的面容一般。
冯鸿渐在众人面前站定,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外界的光线,这才将目光转向众人。只不过下一刻,手上传来的震动让他暂时停止了这个动作。在他的手上,此刻正提着一把剑——一把看上去极为邪异的剑。这把剑通体赤红,剑柄往下三寸的剑身处,嵌着两颗不知名的黑红色宝石,使得它看上去就如这柄剑的一双血色眼眸一般。而这一刻,不知是因为接触到外边的天光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那两颗赤石表面光芒一闪,黑亮中闪过一道红光,就如魔王睁开了双眸。只不过,原本蠢蠢欲动的邪剑在冯鸿渐的控制之下,却是缓缓安静了下来,只是那不时闪过的黑红光芒无时无刻显示着它的不甘。众人见此情景,心中不由一跳,忍不住又将目光投向了这柄剑的末端——那里没有剑尖,而是一个整齐的断口。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力量,居然可以将这样一把邪异的神剑斩掉一截。因为,这不仅是上邪派历代剑身所用的神剑,也是普天之下最为邪异的一柄剑——
上邪派的镇派之宝——无上邪灵剑!
冯鸿渐将邪灵剑稍稍提起,用另一只手抚了抚剑身,彷佛是对它进行安慰。之后,他才继续打量起门下众人,这一打量之下他的眉头便是一皱:他没有在迎接队伍里看到冯绍谦。魏无涯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欲要解释,却被冯鸿渐挥手打断:“回大殿再说。”
…………
上邪派前殿之中,冯鸿渐居于上首主位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一众长老对这段时间门派各事务的禀告。在他闭关的这两个月里,无论是上邪派抑或整个剑城,都发生了不少影响深远的重大变故。而且,总的来说,这些变故或多或少地都给上邪派带来了一定的不利影响。一众长老在禀告的时候自然是小心翼翼,可整个过程中冯鸿渐的表情都是没有丝毫变化,哪怕在说到冯绍谦比试之中重伤落败或者守护者联盟成立这等事,也未能让冯鸿渐的眼神有丝毫波动。
当然,其他人可不敢就此认为这是因为冯鸿渐不在乎——相反的,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在听到这么多坏消息之后还无动于衷。因此,他越是不动声色,一众长老们就越是提心吊胆,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位门主一向的手段,他要是认定门派某些人对此要负上相应责任,那简直连理由都懒得去找就会下手严办。
等到赵逾将最近这段时间肃清门内奸细的成果报上之后,整个大殿之中就安静了下来。冯鸿渐闭着眼沉思了片刻,便站起身来吩咐了一句:“大长老随我去后殿,其余人等各自回府,有任务的话再行传召。”说完之后,他便率先走向后殿,没人能从他的言语动作中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魏无涯连忙跟上,至于剩下的一些人各自对视一眼,也就纷纷回转,连彼此交头接耳的谈论都没有。
后殿之中,面向北面的乃是一个剑架。冯鸿渐上前几步将手中的无上邪灵剑置于其上,而后才回转身来与魏无涯交谈。
“大长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行事虽然稳妥,但也太过保守了。”冯鸿渐淡淡抛出了一句,瞬间让魏无涯心中充满苦涩。这一点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无法解决:首先,他既没有凌驾众人的威望、又没有绝对高强的武学修为,因此对于门派的影响力自然远远不能与掌门相比,很多事情他便不能擅专;其次,他若真的使出雷霆手段处理这一干事物,那么无论是派内派外引起的反弹都不是他可以承担的。因此,这就决定了无论发生何等大事,他注定只能用相对温和的手法来应付这一段过渡期,而无法做出影响整个大局的重要决策。
只不过这些想法,无论对方明不明白,魏无涯都不能在此刻说出来。因此,他只是低下头恭敬地说了一句:“掌门教训的是,的确是我行事不够果决。”
“大长老的难处,我自然心里有数,只不过这已经不是可以容忍那些不安分的人挑衅的时候了。绍谦受伤的那一段时间,门派里有不少人蹦跶得很欢吧?”冯鸿渐这句话也没有加重语气,却让魏无涯心中一凛。他知道,面前的这个掌门早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东西,如今要开始整顿了。正在这时,门外有弟子禀告有人求见,冯鸿渐挥手示意之后,那人就缓缓步入了后殿之中。
简雍捧着一份这几日整理出来的手稿,恭恭敬敬地交给了冯鸿渐,接着又颔首与魏无涯打过招呼,便退出了门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魏无涯若有所思。他知道身为掌门的冯鸿渐,门下只有三个直传弟子:一个是冯绍谦、一个是李冥寒,还有一个便是简雍。而他赋予这三个弟子的责任与权利,似乎也比其他弟子多得多。
“哼,果然如此!”一边翻阅着手上的几张手稿,冯鸿渐冷哼一声,头也不抬地对魏无涯吩咐道:“大长老,过会儿你连同三长老一道,把门派里上窜下跳的那些人清理一下。囊外必先安内,我们没这个时间与他们慢慢玩了。”
魏无涯恭声应是,心里则绝不平静。他知道对方这么一句话,门派是要迎来一个真正的大清洗了,尤其是这段时间趁着冯绍谦落败而大肆宣扬冯氏传承困难的六长老一派人,只怕这次难逃清理。而这次掌门这么直接的就做出了决定,也让他认识到这必定是早有准备。魏无涯忍不住在想:是否掌门这两月的闭关,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呢?趁着自己闭关的这段时间,让门派里不安分的那些人自己跳出来,而他暗中的眼线却将众人的表现一丝不落地记录了下来,之后……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一次整合门派势力的举动,只不过有些人身在局中而不自知罢了。这其中唯一的意外,或许便是冯绍谦的比武落败;但也正因为这个意外,反而让整个计划实施得更有成效。
“原以为是个泥菩萨,不想我的那个伍师兄,他还当真能下定这个决心,果然有意思。”继续翻阅着手上的手稿,冯鸿渐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魏无涯知道他说的是守护者联盟成立的事,刚想附和一句,就听冯鸿渐继续说道:“哦?独孤居然也回来了,看来他们的准备的确是很充分啊。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失望。大长老,准备一下吧,三日之后启动‘归一’计划,向所有人展示一下我们的力量;也让我们对面那些人知道,他们是在面对着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是!”魏无涯强忍着心中激动,应下了这句话。他知道,随着掌门这一句话,上邪派终于可以将真正的力量展示在天下人面前了。而从那一刻开始,原本松散一片、是六大势力之中最难有说服力的天舞铭剑城,将聚合成两个相互对抗的庞然大物——他们中的任意一个,几乎便能匹敌东、西、北这三大势力之一。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们上邪派的掌门人,地位将提升至与东府之主、北寨之王、西宫之尊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我记得,伏易长老来我上邪派,已经有八年了吧?”吩咐了上面内外两件大事,冯鸿渐却忽然提到了客卿长老伏易,这让魏无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不过他还是回答道:“不错,伏长老加入我上邪派,的确有八年光景了。”
“那么大长老你觉得,伏长老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精神力修为如何?又是否可堪信任?”
“这个……”听到这句问话,魏无涯总算知道了冯鸿渐的用意:那是足以关系到上邪派兴衰的另一件绝密之事。所以,他的回答也就很慎重:“据我这几年对伏长老的观察,他的精神修为的确高深莫测,遍观整个剑城,也几乎无人可及。如果是他加入‘银魂’计划,当可得到重大突破。至于伏长老是否可信,我也不敢妄下断言。只不过这几年来,伏长老都是深居简出、一心研究精神力,其行为并无任何可疑之处。这次三长老和李冥寒他们查处内奸,揪出了不少潜藏极深的细作,但也并无一丝一毫的线索指向他。至于说到对门派的贡献,伏长老亦是可圈可点,尤其这次能让绍谦脱离危险、尽快复原,伏长老功不可没。”
听到魏无涯这番回答,冯鸿渐沉默了,久久没有答复。这种情况发生在他身上可谓极为少见,因为就连上面那两件攘外安内的大事,他也只不过在谈笑之中就做了决定。可魏无涯却丝毫不奇怪,因为他明白这件事背后隐藏的重大意义。
良久,才听到冯鸿渐轻叹一声,说出了三个字:
“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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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方才冯鸿渐向他询问伏易各方面情况的时候,魏无涯言谈之际,说了不少好话。可当对方真的决定让伏易参与进那个计划的时候,魏无涯反而这么说了一句。其实,这也是他的老辣之处了,因为他虽然有心让伏易参与这个计划,却又知其事关重大,万一有何变故,自己是无法承担起识人不明的重责的。因而,他才有这般看似矛盾的表现。
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冯鸿渐摆了摆手:“既然是我的决定,大长老你无需多说,执行便可。”他从手上的稿件之中抽出了其中一张,眼神少有的凝重:“那一晚有人试图侵入万恐峰,莫长老他们在追逐的过程中,遭受了疑似‘地狱火’的攻击,可有此事?”
“我向莫长老仔细询问过此事,的确如此。只不过那到底是否地狱火,我们还不敢肯定。”说起这件事,魏无涯也是满脸严肃,因为那一晚的相关事件,他一件也没有查明白。
“大长老,你也应当明白,当‘地狱火’这一招式出现在世间之际,谁受到的影响最大。”冯鸿渐这句话中隐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情绪,魏无涯却可以猜到那是什么:拥有灼烧一切负面情绪功效的地狱火,对拥有七情赤血、以情绪为养料获得最大战力的冯氏一族传人来说,简直就是如同克星一般的灾难存在。因此,从一开始,那个被称为“天雷地火”的男人便是冯氏一族的最强之敌,其威胁恐怕还要超过通天圣主。魏无涯更知道,面前的这个掌门心怀大志,绝不会满足于偏安剑城一隅。虽然统一剑城的构想尚未实现,但他的目标早已放得更为长远。而偏偏,可以称之为世仇的通天塔与拥有这般天敌的地狱门,是横亘在他面前两座难以翻越的大山,即便以他之惊采绝艳,也难以找出取胜之道。因此,魏无涯算是明白了,从其他渠道汲取力量、壮大自身,是一个必然的选择。相对来说,对伏易考察了这么多年才让其加入计划,这已经是冯鸿渐极度隐忍的结果了。
“这一次闭关,对于怎么应付地狱火,我已有了一些心得,但也只是针对地狱火,不包括那个人本身。所以,我们还需要力量,强大到足以弥补这个差距的力量。”难得的,言谈举止一向简练的冯鸿渐也会说那么多,可见对于心中那个假想之敌的重视。
“我明白了。只不过这样一来,在那种力量尚不能被我们控制的时候,我们就直接起势与守护者联盟敌对,是否值得商榷?”这一回,魏无涯已经从刚才的那股激动之中回过神来,反而反思起“归一”计划是否合适。依他的想法,将“归一”计划放到“银魂”计划实施完成之后,更能获得一锤定音的效果。
“‘归一’计划的实行不用怀疑。谁都知道我们的行事风格,要是面对守护者联盟成立这样的事件,依旧忍着不作出一点回应,反而会让人起疑。那样一来,便不利于‘银魂’计划的实施了。”说完了这一句,冯鸿渐也就不再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了。
这时,守在门外的弟子又禀告说李冥寒已经到来——这是方才冯鸿渐吩咐他前来的。得到应允之后,李冥寒便走入了后殿,躬身站在冯鸿渐面前。
魏无涯有些奇怪,他并不知道冯鸿渐传召李冥寒有何用意,不过想来应当是表彰对方在这段时间对门派做出的贡献吧。只不过,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又完全超出了他的意外。冯鸿渐盯着李冥寒看了片刻,见后者神情恭敬、却并无不安之意,便淡淡地说了一句:
“调你回来,是希望你能为门派发展尽一份力,不是让你来搅风搅雨的。”
李冥寒微微低下了头:“弟子不敢。”
“敢与不敢,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罚你去驻守万邪森罗狱,看管一众人犯,可有意见?”冯鸿渐并没有说明原因,却径直给出了处罚结果,这让一旁的魏无涯都有些愕然。
“师父有命,弟子自然遵从。”李冥寒听得对自己的安排,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抗拒或不甘,而是直接应承了下来,这让魏无涯实在搞不清楚这对师徒在唱哪一出戏。
“既然如此,就退下吧。”冯鸿渐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李冥寒行过礼后,便也依言退了下去。待他消失在门外,魏无涯欲言又止,只不过终归没有出口。在年轻一辈的私下斗争中,他也是偏帮冯绍谦的,可就算要打压李冥寒,他也会找一些看起来正当的理由,而不能无缘无故实行打压。可本来更应避嫌的冯鸿渐似乎丝毫没有这个顾忌,在李冥寒刚刚立下大功的时候,也是说罚便罚,甚至没有给出任何理由。鉴于他在门派的地位和威望,怕是没什么人敢质疑的,只不过心下腹诽怕是免不了的。
“大长老,是否想问他做了何等错事,才让我罚他?”似是清楚魏无涯心中所想,冯鸿渐出声问道。
“掌门行事,必有道理,在下不敢揣测。”
“看来,会有很多人不服啊。连你都有想法,其余人怕是要议论我处事不公了。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否则我就不只是罚他那么简单了。只不过,这并不说明他所作所为就合适了。大长老,别的事你们都可以来找我论个对错,唯独关于我这个弟子,不需要任何人对我质疑,明白了吗?”不管明不明白,魏无涯都只得点头应是。
他自然不知道,此刻的冯鸿渐也对自己曾将李冥寒收入门派这件事产生了一丝犹疑:这个弟子的优秀,超出了他的意料。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冯鸿渐就清楚地看出李冥寒身上存在的巨大潜力,也明白他的优秀。所以,在将他收入门派后不久,他便亲自将对方收入自己门下,并将他安排到乱葬域去修行。原本的打算是,通过乱葬域的血腥磨练将之培养成一柄暗刃,让得他将来能够辅佐自己的儿子诛杀一切以之为敌之人。未曾想到的是,即便是在乱葬域的数年血腥磨练,也未能将他同化成一个冷漠无情、嗜杀成性之人,反而让他历练出了更为深沉的心机、更为内敛的性格以及更加无迹可寻的手段。在看到李冥寒归来的那一霎那,冯鸿渐就知道自己的儿子绝对掌控不了这样一个人,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这样的人才,用好了绝对是帮助上邪派踏上巅峰的最佳臂助,可关键是他有自己的野心和思想,不可能甘为人下。
所以,对这个弟子的态度如今反而成了冯鸿渐的一大难题。早知如此,当初或许真的不该将他收入门派;可这样的人才若是落到其他势力手里,难道便不会大放异彩?所以,他也只能采取如今这般手段,一边打磨一边利用,看看能否将他安排到一个最适合的位置上。
“大长老,最近的剑城,有什么特别的人过来吗?”正当魏无涯还在思索着冯鸿渐用意的时候,后者又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魏无涯一愣,在脑中急急思索了片刻,这才小心地答道:“因为流光山的品剑大会,剑城的人倒是有不少离开这边前去参与的,因此这段时间剑城的人流量比之平常明显减少。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人前来,也只有那么几个。连影前段时间来过一趟,好像是为了寻剑,又好像是为了比武,总之没几天就离开了。”
“‘九惊十八闪’连影吗?他的剑术修为,当可与年师弟一较高下,可惜我们当年招揽他的时候被拒绝了。算了,不用管他,还有别的人吗?”
“若说别的人,好像也就只有朝暮阁的那几个年轻人了,尤其是庄铮的一个女弟子,天赋极为出众,连绍谦都……”说起这件事,魏无涯也有些难以启齿。
“庄铮的弟子吗……今时不同往日,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女娃娃不会是我们的威胁,暂且不去管她。而且,绍谦想要有所突破,就必须自己跨过那一道道坎,这些个对手就留给他吧。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吗?”
“这个……敢问掌门,所谓特别的人指的是?”魏无涯有些不明白了。冯鸿渐回过身来,看着幽光闪烁的无上邪灵剑,缓缓说道:“大长老应当也看到了,这次闭关出来,邪灵剑一直蠢蠢欲动,想来是感应到宿命之敌的血脉了。所以,有机会的话,我想查出那个人,以此祭奠先祖的在天之灵!”
宿命之敌?魏无涯身子一震,全身都起了一层战栗:邪灵剑和冯氏一族的宿命之敌,那不就是……
“说起这个,刚才还见到了这个消息。”冯鸿渐说着,就将夹杂着手稿中的一张纸条递给了魏无涯。后者一看,脸色又是一变:“天女剑没有落到五行宫手里,但还是泄露了消息?掌门,这个消息可靠吗?我们要如何做?”
“不管可不可靠,我们都不能置之不理。这次本来打算让绍谦去参加品剑大会的,如今既然出了这等状况,就不用去挣这个面子了——让年师弟走一趟吧。能取回来最好,取不回来,也不要落在别人手里。”
“是!”
“事情就这么多了,接下来要做好各方面准备,就得麻烦大长老协调各方了。”终于谈完了这些事,冯鸿渐挥手示意对方退下。他再度来到了邪灵剑之前,抚摸着血光流转的剑身,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你希望怎么对它呢?到底,是谁要付出代价?”
…………
离开了万忧峰之后,李冥寒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立刻来到了万恐峰。望着眼前邪气凌人的万邪森罗狱,他的面上依旧淡淡,心中却是复杂万千:兜兜转转了这么久,终于,来到了这个原本的目标所在之地……
…………
天曜历七二四年八月二十一,又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自剑城传出。剑城最强的门派上邪派宣布,以上邪派为中心,这两百年来从中独立出去的门派或在此期间归附的附属门派将再度回归并入上邪派。以此为核心,上邪派将组建剑城的第二个联盟:上邪盟。
声明发出后,立刻便有十几个门派响应加入。这时,人们才发现如千影门这样的大门派,居然也与上邪派有莫大渊源,这一次也是毫不犹豫回归了上邪盟。这样一来,新成立的上邪盟就拥有了超过整个剑城三分之一的力量,正式成为了可以与守护者联盟抗衡的庞然大物。而且由于权力的相对集中,在凝聚力和执行力上上邪盟还要超过守护者联盟。
八月二十二,一直驻扎在万邪七连峰的万邪军在冯鸿鹄的带领下进驻剑城,瞬间引起了剑城其他门派的警惕。两个联盟自成立之日起便剑拔弩张,时有摩擦,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深度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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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山,地焰谷,神煅之所。请加||书友新群9494-7767
对于流光山藏锋阁来说,神煅之所是与雷劫峰并列的两大铸造要地,因为过的“铁锤与铁片撞击时的那种独有的韵律感”。只不过,对于前者所说的“烧红的铁块没入水中发出的那种美妙的嗤嗤声”,他算是心有戚戚了:对他来说,这就意味着每一次苦难的结束。
“感觉如何了?”段世勋的声音将乐星火的思绪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他整了整衣衫,恭敬答到:“感觉好多了,这段日子心疾一直没有复发。”
“你的这颗心脏,既是不定时的隐患、又是力量之源,其实难说是好是坏。某些方面来说,这也是一种天赋。若是将你的这种天赋转移到一个铸剑师身上,那么他一定会取得绝大的成就。我段家历史上,便有一人与你有相类似的身体问题,不过他最后却成为了段家最强的铸剑师。这音波炼心之法,便是他留下来的。可惜,每个人的情况终究有所不同,音波炼心之法所能帮到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或许有一天,你能自己找到一种方法,让你能在引导出自身力量的同时,不再为其反噬所困扰。所以,一切还得看你自己,旁人的帮助毕竟有限。”
这是乐星火自见到段世勋以来,对方说的最多的一次。而这几句话对乐星火来说,自然可以说是金玉良言了。虽然,他还没有信心在这能要他命的心疾发作之前找到解决方法,但至少,眼前的音波炼心之法为他提供了最佳的参考,让得他解决身体这个毛病的几率大大增加。这一回,他或许有机会告别一直以来的悲观了。
因此,满怀谢意的乐星火恭敬地点头致谢,就听段世勋继续说道:“接下来几天你不用来了,所谓张弛有道,先自好好修养一番吧,顺便查看一下身体有何异样。”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这几日照顾。若是前辈有何吩咐,晚辈能做到的,必定全力以赴、不敢推辞。”乐星火再度道谢,段世勋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要他做的。乐星火取来外衣,穿上之后再度行礼,接着便退出了铸剑窟。
下山之后一路行来,不多久,乐星火就来到了自己住的那个小院门前。只不过他却是发现,此刻正有一个女子百无聊赖地靠在院门口,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到来。乐星火见状,微微一笑,迎上前去:
“茵儿小姐,好久不见,找我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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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段茵翻着白眼说了一句,径自推开了院门。||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人与人的缘分很奇怪,有些人相处了许久,都无法彼此接纳;有些人没见几次面,却能如多年的好友一般放开心怀。段茵在面对乐星火的时候,就有一种难得放松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或许也不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他,只是单纯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感,即使,她并不算特别了解他。
“哪里,茵儿小姐无论何时来,在下都是欢迎之至。我的意思是,门并没有关,你方才大可以自行入屋中小坐片刻,也不必等在门外了。”乐星火微微一笑。
“未允许而擅入他人的住所,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不过,该说你是大意还是洒脱呢?大白天的出门居然也不把门带上,也不怕屋子遭了贼?”段茵一边说着,一边随着乐星火进了屋。
“呵呵,孑然一身,并无值得觊觎之物。”两人来到厅堂,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乐星火一边给对方倒上一碗茶一边回答道。
“是吗?刚见到你的时候可不是那样。”段茵还记得乐星火曾背着一个长包袱,而且看样子对内里的东西很着紧,背在背上很少有放下的时候。只不过这一段时间,那个包裹却是不见了。当然,这些都是对方的秘密,她也不会多作打听。
乐星火给自己也倒上了一碗茶,由于刚刚出了一身汗,现在确是有些渴了。因此,他接连饮了三碗凉茶,看得一边的段茵眉头一挑:“看你这个样子,到底在大伯那儿做了些什么?该不会,他打算收你为徒,这几天都在让你打下手吧?”
“哪有那样的事?我可没有铸剑的天赋,只是段前辈在帮我治疗身上的隐疾而已。”
“隐疾?你身体有什么问题吗?不对啊,我大伯可不懂医术,他又给你治的什么病……算了,不方便的话不用说了。”段茵虽然这般说着,可眼中的那丝好奇还是出卖了她。乐星火淡淡一笑,也不隐瞒:“是心脏有一些问题,段前辈用了‘强音铸心之法’为我加强抵御力。”
“强音铸心之法?”段茵喃喃了一句,她当然知道这是他们段家的一门铸造绝艺,只不过通常都是用来锻炼铸造之时的节奏感、让铸剑师与所铸兵器更为契合的,还没听过能用来治病的。不过既然大伯这样做了,那必然有他的道理,段茵也就不打算追根究底了。她抿了一口凉茶,状似不意地说道:“品剑大会快要开始了,怎么不见你的心上人前来参加啊?”
心上人?乐星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还没忘记这件事啊……不过,他可不能让对方在这个时候看出些端倪,因而只好淡定地道:“她……性喜游历,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说要去南边来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来参加这次的大会。”
“听你把她说得天上少有、地上没有的模样,还以为一定会来大会上展现一番,怎么又变得不确定了?”段茵狐疑地看了乐星火一眼,只见到了对方那满脸的微笑,其余什么也看不出来。殊不知乐星火此刻正在心里腹诽着:就是因为知道她不会来,我才敢满口胡言的,不然哪敢编造出这么一番话啊……
“不过,不来也好,省得陷入麻烦之中。”忽的,段茵站起身来缓缓踱了几步,眉眼间闪现出一丝忧虑。乐星火讶然看了她一眼,不解道:“茵儿小姐,你指的麻烦是什么?参加品剑大会会惹来麻烦吗?”
“以往的品剑大会自然不会惹来麻烦,这次的却不同。从前几日就开始了,也不知道是谁传出的消息,说是‘九天神女剑’已重现江湖,会在这次的品剑大会之上出现之类的。伴随着这个消息的,还有一段预言之类,说什么‘天地之劫、轮回之光,九天之下、神女再现’,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自然,这个消息传出来后,我们藏锋阁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不少人都是怀疑神剑落在了我们手里,已有好几拨人暗中来流光山探查过了。所以啊,这次的品剑大会,哪怕是大伯的惊世雷煌剑,也不会是大会的主角了。而且,原本着意邀请年轻一辈前来参与的这次大会,必定是会变样的了。”段茵语带无奈又夹着点抱怨的语声响起,让一旁的乐星火微微眯起了眼睛。等到前者讲完这段话,乐星火沉默了少顷,这才抬起头问道:
“茵儿小姐,藏锋阁没法查到消息源吗?”
“所有人都在传,怎么查?而且,就算明知是假消息,绝大多数人也是不愿意放手的。所以啊,我们三大家族这些天都在紧急召回各自的客卿,希望能应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故。其实我是想不明白啦,什么‘得到九天神女剑就有可能参透突破神境的方法’之类的,传了足足有两百年了,也不见真的有人做到过。甚至,就算是颜襄前辈,有没有突破神境也还在两说呢,为什么就有这么多人前仆后继地甘愿卷入这个漩涡呢?事实就是,这两百多年来每次卷入争夺漩涡的人,大都没有好下场,可依然不能对后人稍作警醒。这些,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人心,本就是最为难测之物,但凡有一丝侥幸,谁又会轻言放弃呢?”乐星火感叹了一句,脑中的思绪复杂万千。段茵见了有些奇怪,忍不住说道:“你怎么比我还要感慨的样子?”
乐星火蓦然一惊,好在马上又反应过来,因此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没什么,只是见茵儿小姐你如此苦恼,有感而发而已。我在想,若是颜襄前辈泉下有知,会不会在当初就不把剑留下来?或者会不会干脆毁掉它?”
“毁掉它?”段茵一愣,紧接着摇了摇头:“不会的,就算他舍得毁掉自己的创世混元剑,也不会舍得毁掉天女剑的。因为,这是天女大人留给他的,无论是谁,都会希望它能永久流传下去。”
“是吗……那可真是遗憾。”乐星火接了一句,段茵亦是长吁短叹了一番,两人接下来也没了说话的兴致。片刻之后,段茵站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这几天被这些烦心事压着,真是闷死了。不过跟你说了几句,感觉好多了,不介意下次再接着找你聊聊吧?”
“哪里,那是我的荣幸。”乐星火看得出来,段茵在这流光山上或许真的没几个能说话的朋友。某些方面来说,她像她大伯要多过像她爹,因为两人都是那种能够全身心投入自己喜爱的事业之中,为此忽略其他的人。只不过不同的是,段茵毕竟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孩子,还做不到如段世勋那样沉稳,因而在压力之下也有要放松或者发泄的时候。不过,她貌似很中意自己这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呢。想到这里,乐星火摇头一笑,也不知该感谢还是其他。
将段茵送出门后,乐星火带上了院门,缓步走到了院子中央一颗老槐树旁。他将身子轻轻靠在树干上,心中想的是这几天的历以及段茵带来的消息可能对他造成的影响。自己的身体,真的是有可能治愈的吗?放出天女剑消息的,又是哪一方势力?目的是什么?是引蛇出洞,还是另有阴谋?更重要的一点是:在即将形成的这个风暴到来之前,自己该不该脱身离去?
“大叔,麻烦来了啊……”乐星火叹息了一声,还是否决了离开的想法。毕竟,他来流光山已有一段日子了,而且因为段茵的关系,不再是那种默默无闻之人。在这个当口,他若是忽然离开,说不得便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而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敏感时刻,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将引发额外的关注,到时候就真的有可能暴露了。手握祸乱之源的自己,每走一步都要特别小心,不然就无法完成承诺了。
看来,还得多待一段时间。而且,另一件事,也该下点功夫去查看了。想到这里,他又站直了身子,回屋烧了热水洗了个澡之后,又再度前往之前工作的地方。这几日,虽然乐星火大部分时间都在段世勋那里接受治疗以及回屋调理身体,但也并没有放弃原先的目标。前来参加品剑大会的各门派乃至于那些独行剑客的名单,他依然一清二楚。只不过,用这种大海捞针的方法查探一个人的下落,依旧是太困难了一点。因此,直到如今,他还是没有查到大叔那个儿子的下落。
然而,乐星火对此并不气馁,反正他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办法。只是这一刻,他难免的感觉到了一丝孤单:自己本不是那种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也希望有人能分享一下内心的苦乐啊。但是,背负着天女剑这等沉重之物、怀揣着难以治愈的心疾这等难言之痛、以及那些对死去的重要之人所许下的承诺——
这一切的一切,有谁可以听自己诉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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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曜大陆三大国中,晋国地处东南繁华之地,地缘其实最好。除了西边与北边分别与其他两国接壤外,就只有东边以天方岛为首的东南群岛不在其掌控之中,但数百年来它们也从来没给晋国找过麻烦。而对于魏国与秦国来说,就没有这样相对有利的地理优势了。魏国地处天曜中北部,北边是凶残好战的草原八部、东边是向来不知深浅的周游列岛,东南与西南分别与晋国以及秦国接壤,即便在立国之初就已被攻下的西凉之地,也因为其彪悍的民风而难以完全控制。可以说,能在这样的四战之地建立政权并一步步扩张领土、目标直指一统天曜,不得不说这已是历代魏国君臣励精图治、奋勇开拓的结果了。
相对来说,秦国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秦国西北接壤旧燕属地、东北直面魏国,东边是晋国,南边则是桀骜难驯的百蛮之地。百蛮之地的部落大大小小不知凡几,虽然大部分还是以氏族为主的他们在文明开化程度上无法与三大国相比,但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战士却是出了名的能征善战,一直以来都给秦国造成了很大麻烦。虽然百多年前秦国开始利用羁縻政策分化、削弱百蛮之地的各大部落,恩威并施之下使得绝大部分的蛮族首领都在名义上表达了臣服,但取得的效果还不足以能使它能真正踏足乃至征服这片蛮荒之地。再加上,地处西边的五行宫那强大的势力以及不同于别派的入世之心,使得原本国力不弱的秦国在面对周边情势时也往往显得捉襟见肘。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它与晋国反而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或者也是实在无法面对四面皆敌的情势而导致的吧。
至于秦国与魏国的接壤之处,其实可以分为三段,按秦国的角度来表述便是其西北、中北与东北的边界。百多年前,西北边与其接壤的乃是当时强盛一时的燕国。而自从燕国被魏国攻灭后,后者曾试图以旧燕属地为跳板招兵买马、整军备战,以希冀在合适的时机到来之时发动两面夹攻、一举攻入秦国腹地。可惜,魏国的当政者小觑了燕国民众的桀骜与刚烈,在灭国之后的这百多年间,他们反抗的步伐一直没有停止,乃至于大大小小的起义不知历了多少次。“但使燕人不绝,则亡魏者必燕”这句一直流传在当地的话语激励了一代又一代旧燕属民,让他们前仆后继、奋不顾身地投入到复国的斗争之中。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魏国的国力一日强过一日,旧燕之人的一次次反抗都已被埋葬在了历史的尘埃中。如今,他们的力量不再像以往那样强盛了,而他们带给这个世界唯一的重大影响,似乎也只是使得魏国借着西北之地攻入秦国的计划彻底流产。正因为这个原因,两国才转而将兵力都安置在了秦国东北面两国接壤之处。
至于剩下的中北地区,反而是二者都极力避免接触之地。这是因为,在整个天曜大陆的历史之上,这片地区都拥有着一种特殊的地位。这片地区,被大陆上的人们命名为“苍茫群山”,乃是一片传承自神话时代的神秘之所。其实以地势而论,这实在不像是一处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盖因其在群山环绕之下道路阻绝、人迹罕至;再加上其地形奇诡,群山常有火焰不时喷发,更是给欲要入住其中的人们增加了几分危险性。古语有“欲穷苍茫三万里,其难甚于上青天”之说,便是指代苍茫群山道路艰涩、不利于行。
而这样的一处地方,却给世间留下了诸多传说。当然,传说的内容大部分不是关于人类的,而是关于曾出现在此地的神魔的。在天曜之人看来,只有这样的一个地方才能诞生出神魔这样纵横于人世之上的存在,而也只有神魔才能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生活下来。
这个世上究竟有无神魔,这谁也说不清楚,反正都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内容、从来不见有人真的看到过。然而从四百年前一直到如今,苍茫群山对于天曜大陆的意义和影响力,依旧没有丝毫降低。当然,这不是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而只是因为一个门派,一个强大到几乎令所有人仰望、行事却一向令人费解的门派——地狱门。三百多年前,地狱门引导的灭世之战到底造成了多少伤亡,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统计清楚。人们只知道,正因为那一战,才让他们认识到在对这个世界进行无止境的破坏,是真的有可能让人类毁灭自身的。再加上,其后天女柳非烟与弟子颜襄先后出世,为改变这个世间带来了一丝曙光,并且终究使武者们回归到了正轨。然而对于这将破坏推进到极致的地狱门,当时的人们就没那么客气了。那一次,在大乱之中存活下来的江湖势力发现了地狱门这个罪魁祸首,便集中了几乎全部力量,意图将这个诡异的门派永远从这个世间抹去。
那一次,是有记载以来外界势力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攻入苍茫群山,江湖联军甚至一度打到了六界山附近,几乎便要触及到了地狱门的核心秘密。可惜,那一代的地狱门守护者,是在颜襄之前真真切切的天下第一高手。六界山下,其以一人之力驻守要道,与江湖联军展开了连番激战,那一战足足打了三天三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以一人而敌天下,此战惊心动魄、荡气回肠之处,并不比后来颜襄的通天之战逊色分毫。只不过不同的是,那一战没有胜利者。地狱门第十五代守护者印沧澜最终力竭而亡,而被他打残的江湖联军亦再无一丝余力继续前行。如此,则地狱门依旧保存了下来,继续扮演着那种谁都看不明白的角色。
时移世易,光阴流转,如今的地狱门很久没有做出那种导致天下皆敌的恐怖事件了。在苍茫群山环绕之中的六界山,也不知是否还有人凭吊那个凭一己之力保住了地狱门传承的绝代高手印沧澜。神魔人鬼仙,苍茫六界行——唯一不变的,似乎就是六界山这带给世人的那一层永远神秘、永远强大的面纱吧。
这一代的地狱门之主,因为“双巨之战”的原因,不再像以前那般神秘莫测,而是早已被人们熟知,他的名字叫商擎苍。总的来说,这位商门主亦可谓一代人杰,不仅自身武学修为达到了神境的高深地步,更是曾将地狱门营得蒸蒸日上,乃至于后来有了入世之意,开始尝试着对世间施加更大的影响。至于后来是怎么与通天塔交恶的,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只是这位商门主最终还是伤在了连场阴谋之下。尽管如此,他依旧是地狱门的门主,只不过自那之后却是极少露面了。至于地狱门的相关事务,则被他委托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是如今地狱门的第二狱之主……
…………
眼前是一片高耸的悬崖,悬崖上嶙峋的乱石不知历了多少日晒雨淋,如今早已被风化得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在悬崖之前,则是一处一望无际的深渊。从来没有人知道,这片深渊之下是什么,只不过夜半之际,有人会从下方听到鬼哭狼嚎般的奇诡之音。而在关于六界山的传说之中,这片深渊有一个特别的名字,称之为“冥渊”;同样的,这片悬崖也被称为“断天涯”。据说这片冥渊乃是上古时期天曜之神的封魔之地,后来成了鬼怪聚集之所。至于断天涯,顾名思义,虽然接近天庭,凡人若要到达,却是被截断了去路,是为“断天”——是的,关于六界山的传说之中,人死后只有化为鬼魂历轮回一条路,从来没有往登极乐或者羽化升仙这样的说法。
此刻,就在这断天涯之上,伫立着一个雕塑般的人影。从背影看,就可以发现这个人身材极是高大,身长足有八尺,若是与别人站在一道,自然而然就会带给对方压力。山风呼啸,吹得他的一身黑色衣袍猎猎作响。而仔细一看,则会发现这件黑袍虽然极为整洁干净,袖口处却是洗得有些发白了,只不过穿在这人身上丝毫不影响他的威严。若是转到正面,则能看到这个男子那如同大理石一般刚硬的面容、那一双不怒自威的雷霆之眼以及那一头如墨般浓重的黑发。而最为惹人注意的,或许是他背上那一只宽大的黑木匣子。从来没有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一直背负着这样一个匣子。人们只是感觉到,那一只黑色的匣子被他背在背上,似乎已与他整个人连为了一体,更为本就沉稳的他再添上了一股天塌不惊般的镇静。他站在那里,脚下就如定住了大地,以断崖之雄奇、冥渊之幽深,亦无法让其有丝毫动摇。尽管只是静静地站着,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脑中只怕都会自然而然浮现出几个字——
面向青天、背负苍穹!
这是一个让人一见就无法忘怀之人,而这一刻,这个人正静静地站在断天涯上,双眼平视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与他较为亲近的人都明白,每当他站在崖边深思的时候,旁人一般是不能去打扰他的。然而今日似乎又有些不同,因为在山风的掩盖之下,他的身后传来了几下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仿佛,正有一团没有分量般的幽影在向他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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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小說】她款款而行,脚步声落在地上却仿佛没有声音一般,就如远方飘来的一朵黑色幽莲。女子的整个身子都被包裹在一袭黑色衣裙之内,乃至于连脸上都蒙着一面轻纱,遮住了那能让人遐思万千的容颜。只不过,那半透明的黑色面纱实在无法遮盖住她绝世的芳华,只从她那如山般的黛眉、如玉般的凝脂,就可想见她面纱后的面容该是何等惊艳。山风拂过,吹得她那齐额的刘海飘向两边,又带动了那一头黑亮如墨的长发,好似在空中铺开了一副绝美的水墨画。这个女子,她看上去竟是无一处不美,一举手一投足便是一片风景。但是真正让人感叹造物主造化之奇的,则是她的那一双眸子——
一双紫色的、如同琉璃般梦幻的眼眸!
此刻,这个几乎集天下钟灵毓秀于一身的女子正缓步走在断天涯上,直到离那个高大的背影两丈之处方才停下。望着前方的那个背影,女子眸光流转,双目微微一眨,便如无尽的涟漪在水波之中荡开,化作一帘幽梦。可惜,没有人见到如斯光景,就连在场唯一能见到的一人也没有转过头来。否则,若是有人见到此刻女子眼中的那一线迷惘,必然会感到锥心般疼痛——这世上,怎么应该存在让这个女子迷蒙之事?
“璃儿,你来了?”
不知何时,站在崖边的男子微微侧过了头,那一双绝大多数情况下能让人望之生畏的眼眸此刻甚是平静。那一眼,将女子的轮廓纳入眼中之后,他便再度转过了头,只不过脑海中闪过的,依旧是一个小女孩的形象——那一个被他亲手救出、抚养长大的小女孩。只不过这一刻,女孩已长大了。
听到男子的问话,黑裙女子微点螓首,那动作幅度小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只不过男子虽然已将视线转回了前方,却似乎依旧能感觉到她的动作,便也径直说了下去。只是,他的话语一向很简洁,或者说是简洁得过分:
“有个地方,你最好去一下。”
男子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带着一股能让人心生好感的磁性。可闻听此话,女子抬起头来,眼睑微抬,内中却露出一丝疑惑。这些年在与眼前的男子相处的为数不多的时间之中,她也知道对方行事向来利落。他虽不擅专,但因为天生的那一股威严,言谈之际往往带着一阵让人无法反抗般的威势。是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大部分都会被当成命令来执行,很少听到诸如这一句带着建议性语气的话。只不过,女子仿佛要比绝大多数人都沉默,即便是心有疑惑,也没有发言相询,只是静静聆听着。
“九月十五,流光山的品剑大会。你去了之后,不需要做什么,就当是出去散散心。那里,还有一个人也会去参加,是十五年前你的故人。”
十五年前的故人……女子眼神一晃,眼中的时光就如倒流的河水般回复到了从前。然而,身在此刻的思绪依旧是那般清晰,让她仿佛感觉到了自己以如今的目光,正看着当年的那一段悲伤过往。她知道,在这里的人,一般绝少向她提起当年的那些事——或许是希望她忘记,或许是希望他们自己忘记。而眼前这个可能是最为关心自己的人,此刻既然主动提起了当年的事,就说明那个“故人”绝不是那些带给她伤痛的那些人。所以,只稍稍一转,她的脑海中便浮现了一个身影,一个当年与她有着类似遭遇的小小身影。
“从此地出发,脚程快的话不需十日便能到达,所以也不必心急。到了那儿之后可以去找慕易,他也在那边,会帮你安排一切。”女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接受着对方的安排。对她来说,时间怎么过,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意义。她可以一直跟随着几个师父进行枯燥而又无趣的武学修炼,也可以一个人飘荡在江湖,去纵观他人生死离别的那一幕幕,而她则一直置身局外。至于愿望、目标之类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似乎并没有在她心间滋生。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无所谓,这便是她带给人的感官与印象,也概括了她生存在这世上的二十年。
交代完这些话后,男子便再度陷入了沉默。通常来说,这便是两人独特的交流方式:一个惜字如金,另一个干脆不发一言。而在这种境况之下,此刻便该是女子离开的时候了。她会默默听从对方的吩咐,去完成那一些无所谓做、也无所谓不做的事。至于结果如何,说实在的根本没有人在意,因为眼前的男子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所谓的任务只不过是被证明了是帮助她成长的一段历,仅此而已。
只是这一次,女子没有马上离开。她静静地站在这儿,让山风伴随着自己,而自己则伴随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某一刻,她抬起右脚,身子向前稍稍倾斜了一下,只是身形还是有些犹豫。
“还有事吗?”仿佛感觉到了女子不同于往常的表现,男子再度偏过头来问了一句。女子的身形一顿,接着慢慢收回了脚,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事的话,下去歇着吧。”大多数时候,站在崖道,让得前者也只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看到璃小姐先来寻你,便在下面呆了片刻。”
“是吗……”
“是啊,本以为璃小姐也会如往日一般,片刻就离开,不想她今日在这上面也待得久了些。”牧裘仁说到这里,偏过头去望了对方一眼,能见到的只是他那平静的面容。
“我要她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找人……沐家的那个小子?”牧裘仁的反应实在比常人要快上许多。世人总以为“三木”只是三个武功高强的执行者,殊不知,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其实都足可算得上智勇双全。
“你也猜到了?”男子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牧裘仁却没有接过话,只是低头沉思了一番。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无法找到准确的语言来表达。
“你在想什么?”即使不用眼睛,男子都能准确地捕捉到身边之人第一时间的心理变化。
“呵,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在意,”牧裘仁摇了摇头,目中也闪过一丝好奇,“传说中的智者之眼遇到惑者之瞳,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发生什么无所谓,只要让他们终将找到自己的方向,那就够了。”片刻的停顿之后,他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说说吧,你手头正在调查的那几件事,如今怎么样了?”
男子说完之后,收回了望向云端天际的目光,第一次转过身来。这一刻,明明表情和气势没有任何变化,旁人却可以很清晰地感应到他带给人的感观已与之前截然不同。也是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眺望着天际、有如哲学家一般静默的沉思者,而是恢复成了执掌地狱门、令人望而生畏的一方巨擘,他便是——
炼狱第二狱狱主、罪与罚之审判者、“天雷地火”燕履霜!
清脆的马蹄声阵阵,带着整辆马车不断前行的同时,也晃荡着众人的思绪。..更新最快相比上一次由北至南的旅程,这一次的归程要快上许多,当然这其中也有众人有意加快了赶路速度的原因。在路玫城的时候,众人特意下车休憩了一天,之间还在城里到处转了转。可惜,长虹剧团的各位姑娘早已在数日之前便已离开,据说是前往了东海之滨,这又给原先希望能在遇到她们的几个女子增添了一分惆怅。再加上,离四方城的距离越来越近,使得一众人相比于平时又安静了不少。
对于这种反常的安静,两个男人自然是无所谓的,兰芷凝和薇雨亦是能习惯孤独之人,李采儿则是自离开剑城之日起就一直显得落落寡欢,唯有夏悠竹最是受不了这种氛围。所以,在历了这么多天默默无言的旅程之后,原本也静心凝练了几日真气的她就开始想着法子与其他人说话了——
“远峰,那个狄师兄那天跟你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啊?”
“小师姐,你在江湖上还认不认识其他的人啊?”
“薇雨妹妹,能不能教教我怎样才能集中注意力,把原本不擅长的事分分钟做得很好啊?”
“采儿,你这几天是怎么了?别老本绷着一张脸嘛,要多笑笑才是。”
…………
被她这么狂轰滥炸了一番,其他的人不得不从各自正在进行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好在这里都是一些好脾气的人,倒没有谁因为被打断了修炼或者冥想而怪罪于她,只是满心无奈是免不了的。
“我说大小姐,你要是少说几句话,绝对能将注意力提升几个档次,根本就不用再求教小雨妹妹了。”前边传来夏远峰无奈的声音,他又轻挥了一下马鞭,继续赶着马车前行。
“人生一张嘴,除了吃饭不就是用来说话的?不然要舌头干什么?倒是你们,一个个的除了修炼就是修炼,整天跟个木雕泥塑似的杵在那儿,那多没意思。”正儿八地以理服人,那自然不是夏悠竹的强项;不过插科打诨讲歪理,这绝对是她的拿手绝活。所以她这一番话下来,其他人除了翻白眼儿之外就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了,因为无论你怎么回答,都会被她将道理越讲越歪、将话题越带越远,直到满足她的闲聊**为止。只不过这样一来,其余人也就没了继续静心修炼的心思,倒是真的跟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其实,包括向来清冷的兰芷凝在内,几个女孩都是正值十七八岁的妙龄,就算能耐得住寂寞,心里终是愿意与同龄的彼此多多交流的。尤其是,醒悟到这一趟回去之后就再也不得自由的李采儿,更是清楚这是这段旅程的最后几天了,因此也开始格外珍惜起来。这一来,车厢里的气氛的确是活络了许多。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将话题从集剑阁掰到藏锋阁、从剑城掰到天方岛、从大家喜欢吃什么掰到为什么各自习惯穿特定颜色的衣服之类的后,夏悠竹发现很久没有“骚扰”一下某人了,便又将身子往前挪了几下,掀开了车帘:“喂,追云,那天离开的时候狄师兄偷偷跟你说了句什么啊?他好像应该不认识你吧?”
她这句话一出,其余人都是将讶然的目光投向两人,心里满是惊奇。显然,夏悠竹说的这件事他们当时根本没有注意到,也想不明白本应当毫无交集的那两人为何会有交流。自然,对于能发现到这一幕的夏悠竹,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奇:这位大小姐还有这等观察入微的本事?
其实夏悠竹哪里是什么观察入微啊,只是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那双灵活的眼珠时时刻刻都在乱晃,因而恰好捕捉到了那一日狄旭与沐追云错身而过的时候前者嘴唇微动的一幕。那一日,沐追云听到之后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回应对方的话;今日听到夏悠竹的问话,他依旧没有反应,就仿佛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喂,我在问你话呢!”夏悠竹很生气,她觉得就算沐追云不想告诉她,回个话总是可以的吧?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在对方眼里越来越像一团空气,那待遇还不如刚认识的那一段时间呢。所以她忍不住站起身来,就要挤到前面赶车的两个男子之间——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施展手段让这个冰块脸的家伙正视自己,不然以后还怎么交流?可就在她刚一起身之际,这两人也不知是谁忽然拉紧了马缰绳。随着一阵嘶鸣声,正在赶车的两匹马霎时间人立而起,发出一阵压抑的嘶叫之后四只前蹄又重重地踏在了地上。
由于是忽然之间的停车,整个车厢都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连带着正坐在车里的三个女孩子都差点被晃出座位。薇雨和兰芷凝毕竟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便稳住了身子;而差点摔倒的李采儿也被她们两人各自扶住了左右两只胳膊,这才没倒在地上。只是刚刚才站起来前倾着身子的夏悠竹就没这么好运了,在惯性的作用下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身子就径直往前冲去,结果一头撞在了沐追云的后背上。
“哎呦!”夏悠竹惊叫一声,捂着发红的鼻头有些狼狈地站直了身子,这才不满地抬起了头:“你们干什——”
“噤声!”夏远峰头也不回地抬起右手止住了妹子的话语,又将手继续后移搭在了背上的枪杆之上,脸上满是凝重。与此同时,他身边的沐追云早已将两道银光投入了前方密林之内。而这一下,剩下的人哪还不知道发生了变故,一个个的顿时也整了整面色,暗暗提起了小心。
场间气氛一下子寂静下来,唯有众人压抑着的呼吸声彼此呼应着。前方的那一片密林原本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此刻却如一只安静蛰伏着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静静地等着一众人闯入其中。此时正是午间,可挥洒在大地之上的阳光似乎也无法给马车内外的人一丝温暖与支持,几个人尤其是前方的夏远峰和沐追云神情俱是沉冷而肃穆,为着前方感觉到的那一份不同寻常而暗中提起了真气。一阵风吹过,带得林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可树林内外却俱都安静地反常。这一下,就连江湖验较浅的薇雨和夏悠竹都看出那一丝不寻常了——前方的林子实在太安静了,就连一声鸟叫声都听不到。
安静的氛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行人就如同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两相对峙一般,那压抑的氛围让人感觉到喘不过气来。两匹拉车的健马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鼻息哼咻间有些不安地踏着马蹄。车厢之中,兰芷凝已悄悄移到了门口,右手握剑准备随时应对接下来的变化。薇雨则是小心地守在李采儿身侧——万一有何变故,不会武功的李采儿自然是一行人之中最薄弱的一点。
众人各自保持着戒备的姿势,直到某一刻,夏远峰握着枪杆的手才微微松了松。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子稍稍前倾拍了拍马脖子以示安抚,待到两匹马平静下来,才侧过身子问了身边的沐追云一句:“走了?”
沐追云此刻也已收回了目光,他轻轻点了点头:“应当不是冲我们来的。”
“我想也是。”这么说着,他跳下了马车,微微拧了拧眉,就准备往前查探一番。只是沐追云的声音再度适时地响了起来:“谨慎起见,不要单独行动为好。”
夏远峰一顿,旋即也明白过来:自己固然不需担心埋伏,但万一对方来个声东击西,反而绕过来袭击马车,那自己的回援就可能因此延误了。再加上缺少了自己的无双感应,留在这儿的人就无法提前感知到周围的变化,反而不利于己方安全。于是他点了点头,回过身来交代了一番:“各位,前方不知有何变故,但我们最好还是下车步行来通过这片密林。”
几个女子闻言自然是点头应是,因此一道下了车,而且各自都没有放下戒备。夏远峰又将目光转向了沐追云:“我前,你后?”沐追云没有回话,只是自然而然退到了马车后方。夏远峰又回头招呼了妹子一声:
“悠竹,你来牵着马,跟在我身后,保持一定距离。”
“嗯,知道了。”虽然不清楚兄长为何这般慎重,但这种时候夏悠竹可不会插科打诨,因而小心地走上前来牵起马慢慢跟着前方的夏远峰移动起来。剩下的兰芷凝与薇雨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将李采儿护在中央,靠着马车左侧的一边,也是慢慢向林子里行进。
一行人就以这样一个队形挺进了树林中。有着拥有极强感应力的夏远峰在前开道,又有拥有极强洞察力的沐追云断后防止突袭,再加上剩下的四个女子中有三个都有着不凡的武艺,可以说面对大多数意外情况,他们都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尽管如此,一行人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而是以缓慢的节奏小心地行进在林间。他们有预感,前方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事——
但愿不是多坏的事情……
进入林中之后,内中的寂静氛围比之方才在外边的时候还要浓重得多。||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几束阳光穿透密集的树丛,在地面上留下几个金色的斑点。林子内除了清晰的马蹄声之外,再无其他的杂音。只不过越是前行,众人越是感觉到那一分不安,这让一行人始终不敢放松。
这般行进了约半柱香时间后,走在最前面的夏远峰忽然面色一变,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他这一动,跟在他身后丈远处的夏悠竹忙也加快了步伐,连带着整个队伍走得都急了几分。也在这时,薇雨那小巧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隐隐问到了一股异常的味道,那是——
血腥味!
不仅是她,始终保持着五感敏锐的兰芷凝也察觉到了这种气味,忍不住紧了紧手中长剑。而向来对血腥味最为敏感的沐追云更是早在所有人之前就察觉到异样了,他甚至能从鲜血的飘散程度判断出来前方事故现场据此的距离。只不过,他此刻的表情依旧平静,或许是因为早已见惯了生死。
而在急行了片刻之后,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场景足以使任何人心中发冷——血,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而且是已化作暗红色的血。杂乱的羽箭插满了整只车队,有几枝火箭带起的火苗正在车辆上噼噼啪啪地燃烧着。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倚靠着车子、有的挂在树枝上、也有的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死去的人中,有作商人打扮的人,有明显是护卫武士的武者,甚至可以从中发现几个老弱妇孺同样倒在血泊中。更重要的是,刚刚发生在这里的这一场屠杀当真是极为彻底,就连拉车或是骑乘用的马匹居然也未能幸免,全都没有了声息。只粗略一看,夏远峰就可以知道眼前被杀死的这堆人至少有七八十口,而且明显是属于同一个商队的人。至于下手之人那一方,似乎没有留下任何一具尸体。
“呕~”被这一幕血腥的画面刺激到,李采儿捂着嘴跑到了一边,倚着一棵树干呕起来。她的眼里满是不解和惊惧,面色因痛苦而显得格外苍白,此刻似乎要把所有的伤痛都从嘴里吐出来一般。其余三个女孩子亦是面色惨白,眼中俱都是不知所措的神情。若不是三人各自的武学修为不错而强行压抑着心中的这份恶心,只怕她们的表现比李采儿强不了多少。
“别看了,都转过身去吧。”在场之中曾见识过这等杀戮的,也就只有夏远峰和沐追云了。此刻看到几个女孩子眼中的悲恐与伤痛,夏远峰忽然有些懊恼——他刚才实在应该自己一个人先来查探一番的,也不至于让她们几个直接面对这等场景。而谁会想到,光天化日之下此地居然会发生如此惨案呢?
闻听此话,薇雨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转身扑在了沐追云怀里。她的牙齿格格打颤着,双手紧紧地扎着沐追云的腰,可还是无法平复下颤抖的身子。一向生活在与世无争的归巢岛的她,就连死亡都没有见过几次,又何曾见过这等惨烈场景呢?沐追云也知道眼前这一幕的刺激对薇雨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一点,因此只是轻轻抬起头来拍了拍她的肩,又转了个方向不让她再看到眼前场面。
夏悠竹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想逃离这里又迈不动步伐。鼻中阵阵刺鼻的血腥味刺激得她脑袋有些发晕,眼前也有发黑的痕迹。这一刻她摇摇晃晃地往一旁走了两步,靠着一棵树干急剧地喘了几口气,眼角余光所见的那一片血色又立马让她闭上了眼睛。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从来没见到像这样惨烈的场景。这么多人,一下子都……
“你们先到前面去休息一下吧,这边我来处理一下。”眼见几个女孩子状态都很不好,夏远峰只得先想办法将她们支开。他心里也有许多疑惑,因此接下来少不得要调查一番,之后还得将尸体等处理一下,看样子是要耽搁一阵子了。而在这个过程里,自然不能再让几个女子待在这里,以免继续受到刺激。这时,沐追云已将受到了惊吓的薇雨扶上了马车。低声安慰了几句后,薇雨总算能平静下来,只是再也不敢从车里往外看了。沐追云拉着马匹前进了几步,又将夏悠竹也扶了上去。后者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像个木偶般被沐追云推到了马车上。
沐追云将目光投向兰芷凝的时候,却见她的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神情已恢复了平静。看到向自己行来的马车,她对着沐追云摇了摇头:“我没事,可以帮夏师兄的忙。”说完,她也就径直来到了一具具倒下的尸体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开始查探起来。只不过,被她紧紧握在手里乃至于有些颤抖的剑鞘都昭示了她此刻的内心绝不平静。
“我也来帮忙。”出乎预料的,此刻出声的居然是李采儿。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直起了身子,容颜虽然依旧惨淡,眼中却有一分不容置疑的执着。她摇摇晃晃地来到了车队旁,从遗留在现场的蛛丝马迹开始努力辨别着这只商队的身份。其余人看了,心里瞬时充满了担忧。他们当然知道,自小生长在王宫大内的李采儿或许见过不少朝堂或者后宫的阴谋诡计,但决不至于见过这等血腥杀戮。而她此刻的表现,放在其他人眼里是绝不寻常的,至少无法使他们欣慰或安心。相反的,夏远峰等人此刻心里只有更担心。
“采儿,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去一旁歇息一番。”眼见着李采儿吃力地翻起一具背部朝下的尸体,以至于沾得她满手都是鲜血,夏远峰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我没事,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总要查清楚才行。”
“采儿,你——”
“我没事,夏大哥你过来看,我发现了一些东西。”李采儿招呼了一声,却并没有抬头,接下来也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只商队应当是‘大有’商队,你看他们的车上有商队的标志,商人们穿的也是他们自家布行做出来的上品绸衣。大有商行是我们晋国排行前三的商行,他们的营范围包括布匹、成衣、织造、粮食等有关的内容,就算是每年送往宫中的相关贡品也是他们一手包办。而看这边护卫他们的武者,大部分是来自于怀安城的定远镖局。这么说来,这一只商队是要从怀安城往南了,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行的终点在哪。可我听说大有商行的行事一向是以和为贵,商行的几大老板更是交游广阔,很少与人有冲突的时候。那为什么,会有人打他们的主意,还如此不留情面呢?”李采儿一边翻着倒在地上的商品、货物以及尸体,一边语速飞快地说道。
“采儿……”
“会是什么人对他们下手呢?要说是竞争对手下的手,这也不像,因为很少有同行竞争的一方会采取如此绝烈的手段。因为一旦那样做了,万一事发,他们就根本无法再在这个圈子里立足了。这么说来,倒有可能是山贼、强盗之类的半道劫掠。夏大哥你看这辆车子上本应装的很多名贵的丝绸现下都不见了,说不得就是被对方劫走了。至于剩下来的,只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布匹之类的商品,想来是他们看不上的。可这也有问题,因为在这些死去的商人身上还有大量银票,他们为何不一起劫走呢?是来不及搜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大有商行作为粮食和织造业的龙头,它的存在对我们大晋的稳定是相当必要的。如果他们内部发生什么变故,就会影响到很多地区的粮价。所以,也有可能是某些人不希望我晋国如此平静,因而想方设法对我们内部进行破坏……”
“采儿,别说了!”
“夏大哥,你不知道,这对于我们晋国是很重要的。要查清楚,一定要调查清楚,否则——”
“采儿,够了!别在说下去了,你需要静一静!”夏远峰徒然提高了声音,伸手扳过李采儿的双肩,却见后者早已泪流满面。被他这一句沉喝,李采儿再也支持不住,猛地扑在了他怀里:“为什么?夏大哥,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冷些无情的杀戮?为什么同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就不能平平和和地生活在一起?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阴谋、争斗?不发生这样的事,难道人们就无法过活吗?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难道不会幸福得多?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又怎么会让我……这都是为什么啊!”
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在自己怀中痛哭流涕,夏远峰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她说的这些问题,以前一直存在,以后或者也会一直存在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人给出答案。这一刻他才知道,李采儿虽然贵为一国公主,其实心里很苦,而且她似乎还有不少难言之隐。究竟是什么,能把一个原本应当无忧无虑的女孩儿,给压迫到这般地步?看着最终哭晕在自己怀里的这个女子,夏远峰很是怜惜,乃至于忽然升起一种不顾一切帮助她的冲动。只不过……
他轻轻地将心力交瘁之下晕迷过去的李采儿抱入马车,自己则默默走下车继续完成接下来的事。可还没等他平复一下心绪,不远处一阵异常的响动瞬间引起了他的警觉……
那是一辆装着几口大箱子的车,其中最上层的那口箱子是打开着的,内中各种衣物布匹之类的杂物被翻得乱七八糟。\(^o^)/\|@*小#說\|更\|新\|最\|快|\(^o^)/看这情形,这辆车却不似属于商队的物品,而更像是哪一家子因为要搬家而随着商队同行,不想却是遇到了这般飞来横祸。而箱子旁边倒下的一看就是一对夫妻的一男一女似乎也在印证着这一点。或许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下方的其他几口箱子没有被打开,想来凶手也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而此刻,正有一只火箭斜斜插在最上方一口箱子上。随着火焰的燃烧,就近的布匹早已被焚烧殆尽,就连整口箱子都已被烧黑了大半。因此,火势已开始向着下面的那几口箱子蔓延了。而夏远峰听得的异样声响,便是从其中一只箱子里面传出来的。
“砰,砰砰!”
起初只是一两下,可随着火势的蔓延,接连不断的敲击声急速响起,像是里面关了什么东西。这一下,不但是夏远峰,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众人不敢怠慢,各自拿了兵器小心地靠近这几口箱子。望着还在燃烧的火焰,夏远峰皱了皱眉,迅疾地出枪挑飞了最上面烧得正旺的那半口箱子,又一拂袖子扑灭了余下的火苗。而兰芷凝则拔出了剑,一剑劈飞了箱子口铜锁。不断颤动着的箱子仿佛静了一下,之后箱盖被内里的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只不过看这情形却是颇为吃力。夏远峰见状,拦住了欲要上前打开箱盖的兰芷凝,而是再度用长枪的枪尖将箱盖挑了开来。
下一刻,一个满头是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仿佛是乍然接触到光亮的缘故,躺在里面的那人下意识用手遮住了眼眶,身子又不自觉往里缩了缩。而夏远峰和兰芷凝发现,这个人看上去极为瘦小,应该只是个孩子,不然只怕也无法躺进这样一口箱子中。这孩子穿着一身布衣,脚下是一双草鞋,看打扮应该不是什么大富人家的弟子。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拿开了遮挡在眼前的手,同时稍稍直起了身子向外张望着。见状,夏远峰面色一变,刚要想办法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那孩子见到周边的场景,先是呆了一呆,之后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再无一丝血色。等到他看到车旁那倒在血泊之中的几个人影,面色更是变得呆滞。下一刻,他猛地抱住了脑袋,喉咙颤动了一下似乎要发出什么声音,却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不过,他的身体颤动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看上去竟是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兰芷凝蓦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她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她觉得必须要做一些事,不然这个孩子只怕会真的完了。所以,她握住了这个孩子的双手,用着柔和的声音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别害怕,已没事了。”
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一双柔软的手握住,耳听得对方柔声的安慰,躺在箱中的少年身子猛地颤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白衣若仙、语声温柔的女子,那副恐惧的表情仿佛稍稍平复了一下。他的眼中莫名地闪现出一丝光彩,只不过下一刻,却是径直向着兰芷凝怀里晕了过去。
兰芷凝连忙将他扶住,想了一下又赶紧将他从箱子里抱了出来。见到这孩子晕迷过去的样子,兰芷凝心里也有些着急,就要去掐他的人中。不过她的这个行动却被夏远峰阻止了:“兰师妹,不要着急,这孩子心神受到剧烈冲击,此刻晕过去不是一件坏事。若是再把他弄醒,面对如今的这副血腥场面,反而于他不利。所以,先将他带到一边吧,等我们将现场处理一下再把他救醒。”
“这个……我知道了,我先把他带到车上吧。”兰芷凝说着,便要再度躬身抱起这孩子往车上行去。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沐追云此刻却是走了过来,对她说了一句:“我来。”说完,他也不待对方答复,径直将这个孩子抱了起来。只不过,在抱起这孩子的一霎那,他的两手却是分别放在了对方的腋下、腰间两处,这使得他抱着这孩子的样子有些怪异,仿佛是要将他的双腿拖在地上一般。而且,他也并没有将对方抱到马车上,而是沿着相反的方向将之安置在了一棵树底下。兰芷凝稍稍有些疑惑,不知道沐追云这是搞什么名堂,只是嘴唇动了动之后还是没有出声问询。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尤其是过夏悠竹的“普及”,她也知道了眼前这个男子行事与旁人颇为不同,但最终总是被证明有其道理,因而也就不再多做干涉了。
兰芷凝又担忧地往那个孩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到沐追云正蹲下身来仿佛是对着他的几个穴道按压了一番,应该是正在为他治疗吧。因此,她也就暂时放下了心事,转而回过头来对着夏远峰询问着:“夏师兄,有什么发现吗?”
夏远峰此刻正从一具尸体边站起身来,闻言则说道:“如采儿所说,这应该正是‘大有商行’的车队,应当是南下运送货物的。除了商队的人之外,还有一些随行的平民,可能是正好同路于是跟着他们的。凶手的主要目标应该也是大有商队,只是他们下手太过毒辣,连一众随行的平民也不放过。看这种行事风格,有可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盗贼之类;可看这等来去无踪、干净利落的手段,又仿佛是战兵团的风格。”
“战兵团?”
“是,战兵团,黑暗百年时期留下的畸形组织。能称之为战兵团的,其实力比之一般的盗贼要强上太多。战兵团中的人拥有着不逊色于普通江湖高手个体战力,又拥有着如军队般的组织和纪律,最为关键的是他们不属于任何势力的管辖,包括其所在国家在内。基本上来说,一个战兵团成立之后,要么是拿钱办事、与相应的雇主形成雇佣关系;要么是直接为了某一个目的而成立,可以说是一类让人极为头痛的势力。战兵团影响力达到巅峰是在黑暗百年时期,那个时候国家崩溃、军队**,而以江湖人士为班底滋生的战兵团却反而拥有了极强的战斗力。他们行踪难定、彼此攻伐,曾将这个大陆搞得天翻地覆。便是后来通天塔成立之后,各方势力对战兵团实行了强力打击,也未能完全将他们取缔。因为他们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面对各方打压也能做到隐于暗中,根本无法完全消灭。只不过那之后,他们的行事倒是规矩了许多,如今已基本只因雇佣关系而出动,不会轻易挑起纷争。”夏远峰仔细地解释道。
“夏师兄你的意思,是这有可能是战兵团受到某一方雇佣,因而对这只商队下手?”兰芷凝拧眉问道。
“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所以我们也无从确定。只不过依我看来,这是大有可能的。还记得方才我们在林子外感受到的那种异样氛围吗?想来便是对方下手之后正要离开,却刚好在前行路上撞到了我们。只不过战兵团的原则一向是拿钱办事,不花费额外的力气对付一些没把握的对手,因此才在刚刚避开了我们。”
“那我们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吗?”兰芷凝又问道。
“现在追上去?兰师妹你想——”夏远峰一惊,讶然问道。
“我不管他们是拿钱办事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但他们这般滥杀无辜,难道不应该受到制裁吗?所以,就算是自不量力也好,我也要用我的剑问一问他们的心:凭什么,他们敢这样肆无忌惮?”兰芷凝柳眉一竖,两道细眉便化成了两柄利剑,内中满是坚持与愤怒。
“师妹你的意思我明白,只不过,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在如今的这个江湖,他们并不敢肆无忌惮,否则也不会将全部人都杀了灭口,为的就是怕暴露身份。战兵团的行事极为迅捷利落,再加上刚刚与我们的遭遇只怕更是会加速他们的离开。现在已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了,他们应当早就走远了。”夏远峰无奈地道。
“我明白……可我,还是想追上去!”兰芷凝咬了咬牙,依旧不想放弃:“夏师兄,你们可否在此等我片刻?不管希望有多渺茫,我都想要试一试,不然什么都没做就退缩的话,我只怕心里会一直不舒服。”
“这样吗……那好吧,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与你一道吧。只不过这样的话,我们这里留下的力量就有些不足了,所以我们不能追出去太远。就以半个时辰为限吧,半个时辰之后我们若还没能有所发现,那就必须马上赶回来了,你看怎么样?”
听到夏远峰这个提议,兰芷凝也知道有他的“无双感应”相助,查探起来发现对方的可能应当会增加不少,因此也没有拒绝。两人都是说到就做的类型,既然已决定了,也就先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至于掩埋尸体、处理现场等内容,也只能等到回来之后再说了。因此,两人匆匆与沐追云说了一声,便展开轻身功夫,选了一个方向便一路查探下去了。
沐追云看着眼前这个晕迷过去的少年人,表情淡淡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与兰芷凝不同的是,在遇到方才这等异样情况的时候,他心里第一时间的反应并不是怜悯或者愤怒,而是戒备。一个半大孩子被装在箱子里,这本身便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因此,他首先便要对这个装在箱子里的人仔细检查一番。对于沐追云来说,他一直奉行的便是在乱葬域中用无数鲜血总结出来的法则:对他人的怜悯永远没有自身的安危重要。因为怜悯这种情绪,有时便会被有心人利用,用以作为对付自身的陷阱。
一番查探之后,沐追云没有从这个少年人身上发现什么异常。对方的身上并没有被人做过手脚,本身似乎也没有真气的流动——之所以用了似乎,是因为他体内丹田处还是隐隐透出一股真气溢出的迹象,看上去却是曾稍稍习过武艺。当然,人体的丹田处最是隐蔽而广阔,不是外人能轻易探查清楚的。只不过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要因此而判断出他有无问题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待到夏远峰和兰芷凝离开后,沐追云望了躺在地上的这个少年人一眼,便又径直来到了他栖身的那个箱子处。他蹲下身来,捡起了被兰芷凝一剑劈为两半的铜锁,细细打量了一番,眼里便露出一丝异样。正当他想要仔细查探现场之际,他的耳朵忽而微微一动,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想了一下,沐追云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朝着马车走去。
…………
离血案现场东边一里处,此刻正安静栖息着一支队伍。这支队伍身着统一的褐色服饰,其颜色与周围的树皮并无二致,让得他们看上去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了一体。队中之人一个个身形彪悍、眼蕴精光,一看便知是身手不凡的江湖好手。而此刻,这支足有六七十人的队伍只是安静蛰伏着,整只队伍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可见他们纪律之森严。除此之外,在这支队伍身上,此时正有意无意地散发着一股血腥杀气,这是他们历了方才一场杀戮之后自然而然残留在身上的气息,并非一时半刻能够消除。
良久,一个桀骜的声音打破了场中的寂静——
“老大,你也未太过小心了,若是认为方才没处理干净,就该连妨碍我们的人一起干掉才对;而若是忌惮那辆马车里的人,就该直接远遁而去。像现在这样既不出手、又不离开,又算什么名堂?”
说话的人是一个满脸粗豪的大汉,他的脸上有两道交错的刀疤,配合上那一副凶眉大眼,带给人一种穷凶极恶之感。而此刻听他的讲话,似乎对口中的这个老大也不太尊重的样子。他口中的老大此刻就在他对面,是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人,面像虽然不是粗犷凶恶,却会让人觉得他满脸阴沉。除了这二人之外,还有一个身形矮小、一直闭着眼睛的短须男子——这三个人此刻身处这支队伍的中央,看来应当是整支队伍的领袖。
此刻,那被粗豪汉子开口质疑的那个“老大”抬起眼来,淡淡地望了对方一眼,说道:“小心一些总是无大错的。”
“太过小心的话,那就纯粹是浪时间了。再说,以我今日之修为,杀几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岂需在意一辆路过的马车?”粗豪汉子言谈之间满是傲然,让得山羊胡老大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还不待他开口说话,那一直闭着眼睛的短须男子也开口了:“我也觉得,我们没必要在此浪时间。刚刚那个商队里的人已全部被我们干掉了,既然没有活口,我们又怎会暴露?”
山羊胡老大皱了皱眉,看了看一脸桀骜的粗豪大汉,又看了看满脸淡然的短须汉子,眼中不可遏止地闪现一股怒气。只不过也不知是涵养极好还是在顾忌着什么,他终于还是没有把这丝不喜表现出来,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等老四回来再说吧。”
粗豪大汉哼了一声,还待再说,耳朵却不自主一动。他也顾不上顶嘴了,迅疾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西面的方向。众人之中,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足可见他的武学修为冠绝整支队伍。而下一刻,察觉到动静的其他人也纷纷握紧了兵器,眼睛盯着前方凝神戒备着。
片刻之后,当前方一个同样身着褐衣、身形瘦小如猴的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时,整支队伍又再度放松下来。这一紧一松之间,也不见有谁做什么特别的动作,可队伍带给人前后两种截然不同感官却可以让人清晰感应到。见到这一幕,山羊胡老大才露出些许笑容: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队伍,毕竟有其不同凡响之处。即使在战兵团之中,自己的这支队伍也足可算得上令行禁止、反应敏捷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那个粗豪汉子看向他的目光才会带上一丝忌惮。
迎面而来的瘦小如猴之人身法轻盈,三两下就来到了三人面前。仔细一看,这人不仅身形看上去如同猴子般瘦小,便是面容亦是尖嘴猴腮,像极了山林里身手敏捷的野猴子。此刻,这个瘦小之人正急急向三人禀报着:“老大,剩了个漏网之鱼。”
短短一句话,就让场中三人脸色俱都沉了下来。尤其是方才一直闭着眼睛一脸淡然的短须汉子,这下更是胀红了脸,睁大眼睛阴沉地道:“这不可能!只要是活的生灵,就算是一只老鼠都不可能逃脱我的感应。刚刚撤离时我明明检查过了,不可能再有活着的东西!”
山羊胡老大张了张嘴,却也没有出声质疑。他虽然也不满于老三与老二沆瀣一气、越来越是试图挑战自己的权威,但也清楚对方在这方面的能力——属神觉之生死两分,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不可能逃脱他的感应,哪怕武学境界比他高出许多或是练了类似龟息术之类的武学也是一样。那么,这漏网之鱼又是怎么回事?
见到眼前三人疑惑的目光,瘦小汉子摇了摇头:“我用‘鹰眼’看到的,是个躲在箱子里的小孩,不会错的。”他说的“鹰眼”并非是神觉,而是一种战兵团常用的圆筒状事物,用它可以观察到极远处的景物。当然,“鹰眼”更多的时候是被用于战场。这下子,短须男子也无话可说了。只不过看得出来,对于自己的这次失手,他显然是耿耿于怀的,乃至于眼神中都带上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气。
“漏了一个,你们怎么看?”山羊胡老大淡淡地说道。
“杀!”其余人相互看了一眼,粗豪汉子率先开口,杀气凛然。
“杀!”短须汉子咬着牙,面目阴鸷。
瘦小汉子见状,也是点了点头:“杀。”
见众人意见一致,山羊胡老大也就不做多想:“那就杀吧。”他刚要命令队伍出动,心中忽然一动,稍稍改了一下主意:“那辆马车中有高手,尤其是其中必然有人感应力极强,恐怕不好对付。我们这么多人过去,众人修为参差不齐,难被他们发现。到时候打草惊蛇,想要一举歼灭就有很大难度了。我看不如这样,我们这里老二功夫最高,离圣境也不过一步之遥,就由你先带十几个人先行刺杀。若是一举击杀固然最好,如若遇到顽强抵抗,也可趁机缠住他们,我再率人从旁掩杀,必能一举而定。至不济的话,就算马车里有圣境高手,我带着人也能从旁接应,不至于一开始就全部暴露实力。老二,你看如何?”
“哼,没这个必要,我一人就可以把他们统统杀光。”对于这样的安排,粗豪汉子显然不以为然,这让原本认为他带的人太少的短须汉子也闭上了嘴。只不过虽然这样说着,山羊胡老大还是安排了十几个人对他进行从旁协助。
“二哥,我与你一起去。”短须汉子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对他来说,自从神觉觉醒以来,自己还从未出现过失手的情况。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能逃过他的感应!
决定之后,粗豪汉子便和短须汉子一道,带着十几个人悄悄向着西边围了过去。别看粗豪汉子言语中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当真决定好要下手,他还真是没有丝毫大意。他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地直接杀过去,而是如同队伍中的其他人一样,放轻了脚步伏着身子缓缓接近那片他们才离开不久的杀戮现场。在这个过程中,那十几个手下一脸沉静,用布条包裹着的长刀被他们握在手里,也有几人手上拿着弓箭,带着羽毛的利箭末端已被他们用手扣在弓弦上。不一会儿,一辆安静停放着的马车已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车帘晃动之下,隐约露出其中几个坐着的人影。粗豪汉子静静地做了一个手势,便有几人将弓箭对准了那辆马车。
下一刻,抬在半空中的手蓦然挥下,数道强悍的亮光闪电般刺向车厢之中!《天曜殇》
“大哥,我们不跟上去吗?”当粗豪汉子带着十几人消失在大部队视线之中时,瘦小男子发现山羊胡老大丝毫没有动弹的迹象,忍不住疑声问道。
“跟上去?当然要跟上去,不过只要你一人就够了。”山羊胡老大慢悠悠说道。望见对方不解的目光,他便淡淡地解释了两句:“老二的武功还是不错的,要是他都解决不了的人,我们跟上去也是枉然。所以啊,老四你就先跟上去看个结果吧,要是老二他们占了上风,你就通知我们上去;如若不然,则赶快回来。至于我,就在这准备一下吧。”
“准备一下?准备什么?”
“准备撤退。”山羊胡老大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老二自从突破真气的限制之后,似乎就有些得意忘形了。他难道忘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只要有一次大意,就必然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所以啊,我们的原则向来只有一个,那就是——”
“安危为重!”
安危为重?瘦小男子望着老大平静的表情,心中却忽然一寒:真的是这么简单吗……
…………
银光闪耀之间,几支箭矢毫不留情地穿透了薄薄的车厢,又化为一片血红从另一侧钻了出来,“夺”地几声插在了地上。这几支箭矢射出的力道极为强劲,不仅将整辆马车都射了个对穿,便是连车里的人都被他们整个地穿透了身体。若是普通的军士自然不能有这样的力道,但在箭矢上灌注了真力的武者就不在此之列了,这也是战兵团比之一般的军队更为让人忌惮之处——极强的个人武力加上同样严明的组织,使得他们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凌驾于同等数量的军队之上。受到惊吓的马匹人立而起,惊恐的嘶叫声响彻整片树林。只不过让一众袭击之人脸色有些疑惑的是,这几支箭矢虽然带出了一溜血光,他们却并没有听到相应的惨叫声。
在其他人只是感觉到情况不对的时候,短须汉子却已惊叫出声:“马车里没有活人,人是在——”他一边感应着周遭状况,一边就要试图报告出对方的所在位置。只是下一刻,一股寒气转瞬之间便从他的心中急速升起,让他来不及有任何其他想法便急速转过身来横刀于身前——
“铛!”
一声暴响夹杂在马匹的嘶鸣声中,也吸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把上好的精钢打造的长刀此刻应声而断——不仅是断成两半,碰撞豁口处更是崩裂成了无数碎片,而其中几块碎片在真气压迫之下毫不留情地直接刺入了短须汉子的胸口。短须汉子惨叫一声,想要后退,却忽然反应过来他方才是藏身树干后观察前方反应的,这一转身之下,他就变成了直接靠在树干上——
退无可退!
一瞬间的失误意味着什么?面对其他人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可面对死神的时候,他能迎来的只有死亡。直到殒神鞭狠狠扎入他的胸口,一旋之下搅碎了他的内脏,短须汉子的思维才有片刻的回转。望着胸口处那碗大的伤口以及从中流出的红黑之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以前感应别人的时候,都是感知他们是否活着;如今轮到自己了,所能感知到的只有死亡吗……
两招,短须三当家身死!
粗豪汉子暴吼一声,携着强大的气势向着沐追云猛冲过来,这一冲击甚至将原本也要攻向沐追云的两个褐衣人给撞得分别向两边跌开。一个被压缩后的真气球自他手中成形,又在真气的压迫之下有如皮球一样弹向了沐追云。后者侧身让过,身后便响起一阵爆裂声,一颗碗口粗的大树在真气球的冲击下齐根而断。粗豪汉子丝毫没有停歇,左右手交叠之下,一股强大的风压径直迫向了沐追云,让得后者抵挡之下也是向后退了几步。而此刻闪耀在粗豪汉子眼中的,是如同火一般燃烧的愤怒,以及——
同样如火一般燃烧的见猎心喜!
“嘭”、“嘭”、“啪”!
一连串交击声自场间响起,粗豪大汉以一对肉掌迎击沐追云的殒神鞭,居然并未处于下风!他无疑也是一个极为善战之人,不然也不会在天赋并不出众的情况下,硬生生凭借着无数次的战斗历练而最终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破了真气的局限。再加上自无数场战斗中总结出来的心得,可以说粗豪大汉距离圣境也不过一步之遥了。而眼前这个使用钢鞭的小子却给他带来了这样一种感觉:今日只要能打倒这个人,那么自己一定能感悟一些东西,从而突破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这,便是武者无论是修炼还是战斗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那便是契机!
正是因为如此,粗豪大汉虽然惊怒于一向与自己交好的老三顷刻间便被斩杀,但更为感觉到这一丝突破契机而欣喜。只要达到了圣境,自己就再也不用看老大的脸色、不用在意他的想法——进可执掌整支战兵团,退可脱团而去海阔天空任遨游,再也不用连同战兵团一起受到那种遥遥的控制——
只要能突破到圣境!
粗豪大汉仿佛化作了一团烈火,那举手投足之间迸开的爆发力,便是那些一直与他并肩作战的褐衣人也暗暗心惊。至于这强大的战斗力反应到沐追云这里,也给他带来了沉重的压力。沐追云的打法虽然也是以力为主,但遇上这样的硬碰硬,也依旧感到不好受。再加上,对方比起他来,多了一个绝大的优势:真气循环生生不息、不虞有竭,因此反而会越战气势越盛。
“喝!”粗豪汉子长啸一声,携着狂风浪卷之力的一掌遥遥击出,将奋力抵挡着的沐追云也是打得向后滑出十余步,直至背部狠狠撞上了一颗大树才停止。漫天树叶飘零而下,却是沐追云一晃身之间将绝大部分掌力转移到背后的大树上,使得整个树急速颤动之下散出千百树叶的结果。尽管如此,沐追云依旧闷哼一声,胸中血气翻涌。
这几下碰撞,粗豪汉子当真可谓是酣畅淋漓。他忍不住长啸一声,啸声急转直上,直入云霄。听到这声啸声,就连不远处正等待着消息的山羊胡老大都是脸色一变:这是……
“圣境!”
正一路往西探查着的夏远峰和兰芷凝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眼中满是震惊。而见识广博的夏远峰更是能够判断出,这是有人刚刚在战斗中突破到圣境的体现。而在这一刻,突破之人所表现出的战斗力还有要比之他们接下来稳定之后的一段时间还要强——无他,唯气势鼎盛尔!
“回去!”夏远峰只匆匆招呼了兰芷凝一声,便使足力气开始往回赶。他当然知道这一声啸声不是沐追云的——后者离圣境也还有着一段距离,不可能在此时突破。那么很显然,十有八九是有什么人在与沐追云几人的战斗中突破了境界。
“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在粗豪汉子的感应之中,他从来没有一个时候能这样清晰地感知着这个世界:感知着空气中流动不绝的各色灵力、感知着同伴投来的敬畏目光、感知着体内澎湃着的强大力量。数十年的勤修苦练、不懈战斗,终于换来了如今这般清晰存在于身体内外的力量,这怎能不使他欣喜若狂?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命运再不是那般随波逐流、不是别人可以影响掌控的了。所以,他的心情很好,好到他很想杀人庆祝一番:
“小子,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多少工夫。所以,就让我表达一下谢意吧:让你成为我在进入超凡入圣之境后的第一个祭品,以此来纪念我的突破吧!”粗豪汉子狞笑一声,双手似缓实快地往前一推,那原本就势大力沉的掌力带动着空气中的灵力流,化为了一股灵力旋风向着沐追云席卷而去。这一次出手,与之前又有了绝大不同,不但真气与灵力融合为一,便是招式离掌之后的气势亦是节节攀升、再不可是之前可以同日而语的了。
“云哥哥!”一直隐身在暗处的薇雨见了这般场面,哪还顾得上其他,惊叫一声便冲了出来。她这一声喊,立马惊动了那早就侯在一旁、却一直无法插手粗豪大汉与沐追云交战的那一干战兵团的褐衣人。眼见着二当家已然突破到圣境,只怕不用三两下便能收拾了对面的那个小子,他们自然也不能在一旁干看着。于是一行人各自执起兵器,向着薇雨围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本来正照看着李采儿和那个昏迷男孩的夏悠竹也就没了办法,只得抢先拔出秋水剑,向着一众围向薇雨的人反攻而去。而薇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行进过程中趁势拔出了惊虹剑,向着沐追云的方向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下一刻,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在场间响起,漫天的尘土吞没了沐追云的身躯。正在朝着那边狂奔的薇雨脚步一顿,一股巨大的恐慌自心中升起。只不过还不待这股恐慌化作吞没她身心的大恐惧,场间便再度出现了变化——
烟尘里,出现两道银光……
《天曜殇》
历过一次的危机,再次遇到之时,是否依旧会中招?
对别人来说,这是不敢打包票的事;可对沐追云来说,结果实在是不需要任何怀疑的——绝对不会!在大多数境况之下,由于《通天盟约》的约束,武者不能在城镇等人丛密集之处使用能引动大规模灵力流动的招式。所以,面对这样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招式,一直以来并非沐追云的强项。只不过之所以不是他的强项,却不是因为他不擅应对此道,而只是因为遇见的少罢了。虽然在乱葬域历的战斗多以奇诡阴暗为主,但硬拼硬的机会总会有那么几次。而就在前不久,他就遇到过一次:“傲刀王”胡维的傲芒百烈击!无论是以修为或者威势而论,那一招与面前粗豪汉子的这招都是相差无几,那么沐追云又怎么会再度伤在这样的招数之下?对于他来说,只要有所准备,那么没有便什么招式是不存在破绽的。尤其是对于这等大规模杀伤力的招数来说,攻击范围越大、引动的灵力越多,那么其薄弱之处也就相应地越多。这些招数在面对修为不足的对手时很好用,哪怕是以一敌多,其巨大的威力也足以掩盖其他方面的不足;但若是用于两个战斗力相去不远的对手之间,则必有破绽可寻!
因此,当粗豪汉子见到沐追云毫发无伤地自烟尘中走出之时,他的脸上也不流露出一丝讶异。他发现,本来早就推测出的这种圣境级别才能用出的招数,竟然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不过,这并没有使他产生多大的心理波动。毕竟,圣境之后便是另一个广阔的天地,需要武者自身去慢慢发掘。既然原本预想中的招式不管用,那就在接下来慢慢调整好了,而面前的这个对手看起来不弱,正好作为自己的试金石。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沐追云已先一步发动攻击了。即使面对的是一个圣境级别的好手,也未能在他心中带起多大波澜。讲求效率的他,一上来就发动了拿手绝技——
精神穿刺外加精神迷障!
粗豪汉子脑中稍稍恍惚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自己遇到的是什么,脸色也是忍不住一变。下一刻,他的身子急速往左边躲闪,不料左手臂却传来一阵剧痛,溅起的鲜血直接飞到了他脸上。剧烈的痛楚之下,他的头脑反而一清,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完全躲错了方位:那把黝黑的墨鞭正在左边等着他,使得这一幕在别人看来就有如是他自己撞上去的一般。
“念”属性的攻击中也带有一丝“幻”属性的效果吗……粗豪汉子一瞬间收起了所有小觑之心,他知道自己只怕是遇上了最麻烦的那一类对手了。对于精通精神属性的武者来说,圣境与缺境的巨大战斗力差别并非不可弥补的。相反,江湖上缺境战胜圣境的那些越阶战例,大多数就是由他们创造的。而且,眼前的这个小子更不一般,看他眼睛的变异程度应当是觉醒了瞳类的神觉,理论上属于双神觉。一般情况下,双神觉多数为辅助类的神觉,很少用于直接提升战力。只不过,瞳类神觉最易引起精神异变,而方才的对战早就证明了对方的神觉亦可以归类到念神觉之中,甚至还带有一丝幻神觉的属性。三类神觉合为一体,使得他的危险程度直接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一连串念头在粗豪大汉脑中闪过,他便立时想到了应对方法:退!退只是退后,不是撤退,因为眼前的对手还没有到让他必须见之远遁的地步。反之,只要拉开距离,凭借源源不断的真气供给,自己的取胜几率依旧大于对方!这样想着的时候,粗豪大汉便放弃了近身战的打算,转而开始与沐追云保持一定距离,以真气驱动周遭灵力作战。不得不说,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的这类战兵团武者,他们每一个都是极为擅长作战的,就如眼前这粗豪大汉,在这一点上他就算比之名门大派的那些修为深厚的老牌圣境高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这一及时变动,就使得沐追云下一刻使用出的“云隐”效果大打折扣。只是对于沐追云来说,利用周边环境作战也是他极为擅长的一种战斗方式,因此他的身形更加飘忽,不时利用周围无处不在的粗大树木隐去自己的身体,以图伺机接近对方。这一来,两人的战斗便又陷入了僵持。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也不过片刻之间而已。但是对薇雨来说,这却是差点让她堕入无尽冰寒的一段时间。在看到沐追云安然无恙并且与敌方对战不落下风之后,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时她才发现身前不远处的夏悠竹早已与那些褐衣人短兵相接,而且看样子居然还居于下风,只片刻的时间情况就变得岌岌可危。若不是夏悠竹的回仙剑舞极为利于防守,只怕她早就不了挂彩了。薇雨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挺剑相助。一时之间,秋水、惊虹两把圣剑交相呼应,与十几个战兵团的人战在了一起。
薇雨的加入虽然稍稍缓解了夏悠竹的压力,但并没能扭转战局。相反的,对方在稍稍适应了两人各自的打法之后,立马做出了调整。面对以回仙剑舞采取守势的夏悠竹,他们只分出了三四个人各自占据一方,以长刀长剑对她进行牵制,看样子并没有打算一举分出生死。至于面对修为虽然不差却因没有觉醒神觉而战斗力稍逊一筹的薇雨,他们则出动了余下所有人,以三人为一组轮番进行强力攻击。看来,他们是想先解决稍弱的薇雨,再以全部的力量攻破夏悠竹的防御。这样一来,大部分的压力就转到了薇雨身上,让她在片刻之间就感到了自身实力的捉襟见肘。而稍稍几次碰撞之后,感受到巨大压力的薇雨心中也不产生了一丝慌乱:原本最擅长的指南剑法因为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对手而不能使用了,其他的招数里面也没有能同时对付这么多人的。再加上,对方每一次都是三人同时出招,使用的又都是势大力沉的硬碰硬招式,让她一时间接也不是、躲也不是。
夏悠竹显然发现了这一情况,心下不由大为着急。可她欲要突围救援,却又无法做到。对方虽然只有三四人,但配合却极为默契,三人出剑纠缠,另一人却是隐在一边准备随时找准破绽发出致命一击。夏悠竹若要突围,就必须先撤去回仙剑舞的剑势;可一旦撤去最为擅长的回仙剑舞,她剩下的手段又不足以使他匹敌眼前这几人。自从交战以来,除了一开始自己出其不意,以秋水剑之利斩断了对方其中二人的兵器之后,竟是再也无法取得丝毫上风!这一来,她的心绪不由大为急躁,使得本来运行得滴水不漏的回仙剑舞也逐渐有不稳的迹象。可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办法,场间就出现了她最为担心的一幕——
又是三人的一次齐斩,避无可避的薇雨只得横剑接住了这一击。这一番碰撞之下,虽然惊虹剑崩掉了对方三人兵器的几个缺口,但那股强大的碰撞之力还是让薇雨踉跄着脚步向后退去。这一来,本就身形娇小的她更是如同风中摇摆的一片柳絮般,被面前的狂风吹去。左右两侧早就等在一边的三个褐衣人齐齐出手,两把长剑、一把大刀各自攻向了薇雨上中下三路。薇雨勉力侧身躲开了扫向小腿的那柄长剑,又举剑格挡住当头劈来的大刀,可对于如同毒蛇般刺向腰腹的长剑却是再也无法躲闪。刹那间,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长剑刺中了她的小腹——
“啊!”眼角余光瞄到这一幕的夏悠竹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地往那边冲过去。可她只是稍一分神,早就等在一边的第四个褐衣人便是迅疾的一剑挥出,森冷的剑光带着冷漠无情的气息从夏悠竹右手臂划过,带起一抹血光的同时也让后者再也无力握住手中长剑。
“当啷”一声,秋水剑落地的声音宛如死亡的鸣叫,让得夏悠竹手脚冰凉。早就等在一边的另外三把剑也立马对准了她,哪怕其中有两把断剑,也足以取她的性命了。也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股巨大的灵力波动,内中夹杂着一声粗野的狂笑:“小子,去死吧!”
静……
若是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有人从旁观看,便会见到场间众人不同的表情:有呆滞、有狂喜、有冷漠、有平静,也有绝望。若是有人聆听着此时的声音,也能察觉到众人不同的呼吸声:有急促、有火热、有冰寒、有停滞,也有狂暴。只是这世上的时间从来都无法定格,所以该发生的一定还会发生。但是,众人的表情和呼吸是能被定格一瞬的,因为此刻有人出招了……
不同于炙热阳光下的火烫、不同于莽莽林间中的冰凉、不同于自内而外积聚的温暖,有的只是无尽的深寒。那一片如夜幕一般的沉冷带着欲要冻结一切的彻骨森冷,将灵魂也囚禁在永恒的长眠之中——
冰之雪魂……
银之魄……
《天曜殇》
夏悠竹从恍惚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右臂火辣辣的疼痛。可她此刻完全没空理会手上的伤口,也没有理会不知何时倒在自己面前的四个褐衣人,而是急急把目光向着薇雨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之下,她便是一呆——
入目所见,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在这一刻却是完全反了过来:刺向薇雨的那一剑并没能刺穿她的身体,只不过剑尖爆开的力量依旧将她小腹处的外衣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破洞,露出里面一抹如同水流般的亮银色。而薇雨手上的惊虹剑却不知何时刺入了面前那个对手的胸口。沥沥的鲜血随着剑身流淌而出,薇雨只是呆呆地看着,已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是方才受到“冰之雪魂银之魄”这一招影响最小的,只是脑中稍稍晕眩了片刻就醒转了过来。当她发现抵在自己身上的那一柄长剑因受到星磁天蚕衣的阻挡而不能寸进、可其上的力量依旧在压迫着自己向后退却时,她便下意识地出剑刺向了前方。下一刻,惊虹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对方的身体,而对手依旧没有反应——他还处于“冰之雪魂银之魄”造成的精神冻结之中。
见到这一幕,不远处的夏悠竹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她又马上意识到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立时警惕地游目四顾。这一看之下,她又是一呆:危险,似乎已过去了……
与沐追云交战的那一个粗豪汉子此刻被殒神鞭死死地钉在一颗大树的树身之上,失去光彩的脸上满是狰狞和不甘。殒神鞭径直穿透了他的心脏,在一瞬间便取了他的性命,没有再给他任何施展圣境之力的机会。从他残留在脸上的表情来看,不知能否看出他的一丝后悔。战兵团的每一次出战都是危机——机会之前,先是危险;机会之后,亦是危险。突破到圣境自然是他此生少有的机缘,可依旧坚持着杀戮之道的他却在突破之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丢掉了自己的性命。至此,江湖上不会有人知道曾在这一刻多出过一个圣境高手,也就不会流传他的事迹,甚至连他的姓名也依旧默默无闻——因为他死了。
夏悠竹自然不会为这些事情感慨,她又将目光转向了身旁,这才发现围攻他的四个人都已被人割掉了咽喉。四人喉部的鲜血早在她清醒过来之前就喷得到处都是,可诡异的是他们面上的表情却极为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夏悠竹感觉心里有点寒,急忙偏过了头去,目光开始寻找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等到她终于将目光聚焦到沐追云身上时,就见他手里正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刀,一步一步朝着薇雨的方向走去。那里,此刻还倒着七八个褐衣人,一个个俱都在“冰之雪魂银之魄”的攻击下失去了知觉。
沐追云走上前去,左手轻轻拽起其中一人的头发,然后将手中的长刀架到了对方的脖子上,之后便是毫不留情地一转。一股滚烫的鲜血飙射而出,瞬间染得灰褐色的地面一片血红,却没能让他的眉头皱上一下。他放下对方的头发,又走到另一个人身边,如法炮制地一刀断喉。他的动作很轻柔,可这种杀人方式带给人的感官绝不好受,这让夏悠竹想到了厨师在厨房外杀鸡的场景。可那些人毕竟是人,哪怕是敌人,所以夏悠竹还是受不住这样的杀人方法,喉中不由得泛起一股呕吐般的感觉。她自然不会在此刻阻止沐追云杀掉这些人,也没有“留下活口”这样尚来不及冒出的想法,只是无法眼睁睁看着这种方式的杀戮而已。所以她只是不忍地偏过了头去,脸上却更加苍白。
当沐追云再度斩杀了七八个人之后,场间唯一还活着的对手只剩下挂在薇雨剑上的那个褐衣人了。或许是伤痛的刺激使得那人提前自精神冻结中清醒过来,他甫一睁眼,就见到了将短剑刺入自己胸前、此刻却是面色呆滞的这个女孩。而这人不愧是战兵团出来的人,搞清状况之后的第一反应便是猛地用手握住了刺入胸前的剑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后退出一步以脱离危险。感觉到对方的动作,薇雨的身子猛地一颤,没想着上前杀死对方而是受惊般向后退出几步,连握在手中的惊虹剑也未能从对方胸口拔出来。褐衣人见状,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厉光,闪电般自地上捡起自己的那把长剑便要向前冲去。只是下一刻,一截刀尖自他胸前猛地冒出,只一瞬间就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之后,长刀被人从身后抽出,鲜血混杂着他残留的生命力,一道脱离了他的身体。
目睹着这一幕的薇雨身子又是一颤,整个人不自主地发起抖来。今日这短短不到半日的遭遇,委实对她的心灵造成了绝大的冲击,让她想马上找个地方躲起来逃避方才历的那一幕幕。只是遍布周身的血迹让她逃无可逃,痛苦地想要晕过去。于是,她急速抬起了头,迫切地想要寻找到那个能使她感到安心的怀抱。下一刻,她觉得能给她带来温暖的人正一步步走近她,在她身前站定之后,便缓缓说了一句:“雨儿,看到了吗?这就是这个世界之真实。”
这个世界……之真实?
薇雨呆呆地抬起头来,她一点都不明白……
…………
当夏远峰和兰芷凝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之后,所见到的惨烈场景简直让两人触目惊心。那辆千疮百孔的马车、那个被钉在树上面目狰狞的大汉、那些倒在地上满身都是鲜血的褐衣人尸体,无一不说明了刚刚在这里历了一场何等激烈的战斗。而当两人见到自己这一方人的状况之后,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怕:沐追云虽然看上去没受什么外伤,但脸色明显残留着精神力使用过度之后的苍白,身上衣衫也是在灵力轰炸之下处处破口;薇雨的面色白得就像一张纸,腹部露出的银色护体宝衣昭示着她方才遇到了何等的凶险;夏悠竹一条右臂软软地垂下,此刻正用左手吃力地往上缠着绷带。只是绷带才缠了几圈,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就瞬时将之染成了红色。
“怎么回事?”夏远峰抢上一步,望着妹子正不断渗出鲜血的右臂,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惊怒。望着兄长那满是关心还带着浓浓自责的眼神,夏悠竹想笑一笑缓解一下情绪,可只是稍稍一动就牵动了伤口,让得她忍不住呻吟一声。夏远峰见状更不答话,从她手里接过那一卷绷带,为她小心翼翼处理其伤口来。
夏悠竹这一下伤得的确不轻,若是对方的力道再加重一分,恐怕就能直接割裂她右手臂的骨头了。再加上不知接下来有无危险,她自己又只是胡乱上了些伤药便拿着绷带包裹起来,差点让伤势又加重了一分。因此,夏远峰处理起来也就更为小心。他先是取来清水为夏悠竹清洗了伤口,重新敷好伤药之后这才取过一卷新的绷带进行包扎。等着一切处理完毕后,夏悠竹也已疼得满头大汗了,只是她终究还是忍得住。
“没伤到骨头,所以也不用做支架固定了,但行动之时还是要小心一点,万万不可触及到伤口。”听着夏远峰的叮嘱,夏悠竹脸点头的动作都不敢做,只是轻轻眨着眼睛示意自己明白。看到她这个样子,夏远峰也就不打算继续询问她了,便要站起身来去问问沐追云方才发生了何时。不想他刚站起身来,袖子便被夏悠竹拉住了:“别去打扰他们了,我来说吧。”
夏远峰见状,眉头一皱:“你的伤——”
“让我说吧。”夏悠竹的语气虽轻,倒是隐含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坚定。夏远峰见了,也就知道沐追云和薇雨那边一定是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了,因此也就放弃了过去的打算:“那好,你先休息一下,然后慢慢说。”
于是,夏悠竹就将刚刚发生的那些事一字一句说了出来,其实,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只是他们受到了莫名的攻击而已。沐追云似乎有所察觉,所以才让所有人都离开了马车,而他自己则搬了几具地上的尸体放入车中。这之后,原本的打算是她们隐在暗处顺便照看昏迷的李采儿和那个男孩,而接下来的应对则交给沐追云一人。不想见到他遇险,薇雨忍不住便跑了出来,之后便是这一场大战。
这一战很短暂,但对每个人来说都可算是惊心动魄。现在回想起来,夏悠竹也才感到后怕:刚才自己离死亡,也才那么一点点距离吗?如果就这样毫无准备地死去,那简直……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夏悠竹刚刚讲述完毕,沐追云和薇雨也向着这边走了过来。不知两人之间说过了些什么话,总之此刻薇雨的脸色要比刚刚好了不少。只是在见到夏悠竹的时候,她小嘴一扁,差点哭出声来:“悠竹姐姐,对不起!都是我太任性,没听云哥哥的话就跑了出来,害得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没事没事,薇雨妹妹你可别这么说。刚刚看到追云遇险,我也很担心啊,如果不是你跑了出来,那么跑出来的就一定是我了。所以啊,你可千万别自责,这事谁遇上了都一样的。”夏悠竹连忙安慰道,只不过说到沐追云的时候,她的目光躲闪着有些不敢看他,想来还在为他方才冷漠杀人的一幕而心有忧惧。
“其实……责任最大的,应该是我。”一直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兰芷凝此刻突然开口了,众人这才注意到她那苍白的脸色以及同样咬得发白的嘴唇。她对着众人深深低下了头:“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这么自以为是,去追击那些毫无踪迹的对手,我们这边的力量就不会因此出现空缺,你们也就……”说到这里,一向坚强自信的兰芷凝眼里也有泪水在打眶了。她不会为自己哭泣,却会为连累到他人、危及到他人而懊悔。尤其是,这些都是对她很好、她很在乎的人啊!
“小师姐,你也别这样说啊,我并不认为你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啊。你这样、你这样自责的话,还让我怎么安心养伤啊……”夏悠竹这一句话立马让兰芷凝吃了一惊,她擦了擦眼睛急急说道:“我、我不说了,师妹你一定要好好养伤,我什么都不说了。”
“这样才对嘛。”夏悠竹温暖地一笑,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历了刚才那一幕,我才觉得——活着,已很好了啊……《天曜殇》
东边一只五六十人的队伍此刻正在急速前行着。看他们行进的路线,却是先向东急行了数里,接着转而向南一直急速离去。若是仔细一看,则能发现这便是刚才那支统一身着褐衣的战兵团。此刻,正走在最前方的那个瘦小男子脸色依旧残留着一丝苍白,行进中与身边的山羊胡老大说着话:“大哥,我们真就这样离开了吗?”
“怎么,你还打算为老二报仇?”山羊胡老大连眼皮也未动一下,径直说道。瘦小如猴的男子连忙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老二和老三都是我们兵团难得的高手,尤其是老二突破了圣境之后,更能将我们兵团的战力提升一个档次。他们就这样去了,似乎……似乎有些可惜。”
“可惜?”山羊胡老大冷冷一笑,面色转寒:“别忘了我们的身份!不听话的狗,实力越高反而越麻烦。老四,你是知道我们在这边的任务的,我们兵团不需要有太强的实力,但一定要有说一不二的凝聚力和执行力,如此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可这些,老二是不会明白的。”
他说到这里,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老二是半道才被吸收进我们队伍的,原先看中的便是他的武力。可惜,他的性子太过桀骜,再加上武学修为提升的确很快,导致越来越是目中无人。他虽然不清楚我们是为谁办事,但对我们的行事方针早就有所不满了,乃至于明着暗着都开始与我作对。这种情况下,连带着老三也对我生出了些想法,渐渐地向他靠拢。若不是队伍里的大部分兄弟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恐怕早就想着夺权、以此脱离上头的控制了。只不过,他还是太天真了。”
“大哥你的意思是……”瘦小汉子试探着问道。
“老四,你以为,上头把我们像放养般地扔在这里,就真的不再对我们过问了吗?错,大错特错!我可以肯定,上面的那些大人物手里,他们肯定有着一本帐,一本记着我们所有行事的账:哪些人出力了、哪些人消极怠工、哪些人心怀异心,他们时刻都是心里有数的。所以,不要想着得过且过,不然哪一天你醒来了,说不得就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是调查与审判。至于老二,圣境?圣境就以为可以脱离上头掌控、为所欲为了吗?呵,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山羊胡老大连续说了两次天真,可语气中殊无嘲讽之意,有的只是唏嘘。瘦小汉子听了,若有所悟,偏过头去偷偷望了对方一眼,却见山羊胡老大也正好将目光转了过来。两相目光一对,瘦小汉子下意识地撇开了目光,低着头问道:“老大,你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呵,没什么,只是听说对每一个派出来的将领,上头都会在他身边安排一双眼睛盯着他。老四,你以为如何呢?”
瘦小汉子听了大惊,急急澄清道:“老大,你知道我的,我的命都是你给的,怎么可能——”
“好了好了,我也没说什么,看把你紧张的。”山羊胡老大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再说,我其实根本不在意是否有人盯着我。你知道的,我的家人都在那边,我的根也在那边,我是不可能有其他想法的。无论如何,只要踏踏实实做事,上头也不会亏待我们。所以,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吧。”
“是、是,老大说的对。”瘦小男子忙不迭点头,只不过看到身边的这个此刻男子犹如云山雾罩的面容,忍不住问道:“老大,我觉得你今天、你今天有点……”
“有点话多了是不是?”山羊胡老大自嘲一笑,接着却轻叹一声:“老四你说我们刚才漏掉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这个,的确如此。虽然不明白那个小孩是怎么逃过老三感应的,但他的确是躲在箱中未死。”瘦小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十三四岁的孩子……”山羊胡老大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如一段回忆:“十年了,我们来这边已十年了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我女儿的诞辰,她——应该也有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是一个大姑娘了啊……”
听着他的感慨,瘦小男子恍然大悟:怪不得,以老大行事之狠辣果决,刚才却没有命令队伍杀回去,原来有这个原因吗?若非不得已,他也是不想在今天造就这样一场杀戮吧?毕竟,若是让他女儿知道了远在他方的父亲在这本应亲手送她礼物的日子,却在做着满手血腥的事,这绝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当然,实际上她女儿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父亲在做什么,甚至未必知道他还活着。可心里的悸动,还是让他放过了那样一条与女儿年岁差不多的生命。
想到这里,瘦小男子心里悚然一惊,忍不住开口道:“老大,不是我多嘴,干我们这一行的,若是心里有了犹豫——”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应该怎么做。”山羊胡老大摆了摆手,语气低沉:“只此一次!”
见状,瘦小汉子也不再多说。两人都没有发现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此刻正有一个战兵团你的人将这一段对话原原本本地听了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只不过,那人此刻身处战兵团之中,与旁人并无二致。
“传我命令,今日回去之后整顿一月,顺便继续打听消息、制定接下来的计划。另,从这一刻开始,不准再叫我老大,那是土匪山贼的称呼。要叫我团长,包括老四你在内!”这一刻,山羊胡老大脸上的感慨之色不翼而飞,他脸上重又恢复了冷如冰、寒如铁的沉冷。包括瘦小男子在内,身边众人纷纷应是。
在方才粗豪汉子一行人战死的前后时段,因为某些原因,山羊胡老大终究没有率领队伍杀回去救援或者是斩草除根。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的那个决定无论是对于他们自身、还是对于沐追云一行人来说,都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
…………
而此刻在密林中,原本历两次大战而显得遍地血迹的地面,此刻已被处理了一遍。地面上突起了数个大大小小的土包,那里面埋葬着在两次战斗中死去的人。杀人者、被杀者,此刻都是同样被埋入了土中,再无任何区别。
一行年轻人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坟边,望着眼前这一片大大小小的坟包,眼中思绪万千。死亡的侵袭来得是那样突然,不止发生在眼前,更差一点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让得他们中的几人直到如今都是面色茫然。
这个世界之真实……
尽管已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薇雨还是没能从方才那些事中回过神来。第一次将手中剑刺入敌人的身体,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哪怕人最终不是她杀的。而且,她甚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袭击他们。这种看似无缘无故的杀戮让她感到茫然,也感到恐惧。而且,一直以来最为信任的云哥哥也未让她闭上眼睛从而远离眼前的这一幕,反而让她仔细地看清发生在面前的这一幕生与死,告诉她这便是“世界之真实”……
世界之真实,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互相残杀吗?她不明白,所以此刻更显得柔弱。只不过这一刻,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天真:以前总以为,只要学好武功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至不济也能自保,可今日的遭遇告诉她这并非真理。如果她的武功能高十倍,今天的确能保护自己及身边的人不受伤害,可那又怎么样呢?还是无法阻止之前那帮人对商队的杀戮。
是的,她不想看到任何人死亡,只是却做不到。这,也是“世界之真实”吗?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回过头来,望着身边那一张仿佛永远不会变色的面容,用着迷惘的语气问道:“云哥哥,这个世界上,难道没有让所有人都安然相处的方法吗?是不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争斗?但就算有争斗,为什么又要用这么残忍的解决方法自相残杀呢?”
她的这句话是对沐追云说的,只是夏远峰听到了,兰芷凝听到了,李采儿听到了,夏悠竹也听到了。一阵沉默之后,众人都无法回答,因为答案只会让人伤感。最后,沐追云也只是轻轻地回答道:“雨儿,如你所见,让所有人或者让大部分人安然相处的方法,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知是否会有。所以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看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看看你应当如何在这个世界存活。而这,也是大多数生存在这世上的人正在做的。”
“就算做不到所有人或者大多数人,那,能不能让比现在更多一点的人能平安存活呢?哪怕是多上两人、三人,我们付出很多努力的话,能不能让多一点的人过得好一些呢?”薇雨忽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着亮莹莹的光辉。
被她的目光所慑,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震,仿佛心中的阴霾也被冲散了一些。让更多的一些人过得好一些吗?众人的心中,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乃至于原本沉重的气氛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昂扬之气。
“薇雨妹妹,你说得真好!不管能不能做到,反正试试总是没错的。就算成不了那种大英雄、大豪杰,我们也可以为这个世界做出自己的努力,哪怕多救上一个人,那么努力就不会白!”夏悠竹握着拳头说道,只不过由于太兴奋而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又倒吸了一口冷气。只不过,她的这句话倒是得到了众人的赞同,大家的表情也就舒缓了一些。毕竟,虽然没有具体的目标,但众人之后的行事总算有了一个方向。只要有了希望,那么这一丝光明就能带着大家勇往直前。
薇雨的心中,此刻反而没有想太多。对于是否成为大英雄、能将愿望执行到什么程度之类的,她还完全没有概念。她只知道,她说的那些“更多的人”,其实首先是围绕在身边的这些人。她希望身边的人都能过得更好,而身边的人有能力的话再让与他们亲近的人过得更好一些。为此,她希望自己将来做出的努力能得到好的结果,而这些结果,也能化入“世界之真实”……
《天曜殇》
“小弟,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历了林间的那一场恶战之后,又是两天的时间过去了。众人继续赶路,前方距离四方城也就只剩那么一天的路程了。在这一路上,一行人尤其是几个女子都对他们救下的这个男孩极为照顾。这其实是一个长相十分清秀的男孩,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只不过相比于同龄人,他的身形要显得更瘦小一些。历这些天的相处,唯一让几个女孩子有些苦恼的是,这个孩子貌似——不会说话?
几人轮流查看过他的身体,发现他的声带、喉舌都并无异常,不应当出现这种不会说话的情况。因此,众人都在猜测,这孩子可能是由于骤遭大变,恐惧之下暂时性地得了失语症,说不准哪一天就能恢复过来。而这两天来他的表现也似乎说明了这一点:他的眼神大多数情况下是茫然的,很多时候都只是缩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似乎并不愿意与人接触。唯有兰芷凝靠近他的时候,他才会稍稍放下警惕心,任由对方照料自己。见到他这般状况,几个女孩子看向他的目光就都带上了一丝怜惜,对他的照顾也就更加无微不至。只不过这样一来,众人也就没法问出他的名字或者家在哪儿这些信息,只能先让他随着马车一道前行,到了前面的四方城再作打算。
当然,尽管论年纪,几个女孩子也未必比这个小男孩大上多少,但母性泛滥的她们自然是第一时间担负起“姐姐”的重任。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大家也就以“小弟”来称呼他,并且一路上时时嘘寒问暖的,当真是比对自己的事还用心。
此刻,看到躲在车厢一角的这个孩子难得地抬起头来,夏悠竹连忙自包裹中取出一些点心,关切地询问对方饿不饿。男孩摇了摇头,他这个动作看得几个女子都是一愣,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是两天来,他第一次对别人的询问作出反应。这是不是说明,他终于要从悲伤与恐惧中走出来了呢?只不过众人都知道历了这么大的变故之后,走出伤痛的过程还得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因此见到这一幕的她们并没有表现出来太多,只是把这一份欣喜藏在了心底。
“夏大哥,我有点累了,能先停下歇息一番吗?”正当几个女孩子准备再接再厉对“小弟”进行开导时,李采儿却是忽然打开了马车的车门,对着正在赶车的夏远峰说了一句。后者听了急忙勒停了马匹,回过头来关切地问:“采儿,怎么了?是否身体不舒服?”他可是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与己方一行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有一半是用在赶路上了。而这之前,无论有多么辛苦劳累,她也从来只是默默承受,并未抱怨过一句。所以,第一次见到她主动要求休息,夏远峰才会如此紧张。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李采儿的话语确实带着一丝疲惫,至于是因为什么原因,旁人也无从猜测。或许,是因为前几日那一场杀戮在心中留下了阴影;或许,是杀戮背后隐藏的阴谋让她感到焦虑;又或许,她真的只是纯粹累了而已。总之,这一点要求,夏远峰自然不会违逆。他将马车停到了路边,将缰绳绑在了一棵小树上,便让众人都下来歇息一番。由于这几日赶路速度比较快,的确也给众人带来了一丝沉闷,所以听到能歇上片刻,几个女子都是迫不及待地走下了马车。
前方是一座小石桥,一条小溪流欢快地自桥下流过,也流淌进众人的心间。小弟被几个女孩子带到了溪边,众人为他好好好洗漱了一番。面对着清澈见底的溪水,生性活泼的夏悠竹原本打算嬉闹一番,却连忙被其余几人阻止了:她右臂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呢,哪能这么折腾。没办法,夏悠竹只得将脚上的一双鹿皮小靴脱下,露出白生生的玉足浸泡在水中,以此间清凉的溪水来缓解一下连日来的疲劳之气。
至于薇雨和兰芷凝,两人只是用湿毛巾擦了擦脸,让自己的头脑清爽一下也便作罢了。只是两人擦完脸后,这才发现与之一道而来的李采儿却是不见了踪影,连忙游目四顾。
李采儿倒也没有走远,只是在上游处靠着溪边的一块岩石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前方。等她注意到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而回过头来时,发现薇雨已走到了她身侧,此刻正用着一双明亮的眼眸在望着她:“采儿姐姐,你还在为前几天的那件事伤心吗?”
伤心吗?她也不知道,所以李采儿只是摇了摇头:“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几天在想些什么——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说到底,我只是在面对这一件件发生在眼前的事时,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已。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让我的心更平静一些,但又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只不过,比起你们大家来,我实在是太没本事了,有时候就连自保都做不到。”
“不会啊,采儿姐姐你怎么会没本事呢?肯定不是你说的那样的。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为城里的人发放食物和御寒的衣服,那一幕我至今都能记得很清楚。因为,正是见了你那时的样子,我才知道就算是像我这样弱小乃至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人,也可以试着去学一学你的样子来做些好事。而一直在做着这些事情的采儿姐姐你,可是我的偶像啊!”薇雨忽闪着一双眼睛急声反驳道。
李采儿听了这番话,嘴角挂起一丝哭笑不得的笑意: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别人的偶像了……她忍不住说道:“我、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做到很多事啊,至于这些事情……算了,不说了,明明决定要以开心的面孔与大家道别的,这些天来却都是苦着一张脸,想来妹妹你们都看得很歪腻吧?”
“道别?”薇雨一惊,这才想起来再过一天大家就能回到四方城了。而按照原本的计划,李采儿就会在书院等着她的二哥到来或者是直接转道回应陵城,是不会跟着自己一行人继续北上的了。一路过来,居然已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吗?意识到这一点,薇雨心里霎时间涌上一阵不舍:“采儿姐姐,你不能与我们一起北上吗?你若是离开的话,我会很想你的。”
“我也会很想大家的啊。只不过,我毕竟不是江湖人士,这一次出来已是任性的结果了,怎么能再给二哥带去麻烦。不过也没关系啊,想我的话,大家可以找个时间来应陵城嘛,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李采儿微笑着说道。
“可是、可是——”薇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可我为什么会觉得,采儿姐姐你这一次回去,我们就很难再见面了呢?我总感觉到,你一直在试图强迫自己去做一件不愿意做的事,而那件事会对你造成很大影响……”
李采儿蓦然抬起了头,看着眼前低声轻语的薇雨,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虽然这一段时间,她偶尔也会察觉到眼前这个小妹妹的聪慧,但她从来不知道对方的直觉竟然灵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说,真的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吗?李采儿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急促地对薇雨说道:“妹妹,你是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的?是你自己看出来的吗?”
“我、我也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只是我可以感觉到一直以来采儿姐姐你都并不开心。即使是在笑的时候,你的眼中仿佛也总是带着一丝哀愁,所以我才会这样乱猜的。”薇雨有些忐忑地说道。
李采儿一怔,紧接着却是叹了一口气:原来,自己终究是放不开的吗?以为尽情放纵一次,随着自己的心意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却原来还是在每一副看似美好的画面之中刻下了心中最深处的真实痕迹。想要做的,果然还是做不到……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前方的路终归不会改变,而这一段回忆,即使并不圆满,也终非虚假。
想到这里,李采儿的心怀反而放开了一些。她拉起薇雨的手,轻声问道:“妹妹,这些话,你有没有对悠竹她们说过?”
“没有啊,我又不敢确定我想的这些都对不对,当然不能随意跟人说了。采儿姐姐你这么问,也就是说,你果然有一件不愿意去做的事吗?”
“也不能这么说。对我来说,如果终究会去做这件事,那就代表这是我愿意的。只不过,我还是想求妹妹你一件事:请你,别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好吗?”李采儿望着薇雨的眼睛,真诚地恳求道。
薇雨连忙摇了摇头:“我肯定不会乱说的啦,就算是云哥哥,我也不会跟他说的。只不过采儿姐姐,这是为什么呢?如果是一件困难的事,你可以跟大家说说啊,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远峰哥哥、兰姐姐她们都是有办法的人,说不定就能帮你解决。”
听了这几句话,李采儿苦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妹妹的好意了,只不过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别人谁也无法代劳。再说,我也不想给大家带来无谓的困扰。比起这些来,我更希望的是——”李采儿抬头眺望着天际,眼里闪现一丝莫名的神采:
“你们记忆中我的模样,永远是微笑着的模样……”
《天曜殇》
川流不息的人群不断自城门口进出,那一片喧嚣与上次离开的时候并无两样。一众人站在城门前,倒是并没有生出什么物是人非的感慨,只不过心里有所触动那是避不了的。
“走吧,先进城!”夏远峰招呼一声,当先而行,其余人等便也跟上脚步。入城之后,他们依旧选择了福安客栈。因为其他人要与李采儿告别,所以他们至少要在这里逗留一日,怎么的也得看到她安顿下来才能安心离去。面对众人这份好意,李采儿也没有拒绝,或许她自己也是舍不得吧。
只不过当众人刚刚踏入福安客栈、还没来得及到柜台订房的时候,旁边便有一个青衣人急速走了过来。那个青衣人丝毫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径直来到了李采儿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惊喜地说道:“公……殿下,您回来了?”
这时,夏远峰几人才认出来这便是当时李胤留下来作为接应的两个护卫中的一个。只不过看他这副样子,也未尽职得过分了些,竟然在李采儿刚一出现就锁定了她的行踪。李采儿也是愣了一下,见到这一幕,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赵缅,你们一直都守在客栈里吗?王启呢?”
“回殿下,其实我们一直等在城门口,刚刚便是在那里发现了殿下的行踪。只不过那边人多口杂,小的们不敢打扰,因而只能在这边恭候殿下驾临。至于王启,他是去禀报——”
“殿下,你回来就好了。”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青衣护卫赵缅的禀报,就见客栈的二楼上此刻正缓缓步下一个紫衣老者。这老者身形矫健、眼蕴神光,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身怀不俗武学修为的武者。而以沐追云的眼力,甚至可以判断出对方的大体境界——
圣境!
这老者缓步走下楼梯,即使见到李采儿在此,也并不显得急促。只不过真的见到对方出现在眼前,他的眼里还是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之感。在这个老者身后,此时还跟着一个人,便是另一个青衣护卫王启。只不过看他此刻的神情,似乎有些忐忑。
“原来是张供奉,采儿有礼了。”李采儿轻施一礼,被称为张供奉的老者也不敢托大,亦是躬身还礼。就见李采儿继续问道:“张供奉,可是出了什么大事,竟劳烦你亲自至此?”要知道,这张供奉隶属于晋国供奉堂,达到圣境的他平日里也是被皇家高高地供奉着,等闲不会外出做事。这一次他出现在这里,那至少代表着事情并不寻常。
张供奉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李采儿的问题,只是仔细打量了后者片刻,乃至于在她身上前前后后看了数遍。看到对方这样观察自己,李采儿眉头一皱,心头便有些不悦。要知道即使是皇家供奉,用这种方式打量作为公主的李采儿,这也绝对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只不过不知是因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是根本不在意,哪怕见到李采儿不悦的表情,张供奉也并没有停下观察的动作,这让旁边的夏远峰几人心头恼怒的同时也生出一丝疑惑:他这是在干什么?
良久,也不知是确定了什么,张供奉的表情明显舒缓了一些。只不过当他再度打量着李采儿身边的几人,尤其是见到夏远峰和沐追云两个青年男子时,眉头便不自觉皱了起来。只不过他显然也知道夏远峰的身份,因而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只是径直对李采儿说道:“殿下,你这一次出来实在是太久了些,而且并没有按约定待在四方城。你这样做,会让很多人为难的。”
李采儿听了这话,沉默不语,倒是一旁的夏悠竹看不下去了:“喂,我说这位老先生,采儿又不是笼子里的鸟儿,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难道还要事事向你汇报不成?”
张供奉眉头一挑,不过面对这句不太客气的话,他也没有太生气,只是淡淡地回答道:“不敢,只不过陛下对公主殿下极为关心,不希望她出什么意外而已。”
不知是否错觉,张供奉似乎在“意外”两个字上加重了口音,听得李采儿面色微微一白。只不过她终究是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回头用眼神制止了还要再帮她说话的夏悠竹,接着又转回头来:“父皇的关心采儿自然明白,我也一直明白自己的责任,片刻不敢或忘。这一次出去,我也只是为了长长见识、尽可能多看看我晋国的大好河山,仅此而已。请张供奉回复父皇,采儿并未做任何出格之事,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想法。而且……我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出来了。”
“采儿——”听了这句话,与她同行的几人心里没来由一慌,就仿佛她与众人的缘分会止于此刻一样。李采儿倒是没有如前几天那样伤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同伴,眼中的怀念大过了伤感:“没事的,能与大家认识并历这一段时光,采儿已很感激天曜之神的安排了。至于以后的事情,那是谁也说不准的,说不得我们还有再见之期。”
见到这一幕,一直绷着脸的张供奉也是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殿下,非是我要打扰你与朋友们的相聚,只不过陛下有令,这一次只要见到了你,就请你即刻启程与我一道回应陵城。在下的难处,还请殿下体谅。”
他这么一说,夏悠竹等人便马上将愤怒的目光投了过来:这家伙当真讨厌,本来要与采儿告别就已是一件很让人难过的事了,偏偏他还一直在这边死命地催促,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倒是作为当事人的李采儿理解地点了点头:“张供奉请放心,既然还没有等到二哥,那我自然就只有回去了。只不过这之前,我还有些事要办,所以还要再耽搁一天。等到了明天,我自然与你一道回去。”
“明天?”张供奉眉头又是一皱,只不过看到对方那坚定的神情,便也知道无法改变她的想法。算了,明天就明天吧,也不差在这一时半刻。于是,他点了点头:“明白了,但这两日请殿下允许在下一直护卫左右。您乃千金之躯,万万不能出了什么意外。”这是他第二次说“意外”这个词了,如此强调听在有心人耳中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的。说实在的,皇家的那些事,作为供奉的他并不想涉入太深。只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自然不希望节外生枝。而之前没有等到李采儿也就罢了,若是明明已见了面,却让她在自己跟前出现了不必要的“意外”,那他自然也是面上无光。
仿佛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李采儿只是笑笑,也不多说。她向同伴们招了招手:“我们还是先安顿一下吧,接下来,我也有两件事要跟大家谈谈。”众人无奈,也只得点头应是。
…………
夜幕降临,秋分时节,桂花的香味还未完全散去。而若是等人再也闻不到这等芳香,是否意味着伊人亦已消失在眼前?或许是,所以这一刻坐在桌前的人格外珍惜,珍惜还能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只不过这样一来,场间的气氛未便显得沉默。
良久,还是李采儿率先打破了沉寂。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微微一笑,向兰芷凝问道:“小弟睡了吗?”
“嗯,睡了。”兰芷凝心里有些怪怪的,大概是因为那件让她感到无奈的事——那个被大家称为小弟的男孩子,只有在她的注视之下才能安然入睡,不然不是睡不着就是之后会做噩梦。于是,向来不善言辞的她这几日也学会了哄人睡觉的功夫。当然,后来她才发现并无这个必要——那个男孩子只要能看到她在身边,就能安心睡去,哪怕她不发一言。所以这几天来,兰芷凝便多了一项工作——她得先陪着那个小男孩一段时间,待到他入睡之后,才能回房睡觉。
“那么,大家准备接下来怎么安置他呢?”李采儿接着问道。
听到她这句问话,众人稍稍一愣,或许是想不到她率先关心的是这个问题。不过想想也对,她一向是个拥有善心的女子,在自己即将离开的时刻关心一下那个男孩的前路,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想,我们还是得慢慢开导于他,等到他从阴影中走出来之后,说不定便会愿意向我们诉说关于他自己的一些情况。这之后,如果他没地方去的话,我想在这次参加完品剑大会之后将他带回碧落仙府,又或者让兰师妹带他回朝暮阁,具体的还得看他的意愿。”夏远峰显然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回答的时候便也没有犹豫。
李采儿沉默了片刻,却是忽然抬头说道:“夏大哥的想法自然是有道理的,只不过他的家人是在路途中被人截杀,因此才丢掉性命的。而且,过这些天的相处,我也在想他未必会喜欢习武——毕竟这会让他回忆起那些不愉快的事。如果是这样的话,让他去碧落仙府或者朝暮阁,是否真的合适呢?”
听了她这一番话,众人悚然一惊,这才想起他落难的原因。这么说的话,他的确有可能不喜欢甚至厌恶武学,而将他安排到那些习武之地也就未必是一个好选择。可这样一来,他又应该去哪里呢?
仿佛看出了众人的为难,李采儿微微一笑,缓缓说道:
“其实,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天曜殇》
“让他去志远书院,你们看如何?”
李采儿的提议先让众人一呆,转而觉得大有道理。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去过志远书院,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就连尚未去过的兰芷凝都从与夏悠竹等人的闲聊中得知了这个所在。书院里的弟子除了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之外,也不乏一些幼失双亲或者无家可归之人,有些甚至是白老夫子在游历过程中捡回来的弃儿。在那里,有老夫子这样德行高尚的教习先生,又有一众年龄不一但都心怀善念的学童,对小弟来说的确是一个理想的落脚之地。
“还是采儿想得周到,我想对小弟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归宿。”夏远峰点头应是。
“哪里,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他去学武,到头来等他拥有了一定力量的时候,会走上复仇的道路。那样的话,不但他自己会处于危险之中,也会让那些在意他的人担心。”李采儿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
“报仇……怎么,采儿你觉得他要是想去报仇,就不应该吗?”听了这话,夏远峰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不是不应该,只是我觉得,逝者已矣,他应当选择更好的生存方式——”
“但他的亲人曾惨遭屠戮,凶手或许还逍遥法外,说不定还会将目标转向下一个再行杀戮。即使这样,你也认为本该可以选择报仇的人,还应当逃避这个责任吗?”夏远峰不假思索地反驳道,声音中透出一丝冷意。被他的这番话所惊,其余人忍不住将目光转向了他,就连沐追云都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李采儿面色有些白,她少有听到对方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忍不住轻颤着说道:“夏大哥,你、你的意思——你不同意让小弟弃武从文吗?”
“远峰,你怎么了?”同样很少见到他这幅表情的还有夏悠竹,因此她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关切地问道。
夏远峰蓦然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方才情绪有些失控。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用带着歉意的语气说道:“抱歉,采儿,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一个人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终究要决定于他内心的真实意愿。是习文还是习武,我们也只能从旁建议,而无法代为决定。所以,这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思。”
“这是自然,只不过我想——”李采儿顿了一顿,看着恢复平静的夏远峰,终究没有将之后的话说出来,而是转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我想就算是建议他去志远书院,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为什么?书院收人难道还有什么条件吗?”薇雨此刻插言问道。
“这倒没有。我的意思是,小弟似乎对兰师姐颇为依赖,如果让他就那么离开,说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这个——”提到这件事,大家伙儿都没辙了。而且,他们也实在想不通,明明几个女孩子对他的关心都差不多,为何他偏偏对兰芷凝尤其特别?这件事,还曾让夏悠竹心有不忿:难道是自己这个姐姐扮演得不称职吗?还是说小师姐除了武艺高强、人长得漂亮、心性不凡等等等等诸多优点之外,还有什么是没被发掘的?
“我想,也不一定是马上要做决定,可以先让他去书院看看,与老夫子还有小依她们先接触一下。这之后,若是他没能下决定,还可以让他跟着大家一起北上,顺便慢慢开导他。至于以后的事,现在商量也是没办法决定的。”最终,还是李采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也只能这样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带着他一起去志远书院看看吧,顺便采儿你也可以与夫子他们告个别。这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吧。”
这件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可之后,众人便再度陷入了沉默。片刻,还是夏悠竹开口发问了:“采儿,你不是说还有两件事要做吗?一件应该就是小弟的事了,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你刚才已替我说了啊,就是与夫子和小依她们告别的事。”李采儿轻轻说道,说完之后,却是缓缓站起身来:“各位,我还是那句话:能认识大家、一起与大家历这么多风风雨雨,采儿心里真的极为高兴。本来,我也认为离别的时候会有很多话要对大家说,可到头来却发现我们之间已不需要再说什么了。既然如此,就请大家陪我喝一杯吧。”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忙也站起身来。夏悠竹举起酒杯,面上也满是不舍,不过还是大声说道:“采儿你说得对,我们已不需要说太多了。今天,我就好好陪你喝一场,就算喝得酩酊大醉也无所谓。”
“酩酊大醉就不用了,你我相知,一杯足矣!”李采儿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喝得很急促,乃至于喝完之后喉咙有被稍稍呛到,但她还是在笑,很开心地笑。其余人见了,心里也涌起一阵异样。他们什么也没多说,就这样陪着她一起喝了一杯。之后,并不愿意就此回房的几个女孩子又拉着李采儿轻声絮语了一阵,唯有夏远峰和沐追云二人率先回了房间。
不远处,正有一人背对着这边独自浅酌着,正是那个张供奉。他倒是说到做到,须臾都不敢离李采儿太远,又或许只是不放心她与其中的某一两个人相处。感受着身后的离别气氛,张供奉也是微微摇了摇头,感叹一句:“年轻,就是多愁善感啊。”说着,他便也起身回房了——只是几个女孩子在一起的话,就没必要时时刻刻盯着了。
…………
第二天一早,因为决定了要去拜访志远书院,所以一行人都起得很早。只不过当他们来到小弟房前,敲门呼唤了一阵之后,却发现里面毫无动静。众人心感不妙,连忙用力一推,这才发现门根本没有上锁。等到他们冲到里面的时候,发现床上根本没人,伸手一摸,被窝也并无温热之感。
“怎么回事?小弟他上哪儿去了?”几个女孩子不由大为着急,连忙要在客栈周围仔细寻找一番。
“你们先别忙,这事有点不对劲。”夏远峰制止了正要去寻找的几人,冷静分析道:“被子不是热的,就说明他不是今天早上才消失的,那么小弟应当是在昨晚就不见了的。所以,他现在也不可能在客栈附近。如果不是他自己主动离开的,那么就必然是被人掳走的了。只不过,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就太可怕了,因为那人居然能逃过我们所有人的感应掳走小弟,武功当真是深不可测。”
“管他是不是深不可测,谁要胆敢掳走小弟,我们绝不放过他!”夏悠竹气呼呼地说道,便要再去寻找。李采儿虽然也着急,但还保持着一份冷静。她思索了片刻,便说了一句:“你们等一下。”接着,她便往旁边的一个房间行去。
不一会儿,李采儿就走了回来,脸上的神情很凝重:“我方才问了一下张供奉,他说昨夜并没有察觉到有人潜入,也没有感知到有人外出。张供奉他是圣境的高手,他这么一说的话,那——”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发现这件事或许真的不是那么简单。如果是小弟自己离开,那他有什么理由呢?再说他应该没法逃过圣境高手的感应吧?但如果是被人掳走,谁又会对这样一个孩子感兴趣?
“不行,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先找找看,至少,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也是好的。”看到众人一个个都杵在这儿思考,性子急的夏悠竹首先忍耐不住了。
“悠竹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
薇雨和兰芷凝立马出声应和。只不过三人刚要动身,一直没有说话的沐追云此刻终于发言了:“不用找了,他是自己走的。”
三个女子的脚步瞬间停滞,她们转过身来不解地问道:“自己走的?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沐追云短短的四个字,却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其他人都是用着更加不解的目光看着他,夏悠竹更是差点跳了起来:“你看到的?那你干嘛不拦着他?”
“我为什么要拦着他?”沐追云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先是让众人一滞,紧接着大为光火:“这还用说吗?他一个孩子,三更半夜地自己跑出去,难保不会遇到危险。你、你怎么能就这样让他一个人跑出去?”
这一回不止是夏悠竹,便兰芷凝与李采儿都对沐追云的做法有些不满了,就算对他最为信任的薇雨,此刻目中也泛着浓浓的不解。只不过,沐追云依旧毫无所动,他又淡淡地提出了几个问题:
“你们知道他是谁?”
“我——”
“你们知道他要去哪儿?”
“你!”
“你们知道他为何离开?”
“……”
“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又为何要去管别人的闲事?”沐追云的逻辑,或许一般人真的很难懂,至少夏悠竹此刻是绝难理解的:“正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才要更关心他啊!沐追云你个冰块脸,以前只知道你面色冷漠,怎么没发现你的心肠其实跟你的这张脸一样冷呢!哼,你不管的话,我们来管!”夏悠竹气呼呼地发了一通火,拉着李采儿和兰芷凝的手就径直外出寻人去了,连一旁夏远峰的呼唤也不理了。
“云哥哥,我、我也帮着找找……”薇雨小心翼翼地说道,但她并不愿意让沐追云感到不开心,所以还是等在那儿要等他同意了自己再离开。
“雨儿,你也认为我是错的吗?”
“我、我不知道,云哥哥你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只不过我想,我想我还是应该帮着找一下比较好。”薇雨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确信。
“你想找的话,那就去吧。”沐追云没有多说。薇雨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庞,确信他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之后,这才急匆匆跟上夏悠竹她们,与之一道去寻人。
“沐兄弟,你是否发现了些什么?”在场中人,此刻也许只有夏远峰能冷静地分析一下问题。而依据他对沐追云的了解,对方这样做一定不会是无的放矢。
“我若是说,我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你是不是也认为我的做法有问题?”沐追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道。
夏远峰有些疑惑,但他只是回答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沐追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到他坦然的目光,这才说了一句:“我的确什么都没发现。但我说过,我是看着他离开的。”
夏远峰眉头一挑,隐约把握到了一些东西,就听沐追云继续说道:“我能看到他离开,不是因为我的感应力比你强,只是因为我一直盯着他而已。”说完之后,他也不再停留,径直往薇雨离开的方向追去。他不想理会那些闲事,却不能不去确保薇雨的安全。
而夏远峰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头终于也涌上一阵沉重。《天曜殇》
正午时分,已过了吃饭的时候,几个女孩子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走回了客栈。她们自然是没能找到小弟,只不过若说找上这么半天就感到疲劳,那也不至于。对她们来说,真正感到疲惫的是心里的感觉吧——担忧混合着失落,让她们一时间根本无法提起精神。
“殿下,该启程了,不然我们今日恐怕到不了下一个目的地了。”见到李采儿回来,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张供奉径直迎了上去,提出了启程离开的要求。而在他的身边,两个侍卫赵缅与王启亦是早就收拾好了东西,侯在一边等着李采儿的决定。
李采儿黛眉微蹙,用着商量的语气对张供奉说:“张供奉,你也看到了,跟在我们身边的一个孩子昨晚不见了,我们正在寻找他。若是不能看到他平安无事,采儿又怎能安心?所以,我想再延迟几日——”
“公主殿下,请记得你的身份,请记得你的责任!”张供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李采儿的话。许是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敬,他放缓了声音:“殿下,不是我定要催促你回去——你知道的,以我的身份,其实并不需要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任务来完成。只不过,你应当了解,你晚回去一天,宫里对你不满的声音便多上一分,这对你的将来很不利。不但对你不利,对这次一力为你担保、让你得以出宫一段时间的二殿下也很不利。具体的事情,殿下你当然比我更清楚,所以还请三思。老夫言尽于此,若殿下依旧执意逗留,我亦不会再行催促,一切只看你如何取舍了。”
听了这番话,李采儿身体微微一颤,深深地闭上了眼睛。等到再度张开的时候,她已然做出了决定:已,再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对她来说,至少,她不能再给二哥带去麻烦了。因此,她回过身来,看着同伴们的眼中充满了歉意:“对不起,我恐怕无法跟大家一起寻找小弟了。只不过,我会通知城主府的人,让他们派人代为寻找,一有消息会马上通知大家。我……我是真的要离开了,大家,保重——”
“采儿……”
即使昨晚已有所准备,但离别真正到来的这一刻,众人还是觉得这永远比想象得困难。因此,与李采儿感情最为深厚的夏悠竹和薇雨眼眶便有些微红,那一大堆挽留的话到了嘴边,偏偏又说不出来。
“采儿,你是否有何为难之事,让你感到难以取舍的?若是有的话,大可说出来,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帮你找出一个理想的解决办法。”夏远峰如是说道。李采儿这几天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也隐隐觉得她不只是为了与自己等人离别而不舍。只不过,她一直没说,众人也就一直没问。可若是果然有难处,难道几人还真能置之不理?
“没,我没什么为难的事,就算有那也是属于我自己的事,旁人无法代劳的。”李采儿连忙摇了摇头,接着不等对方再问,就急忙说了下去:“道别的话,昨晚我已跟大家说过了。你们都是江湖儿女,原也不需要像我一样矫情,这便告辞了吧。”说完,她也不耽搁,径直上楼取了早就整理好的包裹,就随着张供奉一道出了客栈。客栈门外,此刻正停着一辆雍容华贵的马车。只看哪华美的外观、精致奇巧的造型,就能看出马车比起一行人从剑城乘坐而来的那辆不知高贵了多少。可李采儿却觉得她宁愿与大家挤在那辆一起历了风风雨雨的狭小马车中,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享受那片刻的华贵——
再漂亮的笼子,那也只是笼子……
可她不是自由的鸟儿,无法选择自由飞翔。所以,李采儿此刻也只得朝着自己的那只“笼子”走去。夏悠竹一行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千言万语化作的唯有不舍,可偏偏又知道无法挽留。直到李采儿登上了那辆马车,夏悠竹才急速走上一步,用尽力气说道:“采儿,你要好好保重,我会想你的!而且,你说过的,若是我们到了应陵城,你一定会好好招待我们的。所以,你要记得,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嗯!”李采儿捂住了嘴,眼中终于涌现一阵晶莹。恰在此时,薇雨也在使劲朝她挥着手:“采儿姐姐,不管有什么困难,你都一定能解决的。我相信你,比相信自己还相信你!”
李采儿用力点了点头,而下一刻,仿佛怕自己失态,她急速钻进了马车之中。车帘轻荡,掩住了内中的一切,也阻断了众人的视线。张供奉见状,也就不再停留,与两个侍卫一道翻身上马,便在前方当先开道。驾车的车夫一挥马鞭,华贵的马车便也缓缓动了起来,着内中的人儿飘向彼方的天际。这一刻,众人忽然意识到,其实他们与李采儿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或许比想象的还要远——
一方在江湖,一方在庙堂。
只不过,天曜之神安排了一次不知是否善意的相会,让彼此本不该有所交集的两方人遇到了一起。只是,当感觉到心灵慢慢贴近的时候,它又毫不犹豫地收回了这段缘分,只留下一地相思。然而,那一段段共同相处的回忆始终在内心回荡,让那悸动的心灵无法安然面对。所以,当马车驶出去一段距离之后,车窗忽然打开了,从中露出一张笑中带泪的面孔:
“悠竹,你要保重!”
“薇雨妹妹,你也要保重!”
“兰师姐,请保重!”
“沐大哥,保重!”
“还有夏大哥……谢谢你,请一定要保重!”
耀眼的阳光下,那洁白如玉的手腕上闪耀着更加耀眼的光辉——那是一对通体莹白的镯子,此刻戴在李采儿手腕上更是说不出的和谐美满。这一刻,夏远峰明白了,李采儿平时不戴不是因为她不喜欢——相反的,只是因为太喜欢而舍不得戴。体会到这一点,他缓缓低下了头,将自己的一张面孔隐藏到了阴影之中。而面对前方那个女子这近乎表白的举动,他却并没有做出回应。
他不是木头,却必须将自己当做一个木头,不然承受太多的话就无法前进。这一段朦胧的感情,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知道不会有结果。他与她,两个人前方都有彼此不得不为之事,与之相比,身份地位之类的差距反而在其次。若是他真有心,哪怕对方是一国公主,他也并非没有机会让两人走到一起。只是——
心结从来不在那一边啊……
…………
远去的马车,不知带走了谁的思绪,留下的一众人表情各有不同。夏远峰的面色淡淡的,谁也看不出来太多。兰芷凝与李采儿相处的时间不算太久,再加上她性子清淡,虽然也有不舍,总算没有太过伤怀。夏悠竹和薇雨就没那么好了,她们与李采儿相处日久,还曾同住一个房间,基本可以算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了。所以,目送着她的离开,两个女孩子都像是浑身失了力气,一时之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至于沐追云,本来是最不需要感慨的一个,因为必要的时候他能把几乎所有人当做过客,而无所谓熟悉不熟悉。只不过这一刻,看到薇雨眼中那种因相熟之人离开而难舍难分的神情,他的眼中便也带上一丝深邃,看起来倒是比别人的心思还要重上一分。
“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良久,场间才想起夏悠竹迷茫的声音。这一声响将众人从各自的思绪中惊醒,夏远峰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五人已在阳光下站了许久,差点就引起旁人围观了。他终究是一个心志坚定、不为感情所牵绊之人,即使这一份朦胧的情愫在他心中激起了一片涟漪,也不会让他沉浸其中。因此,他马上调整好了情绪,发挥了一个领队的作用:“先回客栈再讨论吧。”
言罢,众人一道走回了客栈,又用过了午餐,这才再次汇聚一堂。夏远峰整了整思绪,也不绕弯子,径直说道:“既然采儿已与我们告别了,那我们留在四方城的意义也就不大了,所以我觉得明日一早还是继续北上的好。”
“等等,这样的话那小弟怎么办?我们难道就不找了?”夏悠竹急声问道。
“小弟……他的情况没那么简单。这几****仔细想了一下我们遇到他的前前后后,再结合沐兄弟的看法,我觉得——他身上一定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而不仅仅是一个落难的孩子那么简单。”夏远峰缓缓说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天在他周围死去的那些人,未必是他的亲人。你们想啊,如果是他的至亲,那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把他锁在一个箱子里?如果说是因为骤遭突袭、为了保护他而把他藏到那个箱子中,那也说不通。因为,从那天的现场来看,他们根本没这个时间。而且,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当我们将那几个可能是他父母的人埋葬的时候,他的眼神和表情并没有太多波动,仿佛那几个人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就算再怎么受刺激,这样的表现也未太不寻常了。所以,很可能,他的亲人并不在当时的商队当中。”
夏远峰这一番分析下来,听得三个女孩子大为愕然。只不过尽管理智告诉她们他的分析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她们依旧无法接受就这样放弃寻找他的事实:“就算远峰你说的是对的,可这跟我们想要寻到他有什么关系?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有什么秘密,他总归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毫无自保之力。就这样知道了他离开而不去寻找他,我们又怎能安心?”
“他未必没有自保之力。”夏远峰摇了摇头:“就如沐兄弟说的那样,他看到小弟离开,而就在他隔壁房间的我却没能感应到,这绝不该是一个毫无武学修为的人能做到的。而且,既然是他自己要离开的,又没有通知我们,说不定是他有了自己要做的事或想去的地方,而不想让我们也牵涉其中。”
“可是、可是——”
“好了,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但事实发生在眼前,不容改变。再说了,你们也可能因为他的样子而搞错了一些事:十三四岁虽然不大,但也不小了,足以有自己的思想和行动准则了。他要做什么,绝对也是过自己思考的。再说了,采儿已通知这边的官府帮忙留意了。在找人这一项上,我们未必比得上作为地头蛇的他们,因此再无端寻找下去也是徒劳无功。”夏远峰摆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几个女子虽有心反驳,奈何找不到更为充足的理由,一时也只能在那边生闷气。
“今天看来是走不了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路吧。”夏远峰说完,也不待众人回话就径直上楼去了。几个女孩各有心思,可能没察觉到,唯有沐追云发现了一些问题:一般情况下,讨论事情的时候夏远峰总会询问大家的意见而后再做决定,可今天却完全没有。这是否也是一种失常呢?
看来,表面的平静不代表着真正的平静。沐追云想到这一点,却并不在意——
反正,都与自己无关……
《天曜殇》
马蹄声阵阵,打破了绿树林荫间的宁静。一行五匹健马疾驰而过,光影交错之间,留下的只有一地烟尘。红尘踏歌风云笑,鲜衣怒马江湖郎——这般急速的奔行之中,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刮得鬓角的发丝不断飞起,那一股清凉带着些让心飞起的飘逸感,放开了众人的心怀。两边的景物随着自身的前行而急速后退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而前方又有不同的景物填充进视野。如此反复无数,山川河流依次淌入眼中,使得原本郁郁的心胸也开阔起来。
“吁~”这般行进了半个时辰,待看到前方一个路边凉亭的时候,最前方一匹马上的英武青年拉了拉缰绳停下了马匹,回声对着同伴们说了一句:“歇息一下吧!”
又是几声马嘶声响起,行在中间的三个女孩用着并不纯熟的动作缓缓将马停下,这才各自下马并将它们带到了一边栓好。而在她们之后,则是另一个青年不紧不慢地行进着。只不过让旁人有些惊奇的是,明明没听到他的马发出什么额外的声响,甚至没人看到他有任何迫停马匹的动作,可他座下的那匹健马仿佛是知道他的心意一般,自行放缓了步伐缓缓停下。甚至于,这匹马在停下了之后,没有如其他几匹马一样等着主人自行下马,而是居然如骆驼一般屈下了马后蹄、同时也伏低了身子,看那样子简直像是讨好着它的主人、方便对方从它背上下来一般。这一副场景,落在前面三个女孩子眼中,自然是让她们瞪大了眼睛。
“怪人骑怪马!”夏悠竹哼哼了一句,其实心下里是有些羡慕的:自己的马要是也能做出这种讨好之举,那该多有意思。只不过,正与沐追云处于“冷战”时期的她是说什么都不会去请教对方该如何做才能达到这种效果的,哪怕这看起来有多好玩。当然,事实或许是就算她上去问了,多半也不会从她口中的这个冰块脸嘴里得到答案;又或者,就算得到了答案,她也没办法如法炮制。这一点,一边的薇雨可是清楚的很。因为一行人在挑选马匹的时候,沐追云挑中的那匹马性情最为暴躁,原本是一匹无人可以驯服的烈马;可它被沐追云冷冷地看了一眼之后,就立马变得毫无脾气,耷拉着脑袋乃至于行止间都带着些低声下气的味道了。薇雨甚至能感应到那匹马的情绪——它在害怕,仿佛它不听话的话,眼前这个临时的主人就会随时把它炖了吃一般。
云哥哥也真是的,为什么要去吓一匹马呢?薇雨有些不明白地想着,反正她是觉得自己与所骑马匹之间是很友好的。她骑乘的是一匹白马,看着比其它的几匹马都要小了一圈,可脚力却是丝毫不差。此刻,这匹白马正用着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位被银眼大魔王挑中的同伴,觉得还是自己的小主人要友善得多。于是,它忍不住用着它的那张大马脸在薇雨身上蹭了蹭,鼻息咻咻间惹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呵呵,好痒啊,小白别闹~”
“小白”是薇雨给这匹马起的名字,因为以前她也总喜欢给喜爱的小动物取名字。在归巢岛上,她养过的小鸟儿、小乌龟以及伴随她时日最久的那只肥猫小咪,也都是这个待遇。她总认为,即使是动物,那也是独一无二的,应当也像人一样有与同伴有差别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寂寞吧,即使是池塘里见过一眼的鱼,第二次见到的时候她也能从千千万万的鱼群中认出她所记住的那一条来。
所以,此刻感受到这个小主人亲近之意的这匹白马更是得意,用着更为怜悯的目光看了看那位遇人不淑的黑马同伴,自顾自走到一边啃草去了。自然,对于喜爱动物的薇雨来说,甚至没有用缰绳把它绑到一边的木桩上,而是任由它溜达着。这一幕,更是让得其余几匹被绑到木桩上的马纷纷感到羡慕嫉妒恨。
“薇雨妹妹,你不把马拴着,不怕它溜着溜着就偷偷跑掉了啊?”夏悠竹见到这一幕自然是要打趣一句。
“不会啊,小白很乖的,肯定不会跑掉的。”薇雨眨巴着一双眼睛回答道。
“唔,它乖不乖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就算它真的跑掉了,薇雨妹妹你也不用担心没马骑的。我想啊,你会很愿意跟某人共骑一乘的,是不是啊?”夏悠竹眼珠一转,又开始使坏了。
“哪有啊,我、我就算是要共骑一乘,也要跟悠竹姐姐你啊,又怎么会——”薇雨开始脸红了。
“呃,我刚才说的‘某人’就是说我自己啊,薇雨妹妹你以为我说的是谁呢?”夏悠竹坏坏地笑着。
“啊,我——悠竹姐姐我不跟你说了啦!”薇雨终于招架不住,红着脸跑掉了,惹得夏悠竹一阵开怀的大笑。
“好了,别笑了,过来吃点东西吧。你呀,也就能欺负欺负小雨妹妹,真要遇上别人欺负你,多半也是没辙的。”夏远峰从包裹里取出干粮水袋,放在凉亭中的石桌上与众人一同食用。其余四人依次围着石桌坐了下来,夏悠竹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还模糊不清地说着:“唔这话谁说的啊,谁敢欺负本小姐分分钟教他重新投胎呜呜~”
自然,她的这句话被大家自动过滤了。否则,真要是这样的话,此刻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家伙应当早已转世十八次了。
“好好好,到时候我一起帮你让他们投胎。看样子,你们恢复的还不错,至少有闲心开玩笑了。”夏远峰微笑着说了一句,完全没理会他这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果不其然,其余三个女孩子齐齐给了他一个白眼,脸上不自觉便挂上一丝愁容。兰芷凝放下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轻轻叹息了一句:“也不知道小弟现在怎么样了……”
…………
原来,距离离开四方城之后,已又是两天的时间了。这两天的时间里,三个女孩子并没有那么好过,除了伤怀李采儿的离开之外,也无时无刻不为小弟担心着。即使是在离开前的那一个晚上,心有不甘的她们依旧在拼命寻找着小弟的踪迹,可惜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所以,虽然因为时间的原因,已不容许她们再在四方城逗留了,可她们的心里依旧不舒服。甚至于,在她们的心中还隐隐生出一丝罪恶感——三个女孩子都觉得,不去将小弟寻到,那简直与自己抛弃了他没有两样。
或许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原因,夏远峰选择了让大家骑马而行的赶路方式。除了因为赶时间之外,还有想让她们忘记那一份伤感、开阔心胸之意。从效果上来说,这个方法还不错,至少她们不用整天躲在一个狭小空间里伤春悲秋了——
江湖儿女,便该有江湖儿女的行事方式。
只不过,有些东西在真正解决之前,是无法放下心怀的。那个男孩的事情,已不知不觉成了众人心中的一丝牵绊,忘也忘不掉。或许,这便是责任吧,一旦背负起来,就总是希望有始有终。半途而废的感觉,并不是那么美好的。
这几天来,对于这件事,夏远峰想了很多。可越是细想,他内心的疑惑就越是不减反增。那个男孩的身份、出现在血案现场的缘由、那让人看不懂的行动以及能脱出他感应的能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谜团,越想只能越纠结。因此,他也只能将之放到一边了。只不过,他隐隐觉得,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简单地结束。
就如此刻,被挑起了话题之后,三个女子字里行间提到的就都是她们的那个小弟,言语中充满了担忧。说着说着,夏悠竹就又将枪口对准了沐追云,什么冷血冷漠之类的好一通数落,就差没给他贴上十恶不赦的标签了。好在薇雨不忍沐追云被指责,言语之间不断地为他说好话,而兰芷凝也不会抱怨什么,总算没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至于面对夏悠竹的狂轰滥炸,沐追云的应对也更是简单——
无差别终极必杀——无视。
等到夏悠竹意识到她的任何言语上的攻击都不会对对面这个男子起作用时,她已说得口干舌燥了。无可奈何之下,她又多喝了一袋水、多吃了一份干粮,顺带着把原本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再度延长了半刻钟,这才与众人一道准备离开。只不过这一趟休息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夏悠竹已领悟到了一点:千万别再用言语试图使沐追云生出愧疚之类的情绪,因为那是根本不存在的。甚至,这家伙有没有情绪之类的东西还是一个未知数呢,反正从没见过他有任何喜悦、悲伤、快乐、怜悯、恐惧之类的情感表达——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木头!
马蹄声再度响起,一阵烟尘之后,留在此地的只有迎来过往的这个凉亭。前方不远处,乃是一座名动天下的大城,亦曾出现在众人不久前听过的故事中——
望野城!
而就在一行五人的视线消失在这一片地界之际,在他们来时的方向,此刻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小黑点越来越大,只片刻便化为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一个面目清秀、眼神清亮、不知在追赶着何人的男孩……
《天曜殇》
“望野雄城,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古语有云,北者欲谋南,则需先谋望野;南者欲防北,则望野不可失。想那二十四年前,魏国是何等的兵强马壮、气势如虹,一路攻城拔寨,终于打到了望野城下。其时,魏军三路齐发、万事俱备,只要夺了这望野城,便能一举江直逼应陵,那是何等的天赐良机!可惜时不予之,这天下偏偏出了个燕履霜,还偏偏在彼时定在了望野城。那一场大战,伏尸数万、流血漂橹,却终究没能让魏国改了这天下大势,实在是时也、命也……”
一个身着浅黄色襕衫、身形“巨大”的年轻人站在一处高楼上仰天长叹着。之所以说他“身形巨大”,其实倒也很好解释——因为他是一个胖子,而且是个非同一般的胖子。或者说,即使是在胖子之中,这人也是个能胖压群雄的存在。他那一身肥肉撑得本来甚是宽大的衣袍高高鼓起、又紧紧地贴在身上,说话之间腰间肥肉一抖一抖的,让人看了很是担心会不会把衣服给撑爆了。至于这胖子的一张脸,已被肥肉给挤得辨不清五官了,旁人只能在正对着他的时候,才能吃力地从中分辨出那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以及挤在肥腻脸颊及粗厚下巴之间的那两瓣厚唇。
而偏偏,这胖得简直惊世骇俗的年轻人此刻正如文人墨客一般对着此处雄城高声品评着,说到兴起处还骚包地打开手上的折扇轻摇几下,满脸的陶醉之色——见到这一幕的旁人无不大惊失色,纷纷擦着冷汗逃下了楼顶,哪怕这里是全城最为适合观光之处也不能停留了。
胖胖的年轻人显然还没有这个自觉,迈动着简直能撼天动地的步伐来到了此间仅剩的两个姑娘旁,尽力地挤出一副自以为优雅的表情,有些讨好地说道:“跃儿师妹,子淅师妹,你们以为我说的如何?”
相比于他的巨大身形,他身前的这两个姑娘身材简直可以说是苗条得不像话了。当然,即使站在他身边的不是这两个姑娘而是一般的粗豪大汉,此刻定然也会显得格外苗条。不过,平心而论,这两个姑娘即使没有任何参照,也依旧可以算是十分出色。被称为“跃儿师妹”的那个女子大概双十年华,身着一袭火红色的连衣长裙,裙摆拖到地上,却也没法完全掩盖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至于她的面容五官,亦是十分出色,尤其那一对有如烈焰般的红唇,更是让人一见便有想入非非之感。只不过,若真有人胆敢想入非非,只怕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只从这个女子眼中那时刻带着傲意的咄咄逼人之色,就可以知晓她定然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至于她身边被称作“子淅师妹”的那个姑娘,看起来也是一般的年纪,不过论容貌倒没有前者这般出色。或者说,她的五官并不出众,只不过组合在一起的时候,让人看了会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而且,让人看了感到舒服的不止是她的面容,更是她的身形气质。这个女子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如同空山新雨般的轻灵气息,让人见了能不自觉平复下心怀。她与身边的那个红裙女子一静一动、一雅一媚之间,倒是一个很吸引人的组合。
而此刻,听到那个胖胖的青年人的问话,原本正眺望着远处的火跃儿有些无聊地转过身来,睨了他一眼,嘴里可是毫不留情:“我说土包子,你又不是考状元的料,这么一副酸不酸儒不儒的模样,是打算蒙谁呢?”
一听到“土包子”这个称呼,旁年轻人原本就跟充足了陷儿的肉包般的那一张脸急速抖动了几下,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弱弱地提议道:“我说姑奶奶,你就不能换个称呼吗?好歹,我也是养化殿的少殿主,被这么称呼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行啊,什么时候你的体重降到大概等同于我与子淅加起来的重量,我就给你换个称呼。”火跃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胖子的脸颊又是一阵急抖,却是没话可说了。其实“土包子”这个称呼,倒不是火跃儿刻意贬损他,而是他本来的名字就是土保。土保土保,多读几遍自然而然就变成土包了。再加上,火跃儿看他的这一身肥肉实在是歪腻,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因此也就有事没事损他几句了,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唉,好无聊,不就出来参加个品剑大会吗?子淅你怎么想到跑这儿来了?”火跃儿靠着栏杆,一边仰头望天,一边向着身边的女子小声抱怨着。
“既是历练,何处不可有所得?再说了,你我都不是剑客,品剑大会那等场所,未必能对我们有所助益。至于为何在此——凭栏而望、抚今追昔,以往日之所闻引来日之路途,自当有所收益。”木子淅轻轻开口了,她的声音果然就如同她的人一般温婉轻灵。
“好好好,我总是说不过你,那就让我们来抚一抚今、追一追昔吧。不过,当年的那场仗虽然也可说是精彩,但也没到可以大谈特谈的地步吧?对手不过是一些普通的魏国军队而已,若是换成了我们的五行军,我就不信还有谁能创造出什么所谓的奇迹!”火跃儿话题一转,便也转回了刚才的问题。
“呵呵,跃儿师妹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当年燕履霜的对手可不仅仅是魏军那么简单,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参与了对望野城的进攻。而那一股势力,就算比之我们的五行军,只怕也是丝毫不让。”土保总算找打了一个卖弄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可以媲美我们五行军的部队?这世上有这等分量的队伍吗?”火跃儿眼里满是浓浓的不信。
“‘杀破狼’,你觉得够不够资格呢?”土保微微一笑,只不过言语之间还是不带上一丝忌惮。
“天下第一战兵团‘杀破狼’?他们竟也参与了那次的战役?”火跃儿满脸讶然地问道。
“不然你以为,‘杀破狼’与‘炼狱’的梁子是怎么结下的,乃至于直到数年之后都还要约战一场一决胜负的地步?”对于这些事儿,土保看起来颇有研究。
“切,传说就是传说,到处树敌也能依旧活得好好的,还把对手们都打压得不敢出头。不过说起来,他也是我们的对头呢。”说到这个对头的时候,火跃儿一双眉眼中也闪过一丝凌厉:只要是五行宫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在对方的压力之下存在的。即使到了她们这一辈,也依旧从小时候就被灌输着那人给他们带来过的耻辱,片刻不敢或忘。
这时,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木子淅回过身来,轻叹一声:“若是行止端正,便是天下皆敌又有何妨?当年的那些事,长辈们做的未必是对的,那人为他的手下兄弟出头,也未必就是错的。其实,我们原本——”
“呵呵,子淅师妹,请慎言。”出乎意料的,一直有讨好之意的土保却出声打断了木子淅的话,眼睛还到处乱转了几下,仿佛怕这番话被人听了去似的。火跃儿见状,也是向着木子淅摇了摇头,看来亦是不想她继续谈论此事。
见状,木子淅只能无言望天,心里则默默感叹着:就如当年的望野能以区区一城之力,硬是挡住了魏军十几万大军进攻一般,原因或许有很多,但归根到底,魏国统军大元帅姜如海的残暴行径负有不可推卸之责。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杆秤,当他人的行为突破了众人内心的道德所不容许的范围之后,就必然会引起相应的反抗。所以,她认为,当年魏军的失败并非他们不够强,也不是因为他们遇到了一个神一般的对手,而是他们自身的行为无法让天下之人容忍和认同。否则,十几万大军兵临城下,那是神境高手也无法抵挡的大势,又岂会止步于此?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的事了。反正,不管对方是谁、有什么理由,既然冒犯了我们五行宫,那我们就无论如何也得靠自己讨回公道!”火跃儿倒是颇有斗志,只不过对于怎么才能“讨回公道”,她自然也是两眼一抹黑了。
“跃儿师妹说的极是,本人不才,愿始终追随左右,共同完成此番壮举!”土保立马打蛇随棍上。
“行了吧你,我与子淅出来走走,你总是跟着我们作甚?有你这副尊容摆在这儿,害得本姑娘我就算想勾个男人都是做不到,一路上尽对着你这身肥肉了。”这火跃儿的作风可当真是泼辣,这番话让别人听到了定然会将他们吓一跳。
“嘿嘿,反正你们肯定不会看上我,那么让我跟着岂不是比让宫里其他那些整天围着你们嗷嗷叫的家伙跟着要好得多?”土保恬着脸说道。
“就你歪理多。子淅,我们走,去下一处地方玩去。”火跃儿招呼了一声,便拉着对方的手欲要离开。木子淅自是无所谓,再度眺望了一下底下这座雄城,便也不再逗留。土保刚要跟上,就见火跃儿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你啊,不许跟来,不然非要在你身上榨出几斤油不可!”
土保身上的肥肉又抖了几下,正权衡着用几斤肥肉换取做护花使者的机会是否划算时,他便听到底下一阵脚步声自下而上,径直往楼顶上方传来。《天曜殇》
“这处钟楼名为‘警示楼’,乃是望野全城最高之处,视野好的武者足以站在楼完之后,她也没再招呼身后的土保,而是当先而行。
听得此言,火跃儿脚步一滞,有些遗憾地望了对面一眼,也只好跟着木子淅离开。不知为何,一向无法无天的她对木子淅却是颇为敬服,这让宫里的其他人都是感到奇怪——所谓五行之中,火能克木,到了她们两人之间却是反过来了。
因为楼梯处地势狭小,所以木子淅两人走过来的时候,夏远峰几人便也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也在这时,木子淅看清了沐追云的容貌,心中蓦然闪过一丝电光火石般的熟悉感,情不自禁开口道:“你——”
“子淅,怎么了?”看到木子淅用一种先是惊愕、而后是复杂的眼光看着沐追云,火跃儿感到有些奇怪。她可是知道,自小到大,木子淅还从来没对任何一个年青男子有过出于礼貌之外的接触。即使是在面对被公认为百年来最有前途的五行宫年轻一辈最强者金耀宗时,她的目光也从无波澜。而眼前这个面目冷得像冰的男子又是怎么回事,居然引起了她的兴趣?
被人用这般的目光看着,若换了别人一定会有所反应,至少应该礼貌地问一句“敢问姑娘有何事”,只不过这自然不会适用于沐追云的身上。他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在对方面上停留一下,眼见其他人都定着不动,就自顾自往前走了。
“喂,你——”火跃儿见状,心里有些恼怒,就如自己遭到了无视一般。只不过回过神来的木子淅连忙一把拉住了欲要上前的火跃儿,又对着她摇了摇头。一旁的夏悠竹反而心中大爽,觉得以前屡屡被无视也不是自己的魅力问题——看看,谁来都是这个待遇吧?所以,她仰起脖子,难得为沐追云说起话来:“喂什么喂,这两位小姐,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样盯着一个人看是很不礼貌的吗?”
火跃儿的目光危险地眯了起来,浑身上下闪现一丝灼热,红裙翻飞之下便如一团即将燃烧的烈火:从小到大,还没什么人敢这么跟她说话!见到这一幕,夏悠竹警惕地握了握手中的剑柄——她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知道对方不是好惹的人。只不过,她自然也不会退缩,至少她的帮手应该要比对方厉害那么一丢丢。
常言道一言不合便会大打出手,薇雨以前没怎么理解,这一回却是见到真实境况了。虽然还没打起来,但她可真切察觉了夏悠竹与对方那个红裙女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忍不住更是疑惑: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一句话的功夫,两边就变得这么不友好了?同样见到这一幕的夏远峰则有些尴尬,虽然他认为自己妹子有时的确是口无遮拦,但也觉得对方亦是莫名其妙,就这样发生冲突未太过让人无语。所以,他就想着出言缓和一番,至少他不认为眼下的事情有什么值得争斗的。
不过,有人比他动作更快。木子淅的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她伸手制止了正要上前的火跃儿,接着走到对面几人面前,轻轻施了一礼:“抱歉了几位,的确是我失礼了。”
“不敢,舍妹言语亦有不敬,还请两位姑娘见谅。”见对方这般放低了姿态,夏远峰自然也不会让自己这一边多做计较,代替众人回答道。
“哪里,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误会而已。相见即是有缘,本该与几位好好认识一番,无奈小女子还有他事不得久留,这便要告辞了。不过此间风景独好,更有先人前辈的传说留下,可谓是一个能令人开阔心胸的场所。因此,几位大可慢慢欣赏。”
“哪里,姑娘请自便,在下亦当感谢姑娘美意。”夏远峰伸手一引,做了个“请”的手势。木子淅再度深施一礼,又回头望了一眼此刻早已背对着她的沐追云,便招呼了火跃儿一道离去。火跃儿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会违背木子淅的决定,只得斜着眼睛瞪了夏悠竹一眼,就此离开。夏悠竹自然不忿对方的挑唆,无奈被兄长拦着,也只得对着火跃儿的背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看得其他人哭笑不得。
“两位师妹,等等我啊!”这时,一直侯在一边的土保仿佛在权衡之下做出了决定,誓要将护花使者做到底,于是踩着地动山摇般的步子快步追了下去。顿时,还留在楼顶的几人觉得脚下一阵摇晃,生出了一种天塌地陷般的错觉。众人忍不住又是一声感慨:这样的体型,哪怕不用武功,都能给一般的武者带来强大的压迫力吧?
交错而过的身影,似无所觉,然因缘早在这一代之前……《天曜殇》
“刚才那几个是什么人啊,一个个怪模怪样的?”待到木子淅三人离开之后,一向嘴快的夏悠竹忍不住囔囔道。
“他们哪里怪模怪样了?呃,当然,那位仁兄的确是胖了一点。”提起土保的时候,就算是夏远峰也不得不感叹一番。这之后,他倒也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如我所料没错,那三位应当是五行宫的人。”
“五行宫?”其余人闻言,马上竖起了耳朵。作为天下有数的强大势力,五行宫出来的人从来也是其余江湖人士关注的焦点。尤其是,这次遇到的三人都是与他们年纪相似的年轻人,这就更让他们多了一份关注。
“不错,便是五行琉璃宫了。所谓金之肃敛,无坚不摧;木之舒发,无阻不破;水之润下,无孔不入;火之炎上,无物不焚;土之养化,无物不融——以此为基础,分别对应着从革、曲直、润下、炎上、养化五殿,再加上五行、琉璃二殿,便组成了这一宫七殿。我观方才那位仁兄身形敦厚、下盘极稳,当是养化殿一系传人;那位红衣服的姑娘想必大家都看得出来,应是属于炎上殿之人;至于最后那位青衣服的姑娘,身形轻盈、气质空灵,有很大可能是曲直殿之人。”夏远峰缓缓分析道。
三个姑娘听了不由暗自点头,论及见识,她们的确还有所欠缺。至少,她们肯定无法如夏远峰这般,仅仅见上一面就能将对方的身份来历说个八九不离十。
“五行宫的人,不好好在西边带着,跑到这边来干什么?”显然,夏悠竹对对方并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听得夏远峰言语间赞那位青衣女子“身形轻盈、气质空灵”,这就更让她心中不爽。
“别人家的事,我们又哪能弄得清楚?再说了,你我都是仙府之人,兰师妹也可归于南城,不也一样跑这边来了?”面对妹子这有些孩子气的话,夏远峰倒有的是耐心慢慢解释。
“远峰哥哥,你的意思是,他们也有可能是来参加品剑大会的?”薇雨眼神忽闪了一下,好奇地问道。
“不无可能啊,又没有规定非得是剑客才能来参加。事实上,五行宫虽然是以五行神觉为基础构筑了自身的武学体系,但也并非没有用剑的好手。所以,就算他们之中有一二个剑术精湛的年轻好手想在大会上一展风姿,也未必不可能。”
“五行宫……”从刚刚开始,兰芷凝就一直在拧眉思索着。这是她出山以来,第二次遇到五行宫的人了。她早就知道,自己与五行宫的瓜葛并不是一般的大。除了上次坏了他们的好事之外,师父也曾提醒过自己要提防五行宫的人。她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还是小心地遵循着师父的叮嘱。只不过看起来,自己与五行宫的纠葛不会那么容易揭过呢。可内心深处,兰芷凝并不想总是这般糊里糊涂地小心规避着对方,她更想要做的是弄清缘由,以及自己与对方的真正关系。
“小师姐,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见到兰芷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思考着,原本已准备提步上前的夏悠竹好奇地问道。
“嗯,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来剑城之前的一些事。”兰芷凝也不隐瞒,将他在尚临城附近帮助乐星火抵挡围杀,因而与五行宫结怨的那件事说了一遍。她那一次历,可谓是惊险万分,尽管由她这么平平淡淡地讲述出来,依旧听得一旁的薇雨和夏悠竹心惊胆战。
“我就知道,五行宫果然还是没有设么好人!小师姐你放心,以后再遇到那一拨人,我帮你一起对付他们!”夏悠竹义愤填膺地说着,紧接着又对故事里的另一个人有了些兴趣:“小师姐,那个与你并肩作战过的乐公子是你的朋友吗?这之后又去哪儿了?”
“乐公子吗?”兰芷凝一愣,便也回答道:“虽然不过数面之缘,但他的确可以说是我的朋友吧。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他,但也可以看出他心肠热枕、生性洒脱,是一个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人。不过上次一别之后,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愿他别再遇到五行宫的追击。”
“这样吗?听起来倒是一个不错的人,下次若再能见到,小师姐你可得给我们引见一下。”显然,夏悠竹是那种不怕朋友多、就怕知交少的那一类人。
兰芷凝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转而向着夏远峰问道:“夏师兄,你见多识广,师妹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兰师妹何必客气,尽管问好了。”
“嗯,上次与五行宫一个圣境高手交战不敌之际,有一个能指挥飞禽的前辈在最后关头救了我们。听五行宫的人称呼,那位前辈叫‘殷飞扬’,不知他隶属何派、是何等样人呢?”兰芷凝缓声问道。其实上次殷飞扬出手之际,与火炽一番对答,也曾点出过他七星连寨寨主的身份。只不过那时候兰芷凝受伤既重、心情又紧张,并没有将他们的对话听全。因此,对于殷飞扬的真实身份,她也就一直不是十分了解。
“殷飞扬前辈吗?他是七星连寨第三寨天玑寨的寨主,外号‘禽王’,乃是一位成名多年的前辈。当年我北上镜明湖之际,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殷前辈行事缜密、为人却豪爽,性喜抱打不平,是我十分尊敬的一位前辈。”夏远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说了,兰芷凝便也点了点头:“殷前辈曾救我一命,我想有机会的话,去七星连寨一趟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若有闲暇,理当如此。”夏远峰肃然道。一旁夏悠竹便也跟着起哄:“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长这么大我还从没去过北边呢。”
“算了,那是将来的事,有时间再讨论好了。如今我们的任务,是去参加品剑大会,其他的事也得等这一次之后再说。”夏远峰不得不打断一下妹子的兴致,不然只怕她会将日程安排到三年之后。
“对了对了,刚才那个女的干嘛一直盯着追云啊?她与他两个人认识吗?”夏悠竹转换话题的功夫可谓极快。她这般问了一句,发现没人给答案,便又转向了薇雨:“薇雨妹妹,你呢,也没见过她?”
“没有啊,不过我看云哥哥也不像认识她的样子。”薇雨摇了摇头。不过对于她的后半句话,众人可有点不以为然:就算是再相熟的人,沐追云都可以表现出一副毫不认识的模样,就如此刻——他一个人站那么远,不清楚的人谁会知道他也是与他们四人一道来的啊。
“好了,别人的事自有别人去想,我们在这边胡乱猜测也没有用。现在,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游览一下比较好,不然又会耽误行程。”夏远峰挥一挥手,三个女孩也就不在这些话题上多做纠缠。她们一道来到了楼!
这么想着的时候,夏远峰徒然加快了脚步,引得前方那人走得更急了一些。而下一刻,那个瘦小的身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措地定在了那儿。夏远峰见状更不迟疑,一步跨出,转角过后便是两相对立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你究竟是谁?”沐追云站在正前方,与夏远峰一前一后将那个瘦小的人影堵在了小巷子中央。他的这一句话听上去没有丝毫温度,而正对着他的那人却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夏远峰眉头一皱,便要上前,就听一阵得意而带点调侃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哼哼,这回你们没法瞒着我们了吧?来,让我看看你们在干什么坏事!”
夏悠竹纵身一跃,从墙头跃到了场中,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方法逃过夏远峰感应的。而薇雨和兰芷凝则是从沐追云的身后转了出来,她们一看到场间的那个人影,便立马愣住了:
“你……小弟?”《天曜殇》
小弟如今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太好,由于之前的一番急速追逐,他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面色有些苍白,耳际也在不断地渗出汗水。只不过相比于之前,他的眼神少了一份迷茫、多了一份坚持。几人的目光再往下看时,就能发现他的一双裤脚此刻破开了很多口子,看样子是被杂草或荆棘一类的东西割破的。而细心的薇雨更可以发现,他如今所穿衣物依旧保持着那天离开时候的样子。只是,之前她们曾给他买过很多新衣服啊……
“小弟,你这几天跑哪儿了,怎么又来到了这里?”夏悠竹也第一时间看清了眼前这个男孩的面容,不禁大为欣喜,几步跑上前去便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看到他这个动作,夏远峰眼神一紧,忍不住便也上前几步紧紧地盯着这个让他看不透的男孩,生怕他做出一些超出意料的事来。只不过他的担心看起来并无必要,因为小弟依旧是那般不知所措的模样,看到热情迎上来的夏悠竹也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并无其他举动。
这时,兰芷凝和薇雨也已来到了他面前,眼中神色也颇为激动。兰芷凝轻轻蹲下身子,抬头看着如同犯了错误、正等待着家长处罚一样的小弟,心中便更为柔软。她放缓了语速,以尽量轻柔的声音问道:“这几天,你都哪儿去了?过得还好吗?”
听到她的问话,小弟抬起头来,眼中又再度闪现一丝迷惘。接着,他只是不断摇着头,又悄悄伸出手来拉住了兰芷凝的衣角。见状,其他人也就没办法了,或者她们也不忍心再问下去了。所以,兰芷凝只是再度柔声吩咐了一句“以后别再乱跑了”,就要带着他一同回客栈。
“沐师兄,怎么了?”正当三个女子带着小弟往回走的时候,在她们前方的沐追云却并没有让开身形。这是一条狭窄的街巷,沐追云这一站,便占据了大半个道路,他不让开身形,几人便也不好从他身边绕过。而此刻,沐追云正静静地盯着小弟,眼神虽然淡淡的,却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力。小弟见了,仿佛是有些害怕,又把身子悄悄藏到了兰芷凝身后。兰芷凝自然也觉得奇怪,忍不住便出声问了一句,却见沐追云终于没有多说,向着一边侧过了身子。
兰芷凝见状松了一口气,点头示意之后便拉着小弟走向了客栈。说实在的,来到剑城之后的这段时间里,由于朝暮阁的氛围足可算得上朝气而又友好,即使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她,也可以与其他人相处得很好。而离开剑城之后,她与身边几个同伴交流起来也算不错,唯有面对沐追云的时候,她不知要以何种方式和他相处。如果说她的性子可以称之为清淡,那对方的性情简直可以称之为冷漠了。看上去,他似乎对除了薇雨之外的谁都不在意,但有时候却又愿意帮其他人的忙。可面对被帮之人的感谢,他的反应依旧淡漠,仿佛做这一切根本就没有什么目的一般。久而久之,她甚至觉得沐追云最希望的,便是别人将他当做一股不存在的空气,而不是作为同伴共同历这路途上的一切。
只是,他毕竟帮助过大家很多忙,所以兰芷凝也并不愿意把他当做什么空气。至少,在没有找出如何与对方相处的方式之前,她还是会给予对方相应的尊重。不过,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兰芷凝也知道沐追云有一个特点——他不会做无缘无故或者是多余的事。因此,见到他之前拦在身前,她也就感到了一丝紧张。她不知道为什么,沐追云对小弟总怀有一种警惕的心思,这似乎从遇到小弟的第一天就已开始了。可真要说小弟身上有什么问题,对方似乎也说不出来。小弟到底是什么人?他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些问题兰芷凝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她愿意用更多的时间来了解,用自己的关心和开导来让他信任。这,或许也是两人理念的不同吧。又或许——
这只是男人与女人思维方式的不同。因为,夏悠竹和薇雨似乎也是一样的想法,而夏远峰眼中却多了一份理性、少了一份感性。所以,在几人走过沐追云身侧的时候,夏悠竹还高傲地扬起了脖子,对着沐追云“哼”了一声,显然还对对方当时眼睁睁看着小弟离开而不阻止心有埋怨。
“雨儿。”正当几人一道往回走的时候,沐追云却突然开口叫住了薇雨。薇雨听了,自然是马上来到了沐追云身边,抬起头来轻声问道:“怎么了,云哥哥?”
“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沐追云放轻了声音问道。薇雨有些疑惑,眨巴着眼睛想了片刻不得要领,忍不住问道:“云哥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感觉到什么’是指感觉到哪方面?”
“我是说,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沐追云的目光依旧沉冷,口中的问话也是相同的感觉。薇雨的感应一直很灵敏,这他早就知道了。当然,她的感应不是如同夏远峰一样感应灵力,而是感应身周之人内心的善恶。只不过,让沐追云也有些不确定的是,自从接触小弟这么长一段时间之后,薇雨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果不其然,薇雨先是一愣,接着马上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没有从小弟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他给我的感觉,总的来说,应该是‘依恋’吧,尤其是对于兰姐姐。”
“依恋……”沐追云眼神恍惚了一下,接着却是沉默了。而在他的身边,夏远峰也缓缓走了上来,望着前方那只是静静跟在兰芷凝身边的小弟,心中也升起一丝踟蹰:难道,真的是自己几人想多了?
这一晚,由于小弟的回归,三个女孩子都表现得很开心。小弟依旧是那一副一句话都不说的模样,大部分的时间都只是低着头,唯有兰芷凝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才会抬起头来认真倾听。只不过比起刚见面的时候,他的状态似乎要好了很多,不会再是那种对什么都感到害怕的情况。只是,对于兰芷凝的依赖,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减少,依旧要她陪着才能入睡。无奈之下,兰芷凝只能坐在床边,甚至还用并不熟练的口吻为他讲了一个小故事。不知是否错觉,小弟睡得似乎更为香甜。
…………
马蹄飞扬,又是一天赶路的时光。第二日离开望野城之后,一行人没有再在沿途多做逗留,而是径直往北方行去。虽然多出了一人,但这并没有给一行人造成负担。只不过鉴于兰芷凝的马术尚不纯熟,夏远峰便让小弟与自己同乘一骑,以拖累了赶路速度。小弟虽然看上去有点不情愿,但也没有做出反对的动作。只不过这一通急赶,这一天众人倒是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无奈之下只得在野外露宿了一宿。好在几个女孩子都是心志坚毅之人,再加上一身武学修为,倒也不虞会遇上什么情况。所以到了第三日,众人依旧继续北上着,只不过他们此刻距离晋魏边境已然不远了。
这日傍晚时分,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名为“往来驿”的客栈。这处客栈地处偏僻,往前往后十数里地俱都没有人烟,就连客栈中为人提供的瓜果蔬菜似乎都是他们在后方的菜地上自行栽种的。甚至,他们还在不远处豢养了猪、羊等许多牲畜,看起来也能满足大部分客人所需肉食的需求了。
只不过虽然地处偏僻,但这间客栈的生意可一点都不冷清。盖因这里不但距离晋魏两国的边境线不远,就连西边的秦国,从边境线来到这里也不过一日之遥。所以,来来往往穿梭在三国境内的商队、武者乃至于普通民众亦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当沐追云几人走进客栈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般熙熙攘攘的场景:整个不算小的大堂之内,此刻已挤满了人,谈论声、吆喝声响成了一片。几个店小二走马灯般绕着几张桌子急转,顺便把托盘里的食物快速地摆放到一张张桌子上,却还是觉得自己忙不过来。这大堂里也不乏急性子或是性格粗鲁的人,见到自己要的饭菜迟迟不上来,便立马扯着嗓子叫骂一番。掌柜的自然是连连赔不是,所以这原本算得上整洁干净的大堂,便也被这一阵阵呼喊声给搞得乌烟瘴气。
这一情况,在一行六人踏入大门的时候,倒是稍稍平复了一下——无他,三个女孩子实在是太出众了。年轻貌美、气质各异,再加上身为练武之人的那一股昂扬的英气,让三个女子一落入其他人眼中,便瞬感惊艳。再加上此处已渐处北方,北地之人比之南方,多了一股粗豪而少了一股含蓄。因此,安静了那么一霎之后,便有不少人吹起口哨,甚而还有几个嘴欠的开始口花花起来。
对于这一情况,兰芷凝之前倒也历过不少,因而便也不加理会;夏悠竹则是张着一双美眸,狠狠地瞪了回去;至于薇雨,倒是稍稍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过有沐追云在身边,也就不需要害怕。至于两个男人就无所谓了,只要不是有不开眼的主动上来找麻烦,他们甚至连看都懒得看这群人一眼。
只是让一行人有些皱眉的是,此刻大堂内的桌子似乎已坐满了,再没有多余的位置。若是要等到有人吃完饭再让出座位,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看这情况,这客栈还有没有多余的空房还是个问题,难不成今天又要露宿野外?
“几位,不介意的话,与我们共拼一桌,如何?”正在众人犹豫的当口,一个柔媚而又带点玩味的声音传来。而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天曜殇》
众人循声望去,便在左侧靠窗的位置见到了两个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火跃儿和木子淅。出声的自然是火跃儿,她此刻眼中闪烁着如同猎人见到猎物时的那种光芒,嘴角更带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夏远峰几人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们二人,面对火跃儿的邀请,他便低声询问了一下同伴们的意见:“怎么样,过去如何?”其他人倒也没意见,只有夏悠竹本来是不情愿的。只不过一来,赶了这么久的路,她的肚子也确实饿了;二来,一见到火跃儿那挑衅般的眼神,她就瞬间被惹毛了,忍不住哼了一声:“去就去,难道还怕了她们不成!”
于是乎,一行六人便也来到了那两个女子面前。这一次,他们倒没有见到那个胖子土保,否则也不至于第一时间没发现窗边的两人。木子淅还是那般轻灵宁静,见到几人到来,便站起身来:“几位可坐这边。”她挪动了一下位置,便与火跃儿同坐在一个板凳上,刚好为其他人让出了位置。这样一来,这一张桌子每一边坐了两人,正好不多不少地坐满了。
夏远峰先是向两人道过谢,接着看到空无一物的桌面,便也知道对方要叫的饭菜还没端上来。他便借此开口:“两位姑娘,既然有幸承蒙你们邀请,允许我等共坐一桌,我们也就不客气了。只是这顿晚饭自然是我请了,就算是略表谢意吧。”
“哪里,既然这位公子有心,我们姐妹二人自然也不会推辞。只是我二人吃得本不多,再加上你们几位,方才点的菜分量便有些不足了。所以,几位最好再加上几道菜。”木子淅缓声说道,而一旁的火跃儿又开始用那种满是兴趣的目光扫描着坐在她对面的二人了。
夏远峰闻言叫来小二,又多点了几个菜之后,就听到火跃儿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两日不见,倒是不知你们从何处拐来这么一个清秀的小家伙啊?”原来她的目光已转到了小弟身上。后者听闻这句话,有些不自在地往兰芷凝身边靠了靠,这倒让火跃儿更感兴趣了:“呦,还是个害羞的小家伙呢,要不要考虑一下到姐姐这边来啊?你放心,姐姐会很疼你的。”
“妖精!”夏悠竹没好气哼哼了一声,转而又对小弟说道:“小弟,别理她,有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离得远点才会安全一些。”
“这位妹妹,你好像对我有点意见啊?”火跃儿嘴角在笑,眼神却慢慢锋利起来。岂知夏悠竹却是立马挺了挺胸,不屑地道:“谁是你妹妹,你比我大吗?”
众人:……
夏悠竹一向心直口快,原也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配合上她那下意识的动作,就不得不让其他人想歪了。连火跃儿都是窒了一窒,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这么“豪放”的挑衅。只不过她们几人是安静了,某些看热闹的人却又聒噪起来了:“依我看啊,你们两位姑娘都挺大的,不如就算一样大好了。”
一个声音自不远处的那张桌子上传来,却是一行七八个江湖人士。开口的是一个形貌猥琐的汉子,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贼兮兮的眼神在火跃儿和夏悠竹身上来回扫描着,顿时便引起了一阵大笑。夏悠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语中有歧义,不过对这猥琐汉子的目光却更为反感。而自觉受了池鱼之殃的火跃儿目光也沉了下来,冷冷地朝着那一桌江湖汉子看去。
不过那几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情况,此刻更有另一个嘴欠的汉子接着方才那猥琐汉子的话语道:“这怎么行,人家姑娘既然有了一较高下的意思,算作平手又怎能合了她们心意?依我看啊,不如就让她们脱个精光,由我们大家来评判一番谁大谁小,大家说怎么样啊?”他话音一落,众人都是哄笑着叫起好来,尤其是他们旁边那一桌的几个武者鼓噪得更是起劲。一时之间聒噪声不绝,满堂之人都把目光肆无忌惮地朝着这边几个姑娘看过来。
这样一来,夏远峰几人的目光都沉了下来,尤其是夏悠竹,哪堪这般的言语挑衅?她将手下意识伸向了放于膝上的秋水宝剑,却见火跃儿早已先她一步出手了。那是在店小二托着托盘过火跃儿身边的时候,她顺势一挥,其上一个酒壶就旋转着向着那一桌人飞去。那一桌江湖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眼见酒壶飞来,刚才接话的那个汉子便是一声大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向着酒壶抓去。在他看来,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女子,其武功修为又能高到哪里去?所以,他还打算着接下这个酒壶之后,还要上前去骚扰一番,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们就此结下的“缘分”?
岂知还不待他抓住酒壶,就听“砰”地一声响,酒壶便在空中自行爆裂开来。漫天的酒液飞溅,洒了那汉子一头一脸,就连他身边那个猥琐汉子以及另外一人也没能幸。这汉子霎时间感到十分狼狈,可还不等他生出恼怒的心思,就见火跃儿嘴角露出一丝,一双眼淡漠地投射过去,仿佛正要看一场好戏。
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溅到几人身上的酒液忽然便冒出一股蓝幽幽的火苗,并且在一瞬间便在那三人身上燃烧起来。一时间,只听几声惨叫接连响起,就见这大堂内瞬间便多了三个火人。三人的同伴见了大惊失色,手忙脚乱之下急急脱下外衣用力拍打着他们身上的火焰。岂知这幽蓝火焰比之一般的火焰,附着力要强得多,一时之间却也无法立刻熄灭。所以,当三人身上的火焰最终被扑灭时,连惨叫声都已几不可闻的他们简直可以说是奄奄一息了。接话的那个汉子最惨,此刻他面部皮肉翻卷、焦糊糊一片,旁人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皮肉被烤焦的味道。那猥琐汉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头上毛发俱都被焚毁,那一双眼睛似乎已看不见了。相比之下,另一人倒还算好的了,虽然身上也有大片烧伤,但总算保住了面部。
那一行江湖人士之中,领头的一个大汉查探了三人几眼,面色便瞬间阴沉下来。他知道,就算能保住性命,这三人中也有两人算是废了,更重要的是——
他站起身来,阻止了一众就要拔刀冲向前的手下,冷着脸朝火跃儿这边说道:“离火神诀?不过就算是五行宫的人,姑娘你下手也未太狠了一些。须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般狠绝毒辣,只怕是有违江湖之道吧?”
五行宫的人?领头汉子这句话一出,旁边几波欲要出言指责火跃儿的人便立马闭上了嘴。他们可是清楚,自己与五行宫这等庞然大物绝不在一个层面上,既然事不关己,还是不要轻易出头比较好。而此刻的火跃儿却像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听了领头大汉这句话则更觉得可笑:“日后好相见?就凭你们这几个货,有什么资格让我留一线?回去好好照照镜子,把眼珠子长正了再出来混,得不明不白掉了脑袋!”
若不是火跃儿之前出手太过狠辣,夏悠竹简直要为她这一番话叫好了。只不过她最多是有些时候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很善良的,因此见了那三个人此刻的惨样便也觉得心中不忍。所以,她也就不准备追究什么了。当然,若是对方还要找麻烦,那她自然也不会客气。
听到火跃儿这几句话,那领头大汉脸色更加难看。但他终究不能公开与五行宫的人翻脸,只得恨恨地看了火跃儿一眼,又用着同样的目光扫了坐在她身边的那几人一阵,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我们走!”几个手下尽管心有不甘,但也不能违背老大的命令,只好小心地抬起地上身受重伤的三个人准备离去。
“等一下,我让你们离开了吗?”一个声音响起,瞬间让得一行人停下了脚步。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这话的赫然竟是夏远峰。
“这位兄台,你是什么意思?”领头汉子心中极为恼怒,但他生性谨慎,不明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不愿无缘无故地翻脸,因而先是询问了一声。
“你的人嘴巴不干净,侮辱的可不是一个人。这位姑娘已给过你们教训了,也算是你们给了她一个交代。只不过,你们可还没给我们交代,这就想要离开,岂不可笑?”夏远峰这番话落在同行的薇雨及兰芷凝耳中,忍不住让她们感到心中异样:在她们印象中,他可绝不是一个心胸狭窄、不依不饶的人。就连夏悠竹都有些惊奇,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夏远峰伸手阻止了。
“哦?那么不知你想要什么样的交代呢?”领头的大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里则打定了主意:看来对方是不想善了了,那么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是不会答应的了。大不了豁出命去火拼一场,也好过被这般三番五次地捉弄。因此,他暗暗提起了真气,又将手伸到背后对手下打了一个手势,准备随时暴起。
夏远峰仿佛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他自桌上的竹筒之中提起一根筷子,缓缓说道:“本来应当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我再对躺在那边的那三人下手,却也没了意思。既然这样,你作为他们的领头人,便代替他们接我这一招吧。此招过后,一切揭过!”
领头汉子心中一凛,就见一根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划过自己的视野,朝胸前猛攻过来。他不及细想,早已搭在刀柄上的长刀已顺势拔出,横刀挡在了胸前。
一声剧烈的炸响之后,场间出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那一只筷子点在了刀身之上,竟是安然无恙地穿透了刀身,径直插入了领头汉子的右胸。而领头汉子的那把大刀反而承受不住这一击的力量,居然就以那一点为中心爆裂开来。那崩裂的刀片如碎花蝴蝶般向着四周飞出,顷刻之间他的手上便只留下一个刀柄。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领头汉子脸色惨白,连刚刚那一丝报仇的念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天曜殇》
客栈之中此刻变得异常安静,刚才跟着起哄的那一桌桌江湖人士俱都老实地低下了头来,一个个看上去倒是比兔子还要乖。领头的那个老大虽然被一只筷子插入了右胸,不过伤势倒也并非那么严重,只不过他却是领会到了一点:自己绝对不是面前这几个年轻人的对手。所以,他那一个找机会报复对方为兄弟们出头的想法也就彻底淡了,挥一挥手之后领着人走出了客栈。
没有人再关注这一行落寞而去的江湖人士,大多数人谈话声都比之前小了很多,偶尔还有人偷偷抬起头来对着夏远峰那一桌看上一眼,心中则在猜测着这又是何方神圣。
“好精纯的引灵之术,这位大哥只怕不是无名之辈吧?不过,你倒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呢,该出手时就出手,够霸气、我喜欢!”火跃儿眸波一转,露出一个媚惑的笑容,心里则是暗暗吃惊:对方这一手虽然不似自己那般能带给人恐惧,但其招数中正平和、充满着堂皇大气,实已到了大盈若缺之境的巅峰境界。再加上那一手自己还只是摸着点门槛的引灵之术,对方的真实实力很可能还要超过自己许多。
而展现了这一手的夏远峰脸上并无得色,面对火跃儿的夸奖,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不过,要怎么跟身边三个女孩子解释,这倒是一个问题,因为看她们望向自己的眼神,显然并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的缘由。不想木子淅却在这时出言为他解围了:“几位姑娘不必感到困惑。江湖中多有欺软怕硬之人,有时候你越是隐忍退让,对方反而会越是得寸进尺。因为宗门的缘故,刚才那一伙人或许不敢找我们姐妹二人的麻烦,却未必不会将这份恨意迁怒到你们身上。而这位兄长刚才这一番出手,想必会省了不少麻烦。”
夏远峰惊异地望了木子淅一眼,不想她居然也有如此的江湖验,倒是拱了拱手:“这位姑娘过奖了,我倒也不怕麻烦,不过有人言语之间辱及舍妹,我这做兄长的不会无动于衷而已。”听了他这句话,夏悠竹一双眼霎时间亮晶晶的,就差没跑过去亲他一口了:远峰这家伙,原来对我这么好啊,以后一定要帮他找个好媳——唉,采儿……想到了李采儿,夏悠竹心中又是无声一叹。
“别兄长来姑娘去的了,我叫火跃儿,她叫木子淅,不用问也知道我们是五行宫的人了。那么你们几位呢,可否告知尊姓大名?”很显然,虽然大多数情况下自视甚高的火跃儿多半不屑于同各路江湖人士结交,但眼前几人一个个看着便是不同凡响,倒是不介意结交一番。
“原来是跃儿姑娘和子淅姑娘,在下碧落仙府夏远峰,这是舍妹夏悠竹,这两位是沐追云沐兄以及燕薇雨燕姑娘,还有这位兰芷凝师妹来自剑城朝暮阁。至于这位小兄弟,两位可以称他为小弟。”夏远峰一一介绍道。
“碧落仙府夏远峰?”显然,这个名字在年轻一辈是没有人可以忽略的,火跃儿和木子淅自然也不例外:“我说呢,这江湖上还有哪位同辈有这般修为,原来是与金师兄齐名的东双子,这倒是我们眼拙了。”
“哪里,只是占了年岁大的便宜而已。”夏远峰这般说着,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是那五人之中年纪最小的两个之一。不过,若是相比于在场的这几人,他倒的确是年纪最大的。
“这位兰姑娘剑气内蕴、心境平和,想必当是一个超凡脱俗的剑客。我以前竟然没听说过,看来剑城也不是如传说中那样只有一个狄旭能看嘛。”火跃儿的口气颇大,其他人听了也只有苦笑。兰芷凝依旧是清冷如故,听到这句赞美也不过稍稍点头示意。而木子淅的目光有意无意间都没有离开沐追云左右,尤其是听到他姓沐,心中更是升起一丝异样。只不过这些情绪她都掩饰得很好,旁人谁也看不出来。
“几位客官,你们要的菜来啰~”正在这时,店小二拖着木盘将一盘盘菜肴端上了餐桌。等到摆放完毕,夏远峰顺势问了一句:“店家,我们想订几个房间,不知你们这儿还有几个空房?”
“呃,这个……实不相瞒,这几天本店人流量太大,这房间早就满了。所以,客官,今天我们是一间空房都没有了。”店小二为难地说道。
“一间都没有?”夏远峰眉头一皱,觉得他们的运气还真差。不过他这一皱眉,却将店小二吓了一跳,后者刚刚可是清楚地看到前者是如何大发神威、以区区一根筷子一击重伤一条威武大汉的。所以,店小二心里没来由一慌,生怕眼前这位爷发起怒来会忍不住拆了这家店,连忙补救道:“若是几位客官不嫌弃,我们……我们可以将自己的屋子让出来,但那也只得一间屋子,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夏远峰倒没有注意店小二已把他与那种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江湖恶汉等同在一起了,他只是默默盘算着:“有一间,那也比没有好,可以让悠竹她们三个住进去。我们男人倒无所谓,只不过小弟……”
仿佛看出了他的为难,木子淅又善解人意地开口了:“若是各位有需要,我与跃儿可以同住一间,腾出来的这间房子几位尽可入住。”她话一说完,火跃儿有些奇怪地瞄了一眼,心里闪过诸般念头:子淅并不算一个乐于助人的人,而且她一向喜欢安静,也不喜欢与她人同住。可为什么,碰到眼前这一行人之后,她却是三番两次为对方提供便利呢?
“不用这么麻烦。”正当夏远峰犹豫着是否接受对方好意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沐追云忽然开口了。他将目光转向店小二,指了指前方的一桌五六人的江湖人士,问道:“那些人是否订了房间?”
店小二一愣,下意识回答到:“不错,那几位客官的确订了几间房……”他话音刚落,就见沐追云径直起身来到了那一桌子的人面前。那一桌的人,众人也还有些印象,就是刚刚那七八个汉子口出不逊时,旁边起哄叫嚷得最大声的。而这一次沐追云来到了他们面前,也不知他说了什么话,在这一边的几人便看到了极为奇异的一幕:那五六个江湖人士的脸色先是由黄变红、由红变青、又由青变紫,犹如变色龙一般变幻了一阵之后,最后通通化为了苍白之色。而片刻之后,就见那五六人艰难地站起身来,恨恨地瞪了沐追云一眼之后便转身走出了客栈,连尚未用完的晚餐也顾不得了。
一众人看得莫名其妙,就见沐追云淡定地走了回来,与店小二说了一声:“他们退房了,现在房间够了。”
店小二目瞪口呆,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指着沐追云道:“你、你……”
“云哥哥,好好的他们为什么要退房啊?”显然,单纯的薇雨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是我让他们退的。”沐追云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你让他们退,他们就退了?”夏悠竹也难好奇之色。
“没有,不过我告诉他们如果不按我说的做,他们的下场应该会比刚才出去的那几个人还要惨一点。”
众人:……
薇雨羞愧地低下了头,脸上红得像发烧一样:她觉得云哥哥用这种威胁的方式逼迫那一行人退房,实在是很不妥当的。而一向富有正义感的兰芷凝也没有办法接受,拧着眉头就要发表一下意见,不料一旁的夏悠竹却是拍手称快:“那几个人唯恐天下不乱,看着就让人讨厌,用这种方法对付他们正好。总不能,他们那样的人舒舒服服地住着房子、本姑娘几人却要风餐露宿,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这句话一出,兰芷窒了一窒,只能将不同意见放在了心里。其余几人的目光倒也没有什么异样,火跃儿还捏着下巴“赞扬”了一番:“不错,你总算是说出了一句过脑子的话。”
“你说谁说话不过脑子啊?”夏悠竹立刻又炸毛了。
“谁胸大,谁说话就不过脑子。”火跃儿仰起头哼哼了一句。
“你才胸大无脑呢,我——”夏悠竹差点爬上了桌子,好在被夏远峰拉了下来:“好了好了别闹了,既然房间有着落了,那就好好坐下来吃饭,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夏悠竹听了,这才不甘心地坐了下来,只是却把一双筷子捏得咔咔响。火跃儿却是偏过了头去,做出一副不屑理会的样子,嘴角却又牵起一个挑衅的笑,这又在夏悠竹心里加了一把火。不过看到众人都已动筷子了,再怎么的也不能跟肚子过不去,因此夏悠竹只得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餐桌上,发泄似的展现了她的强大胃口。
吃饭的时候,众人倒是都没有再讲话。等到用餐完毕、店小二撤去桌上的碗筷之后,木子淅才再度开口:“方才听闻夏师兄说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可是要去参加流光山的品剑大会?”
“正是!两位姑娘莫非也要参与此盛会?”
“只是作为旁观者涨涨见识而已,因此也就不需像几位一样匆忙赶路。否则的话,明日与几位结伴同行,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木子淅轻声道。她这句话听得众人一愣:原以为她提出这件事,便是有结伴同行之意,不想却是完全相反的。听她的意思,并没有打算急着赶往流光山,也就不会与众人一道同行。
“那真是遗憾,不过距离大会开幕也不过十几日光景,到时候我们当有机会再见的。”说实在的,对于面前的这个木子淅,夏远峰实在有些看不透。
“不错,我们自然还有相见之期。各位,天色也不早了,子淅习惯早睡,这便上楼休息了,几位请自便。”木子淅盈盈起身,浅施一礼后便迈动着轻盈的步子缓缓上楼去了。火跃儿本来还打算与几人聊一聊,见状倒也不再逗留,不过她临走前还不忘对着两个男子“勾引”一番:“两位大哥,我的房间就在天字八号房,晚上摸进来的时候莫要搞错了哦。”
看到她抛着媚眼款款离去的模样,夏悠竹气不打一处来,先是骂了几声妖精,紧接着又口不择言地道:“喂,你们两个,可别真的被她勾引了,晚上就算摸到我房间里来也不准摸到她房里去!”
“噗!”夏远峰一口茶狂喷而出,使劲咳嗽了一阵后抬起头来恼怒地瞪了妹子一眼,就连沐追云眼角都抽搐了几下。而一旁的薇雨和兰芷凝此刻正用力地捂着嘴,肩膀拼命抖动着,脸颊也涨得通红,生怕将手一放开就会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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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的清晨,天色才刚刚放亮之际,沐追云一行六人已用完早餐、骑马离去了。晨露微冷、薄霜覆面,目送着一行人离开的木子淅面色也有如云山雾罩,让人丝毫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火跃儿原也不是那种好奇的人,只不过这几日屡屡见到木子淅有反常之举,心里也不有些讶异。她顿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终于出声问道:“子淅,你对那个姓沐的好像非常在意?沐追云?我倒是没听说过这个名号。只不过你这副样子若是让宫里的追求者见了,恐怕会伤了一大拨人的心吧?”说到最后,她也不调侃了一句。
木子淅自然不会如夏悠竹那样一点就炸,或者说火跃儿从来没见过她为什么事忧心着急或者愤怒的模样。就如此刻,她只是淡淡地回答道:“并非你想的那样。我在意他,只是因为他可能与我们有些渊源。不过看起来,于他而言,这份渊源或者早已被斩断了吧。”
“渊源?不会是因为他姓‘沐’,就与曲直殿有渊源吧?不过你们曲直殿的事,我还真不太了解,要不你与我说说?”火跃儿眉头一挑,歪着头说道。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木子淅摇了摇头,语气之中少有地带上了一丝意兴阑珊之意。
“真没意思,子淅你便是性子太淡,这样对什么都没兴趣的话,那活在这世上岂非太过无聊?要我说啊,真在意的话,与他们一道同行不是很好的吗?反正,我们这么慢悠悠的,最后还不是要前往流光山?唉,难得有两个本姑娘能看上眼的男人,就因为子淅你一句话,又从我身边溜走了。”火跃儿的话语中不无遗憾之意,不过她倒是压根没提独自一人与他们同行的事,看来留在木子淅身边无任何时都是她的第一选择。
“流光山上要发生什么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一个大漩涡,早去一刻便是多一刻危险,注定不再是如以往那样以剑会友的局面。或许金师兄他们会喜欢这种步步险境、处处阴谋的是非之所,你我二人,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其实,若不是想要看个结果,我也并没打算定要去这流光山。”
木子淅这番话若是让沐追云他们听到了,想必能从中品出一些其他意味来。可惜由于他们离开剑城太早,终究没有收到之后无锋剑门等门派收到的消息。而这些消息,除了正在急急赶路的他们这一行人之外,江湖上大多数有点分量的门派全都收到了,并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反应。而若是秦晓岚早些时日便收到了那些消息,那便根本不会再让兰芷凝她们去这流光山。可惜,就因为几天时间的误差,他们终于还是一头撞向了流光山这个是非之地,以至于引出这之后一系列改变他们命运的事来。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子淅,我看你对他们也并无恶感,既然已知流光山将会是何等境况,为何不提醒他们一下呢?”这便是火跃儿另一个疑惑之处,在她看来,木子淅此举有眼睁睁看着对方往火坑里跳而不拉一把一般——虽然,这是自己最喜欢干的事。
“我——”木子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犹豫,或者说是困惑:“他们身边跟着的那个男孩,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那个叫‘小弟’的小家伙?他怎么了?”火跃儿一愣,不知对方为何忽然把话题转移到小弟身上去了,就听木子淅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道:“他看上去好像全然不会武功的样子,可我却从他身上隐隐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比一般人或者比普通武者……不对,是比圣境修为的高手还要强大的生命力!”
火跃儿一惊,心下急急思索起来:所谓的生命力,不同于武学修为,乃是一个人精气神各方面综合之后带给人的一种感官。就如大多数树木刚刚发芽或者长到巅峰期,又或者慢慢衰老的时候表现出的不同状态一样,人的生命力自然也有强盛和衰落的时候。一般来说,一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生命力也会越来越旺盛,而到了三四十岁的时候生命力会达到巅峰。之后有些人能将这种强盛的状态保持很长一段时间,也有的人很快便衰落下去了。而到了老年之后,真气修为能随着年龄的增长越积越厚,武学见识也也能越来越深,唯有生命力却一定会慢慢衰落下来。这是如同一个人会历生老病死一样的客观规律,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至于如何感应生命力,一般的人或许无法做到,但武学修为深厚的武者却可以隐约感知。至于木子淅,情况又有些不同:作为曲直殿年轻一辈修为最高之人,又觉醒了相应的木之神觉——“万木欣荣”,她在感知生命力一项上几乎是无人能出其右。可现在她却说在一个小男孩身上感应到了比圣境高手还要强盛的生命力,这未太不寻常。虽然生命力不等同于武学修为,但一个没有武功的小孩拥有超越绝大多数人的生命力,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火跃儿不能理解,所以只有继续发问:“或许,这个小男孩真有什么特别之处也说不定。不过,子淅,这与我刚刚问你的问题有关系吗?”
“我——其实是我不敢与他们接触太多,因为我总觉得他们之中的某个人隐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气息……”木子淅皱着眉头,说出的话却让火跃儿吃了一惊。她知道对方说的“让她害怕”绝不是因为有人武功比她们高,而是有人在某一方面,隐藏着一种不为人知、也无法预料的危险因素。
火跃儿正想与木子淅分析一下她这种感觉的由来,就感到鼻端忽而传来一种奇异的花香,紧接着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两位美丽的小姐,你们的气质如同春雨浸润之后的柳枝条儿,又如将燃烧之焰定格于画面之中的凤凰花,这种独特的美感实在让我大开眼界。所以,那些会让你们感到害怕的事物,实在是太过不可原谅。请告诉我吧,我将为你们去除那等忧虑,如此才能让我有幸望见你们那无忧无虑的美丽笑容啊!”
一个身穿白衣、面容优雅的男子缓步而出,嘴角还带着绅士般的微笑。火跃儿和木子淅心头同时一凛:竟然没发现有人靠近,究竟是什么时候……
…………
夏远峰望着前方那一队队身着不同服饰的江湖人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一路北上,沿途已遇到好几拨江湖人物了,而看他们赶路的方向正是前往流光山。只不过这之中,真正作剑客打扮的却没有几人。这就让他有些奇怪了:品剑大会虽说是江湖上一次盛会,但一般情况下参加的人要数剑客最多。通常情况下,光是来自天舞铭剑城的剑客就会占去参加者的一半,其余的主要来自通天塔和一些零散的门派。而那些不是用剑的江湖人士虽然也有不少会去看热闹,但人数终究有限。可眼前所见,参加者的数量无疑大大超出了预期。一路上光是他能认出来的势力,就有好几家了:东方南宫世家、西南不夜城、东南离玄宗……这一个个门派,并非是以用剑而闻名天下的,而且往日的品剑大会也不见他们参与,这次为何一个个地都上赶着去?
“远峰,想什么呢?”夏悠竹牵着马匹,与其余几人一道走上前来。
“没什么,只是见到有这么多人北上,感觉有些奇怪罢了。算了,有时间再打听一下吧,前面有个茶肆,我们先喝碗茶休息一下。”夏远峰摇了摇头,心里却暗暗提起了小心。
“好啊,我早就——”夏悠竹话音未落,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喝骂声,紧接着噼噼啪啪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两拨江湖人物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起了冲突,大打出手之下掀翻了几张桌子。这样一来,原本就只有稀稀落落几张桌子的小茶肆就更没有其他人可以休息的地方了,因此那两拨人便又引起了其他人的声讨。只不过乱糟糟一阵喝骂之后,旁边的人不知不觉间便也加入了战团,一时之间踢打叫骂声不绝,各种杂物满天飞,只把这一个露天的小茶肆搞得乌烟瘴气。
只不过面对这一切,原本最应该着急的茶肆老板反而很淡定,只是抱着一双臂膀冷冷地望着正战作一团的几方人。等到那些人好不容易分出胜负、一个个鼻青脸肿之际,这一个茶肆也别拆得差不多了。茶肆老板依旧淡定,只不过走上前去在众人面前一站,冷冷地说道:“一张桌子三两银子,一张板凳二两银子,茶杯茶碗算作一两银子。你们一共毁了三张桌子、七张凳子,共二十四两银子,拿出来吧。”
那帮江湖汉子先是一愣,紧接着大怒:“老板,你打劫呢?干嘛不直接抢啊?”“不错,本来老子还准备赔几个铜板,现在看你是把我们当冤大头了?”“兄弟们走,不用理这个老家伙!”
被茶肆老板这一打岔,打赢的那一伙人也没打算在对手面前耀武扬威了,个个昂着头就要离开。其中一个领头的褐衣大汉更是轻蔑地抬起了头,连看都没看这个老板一眼。
“想走?当我这是这么地方?”
“砰”地一声,在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的时候,那个褐衣大汉瞬间化作了滚地葫芦,烟尘飞舞之中又撞翻了一张桌子。
“二十七两了。”茶肆老板淡淡地道,只不过这下子,却没有人再敢忽视他的话了。当然,不信邪的人还是有的,褐衣大汉的那些同伙嗷嗷叫着便扑了上去。于是,片刻之后,地上又多了几个滚地葫芦,而老板的索赔数目又往上涨了五两银子。
这一回,所有人都老实了。爬起来的褐衣大汉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三十二两银子,满脸肉痛地递给了茶肆老板。老板的面色依旧是淡淡的,接过银子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柜台上,又把目光转向了其他几拨人。那些被他目光扫到的人一个个脸颊抽搐,不过碍于前车之鉴,还是不得不缴了银子。
于是乎,就因为这一场架,茶肆老板转眼间便赚了百多两银子,看得夏悠竹她们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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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看上去好乱啊——”薇雨见了眼前这一幕,一双大眼睛中全是困惑。
“咳,大陆之上越是往北,民风越是彪悍。这一带还算好的了,虽然也常有人闹事,但最多也就见点血,很少闹出人命。要是到了魏国北方,那地方可就真是人人习武、家家带刀的了。而在那里,就算是闹出人命也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夏远峰在一旁解释着,想了想之后,继续说道:
“曾有人这样开玩笑来形容南北之别,说是一个人若是从晋国南部出发一直往北走,一路上与沿途民众发生了一些冲突,那么对方的反应会是这样的:晋国南部的民众,一般是谁打他他就骂谁;再往北走,那里的人便是谁骂他他就骂谁;再往北进入了魏国,那就是谁打他他就打谁的问题了。当然,要是继续往北走,到了魏国北部边境地区,那就成了谁骂他他就打谁了。若是你有勇气再往北走深入大草原远,那可真的就是不管你打不打骂不骂,他们都会打你的程度了。”
夏远峰的解释虽然让其他人直翻白眼,但同时也让他们觉得颇为新奇。
“还有这种说法?那北方的人岂不是太野蛮了?”夏悠竹一时之间无法理解。
“也不能这么说。自天曜王朝解体、晋国建立以来,大陆南方地区承平已久,各地民众生活也相对富足,已不需要非要用打打杀杀来解决大部分问题了。所以,从数百年前起,南方地区的民众就把生活的重心转移到士农工商这些方面上去了。再加上晋国文教兴盛,遇到冲突的时候也开始习惯于用武力之外的方法解决。可北方不同,自天曜解体以来便是四战之地,烽烟战火连绵数百年,造就了北地之人粗犷而又彪悍的民风。在那片地方,即使是出于自保,人们也必须要修习最基本的武艺。再加上更北方的草原时有侵略,魏国本身亦常常征兵,导致北方习武之风大盛。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若是就因这一点而断定他们野蛮,未有失偏僻。”夏远峰认真地解释道。
“这样啊……不过我还是喜欢南边的氛围,至少不用莫名奇妙地打生打死。”夏悠竹看着前方那一片哼哼唧唧的人群,这般感叹了一句。一边的薇雨也是连连点头,看样子深有同感。
不用打生打死吗?夏远峰苦笑了一声,有些事无论在哪儿都会发生,而不会有南北之别。而南方晋国武风不盛,却是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尝到过苦果了。不过这些事,他也不打算与面前的几个女孩子说得太明白:过早地了解这世上残酷的一面,会剥夺她们很多的快乐。可若是真的不让她们去了解,那又……
夏远峰使劲甩了甩脑袋,将这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抛出了脑海:“好了,我们也别在这儿看戏了,该休息还是得休息的。”
旁别几人应了一声,众人便一道走上前去。虽然眼前的小茶肆被一帮江湖汉子一通肆虐,但总算还是有两张桌子完整保留了下来。一行人刚便过去落座,只不过薇雨见到旁边那一片东倒西歪的桌椅,想了一下之后,却是主动上前将那一张张还没被打烂的椅子一一扶起,又稍稍整理了一番。
那位茶肆老板眼见一行年轻人过来,原也没有在意,依旧是一脸所有人都欠了他几百两银子的表情。不过见到薇雨的动作,他那张冰冷的面孔上却是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开口道:“小姑娘人不错,这一顿茶,你们几位就随便喝吧。”说完之后,他挥一挥手,旁边一个小厮连忙又端上了几壶茶,冷热都有,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大众货。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觉得这位老板行事实在是太过随意了一些。不过有的茶喝,他们自然也不客气,道过谢后便也自己动起手来。旁边那一帮江湖人士好容易彼此搀扶着站起身来,见到这一幕心下不郁闷之极。不过面对茶肆老板那淡漠的目光,他们满肚子的话也就只能憋在心里了。
“傅老头,你的钱还是这么好赚啊,早知道我就在你旁边开家医馆,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正在这时,一个清脆中带着豪气的女声响起,就见一男一女自西边缓步而来。出言的那个女子是个年约三旬的少妇,一张脸不施粉黛,却也至少是中上之姿;她身穿一袭简单的月白色长袍,一身打扮干净利落,言语间更是没有一般女子的含蓄,而是充满了勃勃英气。她的身边,则是一个面容和蔼的短须男子,看着也是三十几许的年纪。这男子脸含微笑,身后背着一个大药箱,看着却像是一个行医之人。这两人此刻并肩而行,神态亲昵,看样子当是一对夫妇。
被称为“傅老头”的茶肆老板见到这两人到来,面上却是再度露出一丝笑容,同时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还是这般口无遮拦。”
“谁是丫头啊,早二十年倒可以这样称呼我。至于现在嘛,能被人评价一句‘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老娘就心满意足了。”女子大咧咧地说道,那语气中蕴含的幽默让这边的夏远峰他们也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这位大姐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呢。说实在的,她虽然不似秦晓岚那般长着一张嫩脸,但也还远远算不上徐娘半老。应当说,她此刻正处于一个女人最为成熟的时段吧。而且,她的言语行事之中自有一股不拘小节的大气,让众人不自觉地想到了秦晓岚。因此,虽然只是初见面,甚至还没有打过交道,但众人对她却是有了一股莫名的好感。
而在这个女子与茶肆老板有一句没一句地胡扯时,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子却是几步走到了那些受伤的江湖人士之间,一一为他们查探起来。刚才那一场架,那帮人虽然没闹出人命,但下手之际也并无分寸,几波人流血的流血、骨折的骨折,十个之中倒也有八个带伤。不过这短须男子看上去医术颇高,只是稍稍一查看,就明白了众人伤在何处、伤势如何,对症下药之下一会儿就处理好了大部分人的伤处。只不过本应心存感激的那些江湖人士此刻反而内心惴惴,他们自然看出眼前这一对夫妇与茶肆老板应当是认识的,那么他为众人治好了伤之后,该不会也像老板一样大敲一笔吧?
短须男子到不知道这些人会想那么多,他只是按部就班地为众人治好了伤,见到还有几人深受刀伤、流血不止,便要放下背上的药箱、从中取出止血的药物来。
“师兄,那可是我们新研制出来的药,一共也才就这么一点点,将来可是要有大用的。你把它用在这些人身上,也不嫌大材小用了?这帮家伙一个个的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刚才打架那也是咎由自取,凭什么让我们买单啊?”眼见着短须男子便要将一只白玉瓷瓶里的药往伤者身上倒,女子却是出声抱怨了一句。而听她话里的意思,两人为众人疗伤,却是不取分文的。
短须男子听了,手上一窒,忍不住出声道:“师门有训,见伤不救,有违——”
“师门有训、师门有训,师兄你又来这一套。那我问你,你到底是听师门的还是听我的?”女子双手叉腰怒道。短须男子一个哆嗦,差点把手上的药瓶都给倒了。眼见女子生气,他只得讪讪一笑,又有些歉意地望了那几个受伤之人一眼,居然真的把药瓶收回去了!而这一幕,看得那些江湖人士差点吐血。
好在短须男子倒也没有停止治疗,他想了一下,便又从药箱中取出几株药草,捣碎之后均匀地涂抹在了眼前这些伤者的伤口之上。也不知这些药草是何等灵药,被他这么一处理,伤口的血立马就止住了。那些江湖人士见状这才舒了一口气,千恩万谢之后便也相携着离开了。
“就你爱做老好人,什么人都救!”望着走上前来的短须男子,女子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前者自然又是一阵点头哈腰,只一个劲地赔笑道:“师妹说的是,师妹说的是!”
“你——哼,就知道来这一招。”女子对此显然没什么办法。傅老板见了,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你们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好好的为什么要变?永远不变才最好呢。”女子往桌上一坐,旋即有些不满地道:“我说傅老头,好歹也是老相识了,非要等我们自己开口你才会上茶不成?”
傅老板闻言,脸上无奈之色更重:“哪能呢,只不过你们来得不巧,今日的茶都卖完了。”
“我当然不是要喝那些糊弄人的茶渣,我说的是你自个儿喝的上好龙井。怎么,许久不见,你已小气到连这个都舍不得了?”
“唉,所以说你来得不巧了,我自己要饮用的那几壶,刚刚也送给那几位小友了。”
夏远峰几人闻言一惊,这才知道因为薇雨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他们得到了什么样的待遇。那名女子此刻也好奇地望了过来,待仔细打量了这边一行人几眼之后,面上便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她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了众人这一桌之前,大马金刀般地坐下:“几位,不介意我在你们这边讨上一杯茶水吧?”
“不敢,本就是承蒙老板好心相赠,自然不能独自享用。这位大姐,还有那位前辈,请自用!”夏远峰起身说道。
“哎,站起来干嘛?坐下坐下,喝个茶都要这么拘谨,一点都不像年轻人。”女子摆了摆手,言语间引得几个女孩一阵偷笑。那位短须男子见状,便也来到了这一边,向众人微微点头示意之后,就在女子身边坐了下来。
夏远峰有些尴尬,不过却更觉得眼前的女子与秦晓岚有些相似,因而倒也不以为意。女子自顾自饮了一碗茶后,这才抬起头来问了一句:“看你们几个年轻人这样子,莫非是打算去参加流光山的品剑大会的?”
“正是,敢问两位前辈也是——”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品剑大会啊,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去的为好。”女子摆了摆手,却是说出了一句让众人愕然的话出来……
《天曜殇》
一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这位才只见了一面的大姐居然会给出这样一个建议来。短须男子似乎也觉得她说话有些不妥,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不想又立马被女子呛了一句:“怎么,师兄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说什么‘交浅言深、君子所戒’了?可惜啊,老娘我不是君子,是女子。”
众人听了大汗,短须男子更是有些尴尬:这个师妹啊,嫁给自己也有好几年了,说起话来却一会儿师兄一会儿老娘的,实在让自己无奈得很。
眼见着一众年轻人那不解的眼神,女子也不介意,径直说道:“怎么?还怀疑我有所图谋不成?其实我也只是建议,那等是非之地,你们这些年轻人去了没什么好处。”
“这位大姐,品剑大会不是一次以剑会友的盛会吗?听说这一次更是着意邀请年轻人来参与,说是要为江湖寻找几个真正有潜力的年轻剑客。这样的一次盛会,而且还没开始,又怎么会生出是非来?”夏悠竹好奇地问道。
“别大姐大姐的了,我姓张,名叫张苑儿;这是我师兄邵明诚,当然也是我丈夫。”女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是先介绍了一下自己夫妇二人的身份。其他人听了倒也没什么,夏远峰却是立马肃然起敬:“原来是金针门的邵前辈和张前辈,晚辈们实在是失礼了。两位前辈行走江湖、救死扶伤,这些年来活人无数,晚辈极是佩服!”
“又来了,晚辈前辈的,我看起来真的很老吗?”张苑儿不满地瞪了夏远峰一眼。
“哪里哪里,张前辈——张大姐你还年轻得很。”夏远峰抹了一把冷汗,却是觉得自己给出的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
“算了算了,你们还是叫我大姐吧,省得我们都不自在。”张苑儿摇了摇头,便也问起了对方的身份来历:“你们呢?又是属于哪一派的弟子啊?看你们一个个气度不凡,应当不是小门小派的吧?”
听到对方发问,夏远峰连忙把自己几人的身份介绍了一遍,不过这回好奇的变成张苑儿与邵明诚了:“倒是没想到,不但不是小门小派,还是来自于东府南城的佼佼者。年轻一辈五大天骄之中的东双子之一,原来就是你啊。不过这就奇怪了,你们碧落仙府难道没有收到消息吗?”
“消息?什么消息?”众人一头雾水。夏远峰皱眉沉思了片刻,试探着道:“我们六月份奉府主之命,前来参加者这品剑大会,之中又去了剑城一趟,却不知大姐你说的消息是指?”
“原来如此,这就怪不得了。这消息距离传出来,也不过十几日的时间,你们没能收到那也还算正常。至于这个消息的内容嘛……唉,说实在的,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或者说这个消息每一次出现都不会有好事:天女大人的佩剑‘九天神女剑’,据说再度重出江湖了,而且这次很大可能会出现在流光山。”
“什么?”众人悚然一惊,终于知道这些天感受到的异样氛围是怎么回事了。这两百年来,天女剑出世的消息少说也有七八次了,可不管是捕风捉影还是确有其事,都会毫不例外地给这个江湖带来一阵腥风血雨。
“那些无聊的人啊,为了一个什么虚无缥缈的突破神境之梦,一个个的连命都不要了。可他们也不想想,这世上就算是神境高手也就那么几个,大多数人连神境的边都没摸到,却偏去幻想着更加高深而不着边际的境界,简直是愚不可及。”张苑儿说到此处,语气中也俱都是不以为然。
“或许,正是因为连神境的边都没碰到,他们才更想着有没有一步登天的方法,让他们一路冲破自身武学的束缚。其实真正抵达了神境的高手,反而不会对天女剑有这么大的执念了。这此中缘由,原也说不清楚。”邵明诚也是一声叹息。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沉默。显然,他们也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个消息。良久,夏远峰才抬起头来,向张苑儿及邵明诚请教道:“两位前辈,敢问这个消息是如何传出?如今又已扩散到什么程度了?”
“如何传出,这我们可不清楚;至于消息扩散到什么程度,这么说吧,只要稍稍有自己情报渠道的门派,十有八九都已得到了这个消息。就以你们碧落仙府为例,我可是听说你们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四大执行长老此次至少会出动两个,这下你们该清楚这件事的影响力了吧?”
四大执行长老,也要出动两位吗?听到这个消息,夏远峰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薇雨和兰芷凝自然不知这四大长老为何人,因此夏悠竹在一边为她们小声解释道:“龙阔海、俞悦、任天高、飞鸟大师,这四位长老是我们仙府的四大执行长老,他们的武功皆可排入我仙府前十。一般情况下,他们作为我仙府中坚力量之一,需要镇守天方、轻易不会离岛。除非是江湖上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仙府才会派出他们进行应对。”
薇雨和兰芷凝点了点头,面上便也闪过一丝忧色。张苑儿见了,继续劝说着:“所以,你们应该知道这个漩涡涉及到的层次到了什么地步了,已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可以负担的。尤其是,你们还带着这样一个小孩——咦,这孩子……”
一开始的时候,张苑儿还并没有在意。只不过待她的目光转到小弟身上时,却是悄然皱起了眉头。小弟见了,又往兰芷凝身后瑟缩了一下,后者连忙柔声安慰。
“大姐,怎么了?难道你以前见过小弟吗?”夏悠竹见状心里一动,急声问道。
“应该没有吧,不过我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师兄,我记性不太好,你有印象吗?”张苑儿问了问身边的邵明诚。后者仔细打量了小弟几眼,面上也有些困惑:“我好像也有这种感觉,但总是想不起来。或许,我们以前见过与这孩子面貌相似的人吧。”
“应该是这样了。”张苑儿见状,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她又饮了一口凉茶,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怎么样,讲了这么多,你们可还打算改变主意?”
“这个……”夏远峰顿了一顿,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同伴们。除了沐追云永远是那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外,其余三个女孩子显然都陷入了挣扎。良久,还是夏悠竹率先开口:“其实,我是无所谓啊,大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当然,若是直接回剑城那自然也好,反正那种事也不是我们可以参与的。”看得出来,她还是倾向于回去的,虽然她也很想涨涨见识。
“我、我也听大家的,不过我要是直接回去的话,好像会辜负了爹爹的一番苦心。”薇雨小声道。虽然,她不清楚燕临渊让她出岛的真正用意,但也能知道父亲至少希望自己能通过一番历练得到成长,而不是永远与世隔绝。
“两位前辈——你们既然收到了消息,是否还要往流光山去?如果是的话,又是什么原因呢?”兰芷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们吗?”张苑儿与邵明诚相视一笑,后者回答道:“我们是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虽然,这样贸贸然闯入那样一场漩涡会有些危险,但我们更清楚在那样的情况下,会有很多人受伤、甚至会有很多人死去。而我们,无论如何也希望尽自己的一份力。所以,到了那儿之后,能救几个就救几个吧。”
“这样吗……那我,还是希望能去流光山一趟。至少,我想看一看这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想知道大家为什么为了这样一个几乎实现不了的目的拼死拼活。而且,我也很想知道,在这世上有没有真正不受外邪侵蚀的剑,能够在这样的漩涡之中保持本心。只不过——”说到这里,兰芷凝站起身来,向着众人深施一礼:“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也不希望大家因为我的任性而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所以这次我想一个人去。至于悠竹你们,我希望你们能照看好小弟——”
“这怎么能行?要去当然是一起去,若是让我娘知道了我们把小师姐你一个人扔在流光山,她还不打死我啊?再说了,去与不去,原也并不算是什么难以抉择的大事,远峰你说是不是?”夏悠竹连忙说道。
“兰师妹,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单独行动只怕危险性太高。再说,不管别人如何,我是依旧会去流光山的——不止是因为品剑大会的事,还有其他的事要去做。至于悠竹和小雨妹妹……”
“喂,你们可别丢下我啊,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回去吧?”夏悠竹顿时急了,薇雨也在一旁表态了:“是啊兰姐姐,大家一起不是很好嘛,为什么要分开?”
“可是小弟——”兰芷凝还没说完,就见到小弟紧紧拉住了她的衣角,显然也不想与他分开。这样一来,她也就没法坚持自己的想法了。
“好了,既然大家意见一致,我们就不必要再争执了。我想过了,此行虽然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也不是那么夸张。首先,到了流光山之后,我们可以联系仙府的人,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强力奥援;其次,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天女剑,因此远离神剑争夺的话,也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所以,只要我们自己把握好分寸、不去介入那些不该涉足的事件,那么我们的安全还是可以得到保证的。”夏远峰缓缓分析道。
众人一听,顿觉大有道理。张苑儿和邵明诚见了,也就不再相劝:“既然你们有自己的想法,那我们也就没必要再劝说了。那就祝你们一路顺风,能远离那些是非吧。其实你们说的也不错,毕竟,这世上也不是只有利益熏心的人啊……”
《天曜殇》
虽然才只是刚刚认识,但夏远峰他们几人与张苑儿夫妇颇为投缘,这一聊就聊了半个多时辰。而且,因为目的地相同的关系,一行人还特意邀请了他们二人同行。只不过,一来张苑儿两人才刚刚从西边的秦国赶到此处,尚还有些事要与茶肆的傅老板商议;二来,他们也不必参与品剑大会,因此也就不必要这几日便赶过去。所以,到得最后,两方人还是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望着打马而去的这些年轻人,张苑儿与邵明诚久久伫立,也不知心里有何感想。良久,就听张苑儿一声轻叹:“是不是每一个有志气的年轻人,都会有着这样一股不服输、不信邪的心气,让他们面对再大的危险都不想退缩?或许唯有碰得头破血流之后,他们才会明白自己与这个世界相比,是多么的渺小。”
“这不是很好吗?如果没有这样的年轻人存在,那这个世界岂非是会越来越陈旧与腐朽,让人看不到半点希望?”邵明诚微微一笑。
“或许吧,我只是为他们担心——就连‘黄金一代’那一辈的天骄最终都夭折于这个世界的残酷之下,这些年轻人是否能够做到不重蹈覆辙呢?”
“黄金一代……师妹,你觉得他们能与黄金一代的那些人相提并论吗?”
“不知道。他们现在还不够强,但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一时的强弱差别而被遮掩。我总觉得,这几个年轻人的未来必定不简单。”张苑儿摇了摇头,便也不再多说,与邵明诚一道重新来到了傅老板身前。
“我说老傅啊,前几年还听说你在魏国北部靠近七星连寨的那地方摆了个摊子,现在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害得我们一阵好找。”张苑儿搬了张凳子坐到了傅老板面前,一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傅老板右手拿着一个小茶壶自顾自饮了一口,这才说道:“你都说是几年前了,所谓树挪死、人挪活,老是窝在一个地方,谁都会腻的。再说了,你们找到我又能如何?实不相瞒,你们托我办的那件事太难,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张苑儿听了柳眉一竖,当场便要发作,还是一旁的邵明诚按了按她的肩膀才让她冷静下来。傅老板见状也是有些无奈:“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你们那个师兄啊,向来都是神出鬼没的,要想寻到他的踪迹简直太难了。再说了,即便我手下有人运气好发现了他的踪迹,那又怎么样?他那个样子,又有谁敢靠近?”
张苑儿听了这话脸色一白,咬着嘴唇半晌无语。邵明诚见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道:“没事,别人找不到,我们就自己去找。就算师兄一直避着我们,也还是要想办法把他找回来。我们金针门,现在就剩你我二人了,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师兄游离于门外!”
“嗯。”张苑儿点了点头,眼中愁容稍敛,就听傅老板在一边感叹着:“何必呢,十几年、或是二十几年了?你们这么执着,又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已有了自己的道,你们又何必去把他强行拉入本就不属于他的生活?”
“你不明白的,老傅。师兄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却非要承受超越这世间绝大多数人的痛苦,而且说不定还要一直痛苦下去。就连曾唯一可能的美好未来,也因为我们的缘故而……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有责任让他回来,让他回归这个家。为此,无论付出什么我们都愿意!”张苑儿的神色无比地坚定,唯有眼神深处隐藏着一丝不确定——她不确定,他的师兄愿不愿意接受自己夫妇二人的恳求,愿不愿意——让自己三人再像小时候那样……
“唉,罢了罢了,有时间我会帮你们留意的。只不过,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因为这世界上最难找的人,永远是自己逃避着你们的人。”傅老板一声长叹,终于还是应了下来。
“这才差不多,不枉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张苑儿总算露出一丝笑容,她抬起头来仰望着天空,也似乎仰望着那一张模糊的面容:“十年,或是二十年?都不是,自我们第一次见到师兄起,有三十年了啊;而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师兄,那也有十几年了。如果再找不到他的话,我都怕自己会忘记他的模样了。”
“师兄……”邵明诚显然也是有所感,只不过听到妻子这句话,他心中忽而一动,忍不住说道:“师妹,你刚才说,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师兄,是在十几年前是不是?”
“是啊,怎么了?”张苑儿奇怪地道。
“那你记不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些人?”
“记得啊,那不就是——”张苑儿忽然一呆,紧接着一股寒意自心中升起。她与丈夫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那份震惊:“是他?”
“就是他!”
“那我们——不行,我们得追上去!”
两人说完之后,二话不说就从一旁的马桩子上牵了两匹马,径直朝着方才沐追云一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傅老板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又发现了什么问题,只得摇了摇头:“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我还想再跟你们聊一会儿来着……”他这般嘀咕着,眼见着今日茶水已卖完,便打算就此收摊。而下一刻,他的耳朵微微一动,眼神一厉之下蓦然抬起头来,便见到一个身穿白衣、举止优雅的俊逸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位老板,功夫不错啊,圣境级别的高手居然来路边摆茶摊,实在是太有个性了。”
“你是谁?”傅老板心中一紧,戒备更甚。
“哎,别担心别担心,我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是来喝茶的。我就是想打听一个事啊——”说到这里,俊逸男子面色一整,脸上居然路出一副朝圣般的神情:“美女啊,据说是三个国色天香、气质无双的小美女一道结伴而行,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得不能自己啊。所以呢,有没有从这里过啊?”
…………
因为方才休息了足够长的时间,所以这一回沐追云几人便直接奔行了一个时辰才再度停下来休息。其实,以一行人这几日的赶路速度,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当能在五日之内赶到流光山。如此,则他们还有大概十天的时间静待品剑大会的到来,也可借机做一些准备。而这样的话,其实众人也就不必要这般火急火燎的了。
“前方不到二十里便是魏晋两国的边关地带了,今日晚间我们便能赶到。待到我们休整一日,进入魏国境内后,不消几日便能抵达流光山。”夏远峰一扬马鞭,指着前方一片连绵的山峰说道。
“总算赶到了,总觉得,我们好像走了很长很长时间一样。”夏悠竹舒展了一下胳膊,接口说道。
“贯穿晋国南北、一路急行二十日,自然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了。”夏远峰笑着道。
听着二人的对答,兰芷凝游目四顾,一时间也感到心怀舒畅。就在不久前,她自北而南,一路从魏国赶到了晋国南部的剑城。不想才一月的时间,她就重新踏上了北上的道路,几乎是沿着南下的路又往回走了一遍。事世之奇妙,有时还真的是难以预测。只不过相较于上次南下之际自己的茫然,这一回的目标要明确地多。当然,因为天女剑的消息,这一次的危险或许也会大得多。但所谓历练,不正是在危险之中磨砺自身吗?
“现在是中午了,我们就在这用些午餐吧。”夏远峰说着,便要去马鞍上解下包袱,拿出里面的干粮来。
“整天吃干粮,我嘴里都淡得不行了。我看那边有个林子,里面的野兽一定不少,让我去捉只兔子来!”夏悠竹眼珠一转,拔腿便跑。
“悠竹姐姐,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薇雨见了连忙跟上,只不过她可不是去捉兔子的——其实她是打算,若夏悠竹真的捉住了可爱的兔子,能不能劝她把它放了不要吃它——好吧,小丫头天生心软。
“这样的话,那我去找点干柴生火。”夏远峰见状,也就只好配合了。
“那里好像有条小河,我去取些水来。”兰芷凝见状,揽下了最后一个任务。这样一来,几人各自分工,这边剩下的只有沐追云和小弟了。只不过沐追云显然对照看这个男孩没丝毫兴趣,顿了一顿之后也走入了林子,朝着薇雨那边走了过去。小弟见状,四下张望了一圈,却是朝着兰芷凝的方向跟了过去。
虽然听着水声感觉很近,但兰芷凝循声找来,却发现这条河离众人的休憩之地还比较远。等到她回过头的时候,却是早就见不到其他人的人影了。当然,只不过打个水而已,这倒是无所谓的事。兰芷凝取出水袋灌满清水之后,望着河里映照出的自己的面容,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她从河里的倒影中发现,她的眼神似乎没有下山前那般清亮了。自己有什么心事吗?兰芷凝想着,却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其实一直都知道。尤其是,前段时间由于自己的判断失误,让夏悠竹她们陷入了危险之中,这件事始终成了自己的一个心结。
虽然,没有人怪罪于她,但兰芷凝却知道是自己一时间无法原谅自己。不过,沉溺于过去可不是她的风格,她更希望想清楚的,其实是如何在下次避这种事的发生。
想到这里,她一时之间便也没有什么头绪。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不由回头一望,却原来是小弟循着她的脚步来到了这边。兰芷凝微微一笑:“小弟,怎么了,是不是我耽误了太长时间,悠竹她们让你来寻我?”
小弟摇了摇头,便又上前走了几步。兰芷凝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于是接着道:“没事,我已打完水了,我们这就回去吧。”说着,她便回身稍稍蹲下,取了方才放在河岸边的几个水袋,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只是还不待她转身,她就感到腰上忽然一紧,原来是小弟在背后抱住了她。兰芷凝一愣,偏过头来刚要发问,却见到小弟在自己后腰上满足地靠了靠,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姐姐,你好香啊,我要把你抱回家……”
兰芷凝蓦然睁大了眼睛,然而,一股巨大的麻痹感自腰间传来,让她全身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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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往后纵身一跃,避开了兰芷凝满头青丝飞舞之下带起的剑气,不过却没有退出太远。而兰芷凝此刻双腿一软,差一点直接跌坐在地上。她勉强稳住身形,立刻尝试着提起全身真气,却发现她的丹田气海不知被什么手法封住了,一时之间脉中不存半点真气。再加上,腰间的几个大穴方才被小弟出手封住,那一股麻痹感袭遍全身,使得她连保持站立的姿势都有些困难。因此,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侧过脸庞,嘴唇颤动着只说了一个字:“你——”
原来就在兰芷凝刚刚听到小弟说话时,她就感觉到十分不对劲了。可下一刻她腰间穴道便已被制,万般情急之下她只来得及甩了一下长发,以之带起了一丝剑意,这才勉强逼退了对方。可这之后,她却发现接下来自己已什么都做不了了,对方只要稍稍习过武艺,便能将自己擒住。而看小弟方才拿穴以及不知不觉封住气海的手段,他又怎么可能不懂武艺?相反的,他的武功很可能高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了。
兰芷凝眼角余光所望,就见到小弟露出一个纯洁的笑容,轻声开口道:“姐姐,千万别反抗啊,不然会伤了身子的。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回家……”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上前,就要再度伸手去抱兰芷凝。后者一直在运气试图冲破对气海的封锁,可一时之间哪里能够做到?因此,望着越来越逼近却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目的的小弟,兰芷凝心下终于也出现了一丝惶急,忍不住喝道:“你别过来!”
小弟脚步一顿,不过却不是因为兰芷凝的这句话,而是——
他转过身来,用着无奈的口吻说道:“小哥哥,我只是想把姐姐带回家而已,你为什么总是看得这么紧啊?要不是你的话,我其实可以与几位姐姐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的。”
沐追云冷着一张脸自后方缓缓走来,殒神鞭已被他拿在了手上,他却依旧满脸慎重。听到小弟的话,他根本没有回答,而是骤然暴起,举起殒神鞭狠狠地向小弟砸去!
兰芷凝初时见到沐追云出现,目光也不由露出一丝喜色。只不过见到他二话不说,就执起兵器恶狠狠地向小弟攻去,出手全然不留余地,她心中又霎时间一慌,生怕小弟就这样被他一举击杀。因为不管怎么说,小弟看上去还是太小、太无害了。虽然他不知为何制住了自己,但这般不问缘由就要取他性命,未——
兰芷凝这片刻的思绪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小弟见到沐追云攻过来,只是轻轻一笑,慢慢地伸出了右掌。下一刻,殒神鞭与他的右掌碰撞到一起——准确地说,二者还尚未接触,因为小弟右掌之中有一股极度凝缩的空气,压迫得殒神鞭不能寸进。僵持了片刻之后,这股空气却是化成了一个空气团,并且越来越大。之后,小弟右手一甩,空气团便如一个膨胀的气球一般压得殒神鞭向上飞去,直至脱离能攻击到他的范围。
小弟这一手功夫,轻描淡写地化去了沐追云的攻击,并且反而将危机转给了对方。面对似乎粘在殒神鞭上、仿佛一碰就裂的空气团,沐追云丝毫不敢大意。他手腕急抖,于刹那之间便连转了四五个圈,之后便猛地一甩。下一刻,失控的空气团撞上了边上一颗碗口粗的大树,直将它炸得齐根而断。
沐追云丝毫不停留,再度揉身而上,同时眼中银色光晕一闪,“精神穿刺”径直攻入了小弟脑内。小弟的身形微微一晃,似乎陷入了晕眩之中;只不过当沐追云靠近他并且再度向他递招时,他的嘴角却划过一道邪魅的笑容。下一刻,沐追云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精神力狠狠地刺入了脑海,忍不住眉头一皱——居然也是精神穿刺!
只不过沐追云精神属性异于常人,对于这些外来精神力抗性极大,因而只是凝了凝神便化解了这一次的攻击。而看面前小弟的模样,显然也未受到精神穿刺的影响。沐追云却没有理会那么多,步伐一转之间,精神立场全开,配合“云隐”身法全力向小弟攻去。小弟见到他的这套步伐,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在这般危险的时刻居然还抬起手指在嘴里咬了咬,面上一副困惑的样子。只不过他这副样子显然没有干扰到沐追云,后者发出一个精神迷障之后,便是一个急速的侧转身,殒神鞭向着小弟的左后方猛地刺出——
空了!
一丝危险的感觉自脑内急速升起,沐追云想都不想,不退反进之下向前冲出数步。一只稚嫩的手掌出现在他方才背后的位置,那里边蕴含的力量让人丝毫不怀疑他能将接触到的东西给轰成碎片。沐追云转过身来,拳头不自觉握紧——他已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对手了。
“小哥哥,你的这一招真是好玩啊!”小弟拍手一笑,紧接着步伐一转,一股精神力构成的立场遍布全场——云隐!沐追云瞳孔急速收缩着,精神力前所未有地凝重,将自己的精神立场往前压出,与对方的立场狠狠碰撞在了一起。一股无声的波动横扫而出,让此间除了两人之外唯一的在场者兰芷凝头脑一晕,乃至于瞬间生出了精神错乱的感觉。兰芷凝心下大惊,她自身的精神防御颇高,再加上领教过沐追云的云隐身法,知道单一的云隐又或者加上简单的精神攻击还无法对自己造成太大威胁。岂料当同样使用云隐的两人相互交战之际,竟会激发出如此可怕的精神碰撞,连她一个身在战场之外的人也受到如此影响。这么一来,身在场中的两人岂不是……
正如兰芷凝所料,精神立场交错之下,场间全力相搏的两人的确是极为危险。单一的精神立场能影响对方战斗之中的动作与判断,而交互的精神立场着无时无刻在不规则变动着,使得双方的五感也在无时无刻被影响着。沐追云与小弟的身影纵横来去,一时间双双向对手急速进招,却是一招也无法击中对方;可若是真的无视对方的攻击,那绝对会付出惨重的代价。眼中的画面被交错的精神力不断扭曲、分离乃至于最终破碎,使得双方都无法准确把握住对方的位置。很显然,在无法使得五感中的某一感突破束缚、不受精神力场影响的情况下,双方只怕是谁都无法奈何对方。
沐追云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两点银光便自眼眸深处升起,最终化为了两道直射而出的银光——入微之眼!一瞬间,能映照万物之真实的入微之眼突破了两股精神立场的封锁,捕捉到了对方的身形。沐追云眼神一厉,身体犹如一颗炮弹般弹射向小弟,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殒神鞭上的那一抹黑色幽光。
“啪!”一声刺耳的炸响之后,双反彼此向后弹出,却是小弟在感应到攻击的一刹那以左手衣袖化解了这一鞭。小弟挠了挠头,脸上又露出一个笑容:“这招也很有意思啊,眼睛能发光呢!”说完之后,他双眼一闭,再度睁开的时候,眼中便也出现两道银色光辉……
沐追云见状,眉头深深地皱起:接触之后便能完全复制别人招数的神觉吗?可这难道连作为自己神觉主体的入微之眼也能模仿?
不过下一刻,小弟的身形微微一晃,那两道银光却从他眼中消失了。小弟看上去也不懊恼,只是咬着手指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招好难学啊,跟紫璃姐姐那招差不多。”看起来,他也并非什么招数都能一见即会的。只不过当他抬起手的时候,他便看到了左手的衣袖在方才的碰撞之后裂开的一个大口子,一张脸登时不高兴了:“这是几位姐姐给我买的新衣服,现在被小哥哥你弄坏了,我很生气。小哥哥你不是好人,燕老大说了,做坏事的人是要被雷劈的!”
他这几句话说的莫名其妙,可沐追云却瞬间感觉到一股极为压抑的气氛自上而下压迫而来。他忍不住抬起了头,瞳孔顿时收缩如针——
不知何时,在他们的头顶已然出现了一片乌云,内中雷灵气相互交错间,隐隐传来几下闷雷的声响。这片乌云压得极低,就在沐追云上方约两丈处,这使得它看起来似乎伸手可及。而随着小弟伸手一压,这片乌云便又往下沉了一沉,内中忽而钻出一道亮银色的闪电向着沐追云直劈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沐追云将全部真力集中于双腿,侧着身子横移数尺避开了这一击。也幸好这只是雷灵力模拟而出的闪电,倘若是真正的闪电,他又哪里来得及反应?可尽管如此,小弟的实力也可以说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这一切还没完,沐追云躲开了一道闪电之后,另一道紧接着劈将过来,让他完全来不及停下调整。乌云缭绕之下,亮银色的闪电接连不断地劈下,如同索命般追着沐追云轰去——
雷之圣技——云海雷咆哮!
一颗小树苗被满含雷灵力的闪电劈中,一瞬间就焦黑一片,紧接着噼噼啪啪燃烧起来。望着在云海之下不断闪避的沐追云,小弟一脸兴奋,似乎玩得很开心。也在这时,兰芷凝拼尽全力之下,终于冲破了丹田气海的封锁。她脸色微微一白,一声闷哼后双手便伸向虚空,从中抽出两把灵力长剑向着小弟猛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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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应到身后的动静,小弟身子一侧,避开了兰芷凝的攻击。只不过被这样一干扰,他便无法再控制身前的那片云海,终于使得沐追云从雷电交轰中脱离了出来。可尽管暂时脱离了危险,沐追云此刻依旧很不好受。他的小腿此时正在无意识颤抖着,这是刚才灌注真力又全力闪避之后消耗过度留下的后遗症。再加上,那种不间断瞬间爆发的方式极耗真力,使得在刚刚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耗去了他近三分之一的真气。因此,他需要片刻的调整,否则再度出手的话反而会更加落于下风。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这一点,小弟也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兰芷凝身上,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就知道姐姐是这么倔强的,所以刚才施展‘锁气海’的时候也不敢锁得太牢,得挣脱的时候会伤了你。可这样就不好了——姐姐,难道真的要把你打晕,你才能跟我回去吗?”
听了这句话,兰芷凝面色有些发白。她知道对方说的应该是真的,因为一般情况下这般强行冲破束缚,必定会伤及内腑。可她冲破气海束缚之后,除了气息稍稍有些不畅之外,并没有留下其它的隐患。而且就算是正面相对,以她方才所见,也不可能是小弟的对手。可尽管如此,她依然不肯束手就擒,只不过这之前她还是想要问清楚:“你到底是谁?借机跟着我们,又有什么目的?”
“姐姐,这些事情,等你跟我回去,我再慢慢跟你讲好不好?”小弟没有正面回答,兰芷凝便也摇了摇头:“不可能!”
“那样的话,还是要把你打晕啊,虽然我也不想的。不过姐姐你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的,绝不会真的伤了你。”小弟说完之后,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兰芷凝的视野里。兰芷凝一惊:这种速度比之自己几人,已是境界上的差异了——
圣境!
一只白皙的手探向她的后腰,内中真气吞吐不定,似虚还实。兰芷凝身子猛地一振,剑气遍布全身组成了一道防御。她的左手反撩而出,自虚空中生出的无尽之剑便顺势斩向小弟的胳膊——即使此刻相互敌对,但她还是不想下手太过,所以没有往对方身上的要害处招呼。
不知是否看出了她的想法,小弟咯咯一笑,右手猛地自空中一划拉,一把同样是灵力构筑的长剑便被他自虚空中抽出。下一刻,两柄虚剑剧烈碰撞在一起,又在碰撞中相互湮灭。
兰芷凝心中一动,也印证了方才的一个猜想:对方果然能复刻所接触到的任何招式,就连自己因神觉觉醒而领悟的无尽之剑也不例外。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也只有对方拥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复制类神觉这一条可以解释了。只不过兰芷凝坚信,招数的领悟及贯通是需要时间的,在“无尽之剑”的造诣上,对方一定不会比自己更高深!
想到此处,她双手微微一震,左右手各一把灵力虚剑,以双剑门的双剑之术辅之以“天地双剑”之剑法纵身向小弟攻去。果不其然,单以剑法而论,小弟其实并不算高超,因此也就不可能再以同样的招数回击。只不过,兰芷凝通晓的是各家剑术,而小弟从某一方面来说,却是能通晓天下的武学。再加上,他的圣境之力依旧可以实打实地压迫,使得他转瞬之间便打定了主意——
凭空生起一阵微风,转瞬之下风越来越大,吹得兰芷凝身上白衣飘飘。她忽然发现她面前的小弟也化为了一阵风,又如一片树叶般随风飘荡,而自己对他的攻击却毫无着力点。兰芷凝心下惊奇之际,就见小弟向她慢慢伸出手来。他的手掌也如风儿一般轻柔,可兰芷凝不敢有丝毫大意。她一剑横出挡在了那只手之前,却见那只手已然握住了她的剑刃。下一刻,以灵力构成的虚空之剑居然就此凭空消失,再无一丁点痕迹。而兰芷凝却感觉到一股闪电般的灵气顺着手掌传入手臂,瞬息之间便麻痹了她整个握剑的右手。
兰芷凝急退,就见小弟整个人犹如贴着她一般如影随形地跟上。然后,他再度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握住的是殒神鞭,沐追云已再度加入了战团。殒神鞭乃是实物,兼且质地极为坚硬、又有隔绝真力之效,所以这一回小弟的这一招就没有得手。眼见着沐追云再度与小弟斗成了一团,又马上被对方压制,兰芷凝咬了咬牙便也揉身而上与之一道对敌。
正在这时,从三人来的方向又冲过来一道人影。那人赶来之后只是稍稍一顿,便一句话不说地挺枪加入了战团,这人自然便是夏远峰。原来这边打斗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另外三人,夏远峰离得最近,身手又最高,因此率先赶到。而见到眼前这一幕,他不需要问就知道小弟的真正身份一定大有问题;再加上对方的武功强得恐怖,以一敌二之下居然将沐追云和兰芷凝二人压制得死死的,自然不能再袖手旁观。
他这一加入,稍稍缓解了二人的压力,却并没能改变战局。要知道以夏远峰的真正实力,足以匹敌初入圣境的高手;而兰芷凝虽然修为浅了一些,但相持片刻也绝不是问题;再加上沐追云这一个足以击杀圣境初期武者的人,三人联手绝对是非同小可。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明白了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孩子般的人物,其身手是何等恐怖。他每次输出的真力并不是很大,但每每能运用得恰到好处、一丝也不会浪。再加上,他似乎对空气中所有的灵力都能有非凡的感应,一会儿化为风、一会儿化为火、一会儿又化为雷,万般变化使得与之对战的三人也是疲于应付。在三人各自的判断之中,与他们交过手的那些圣境高手,无一人能像面前的小弟这般拥有如此强大的战力!
“你、你们在干什么?”这时,稍远一些的薇雨和夏悠竹也赶到了战斗现场。而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让她们一时之间完全无法反应过来。场中的小弟一改一路上羞涩腼腆、不会武功的模样,而是挥洒间将沐追云、夏远峰以及兰芷凝三人的联手都给压制下来。再加上即使是在战斗之中,他的脸上也是挂着状似纯真的笑容,让人一见之下顿觉诡异难测。
正在战斗的四人谁也没有理会夏悠竹的问话——沐追云三人是无暇理会,小弟却是有心理会,但也要等制服眼前三人之后。如此过得片刻,沐追云三人各自一声闷哼,分为三个方向向外弹射而出。沐追云的手掌一片漆黑,就如被闪电劈过了一样;夏远峰握枪的手却是布满了一层冰霜,双手居然被冻得开裂了。相比之下,兰芷凝倒没有太多的异样,只不过脸色却颇为苍白:她的真力修为在三人之中最浅,又被小弟刻意消耗,导致如今体内真气十不存一。
“两位小姐姐,你们也来了?”小弟拍了拍手掌,似乎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便转过身来对着薇雨和夏悠竹说话。后二人见到方才那一幕,自然不敢再把她当做普通的小孩,因而警惕着问了一句:“小弟、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想要干什么?”
“我?我就是你们的小弟啊。至于要干什么,当然是把几位姐姐抱回家,跟我一起玩儿。不过,兰姐姐好像不太乐意呢,那也没关系,我已打算先把她打晕再带回去了。你们呢,悠竹姐姐和薇雨姐姐,愿意跟我回家吗?”小弟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二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为什么要让我们跟你回去?”夏悠竹听到他要把兰芷凝打晕,先是大怒,紧接着戒备地退了一步问道。
“为什么?”小弟呆了一呆,自顾自回答道:“因为你们是姐姐啊,而且我很喜欢你们。兰姐姐最关心我,我也觉得最亲近,可以跟我回去好好照顾我;悠竹姐姐胸最大,枕着睡觉一定很舒服;薇雨姐姐心地最好,可以陪我一起玩。所以啊,你们当然要跟我回去了。”
胸、胸最大?枕着睡觉?夏悠竹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小混蛋,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说完之后,她手中秋水剑拔了一半,想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连着剑鞘便直接往小弟身上招呼。与兰芷凝一样,她尽管生气、尽管已意识到对方的强大,还是下意识地存有不想伤害对方的心思。
“悠竹,小心,快退下!”夏远峰见状大惊,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个男孩究竟有多恐怖,妹子的这点实力可还不够他塞牙缝的。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三招,夏悠竹手中的秋水剑就落到了小弟手里,而她自己也被小弟封住了穴道,这让急急上前来解救的夏远峰一时间也不敢妄动。
“唉,本来打算一个一个把你们偷回家的,怎么就弄成现在这样了呢?不过这样也好,三位姐姐,你们就与我一起回去吧。”小弟说着,把秋水剑插在了地上,走向了唯一一个还没有与她交过手的薇雨。薇雨见状心里便有些惊慌,忍不住出声道:“你、你别过来,我不想跟你走!”
“小姐姐,你这样说,我很伤心的。为什么,你们就不能主动跟我回去呢?”被三番两次拒绝,小弟一张小脸上也露出一丝挫败之色。不过这种情绪并不会影响他的决定,他依旧一步一步走向了薇雨。
沐追云与夏远峰一样,在方才内腑便收到了强烈的震荡,受伤不浅。只是见到小弟一步步逼向薇雨,他又哪里还顾得上压制伤势?只不过,他最是清楚自己与小弟的差距,而此刻能阻止对方的唯一办法,或许唯有——
沐追云的双眼已完全化为了银色,内中两个漩涡一正一反,开始在双眼之中急速旋转。天地为之一静,场间众人忽而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降临此间,一个个都觉心中烦闷无比。小弟也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着沐追云,眼里露出了真正的疑惑。而此刻沐追云眼中的银色已渐渐向面部扩散了,他的精神力则变得越来越不稳,唯有他的心依旧冷静,或者是最后的冷静:没想到是在这里,你与我,都付出代价吧……
下一刻,几道金光划过了沐追云的视野,让他停止了这不计后果的催动……《天曜殇》
这几道金光携着强大的气劲,带起一阵剧烈的破风声突袭而来,其攻击范围径直笼罩住了小弟全身上下几处要穴。小弟的应对倒也简单,双手轻柔地一转,与之接触的那些金光便消失不见。他张开手指,好奇地望着夹在手指间的几枚金针,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情。稍稍一顿之后,他咧着嘴笑了笑,说了一声:“还给你!”
这几枚金针以与来时几乎一摸一样的速度朝着前方飞去,而那一个方向又飞来一片金针,两相碰撞之下便化作一片金粉飘散在空中。正在这时,又有一片绿色的烟雾状气体袭向小弟。那片绿色烟雾来势并不快,飘飘忽忽的好似随时就会随风散去,可偏偏小弟挥手之间却并不能将之驱散。正当小弟将手置于烟雾之中,想研究一下这是何物时,这片烟雾却骤然如同有生命一般从他的眼耳口鼻处急速钻入,转瞬间便消失在了体内。小弟愣了一下,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困意袭来,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整个人也摇摇晃晃地如同随时要倒下一般。
“苑儿大姐、邵前辈!”众人见到方才出手的两人,心中便不自觉地一喜。岂知张苑儿和邵明诚面色依旧极为凝重,他们只匆匆打量了一眼,便立马上前解开了夏悠竹的穴道,向众人招呼道:“快走!”
走?几个人稍稍一愣:小弟不是已被制服了吗?可别人不明白,张苑儿自己却最清楚: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她这“梦影虚雾”只能影响到对方一时,是决计无法长久的。只不过,连她也没有预料到的是,“梦影虚雾”发挥作用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还要短——
“这个东西,好好玩啊,还有吗?”不知何时,小弟已再度睁开了眼睛,而正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绿气从他全身各处涌到右手掌上。这些绿气最终被他逼迫而出,化为了一颗绿色的小药丸在他手指尖滴溜溜旋转着。
张苑儿心里一寒:对方居然能逆转她施药的过程,重新将这一片绿雾回溯成了梦影丹,这一手简直惊世骇俗!她与邵明诚对视了一眼,终于可以百分百确定对方的身份了——
“果然是你——‘炼狱’第十八狱狱主、爱与憎之试炼者、‘邪童’贝通!”
“你们果然见过我呢,真是麻烦,要不然我还可以与姐姐们再同行一段时间的。不过没关系,今天之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小弟的这句话终于让兰芷凝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发难了。原来,见过了张苑儿夫妇之后,他已预料到自己的身份可能暴露,因而也就不打算继续潜伏下去了。只不过他的身份果然骇人,竟然是地狱门一狱之主!
“贝通,你的恶趣味还没改掉啊,这般肆意行事,就不怕履霜大人找你算账吗?”邵明诚听说过对方的一些事,只不过对方性情古怪,在这世上几乎无人可制。因而,他也只能寄希望于那几个少数能使他心有顾忌之人会对他造成一点压力吧。
“你是说燕老大吗?他很忙的,哪里能天天看着我啊。再说了,这次回去我要找个地方把几位姐姐好好藏起来,他不就找不到我们了?嘻嘻,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贝通一派天真无邪的笑容,彷佛他正在说的是诸如躲猫猫之类的游戏一般。
邵明诚还要再说,却被贝通直接打断了:“你很烦啊,以为为大家争取点时间,就有机会能打赢我了吗?真是的,一个个都要妨碍我与姐姐们亲近,最讨厌你们了!”他说完之后,身子一闪,几乎没有任何预兆般向着邵明诚狂攻过去。邵明诚一惊,连忙将真气遍布全身,身子一闪之下与贝通对在了一起。一阵猛烈的碰撞之后,邵明诚“蹬蹬蹬”退出好几步,吃了一点暗亏。不过他此时无暇他顾,深吸一口气之后身体如同虚化般消失在了原地。霎时间,场间想起了无数真气对撞的声音,其余人却几乎捕捉不到对战两人的身形。这时,夏远峰几人才发现,邵明诚居然也是一个达到了圣境的高手,而且是那种领会了“身与意合”之势的真正圣境高手。
“我们快走,师兄他不以战力见长,坚持不了多久的!”张苑儿将众人叫到了一处,拉着他们就要立马离开。
“可是,这样的话邵前辈不会有危险吗?”薇雨还是有些顾虑。张苑儿咬了咬牙,一边以手示意一边解释道:“没事,他不会轻易杀人的。”她口中的他,此刻自然是指贝通了。其他人听了,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得打算先离开再说。
只不过一行人还没走出数步,就见到一个人影如同炮弹般撞翻了一颗大树,摔在了众人前进的道路上。
“师兄!”张苑儿惊呼一声,几步跑上前去将邵明诚扶了起来。后者此刻身上多处中掌,一阵咳嗽之后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满脸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也没有想到,对方会比传说中还要强大,自己连片刻都坚持不了。
“喂,你们一个个的要是再阻止我,我就真的要生气了!”贝通的话语里依旧透着一股稚气,可听在众人的耳中,却是让他们心里发寒。实力上的差距,让他们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脱身的办法。眼见他一步步走来,沐追云眼角的银光又有着扩散的迹象,其他人也准备拼死一搏,唯有兰芷凝咬了咬牙之后却是站出来拦在了贝通身前:“你真的只是要我跟你走?”
“是啊,姐姐你同意了吗?”贝通眼中瞬时闪过一丝欣喜。
“那好,我跟你走,你把其他人放了!”兰芷凝斩钉截铁地道。贝通听了稍稍一愣,咬着手指开始思索起来。大概,他在衡量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把三个女孩子都强行带走,还是让兰芷凝一人主动跟自己走比较好?
“小师姐,不行——”
“师妹,你不用说了,整件事是因我而起,也应当由我来承担。”兰芷凝打断了夏悠竹的话,无视她脸上的焦急之色,又转向了贝通:“如果你同意,我跟你走;如果你不同意,我只会死!”
“姐姐,不能说这种话的,因为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让你死的。”贝通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异样的坚决,在旁人还来不及细想的时候,他便继续说了下去:“那好吧,这次我就只带姐姐你一个人回去。等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来找其他两位姐姐玩——对了,还有采儿姐姐,有空的话我也会去找她的。”
他的话又让众人脸色一白。兰芷凝怕他改变主意,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低头向着贝通走去。贝通脸上极是开心,伸出手来便要拉兰芷凝的柔荑。也在这时,兰芷凝的前行道路上横了一杆枪,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到的则是夏远峰坚毅的侧脸:
“呵呵,兰师妹,别开玩笑了,就这样把你交出去的话,我会无地自容的。”
“夏师兄,我——”
“你们走吧,拖延上片刻这种事,我拼死也会办到。”他顿了一顿,轻轻地、坚定地说道:“这世上只有战死的东双子,没有逃避的夏家人!”
“远峰,我与你一起——”夏悠竹急声道。
“还当我是大哥的话,就乖乖地听我的话。”他说完,偏着头看了一眼同样走上前的沐追云,微微一笑:“沐兄弟,是否有幸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全部实力?”
沐追云没有说话,只是眼中银色血色交相辉映,一股浓重的杀气散逸而出,将整个场间染上一股血色。夏远峰见状,也收束了所有心神,“无双感应”扩展到极限,空气中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各色灵力开始波动。而全部的真气则汇聚到了任督二脉附近——必要的时候,他会强行冲破关窍,达到真气生生不息的准圣境。
“看来,我还得再撑一会儿了。”邵明诚擦了擦嘴角,艰难地站了起来,放开思感开始与空气中的灵力沟通。这一刻闪现在三个男人脸上的,都是决然而不留一丝余地的神光。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他们,绝对会不惜一切!
“你们,真的是很、讨、厌、啊!”见到这一幕,贝通忽然之间变得很狂暴,眼中黑光缭绕,浑身散发着一股暴走般的气息。在他面前的三人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异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就准备率先出手、先发制人。而剩下的几个女子对视一眼,也是一言不发地拔出了手中兵器——
再大的危险,也一起面对吧……
一触即发之际,天空中忽然飘落几片花瓣,纷纷扬扬地洒在即将碰撞的双方之间。那一片片花瓣无论形状、颜色乃至于香味都各有不同,但混杂在一起却并不给人以异样的气息,而是融合成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一时之间,弥漫在众人之间的杀气居然一顿,紧接着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美丽的花儿自当在呵护中成长,缘何被卷入此等凶煞之所?美丽的女子当在笑容之中绽放,缘何你们的眼中如此哀伤?所以我出现在这里,为的,只是再现你们的笑容;如是,则你我俱存于心中。”
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缓步而来,双足所过之处,遍地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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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悠竹发誓,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风骚的出场
那一个缓步而来的男子玉面长衫,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一头长发随风飘扬、端的是逸兴横飞。[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他那一身长袍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从内到外仿佛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而更让人惊异的,则是他脚下走过之处的土地会开出一朵又一朵的白色莲花,托着他整个人都有如漫步于空中。众人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这些白色莲花居然都是以灵力凝结而成。只不过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能将灵力操控到这般地步,使得其具象化的形体如此逼真,此人的武学修为当真也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而此刻,这名男子完全无视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而是第一时间就将目光定在了几个女孩子的身上。他这么一望,眼睛便放出光来,一时之间只觉得两只眼珠实在是不够用。这般来回扫视几遍之后,他便将手按在了胸前,满脸陶醉地道:“那两位小姐果然没有骗我,真的有这么美丽可爱的三位姑娘出现在此间。赞美你吧,天曜之神,您让我得到了何等的幸运啊!”而还不待其他人弄明白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就见他一闪之下,首先来到了夏悠竹的面前:“美丽的小姐,您的清丽便如那馥郁芬芳的百合花,是那么的鲜艳而充满活力,请收下我最真诚的赞美吧!”说完之后,他的右手如同变魔术般一晃,手里居然真的出现了一朵百合花!
夏悠竹愣了一愣,然后立马向后退出了好几步,一脸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人。虽然对方举止优雅、眼神热切,但她怎么着都觉得对方不是一个正常的家伙。眼见她这般反应,白衣男子也只是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如此,则由我代劳吧。”话音刚落,他右手上的百合花已经消失无踪。紧接着,他又优雅地躬身施了一礼,转而走向下一个目标了。夏悠竹呆了呆,不知他这是搞什么名堂,而其他人却都是瞳孔一缩:那一朵百合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夏悠竹的头发上。而它此刻点缀在那一只同样颜色的白玉钗子之旁,看上去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美满。
“美丽的姑娘,您的清纯便如那洁白无暇的俏蔷薇,今后必将散发出无可比拟的光辉。于此,请允许我表达最真诚的期待!”面对他的赞美,薇雨也是怕怕地往后缩了缩,还不自觉在头发上摸了摸。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白衣男子轻笑一声:“不不不,您距离更美丽的那一刻所需要的只是时间,已经不需要任何其他东西去点缀了。”
他身形一转,又来到了兰芷凝面前:“还有这位小姐,您的飒爽英姿便如天边最高贵的玉兰花,是那样的坚强而独立;您那坚定的眼神便如磁石一般深深地吸引着我,让我无法自拔。请让我将所有的心意都展现在你面前,不然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仰慕。哦,天曜之神啊,这是一次何等命运般的相会啊”说着说着,白衣男子就陶醉在了自己的表白之中,完全没有注意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众人。
“你这个家伙,不准打姐姐们的主意,不然我会打你的哦!”贝通眼见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家伙,还无视自己一个劲地向几位姐姐献殷勤,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哎呀,这位小弟弟,大人在做正事,小孩子可不能打扰啊。”他说完之后潇洒地一甩头,最后来到了张苑儿身边:“虽然早就称赞过您的美丽,但”
“叶堪折,你有完没完,还嫌吵得老娘不够吗?信不信我这就去通知宗衍前辈,让你这逍遥日子立马走到头!”张苑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而听她言下之意,应当是早就与对方打过交道,而且还比较熟悉。
果不其然,叶堪折面色一滞,有些“幽怨”地望了张苑儿一眼,这才重又回过头来面向了贝通:“小弟弟,面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的时候,是不能如你这般用这么粗暴的方法的。美丽的花儿需要精心呵护,你又怎么能做出此等强迫之举呢?”
“要你管,再不让开的话,我可要不客气了!”贝通瞪着眼说道。
“呵呵,天曜之神既然安排了我出现在这里,自然便是要我做一回这护花使者。任由你这般胡作非为的话,我该有多么心痛啊。”叶堪折说话之间,一咏三叹,让得一旁的夏悠竹等人听着都是一阵恶寒。
“最讨厌打扰我跟姐姐亲近的人了,既然这样,你就去死吧!”面对别人的时候,贝通下手多少有些分寸,可对叶堪折他似乎并没有这个顾忌。所以,话一说完,他便猛地一运劲,一股锥形的真力流脱手而出,穿过空气时带起了空中无数灵力流的震动,汇聚成一片之后呼啸着向叶堪折袭来。
面对这能是绝大多数圣境高手都不敢等闲对待的一击,叶堪折面上却无丝毫慌张之意。他挥一挥手,面前的空气中便出现了一朵巨大的蒲公英,轻轻一转之间蒲公英便如张开的伞面一般迎向了攻击而来的真气团。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刺耳的爆音,有的只是于无声旋转之间,被化解之后重新归于虚无的灵力。轻描淡写之下,叶堪折便化解了对方的这一次猛攻,显示出了至少与之相当的武学境界。
“哎呀呀,真是毫无美感啊。即使是战斗,也不该如此丑陋哦。”叶堪折嘴角一牵,右手伸出,手指作拈花状。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不远处的贝通却脸色一变,整个人拔身而起。而在他的脚下,此刻却凭空生出一朵白莲花,在一瞬之间就完成了从含苞待放到开花怒放的全过程。只不过当这朵由灵力构成的莲花花瓣碰到旁边一株小树苗时,那颗小树苗却在一息之间被分解成了无数纤维状的丝絮,飘散在空中。
好诡异的手段!
夏远峰几人见了这一幕,神色都不由一紧。尤其是邵明诚,他知道“圣境”这个级别的跨度其实是四境之中最大的,弱者虽不弱,强者却极强。初入圣境的高手谁胜胜负。可对方若是一意阻拦,那么他今天是无论如何没法达到自己的目的了。若是换成了别的人,说不定会知难而退,可他又不然。因此,他眼珠只是稍稍一转,便再度突然发难,身形一晃间朝着兰芷凝冲去。
其余人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贝通的动静,他这一动,众人也就立马反应了过来。兰芷凝知道此刻自己真气尚未恢复,在对方的攻击下只怕撑不了片刻,因此只是急退。沐追云和夏远峰一左一右拦在了贝通身前,而邵明诚则再度从身上取出了几根金针,准备随时出手。只不过他们的这一番应对都没派上用场,因为叶堪折的出手比谁都快。
片片桃花飞舞之间,组成了一个圆阵笼罩住了贝通。那一片片花瓣飘飞间带着无比绚烂的美丽,内中则隐藏着无尽的杀机。花瓣的边缘轻轻划过的刹那,所有能接触到的东西尽都被切成了两半。
圣技花刃舞!
贝通的一张脸此刻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他面上少了一丝稚气,却多了一丝戾气,透过桃花阵漠然盯了叶堪折一眼:“你很讨厌,我要先杀了你。”这一句话语调不高,语气也是平平淡淡,但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内中的那一抹认真。下一刻,贝通的眼中冒出了如同狼一样的幽光,整个人身形伏低,散发出一股狂兽般的野性。见到这一幕,叶堪折也收起了那股玩世不恭的表情,眼中带起了一丝凝重:这是象神觉的武者能施展的一种手段
圣技身化万兽!
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之后,贝通以超越常人极限的速度突破了桃花阵的包围,又在一瞬之间恢复了人形。下一刻,天空之中闷雷响动,而地面上却冒出一股炎炎热意,仿佛正有一股岩浆随时准备喷薄而出。而叶堪折明显感觉到,有一股迷幻般的精神力正试图侵入他脑内,影响他的五感及思维判断偏偏是这个最麻烦的对手,自己到底是在与几个人作战啊……护花使者的工作,果然不是那么好做的。不过
这样才有意思嘛!
叶堪折身上衣衫无风自起,白衣飘飘之下有无数花瓣自他衣袖中飘出。而这每一片花瓣属性都有不同:有的如寒风之凛冽、有的如烈火之狂野、有的如秋水般温柔、有的如刀锋般决然。下一刻,他整个人消失在花瓣中,与压迫而来的那个小小身影纠缠在了一处
一场超级别的大战,就此展开……
...
不远处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片刻不得停歇。[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即使距离已算很远,众人依旧能感觉到从中传出的那一股剧烈波动。
“我们就这样离开了吗?”夏悠竹看着匆匆回到栖息之地解下马匹的一众同伴,有些疑惑地问道。原来,就在贝通与叶堪折展开大战的那一霎那,沐追云、夏远峰乃至于张苑儿夫妇都是急忙拉了拉身边同伴,招呼大家一起离开了交战之所。而且,他们也没有站到远处停歇观望的意思,而是取了马匹之后就准备立刻离开。在夏悠竹想来,那个叶堪折虽然看起来有点怪,但总的来说也算是来帮助自己几人的,就这样扔下他似乎有些不厚道。
“那种级别的大战,我们没法插手;而且,你可别以为叶堪折是什么行侠仗义之类的人物这两个人,能躲多远我们还是躲多远比较好。”张苑儿话音刚落,就听交战之处一阵剧烈的轰鸣,紧接着一股浓烟直冲而起,一片火光映照得众人的视野都成了一片火红色。
“这两个疯子!”张苑儿哼了一声,回过头来对一行人招呼道:“有什么事离开再说,不然只怕走不掉。”
薇雨她们见到那一战这等威势,早就已经惊呆了。这也难怪,首先,,因为炼狱的十八个狱主互不统属,而且并不是按照武功高低进行排名的。理论上,只要有人能通过其中某一个狱的考验,就有机会继承狱主之位。因此,身为第十八狱的狱主并不代表他的武功就排在十八位。当然,可以肯定的是,成为狱主的人肯定不会是弱者,但也仅此而已。”
“这样啊……那后来那个白衣服的能跟他打得不相上下,岂不是也很厉害?”
“你是说叶堪折吗?这家伙是通天塔的盟约监督者,为人放荡不羁,行事古怪难测。只不过论武功的话,他的确是极为强劲,可以说是身在圣境巅峰的那一批人之中的一个。只不过,你们可别被他给缠上,不然有你们好受的。”张苑儿望着面前几个女孩子好奇的脸,不得不提醒道。
“为什么啊?他看上去也不是很坏啊?”薇雨有些不明白。
“他或许真的不坏吧,但肯定很烦。这家伙一是喜欢花,二是喜欢美女。只不过他的那种喜欢,绝对是纠缠到对方受不了的类型。你们也不想无论什么时候都被一个人盯着吧,哦,包括睡觉的时候。”张苑儿的回答让众人心里一阵恶寒:怎么会有这么怪的人……
“苑儿大姐,我……你知道贝通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带回去吗?”一直很安静的兰芷凝终于也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个……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对那种十几二十岁的女孩子有种特别的执着,已经不止一次掳掠过这些女子了。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好像并没有闹出过人命。这些女子到得最后又被他一个个的都给放了,只不过似乎都经历了很大的惊吓。”
“那他、他该不会是把她们抓回去那个、那个吧?”夏悠竹问到一半,脸先红了。
“什么那个哦,那种事啊,应该不会吧。我刚才都说了,他的身体和心智还停留在十三四岁,应当不会想到这种事。再说了,他若是真的做出这种侵犯女子清白的事,至少履霜大人是不会不管的。据说能让贝通服气的人很少,履霜大人是其中一个,所以再怎么的他也会顾虑到这一点的。”张苑儿摇头失笑,慢慢解释道。
众人面面相觑,这一回是真的猜不出贝通掳掠女子的目的了。见此,张苑儿打趣道:“别想了,想是想不出来的。若是你们真的好奇,不如沿着来路回去,让他给捉上一回,或许就能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夏悠竹和薇雨连忙摇了摇头,她们可不想被这般莫名其妙的家伙给带回去。
“对了,两位前辈,你们既然已经与我们一道走到这儿了,接下来是否与我们一起前往流光山?”夏远峰询问道。
“那是自然,否则还能让我们跑回去不成?”张苑儿这般说着,又是一声长叹:“只不过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呢,因为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不知道接下来会乱成什么样。”
她这样一说,众人便也都带上了一份忧虑。接下来,众人又再度闲聊了片刻,吃了烘烤完毕的烤鸡之后,便各自找了地方和衣睡下了。只不过清冷的月光之下,还是有一双满是心思的眼眸,久久无法闭合……
...
安静的夜幕之下,只有一片燃成灰烬的火堆在散发着余热。[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那微弱的火光映入一双清亮的眼眸,便如两颗小火星交相闪耀着,驱散着周边的黑暗。只不过此刻这双眼眸中,却是存了不少心思。纷繁的思绪如流水般在脑中流过,又化成了一团团掺杂在一起的丝絮,纠结在一处。也不知过了多久,依旧无法入睡的兰芷凝直起身来,望了望一众已围着篝火沉沉睡去的同伴,小心地起身来到了不远处一个小土坡上。
她缓缓地坐下,双手抱着膝盖,又将下巴抵在手臂上,倒是难得展现了一丝这个年纪的女儿家遇到想不通的困难事时的神态。只不过此起彼伏的思绪依旧存留在脑海中,让得她试图努力地去想清楚,偏偏又想不明白。
“芷凝小妹,怎么,睡不着吗?”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女子那清爽的话语。兰芷凝扭头一看,就见到张苑儿披着一身长衫款步而来,又蹲下身在她身边的一处地面拍了拍之后便也坐了下来。
“有一点……苑儿大姐,你也睡不着吗?”
“我?还好啦,只是很久没有露宿,有些不习惯罢了。”张苑儿说到此处,转过脸来:“是不是有心思?还是说是在内疚呢?白天的时候,听你说什么整件事因你而起之类的。”
“我……”兰芷凝顿了一顿,听到身边女子的低语,忽然之间就很想倾诉:“我总觉得,下山之后的很多时间里,我一直在办错事。”
“哦?你都做了些什么?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张苑儿爽朗地一笑,眼中带着些鼓励的神色。兰芷凝见状,稍稍鼓起了勇气,便将一路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其实,有很多次沐师兄和夏师兄都提醒过我,可我一直没真正听进心里。我以为我认定的东西就该坚持,可到头来却差点给大家带来无可挽回的伤害。那次被战兵团袭击是这样,这一次没能意识到小弟……贝通的危险,也是这样。我,或许真的是太固执了,却缺少与之相对应的睿智,所以总是在最后被证明了是错误的。”
她没有什么隐瞒,不仅将一路上发生的这些情况事无巨细地说出,连自己的想法也一并说了出来。张苑儿听得很用心,待到对方说完之后,她才微微一笑:“这些,都是你仔细想过之后得出的结论吗?”
“无论想与不想,不都是这个结论吗?”兰芷凝稍稍有些奇怪对方的问话。
“或许吧,只不过很多时候,对与错都只在一线之间,并不是事先就可以预料的。这个且不去说,芷凝小妹,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一个立下目标的人,要想在一生中始终坚持自己的道路,这有多难吗?”
兰芷凝愣了一愣,低下头来认真思考了一下,却发现由于自己人生阅历的不足而无法回答。张苑儿仿佛也没期望她现在就能答出来,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从前村子里有一个人,当他看到同村不少人总是因为生病得不到治疗而死之后,就默默发下了一个心愿:他要学成一身高明的医术,从此不再让他见到的人因病而死去。于是他踏遍江湖,到处拜访名医,并且开始研习药理以及施针之法等种种医术。很多年后,他终于学成了一身高明的医术,便打算回家乡治病救人。在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一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武者。出于医者仁心,他自然是二话不说就出手治好了对方的伤病。等对方已经可以自如行动的时候,他便赶回了家乡去实现自己的愿望。他的医术是极好的,回去之后他们那里就再也没有人因为生病而死去了。只是他还是觉得做得不够,所以数年之后,他便重新离开了家乡,要用自己的医术将恩泽遍布每一处他踏过的土地。芷凝小妹,你说这位医者的愿望以及他的为人行事,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
张苑儿的故事讲到一半,却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虽然还不知她的用意,但兰芷凝听得很认真,此刻更是不由自主地回答道:“这位前辈的所作所为当然是正确的,无论如何,救人又怎么可能有错?”
“救人又怎么会有错?”张苑儿重复了一句,却没有出言肯定或是反驳,而是继续了自己的那个故事:“等到他再度入世之后,这才发现此刻的江湖上已经是一片腥风血雨。那是因为当时出现了一个武功高绝、心性狠辣的大魔头,那个人杀人不眨眼,将整个江湖搅得不得安宁。正道中人曾联合过一次对他进行围剿,付出了很大代价的情况下也将他打得奄奄一息,可不想他最后却是被人救了,因而卷土重来才对这整个江湖展开了更惨烈的报复。那位医者一路打听,最后却得到了一个让他痛心不已的答案:原来那一次自己所救的,就是那个差点被正道中人杀死的大魔头。一念之差,他就间接导致了整个江湖的不幸,可谓是令人后悔莫及。那么芷凝小妹,你再告诉我,这位医者当年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
“可这……这不一样啊,那位前辈在救人之前,并不清楚对方是恶人啊!如果就因为这样而判定他做了错事,那也未免太不公平了。”兰芷凝回答道。
“或许身在故事外的我们,都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吧。只不过,这一个故事还没结束。当时其他的江湖人物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一个个的都对这位医者有了看法,认为是他的举动最终导致了无数人的不幸。而那位大魔头,他对江湖的报复还在继续。他每多杀一人,就如在那位医者的心上刻上一刀,让他更添了几分负罪感。到得最后,他发现他救的人加起来,也没有对方杀的人多。于是,他开始对自己的信念有了动摇:救人,是不是真的永远不会错?因此他开始犹豫,即使遇到那些身受重伤的人一时间也不敢施救,而是试图弄清楚对方是善是恶。可有时候伤情如危卵,哪有这么多犹豫的时间?所以如是几次之后,又导致了好几次见死不救的结果。那位医者心里更加迷惘,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后来,他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心里折磨,最终找了个隐居之地终老山林,连带着他的那一身绝世医术一起,埋葬在了无人可知的角落之中。”
这个故事不长,只片刻之间张苑儿便讲完了,却让兰芷凝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意见,而是仔细理了理其中的头绪,顺便思考了一下对方讲这个故事的用意。
良久,当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兰芷凝的眼中便多了一丝了然,但也没有完全明白。张苑儿见了,也就继续说下去:“这个故事是我们金针门每一代师长收徒之际,都会将给弟子听的故事。每一次,他们都会问即将收入门下的弟子:如果你遇到了这种情况,又会如何做?一代代下来,众弟子的回答不尽相同,但总一条总是相似的:在无法确定善恶的情况下,人,还是一定要救!毕竟,我们不是神,既无法刚一见面就判断对方的善恶、又无法预知到即将发生的未来。而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完成作为一个医者的本分,那便是治病救人。不明白这一点的话,学医又所谓何来?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未必不会出现如故事中那个医者一样的情况。而每一次的经历都是磨难,它试图羁绊住你的步伐、动摇你的信念、让你沉沦于迷惑之中。只不过这一切终究要看你自己的心意:你所确认的信念、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否正确?”
“苑儿大姐你说的,我似乎明白了,但我经历的又好像不一样。因为,就只有我没有看出来,而夏师兄和沐师兄他们都很清楚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我、这方面我总是欠缺的……”
“有什么不一样呢?就如你说的那次袭击,或许,战兵团真的会去袭击其他人,而你们因为一时的自保观念而没能阻止;又或者,此刻再出现一个遭难的小男孩,你又会不会去照顾他、关怀他?”
“我、我……”兰芷凝拧眉苦思了片刻,其实知道自己会做出的回答,但又觉得这样的话自己还是没有任何长进,所以一时之间显得很苦恼。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张苑儿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确,在那两件事的判断上,那两个小子要比你更理性一些。可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他们能做出相对有利的决定,也是因为比你多出了很多经验,而并非是在原则上要比你正确。所以啦,事实就是:对你来说,该加强的的确要加强,但不该舍弃的就一定不能舍弃!”
“该加强的的确要加强,但不该舍弃的就一定不能舍弃……”兰芷凝喃喃着重复了一遍,眼里便冒出一丝亮光。她再度沉思了片刻,将这一刻想到的一些东西都整理了一下,眼中便又重新恢复了那种勇于面对一切的坚定:“苑儿大姐,谢谢你,芷凝知道该怎么做了!”
“没什么啦,其实你一直知道该怎么做,这一回只不过钻了牛角尖而已。只是,前面的路可能会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所以你们几个都要以最强的心态去面对,因此我才对你多说了几句。”张苑儿摆了摆手解释着。
“嗯。”兰芷凝用力点了点头,已经不再为心中的问题所困扰。张苑儿也是爽朗地一笑:“好了,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回去睡一会儿吧。一路上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不养足精神可不行。”
…………
天曜历七二四年九月初六,这一次的最终目的地流光山终于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在来的这一路上,众人再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因此当最终抵达此处时,几个女孩子都松了一口气:就算这边再怎么乱,她们也该能放松片刻吧?
“好了,过了这条道,往前不出五里便是流光山的地界了。一直往前的话,今日中午时分应当能抵达藏锋阁安置在前方的接待处,到时候就有人来迎接你们了。”清新的晨雾中,张苑儿呼出一口气对众人笑着说道。只不过她言下之意,似乎并不打算跟众人一道前去?
“别这副模样了,我与师兄在附近有个好友需要拜访,所以应当会晚点再去流光山下。反正就这么点路了,肯定不会再出什么问题,那我们就过几天再见吧。”张苑儿招呼一声,便掉转了马头,与邵明诚一道继续向着北方行去。
“苑儿大姐、邵前辈,一路走好,过几日再见啊!”众人遥遥打了个招呼,便也不再停留,策马向前奔去。
分开层层薄雾之后,那一座直入云霄的大山已经展现在众人眼前。而注定的是,无数人的命运轨迹都将在这一地段交汇;那些彼此相识或是不相识的人身影交错之间,都将擦出灿烂的火花。至于众人各自将要面对的前行道路,也将逐渐揭开一丝端倪
这是一次命运的聚首,无论对谁……
...
“这天气有些反常啊,怎么越是接近中午,林间的雾气反而越是浓重?”
与张苑儿夫妇告别之后,一行人马不停蹄,打算在中午之前赶到前方的藏锋阁招待处。[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至于之后是直接前往流光别院亦或是再休整一日打探些消息,还是得看情况再做决定。毕竟,这一次的品剑大会与往常大不相同,乃至于出现了常人根本无法预料到的变故。若是在消息不灵便的情况下就这么一头撞上去,那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
只不过众人前行一阵之后,却发现前方两旁的林荫大道之上能见度越来越低,仿佛正有层层叠叠的薄雾自其中涌出一般。这般前行了一段距离之后,众人已经无法再骑马了,无奈之下也只得下马步行。
“叮呤……叮呤呤……”
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声传来,让得夏远峰眉头一皱。只不过更让他奇怪的是,他方才说的那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人听见了,可他身边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回应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浓重的雾气已然密集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了。前后左右都是白茫茫一片,看这情形,就算此刻面前站了一个人,他也应该看不清对方了。
“叮……叮呤呤……”
那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声依旧在耳边回荡,只不过听在耳中,却让人无法判断其传出的方位。夏远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放高了声音提醒道:“这雾有点不大对头,大家不要分散得太开,聚在一起走比较好!”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就仿佛这一刻,此间只剩下他一人一般。夏远峰的眉头深深地皱起,他的手不自觉伸到背后,握住了背上的两截断枪:“悠竹、兰师妹,沐兄弟、小雨妹妹,你们在哪?”他将背上长枪悄然取下,神觉“无双感应”立时发动,却发现依旧什么都没有感应到。没有人声、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杀气煞气之类的东西,仿佛这一刻他被完全孤立至另一个世界中去了。
夏远峰心中一沉,觉得眼前的状况实在太过诡异。他将马匹拴在了旁边一棵树上,手握长枪便要开始四处查探。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个慈和而又充满关爱的声音:“远峰……”
夏远峰身子一颤,眼神蓦然收缩如针,蹙眉向着前方望去。
“远峰……”又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夏远峰握着长枪的手已经捏得发白,眼神却更显沉冷。只不过,那一声声只出现在梦里的呼唤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心房,让他明知这一切有蹊跷,却依旧忍不住去倾听。
“峰儿……”又是一个清朗而又充满磁性的男声响起,声音中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关怀。夏远峰心脏蓦然一抽,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正在这时,前方的那片雾气缓缓地向两边分开了少许,就见两个模糊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下一刻,那个看上去应当是一个女子的身影微微弯了弯腰,向着他伸出了手
“哐当~”夏远峰手上的长枪坠落于地,他却完全没有时间理会了。他的眼中燃起了火光,那一片炽亮仿佛要烧尽前方这所有的雾气。下一刻,他开始奔跑、急速地奔跑,跑向那个向他张开手的身影。前方的那两个人影仿佛越来越清晰,似乎再向前走一步,他就能看清他们的容颜、将他们的模样与记忆之中的样子对照起来。于是他跑得更快,却一时间没有发觉随着他的奔跑,他整个人的身形也在急速变幻着。
一步踏出,是二十六岁的青年;下一步,似乎成了二十四岁时的模样;再下一刻,十七八岁的少年眼中满是宁折不屈的坚毅;十六岁、十三岁、十岁……那一个孩子眼中的渴望是那么浓烈,乃至于天曜之神似乎都有些于心不忍,要成全他这一个愿望。终于,他冲破了层层迷雾,蹒跚着脚步来到了那两个人的面前
“哈哈,儿子!我的宝贝儿子!”那一个小小的身影腾空而起,被一个英武的男子抱在怀中,嘴里咯咯发笑着。而在两人的身边,一个温柔端庄的女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眉目中尽是满足之色……
…………
“呵呵呵,水里好凉快呀!云哥哥,你也来啊!”
一个**岁的小丫头赤着一双白嫩嫩的双足,飞快地在沙滩上踏着浪花。而在她不远处,原本只是安静坐着的那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此刻站起身来,那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也流露出一丝柔和。
“天空好蓝啊、大海也好蓝啊,沙子也特别柔软,踩着好舒服。”小丫头一只手搭在少年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平放在空中用以保持平衡,就这样一蹦一跳地在沙滩上来回晃荡。好几次,失去平衡的她都差点一跤跌倒;好在身边的少年人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她,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弯下身来抱住她的腰把她的身子扶正。小丫头仿佛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于是她的身后便留下一串小小的、可爱的脚丫子印记。
“对了,云哥哥,是天空比较蓝一些、还是大海比较蓝一些啊?”这般蹦蹦跳跳了半晌,小丫头才停下脚步,不过又咬着手指问出了这个问题。
“都很蓝。”少年轻声回答着。
“可是,总有一个更蓝一些嘛~”小丫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撒娇般追问着。
“更蓝一些……雨儿你的衣服更蓝一些。”少年还是没有直接回答,不过小丫头听到他这句话,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一袭湖蓝色小衣裙,便乐呵呵地笑出声来:“对哦,我的裙子更蓝一些。这样的话,云哥哥你的衣服也很蓝呀”
小丫头很快乐,松开了少年的手之后又朝着海里淌了几步。一个小浪潮迎面而来,浪尖撞上了她的小腿,迸起的浪花又扑到了她那一张晶莹的小脸上。水珠滚落之时,那痒痒的感觉又让她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云哥哥,快看快看,是船耶,好大的船哪!”小丫头指着一艘由远及近的大船欢呼道:“不过爹爹不是说从中原来的大船只会停靠在岛西边吗?怎么这里也会出现大船呢?是不是他们迷路了啊?”
少年望着急速行来的大船,一双剑眉不自觉拧了起来。他走上几步,仔细看了几眼之后,脸色却是蓦然一变:“雨儿,快走!”
…………
“呼哧、呼哧……”急速的奔跑之中,少年人的喘气声如同风箱般急促。被他抱在身前的小丫头有些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一艘大船还没靠岸,那里面就呼啦啦冲出来十多个凶神恶煞的人,拿着雪亮的兵器就朝着他们两人追过来。所以,他们只有拼命地跑、拼命地跑才有希望避开对方的包围。只不过,小丫头实在是太小了,自己跑的话根本跑不快;而少年人虽然能一个人逃脱,却又怎么会丢下她不顾?
可这样一来,抱着一个人的少年人终究是跑不过对方的。不一会儿,两人就被那群凶恶的人包围了。小丫头重新被少年人放了下来,她紧紧地抓住后者的衣角,整个人都缩在他的身子后面,害怕得瑟瑟发抖。少年人眼神沉冷地望着那一群随时会扑上来的大汉,右手紧握成拳,左手还不忘摸了摸小丫头的头,轻声安慰了几句……
…………
血……
到处是血……
还有双方野兽般的怒吼……
一道雪亮的刀光从天而降,小丫头吓得闭上了眼睛,只不过一声刀刃入肉的声响之后,她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睁开眼来,滚烫的血红色液体自她面庞滚落,眼前是一条几乎被砍得离体而去的手臂。又是一声吼叫之后,少年人用仅剩的一条手臂紧紧匝住了持刀者的喉咙,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一阵凄厉的嘶吼之后,从喉间飙射而出的鲜血溅了两人满身满脸,而那一个大汉早已抽搐着不能动弹了。少年人依旧没有松口,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咬合着、撕扯着,将大汉那一片颈项扯成了一堆烂肉。
小丫头已经吓呆了。她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的疼痛是如此的清晰。
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熟悉……
眼前的画面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却总有一种熟悉的痛觉挥之不去。脑海里两个声音在回荡:一个提醒着自己不要去看、只要等着就行了,爹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另一个则呼喊着要拿起地上的武器,为了保护……
为了保护……拿起地上的武器,干什么呢?对了,自己应该是习过武的吧?自己自那之后应该苦练了很多年了吧?自己应该可以拿起刀剑,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吧?
小丫头缓缓站起了身,望见了身边一把雪亮的长刀。时光交错、空间旋转,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断变换着,时而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时而是已经长大的现在,时而又成了隐约预知的将来。只不过唯一不曾改变的,是心里那一丝熟悉的痛觉,提醒着自己这是长久以来为之奋斗的原因
小丫头拿起了那把长刀,向着前方走去……
...
兰芷凝望着眼前惨烈的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又多了十几具尸体。[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这些人大部分穿着褐色的劲装,哪怕已经倒在地上,依旧可以看出他们一个个那彪悍无匹的身形。而在不远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被长剑洞穿了腹部,整个人都被钉在了一颗树上。少女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息,而她眼中残留的神色满是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遭遇这等袭杀。可无论如何,她的生命已终结于此。
“薇雨师妹……为什么……”兰芷凝颤抖着上前几步,望着那一双久久无法闭上的眼眸,甚至不敢用自己的手为她合上眼皮。她的身子在哆嗦着,乃至于整个人一阵阵地发冷,似乎所有的温暖都在离体而去。然后,她想低下头喘几口气,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夏悠竹。
夏悠竹浑身都是一道道深可入骨的刀创剑伤,那一条右臂此刻已被完全斩断,连着秋水剑一同飞离身体好远。而致命的那个伤口,却是从背后贯穿后心的那一剑。也是因此,鲜血染遍了她全身,又在她脚下拖出两道血痕。她整个人面朝下扑在地上,那唯一还完好的左手此刻向前伸着,似乎要爬向某一个地方。只是,那一把贯穿整个身体的长剑将这最后的努力都彻底毁灭……
“师妹……”兰芷凝眼前一阵阵晕眩,黑色与血色交互,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她呆呆地望向四周,于是也就望见了沐追云。沐追云的右手依旧握着殒神鞭,并将之狠狠贯入了身前那一个粗豪大汉的心口。只不过同样的,粗豪大汉的右手亦是插进了他的心脏。他们两人的身周被灵气波及到的地方俱是坑坑洼洼一片,连带地皮都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可最终的结果,却是拼得同归于尽。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兰芷凝抱着脑袋痛苦地呼喊着,眼泪决堤般流下:都是因为自己,都是自己的原因……
“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一意要追击,大家一起迎敌的话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悠竹她们又怎么可能拼得两败俱亡?”夏远峰发泄似的在那帮褐衣人尸体上一阵乱砍,而后红着眼睛朝兰芷凝吼道。
“我、我……”兰芷凝无法反驳,她也不想反驳。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了,唯一想到的就是赎罪。或许最该死的那个人,是自己吧。原来,一切都是假的,眼前所见才是真实。以为大家只是受到袭击,却并没有死;以为自己之后会被原谅;以为可以一次次犯错……原来,一切都是自己为了逃避而想象出来的,师妹她们,生命在那一刻就已经终结了……
兰芷凝失魂落魄地拔出了手中长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哪怕在地下大家都不肯原谅我,我也依旧必须下来赎罪。这,是我所能背负的最后责任了
“芷凝小妹,你知道一个立下目标的人,要想在一生中始终坚持自己的道路,这有多难吗?”
忽而,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脑海,让兰芷凝那死灰般的心灵颤动了一下这个声音,是谁的?为什么有点熟悉?我应该听过这个声音吧?还是说,这个声音的主人也是我想象出来的?可这种真实感又是怎么回事?此刻在兰芷凝脑中,正有一个声音不断在催促着,让她赶紧了结自己的生命;而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轻声劝导着,让她快些找回自己。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兰芷凝眼中闪过一丝迷惑: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
…………
“追云,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谁在你身上做了手脚,让你背负这样的痛苦?”
“难道、难道是‘环曜刻痕之术’本身就有问题?难道,是我又一次做出了错误的决定?难道,是因为曾经犯过错,天曜之神才一再降罪来惩罚我?”
“可该付出代价的应该是我,为什么要报应在别人身上?为什么要报应在我儿子身上!”
一个形容憔悴、满脸胡渣的男子仰天怒吼,锥心泣血般朝着上苍质问着。可惜,无论是对于天上可能存在的神明亦或是天曜本身来说,他都太过渺小,他的呐喊都太过渺小,又有谁会对此稍加理会呢?所以,他只能痛苦地抱着头,看着他的孩子在更加剧烈的痛苦之下咬得嘴唇都崩裂开来。
“彼苍者天,曷其有极;彼耀者日,沐之如归;彼生者死,不堕轮回……”
贯天彻底的魔音不断回旋,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到,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这般痛苦,只有自己一个人……
等到这一次的发作最终平缓下来,张开湿漉漉的眼眸,面前那一个男子的神色似乎不比自己好多少。为什么,眼眶如此通红?为什么,形容如此憔悴?为什么,即使这样,还不肯放手?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男子又来到了面前,将自己紧紧抱入怀中:“追云,再忍耐一会儿,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想办法治好你身上的问题。再忍耐一会儿,就一会儿……”
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办法,谁都没有办法:那些医术绝顶的杏林国手没有办法,那些精神修为高绝的一代宗师没有办法,那些医毒双绝、武学高妙的武者也没有办法,就连被称之为“无所不能之人”的那个男人,他也没有办法。谁都没有办法,所以痛苦一日甚过一日,发作的频率越来越是频繁,距离死亡之期,或许也不太远了吧?
男孩在前边走着,身后的男子沉默跟随,却因自己的无力而陷入无法自拔之中。为什么,还不放手?
一次次发作,一次次倒下,又重新爬起来锥心刺骨般的痛苦永无止境,而只有一直往东边的方向行进时,脑中的疼痛才会稍稍减轻一些。于是,男孩就这般漫无目的地往东飘荡着。他的身子已经瘦得不像是一个人了,他的面容也已枯槁得如同行将就木之人,而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暗淡无光,不曾有过片刻闪耀。等到男孩最后一次倒下,又挣扎着爬起来,他的面前出现了一片大海。碧波翻滚之下,金色的阳光正自海面升起,仿佛要带给他一丝温暖。而在大海边,有一艘船,乘着它或许能到达更为东边的地方。如果去往更东边的地方,能做到的话,或许在死之前会轻松一点吧……
男孩爬上了船,身后的男子颓然坐倒:要不要再跟上去?跟上去,见证孩子最后的痛苦,也提醒自己的无能吗?他惨笑一声,终于停止了前行,也放开了手追云,这一生有我这个父亲,或许是你最大的不幸。又或者,我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父亲。因为我的原因,带给你的灾难超过了所有。我不知道你将漂泊到何方,我也没法再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受罪,但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还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或许,离开了我,真的能让你脱离厄运,去找到自己生存的理由。所以,无论怎样也好,也一定要活下去。欠你的,唯有来生再还了……
起航了,那一艘船飘飘荡荡地驶向了远方,隔断了父子两人最后的相聚。躲在船舱中,最终孤独一人的男孩;倒在沙滩上,最终孤独一人的男子,这两人之间直到分别的最后都是同样的相似,都像是要把这一种悲哀的命运继续到底。也曾抗争过、也曾呐喊过、也曾不屈过、也曾留恋过,可最后的结果依旧走向了无法改变的方向
终于,还是放手了吗?
沐追云抬起头来,眼中的悲哀浓重得好似化不开。他静静地伫立着,体会着深藏的回忆再度涌上心头的感觉,一时之间摒弃了所有。感觉,如果有的话,是什么呢?悲痛、迷惘、庆幸、冷漠、孤独,抑或始终一无所觉?只不过这一刻,他并没有打算再在这些或许一辈子也想不明白的问题上纠结下去。因为此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当下,最重要的是
太阳就在身边啊……
两道银光自眼眸中生出,穿透了面前那一重重迷幻般的薄雾。施加在身上的精神幻场也在一瞬间被强大的精神斥力驱除。那一双银色眼眸将眼前一切真实或是虚幻的东西都分解得细致入微,最终穿过此间所有的距离,与彼方那一对紫色幻瞳对视在了一起。微风轻拂之下,面蒙轻纱的女子款步而出,那一双剪水双眸带着紫色的梦幻,就这般静静地定在了沐追云的身上。这一刻,入微之眼与幻惑之瞳第一次交织在了一处,彼此之间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
“看到你想看的东西了吗?‘炼狱’第十五狱之狱主、真与幻之迷踪者、‘千幻’紫璃!”
...
“叮呤呤……”
随着紫瞳女子的走动,一串细微却又清晰的铃铛声响有如舞曲的伴奏,追着她的步伐在这场间响起。[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周围的迷雾不知何时已然不见踪迹,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雾气,有的只是那方才存留于片刻记忆之中的形体经幻瞳激发之后的具象化显现。这些片刻之前所见到的具体事物,混合着深藏于记忆之中最深刻的回忆,于真幻交织之间被一道引导出来,组成了方才困住众人的精神囚笼
迷音梦蝶之术!
沐追云望了望身侧不远之处,只见夏远峰和兰芷凝依旧紧闭着眼、皱着眉头一动不动,似乎还没能脱离各自的精神幻境。而夏悠竹此刻早已泪流满脸,嘴里只是无意识地喃喃着:“不要走,娘,不要离开我们……”薇雨的表现倒是稍稍出乎了他的预料,因为她此刻眼皮正在不断颤动着,身形稍稍有些颤抖而且时不时晃动一下,看着反而像是随时能突破精神囚笼的样子。沐追云又转回头来望着身前不远处的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子,知道对方这一次施术的主要目标是自己,其余人只不过受了池鱼之灾而已。如此,则他们在幻境之中的经历并不会反映到现实中来,一时间倒是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当然,至于之后是否会留下精神创伤,那就得看众人能否凭借自身的力量破开心魔、主动突破樊笼了。
场间又安静了下来,或者说一直很安静。沐追云问出了那句话之后,紫璃没有回答,只是目光闪动之间露出一丝迷离。沐追云并不清楚,为何时隔十五年之后,她会再度找上自己难道,紧紧因为曾同病相怜的缘故吗?只不过这种多余的情绪,应当不会存在于二者之中吧?一时之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动弹,似乎要将这一刻的寂静延伸至永恒一般。
“呵呵,随便窥探别人的记忆,还加了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实在是一件很恶劣的事啊。可惜,连我自己都没有记清楚的面容,无论看上去有多真实,也终是虚假之物!”出乎意料的,原以为第一个清醒的会是薇雨,不想还是夏远峰率先突破了囚笼。他对着前方那个女子这般说了这样一句之后,眼神骤然一厉,二话不说便提枪刺去!
强猛的破风声携带着被愚弄之后的怒气,猛然刺向了紫璃的小腹。后者没有动弹,望着这携怒而来的一枪,眼神依旧如湖水般深邃。下一刻,长枪狠狠地洞穿了她的身体,夏远峰的眉头反而皱了起来没有实感!
手腕一抖之下,女子的身形如雾气般消散,又在身后两丈之处重新组合,再度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夏远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已经不是修为的问题了,而是天赋强到无以复加的幻神觉天赋!这一枪之后,他心中怒气稍平,倒也没有再次进击,而是横枪喝道:“解除你的精神幻术!”
紫璃望了他一眼,那紫色的瞳光让夏远峰有了一瞬间的晕眩,心中一惊之下急忙收束心神。紫璃眼睑轻垂,双目眨动一下之后眼中的紫色渐渐褪去,变成了黑中带紫的模样。而在她双目变化之后的一瞬间,兰芷凝就猛地睁开了眼睛,右手下意识拔出了思归剑。她的身上此刻满是冷汗,即便已经清醒了过来,方才幻境中的一幕依旧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冲击。这使得她回归现实之后,眼中还有片刻的恍惚,直到看清了周围的人之后才确信自己身处此刻的真实。不知怎么的,再一次确认大家都还好好的,让兰芷凝心中生出一种深深的庆幸与感动;而对于面前这个造成方才那种精神刺激的紫瞳女子,她反而没有多大怨尤。
“云哥哥!”薇雨一声惊叫,蓦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珠一阵急闪,只片刻之间便捕捉到了沐追云的身影。她急忙上前几步,抬头望见那熟悉的面容,眼中便闪过一丝欣喜。只不过片刻之后,这丝欣喜便被愧疚所取代:“对不起,云哥哥,我……我还是下不了手……”
沐追云一愣,顿了一下才明白一定是薇雨的环境中出现了什么需要她“下手”的场景。只不过她既没有狠下心以杀人来突破精神囚笼,又没有因为退缩而迷失在幻境之中,因而才会在方才出现那种挣扎的情状。清楚了这一点之后,沐追云便摇了摇头:“没事的,如果是内心的选择,那只要坚持下去就行了。”
“嗯。”薇雨用力点了点头,这才发现场中多出了一人,不由好奇地问道:“这个姐姐是谁啊?”
这个女子是谁?夏远峰和兰芷凝也想知道。她能在不知不觉中就让一行人陷入精神幻境,这份实力实在是令人惊惧。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她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何用意若说善意自然是不可能的,而若说是恶意,却又不像。因为,她并没有趁着众人陷入精神幻境之后对大家下手;刚才让她解除幻境,她也就顺手做了。那么,这个谜一样的女子,她此来究竟意欲何为?
紫璃对于面前这些人的猜测似乎毫无兴趣,她只是深深地望了沐追云和他身边的薇雨一眼,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第三人。”
第三人?听到这三个字的众人都是一愣,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唯有沐追云眼神徒然转厉,沉下脸来死死地盯着紫璃的面庞。后者却不再逗留,轻轻一摆衣袖之后径直转身离开。若隐若现的铃音轻轻回荡着,紫璃整个人就如一朵幽莲一般,静静地飘向远方,就这般又淡出了众人的视野。
从始至终,除了对众人施展了一次梦蝶之术外,她就只是淡淡地说了那三个字,这让夏远峰几人完全不知道她的目的。再加上,沐追云问话的时候他们还没从精神幻境中脱离出来,更是使得他们连猜测都无法进行。
“就这么让她走了吗?”夏远峰偏过头来问了沐追云一句,眼里带着些询问之色。虽然并不清楚原因,但直觉告诉他那个女子跟沐追云一定有什么关系。而且,沐追云今天的表现很奇怪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在夏远峰看来,以前要是遇到这种事,沐追云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对方留下,或者在她离开之后在暗中跟随搞清缘由。可这一次,他的确是什么行动都没有。
“我们留不住她。”面对夏远峰这带着试探的疑问,沐追云只是平静地回答了一句。
留不住……夏远峰感觉不太好,他虽然不是特别看重名声,但对于自己在年轻一辈之中的定位还是有着相当目标的。在他想来,至少在同年龄段的时候,自己一定不能落于人后。只不过先是有仙府之中那一个妖孽一般存在的沈离、后是遇到了沐追云,让他的这一个目标变得难以实现。他知道同年龄段的情况下,他还比不上这两人。甚至,就算是兰芷凝都丝毫不比十九岁时候的自己差。如果说这些都还可以接受的话,那么今日这个女子的出现则让他迫切感到了自身进步速度的不足。因为对方的年纪显然不会比自己大,却能在不知不觉中让自己一方所有人都中招,只这一个手段就是自己大为不及的。而且,没有真正交手的情况下,还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手段,更加让他在意的则是沐追云言语之中居然也对她颇多忌惮吗?
这女子究竟是何人,江湖上怎么可能突然冒出这么一号了不得的人物来?紫色的眸子,若是以前出现过应当很好辨认才对等等,紫色的眸子!一道闪电般的思绪骤然间划过夏远峰的脑海,让他想起了离开剑城之时狄旭说过的话:原来,狄旭说遇到过的对头,就是她吗?
“云哥哥,你认识那位姐姐吗?她的眼睛好奇特啊。”薇雨的问话把夏远峰的注意力从沉思中转了过来,就听沐追云回答着:“算是认识吧,虽然从没有说过话。至于她的眼睛,是因为她天生精神变异、自带精神幻场,之后又觉醒了上古四大瞳术之一的‘幻惑之瞳’,所以有此异变。”
天生精神变异、自带精神幻场、上古四大瞳术之一的‘幻惑之瞳’……这些字组合在一起之后,让夏远峰也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这是何等的天赋啊,简直就像是天生为了走向武道巅峰而生的一样。这三个条件之中,常人只要能拥有一个,便足可称得上是天赋异禀了;同时拥有三个……
这一刻,就算自觉天赋还可以的夏远峰都有些羡慕于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了。
“那……云哥哥,她是来找你的吗?”薇雨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少见的带了一丝忐忑。沐追云沉默半晌,才呼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显然,对此他并不愿意多谈。
“对了,我们这是在哪里?刚才,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薇雨的话再次让众人将注意力转到了周边环境之上,他们这才发现此刻所处之处已不在前往流光山的道路之上了。而且,薇雨这么一说,四人才发现他们差点把夏悠竹给忘了,连忙用目光寻找着她的踪迹。
夏悠竹倒也没有离他们太远,她此刻屈腿跪坐在一片草地上,眼中还有着明显的茫然之色。看到众人走近,她抬起头来,用着迷茫的语气呆呆地问道:“刚才……那是怎么了?我好想走着走着就开始做梦了,而且还是那么逼真的梦。还有,我为什么会哭呢?”
被她这样一说,众人不自主又想起了各自的精神幻境,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庆幸着:实在是可怕的幻神觉招数,若非对方没有太过明显的敌意,自己这一行人还真有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上古四大瞳术之一的
幻惑之瞳吗……
...
暗红色的池子里,咕咚咚响起的声音伴随着翻滚的气泡,让置身其中的那人有如正在遭受着下油锅一般的酷刑。[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那一丝丝血红色的细流以肉眼可见的方式自这个人周身上下****着的皮肤中向着身体内部钻入,看起来就像一条条极为细长的虫子一般。而每当这个时候,男子这本来看上去也算英俊的脸便会扭曲成一片狰狞之色,使得他看上去就如一个置身地狱血池的恶鬼。直到这些血色细流完全钻入他身体之后,男子的那一张脸才有恢复了平静的模样,而旁人也才能认清他的样子
藏锋阁祝家三公子祝超凡!
一旁的祝非凡望着即将完成“血化”的三弟,眼中也露出一丝欣赏之色:虽然限于资质,对方的“血化”比起自己晚了好多年,严格来说已经到了不适合再强行激发血脉之力的地步,但他硬生生凭借着自身的一股执念完成了这个过程,这便足以得到他的欣赏。望着承受着莫大痛苦却始终没有痛呼出声的这个三弟,祝非凡眼中也闪过一丝无奈:看来他对段家的那丫头还真是挺痴情的。
“血化”的过程已经到了尾声,而血池里那一丝丝有如活物般的红色细流此刻也不再一小股一小股钻入祝超凡体内,反而是被后者运劲之下,混合成了一股血色水柱一般直接吸摄到皮肤之中。到得最后,先前暗红色的池水已经变得有如透明一般,而祝超凡原本白皙的皮肤反倒转化成了淡淡的红色。
深吸了一口气,祝超凡蓦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四射。他不由自主握了握拳头,就觉得周边的空气都被自己捏住了一般,发出噼啪的声响。祝超凡感觉很好,他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强大,所以之前的那一点痛苦也就被抛诸脑后。想到自己终于有机会跟年轻一辈的,每一次出现的对天女剑的争夺,必然伴随着江湖的一次大洗牌,而一个势力能从中得到什么,就看它自身如何运作了。而这对于一直想让藏锋阁在江湖上发挥出更大影响的我们,也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
“我们的机会?”祝超凡还是不解:“二哥,你的意思,在这件事中所谓的有所作为,就是让我们自身乘势而起、顺便打击其他门派吗?可就算做到这些事情,跟茵儿是否会认可我又有什么关系?”
祝非凡脸上表情一僵,这一刻他真有一种吐血的冲动。面对祝超凡这个满脑子只有段茵的家伙,他简直连斥责对方的心思都没有了。良久,他才叹了一口气,滔滔不绝晓以大义的心思也淡了:“算了,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告诉你:我们祝家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品剑大会要复杂得多、也重要得多的事。而要参与进这些事情,以你目前的实力仍然有所不足。虽然你先后完成了‘神化、灵化、血化’这三个过程,已经在血继神觉、灵气感应、**锤炼之上有了绝大进步,但有一样东西是你依旧欠缺的,那便是真气的积蓄!”
“真气的积蓄?”祝超凡闻言,也是深深皱起了眉头。所谓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最为清楚。于武学一道,他修炼并不算勤奋,因此此刻的真气修为实在只能算一般,距离冲破任督二脉更是有着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真气的修炼最是不能取巧,对于这一点他也是无可奈何。可如今祝非凡既然提到了这个问题,难道……
果不其然,祝非凡微微一笑,说了一句“跟我来”之后转身便走。祝超凡心中一动,急忙跟上。两人出了这祝家用于闭关的密地“血炼之池”,来到了另一处密地。那是看管比血炼之池严格数倍、平素也不准旁人接近的一处隐秘之所。
在一扇青铜大门外,祝非凡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祝超凡叮嘱道:“老三,接下来你见到的将是我们祝家最核心的机密之一,要记住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祝超凡用力点了点头,祝非凡也就不再停留,便要取出钥匙打开这扇大门。只不过让他眉头稍皱的是,门上已经有了一把钥匙,整扇门竟然是已经打开了的。祝非凡沉着脸推开了大门,走进去后,里面是一间间四面封闭的囚室。这些囚室此刻似乎没有关着人,而此时正有一个小丫鬟连忙对着他行礼:“二少爷。”
祝非凡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快:“馨儿又来这里看那个人了?”
小丫鬟急忙回答:“是,二少奶奶说她”
“好了,不用说了,退下吧。”祝非凡径直打断了她的话,沉着脸往囚室最里面的方向走去。祝超凡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急忙跟上。
…………
一间严严实实、几乎密不透风的囚室之中,一个打扮素雅、容颜俏丽的年轻少妇此刻正望着对面一人,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熟悉,觉得我应该是认识你的?”
这个少妇便是祝非凡的妻子李馨儿。在她的对面,是一个披头散发、两鬓斑白的老者。老者胡子邋遢、双手双脚都被粗大的锁链绑缚着,一双眼也很是浑浊。只不过,从这个脏兮兮的老者身上,却可以感受到一股极为精纯的真气波动。而面对李馨儿的问话,老者也只不过是呆呆地回望着她,没有任何反应。李馨儿也没指望着他能回答,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是又聋又哑的。只是,面对他的时候,她总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让她迫切想要知道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可,她以前没见过他啊?
在李馨儿的记忆之中,自从八年前自己的丈夫不知为何带自己前来这里见了眼前这人一面之后,她就有这种熟悉感了。这之后,丈夫每年都会带自己前来一次,但也只是见一面,其余什么都不做。她不知道丈夫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只是久而久之,她对眼前这个老者的亲切感反倒越加浓重了,所以有时反而是自己跑过来时常看望他。虽然,两人之间无法交流,老者大部分时间也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但李馨儿却很愿意将自己的一些烦心事向他倾诉尽管对方根本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抬起头来,面对李馨儿困惑的目光,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激动。而就在他喉咙使劲“呵呵”着想要表达什么时,李馨儿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便也马上转过头来:“相公,你来了?”
望着转过身欣喜地迎上前去的李馨儿,再望着嘴上虽然在笑,但眼中锋利的光芒死死盯着自己的祝非凡,老者低下了头去,眼中闪现的
是被命运捉弄般的悲哀之色……
...
段茵望着身前的剑皇厅,眼中闪过一丝忧色。[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
剑皇厅是段家的议事之所,而在段家主导藏锋阁的这段时间内,这里也是藏锋阁主要高层议会的场所。与集剑阁相对自由和开放的氛围不同,藏锋阁自建立之日起,就秉承着严格的宗族传承制度以及别具特色的三家轮流主导制。所谓宗族传承,指的主要是以段、练、祝三家为主的铸造传承;所谓三家轮流主导制,指的是这三个家族轮流执掌藏锋阁最高权力、三年一换、其余二家负责监督矫正的掌权制度。
这种制度自从执行之日起,由于三家实力相当、相互制衡,倒也没出过太大的差错。只不过到了近些年,情况却出现了一些变化。祝、练两家随着时日的推移,家族都是越来越强大,人口也越来越旺盛;再加上,这两家以铸造的兵器为福利,吸引了相当数量的客卿武者,其中不乏圣境级别的高手,因此实力更加强大。可段家不知是因何原因,这几代都是人丁不旺。而且,他们对于吸收客卿、加强家族力量这种事似乎也并不热衷,也就导致他们与另外两家的差距越来越大。再加上,二十几年前,当时的段家家主段凛风无故失踪,段家在藏锋阁的地位便出现了动摇。好在上一代的段世勋那天下最强的两位铸剑师之一的身份,多多少少稳固了一下段家的地位。只不过到了这一代,段家别说是旁系,就算是直系都只剩下段芸和段茵姐妹二人了。
就因为这个情况,导致了另外两家对如今的段家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地位产生了不少怀疑和不满。甚至有几次,两家都有人提出来过终结旧有的三家轮流制、想出一个新的掌权方案的提议其用意不言自明,自然是试图继续削弱段家的地位乃至于使其最终成为其他两家的附庸。只不过凭借着段世勋的威望以及段世仲的种种手段,这些提议最终都被压下来了,可两家人的不满却依旧一日甚过一日。这使得如今明明是段家掌权的这三年,他们对流光山的控制却是名存实亡,段家发布的命令远远没有其他两家有效。
有鉴于此,段世仲对这次的品剑大会也就更为看重,希望能凭借这次大会的成功举办而稳固段家在流光山的地位。可偏偏,又出了天女剑这等事……
想到这里,段茵心中也泛起一丝无力:常言说,时来天地同运转、时去英雄不自由,而段家的“势”似乎就在这些年一点点地流逝。好像所有倒霉的事,都一件件发生在段家身上,也不知最后会将家族带往何方。
段茵还在感慨的时候,身后剑皇厅的大门却“吱”地一下打开了,两个身着华贵的中年人带着一众人缓缓步出。见到等在外面的段茵,那两个原本一脸笑容的中年人面色一整,马上换上了一副严肃中带着点担忧的模样,那变脸的功夫真可谓要多纯熟有多纯熟。其中一个身着绿袍、发髻整理得一丝不苟、面目颇为俊朗的中年人率先向着段茵打招呼:“茵儿,虽然最近事情多了一点,我藏锋阁上上下下都是忙碌得很,但也不能为此减了彼此间的走动。你看看,我家超凡那小子,这次为了在你面前表现一下可是下了苦心了,这一段时间一直都是苦练不辍。找个时间,你也该与他聚聚才对。”
“哈哈,茵儿呀,祝兄说的没错,就比如你姐姐最近还常念叨着你呢,你应当多来我们练家走走才是。”另一个身穿紫色长袍、大拇指上戴着一个碧玉扳指的圆脸中年人接着说道。说完之后,他转身与身边的俊朗中年人对望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闪动着不知名的光芒。只不过,原本走得比较近的两人此刻看上去,彼此距离似乎远了一些。
“多谢两位世伯关怀,只不过近日流光山冲突频发,就算是爹爹也是一时之间忙不过来。身为他的女儿,茵儿自当在力作能及范围之内全力相助才对,怕是没什么时间外出的了。两位世伯,茵儿还有事要禀告于爹爹,想来您二位也有要事要忙,侄女就不耽误你们了。”段茵说完,向两人行了一礼之后就径直走入了剑皇厅。
“呵呵,茵儿这丫头还是这么有性格。”圆脸中年人一笑,话中似乎有稍许不满。俊朗中年人倒是没有多说,只是回头淡淡看了剑皇厅一眼,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
段茵走入剑皇厅之后,就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段世仲。明明有着足够的烛光,可整个大厅却带给人一种昏暗的感觉,那一种压抑此刻在最上方坐于主位的疲惫中年人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段世仲是一个四十几许的中年人,可要是光从外表来判断的话,他看着倒像是已经有六十几岁了。额头深刻的皱纹、两柄斑白的头发以及眼角那仿如刻入了尾纹之中的那一丝疲惫,都可以让人感觉到他为了维护家族而花费了多少心思。
见到这一幕,段茵忽然间很心疼,以前的那一丝不满于父亲为她安排亲事的怨尤也不翼而飞了。她轻轻走上前去,为父亲按揉了一阵肩膀之后,这才小声问道:“爹,他们不同意吗?”
“他们?呵,他们巴不得我们段家灭亡了才好,又怎么还会把手中的力量借给我们?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不顾大局,竟然连整个藏锋阁的安危都不顾了,只一门心思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想趁着这一次的乱局,消耗完我们段家的力量,顺便借机扩展自己的实力。可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一次的危机绝不是他们能够控制住的,一旦发生事变,整个藏锋阁说不定都要为之陪葬!”段世仲说道这里,激动得面色发红,最后更是不自主发出几声咳嗽声。段茵连忙轻轻敲了敲他的背:“爹,消消气,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办法……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我们藏锋阁万众一心、共同应付这次的劫难,或许才有机会保全。可有这个可能性吗?除非……”说到这里,段世仲顿了一下,放缓了声音道:“茵儿,那件事,你真的不愿意吗?”
段茵当然知道父亲说的是哪件事。若是换了之前,她一定会很生气,说不定就拂袖而走了。只不过这次见到父亲为整个家族尽心竭力的模样,她也就很难再生起气来,只是轻声反问着:“爹,大姐嫁入练家也有好几年了,那么在刚才的会议上,练世伯有为你说话吗?练家有把我们当成自己人吗?段、练两家会是一条心吗?”
段茵这几句轻声反问,让得段世仲哑口无言。当年,为了应对咄咄逼人的祝家,他不得已之下只得将大女儿许配给了练家长子,以此换来了练家几年的支持撑过了那一段时期。只不过这就好比止痛药,药效过了,疼痛依旧会继续。练家对他们的支持,现在已经可以说不复存在了。依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再把段茵嫁入祝家,以此在两家之间制造一个平衡,而段家也能因此继续保持自己的地位。这种走钢丝般的平衡虽然注定不会长久,但也只能是撑得一日是一日了。可一来,这次流光山的变故使他彻底看清了两外两家的面目,让他几乎不再对这两家抱有幻想了;二来,如今他与大哥都没有生下儿子,就算暂时保住了段家的这份家业,以后又要传给谁呢?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条则是
他身边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他也实在是舍不得了。
“好,既然我们都想明白了,那我答应你:茵儿,关于你的终身大事,以后由你自己全权做主。我这做爹的,最多替你把把关,决不再多做干涉了。”仿佛想清楚了什么事情,段世仲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也终于在这件事上松了口。
得到了父亲的这句承诺,段茵小手一颤,一时间只觉得欣喜万分:不止是为了可以不用嫁给不喜欢的人,更是为了父亲对自己的理解!她走上两步,转到了父亲面前缓缓蹲下,握住他的手激动地道:“爹,谢谢你,谢谢你能理解我,因为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可现在它发生了,这就说明只要看得开,就一定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天无绝人之路,我相信我们段家也绝不会在这次的变故中消亡!大不了,我们不在流光山待了,我们离开,去别的地方!”
段世仲哭笑不得,他没想到女儿还能拿这件事来鼓励自己,难道自己以前真的那么不近人情?他忍不住抬起手来抚了抚女儿的秀发,摇头叹道:“走?又能走到哪儿去呢?不过这些事先不去说,我忽然想起来,大哥对你的担忧其实也不无道理。茵儿你的确也不小了,就算没有我的安排,也该找个人家了。对了,那个小子,叫乐星火是吧?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就找个机会带他来见我吧。嗯,最好想个办法让他入赘,这样我就不愁段家不能传承下去了……”
“爹”这回哭笑不得的轮到段茵了,她脸颊微红,忍不住娇呼一声,倒是难得展现了小女儿家的模样。只不过这般俏丽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无奈所取代:“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还不打算考虑成家立业。再说了,人家也看不上我。”
“看不上你?”段世仲冷哼一声,语气中明显流露出一丝不满:“这小子好挑剔的眼光,我倒是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我女儿有哪一点是他瞧不上的?”
“好了啦爹,不关他的事,其实是我看不上他,行了吧?”段茵可不想莫名其妙给乐星火带去麻烦,上次因为祝超凡的事她已经觉得很内疚了。只是想到乐星火,她便也轻轻摇了摇头:“再说了,乐公子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呢,我觉得跟他做朋友会比较轻松一些。”
“好,你喜欢什么就是什么吧。”看起来段世仲的确是打算放手了,所以也就不再过多谈论。他沉吟了一下,这才转而说到正事:“对了茵儿,刚才开会前收到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吩咐去办,就由你帮我跑一趟吧碧落仙府此次过来参与品剑大会的人已经到了前山接待处,今天傍晚或许就会抵达流光别院。领头的应该是‘东双子’之一的夏远峰,你去帮我接待一下吧。不过要注意一点:最近这种情势,什么人都可能出现意外,所以你得小心安排。”
“碧落仙府吗……”段茵点了点头:“明白了。虽然不知是否诚心,但总算是来参加品剑大会的,我会好好招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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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尊贵的客人,再往前走三里路我们就可以抵达流光别院了。[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我们为几位安排的是‘秋’字号别院,那里除了各位之外,还住着碧落仙府的莫有白师兄等人,据说仙府的任长老、俞长老这两日也会抵达。不知我们这样安排,几位可还满意?”
去往流光别院的路上,一位隶属于段家的年轻弟子一边在前引路,一边回身向着夏远峰几人介绍道。
“与大师兄和两位长老汇合吗?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有劳这位小哥如此费心了,到时我们必将亲自登门拜会段家主,以表达我们的感谢之情。”夏远峰认真回答道。
“不敢、不敢!”那位段家弟子连忙摇了摇头,心里还是升起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要知道随着段家实力的衰退,他们这些从属的弟子地位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平素在山上也饱受其他两家的排挤。而这段时间以来接待的各方来客,一个个大都是眼高于,就算是自己的性命只怕也要丢掉。
片刻的权衡之后,黑衣人果断下了决定。此刻他距离沐追云一行人也不过几丈的距离了,而见到各自戒备的一行人,他也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继续顺着道路往前直走。只不过,在他即将于众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却是忽然大喝一声“接着”,便把手中的事物向着沐追云狠狠丢了过去。
一片箭矢追着黑衣人划过,有几支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朝着沐追云他们这一行人飞来,丝毫不顾及是否会有误伤。黑衣人勉力躲过几支箭矢,头也不回地继续奔逃。而这边一行人各自荡开飞向他们的几支箭矢,紧接着对着来到面前的黄衣人怒目而视。
这帮黄衣人自然看见黑衣人已经将手上的东西扔给了沐追云,只不过以防万一,他们依旧没有打算放过他。领头的一个满脸褶皱、面色蜡黄的老者挥一挥手,整支十几人的队伍便分出四五人继续追杀那个黑衣人,余下之人立刻将路边的沐追云一行人包围了起来。黄衣老者双眼一刻都没有离开沐追云手上的那个包裹,此刻更是走上前几步,冷声说道:“把东西交出来!”
沐追云右手上抓着的是一个狭长包裹,长约有五尺,拿在手中颇有点分量,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必然是一柄剑。此刻听到老者的话语,沐追云眼神淡淡地回望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就将手中的包裹掷了过去。他的这一干净利落的举动不但让得夏远峰他们一愣,便是下意识接到包裹的黄衣老者也有了片刻的愣神。只不过稍稍一顿之后,他心下大喜,双手哆嗦着便要打开包袱确认一下。旁边一人连忙走上前低语了一句,黄衣老者才惊醒过来这大庭广众之下,手中的东西还不宜暴露。于是,他紧紧地将包裹抓在手里,便要赶紧转身离开。
只不过,还不待他下令解除对沐追云一行人的包围,他就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无论是那个黑衣人还是眼前的沐追云,他们放弃这东西的态度也未免太果断了一些,难道……这么想着的时候,他转过身,悄悄将手中的包裹掀开一线。第一眼见到那月牙形的剑格,他便觉得心中一阵激动;而等他握住剑柄,将长剑稍稍抽离剑鞘一小段距离,就见到一抹寒光自剑刃上发出,内中蕴含的锋利气息让人隔得老远就能感觉到。可以说,毫无疑问,这端的是一柄好剑!
“这可真是一柄好剑啊”黄衣老者此刻脸色很难看,他咬牙切齿地说挤了这几个字后,恼怒之下猛地将整个包裹连同内中的长剑都狠狠地掷在了地上。接着,他才回过头来,用着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沐追云一伙人:“差点就被你们给骗了。如果不想手底下见个真章的话,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别再耍什么花样!”
老者话音刚落,包围着众人的那帮黄衣人就各自执起兵器逼近一步。冲突,一触即发……
...
“喂,你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啊,东西不是刚刚给你了吗?”夏悠竹早就看这帮人不顺眼了,刚刚那一通乱箭的事还没跟他们算账,这家伙居然又莫名其妙地要他们交出已经交出来的东西,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以为装作不认识,我就不知道你们与刚才那两人不是一伙的reads;。在没有抓到刚才那人之前,你们就留——啊!”黄衣老者话未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紧跟着抱着脑袋大声嚎叫起来。周围的手下都是一惊,立马就有两个人上前查探情况,其他人则握紧了兵器准备随时出手。
一抹银光自沐追云眼中缓缓消逝,他冷冷地看了身前这帮人一眼,自顾自开始往前走。挡在他面前的两个黄衣人还没决定是否动手的时候,沐追云就大手一挥,真气迫发之下将两人撞到了一边。刚才直接把东西扔给对方,不是因为他怕麻烦,而是懒得发生争执。可对方既然这么不识好歹,他也不是好脾气的人。
“精神变异……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黄衣老者强忍着脑中的疼痛,再度拦在了沐追云面前。
“滚开,不然杀了你。”沐追云淡漠的话语配合上他那一脸冰冷的表情,还真是颇有杀伤力。黄衣老者神情一窒,知道自己遇到的不是善茬了。若是平素的时候,他是不愿意得罪这样一个手段狠辣的精神异变者的,可他要抢夺的东西实在是关系重大,因而容不得他退缩。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不会让机会轻易从手中溜走。再加上,从昨晚到今天的这一场厮杀,已经惊动了很多人,此刻正有不少其他势力或明或暗地跟在他们身后,正等着看结果呢。若是不能果断行事,那么即使他们得到了那东西,只怕也根本没时间带着它离开了。
所以,面对沐追云的威胁,他咬了咬牙,冷声说道:“只要你们把东西——”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沐追云就直接出手了。殒神鞭自腰侧转出,向着黄衣老者胸膛处狠狠击去。黄衣老者没想到对方简直比自己一方还不讲理,说动手就动手,因而只来得及仓促拔刀一挡。可惜他面对的是沐追云,所以在招式还没来得及使全的时候,他的脑中已经再度受到了攻击。黄衣老者动作一顿,就见殒神鞭已然狠狠撞在了刀刃上,一瞬间就将长刀砸成了两半。刀尖处的那一半顺势飞出,又狠狠地插入了老者的右肩。
黄衣老者又是一声惨叫,此刻却是顾不得身上受的伤了,急急退出了几步。其余人见状,紧张地上前挡在了黄衣老者的面前,只不过一时之间却不敢再度出手了。很显然,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男子武功既高、下手又狠,可不是任由他们欺压的对象。再加上,他们其实也并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跟刚才的两个黑衣人一伙的,所以隐隐觉得没必要将人往死里得罪。因此,一行黄衣人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我们走吧。”眼见沐追云出手逼退了眼前这波人,夏远峰也就招呼同伴跟上reads;。对于沐追云的处理方法,夏远峰倒也没有什么异议,他知道如果换成是他来处理的话,完,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暗影门和金刚山的那些人一左一右地向外扩散开,隐隐有了包围他们的意图。
“好剑!”孙亦英拔出了方才被钱方丢弃在地上的那柄剑,先是装模作样赞叹了一句,紧接着说道:“可惜不是大家要找的剑reads;。那么,几位,可否把你们随身的兵器都解下来让我们一观,等确定之后再离开呢?”他这句话,明显是对黄叶门以及沐追云他们几人说的。
“孙亦英,你可别欺人太甚,难道我们握在手上的兵器,你们还看不清楚吗?”钱方气得胡子都是一抖一抖的,怒声喝道。这已经不是脸面的问题了,而是对方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哎呀,我眼神不好,还真的看不清啊。”孙亦英仰着头说了一句,他手下那帮人就向前进逼了几步。钱方面色苍白,一时间竟是有些手足无措了。这一刻,他觉得以他们黄叶门这点实力,参与进天女剑的争夺,实在是一个错误。
正当他们两方在对峙的时候,沐追云早就为眼前这点事感觉到不耐烦了。他也不管挡在前面的有多少人,以近乎蛮横的姿态撞了上去。若是遇到有人不让路的,就直接以周身真气将他们迫开。一时之间,人群中居然硬是被他挤出一条通道。而被他撞向两边的那些人虽然神情恼怒,但一时之间倒也未能决定是否要出手。沐追云可不管这些,他前行了片刻之后,又回过头来向着薇雨说了一句:“雨儿,我们走。”
薇雨刚要应答,就听孙亦英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这位小兄弟,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想走?可以,先把兵器交个我们查看一下。”
“再挡我的路,别怪我手下无情。”望着挡在面前的孙亦英,沐追云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哦?你如何手下无情呢?”孙亦英面含微笑,眼神却渐渐转为锋利。沐追云冷冷地与他对视着,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嘭”!
一记猛烈的对拳,沐追云身子晃了晃,孙亦英却是不自主退了半步。虽然后者的真气修为要高上一筹,奈何沐追云出手之前率先丢了一个精神迟缓过去,让得他出手之际没能发挥全力,这才反过来被击退了半步。孙亦英见状,眼睛又眯了起来:“功夫不错啊,不过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你能打得了几个?”
“打到你们没人敢拦我就行了。”沐追云说着,将殒神鞭交到左手,再度开始前进。孙亦英刚想说话,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张狂的大笑:
“当真是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
一行二十几人从众人后方以近乎张狂的姿态强行挤到了前边。[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这一行人分别身穿金、青、赤、黄四种颜色的衣服,不过又偏偏属于同一宗门,那么众人自然知道是哪一方过来了
六方江湖之中的西之一极:五行琉璃宫。
出言的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几许、满脸傲色的金衣人,若是司徒弈之或是穆人雄在此,便会马上认出这个人的身份:从革殿的金鼎盛!自然,身穿黄衣的微胖中年人土厚德亦是在这支队伍里。只不过此刻他却是退后了几步,将为首的位置让给了另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也是身穿金衣,只不过他的金衣比之一般的从革殿之人,胸口上要多了一个标志:一个分别包含着金、青、蓝、赤、黄五种颜色的环形图标。
对五行宫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种类似的标志可不只是摆设而已,实际上它代表了属于五行宫之人在五行之力修炼上的一个选择方向。虽然大部分的五行宫武者都是选择了单一的一种五行之力作为自己的武学根基而展开修习,但也有部分人或是同时觉醒两种五行之力、或是因为在一种五行之力的修炼中遇到了瓶颈,转而选择另一种辅助灵力以借为参考,因而亦是同时修行两种灵力的。而凡是修习了两种五行之力的,都会在衣服上绣上代表着那两种五行颜色的标志。这在五行宫内部,就代表着他有资格去相应的那个殿研习相关典籍或得到前辈的指点。自然,能修行三种或是四种五行之力的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一来,同时修行三四种容易被分散精力、有贪多嚼不烂之嫌;二来三四种属性同时存于身体中,反而容易破坏平衡、引起身体内不同属性真力冲突,因而甚少有人选择如此做。除非
一个人能觉醒全部的五灵属性,达到相生相克、生生不息的大圆满境地!那样的话,反而是不用担心体内平衡被破坏的问题。与之相对应的,这人的衣服上便会绣上全部的五灵之色。只不过自从五行宫创建以来,这样的人总共只出现过三个;而在这个时代,自然也就只有一个人了。那么,这个金衣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东双子,西五行,这人正是年轻一辈五大天骄之一的金耀宗!
金耀宗看起来倒不像金鼎盛那样傲气,他面容平静,双目始终平视着前方,面对这人山人海的一幕似乎也没多大兴致。可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的傲气是真正的傲气,乃至于已经到了根本不必要显摆什么的程度了,或者说他平素压根就懒得表现出来。就如此刻,这一幕可以说是大场面的场景在他眼里亦是惊不起一丝波澜,所以论地位还要在金鼎盛之上的他此刻却丝毫没有出言主导场面的意思。
金耀宗不在意的事情,金鼎盛可热衷得很。就比如,只是听到了场间传来的一个声音,他就立马接口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似乎非常享受别人的目光,于是走入场间的时候故意放慢了步伐,也好让这种注视能持续得更久一些。只不过他的所有做派在最终走到前方、看清楚他方才接话的人之后,就瞬间停止了。因为,他看到了一张他很不愿意看到的脸。
不愿意看到这张脸的可不止他一个,五行宫跟他同一辈或者更老一辈的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虽然眼前这张脸看上去更年轻、脸上线条也要更凌厉一些,但对于五行宫一众人来说,又有谁会不因此想到些什么呢?
一时之间场间出现了诡异的安静。周围众人都感到有些疑惑,不知五行宫这帮人这般强闯进来、紧接着却一个个都盯着沐追云这样一个年轻人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下一刻,他们的疑惑不但没得到解答,反而更觉莫名其妙,因为金鼎盛做了一件他们都没想到的事
他出手了,对着面前不远处的沐追云。
“看到你这张脸,我很难压抑出手的冲动呢。所以,你就给我乖乖躺下吧!”不知何时,金鼎盛双眼中冒出了愤怒的火花,以至于他的身形都在微微地颤抖。身为上任从革殿殿主之子、这一任五行宫宫主之弟的他,本来过的应该是万众瞩目、要什么有什么的日子,可事实却是从小到大他过得一点都不顺心。他的武学天赋也能算上乘,奈何尚不及自己的大哥,更别说被认为是五行宫双壁的水凛与木封城了;他喜欢那个美若天仙、柔若秋水的女人,可偏偏对方的眼里只有另一个人、从来没有拿正眼看过他;他想要出人头地、凭借自己的力量让所有人瞩目,可每一次他的光芒都被其他的人夺去,没有人会将多余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于是他很愤怒,他觉得自己很不幸,而造成自己这么多不幸的这诸多事情之中,好像每一件都少不了一个人的身影
木(沐)、封、城!
所以,当得到对方的死讯时,金鼎盛很开心,前所未有得开心,乃至于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做些什么以表达自己的这份开心。所以,他不顾大哥的劝告,径直带着人去对方的安息之地前他要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死也不能让他安心!嫉恨就像一条毒蛇,在这些年中已经积累了太多的毒液,所以他要尽情地发泄!
只不过,那个混蛋,他就算死了也依旧能令自己不爽金鼎盛想到了穆人雄的那一拳,所以他心里更为气愤。再加上,那一张只要一看见就能令他极度不爽的脸,此刻居然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金鼎盛已经不去想眼前之人与沐封城到底有何关系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这张脸狠狠地踩在脚下,这样才能发泄出他这么多年来心里的憋屈与愤懑!于是,他出手了,丝毫不顾及所谓的风度、所谓的辈分差别、以及所谓的情势。
金鼎盛的出手选择在旁人看来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两方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听他刚才出场时的话语,怎么的也该给对方一个说话的机会才对。只不过,他手里蕴含的强猛气劲可不会容人解释,那幻化成金色手爪的右手已经携着裂金破石之力狠狠地向着沐追云抓了过去。目标:对方手上的兵器
金之圣技:金刚断兵手!
一声响彻全场的金属交击声响起,碰撞的双方一个是殒神鞭、一个是金属化的铁爪。只不过,金鼎盛用力一握之下,殒神鞭却是安然无恙,并没有如他想象的一样断成两半。其实这也是他找错了对象:能让殒神鞭折断的力量,在圣境之中是绝不可能找到的。
“那根钢鞭……不是殒神鞭吗?据说当年曾流落到了乱葬域,想不到却是落在了这个小子的手上。”在场的不乏识货之人,尤其这里是藏锋阁所在地,殒神鞭便是在流光山地焰谷铸造出来的。这其中,总有人能认出殒神鞭的来历,于是这些人看着金鼎盛的目光就带了一丝玩味:这算不算出师不利呢?
果然,一击之下没有达到效果的金鼎盛更加恼怒,他握住殒神鞭的右手更紧了,又凝聚全部力气于右臂,大喝之下用力往回拉去:既然毁不了,那便夺过来!
他的如意算盘又打空了,因为沐追云可不是那种喜欢被动挨打的人。若是换了旁人莫名其妙受到这样的攻击,那必然会先大声质问对方是何意思,接着寻找机会脱离对方的攻势,然后才看有没有必要与之兵刃相向。可沐追云不会这样,他对于那些身怀敌意的人根本懒得理论,这种时候唯有手上的兵刃才是最好的回应!
于是,在金鼎盛往回拔拉殒神鞭的时候,他的一个精神冲击波就已然出手了。而且,随着精神冲击波一道往前的还有他的身体:他没有选择往回拉住殒神鞭与对方角力,而是顺着拉力反而将殒神鞭往对方怀里送去。他的这一招,取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殒神鞭的尖端狠狠撞击在金鼎盛身上,让他发出了一声闷哼。若不是下意识开启着金刚铸体,只这一下他便要受重伤。旁观众人更是惊讶:想不到金鼎盛一个圣境高手,交手才两招居然就吃了亏,这可真是出乎预料。其实,这是金鼎盛由于惯性思维而判断错误了,因为他想不到对方居然是精神变异者、掌握着强大的精神攻击术!要知道沐封城武功虽高,于精神一道上却并没有什么特长,于是金鼎盛也就下意识地用与沐封城对战的方法来对付眼前的沐追云。想不到,这长相相似的两人战斗方法却完全不一样,这才让他一照面就吃了一点小亏。
被这么一击,金鼎盛自然已经无法握住殒神鞭了,再加上脑中隐隐作痛,使得他不得不放手后退了一段距离。沐追云得势不饶人,身子如一阵青烟般跟上,再度挥鞭横扫!金鼎盛冷哼一声,刚要挥拳相击,脑中又是一阵刺痛。虽然这次他稍稍有了准备,但这依旧影响到了他的动作,让他原本想要止住后退的步伐又往后移了两步。可这还没完,经过前两招的蓄势,沐追云真气灌注于右臂之中,又是一鞭当头而下。与此同时,他的眼中再次放出淡淡的银光,让得金鼎盛瞬间集聚了所有精神力,准备面对这一次精神冲击
脑中什么异样都没有,根本就没有精神冲击,可自上而下的殒神鞭气劲可是实实在在的。金鼎盛瞬间知道自己上当了,百忙之中已经无暇理会那些恼怒的心思了,而是一边后退一边举臂格挡。
又是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尽管已经施展了金刚铸体,但金鼎盛依旧感觉到手臂发麻。而更重要的是:在这一鞭下他居然又往后退了三步!
眼前的这一幕让旁观之人尽皆愕然:一个明显不到圣境的年轻人,居然在三招之内压得身为圣境高手的金鼎盛连退七步,这简直不可思议!到底是这个年轻人太过厉害、是五大天骄级别的高手,还是说金鼎盛的武功实在是太……
想到这里的时候,众人看向金鼎盛的目光就有了一丝玩味:早就听说这位五行宫宫主的亲弟弟一直以来都被人压制得郁郁不得志,从无出头之日。可也不用,随便来个年轻人就能把他压制成这样吧?
面对这样的目光,五行宫一众人瞬间感到面上无光,就连金耀宗都是皱起了眉头。他看了沐追云一眼,右臂微摆,三个造型奇特的轮子就出现在他手边。看样子,他是准备亲自出手了。可下一刻,他又打消了这个打算,因为金鼎盛已经怒吼一声,不要命般反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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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投入战斗的金鼎盛虽然依旧处于盛怒之中,但出手时却一改之前的急躁,开始冷静发挥出一身超人一等的圣境之力。[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他的这个举动,并非是因为突然之间开窍、开始重视对手才出现的,而是因为他又想起了那许多年前,曾与沐封城交战时的那一幕幕:与那个人对战,只有摒弃任何多余的想法,才能在他手上支持得久一些。因此,无论是悲哀还是无奈,金鼎盛不得不面对的是:即使沐封城已经死去,他还是会感到无时无刻生活在对方的阴影之下。
或许,唯有真正打败对方一次,哪怕只是打败一个跟他长得相似的人,才能稍稍驱除留存于心中的阴霾吧……所以,金鼎盛开始收束所有心神,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先赢一次再说!
无坚不摧的金之力来回扫荡,金色拳爪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抓出一道道波纹。金鼎盛到底不是那种不学无术之辈,他的一身功夫真正发挥出来,依旧让人不敢小觑。沐追云也开始感受到压力,他估算了一下,对方应该也达到了圣境之中“身与意合”的境界,距离下一阶段“身与神合”也已经不远了。而这种等级的高手,恰好是沐追云现在能应付的极限:配合着精神修为上的优势和无比丰富甚至可以说残酷的实战经验,他能在正面交手中勉强保持不败。当然,若是环境合适到能让他自由发挥,尤其是能让他隐于黑暗,那么他就有办法击伤乃至于杀死对手。只不过,这样的情况一般来说并不多见,就如眼前
他必须正面面对这样一场战斗!
银光缭绕之下,沐追云周身精神立场全开,“云隐”身法立时发动,片刻之间就从被动的局面中脱离出来。而他的这一手,瞬间就让所有观战之人正了正脸色:居然是已经研究出相应精神对战招数的精神变异者!要知道单一的精神变异者虽然让人忌惮,但也还不至于让人重视到如临大敌的程度,因为一般情况下他们只会直来直去地发动那种诸如“精神穿刺”此等破坏性的精神攻击。而这些人若能更进一步,根据自身的精神属性开发出相应的精神招数,那么他们的危险程度就会上升好几个档次。关于这一点,最典型的两个例子便是通天塔的“银色殿堂”宗衍以及地狱门的“幻之天后”烟芸,这两人都曾在处于缺境的时候轻松战胜过圣境高手。而他们所凭借的,便是与自身相匹配的高妙精神系招数。
如今看来,眼前的沐追云无疑也可能是这样一个人。金银二色相互冲击之际,金鼎盛的招数总是在发出之后出现些许偏差而落不到沐追云身上,但他自身超出一等的身体素质及真气修为又让他有足够的速度避开后者的攻击。于是,交战几十招之后,两人不得不将这一战拖入了僵局。
这一局面大大出乎了众人的意料,或许唯有多次见过沐追云出手的夏远峰才能事先判断出这个结果。而面对眼前这个局面,五行宫一众人可谓是进退两难:若是放任这场战斗继续下去,那么等于是给沐追云涨面子,因为他居然能以不到圣境的境界匹敌进入圣境多年的金鼎盛!可若是再派人介入这场战斗,那他们又丢不起这个人。这一刻,正凝神观战的金耀宗稍稍有些后悔:这一战出手的应该是他才对。因为以他现在的实力,虽然能在对战金鼎盛这个二叔的时候保持不败,但也很难战胜他。而眼前,居然也出现了一个能与他取得类似战果的年轻人,这自然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年轻一辈值得注意的对手中,又要增加一人了吗?
只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被这场战斗吸引了注意力。就在大部分人关注着这一战进行之际,五行宫中忽然走出了一人,径直走向了夏远峰他们这边。薇雨她们本来正在为沐追云担心,等看到他在战斗中并未落于下风、一时也无丝毫败迹之时,不由都松了一口气。因此,向他们走来的这人又马上引起了她们的注意。而这其中,兰芷凝一见那人,便是双手一紧,下意识握住了手中长剑。因为这个人,她是认识的
“这位小姑娘,我们之间的账也应该好好算算了吧?”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一声火红长袍、赤发飘扬的火炽已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而夏远峰等人看到兰芷凝的神色,又联想到她之前给他们讲过的往事,也立马意识到了眼前之人是谁。这一来,他们的眉头便都是忍不住一皱:又是一个麻烦……
“你要怎样?”兰芷凝上前一步,泠然问道。
“不怎么样,只要你说出那个小子的下落,我自然不会再找你麻烦。”火炽淡淡地道。
“乐公子的下落我并不清楚,而且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兰芷凝眉头一挑,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是吗?那就得看看这回还有没有人来帮你了。”火炽说完,背在身后的双手轻轻垂下,一股火红气流瞬间贯通双臂。看样子,他竟是打算直接出手了。
“兰师妹,这一战让给我,如何?”虽然知道自己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但兰芷凝并不打算退缩。只不过她刚要拔剑,夏远峰便长枪一摆,径直对准了火炽,而后朗声说道。
“夏师兄……”兰芷凝一时之间尚未决断,就见金耀宗不知何时也从前方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其他人,而是径直将目光投注在了夏远峰身上:“东双子,夏远峰?”
“西五行,金耀宗吗……”夏远峰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战的对象恐怕要换人了。只不过一来,与金耀宗一战也是他早就渴望之事;二来,如今他们这一方势弱,选择的权利似乎也不在自己手上。但这样一来,余下之人又有谁可以应付火炽?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本来与你一战,乃是一件大畅心怀之事;奈何五行宫多是以大欺小之人,未免给这一战蒙尘。”
“既入江湖,只分强弱高低、何分大小老幼?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五行宫也不是没人。”金耀宗说完,偏过头来向着身后五行宫的队伍望了一眼,立马有两人越众而出:“何须火长老亲自出手,有我足以!”
这两人一个身穿火红服饰,周身红光流转,另一人身穿青衣、身形瘦高,俱是二十七八的年轻人。两人同时出声,又相互对视了一眼,青衣人便发问:“是先你上,还是我先”他这句话没说完,因为身穿红衣的那个年轻人早就揉身而上、径直向着兰芷凝扑去。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等在了一边。自然,他心中是有些懊恼的:火魅这么一出手,他只怕就没有机会动手了。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年轻女子而已,而他们五行宫年轻一辈善战者,可不是只有金耀宗一人。
“如何,你还要继续等着吗?”金耀宗眼中难得闪现一丝战意,金、木、土三轮已在手掌之上回旋。夏远峰眼见与兰芷凝动手的不是火炽而是炎上殿的一个年轻人,心里倒是放心不少。毕竟,兰芷凝能与冯绍谦这等剑城年轻一辈佼佼者交战到最后,对付五行宫除了金耀宗之外的年轻人,应该不在话下。而现下他们处境虽然不利,但也并非全无转机:这里的动静既然闹得这么大,五行宫的人已经出现了,那他们碧落仙府还会远吗?所以,即使对付兰芷凝的五行宫年轻一辈使用车轮战,那也并不打紧只要后者稍稍支持得久一些,必然能够等到仙府的援军!
不过,他虽然希望兰芷凝能拖延,自己却不打算拖延。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毫无疑问是值得自己全力一战的对手!夏远峰长枪前指,朗声喝道:“那便来战!”
“好,我倒要看看,你们东边的两人究竟有无资格与我金耀宗齐名!”
虚空之中五行灵力摆荡,其中一红一蓝两道灵力流相互交缠后又彼此分开,一左一右绕着中心各自回旋了几圈之后终于凝聚成了两个似虚似实的水火双轮。与此同时,金光爆闪、青光缭绕、黄光莹然,金、木、土三轮脱手而出,与水火双轮汇合在一处,组成了闪现于空中的大五行轮,向着前方的对手猛然压迫而去
百多年不曾现于江湖的神兵绝学周天五行轮,终于再度展现在众人面前!
夏远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耀出比平时更加炽热的狂猛战意。“无双感应”并没有往外无限扩散,而是收束于周身一丈之处。于是,以他自身为中心,方圆一丈之内任何细微的灵力变动俱都清晰可见。下一刻,面对着压迫而来的周天五行轮,夏远峰大喝一声,集全身之力的一枪携着堂皇端庄的王道之气,径直攻向五行轮中央一点
天之枪覆苍穹!
以枪尖为中心,一股猛烈的爆破之力向着周围狂扫,让得离得近一些的观战者都不自觉退开了一些。年轻一辈的顶尖之战、“东双子”与“西五行”的第一次碰撞,遽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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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好热闹啊,咦,似乎还有熟人啊。[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一个满脸络腮胡子、面像却甚是年轻的男子望着前方不远处爆发的三场战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只不过等他与同伴一道上前看清了交战的那些人,目光就不由自主落在了那个白衣女子的身上这个女子,他是见过的。
“我就说嘛,这妞果然要得,丝毫没有所谓中原女子的扭捏之气。这不,每次见到她总是在跟人动手。”络腮胡男子哈哈一笑,说出的话却让一旁的中年男子翻了翻白眼:上次见到她动手,好像还是你自己挑衅的吧?络腮胡子看样子依旧对兰芷凝颇为中意,要不是被身边的那人拉着,他只怕就要直接上前助对方一臂之力了。
这满脸大胡子的年轻人正是曾在尚临城与兰芷凝有过一面之缘、自称史轮的年青男子。他与身边的那摩和紫袍男子乌烈在魏国到处转悠一阵后,听说流光山会发生了不得的大事,也就急吼吼赶来看热闹了。他们三人在前几日就已然来到了流光山,奈何因为是“无名小卒”,所以也就没有人来接待他们。不过这也正合了史轮之意,他随便找了个客栈住下,顺便看看众人明里暗里的厮杀,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寂寞。而昨晚那一场追逐战动静其实不小,到了早间的时候,黄叶门的钱姓老者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几乎已经被所有人盯上了。而等到这边的人越聚越多,那些个潜伏在暗中的人物自然也没必要继续躲着了,一个个纷纷现出身形来。
史轮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场间的战斗,就见不远处一个风度翩翩的年青男子摇着一把折扇、带着五六个人缓缓向他们走来。史轮倒不是太在意,他身边的那摩却提起了小心:眼前这一行人似乎在他们抵达流光山之后就开始注意着自己三人了,到底是什么人呢?
“三位,一路南来实在是辛苦了。怎么样,我大魏的山河风光、风土人情,可还入得你们法眼?”青年男子微微一笑,却是率先出口问道。若是夏远峰他们此刻有闲暇注意这里,就会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个年轻人的身份:魏国益武堂新任堂主张少怀!
张少怀问过之后,那摩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似乎还在思考着对方的身份;至于乌烈,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有些无聊地观着场间进行的三场战斗,丝毫没有理会别人的意思。倒是史轮听了张少怀问话的方式,将注视着前方战斗的目光转了回来,凝神看了后者几眼。片刻之后,他无所谓地一笑,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有些地方很有意思,有些地方很没意思,大概就是这样吧。”
“是吗?正所谓入乡随俗,看来几位得忍受一下那些没意思的事情了。”张少怀微微一笑,若有所指。
“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其实,我更想做的,是保留那些有意思的东西,而改掉那些没意思的。这样的话,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才是到处充满了意思。”史轮话语间丝毫不让。
“好志气,只不过这样想过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能做到的却一个也没有。”张少怀微微眯起了眼,缓缓说道。
“能不能做到,那也得做了之后才有定论。”史轮摇了摇头,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看眼前这几场比斗呢,那里可有我的熟人啊。”
“呵呵,的确是一场不可错过的好戏,何况还有熟人。”张少怀呵呵一笑,也没有走开,就在史轮旁边站定了身子。只不过他说到“熟人”的时候,目光却是扫向了沐追云和夏远峰
的确是熟人……
两人对话之间,三场战斗已经激烈地展开了。从场面上看,沐追云与金鼎盛交战之中互有来回,夏远峰与金耀宗正在进行猛烈地对轰,这两战一时之间也看不出胜负。倒是兰芷凝那边,交战不过数十招,两人就已分出了高下。
火炽皱着眉头望着场间渐渐被压制的火魅,心里也升起一丝惊奇:比之上次见面的时候,兰芷凝居然有了很大的提升!要知道他是与兰芷凝交过手的,对于对方的水平自然是心中有数。而当火魅主动请战时,他就想过要阻止,因为他很清楚火魅应当不是兰芷凝的对手。只不过在他想来,火魅在炎上殿年轻一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对方就算要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到的。很可能,兰芷凝会耗掉大部分真气才能最终将之击败。这样一来,等在旁边的木青松再度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将对方拿下。车轮战的名声虽然不好听,但也好过让他这个老一辈的人出手。因此,他才没有阻拦两人的交战。
只是,以眼前所见,兰芷凝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根本不需要拖延太久就能打败对方的地步。火炽想不明白,兰芷凝自己却是心里有数:下山之后,她经历的战斗也不少了:有在境界上压制她的那摩和火炽,有修为比她深厚、实力上要高她一线的沐追云和夏远峰,有与她实力相当的冯绍谦,也有与她相差不远的薇雨和夏悠竹,甚至还有远远强于她的贝通。在这些对手水平不一的战斗里,每一次她都能收获一些东西,这让她的实力有了不小的提升。所以,与下山之初相比,她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而这一切反映到眼前这场战斗中,便是让她只用数十招就压制了觉醒了火神觉的火魅。后者之前认为有便宜可占,自然是急着出手表现一番,甚至在交战之前还存了些怜香惜玉的心思因为兰芷凝相貌气质实在是太出众了。可他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实力却与她的相貌气质一样的出众,这让他最终品尝到了苦果。等他想要发动反击、扳回劣势的时候,却发现在对方层出不穷的剑术之下,这根本就做不到。因此,留给他的结局只有一个了
一红一白两道灵力流相交,没有如想象中那样爆裂,而是瞬间分出了高下:火魅的一招“火炼金”原想夺取兰芷凝手上的思归剑,不料被后者一招“含霜履雪”反制,一剑切下差点斩断了他的右手。可他完全没有庆幸的时间,因为兰芷凝已经以“闪剑术”接连刺出三剑:第一件划破了他的袖子,第二剑震散了他的护体真气,而第三剑
剑尖已经停留在了火魅的喉咙之前!
或许有人会想到,这一战可能是最早分出胜负的,但绝不会猜到眼下这个结果!感觉到喉间的那一抹寒意,火魅脸色惨白,一时之间大脑都完全空了。因为败得太快,他已经完全无法生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满脑子只盘旋着一句话:我居然败了、我居然败了,我居然
败了……
“承让!”兰芷凝也不为己甚,而是收剑回礼,那一副潇洒的身姿配合上她的样貌气质,瞬间惹得场内外一阵欢呼。火魅自然是浑浑噩噩全无反应,等在一边的木青松也是进退两难:他知道他的实力与火魅相差无几,可对方这么聊聊数十招就败下阵来,自己上去真的就能讨得了好吗?若是车轮战之下自己还是败了,那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与其如此,还不如……
“废物!”如果说火魅的失败尚还在预料之中,那么木青松这么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实在让火炽气不打一处来。他忍不住想到这数十年来流传于五行宫的一句话:曲直殿的人才都出在旁系之上了,直系传人却真可谓一代不如一代。上一代身为旁系弟子的木封城名满天下,这一代同为旁系弟子的木子淅天赋惊人,而木家正统直系却是出了像木青松这样的货色连上前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眼见着不少人在为兰芷凝欢呼,火炽知道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即使是此刻的五行宫中,也唯有他才清楚眼前这个小姑娘的重要性:拿下了她就有机会查清那个姓乐的小子的下落,也就有机会得到
无上的九天神女剑!
忽然变得灼热的空气让围观众人感受到一丝异样,还不待他们弄清楚缘由,就见化为一团火光的火炽已经携着强大气劲,狠狠地向着兰芷凝攻去。一声剧烈的暴响,兰芷凝被推得向后飞出数步。一点火光在空中生出,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当七八点如萤火虫般闪烁的火光再度连成一线时,这一招已经施展过一次的招数已然再度向着兰芷凝飞去
火之圣技萤火连星爆!
火炽一出手就是杀招,看样子是想在片刻之间就结束战斗,可兰芷凝却是早有防备。她的精神高度集中:面对着这一熟悉的招式,这一次已不会如上次一般手足无措。清冷的眼眸中,手中的思归剑划过一个美妙的弧度,带出一丝柔软的劲力将第一颗火星包裹其中。轻柔的挥动之下,这枚看似一点就爆的火星没有立即爆开,而是如同陷入休眠一般蛰伏下来。兰芷凝长剑再转,一边后退一边将第二颗火星卷入剑势之中,紧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
当所有的火星都被圈在剑势之中时,兰芷凝挥剑更加小心。虽然曾有过一次模拟,但此刻面对真正的圣技,她依然不敢大意。兰芷凝继续向后退着,思归剑也开始慢慢回旋,火星之中狂暴的劲气随着那一个如磨盘一般的漩涡被慢慢消磨而去,那若隐若现的火光先是变得清晰、而后又渐渐消失不见。
终于,当最后一丝亮光都被旋转着的气劲磨灭时,那蕴含着恐怖爆炸力的这一招“萤火连星爆”也终于被化解于无形。兰芷凝深吸了一口气,清亮的目光再度投向前方,却见到了围观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个年轻的女子,她居然以不到圣境的修为,正面化解了一招绝对攻击性的圣技,而且还毫发无伤?
一时间,全场为之震撼!
...
什么是圣技?
一个圣境高手发出一个招式,就叫圣技吗?不是。[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一个圣境高手创造一个招式,便叫圣技吗?也不是。只不过通常情况下,许多甫一踏入圣境的高手,都会急急去创造那种传说中威力巨大、破坏力强劲的圣技,以求增加即时战力,亦证实自己“圣境”之名。可实际上,他们中有很多人都走错了路。刚刚踏进圣境的武者,他们对自身神觉已经有了一个较为深入的了解,因此自然而然地会希望能将之完全融入自身武道,而创造出圣技似乎是一个必然的选择。只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会在摸索许久之后才能明白:踏入圣境之后的第一要务,不是创造圣技,而是继续巩固自身根本、将达到新境界的各方面素质融合为一,进入“身与意合”的境界。
唯有全面掌控了自身各方面条件与素质,才能在接下来“身与神合”的过程中创造出真正的圣技。当然,若是在领会神觉的过程中灵光闪现、又或者传承的圣技与自身神觉极为契合,那么原也不需要到了“身与神合”这个境地才能施展圣技。理论上来说刚刚进入圣境的人就能马上施展出圣技,有些天赋极好的甚至能在不到圣境的情况下就施展出圣技。可这样的情况下,这些圣技的威力毕竟有限,不可能与真正达到“身与神合”境地的圣境高手施展出的圣技相提并论。
而面前火炽施展出的这一招“萤火连星爆”,显然不是那种为了追求快速即战力提升而匆匆创造出来的圣技。火炽本身就是踏入了“身与神合”境界的高手,虽然在这一境界的修行还不深,但也足够创造出真正契合自身火之神觉的圣技了。因此,这一招“萤火连星爆”的确是实打实的圣技,而且是圣技之中威力相对来说较强的全攻型圣技。也是因此,见到兰芷凝凭借本身的高妙剑术技巧化解掉这一威力极强的圣技,围观众人才会这么吃惊。
不只围观的人吃惊,就算是火炽本身也极为惊愕。他想不到,才区区两个月的时间不见,兰芷凝居然就进步到可以化解他的圣技的地步。这岂不是说,她的真实天赋足以使她在短时间内达到与五大天骄级别的人并驾齐驱的地步,或者说
甚至超越他们!
这一刻,火炽心中对兰芷凝的忌惮更深了。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做得太过,他都有根除后患的心思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轻易放过对方,至少,要先将原本的目的达成!这样想着的时候,火炽眼神一厉,便要再度出手。
“喂,我说你们五行宫的人太不要脸了吧?明明说好的是年轻人之间的比试,到头来输了却又是以大欺小,简直无耻之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出声的正是夏悠竹。原本在三场战斗都开始时,夏悠竹和薇雨自然是俱都小心关注着。待到兰芷凝胜了火魅,两人都是不自觉松了一口气,转而将目光转向另外两场:薇雨看的自然是沐追云与金鼎盛的一战,夏悠竹却更是关心兄长与金耀宗之间的胜负。可还不待那两场比试分出个结果,火炽却不顾脸面悍然出手了,这自然让她们又惊又怒。
“说好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会出手了?”火炽冷冷一笑,再度揉身而上。周围的人虽然也觉得他这样做有**份,但一来事不关己、二来各怀鬼胎,因此谁也没有拒绝。
“你!小师姐,我来帮你!”眼见火炽丝毫没有因此而退缩,夏悠竹怒喝一声,二话不说便拔出秋水剑上前助阵。薇雨见状,自然不会落后,惊虹剑紧跟着呼啸而出。一时之间,场间变成了三位小姑娘一同迎战身为圣境高手的火炽的局面!
许是觉得这样的场面终究不好看,火炽眉头一皱之下,运劲于臂,呼呼两声之下以绝对压制性的力量迫退了一左一右上前夹击的薇雨和夏悠竹。他倒也没有痛下杀手,毕竟再怎么不要脸面,也不能真个对两个小姑娘下死手。再加上,这两个与夏远峰同行的小姑娘很可能是碧落仙府的嫡系传人,真要重伤了她们,只怕碧落仙府就会彻底与五行宫翻脸了。
所以,火炽还是决定先行拿下兰芷凝,也好让剩下的人有些顾忌。因此,他的双掌再度变得通红,神觉燃烧之下身体化为一道红线猛然向着兰芷凝扑去。
“小师姐!”
“兰姐姐,小心!”
薇雨和夏悠竹被火炽刚才那两掌拍得极远,此时再要上前却已经是来不及了。而兰芷凝本来也不希望她们两人冒险,至于自己一个人能应付到什么程度
岂能尽如人意?
右手长剑前指,左手握于虚空,灵力震荡之下一把虚剑已经呼之欲出。兰芷凝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之后,便要迎接火炽的这一轮攻击。只不过下一个,一个高大的身影以谁也没有捕捉到的速度挡在了她面前,正面接下了火炽那蕴含全身劲力的一掌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以对掌处为中心,一股强猛的冲击波四散而出,就连地皮似乎都是一阵震颤。火炽前进的身形霎时一顿,紧跟着在反震之力的作用下腾腾腾地退出了数步,双手都是隐隐发麻。他蓦地抬起头来,就听到一个雄壮的声音在场间响起:“火炽,坏你们五行宫好事的也有我们的一份,为何偏偏只找这位姑娘?”
…………
一道金光携着无坚不摧的劲气自夏远峰脸颊上刮过,锐气无匹的金之力将他的脸庞划开了一道小口子,从中溢出一溜血花。交战双方的身形都是顿了顿,紧接着金耀宗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与我交战的时候居然还敢分心,输了可怨不得人!”
原来,方才火炽出手攻击兰芷凝时,那非同寻常的动静就已经惊动了激战正酣的夏远峰。待到薇雨和夏悠竹出声提醒,使得他不得不在百忙之中也抽空看了那边一眼。只不过金耀宗的周天五行轮攻击何等绵密?只这一霎那的时间,夏远峰的防御之中便出现了破绽,导致金之轮瞬间突破了防御圈,稍稍伤到了他。
只不过夏远峰却笑了,因为他见到了一个足可信任的人已然对兰芷凝施以援手,那么他就再也不必要担心那边的情况了。于是,他凝神之下摒弃了一切杂念,双手一旋之间一杆长枪重又化为了两截,一左一右被他握在手中:“再来!”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面对金耀宗掌控的那倏忽来去、变幻无方的周天五行轮,夏远峰已经意识到此刻出手速率要比攻击力重要得多。单一的长枪用作进攻尚可,但回防之时难免跟不上节奏。于是,他便决定将手中兵器一化为二,以此一攻一防,当能应对得更为从容。
金耀宗亦是注意到了挡住火炽的那人,他眼中便闪过一丝凌厉:“热身完毕了,你便接我这一套周天流转之术,如果挡不下来的话我可要去会会别人了!”话音刚落,四散于空中的五行轮有如受到召唤一般重回金耀宗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周身五色流转,金、青、蓝、赤、黄五种颜色的灵力开始绕着他转动,逐渐形成了一个头尾相接的圆圈。某一刻,五行轮再度飞转而出,各自嵌入相应的五色灵力流之内。五色灵力圈往中间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以铺天盖地之势扩散开来,一瞬间便将夏远峰包裹其中!
夏远峰觉得自己一下子进入到了一个五彩的世界,内中流光溢彩、带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朦胧感。五色气流缭绕之间,他已经看不到周围的其他人,这整个世界似乎都只剩下了他一个。这个五彩的世界看着美轮美奂,只不过,夏远峰当然明白这其中隐含的无尽杀机。而且,他也在一瞬之间意识到了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什么
五行圣场的雏形!
五行圣场被誉为是最强的圣场之一,因为它不但集合了构造世界基础的五行之力,更是能在五行流转之下极尽攻防变化之能事。它最大的特点,便是能自成世界,施展者若使用之来困住对手,对方极难从中脱困而出。而且,它可不只是用来围困对手那么简单,还能在用于攻击的同时不必担心自身的防御,可谓是攻防一体的绝大杀招!
原本头尾相携、流转不休的五色灵力忽然开始变得狂暴。紧接着,各色灵力自这片天地之中各自抽离开来,展现出自身清晰明了的特色:金色的灵力流割裂一切、青色的灵力流缠绕不休、蓝色的灵力流横冲直撞、红色的灵力流爆裂无匹、黄色的灵力流厚重无方……
下一刻,虚空中破开一条裂缝,一道金光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夏远峰后背直劈而来。在突入他周身两丈之处时,“无双感应”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刃,手中短枪反手一撩之下击破了这一道金光。可这只是开始,紧接着,青色的灵力流开始朝着他的双脚之处缠绕、蓝色的灵力流携着排山倒海之势扑面压来。这之后,红色的火光若隐若现,而脚下地面处黄光震动不休,似乎连大地都会随时裂开。一时间夏远峰就好似狂风暴雨之中航行在无尽大海至上的一艘小船,似乎随时都会倾覆。
而这,便是名震天下的五行圣场五行之小世界!
...
正当夏远峰陷入了五行小世界之际,沐追云与金鼎盛的一战,双方也都已经打出了真火。[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沐追云虽然脸色依旧淡漠,但眼中的冷意要比平时冷得多。再加上,施展着入微之眼的他双眼之中直射而出的银光带着漠视苍生的气息,让他在此刻看上去就犹如一个无时无刻准备着收割生命的死神一般。
“银眼死神……”围观众人之中有人低声喃喃道。显然,在场并不乏见多识广之人,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拥有这个名号的人看上去比他们想象的年轻得多。而且,更让他们在意的是,即使在正面交战中,他居然也不逊色于金鼎盛这等圣境高手。那么,他或许真的是就如同传说中的那样
能在黑暗中击杀圣境级别武者的人!
大庭广众之下,由于考虑到自身的一些隐秘,那些习惯于混迹黑暗的武者会下意识隐藏自身的某些杀人手段。这是因为,有些招数一旦曝光之后,其危险性就会大大降低。出于保持自身对其他人的威慑,这些人很少会在一场或者几场决战中暴露自己的全部底牌,这也是江湖中对那些“暗黑武者”所总结出来的“折扣理论”亦即正面对决之下,这些人的实力是打了折扣的。
就如此刻,沐追云就无法用出全部的手段,比如类似“冰之雪魂银之魄”这样的大范围精神系攻击招数。一来,使用这些招数会误伤到旁人;二来,面对敌手时第一次施展此等招数,效果要远远比第二次、第三次要好。沐追云不知道周围这些人之中,有哪些会成为他的敌人,所以也就不打算暴露此等杀招。
当然,打了折扣的其实不止他一个人,金鼎盛此刻同样无法发挥出他的全部实力。至于他的原因就简单多了:根据《通天盟约》的规定,在人口密集处或有不会武功的人在场的情况下,圣境武者不得施展能大规模调动灵力、破坏性极大的招式。虽然刚才火炽用了这等招数,但由于他能将力量集中在一定范围内,不会误伤到他人,因而倒也没人找他算账。可金鼎盛还不行,因为他还不到那个境界,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攻击范围。这使得金鼎盛空有圣境之力,却无法利用这最有优势的一点来压制对方。而这样一来,想要取得这场比斗的胜利,那么他就必须得靠自身对于武技的理解以及综合素质来压对方一头。换句话说,在这种情况下,扎实的元、缺二境基础反而是制胜的关键。
可惜,对比这两个境界的话,金鼎盛并无太大优势。因为当年与他同时代的五行宫有“水木双雄”这等天骄,导致他始终处于一种急速追赶的状态,根本就没有时间沉下心来巩固自己的武学基础。这就使得,他虽然在境界的提升上勉强做到了不落于人后,但对基础的巩固却反而不尽如人意。这也是他这些年后劲乏力、无法触摸到“身与神合”境界的原因。所以,此刻的金鼎盛面对沐追云能发挥的最大优势,反倒是所有圣境高手都有的优势:真气流转不休、不虞有竭。
可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对沐追云形成足够的压力,也就使得后者可以合理地分配真气的利用。所以,就算是想利用持久战的优势,金鼎盛此刻似乎也很难做到。沐追云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攻防之间更加注意真气的合理利用、绝不浪费任何意思不必要的真力输出。这样一来,他将真气的消耗与回复维持在一个相对均衡的水准,也就间接抵消了圣境高手真气不尽的优势。
因此,与金耀宗和夏远峰那轰轰烈烈的战斗场景不同,这一场交战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情况:双方越打动静越小、接触也越来越少,不知道的人甚至会认为他们打着打着就会握手言和了。可交战的两人心里却都很清楚,这这是因为这一战已经进入另一个阶段了:双方都在等对方犯错误!而在这个过程中,两人都在暗暗在蓄势等到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那便是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招倾泄在对方身上的一刻!
…………
当那一个豪放的声音响起在场间的时候,围观众人一时间有些愕然:这年头怪事真多,居然还有人主动将麻烦往自己身上惹的,而且还是在对方是五行宫这等庞然大物的基础上。
只不过,在场没有人敢出声质疑或者嘲笑,不止因为眼前这个人的高绝武艺,更是因为他的身份
七星连寨之摇光寨寨主、年轻一辈五大天骄之首、“北无敌”封华!
火炽原先并不认识封华,但经过刚才那一招交手,再加上周围人的议论纷纷,使得他立刻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能在这个年纪就正面击退他这个圣境高手的,年轻一辈唯此一人!
想到上次对付乐星火和兰芷凝的时候,正是七星连寨的殷飞扬出手干预才使得他们几乎已经到手的东西不翼而飞,火炽就觉得极为火大。不想他们五行宫还尚未去寻七星连寨的晦气,对方反倒主动找上来还口出挑衅之言,这让他还如何忍得住?因此,火炽只是沉下脸来,冷声问了一句:“你们七星连寨是什么意思?处处与我五行宫作对,莫非真想与我们全面开战吗?”
“没人有兴趣与你们作对,只不过见到一些不平事,我等不能无动于衷而已。万事都抬不过一个理字,若你们五行宫行事光明正大、信守承诺,我又何必出手?”封华的声音颇为洪亮,配合上他那一股豪壮的气息,一时间倒让火炽哑口无言。毕竟,他们五行宫行事之际,用强的时候多、讲理的时候少。只不过,被这样一个小辈当面驳斥,火炽脸上颇有些挂不住。于是,他还是决定:既然已经不讲理了,那便再不讲理一回!
“徒逞口舌之利,难道便以为我们会退缩吗?既然你们非要插一手,那就让我们手底下来见个真章,否则一切休提!”话音刚落,火炽再不多话,双手红光一闪之际,两团火红灵力流被他压缩成一个红色火球,猛然向着封华拍去!
在火炽想来,如果面对殷飞扬的时候他还不是对方的对手,那么面对这个小一辈的封华,他没有理由会收拾不了对方。毕竟,对方的名头再大,那也不过是在年轻一辈里叫得响亮而已,重要的是他们的潜力而不是即战力。虽然对方也踏入了圣境,但区区三年的积淀,如何比得上他十多年的积累?所以,他在出手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得胜之后的事了。
可惜,他马上就会知道,他的这个想法存在着多么大的谬误……
面对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火红流光,封华的应对极为简单: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径直插入了这个红色灵力团里边,然后便是用力一握。紧接着,众人想象中的炸裂并没有出现,而红色灵力在一震之后,居然如同被打散了一般消失在空中。封华右手轻轻一甩,顿时残存在他手上的红色灵力也消失无踪,就如那一个可怕的灵力团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见到这一幕,观战的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这……这怎么可能?寂静了片刻之后,场间的喧哗声如同爆炸一般扩散开来,所有人的言语中都充斥着深深的不解:
“我不是做梦吧?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做梦,不然怎么可能有人徒手震散这等接近圣技的招数?”
“这、这种事……神境高手能做到吗?”
也难怪众人震惊,由于空气中的灵力大部分时间狂暴而不可控制,所以驱动灵力的招式一旦成型之后,几乎便是不可逆转的。对付灵力流招式最好的方法除了对攻抵消之外,便是如方才兰芷凝一般伺机消磨,以柔克刚之下将之化解于无形。可如封华这般简单直接偏偏又有效得令人不能置信的应对之道,众人简直闻所未闻!
在场之中,能完全看透这一幕并且给出合理解释的,除了封华本人之外就只有一个人了。只不过,那人虽然看起来很闲,但还没闲到为众人解说的地步。而见到周围人一脸震撼的模样,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这小子,吓人的本事倒是不错。”
“吓人?什么吓人?”史轮也被封华这一手震了一下,所以听到乌烈的自语才转过头来发问。可后者并没有打算回答他,而是微微一笑之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场间。
“装神弄鬼!”史轮哼了一声,心里有些不爽。而在他不远处,张少怀身边一个青面老者此刻正低声道:“应该是神觉的原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封华觉醒的应当是一种能分解灵力的神觉。”
“分解灵力?这岂不是说”
“不错,就是说在大多数情况下,那些引动大规模灵力的招数对他来说,已经根本没有了威胁。这种神觉,毫无疑问是属神觉中最为强大的神觉之一!”青面老者说完之后,看向封华的目光也带了一丝羡慕:使用得当的话,这足以帮助他成为这世上最强大的几个人之一。
青面老者的话虽轻,但自然逃不脱乌烈的感应。他也不由回过头来望了对方一眼,眼中稍稍闪过一丝讶然:这老头见识不错,魏国网罗的高级武者中,也开始出现这种等级了吗?
震骇的不仅是观战的那些人,身在其中的火炽更是感觉到极端的不可置信。要知道在“火”之灵力的研究上,他可以说是当今天下最强的几人之一,而且他的武道行进方向还是专门研究其中的爆发性力量,力求将火之爆裂发挥到极致。他当然知道本就最不稳定、最易爆发的火之灵力,在形成圣技之后会有多大的破坏力。可对方怎么可能仅仅凭借一只手,就解除了这样强大的杀招?
侥幸、一定是侥幸!火炽这样想着,咬牙之下,再度朝着封华攻去!
...
当火炽连续三招灵力流招式都被封华轻而易举化解之时,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能“免疫”这等灵力攻击。[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当然,这并不是说所有成型的灵力流招式都能被封华化解,若是对灵力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极为高深的程度乃至于进入探索灵力本源的阶段,那么这个时候创造出来的招式又会有一个全面的升华,那就是完全掌控在自身之手而不是对方轻易可以解构的了。只不过那种境界,人们称之为“神境”,远不是火炽如今能触碰到的。
于是,他只能放弃了这种外放式的攻击,转而将所有力量内蕴于自身,准备与封华进行近身战。作为一个圣境高手,火炽可以说是相当合格的,因为他不但没有明显的缺陷,也拥有着多种多样的攻击手段。就比如,暂时放弃了灵力外放式的攻击招数时,他的近身肉搏战亦是可圈可点。犹如烧红铁块般的火红手掌之中,不但蕴含着爆炸般的狂猛劲气,亦是散发着能融化一切的温度。如果此时将一把兵器与他的手掌接触,那么除了殒神鞭这样特殊材质的兵器之外,普通的刀剑只怕会被瞬间融化成一滩铁水。而若是这样的手掌印到了人身上,那后果亦是可想而知。所以,对于近身战,火炽还是颇有信心的。
唯一可惜的是,他找错了对手,因为他面对的是封华“北无敌”封华!自小在边关乱战之地磨砺、在无数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封华,他的近身战又岂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所以很快,无论是火炽还是围观众人,他们马上就会知道“北无敌”之名的由来
虚幻般的红色身影倏忽来去,借着场间那一缕几不可查微风,欲要贴着封华进行全面攻击。这是火炽的近身战特有身法:风火魅影。只不过面对这让人难以捕捉身形的身法,封华依旧是稳如泰山。只微微一望,他就想出了应对之道:火借风势,既然这种身法要利用到空气流动之下产生的微风,那也就意味着它必须遵循风之轨迹。如此,则只要能捕捉到“风”,自然便能捕捉到对方的痕迹。
所以,当火炽携着一缕微风自背后欲要猛击封华之刻,后者的右掌早已等在他的身前。火炽眼神一厉,不闪不避之下火红的手掌猛然印上,与对方右掌狠狠撞击在一起。与此同时,炽烈的火真气顺着手掌喷涌而出,试图侵入对方的手掌。下一刻,他的这两手攻击全都没有收到效果
本身劲力的对撞中,正踏入身体巅峰状态的封华反而压了火炽一头,只一掌就再度震退了他;而火炽的火真气一接触到封华的右掌,就被其瞬间分解、击散,连一丝破坏都没有造成。而封华借着对方这片刻的愕然,返身横冲而上,携着强猛巨力的掌风霎时间笼罩住了火炽。论到近身战,莫说是年轻一辈,就算是老一辈人物之中也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他的。所以只是短短数招,火炽就在封华的压制下变得风雨飘摇,乃至于旁人都能清晰感应到他所处境地之险象环生。而他欲要反击,却忽然发现自己擅长的招式根本就无法在对方身上奏效:灵力远攻对对方无效,近身交战又有所不及,这让火炽只片刻之间就处在了绝对的下风!
“‘北无敌’封华,已经强到这个程度了吗?”大部分观战之人心里都在这样喃喃着,心中对封华的评价再度拔高了一层。不少人此刻更是恍然大悟:原以为七星连寨让封华接任寨主,是因为只是看重其潜力或者是北寨人才凋零,却不想原来是他真的到达了那个层次!这样一来,他不但坐稳了年轻一辈第一人的位置,更是有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实力直追上一辈的趋势!原来,宗衍当年在评价年轻一辈最有潜力五人之时,已经看到了他“无敌”的趋势了吗?
“老土,你热闹看够了没有?!”再一次被封华震退数步、却又紧接着被其追上发力猛攻的火炽终于感觉到快支撑不住了,因此只得怒声呼救。而在那一边五行宫的队伍里,土厚德原本对插手一对一的战斗还有些犹豫,待见到火炽实在是支撑不住并且呼声求救之时,才终于放下了顾忌。他缓缓地走上前,每一步踏出,地皮都开始微微震颤。而随着步伐的加快,那踏在地面的双腿犹如落在鼓面的鼓杵一般,发出越来越重的声响。而在这等步调中,土厚德双手交握成团,口中大喝一声“小心了”便猛然向着封华撞去。这一招,光看其气势,便可知接下来必然会是雷霆万钧的一击
土之圣技踏地连环破!
“五行宫的人,你们真是够了。土厚德,就让我来会一会你!”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就见一道矫健的身影自人群之后飞跃而出,以凌空鹰击之势猛地迎向了土厚德。这人的话语明明说的不快,但却能在土厚德攻击到封华前清晰地让所有人都听到。而听了这个声音,夏悠竹面上便是一喜:“大师兄!”
轰然对撞之下,呈波浪状扩散而出的气劲让得原本就退得很远的围观者退得更远了。碰撞之后的两人各自朝后飞退,那一双发麻的手掌暂时还没能缓过来,因此没有急于再度交锋。烟尘散去,场中除了土厚德之外,又多了一个人影与他遥相对峙。这人身量不高、颔下一缕微须,看着约摸四十左右,神态面貌都颇为沉稳,正是碧落仙府这一代首席弟子莫有白。要知道莫有白年龄虽大,但辈分却不高,的确是与夏远峰乃至于夏悠竹平辈之人。而他,也是碧落仙府这一辈目前唯一一个达到了圣境之人。
莫有白刚才远远看到这边的几场打斗,尤其是见到夏远峰亦是置身其中,因此才匆匆赶到。等到他来到近前随意找个人询问了一番,才知道方才这段时间这里发生了些什么事。而那时正是火炽出声求援、土厚德准备出手之时,因此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跳出来挡住对方这一击再说。直到此刻,他才稍有闲暇打量周围的状况。不过还不待他仔细查看,就见夏悠竹已经开心地跑了上来:“大师兄,你终于来了!”
“小师妹?你怎么也在”
“既然动了手,自然是打完了再闲聊,看招!”
莫有白话才说到一半,就听身前土厚德一声大喝,出口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还不待他有所回应,土厚德双掌就携着厚重无匹的气势猛攻过来。
“小师妹,你先退下!”莫有白无奈之下只得先出手接战。论修为,他尚且逊了土厚德一筹,再加上后者敦实稳重的正面打法,让他在交战数招之后就感觉受到了压制。于是莫有白心思一转,改变了作战方略。他的身形变得如烟似雾,飘飘渺渺地晃荡在土厚德周围,却是不再与他正面掌。只不过他并没有放弃攻击,在依靠身法之轻盈对抗对手的厚重之际,他也会偶尔发出雷霆一击,让得对方不能全力进攻。这正是他从谪仙玉璧之上悟到的一种作战方法,名为:雾雷风。因此,虽然在相持过程中只占了三成攻势,但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能死死地拖住土厚德。至于拖住对手的目的,自然是因为另一场比斗很快就会分出胜负了
又是一次强猛的撞击,封华抬起的右肘带着全身回转之力,狠狠撞上火炽的右小臂。后者整个右臂登时一阵发麻,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手臂上真气都有些流转不畅。还不待他想办法脱离对方的攻击,封华的右膝就已然猛地自下而上攻过来。火炽连忙用双手格挡,双手的动作却因为右臂的麻痹而延迟了片刻。就只这片刻的延误,他的一只手便挡不住这一次膝撞,左手臂反弹之下差点轰击在自己胸口上。下一刻,一只手掌瞬间突破了火炽的防御,径直印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霎时间,火炽只觉得一股腥气直冲喉咙,差点直接一口血喷出来。他强自咽下这口鲜血,借着封华这一掌之力猛然退后了几步,而后双眼死死地盯住了对方。封华并没有趁势攻击,其实就算是刚才那一掌,他也没有用尽全力。否则的话,火炽可不是仅仅退后几步这么简单。而相信经过这一掌,对方应该明白两人的差距了这场战斗,或者说此地全部的战斗,都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当真是越来越热闹了,不过就这样结束的话,未免有些可惜。而且,你这么出风头,我可是很不爽啊。”史轮盯着封华小声喃喃了一句后,忽而招手唤过那摩,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摩听了之后,眼中便闪过一丝战意,用力点了点头。
“姓封的,你一路都跟着我们,老子真是受够了。既然今天是打架的好日子,索性我也向你讨教一番!”就在封华准备出手加入其它战团时,一声狂野的大喝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如龙卷风一般的身影向着他直扑而去。
...
邀战的这个人,自然便是那摩。( 广告)
噼噼啪啪的音爆声密集得几乎超出人耳的分辨极限,震得近一些的观战者都是耳膜生疼。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交错之中,两个淡淡的虚影倏忽来去,几让人辨不出面目。在场之人绝大多数都不知道那摩是何许人也,可见到他一上来就以近身战与封华打得有来有往,不由得大为惊奇。
他们自然不知道,来自草原的那摩本身最为擅长的就是近身战法,以此与封华对战正是发挥自己所长。要知道四境修炼之法流入草原之后,那边的武者根据自身的特点,发展出了与中原地区大有差异的武学。一般来说,草原的武者身体更为强壮,而他们修习的武功更加注重对身体本身的利用,力在追求将身体机能发挥到极限的战斗方式。所以,草原上的武者很少有擅长驱动灵力作战的高手;相反的,以自身属神觉为载体,他们能将身体利用到大部分中原武者望尘莫及的程度。而最能发挥这些优势的战法,自然便是近身肉搏战!
短短数息的交手过程中,两人的掌、脚、肘、膝等部位不知对撞了多少次,那狂猛的劲气对冲间将周围数丈范围的灵力都冲刷得向外逸散开来。两人以快打快,以极为厚实的身体素质为基础,将一身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只不过这样一来,这二人的差别也就渐渐区分了开来:那摩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每一招发出之际,用出的都是以这个速率之下能发挥的最大力量;而封华虽然招式同样刚劲凌厉,出招之时却又不失细腻的一面。他的招数粗中有细,往往能根据对对方撞击的强度判断而在一瞬间分配自己的输出力度,恰到好处地应付着对方的攻击。也就是说,封华每一招发出,他的力量都没有一丝浪费,每一式刚好能抵消对方的攻击;反之,那摩则就没有做到这一点。
于是只片刻的时间,封华的对战风格便立马为之一变,每一招的轻重缓急开始变得极不规则。这样一来,那摩进攻的时候虽然影响不大,防守的时候却变得越来越难受:有时明明觉得对方所用力度不大,接触之时却会瞬间感觉到排山倒海的气劲;有时用全力去防御对方看似势大力沉的一击,可之后所有的力量却仿佛都打在了空处,轻飘飘地没有一丝受力感。如是几次之后,那摩已经完全顾不上攻击了,只能将全部心思用来防御。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高下自然也就分明了。
“这小子,已经开始涉足‘入微’的领域了吗?看起来,比他哥哥还要强一些,假以时日应该是个好对手。”如果说之前所有的战斗都还引不起乌烈的兴趣,那么封华在这一战中表现出来的东西已经足以引起他的重视了。从对方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同样年纪时侯的自己:那种天生就能凌驾于其他人之上的、纯粹的强大!
眼看着那摩在封华的攻击之下渐感不支,一旁的火炽咬了咬牙之后,却是再度挺身加入了战团。这样一来,他与那摩两人联手对付封华一个,终于将局面稍稍扳了过来。只不过面对即使在圣境之中都可以算一把好手的两人的合击,封华却依旧丝毫不乱。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两人的攻击之下将自身守护得滴水不漏。乃至于,随着时间的流逝,适应了二人联手之力的封华又开始生出一丝反击之势,开始将压力重新往那摩和火炽这一方倾斜。只不过后者二人毕竟是实打实的圣境高手,因此勉力施为之下,依旧将战局拖向了僵持。
这一战论动静未必比其它几战大多少,可在场之人都知道这才是水准最高的一战。而封华在此战之中的表现,足以使得他在今日之后声名更上一层楼,甚至脱离年轻一辈而比肩老辈高手也不在话下!
…………
“堂主,我们该怎么做?”在那摩刚刚加入战团之际,吴方然便来到张少怀身边小声请示着。
“吴长老,你觉得我们该帮哪一方呢?”张少怀的反问让吴方然一愣,在他看来,既然对方敢在中原地区悍然出手,那么他们自然就应当有所回应才对reads;。而且,他更加清楚,无论这场间情势如何发展,只要不触及史轮那一方的底线,乌烈是绝不会出手的。而这所谓的底线,自然不包括上前挡住那摩对封华的攻击。再加上,他们魏国与七星连寨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那么该帮哪一方,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除非——
他看了与金鼎盛站战一团的沐追云一眼,心念电转间想到了一个原因:莫不是堂主还在为对方在玫城的那次暗袭而心怀怨恨?只不过这场间的形势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那一拨人与五行宫的矛盾这一点了,若是在此时计较这件事的话,未免有些不顾大局。
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张少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吴长老不必多心,个人私怨什么的,我还没放在心上。只不过,我想我们现在还是按兵不动比较好。”他说完这句话,也就不再解释,径直将目光投向了场中继续观战。而实际上,张少怀对局势的权衡想得要比吴方然复杂得多。在场间相斗的这些人分别属于碧落仙府、五行琉璃宫、七星连寨乃至于北方大草原,对这等人物的态度需要格外谨慎些。而在这些势力之中,五行琉璃宫与他们的关系最远,只不过对他们来说,一个强大的、能够牵制住秦国相当一部分精力的五行宫显然是现阶段的他们乐意看到的。所以,他们短时间内绝对不会与对方轻易敌对。至于碧落仙府,本来与他们倒也没有多大的联系,可惜对方与晋国一直是一衣带水的密切关系,因此也就间接成为了他们统一道路上的阻碍。这两家相斗,张少怀虽然还不至于帮助五行宫来对付碧落仙府,但也绝不会对后者施以援手。
至于属于七星连寨的封华与属于草原一方的那摩之间的战斗,本来他是应当毫不犹豫站在前者这一边的。只不过想到丞相对北方的那个大计划……
张少怀深吸了一口气,发现他如今最好的选择还真的就是在一边旁观。而且,他来到流光山也有自己的目的,并不希望在这里就暴露出过多的实力。
在张少怀权衡着是否出手的利弊得失之际,场间的形势已经再一次发生了变化。正在进行的几场战斗依旧没有这么快分出胜负,而剩下的人里已经又有人加入了战斗。
“先把那三个女子擒住再说!”木青松方才因为没有出手而招致了火炽的不满,他心里也是有些忐忑。此时见到双方高等级的武者俱都先后投入了战斗,他眼珠一转,就想到了这么一个将功补过的方法。他这么一声喊,余下五行宫的那十几个人便都走上前来,将薇雨、夏悠竹和兰芷凝三个女子团团围在中央reads;。这十几人一大半是五行宫年轻一辈中各殿的好手,还有几个则是如金明一样修为接近圣境的武者,所以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三位,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比较好,不然一会儿斗起来刀剑无眼、伤了你们漂亮的小脸蛋那可就不太好了。”木青松在三个女孩子身上扫了一圈,眼中又再度闪过一丝惊艳。只不过他对兰芷凝的剑术还是比较忌惮的,因此准备先用言语来威慑一下对方,最好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当然,若是对方不吃这一套,那么他就打算直接动手了。毕竟,有这么几个人质在手里的话,且不说能否借此要挟处于战斗之中的那一帮对方的人,至少也能扰乱他们的心境。高手之争,只要有那么一点疏忽,那岂不是——
不过迎接他的并不是三个漂亮的女子那楚楚可怜的神情,而是一道剑光——夏悠竹早就看五行宫这帮人不顺眼了,而偏偏还有像这样人模狗样的家伙跳出来说几句恼人的混账话,做的更是一些让人不齿的事。于是,愤怒的夏大小姐彻底暴走了,湛蓝的秋水剑携着凌厉的剑光狠狠地向对方斩去:“去死吧你们这帮混蛋!”
她这么一动手,瞬间就点燃了这一边的爆炸桶。五行宫的人纷纷开始出手,而薇雨和兰芷凝急忙挺剑迎击。而且,加入战斗的可不只有他们两方人,又有几个愤怒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五行宫你们这帮混账,真当我碧落仙府没人吗?”
“小师妹莫慌,我来助你!”
四五个身穿碧绿服饰的碧落仙府弟子挤进人群,立马加入了战团。他们都是跟着莫有白来的,只不过由于场面纷乱,所以一直侯在外围等着这几场大战的结果。可如今五行宫的人居然向他们最喜欢的小师妹出手,那他们哪里还能无动于衷?
于是乎,三个女孩子得到了强力的支援,马上就振奋着精神与五行宫一帮人斗在一处了。可即便如此,她们这一方在人数上依旧处于劣势。那十几个五行宫弟子或门人都在缺境中有着非凡的造诣,一对一或者不敌这边的兰芷凝,但与其他人却并无太大差距。这样一来,人数的优势便显得极为重要了。奈何这一次碧落仙府来的人并不多,两大长老领衔的后续人手也尚未到达,这让他们在这一次与五行宫的冲突中处于了明显的下风。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兰芷凝几人在这一场混战中也逐渐陷入了危机之中……
...
五色流转的小五行世界中,夏远峰不断喘着粗气,应付着周围近乎无穷无尽的攻击。[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金光缭绕之下,一片金色箭矢铺天盖地地飞来,径直笼罩住了他方圆数丈的范围。夏远峰将左手短枪舞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回环,一边抵挡着金色箭矢的攻击、一边试图向后飞退着。可就在这时,脚下水灵气和土灵力相互纠缠之际,这一片空地顿时化成了类似沼泽的所在,持续迟缓着他的行动。而只片刻的功夫,从这片粘稠的地里生出了一丝勃勃生机,一片青色藤蔓破地而出,向着夏远峰双腿之处缠绕而去。而这片青色藤蔓
是真实的!
小五行世界,虽说是虚化的世界投影,但并不是说所有的东西都是灵力构成的。就比如,这一片藤蔓便是觉醒了木神觉的武者常用的对战之法:以精纯的木灵力刺激一些特别培育过的藤蔓种子,激发其生命力使之在一瞬间生长并用以对敌。这样一来,没有相应的手段是无法短时间突破它们的纠缠的。
夏远峰原本想驱动雷灵力劈散这些藤蔓,可“无双感应”的回馈却告诉他周边的雷灵力已经被金耀宗的小五行世界摒弃在外了。在他所处的这一方小天地中,已经再没有除了五行灵力之外的灵气了。这样一来,他所能发挥的招式便又受到了限制。其实,如果他能在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大灵气上下苦功的话,也有机会达到自成世界的效果,到时就能以之对抗对方的小五行世界。只不过他觉醒的神觉是无双感应,因此虽然对各类灵气的感应和驱动要比绝大多数人都清晰一些,但总归不是主攻方向。所以,他这一次只能用自己擅长的方式进行对战
火红的流光自枪尖逸出,只一瞬间就破入了脚下藤蔓之中,将之燃烧成了一片灰烬。这是夏远峰借用了空气中的火灵力,以五行相克中“火克木”的特性化解了这一招。只不过金耀宗的攻击依旧是接踵而至、片刻不得停歇,施加在夏远峰身上的压力也就在持续增加着。
这样下去,只怕不行……面对着仿佛无止境的五行攻击,夏远峰知道他必须改变战法了,因为比拼持久力的话,就算是圣境高手都无法在金耀宗面前占得上风。盖因五行不仅相克、亦是相生,五行灵力的每一次流转循环都能催生出新的灵力,以之不断补充着小五行世界中的消耗。而对于控制着小五行世界的金耀宗来说,所消耗的只有一小部分用以驱动的真气以及精神力,他的消耗绝对远远小于在内中苦苦支撑的夏远峰。所以,这场比试越是战到最后、夏远峰的胜算就越小。
既不能打持久战、又无法突破小五行世界吗……这便是夏远峰此时遇到的难题,只不过他没有丝毫慌张与气馁,眼中反而更行炙热这绝不是解决不了的问题!于是,他便静下心来,一边用五行相克的战法借助对应灵气应付对方的攻击,一边寻找着这五行流转之中的不谐之处。五色灵力的均衡是很难掌握的,而且一个人对于每一种灵气的理解多少都会有深有浅。因此,夏远峰此刻要做的,就是尽力找寻出对方理解得最浅的那一两种灵力,以之为突破口的话就有机会打破小五行世界的束缚!
…………
身在小五行世界中的夏远峰没法看到的是,夏悠竹她们此刻已经陷入了危机之中。尽管兰芷凝凭借着超凡的剑术一个人将火魅、木青松和金明三个人圈入了剑光之中,她们这一方依旧难以在余下之人的战斗中取得优势。若是一对一的话,碧落仙府和五行宫的弟子可谓各有千秋,夏悠竹和薇雨也不会落于下风。可惜,这不是一场一对一的比试,而是人数有显著差异的对战。这其中,夏悠竹凭借着“回仙剑舞”别具一格的防守之术将围攻她的两人挡在剑光之外,算是表现不错的了。可若要她相助其他人,那肯定是做不到的。碧落仙府的其余几个弟子每个人都要应付五行宫一到两个人的攻击,战斗之时便有些捉襟见肘,不一会儿就有人被击退击伤。而作为场间年龄最小的薇雨,她的压力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其实薇雨的进步已经很快了,哪怕是离开归巢岛之后的这两个多月时间,她也一直没有放松过修炼。不错的天赋加上不间断的勤修苦练,再有“北天星磁功”这种上等的真气修炼之法,使得她此刻的真气修为已然相当可观,不逊色于大门派中的那些精英弟子了。就比如现在,让她与面前五行宫的人一对一,不敢说都能获胜,但至少也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中保持不败。只不过,成长毕竟是需要时间积累的,纵使她练得再刻苦,也无法一下子对付同级别的三四个人。就比如现在,她本来就已经在两个人的围攻下苦苦支撑了,而对方又有人在击倒了碧落仙府的弟子之后加入了这边的战团,让她一下子就变得岌岌可危。可以说,要是没有其他的变化,她被击败只怕已经是片刻之间的事了。
远处正与金鼎盛交战的沐追云在偶尔撇到这边发生的战斗之时,就已经投注了额外的关心。待到见薇雨身陷险境,他也没心思继续与金鼎盛拼斗下去了。虽然战胜对方依旧很困难,但想办法摆脱却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无论如何,要先解除雨儿的危机再说
沐追云停下了不断游走的脚步,开始暗暗凝聚精神力。他的双目左右瞳孔各自向着鼻端部倾斜,这使得内中散发出的两点银光仿佛聚合到了一处。而感觉到对方脱离了“云隐”身法,金鼎盛精神一振,正要趁势强攻,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正在对面开始凝聚。他悚然一惊,不敢贸然上前,反而退开了几步凝聚精神试图防御对方的这一击。只不过在心里,他却是觉得对方这是快要技穷了,再加把劲应该就能击败这小子了,于是战意更为炽烈。
沐追云的双瞳已经收缩如针,下一刻,他的双目猛然一闪,就如眼中徒然升起了两个小太阳。而后,他目中的光华瞬间黯淡下去,而一股极端凝聚的精神力已然在金鼎盛精神识海中炸开
中段精神攻击术之精神亟爆!
金鼎盛脑中恍惚了一下,一时间身体仿佛喝醉了酒般失去了平衡。只不过他毕竟所有防备,因此强忍着脑中爆炸般的疼痛将视线投向了前方。而入目所及,一道黑色幻影急速向着他的脑袋袭来。金鼎盛下意识凝聚真气于双臂,泛着金光的格挡在头顶迎向了这一击。一声剧烈的金属暴响之后,未能准备充分的他被这一鞭给甩得连续向后退出了七八步。
金鼎盛怒喝一声,忍着双臂骨折般的剧痛就要向沐追云还击。只不过等他回过神来,却是发现眼前已然失去了对方的踪迹。他急忙四下一扫,发现对方此刻正奔向另一个战团,忍不住高声怒喝:“拦住他!”
“切,让谁拦住他啊?你们那边还有人吗?”观战的史轮嗤笑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大概是觉得是金鼎盛有些失态了。乌烈却是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某个位置,亦是轻声低语了一句:“还是这副德性……”显然,他是看出一些什么了。
同样感觉到异常的还有张少怀,不过他不是如乌烈一般看出来的,而是自己分析出来的:“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五行宫行事向来讲求一个平衡,可如今出现在这里却是三个圣境高手:金、火、土。除去水之润下殿不去说,木之曲直殿这次难道就没有派高手前来吗?”一旁的吴方然和青面老者一愣,还不待细想,就发现张少怀的猜测已然得到了证实。
在沐追云冲往薇雨的方向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瘦削的青色人影。这人面容枯槁,双手双脚都极为细长、皮肤就如树皮一般干裂,这使得一身青衣披在他身上就像是在树上包了一片青布一般。几乎没有人见到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唯有观战众人中几个圣境级别的高手才知道他其实一直混迹在人群中,直到金鼎盛出言才一瞬间挡在了道路上。
沐追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是与时间在赛跑,所以没工夫与对方纠缠。因此,他一出手便是最拿手的精神攻击:双目瞳孔收缩之中,银色的光辉回旋,在一瞬间便卷向了对方的精神识海
中段精神攻击术之精神风暴!
青衣人影仿佛晃动了一下,沐追云却完全没有补上一招的时间了。趁着对方在对抗精神风暴的当口,他再度加快了速度,径直便要往对方身侧掠过。只不过就在这时,青衣人抬起了头来他的眼皮看上去颇为干涩,但眼神却甚是平静,看上去哪有受到精神创伤的样子?于是他伸出了枯瘦的双手,拍向了正急速赶路的沐追云。
沐追云第一时间感知到不对劲,强烈的危险感让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将殒神鞭横在胸口格挡。下一刻,他整个人横飞而出,竟是被这一掌之力给拍得强行掉转了方向!于是沐追云立马清楚了他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修为尚在金鼎盛之上的圣境高手,而且
亦是精神变异者!
...
“是他!”
“他是谁?”
“木高眠,他竟然还活着?”
看清楚这个人,周围一片议论纷纷。[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而被称为木高眠的这个老者只是淡漠地扫了众人一眼,看向沐追云的时候,眼里却带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恨意:“你想救她吗?”他指着不远处对手已经增加到四个的薇雨说道。
沐追云眼神一冷,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木高眠继续说了下去:“可惜,今天你注定做不到。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你也慢慢品尝一下吧杀了那个小丫头,不要活的!”这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对着木青松那边的人吼出来的。
听闻他这句话,那边围攻薇雨的三四个五行宫弟子放弃了活捉的打算,全力运劲之下杀招频出。一股巨大的血色杀意自沐追云身上扩散开来,他右手心的刻痕散发出灼热的光华,让得他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一般。此刻金鼎盛已经追到了他的身后,而前方是木高眠如夜枭般凄厉的大笑:“愤怒吗?恐惧吗?那有什么用?该让你尝尝的东西,你绝对躲不了!”说完之后,他全身幻化为一片青影,向着沐追云狂攻而去。金鼎盛见状,绕到了沐追云身前,堵住了他救援薇雨的道路。
“铛!”
一把闪耀着七色虹光的长剑飞上半空,却是在大力撞击之下,薇雨握不住手中惊虹剑而使之被磕飞出去。然后,两把长剑、一把长刀、一个拳头同时向着她狠狠击出,使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与此同时,离得较近的封华眼神一厉,拼着硬受了那摩一拳而腾出手挥出一道拳芒。强猛的拳芒瞬间突破了几丈的空间,接连与两剑一刀发生了碰撞,又与最后的拳头轰击在一处。顿时,两剑一刀当场折断,而那一双拳头的主人亦是闷哼一声,往后退出了数步。封华生怕再出意外,全力爆发之下几招击退了火炽与那摩,便要回身援救。那摩正想再行阻拦,就听史轮的声音及时响起:“那摩,够了,回来吧。”
在史轮看来,他让那摩上前挑战封华固然是因为看他不爽,但要是在此时还拦着他导致那边那几个小姑娘出了意外,那就得不偿失了。那样的话,等于是当场与之狠狠地撕破了脸皮,根本不利于他心中隐约谋划着的大计。而且
抛开立场来说,其实他也挺看不惯五行宫这帮人的行事的。
虽然那摩停止了追击,火炽却是发了狠。他这一天可谓是脸面大失,先是被兰芷凝这样一个还不到二十的小辈破去了自己的得意圣技,又在正面对决中被封华打败,乃至于以二敌一尚且胜不了对方。因此,他心里的憋屈当真是难以消除,觉得今天非要对方付出点代价不可!所以,他几乎是以搏命的姿态缠住了封华,让得后者一时之间还真无法摆脱出来。
那四个被封华一招阻击的五行宫弟子眼见对方一时无法来阻拦,也是咬牙之下,再度联手向薇雨狂攻而去。薇雨刚刚才死里逃生,这一下便又再度遇上了生死危机。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救自己,可现在的她只能自救。于是她奋起余力,就要以并不擅长的掌法应对对方四人的攻击。下一刻
交战双方的上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从中闪耀出一片蓝色弧光。清越的炸响之中,几道雷光从裂缝中钻出,狠狠地劈在了薇雨身前那四个五行宫弟子身上
准圣技:虚空雷破闪!
本来“虚空雷破闪”是一招圣技,可因为出招之人尚未达到圣境,再加上情况紧急、仓促之下出手,使得此招在这一刻只是发挥出了准圣技的力量。可尽管如此,它已经足够对付那几个五行宫的弟子了。只听几声凄厉的惨叫,那四个五行宫的弟子或是捂着胸口、或是抱着左右双臂在地上打起滚来,那模样比真的被雷劈了好不了多少。
而这一招“虚空雷破闪”的出现,可着实把场间所有人吓了一大跳,不少人甚至惊慌之下差点直接转身就跑。这倒不是因为这一招有多大的威力,而是因为他们都通过这一招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们绝对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的人。只是毕竟眼前这一招的声势到底与那人用出来的相同招式有着极大的差距,因而众人乱哄哄一顿乱转之后,才终于安静下来。而很快,他们也发现了刚刚发出这一招的那人
不知何时,场间已经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衣、面目冷肃的年轻男子。这年轻男子挡在薇雨之前,颇有压迫力的目光四下巡视一周后,才向着周围所有人朗声说道:“在下奉命守护一人,此间若再有人敢对这位姑娘出手,本人亦决不能袖手旁观,必将奉陪到底!”
他这句话刚说完,剩下的五行宫门人已经将所有碧落仙府弟子都击倒在地,一个个都团团围了上来。面对黑衣青年这带有威胁性的话语,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就向着对方攻去
他们五行宫什么时候会被随便威胁了?
看着扑上来的五六人,黑衣年轻人面色一冷,雷光缭绕之下双手高举过顶,暴烈的雷灵气便在片刻间集结在他的双掌之间。下一刻,一片蓝光以闪电之速脱离他的双手掌控,向着面前这五六人笼罩过去。依旧是雷属性的招数,只不过这一次是真正的圣技:
雷之圣技:天罡怒雷罚!
雷灵力的攻击速度在各灵力之中几乎便是最快,当初连沐追云都在贝通的一招“云海雷咆哮”之下颇为狼狈,这几个五行宫门人又怎么讨得了好?于是,被击中的五行宫门人又是一阵惨叫,这次还要比刚才的那几人伤得更严重一些。虽然正常情况下,黑衣年轻人要收拾他们也绝非易事,但一来他们不清楚此人的虚实,而来后者重在立威,一出手就是最强的招式,才造成了一击就使得对方失去战斗力的结果。
“哈哈,好功夫!”方才救援不及的封华眼见着薇雨的危机再一次被化解,心中也感叹了一下:这小姑娘当真是命里注定有贵人相助。他对黑衣青年大声赞叹了一句,重新转过来面对火炽的时候,眼中便闪过一丝凌厉:是时候结束了!
“他便是慕易?”张少怀盯着场间的黑衣青年,轻声问了一句。侯在一旁的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人连忙答道:“没错,就是他。”这个中年人,便是曾在魏晋边界接应杜猛的益武堂暗堂三组主事人钱守成。
“看起来,本事不错。”张少怀喃喃了一句,再度观察起慕易来。他身边的几人对视一眼,也是心中了然:对于必定会成为对手的人,张少怀从来不会放松警惕!
而这边,慕易两次击退了五行宫那帮人后,对方倒是一时之间不敢再上前了。慕易这才有时间转过身来,望着正好奇地看着他的薇雨,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后者已经率先出言了:“我认得你,你是那个时候在司徒叔叔和穆叔叔身边的人,谢谢你救了我!”
慕易一愣,紧接着莞尔失笑:“燕姑娘当真是好记性,司徒先生是我的前辈,穆叔可以算我的半个师父。燕姑娘请放心,你可以把我当成是自己人,站在我身后就行了。只要我还在,就一定不会在这里让人伤了你。”
“自己人?”薇雨一时间没有听明白,只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不行啊,我还要去帮悠竹姐姐和兰姐姐的忙,不能停在这里的。”
慕易眉头一挑,看了看在一旁苦苦支撑的兰芷凝和夏悠竹,一时间不知是否该出手相助。要知道以他的性格,平常时候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可今日场间情况着实混乱,要是他上前相助,而薇雨这里又出了问题,那可就后悔莫及了。只不过看到薇雨焦灼的眼神,他便在一瞬之间打定了主意:“那好,燕姑娘你跟着我,我们一起去帮那两位姑娘。”
“嗯!”见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大哥哥能帮忙,薇雨自然是满心欢喜。她连忙走上几步取回了自己的惊虹剑,便紧紧地跟在慕易身后向着另外两个女孩子那边冲去。而在那一边,兰芷凝尚还支撑得住,夏悠竹却有些捉襟见肘了。她的“回仙剑舞”虽然难以被轻易破解,但在数人的围攻下真气消耗却是极快,乃至于此刻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只不过她总算还是支撑到了现在,终于也等到了意料之外的援军。
慕易的出手极快,他整个人势若奔雷,只在几招之间就解了五行宫众人对夏悠竹的围困。再有几招之后,那几个五行宫弟子就被他打得节节后退了。
“悠竹姐姐,你没事吧?”感觉到身前压力一松,夏悠竹几乎是差点坐倒在了地上。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脚虽还有些力气,体内真气却早就难以为继。只不过面对薇雨的搀扶,她却摆摆手摇了摇头:“我没事,呼,我们赶快去帮小师姐。”
“自身难保的小丫头,还是顾好自己吧!”随着这个声音而来的是一道金色身影,正是方才在一旁给木高眠掠战的金鼎盛。既然木高眠已经与沐追云对上了,他自然不会再上前加入战斗。可还没等他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场间的情势却在片刻之间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而如今的情况是:火炽在封华的压制下苦苦支撑,落败只是时间问题;慕易带着薇雨又开始解救夏悠竹与兰芷凝,解围也不过瞬息之事而已。
金鼎盛衡量了一下,瞬间做出了决定:继续擒住这几个小丫头!要知道有了那摩的前车之鉴,他就明白此刻就算他加入对封华的交战也顶多撑个平局,改变不了什么结果;可若是将这几个小丫头拿在手中,那就拿住了对方所有人的痛脚。此刻唯一让他有些顾忌的,是慕易的身份。但是想到不久前在沐封城的埋骨之地前,穆人雄的那一掌,他就觉得新仇旧恨需要一起算一算。所以,他还是决定动手了。
金鼎盛并没能与慕易交上手,因为在前行过程中,他忽然听到一阵呼啸声。那一声呼啸自远处而来,声音虽远,却偏偏能让人很清晰地听到。金鼎盛有些疑惑,忍不住停下脚步四下扫荡了一眼,却发现周围观战的人也在寻找着这突如其来的啸声。只是当啸声越来越大时,还是没有人发现声音的由来。
等到这股啸声激烈到似要震破人们的耳膜的时候,终于有人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看!天上,在天上!”
金鼎盛蓦然抬起头来,瞳孔猛地一缩
天空之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人们能分辨清楚那是何物时,一双蒲扇般的手掌携着剧烈的破风声,向着身在地面的金鼎盛狠狠地压下来!
...
土厚德双掌架在身前,凝重的眼神片刻不敢离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衣武者在刚才与莫有白交战的过程中,凭借着深厚的真气积累以及稳扎稳打的战法,他一直是压着对方打的。[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他本来便不是那种速战速决的类型,这一番防守反击之下,很快就取得了全面的上风。在他看来,只要再继续加大攻防之间的力度,那么对方体内的真气必然就会持续下降,到时就是自己的机会。圣境武者虽然号称真气无穷无尽,但也不是绝对的。当一定时间内真气的输出要超过真气循环之下产生的补充之时,那么体内的真气依旧会越来越少。问题的关键只在于:与之交战的那个人能否给予他这么大的压力!
土厚德一直在增加对莫有白的压力,乃至于他可以明显感觉到对方已经开始吃力了。可就在这时,他的面前却多了一个人,一个身穿青衣、面容白皙,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微笑的武者。土厚德根本没有发现对方是怎么闯入战圈之内的,所以在发现对方之后才立马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对方刚才偷袭自己的话……
莫有白见到出现在战圈之内的青衣武者时,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轻施一礼后反而退到了一边。而当土厚德还在猜测青衣武者是何人的时候,就听后者微微一笑,径直开口道:“换我领教高招,如何?”还不待土厚德答话,青衣武者一晃之下就已然失去了踪迹好快!
砰!
强猛的冲击波瞬间荡向四方,即使以土厚德下盘之稳、真气之厚,亦是在这样的碰撞中后退了一步。而反观那个青衣武者,却是一步也没有退,脸上依旧是那般微笑着的模样。下一刻,他的身形再度消失,伴随着的是一声细若蚊呐的低吟:“抱歉,我是一只鱼……”
这一次土厚德看得更加清楚一些:对方的身形就仿若游鱼一样,身形扭转间嵌入两人之间的那一片空气中,又不知如何现出身形。但这绝不仅仅是为了增加速度而已,在这个过程中,似乎有一种别样的力量被凝聚,最后集中于对方的拳掌之上。这种手段……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名字闪电般滑入土厚德的脑海,让他一下子提起了全副精神:“逍遥游”俞悦!
…………
轰然一声炸响之后,漫天烟尘散逸四方,一时间隔断了众人的视线。紧跟着一声怒吼自烟尘中传出,众人能分辨出那是金鼎盛的声音。等到烟尘完全散去,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副让人惊愕的画面:金鼎盛就仿佛被一柄铁锤狠狠砸入地下的桩子一般,此刻双腿完全没入了地面泥土之中,只剩下腰际以上部分还在人们的视野之内。此刻他的样子颇有些滑稽,就像一个人被当成树苗一样种入了土中一样。而且,有几个恶趣味的围观者还特意在他大腿根部看了一眼:刚才那一下轰击这么重,这家伙的命根子不会被完,挥挥手招呼了五行宫剩下的人:“我们走。”
只不过他在走之前,他还是偏过头去悄然望了封华一眼。虽然对夏远峰是那样说的,但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要跟紧其他人的脚步?
…………
又是一记精神对攻,双方的精神力俱都扭曲着对方的视觉,使得接下来紧跟着的一招无法作用到彼此身上。眼见着无法收拾面前的这个小子,而自己这一方的人又大多败退,木高眠也无法再将战斗继续下去了。他再发几掌迫开沐追云之后,又用阴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身子一晃之下消失在了原地。而这时金鼎盛也终于将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他恨恨地望了望任天高,一言不发地跟在其他人身后离开了。而在他的身后,则是那一帮相互扶持着的五行宫门人。
这一场乱战,以这样的方式就此终结。而直到此刻,作为主人家的流光山段家才姗姗来迟……
...
“刚才为什么不上去拦住他们?”
人群渐渐散去的现场,匆匆赶来的段茵面对着身前一众低着头的段家子弟,拧眉问了一句。[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
“二小姐,我、我们……”领头的一个黑脸大汉结结巴巴了半晌,最后却只得羞愧地低下了头。刚才那一场场战斗事起突然,再加上交战双方俱是江湖上了不得的人物,内中更是囊括东府、西宫、北寨这等庞然大物,他们这几个小小的弟子又哪里能够阻拦?只不过这里毕竟是流光山,当前主事的毕竟是段家,因此他们这些身为“主人”的人眼见着自家地盘上发生这一场场大战而没有阻止,也实在是有些失职了。正因如此,面对段茵的询问,他们才会如此羞愧。
见到他们这样的表情,再看到战场周围那一片被毁得坑坑洼洼的地面,段茵也就明白了他们的难处:“算了,事起仓促,大家没有足够的准备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件事就别放在心上了。”
“多谢二小姐,我、我们”那几个段家弟子一脸感激地望着段茵,心下庆幸着她没找他们算账,只不过这又让后者心中一叹:这些年经过祝、练两家不断的拉拢分化以及针对性的打压,他们段家之中那些有能力的门人不是另投别家、就是受不了这种打压而离开了流光山,这导致段家的人才流失极为严重。而如今留在段家的,不是一些本事平平、得过且过的,就是一些尚未来得及经历磨练的年轻子弟,而要说能独当一面、处事干练的,也唯有铁豪这等寥寥几个念旧之人了。也是因此,段茵也不忍再对这些门人多做苛责了,因为那样的话说不定连这样撑撑门面的弟子都留不住了。
“好了,你们与我一同去处理一下这边的事,记住切不可再失了我段家的颜面!”段茵这般说了一句,眼中便闪过一丝坚毅,朝着还留在此间的那处人群聚集之处走去。
…………
“你们几个小家伙,都没什么事吧?”眼看着五行宫一众人俱都离开了,任天高这才回过头来望了望聚拢在一处的众人,口中关切地问道。
“还好啦,不过任叔叔你不是说要帮我们出气吗?五行宫那帮人先不去说,还有那些什么黄叶门、暗影门、不夜城之类的人也很讨厌啊咦,他们哪儿去了,一个个溜得倒快。咦,刚才帮我们的那个黑衣服小哥怎么也不见了?”夏悠竹还想发发牢骚,只不过来回扫视了几圈之后,却是发现她提到的那些人一个个的都已经不见了踪迹。
原来,孙亦英那帮人颇为乖觉,一旦发现了这帮年轻人的真实身份,不由便打起了退堂鼓。再加上仙府高手一个个地出现,他们又哪里还会留在此地找不自在?一个个的走得倒是比五行宫还要快些,免得碧落仙府的人秋后算账不肯与他们善罢甘休。至于慕易为什么离开,这倒真是没有人知道。
“是啊,那个黑衣服的大哥,我还没问他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些太失礼了?”薇雨见刚才出手救了他的那个黑衣年轻人不见了踪迹,心里也闪过一丝失落:她还没好好谢过对方来着。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倒是颇有侠士风范。这么看来,我留在此地似乎有些不厚道啊。”一个豪迈的声音响起,内中还带着对自己的一丝调侃,正是封华。
“那是因为,封兄你就算跑了,我也还是会认得你是谁,到时候再登门致谢岂不还要多走一趟?所以啊,封兄肯在此耽误片刻容我等聊表谢意,我可是感激不尽。”伴随着这个清朗的声音,夏远峰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衫,快步走上前来。他来到封华面前,与之对视一眼,双方的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笑意。下一刻,两人同时举起拳头用力碰了一下,紧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三年不见,不想封兄武功已到此等境界,当真让我难望项背了。”
“呵呵,武之一道,各有各人的道路,却不必看一时之强弱。夏兄的基础已然极为扎实,又何必来羡慕我呢?大不了,找个时间我们再战上一场如何?”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两人对视一眼,又是一阵大笑。只不过看到周围的人都是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夏远峰这才醒悟过来还没向双方介绍一番,便转过身介绍到:“各位,这便是我常向你们提起的‘北无敌’封华封兄,想必你们应当都有印象的。”
封华向众人拱了拱手,其余人也连忙还礼,兰芷凝和薇雨又分别谢过对方的援手之德。也在这时,沐追云走上前来,对着封华淡淡说了一句:“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这句话一出,几个与之相熟的人便一脸讶异地望向了他:这个木头,他居然也有说这种话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他不是应该一脸所有人都欠了他钱的表情吗,总算也有他欠别人的时候?
封华听了眉头一挑,看了看跟在他身边的薇雨,便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了。所以他只是淡淡一笑:“无需放在心上,路见不平而已。”
沐追云没有再说,只是静静地退到了一边。对他来说,有些事放在心里找机会再还也就是了,没必要在言语上多做表达。尽管,他并不想欠人人情或者说,他也不想别人欠他人情,总之,便是他一直试图割裂着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只是事与愿违,总有些措不及防的情况是他也无法独立解决的,所以一路上总会有人欠他,而他又欠着别人。只不过这一切……他看了看身边最终安然无恙的薇雨,心里便流过一丝心安:这样就行了……
俞悦和任天高好奇地望着这个行事怪异的年轻人,心中也闪过一丝疑惑:哪儿冒出来的后生,名气似乎不大、武功却偏偏高得出奇。最重要的是,他似乎与五行宫的人有很大过节,至少与木高眠很有过节?
他们两人常年留守于天方岛,因此甚少在江湖上行走,也就没有见过沐封城的模样。否则的话,只怕他们会立刻判断出双方的过节来自于何处。不过,他们也没时间细想,因为夏远峰正在为封华介绍他们这一方的人,首要的便是他们二人。
“原来是俞前辈和任前辈,封某有礼了。”封华向两人抱拳一辑,两人便也抱拳还礼。俞悦喟然一叹:“前辈什么的,怕是不敢当了。过不了几年,你的功夫只怕就会超过我了,当真是了不得。”
“无论功夫是高是低,晚辈也依然是晚辈。”封华微笑着回答道。他的回答让俞悦和任天高大为讶异,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要知道年轻人最是血气方刚、也最是恃才傲物,那些在武道上稍有成就的年轻武者只要有机会,都会时不时地表现一下自己;而武道上有了封华这样可称年轻一辈无敌的成就,那心气自然就会更高。不想对方心态却能如此平和,这份宠辱不惊的定力正是对后期的武学修行大有裨益的。也怪不得,他会取得如今的成就。可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能造就这样一个绝世之才呢?
他们两人自然也不会想到,封华有这般成就和心态,只不过是因为在他的心目中,他给自己定的对手实在太强而已。对他来说,年轻不是借口,更没有时间浪费在挥霍炫耀这等无聊事上,因此剩下的唯一目标,那就是变强!直到真正可以与心中之敌对抗之前,他都不会停止鞭策自己的脚步。这一点,他与夏远峰还有沐追云还是有些差异的:夏远峰虽然也意识到未来要面对的对手会很强大,但毕竟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所以隐约中也就无法确定自己要努力的程度;而沐追云变强的唯一理由是保护薇雨,但守护一个人,却也不是简简单单的强大就可以的。而唯有封华,他明确地知道他要超越的是何人,因此这些年间他追求的
才是纯粹的强大!
“各位,方才是我段家招待不周,让得远道而来的贵客遭受了不必要的麻烦,段茵在此表示深深的歉意。”就在几人继续寒暄着的时候,段茵领着一众段家子弟过来了。因为眼前这些人之中,大部分都是今日才赶到流光山,因此她倒是不好责问他们为何大打出手。毕竟,对方才刚来的话,的确不大可能主动惹出些是非,说起来还真是他们安排不到位。
“这位姑娘,你是?”望见众人不解的表情,倒是一边的封华帮着解释了:“这位是段家的段茵小姐。段姑娘,承蒙贵方招待,不过方才迫不得已之下悍然出手乃至于惊扰了主人家,封某在此道歉了。”
“封大哥言重了,是你的话,那一定是有别的原因。”眼见封华如此知情达理,段茵心中舒服了不少,至少面对他比面对五行宫那帮对人爱理不理的人好得多。
“原来是段小姐,方才是我等与五行宫一点私怨,原也不敢惊扰主人家。奈何情势发展一至于斯,我们双方不得已之下在此地动了手,的确是多有不妥。在此,还请段小姐多多谅解。”俞悦代表着他们仙府的一干人,亦是躬身道歉。
“这……几位不必如此,确实是我们安排不周。”眼见着北寨东府的人都这么好说话,段茵倒是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要知道这几日帮父亲处理问题,遇到的冲突大大小小已经不下数十起了,而冲突双方的武者一个个的都是桀骜不驯,根本视她的调解于无物。面对那种情况的时候,段茵反而会极为强势,丝毫不会因为对方的强大而退让,为的,就是维护他们段家所剩无几的威严。可今日东府北寨的大人物都这么给面子,这不由得让原本心中忐忑的她也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提心吊胆地处理问题了。
“各位前辈,如蒙不弃的话,还请随我来。几位刚到流光山,想来还没用过午饭,就请到流光别院的风味楼一坐,好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顺便,也可算是为几位接风洗尘。”段茵邀请道。
一行人对视一眼,也都没有异议。就这样,一行十几人随着段茵一道,慢慢前往流光别院去了。直到他们离开之后,一身黑衣的慕易才从暗处走出,目光所望,却是沐追云的背影。他轻叹了一口气,正要离开,耳朵一动之下却蓦然转过了头。身后那一片林荫之间似乎有些响动,慕易皱了皱眉正要去查看一番,可想了想之后便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他再度往林荫中望了一眼,也就缓缓走向流光别院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林中一个暗影一闪即逝……
...
当天中午,段家在风味楼设宴隆重地款待了主要来自碧落仙府的这一帮人。[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这期间,作为主人的段茵自然也要相陪片刻。其实,以俞悦和任天高的身份,就算是段世仲亲来作陪也并不为过。只是一来近日流光山各种情况频发,段世仲可谓忙得焦头烂额;二来,碧落仙府这次来的人行事也都颇为随意,对于所谓接待规格或是排场之类的也根本不在意,所以也就婉言谢绝了这个提议。
段茵见状倒是松了一口气,只不过招呼一行人的时候便也更加尽心尽力。毕竟对他们段家来说,碧落仙府此次过来,就算不是为了争夺天女剑,也大半会被会卷入这场****之中。在这种情况下,与之打好关系是十分必要的:只要他们还恪守着江湖规矩,关键时刻向他们求助一番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毕竟,面对眼前这等境况,他们段家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弱小了,而在流光山内部他们又没有可引以为援的对象。
不知是否错觉,在饮宴过程中,兰芷凝发现段茵总是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自己这边,似乎有什么事想问的样子。她自然不知道,自从段茵一看到她的样子的时候,就特别留意她了无他,因为她的相貌气质乃至打扮都跟某人所描述的那个“梦中情人”太符合了。只不过此时这种场面似乎并不是交流这个问题的好时候,所以段茵一时间也就没有上前相询。
当然,她一时间没有上前询问,并不代表着会一直不闻不问。等到午宴结束,她又安排了弟子带领一众人前往“秋”字号别院去休息的时候,她自己也要告辞离开去处理别的事了。也在这时,她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走上前对来到兰芷凝身前,拱手为礼之后小心地问了一句:“这位姑娘,你可是姓兰?”
兰芷凝一愣,刚才她并没作自我介绍,其余人也没有将自己介绍给面前这个女子,那对方又缘何知道自己的姓氏?只不过出于礼节,她还是郑重回答道:“在下兰芷凝,段姑娘如何知道我的姓氏?”
“果然如此……”段茵了然地点了点头,又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心中竟也升起一丝叹服。要知道当初听乐星火描述的时候,她可是颇有些不以为然的:什么气质轻灵、容貌无双、剑术又好这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女子?可今天终于见到他口中描述的这个形象时,她却不得不承认乐星火的描述一点也没有夸张的成分,甚至本人还比之言语的描述更有胜之。因为刚才听弟子们的描述,这位兰姑娘在刚才那一战可是打败了好几个五行宫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甚而还正面化解了圣境高手的一招圣技。这样的话,就算抛开容貌气质这些一看就能印证的东西,仅仅以武功而论,她也是优秀得无以复加了。因此,段茵的那一点不服气的念头也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兰芷凝疑惑地望着不断打量着自己的段茵,还不待开口再问,就见对方微微一笑:“兰姑娘,你有个老朋友现在也在流光山呢,有机会的话我想他会很乐意见你的。小女子还有事要办,这就先告辞了,我们有时间再聚。”
段茵拱了拱手再度告辞,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没有第一时间把乐星火的名字说出来,这自然让得兰芷凝更为疑惑。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兰芷凝还在想着对方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老朋友?她哪里来的什么老朋友?
“小师姐,你在这里有熟人吗?”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聆听的夏悠竹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出声问道。
“我……应该没有吧”兰芷凝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是她认错人了?还是说”夏悠竹对兰芷凝的情况也清楚得很,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姐应该是真的不会有什么所谓的“老朋友”。只是她眼珠子一转,不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说的不会是反话吧?是不是有什么跟你有过节的人在等着小师姐你啊?”
有过节的人?兰芷凝觉得这个猜测似乎要更靠谱一些。一路下山以来,她还真跟许多人产生过冲突,虽然不是自己愿意的:五行宫、上邪派什么的,刚才似乎还看到那几个在尚临城有过一次冲突的人。只不过看段茵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是恶意,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看到兰芷凝困惑的样子,夏悠竹打了个哈哈:“哎,算了算了,想不明白的是还是不要想了为好。不管对方是谁,到时候总会自己出现的。小师姐,我们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嗯。”兰芷凝也不是那种要追根究底的人,对于这等想不明白的问题,她自然也不会耗费过多的精力徒自困扰。于是,她们两人随着其他人一道,跟着段家几个弟子来到了流光别院中的“秋”字号别院。
流光别院其实是一个统称,它实际上包含了好几处建筑群。而流光山藏锋阁在迎客之际,把这片建筑群分为了八个部分,分别以“春夏秋冬、梅兰竹菊”命名。这每一处别院,其实都隔着不近的距离,主要是因为考虑到这些个江湖势力彼此间或有旧怨、或有冤仇,不宜安排在一处。就比如,剑城的上邪派与开明山的通天塔之间就势如水火,而后者与地狱门也是积怨已深。再比如,五行宫一向独来独往、行事霸道,江湖上与之交厚的可谓少之又少,他们就必须单独被安排在一处。而像北寨与东府这等素有交情的势力,倒是不妨安排在一处的。因为不但方便了二者之间的往来,也能使之相互间有个照应。
这些事,本来段家安排的时候都是很用心的。可惜,与“天女剑”有关的这一场漩涡将大部分势力都卷了进去,如此一来各方势力就很难说谁是敌谁是友了。或者,从某一方面来说,除了自己一方之外的就都是敌人。因此,段家的这一番好心,这次是注定没有多少人理会了。
众人抵达秋字别院之后,封华率先提出了告辞,想来是知道仙府一行人定然会有自己的一些事要商议。双方互相约定了再次碰面的时间,封华便怡怡然离开了。而薇雨、夏悠竹和兰芷凝三个女子经过方才那一场大战,无论真力还是体力都是消耗极大,再加上终于到达目的地后心理上的疲劳,使得她们迫切想要洗个澡休息一下。而对于夏远峰来说,因为要与率先抵达此处的莫有白以及匆匆赶来的俞悦、任天高商议一下接下来情势的走向以及他们仙府行事的方针,倒是没有立刻去休息。至于剩下的沐追云,他自然不会与仙府的人一道议事,因此也就径直回了房间。
…………
“吱呀”一声响,房门被轻轻关上了,而后沐追云徒然捂住了心口,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眉头也紧紧地锁起,看样子却是受了不轻的伤。再加上,刚才这一段时间他也在强行压抑着,反而使得伤势更加严重。
这也难怪,今日的这几场战斗,他所承受的压力其实是最大的。本来,他就是场间唯一一个长时间以缺境的境界抵抗圣境高手的人,而且还连续换了两个对手。对付金鼎盛的时候,他还可以凭借着精神修为上的优势避免与之发生过多的正面碰撞;可面对精神修为丝毫不在自己之下的木高眠时,这个优势就不复存在了。结果就是:他不得不以并不占优势的真气或本身身体素质与对方进行硬拼。虽然从场面上来看,他并没有太过落于下风,但唯有他自己明白在这等碰撞中他是处于何等的劣势
圣境高手之所以是圣境高手,不是没有道理的。就比如,其相对于缺境来说,各方面优势几乎是全方位的。他们对灵力的理解更深、身体也锻炼得更加强劲,再加上体内真力生生不息,使得他们很难被那些境界上差着他们一个级别的人所击败。举例来说,在缺境与圣境的正面碰撞中,哪怕双方输出的真力水平是一样的,其作用结果也绝不相同。对于圣境高手来说,他们对自身真力输出的控制更为细致,而强悍的身体素质又能让他们承受更大的反震力。反之,缺境武者就做不到这一点:他们想要与圣境武者进行同级别的对攻,就必须让自己的真气输出时刻处于最大或是超越极限的状态,而碰撞过程中无论是真力还是灵力带来的反震都在无时无刻破坏着他们的**乃至于身体内部的脏腑。这就使得,哪怕是真气还未耗竭,身体也会先一步承受不住。因此,这等跨级别的对战就算是表面上看起来差不多的双方,其实也是越打到最后、强弱越为分明的。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沐追云硬抗了两个圣境高手的轮番攻击,身体其实早就超过了正常情况下能承受的极限。再加上,正面交锋相对来说并不是他所擅长的,导致他的身体受到了极大的损伤。而这种损伤,还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
而这,也是选择了修罗之道、被称为“暗武者”的他们,在强大的过程中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
段茵自告别接待的这一众人之后,又回到段家在流光别院的办事处处理了一些问题。[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对于昨夜那一场厮杀,各处都扔下了不少尸体,使得她不得不谨慎对待这一事件。当然,就如同前几次发生的那样,昨夜的那一场变乱经过他们段家一番匆匆调查,依旧被证明是那种“三无”事件:无来由、无证据、无结果。没有人知道他们争夺的那一样东西来自何处、是不是真的天女剑、最后又落到了谁的手里。而这件事发生之后,参与的几个势力又再度集体失声,就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而唯一能让人清晰感觉到这一事件真切发生过的,或许就是从各处被抬出的那一具具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经过辨认被相关的门派抬回去了,有的依旧留在这边没有人认领,还有的则根本无法确定身份。而这对段家来说也是一个难题:留下的这些尸体既不能放着不管,又不好匆匆埋了了事,可以说是很让人头疼的一个问题。因此,等段茵终于处理完这些事情的时候,天色已渐渐转暗了。
段茵匆匆吃了晚饭,本想着回山上去陪陪父亲或者直接去休息,可不期然地她又想起了白天见过的兰芷凝。于是,经过了一番小小的思想斗争,她还是决定先去见乐星火一面:毕竟,该来的终究会来,而她既然已经知道了,不通知对方一声那也说不过去。而且,自从知道了乐星火有喜欢的人之后,她对对方那一点朦胧的情愫也就彻底淡了。所以若是可以的话,她也不介意帮对方一把,以成全这一对久不相见的“恋人”。
段茵来到乐星火所在那个院子的时候,发现对方院门紧闭、屋里好像也没有灯光。她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院门。手指与门板相碰的声音在安静的黄昏显得格外清晰,不多久,门背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谁?”
“是我,段茵。”不知是否错觉,段茵觉得乐星火此刻的声音中充满了警惕,而他的举动与之前又有了区别:若是在前些时候,他可是连院门都懒得关的;可这些天他总是把院门子关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防备着什么。
门轻轻地开了,乐星火的半张脸此刻隐藏在阴影之中,让人一时之间看不清他的面目。若不是此刻他面上那熟悉的微笑,段茵差点以为她认错人了毕竟,她所熟悉的乐星火应当是时时刻刻带着一丝慵懒的笑、让人一见就能想到阳光的那种人。
“你这几天在搞什么鬼?听铁叔说你很久没去他那边了,还是说你一直就没出过门?”眼见着乐星火将她请进来之后,又不着痕迹地将院门从里向外悄悄锁住了,段茵心中疑惑更甚。要不是熟知对方的性情,她差点以为他是要图谋不轨了。
“呵呵,茵儿小姐,进来再说吧。”乐星火摇了摇头,径直将段茵引入了客厅。昏暗的厅堂中亮起一盏油灯,总算是将这一片黑暗驱逐出了屋外。乐星火此刻似乎恢复了正常,笑着向段茵询问着:“茵儿小姐,这么晚了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烦心事自然有,只不过现在我更想知道你这几天出了什么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吗?”乐星火为她泡了一杯茶,之后回到座位上无奈地耸了耸肩:“就如你所见,我在躲人啊。”
“躲人?躲谁?”
“哈,这可就算不清楚了。对头太多,估计我随便扔块砖出去,就能砸到一大片要找我麻烦的人。所以啊,为了避免这些麻烦,我只好老实躲在这里了。”乐星火半开玩笑地说道。
“别把自己说得跟破坏江湖和平的大魔头似的,不过我还真好奇你做了什么、才会让这么多人都找你麻烦。不过算了,我知道这肯定又是不能说的,就省得让你为难了。”
“茵儿小姐善解人意,我可是感激不尽。”乐星火干脆来了一个默认,看起来的确又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他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也就等着段茵说明今日的来意。
“好了,不卖关子了,说说我今天的来意吧。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段茵的问话让乐星火感到愕然:她看到谁了,自己怎么会知道?好像他们两人共同认识而又会让他感到出其不意的人根本没有吧?
“我就知道你肯定猜不出。我想,听了这个消息之后,你肯定会高兴得找不着北的你的梦、中、情、人,她来流光山了。”段茵一字一句地说道。只不过她这句话说出之后,原本以为会看到乐星火激动得不能自持的表情,不料对方只是呆呆地回望着她,眼中满是问号。段茵眉头一挑,也没多想就径直说了下去:
“兰芷凝,是吧?名字不错,人也不错,当得上你对她的赞美。原以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想她真的是一个那么优秀的人,怪不得你会对她念念不忘。不过我想你有麻烦了,因为他身边有两个看起来不错的年青男子啊,说不定是你的竞争对手呢……”
段茵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乐星火目瞪口呆的表情。殊不知,就在她说出兰芷凝名字的那一霎那,乐星火就已经彻底惊呆了: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这个名字居然从此刻的段茵口中说了出来。难不成兰姑娘真的来了流光山?他可是清楚地记得,他从来没有向段茵透露过兰芷凝的名字。可现在,她的名字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段茵的口中。除了她本人真的来了流光山以外,还能有第二个解释吗?
“喂,怎么了,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难不成是高兴坏了?我可是在她面前隐约提到你了,如果她真的在意你的话,应该会马上意识到我说的是你吧。”段茵继续说着,可她的这几句话却瞬间让乐星火一个激灵,冷汗刷地一下冒出来了:
“茵儿小姐!那个,跟你商量个事啊……”
“嗯?什么事?”见到乐星火支支吾吾的样子,段茵颇有些好奇:这与她推测的反应有些不一样啊。还是说,坠入情海的男女这种表现才是正常的?
“那个,其实,我对兰姑娘并没有……哦,配不上,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还从来没有表白过自己的心意。所以,那个,下次你若见到她,可千万别在她面前提到我说的那些事,拜托了!”
眼见着乐星火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段茵俏丽的眉头又是一挑,旋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样啊……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没必要这么不自信吧?要我说,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勇敢地说出来,不然不怕被别人捷足先登啊?就比如我对你哦这个不算,比如当年我大伯和另外一个人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可大伯他性格木讷,总是默默无言的,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暗地里守望着对方;另一个人则不然,他会花言巧语哄那个姑娘开心,而且相处不久就表白了。到得最后,虽然那人的本事不如我大伯,最后却能抱得美人归,而大伯却是从此郁郁寡欢、再也没喜欢过别人。所以啊,你应当自信一点才对,作为好朋友,我会支持你的!”
“是是是,茵儿小姐你说的对。”乐星火一面小鸡啄米似的聆听着对方的“教诲”,一边心里暗暗叫苦: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乱说话的;如今看来,那个所谓善意的谎言根本就没必要啊段茵真的是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而且她肯定不会缠着自己。这么说来,是自己当初自我感觉太好了,所以用了不该用的小手段?如今倒好,万一自己的这个谎言被拆穿,且不说段茵会不会生气,要是不小心被兰姑娘知道了,她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一个轻浮之人?
一时之间,乐星火颇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而偏偏,见到他这个样子的段茵以为是他是即将面对暗恋的女孩子而感到心中忐忑,因此还在一边不停地安慰着他,这让乐星火不知道是要感动还是无奈。
“好了,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我就不掺和了。不过若是有需要的话,你尽可以找我帮忙,为你们创造机会什么的,我还是能安排一下的。”眼见着天色已彻底暗下来了,该传达的事情也已经传达了,段茵也就不再停留。她说完这句话后,就径直起身告辞了。乐星火一直将她送到了大门外,就见段茵摆了摆手:“算了,你既然要跟人玩捉迷藏,就不用出来了,我先走了。”
顿了一顿之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她再度回身说了一句:“忘了跟你说了,她如今住在秋字号别院,与碧落仙府的那些人住在一起。你若是想要去看她,可别走错了地方。”
段茵说完飘然而去,只留下一脸纠结的乐星火呆呆地站在那里:既然已经知道兰姑娘来这边了,她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上门感谢一番才对。只是,自己身上的麻烦事可不是一般的大,若与她接触的话会不会将不必要的危险也带给她呢?上次已经因为自己的事让她身陷险境了,而这次很可能比上次还要危险……
秋字号别院
那么,究竟是去,还是不去呢……
...
自从山道一战后,又已过了两天的时间。[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这一日乃是九月初九,经过两天的调整,沐追云一行人似乎已经从长途跋涉以及连番恶战的疲累中恢复过来。而自从离开剑城直到今日这不长的时间中,连场的大战也让一行人有了足够的成长。兰芷凝的武艺以所有人都能够清晰感应到的速度飞速提升着,而夏悠竹和薇雨也一洗原先的娇柔之气,至少应对各种变故时也不再惊慌。乃至于,就连原本就处于缺境高等境界的夏远峰都是有所得,向着圣境的方向稳步迈进着。至于余下的沐追云,其他人倒是看不出多大的变化。毕竟,他总是给人以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而且,他的提升之道,似乎也与大部分人的道路并不相同。
这一日,夏远峰从两天时间的闭关沉思之中走出,便打算着上山拜访一下早应拜访的主人、段家的家主段世仲。出于某些原因,俞悦和任天高乃至于莫有白都没有随行,他们更多的是一直在关注着这两天发生在流光别院的种种变故以及其他势力的动向。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来参与品剑大会的,因此干脆就留在了山下监视各方动静。
这样一来,去往山上拜访的就只剩下了几个年轻人。只不过这其中,沐追云却是难得没有随行,这差点让夏悠竹她们以为太阳从西边升上来了正常情况下,他不是应该随时随地不离开薇雨方圆三丈之内的吗?只不过他既然明说了没有兴趣,其他人也知道他向来不会理会这等应酬之事,因而自然不会勉强。薇雨本来也想留下,只不过禁不住夏悠竹一顿软磨硬泡,硬是把她拉上了山。于是乎,夏远峰一人带着三个女孩子,径直往山上走访去了。
…………
房间内门窗紧闭,内中也没有点燃蜡烛或是油灯,这使得大白天的整个房间之中反而显得很是昏暗。沐追云难得双腿盘膝坐在了床上,双手自然地搭在了膝盖上,紧闭着眼似在闭目养神。而实际上,他此刻不但在养伤,而且还在进行着体内两个大循环
真气的循环,以及,精神力的流转循环。
这两天他除了吃饭以外,并没有再出过房门。这倒不是说他伤重到了这个地步其实,伤势就算再重一些,他也可以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对伤痛的忍耐这方面,他的承受力或许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而之所以这两天都在打坐恢复,除了平复一下身体内外所受的伤之外,还有两个重要原因:一是他必须将自身各方面力量融合到一处;二是,他需要解决一个重要的问题。
与旁人不同,沐追云的武学修炼及进步都是在一个个极端的条件下进行的。在寻常武者按部就班地同时提升着身体、真气、武技、实战经验等各方面要素时,他早已将这其中的某些要素提升到了一个相对的极限。比如,他的身体经过无数战斗的锤炼,早已强大到一个地步。**经过反复的捶打、受伤乃至于恢复,虽然也留下了一些暗伤,但也早被锤炼得如铁似刚。甚至可以说,缺境之内,他的身体强度是很难再有提升了。而经过乱葬域那几年的历练,他的实战经验早就不是一般的缺境武者所能比拟的了,在这方面他甚至不逊色于当今年轻一辈之中最强的封华。可若是此刻两人放手一战,沐追云几乎不可能战胜对方除了境界的绝对差别之外,后者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优势:那便是均衡!
可以说,封华的武学修习虽然比同年龄段的所有人都快,但他并没有剑走偏锋,其所遵循的依旧是四境修炼中循序渐进的正道。而沐追云则不然,他的身体、实战经验已然达到或者超越圣境之下所能容纳的极限,精神力的修行优势更是许多圣境高手所不能及;然而在真气积蓄、境界领悟这些方面,他还没有到达相应的水准。这就使得,在未到达圣境的时候,他的战力还有很大提升的空间,可偏偏提升的速度却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这两年来,在归巢岛上的日子他只是默默提升着真气的积累以及通过冥想增加精神力,可同时离开了那种随时随地生死厮杀的险恶环境,他的战斗本能却是蛰伏了起来,这导致他的真实实力两年间并无多大提升。而在离开归巢岛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却是慢慢拾回了他的战斗本能,再加上两年的真气及精神力水平的累加,使得他渐渐适应了以如今增加的这部分实力来战斗。这就使得,每一次的战斗,他的战力其实都是有所加强的,而并非如其余人所看见的那样原地不动。
而在经历了前两日那两场恶战之后,他如今所拥有的所有能力似乎才渐渐融合到了一起,使得他的战斗力最终趋于稳定。只不过,主动的融合自然能加速这一过程,所以他才静下心来一边养伤一边体悟着。然而,这或许只是另一个开始,因为对于自己目前的实力
沐追云依旧不满意。
不期然的,他又想到了前日的那一战,薇雨有几次都是险险地陷入了危机。若不是有人接二连三地出手援助,哪怕有着星磁衣护体,她也依旧会有生命危险。而自己则先后被金鼎盛和木高眠缠住,根本无力摆脱。那种情况下,即使已经反向激发了“刻痕”的力量,他也依旧不能摆脱木高眠。因此,那一刻想要救援薇雨,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一个只能用一次,过后再也无法继续睁开眼的办法。可就算用了那个办法,下一次呢?还有谁能时时刻刻地来保护这个女孩?
就如七年前他所体会到的那一份迫切一样,如今他再度体会到了这种危机。所以,那一份对力量的渴望使得他不得不想办法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而因为真气和心境的限制,沐追云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达到圣境他离圣境的距离,甚至还没有夏远峰近。所以,能在短时间增加力量的方法,那就唯有:让本以为到了极限的优势方面再度作出突破,达到以绝对优势的“单一”去抗衡圣境级别武者的“均衡”的程度!
而在所有他所拥有的优势方面,唯一能进一步提升而且有足够开拓空间的,就只有精神力的运用了。就如此刻,他便是在进行精神方面的修行:一方面,以少量的精神力引导体内真气的循环,使之继续提升来增加真气积累;另一方面,则是让精神识海中的精神力按照特定的线路自行循环,以此来增强精神强度。
当然,这“双循环”之法只是沐追云在修习过程中的其中一种方法。在精神力修行这方面,由于无人指导,导致了他每前进一步都要靠自己来摸索这种情况。在这种情况下,他固然走过不少歪路,但也摸索出一些旁人从未涉足过的精神力妙用。就比如,在乱葬域的那一段时间,因为战斗次数过于频繁导致了修习真气的时间相对不足,因此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摸索出了一种特殊的精神引导之法。这种精神引导之法使得他能在夜间进入睡眠之前,始终以一丝精神力引导着体内真气的循环,继续着真气的修炼。这就使得,即使在入睡之后,他体内的真气循环也由于那一丝精神力的惯性引导而始终不会停止。这样一来,可以说即使在睡梦之中,他依旧在通过真气循环积累着体内真气,无形中变相地增加了修习时间。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从不躺着睡觉的原因:他必须保持着类似打坐的姿势,以此方便真气的循环。
而自从发现了这种方法之后,他的真气修行速度比以往足足提高了五成,使得他在同年龄中有了绝大部分人都无法比拟的修行优势。这也是为什么他能长时间与圣境级别的武者交战的原因:因为交战之际对手往往会根据年龄而对他的真气水平作出一个大致的判断,殊不知即使尚未达到可以冲破任督二脉的程度,他的真气积累依旧比同年龄的武者要深厚得多。而类似的年龄段里,也就只有如夏远峰这等从小就开始极端勤修苦练的武痴才能在这方面与之比拟。
其实,类似的手段并不是没人发现过,只不过这种“睡梦中都能继续修炼真气”的手段,一般情况下只有那些拥有绝顶幻神觉的武者经过自我催眠方能做到。若是被其他人知道有这样一种不通过幻神觉就能提升的办法,这几乎能引发一场大地震。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其中蕴含的价值有多大。可惜沐追云自然是不会公开这种修习方法:一来,这需要施展者有相当的精神力强度,简单来说就是需要精神变异;二来,他一直独来独往,也根本没有人可以传授。
然而,经历了前日那一战之后,沐追云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可以的话,他要把这种修习之法传给薇雨。不管怎么说,自身的强大永远是保护自己的最有效手段。而即便薇雨的天赋很高、修炼很刻苦,可因为年龄的关系她各方面的积累依旧有限,不可能去对抗比她大了几十岁、境界也远高于她的那些人。甚至,她也很难同时对抗多个同级别的或是配合默契的高手。在这种情况下,若能让她尽可能提升一些,那么她的安全就能多一份保障。
因此,如今摆在沐追云面前的就只有一个问题了:如何才能将这一套自己摸索出来的修习手段传授给薇雨?毕竟,因为精神力方面的天赋,他可以做到平常人很难做到的事。简单点来说,在精神力一道上,某些对别人来讲难于登天的事,对他来说却是理所当然的。而这套摸索出来的修行之法若是自己修炼自然没什么问题,若是要传授给别人,则显然不能这样马马虎虎。毕竟人体之内精神力最是神秘也最是难测,每一个人的情况都有所不同,有时候适合自己的方法却不可能同样适合他人。
而现在
沐追云深吸了一口气,将全副心神沉入精神识海内:他必须解决这一个问题!
...
“几位,请跟我来吧。[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段茵伸手一引,带着夏远峰几人往千丛峰行去。
千丛峰是与雷劫峰并列的流光双峰之一,其上不但有着藏锋阁历代收集的神兵利器,更是藏锋阁诸人拜天、祭祖之地。乃至于,每一次由藏兵阁举办的品剑大会都会在此处开展。这里的展兵台是每一把神兵铸造出来之后的展示之地;而神兵楼内有着藏兵阁历代铸剑大师的生平介绍、其所著神兵的详细介绍以及收藏的各色兵器,与集剑楼的集剑阁有异曲同工之处。至于剩下一处光耀武场,则是高手们相互切磋、试验兵器之地,此处亦会在几日之后的品剑大会用于剑者的选拔。
这一日夏远峰几人前来拜会段世仲,后者虽然被流光山上那一堆事给搞的焦头烂额,依旧抽出时间来接待了他们。只不过看出这位段家主实在是诸事缠身,夏远峰也就善解人意地没有多做逗留。段世仲似乎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行事相对坦荡的碧落仙府是他们此刻倾向于结盟的对象。于是,他便唤来段茵,让她带着这几个年轻人去千丛峰参观一番,顺便可观赏一下此次品剑大会胜者能得到的奖励
惊世雷煌剑!
对此夏远峰自无不可,三个女孩子也颇为好奇,因而几个人也就携手前往千丛峰参观去了。可还没等他们上峰,就巧巧地遇到了一个熟人
“哎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还是说我们真的是有缘呢,是不是啊几位?”一个清朗中带着喜悦的声音响起,竟然是明道奇!
“明兄,你怎么呵,你的动作也真够快的,明明我们先行了好几日,你却能与我们在差不多的时间到达。”夏远峰先是一阵惊愕,随后倒也反应了过来:剑城前段时间虽然迭经变故,但终究是不会错过这次的品剑大会。除了早就抵达此处的几个剑派之外,其余的几大门派也纷纷在这几日派人赶来。况且,由于天女剑的消息,使得本来对此次大会没有投入太多注意的几大剑派也增派了不少派中的中坚力量来参与这一次盛宴。而剑城的大部分人之所以姗姗来迟,也是因为他们熟知品剑大会的流程,因此并不需要率先赶到适应一下气氛。理论上来讲,就算是在品剑大会当天赶到,他们也依旧很清楚该怎样参与这一次盛会。因为,这本来便是为他们这帮剑客准备的盛宴!
“不快、不快,或者说还慢了,这一路上我们可是被同行的几位前辈催得够呛的。”明道奇摆了摆手,说出的话却让众人一愣。
“怎么,明兄,你们集剑阁这次有很多前辈前来吗?”
“已经不谈什么集剑阁了,我说的是我们‘剑城守护者联盟’。”明道奇的话瞬间让一众人反应过来:联盟的成立看来不仅仅是挂个名头那么简单,其内部行事也开始统一协调起来。果不其然,只听明道奇接着说道:“这次来的可是有好几位剑圣,领头的是无锋剑门的卢千山卢剑圣,此外还有戴流光戴剑圣、李朝阳李剑圣以及岳海明岳剑圣等人。”
这一次,联盟派出的剑圣级别高手就有四五个之多,其中的戴流光、李朝阳他们倒也认识,而经过明道奇的介绍,余下二人他们也知道了是何等人物:卢千山是卢典的父亲,据说也是剑城中生代剑客的佼佼者;岳海明则是紫霞派除了掌门人之外的另一个剑圣。只不过,在此刻剑城这等联盟初立、情势还不稳定的当口,这一方一下子派出四个剑圣,似乎也别有用意:可能是对天女剑的着落极为重视,也有可能是……
想到这里,夏远峰忍不住问道:“明兄,剑城这一次来的剑圣级高手,不会只有这么几位吧?”
仿佛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明道奇苦笑着点了点头:“就知道瞒不过你上邪盟也派出了好几个剑圣,领头的是中生代最强的剑圣年宿,再加上本来就在此地的千影门门主沈崇等人,可谓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而且,他们比我们先出发几日,也比我们早到,看起来对‘天女剑’那是更加势在必得的了。”这句话,他是压低着声音说的,只不过说完之后自然又让夏远峰眉宇间带上了几分忧色。
“哦,对了,还不知这位姑娘是”两人交谈了几句,明道奇这一问,夏远峰才发现他们把主人家晾到了一边,急忙介绍到:“真是失礼了,这位是段家的段茵小姐,算是此次大会的东道主了。段姑娘,这位明兄是集剑阁的弟子、明陨大师之孙,擅长铸剑之术。不仅如此,他的剑术也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原来是段姑娘,真是失礼失礼。”明道奇拱手一笑,却见后者眼中精光一闪:“你也是铸剑师?”
“是啊,在下对铸剑一道也颇有兴趣,段姑娘有何见教?”
“你既然是铸剑师,当知铸剑一道博大精深、身为一个铸剑师穷其毕生也未必能涉入多深的领域。而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你既然有志于铸剑,怎么又去深研剑术?还是说,你自认为已经天才到足以在这两方面都达到高深境界的地步了?”段茵眉头一挑,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她面前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颇为惊愕。要知道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他们对段茵也算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知道此女行事大方得体、为人颇为豪爽,怎么今日她却像是对明道奇和很意见的样子?夏远峰更是尴尬,他本以为介绍明道奇的双重身份能为他加点分,不想反而让他受到了质疑。只不过听了她这一番言论,众人之中兰芷凝反倒点了点头:她也是认为,无论是铸剑还是修剑,都应当专注一心、不分心二用比较好。
好在明道奇也不是常人,他稍稍一愣之后,立马哈哈一笑:“段姑娘说的有道理,区区不才还不敢自大到那种地步。只不过世事艰辛啊,这年头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我这也是生活所迫啊。”
明道奇的话让夏悠竹她们直翻白眼儿:这家伙又在耍宝了。段茵听了眉头一皱,刚想反驳几句,不过想到自家最近的状况,便也感到兴致缺缺。她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生活所迫……这位明师兄,我们现在要去神兵阁参观大伯打造的惊世雷煌剑,你可有兴趣一道前来?”
明道奇眼前一亮:“求之不得!”
“那就请跟我来吧。”段茵伸手一引,当先而行。其余几人连忙跟上,明道奇一边走、一边对着身边的夏远峰小声说道:“这老段家的丫头还真是跟传说中的一样啊。”
“明兄你认识段姑娘?”夏远峰一脸不解。
“不认识,不过我来之前可都打听过了:这位段家二小姐虽身为女子,却对铸造之术情有独钟,而且还颇具造诣。看如今这情况,这还真是名不虚传啊。”明道奇一脸惊叹。夏远峰却是一脸无语,只不过他倒也能理解,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武痴,知道对某一方面着迷是个什么情况。
“咦,怎么没见沐师兄,莫不是与小雨师妹分手了?这么说,我的机会来了?”明道奇贱贱的话语让夏远峰眉头狠狠一抽,他忍不住说道:“明兄你可别乱说话,这话若是让沐兄弟听到了,我可帮不了你。”
“哈哈,玩笑、玩笑,我的一颗真心可都在悠竹师妹那边,又怎么会三心两意的……啊呀!”想到沐追云冷着一张脸盯住一个人的样子,明道奇也是感觉到有些压力,连忙出言将自己撇清。只不过他话音刚落,腿上就被踹了一脚,不用看就知道这是夏大小姐的杰作。明道奇无奈地回过头,就见到夏悠竹高傲地抬起头,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之后自顾自走到前边去了。
几人就这样一边闲侃着一边走上了千丛峰。这期间,夏远峰向明道奇询问了一些剑城最近的情势,后者也就一一回答了。自两大联盟成立之后,剑城的气氛确实比以前紧张多了。虽然还没有发生过大的冲突,但小的摩擦那可是天天都会发生。只不过,双方如今都在忙着整合力量,以寻求一个更合理的发展之道,因而倒是不会出现大规模的火拼。相反的,由于双方给予彼此的压力,剑城的年轻子弟都是有了迫切的紧张感,因而一个个的都开始沉下心来苦练剑术。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次的品剑大会很少有剑城年轻一辈的人参与的原因。
他们两个男人在后边交流着一些情报,前边几个女孩子也渐渐说到了一处。段茵性格直爽,夏悠竹性情活泼,这两人倒是颇有些共同点,因而交谈起来便自然也算得上轻松愉快。当然,在对事物的专注度上,夏悠竹就无法与前者相比了,这方面反而是薇雨和兰芷凝与之有共同话题。再加上,段茵也有意与几人拉近距离,一路上殷勤地为她们介绍着流光山的一些风景,使得几个女子很快就感到亲近了许多。
等到一行六人终于来到了千丛峰山时,就见到前方一个手提长剑、白衣胜雪的年轻剑客正缓缓踱着步子准备下山,看样子应当是刚刚游览了峰上风光。而见到这个人,夏远峰的眉头便又是一挑
居然,又是熟人……
...
迟敬看着走上山来的这一行人,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讶。[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比起旁人,他收到关于“天女剑”消息的时间要早得多,因而来流光山的时间便也就早得多。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因而藏锋阁也就只是将他当做是一个普通的剑客来接待。来到此处之后,他一直在冷眼旁观,慢慢地关注着情势的发展。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之前收到的情报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天女剑,真的会在此处出现吗?
连日来有不少势力发生过几起抢夺事件,只不过以迟敬的眼光,自然能够看出他们争夺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天女剑。甚至,他在这一起起事件中看到了其背后隐藏的一丝推波助澜的痕迹。只不过他既没有心思去追根究底,也没有心情去阻止这些争夺在他看来,那帮人明明没有这个能力,却试图去染指根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一个个的都是被利益蒙蔽了双眼、被侥幸冲昏了头,简直死不足惜。
可他虽然没兴趣管这些人的死活,却不能不继续关注天女剑的下落。而随着品剑大会越来越近,来到流光山的势力也越来越多。乃至于,江湖六方下去。好在段茵情绪调整得极快,她深吸了一口气,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依旧带着众人前往神兵楼。
…………
“这就是我们的神兵楼了。”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占地颇大的圆形建筑,这便是千丛峰的神兵楼。一行人走入其内之后才发现,神兵楼的结构与集剑楼大有不同。神兵楼主要是由地上的两层外加地下的一层组成,它的每一层占地面积颇大,而且被分隔成了一个个密闭的小房间。根据段茵的介绍,这种结构主要用于防盗。要知道藏锋阁建立之初,三大家族铸造的兵刃虽然在短时间内就名声大噪,但他们自身可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守护这些神兵。因此,那一段时间常常窃贼偷入藏锋阁储藏兵器的地方,甚至还曾引来过几个大盗。毕竟,藏兵阁出产的兵刃在黑市上可是能卖出天价的。有鉴于此,除了增派人手守卫藏兵之地外,藏锋阁还特意建造了神兵楼,并将那些重要的神兵藏于其中。
现在众人看到的每一个小房间,房门上都用藏兵阁特制的九宫锁锁着。而打开这九宫锁不但需要唯一的钥匙,更是需要将锁上按九宫排列的数字重新组合直到设定成原先主人所设定的原始位置一样,方能完全开启。而若是强行破坏九宫锁,房间内的铁门不但会立即锁死,还会引发相应的机关,可谓是危险重重。
段茵一边小声为几人介绍着相关情况,一边带着众人来到了地下一层。等到走入了最里面的房间之前,她才终于拿出了一把钥匙,插入了门上的九宫锁的锁孔。随着一阵“咔咔”的摆弄声,锁上的数字也被全部复位。就听一阵沉闷的开门声,那一扇铁门终于被打开了。
“各位请进,这便是大伯打造的惊世雷煌剑了。”
其实不用段茵说明,众人也知道眼前这柄剑是何剑了:不止是因为房间里只有这么一柄剑,更因为在众人第一眼看到这柄剑的时候,目光就被牢牢吸引住了。哪怕是见识过无数神兵利器、更是跟随着祖父共同打造过圣剑的明道奇,此刻也被这一柄剑深深吸引着:这当真是
好霸道的剑!
这一柄剑比之寻常的剑,剑身足足大了一圈。剑柄之处有龙抬头,似乎在吞吐天光;剑身之处雷光缭绕,如身处云端。这柄剑没有被封在剑鞘之中,就仿佛这世上根本没有哪一个剑鞘能承受它的锋利。它就那样静静地竖在那里,可却如同一个掌管着天罚的雷神正裨睨四方,散发着无尽的威严。
这一刻,就算是拥有着圣剑“惊虹”的薇雨或是拥有着圣剑“秋水”的夏悠竹,都觉得眼前这柄剑的气势实在是太强了,强到似乎能力压一切的程度。明道奇仔细盯着这柄剑,半晌之后忽而上前一步,张开手掌缓缓向着前方伸去。
“小心!”段茵不料他竟会如此做,忍不住惊声提醒了一句。而她话音刚落,就见剑身之上一道雷光脱体而出、闪电般袭向了明道奇的手掌。后者虽然收手极快,依旧不免被那道雷光劈在了手掌之上。顿时,他的手掌之中便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斑点。明道奇见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炽亮。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其静也,潜龙蛰伏;其动也,风起云涌;其怒也,天神以降;其形堂皇不可复刻,其势凛然不可侵犯惊世雷煌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
明道奇的确极为佩服。[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原本他以为,铸剑之术到了自家爷爷那等地步,已经是抵达登峰造极的境界了,这天下之间别说要找出一个能超越之人,就算是能与其比肩者恐怕也是没有的。可如今他知道了,这世上至少有一人,他的铸剑之术丝毫不在自己的爷爷之下,某些方面甚至犹有胜之。只从眼前这柄剑来看,可以说它即使是在圣剑之中,亦是数一数二的存在。甚至可以说,以本身威能而论,它已经隐隐然脱离圣剑的范畴,可以与天下间那几把传世神剑相提并论了。而这样的剑,就算是明陨想要打造,亦是需要穷数年之力才有成功的可能。并且除他与段世勋两人外,天下间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三人能打造出此等神剑了。因此,“鬼斧神工”并称之名,当真是无可质疑之事。
而且,虽然还没来得及仔细观摩这柄剑,但身为铸剑师的明道奇已然能够从中感受到其蕴含着几种独特的锻造手法,忍不住便有些跃跃欲试。尤其是这柄剑“一半天成、一半人铸”的属性,更是让他极为感兴趣。若是有机会向段前辈当面请教一下的话,对自己而言应当是极有收获的吧?心中存了这样的念头,明道奇眼中亮光更甚。
一旁的段茵听到明道奇对雷煌剑的称赞,起先有些得意,不过待看到他这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心中便有些惊讶。这一刻,她觉得有必要收回方才对对方的评价:无论眼前这人在剑术上的造诣如何,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对待铸剑术的态度上,必然是真心而又充满虔诚,绝不是那种只是因为兴趣而涉猎的类型。这一点,只要从他此刻那聚精会神的眼神便可以看得出来。因此,本来打算介绍几句的段茵也就保持了沉默,任由对方自行揣摩蕴含在雷煌剑之中的精妙铸造之法。
“妙,实在是妙,此剑以‘归墟’之法将天罡雷气引导入剑身之中,又以‘百炼’之道将这一份浩然之气凝练到极致,端的是一柄天下无双的王霸之剑。只不过这柄剑气势太盛,不适用于女子,不然兰师妹你大可争上一争!”明道奇啧啧称赞着,只不过说到最后,却也不无惋惜之意。
身为一个剑心通明的剑客,兰芷凝自然也被这一柄剑牢牢吸引着。只不过感受了一会儿之后,她也得出了和明道奇相类似的结论:这柄剑的确是绝“小姐”之类的话。
“我们走吧。”段茵见状也就不加理会了,其余人看了一眼之后,摇了摇头也是转身离去。薇雨刚刚看到那一幕,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是有些难过,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在此时,那个妇人也将目光投向了这边,正好望见了薇雨的面容。霎时间,妇人浑浊的眼中亮起两簇火苗般的光亮,下一刻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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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别走,是我啊,我是念儿啊!”妇人冲着薇雨大声呼叫着,语气中充满了欢喜和激动。[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她的脚下可一点都不慢,一改之前晃荡徘徊的模样,径直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薇雨下意识地停下了身子,不过面对妇人的呼叫声却是显得很茫然:她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妇人,更加不认识什么念儿。从小到大,一直在海外长大的她一共就认识那么点人,因而绝不可能认错。这么说来,应当是眼前这人认错人了。只不过看这妇人激动得不能自持的模样,她是真的认错了人吗?
夏远峰见机极快,他从对方的身形步伐中判断出这个妇人是懂得武艺的,怕她假借套近乎而对薇雨不利,因而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面对夏远峰的阻拦,妇人仿佛完全不懂得用武艺闪避或是绕开,而是依旧径直往前冲去,就仿佛她此刻整个眼里就只有薇雨一人。夏远峰见状眉头一皱,看到就要撞在自己身上的妇人,只得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妇人一张脸虽然脏兮兮的、满面沧桑,但年纪未必很大。她的眉眼五官长得颇为端正,若是好好清洗打扮一番,容颜必定不差。只不过此刻对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是一个劲挣扎着试图脱离夏远峰的掌控,热切的眼神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薇雨。
见状,其他人也只得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薇雨望着不断挣扎着试图往自己这边挤过来的这个女子,不由得走上前几步,有些无措地问道:“这位大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我没见过你啊?”
那妇人听见薇雨的声音不由得一愣,倒是停止了不断挣扎的动作。她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疑惑,只不知是因为薇雨的否认还是因为这个声音与记忆之中的有些差别。只不过当她的目光投注到薇雨这张脸上时,所有的犹疑就都不翼而飞了:“小姐,你又在跟我开玩笑了是不是?我知道小姐最有本事了,最近是不是又因为那些烦心事而感觉压力很大?可你不要跟念儿开这种玩笑啊,你知道的,念儿的胆子最小了……”
妇人絮絮叨叨了一阵,依旧执着地将薇雨称作小姐,眼中除了激动之外,也带上了一抹焦急。薇雨见状,更加不知所措了:她不知道此刻是要认真地澄清自己不是对方眼中的那个小姐,还是要先顺着对方的意思好言安慰几句。其余人自然看出这妇人是认错人了,虽然他们并不清楚这是因为薇雨长得像妇人口中的“小姐”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但认错人终归是认错人。
作为此地主人的段茵自然不能让客人被这样莫名地骚扰,她走上前几步正要处理此事,就听一个声音自街巷口遥遥向着这边传了过来:“哎呀我说三婶,怎么一个不留神你又自己跑开了?早就告诉过你了,要找人的话我会帮你找的,你自己这样子又能找得到谁来?”
一个身穿短打上衣、面相憨厚的年青男子朝着这边跑了过来。他的话语自然是对那个妇人说的,只不过看到一群人将她围在中央,不由有些奇怪。稍稍想了片刻之后,他却是率先向着几人躬身道歉:“各位公子、各位姑娘,抱歉啊,我这三婶神智有些不清醒,想必又是将什么人错认成她的小姐了吧?实在是抱歉,我这就将她给带回去,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原谅了。”
夏远峰闻言,顺势松开了那个妇人的肩膀。后者此刻倒也没有继续往薇雨这边靠近,而是转过身呆呆地望着走过来的那个年青男子,眼中露出一丝困惑。年青男子见状,忙上前在她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妇人听了他的话,眼中的疑惑不减反增,整个人似乎又要回复浑浑噩噩的状态了。青年男子又是好一通劝慰,才像是终于说服了妇人跟着他离开。只不过当妇人被拉着前行几步之后,忍不住又是回过头来,嘴里依旧大叫着“小姐”往回冲了几步。
夏悠竹吓了一跳,因为这次妇人是冲着她喊的,而且也是试图朝着自己这边冲过来。这一下子,无论是她还是身边的几人都彻底明白了:眼前的妇人的确是神志不清,而不是单纯的认错了人那么简单。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们的心情却一点也无法轻松起来:到底是经历了何等深沉的苦难,才将一个人的心智折磨至此?
最终,这个妇人还是被年青男子拉走了。临走之前,段茵还不忘问了问那个男子此间缘由,就听对方苦笑着解释道:“我三婶原先的确是服侍过一个江湖世家的小姐,只不过唉,那位小姐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原来如此……”段茵了然地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过问。望着两人消失在街道拐角处的背影,几个人心情都有些沉重。而这其中,夏远峰总觉得这一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一时也想不出个究竟。倒是薇雨,她的脑中此刻还不断盘旋着那个妇人望见她时那热切的眼神,心中竟隐隐觉得对方那一刻是清醒的。只不过这究竟是否她的错觉,那就谁都说不清楚了。可唯有一点,那一个热切的眼神只怕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从她脑中忘却了吧……
…………
当薇雨她们也离开的时候,这整条街巷又再度恢复了冷清。此时原本也是吃饭的时候了,再加上此时这异样的氛围,使得整个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重。也在这时,街道上一家酒楼的二楼之上探出了一个人影,冷冷地望了一眼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他所注目的,赫然便是方才那个妇人与薇雨她们所处的位置。而此人那一双几乎只有眼白的瞳仁中,此刻也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少城主,已经安排妥当了。”不知何时,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年青男子向他低声禀报着事情。只不过此刻,这年青男子脸上那一副憨厚的表情早就不翼而飞,已然换为了一副精明之色。
“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浑浑噩噩的,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年青男子说完,小心地看了面前的少主人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说!”
“是,属下觉得,用这种方法查找与那个人有关之人,其实可行性并不大;而且,说不定还会引来一些额外的麻烦。依属下愚见,当下我们还是将全副精力用在探查天女剑下落上比较好。”
“你说的原也不错,只是光是得到了天女剑,又有什么用?那两个条件,缺一不可,而眼下将目光放在天女剑身上的有多少人?我们与那些人相比,并无优势。与其挤破头去争抢天女剑的下落,不如省着点力量专注于另一个条件。因为相比较起来,我们在这方面反而有别人无法知晓的线索。虽然通过这线索达成条件的希望并不大,但总也是优势,你说呢?”
“这……少城主考虑周全,属下明白了。那么对于天女剑的追踪,是否要缓一缓?”
“我说了,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所以怎么能缓?只不过,我们不要当出头鸟,先跟在别人后面观望好了。事在人为,只要保持足够的耐心,我相信我们依旧有着相当大的成功可能。好了,先退下吧,看管好那个女人,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是,属下告退。”
年青男子依言退下,而他的少主人、西南不夜城的少城主耿难敌此刻再度将目光投向了刚才那一点纠纷的事发地,口中喃喃了一句:“还不是吗?”
…………
同一时刻,“冬”字号别院的一个房间中,另一个身份地位更为显赫的年轻人正坐在自己的房间之中。
五色光晕流转之下,五个龙眼大小的灵力球正绕着金耀宗的右手转动。青色的灵力自同样颜色的小球中溢出,又被慢慢引入了火红色的小球,于是后者顺势膨胀了一圈,散逸出来的灵力再度飘入旁边的土黄色灵力球中。这般往复循环之后,等到金色的灵力被引入水蓝色灵力球,后者晃动之下却是出现了一阵不稳。
金耀宗眉头一皱,正要凝神维持住其稳定,脑中却又不期然地想到了前两日的那一战。这般略微分神之下,手中的蓝色灵力球便犹如水泡破裂一般,“噗”地一下消散在空中。金耀宗右掌猛地一握,其余四色灵力球也相继湮灭,只不过他的眉眼之中却闪过一丝阴霾:“润下殿……”
“少宫主,属下打扰了。”门外一个五行宫弟子的声音响起。
金耀宗暂时把心中那一抹不快压了下来,淡淡地回道:“什么事?”
“属下今日盯梢的那几处地方,依旧没什么动静。”那个五行宫弟子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只不过属下发现,火魅似乎也在秋字号别院附近出没,不知是否出自少宫主的授意。”
“火魅?”金耀宗冷冷一笑:“尽耍这些小手段,不用管他们。你继续着人盯着,一有消息立马回报。”
“是!”
脚步声逐渐远去,金耀宗眼神却变得更为深邃:看来,永远不能指望将希望寄托在一种可能性之上。这边的事完结之后,该向父亲提议那件事了。只不过在这之前
金耀宗起身打开窗户,遥遥望了一眼远处的流光山:多么漂亮的景观啊,应当隐藏着不少有价值的东西吧……
...
“雨儿,有心事吗?”沐追云看着不断扒拉着米饭,却久久未动上一口的薇雨,轻声问道。[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
“啊,没、没什么啊”薇雨回过神来,小声回答了一句之后,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饭菜之上。只不过这般吃了几口,她就在不知不觉间再度恢复了走神的状态。
其他几人看得莞尔失笑:真是一个藏不住事的姑娘,有什么事都会反映在脸上。夏远峰他们自然知道她还在在意着白天那个妇人的事,因此夏悠竹便小声安慰着:“薇雨妹妹,安啦,不用想那么多。要是认错人这种事,每发生一次就要纠结上好半天,那岂不是太莫名其妙了?所以啊,吃饭吃饭。”
“哦。”薇雨点了点头,只不过到底放没放下,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自在,总之五个人依旧如同在路上一样聚在一起吃饭。便是夏远峰和夏悠竹,两人也没有同碧落仙府的其他人一道用餐,而是依旧与其余三人一起行动。
不一会儿,沐追云率先用完了晚餐,这让其余几人尤其是坐在他对面的夏悠竹感到极是怪异。因为一路走来,沐追云吃得不算少,吃饭的速度也未见得非常快,可他却是总能在第一个吃完。因为这件奇怪的事,夏悠竹甚至还特地观察过他几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家伙吃饭的节奏就像他的武学风格一样,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与停顿。而且,他不挑食,每次伸筷子总是夹离他最近的那几盘菜,这就更加增加了他的吃饭速度。这使得他的整个吃饭过程看起来就如完成任务一般,而绝没有丝毫享受美味的感觉。
察觉到这一点,夏悠竹暗暗诽腹了几句“暴殄天物”之后,就彻底放弃了与他在吃饭速度上一较快慢的想法夏大小姐再一次在试图胜过某木头的暗中较量中,一败涂地……
“雨儿,晚上来我房间一趟。”沐追云站起身来淡淡说了一句,而后便径直回房了。
“哦。”薇雨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应了一声,继续对付着碗里的饭菜。
“噗、咳咳,呃……”夏悠竹听了这话却是一阵咳嗽,差点把嘴里的米饭都喷出来。等到她好不容易从这句话的冲击之中回过气来时,一张脸早就涨红了。只是还不待她严肃面容、准备理直气壮地声讨沐追云的这种邪恶行为,就见到饭桌上剩下的三个人都是一脸奇怪地望着自己。夏悠竹一愣,有点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于是小心地问道:“薇雨妹妹,刚才追云那个家伙,他让你晚上去他房间?”
“是啊,怎么了?”薇雨忽闪着乌黑的眼珠,不明所以。
“这不太好吧,你还这么小……”
“……”
眼见薇雨更加迷惑了,夏悠竹只得将眼神往旁边转了转,试图寻求几个“明白人”的支持。不料夏远峰和兰芷凝眼中的不解和疑惑比起薇雨来,似乎不遑多让。夏悠竹瞬间觉得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有些不大对:听到沐追云方才那么“暧昧”的话语,不是应该是个人都会想歪吗?还是说,这个世界已经纯洁到如此地步了?
一时之间,夏大小姐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与反省之中……
…………
薇雨进入沐追云房间的时候,感觉到屋里有些昏暗。影影绰绰之中,那一个挺拔的身子正安静地坐在桌旁,等待着她的到来。薇雨稍稍有些忐忑,因为印象之中,沐追云的房间对她来说是相当神秘的。在她的记忆之中,对方所住的房间永远都是窗门紧闭、没有亮光透出来,这让她在奇怪之余也感到一丝压抑。当然,几年前沐追云离岛的那段时间,她也时常跟着聂蓉帮着维持房间的现状,那个时候他的房间似乎又与寻常房间没什么两样。可一旦沐追云归来之后,他所入住的房间似乎又成了一个密闭的神秘空间,谢绝着其余任何人的进入。
只不过今天,却是沐追云首次邀请她进去他的房间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还是说会发生什么事?薇雨不得而知。
“云哥哥~”薇雨收拾了一下心情,脆生生地唤了一声。沐追云便睁开眼来,眼中闪过一丝柔光。他站起身,仿佛察觉到薇雨对黑暗的不适应,便走到一旁再度点亮了一根蜡烛。顿时,屋里一下子亮敞了许多,而烛光下薇雨的身姿看上去更为柔美。
沐追云走上前去轻掩了房门,便招呼薇雨在桌旁坐下了。片刻,他斟酌了一下语句,直入主题:“雨儿,在武学修行上面,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足吗?”
“不足?”薇雨抵着下巴思索了一阵,便扳着手指头回答道:“很多啊,比如真气不足、没觉醒神觉、而且不擅于应对多人的攻击什么的。最重要的是,与人交战过程中总感觉消耗很大,没法持续作战之类的……”
薇雨说着说着,语气便不自觉低落下去,想来也是发现了自己在武学修炼上的诸多问题。沐追云耐心地听着,等到薇雨的总结告一段落,他才接过话题:“雨儿,就如以前跟你说过的,有些方面是急不得的。神觉这东西,每个人各有机缘,我也没办法帮到你。至于对战经验这一方面,离岛之后你也有过很多次战斗了,这是在不知不觉中提高的。而面对超出你应对能力的对手的时候,你没办法取胜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几个方面,都没有什么捷径可走。至于真气的修炼方面,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薇雨听了眼睛一亮:“真的吗云哥哥?是什么方法?我愿意试试!”要知道在真气不足的情况下,薇雨的很多家传的绝学施展之际无法达到应有的效果,她的持久战斗力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这就导致,每一次自己这方遇上了敌人,她总是队伍中最薄弱的一环,很多情况下还需要其他人分心援救。薇雨嘴上虽然不说,其实心里一直很难过:什么时候,自己才能不拖队伍的后腿,甚至反过来帮助其他人呢?所以暗地里她其实比谁修炼得都刻苦,每天晚上她都早早躲到房间里修炼真气,可短时间内这是根本看不出效果的。
如今看来,她最薄弱的一环,沐追云竟有办法帮她解决吗?薇雨惊喜莫名,瞪圆了一双眼珠认真倾听着对方的回答。
沐追云沉吟了一阵,这才认真地说道:“真气的修炼全靠自身,原本是没有捷径可走的。但若是要加快真气的积累或者是变相地增加修炼时间,还是有一些小手段的。雨儿你的北天星磁功原本就是能增加真气运行的上佳内功,如果再加上我摸索出来的那一个办法,想必更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只不过这种方法目前也只有我自己用,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其他人身上奏效。所以我们要先做一个试验,只要完成了第一个循环,那就说明这个方法有成功的可能。”
沐追云说着,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众所周知,真气的修炼是自丹田中产生,在人体中运行一个大周天、历经全身三百六十五个大穴之后又回到丹田。而每运行一周,渗入全身各处的真气便会增加一丝,乃至于丹田处的真气积累亦会增加一筹。只不过在真气循环过程中,运行到任、督二脉之际,真气会受到莫大的阻碍,使得能通过其中的真力十不存一。这就使得原本的大周天循环实际上能真正完成的,只有极少一部分真气。这种情况,需要等人体积累了足够的真气之后,达到能冲破任督二脉的程度,才能真正完成大循环。这也就是为什么,打通任督二脉的武者能在极短时间内积蓄满全身的真气,达到‘生生不息’的效果。”
“当然,这对我们来说还有些遥远,而我们当先最重要的就是加快真气蓄积的过程。只是一个人用于修炼的时间毕竟是有限的,何况大多数时候,能用于修行的白天我们都有事情要忙,无法静下心来修习真气。所以,如果能利用晚上睡眠中的部分时间来修习,便能取得额外的效果。我这个方法,说穿了倒也不算复杂,就是在入睡之前以一丝精神力引导着真气的循环,达到在睡梦之中也继续真气修炼的结果。”
沐追云简略介绍了一番修心真气的要义后,便抛出了自己的方法。薇雨听了又是惊奇又是期待,忍不住便问道:“云哥哥,睡觉的时候我们的思想还能受自己控制吗?要怎样才能达到这种‘睡眠之中也能修炼真气’的效果?”
“睡觉的时候,思想自然不受我们的主观控制,只不过我的这种方法依靠的也不是自主的思绪。这样说吧,即使在睡梦之中,我们身体之内的许多东西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与清醒时别无二致。我们的血液依旧在循环流淌、我们的五脏六腑依旧在有序运作,我们的身体各个部分很多处都存在着诸如此类的‘惯性’。而如今,我们所要利用的,便是将一丝精神力纳入这种‘惯性’之中,使之带动真气的运行,并且并入身体的大循环之内。”
沐追云难得解释得这么详细,深入浅出之下,薇雨便也不难明白。因此,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一个问题了:“可是云哥哥,你说的那种精神力的使用或者是控制,我不会啊?”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了。的确,一般情况下这需要一定的精神异变,逐渐摸索出精神力的一些用法之后才能引导精神力。只不过雨儿,你是不同的。是你的话,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
“我是不同的?”薇雨愣了愣,不是很明白沐追云这句话的意思。[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只不过她知道了一点:沐追云的意思,是她能准确地掌握精神力的引导方法?
“好了,先不说那么多了,具体的还是需要我们实践一下。雨儿,跟我过来。”沐追云说完之后,径直来到了床边。他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如他刚刚入住时候的样子当然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动用过。他将被子、枕头之类的物品挪到了床的里侧,脱了靴子之后就盘坐到了床的一边。薇雨见了如法炮制,亦是脱了靴子爬上了床。她在沐追云对面盘坐下来,好奇地等待着对方所说的“试验”。
“雨儿,你平时会做梦吗?”沐追云没有什么动作,反而率先问了这样一句话。
“做梦?当然会啊,梦到爹娘啊、梦到云哥哥你啊、梦到悠竹姐姐她们好多人呢。而且,白天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或是晚上睡觉前想着什么重要事情的话,做梦的时候就会很可能梦到。”薇雨不明白沐追云的用意,但还是下意识回答道。
“是吗……那就好,所谓‘梦境’,其实也是发生在现实世界的事因为一种惯性的延续而反映到睡梦中的投影。你也说了,睡觉之前想着什么事,梦里就很可能重现或是继续着这些事。那么理论上睡觉前想着修炼真气的话,梦里也可能继续着修炼的事。只不过因为身体处于休眠状态,所以梦里的所谓修炼也只是一段梦境,无法真的带动体内真气的运行。可若是梦里‘继续修炼’的意念能连通精神力,使之带动着入睡之前修炼真气的动作,就有可能继续维持住真气的循环。所以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如何使精神力带动真气循环这一点。”沐追云说到这里,伸出了一根手指,慢慢接近着薇雨的额头:“雨儿,体会一下这是什么感觉。”
薇雨瞪圆了眼睛看着沐追云的手指靠近着她的额头,等到其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乃至于只有一两寸的距离时,忽而感到头脑有些发晕。而等到沐追云的手指几乎要贴到她的额头上时,她脑中的晕眩感达到了最大。当然,就这点程度还不至于让她有多少不适,只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希望远离眼前的这跟手指头以摆脱晕眩的感觉。
“晕晕的,有点难受。”等到沐追云收回了手指,薇雨老实地回答道。
“不错,的确会难受,因为这是身体感觉受到了‘威胁’而下意识做出的反应。那么这次雨儿你再闭上眼睛。”
薇雨依言闭上了眼眸,不一会儿那种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好了,可以了,还是这种感觉吧?”沐追云问完之后,就见薇雨睁开眼点了点头。他便继续说道:“这其实,就是精神力在外界威胁之下对身体的一种警示,亦可以说是一种自我保护。而这种警示是下意识的,并不受我们主观意识的控制。其实,每个人都拥有着一定程度的精神力,只是一般情况下由于精神状态的平稳,构筑了他们稳定而难以动摇的精神世界,使他们反而无法轻易感受到自身的精神波动。所谓的精神异变,也只是因为特定的情况下精神识海内那种平衡的状态被打破,从而引发了精神力不可测异动的结果。而那个时候,异变后的思绪更为活跃,反而可以清晰感觉到流动的精神力在体内的活动。若是更进一步,他们能摸索出控制这种精神流动的方法,那就可以将之运用到战斗或是辅助修炼之中。而对于没有发生精神异变的人来说,感受到精神力的活动会比较困难一些,甚至在没有外来威胁的情况下根本就无法做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利用精神力做点什么事情,的确是极为困难。”
“可雨儿你的情况又不一样。”沐追云说到这里,稍稍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薇雨一眼:“我原本以为,你的精神力天生迟钝,因而会削弱各种精神攻击的效果,反而不惧大多数精神变异者的手段。但自从……自从看到你前几日在精神幻境之中的表现时,我才知道这并不是精神迟钝的问题,而是你本身的精神力带有一种独特的属性。这种属性,我们暂时可以称之为‘包容’。”
“精神属性?包容?”如果说之前沐追云的解释还能让薇雨明白个大概,那么这次对方的说法她就完全不明白了。仿佛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沐追云接着解释道:“其实每个人都可能拥有各自不同的精神属性,而且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刻的。只是大多数的人因为没有产生精神变异,因此无法表现出来而已。就像有些人觉醒的神觉是风、有些是火、有些又是光与暗之类,精神属性也带有一定的偏向性:有些精神力主破坏、有的主沟通,还有的主洞察等等。雨儿你虽然没有产生精神变异,但却能表现出明显的精神属性出来这种属性,就是极为宽广的包容性!”
薇雨似乎有些明白了,她忍不住接口说道:“云哥哥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精神力因为那种包容性,所以才能减弱对手对我的精神攻击吗?”
“嗯,只不过不止是减弱,似乎还有‘同化’的效果。简而言之,敌人招数成形之后攻入你精神识海的精神力,在没有发挥应有破坏力的同时,残余的精神力还会被雨儿你的精神力迅速同化。所以你虽然没有主动修习精神力,但精神强度其实一直在被动地增长。这一方面,雨儿你感觉到了吗?”
听了这番话,薇雨不由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事吗?其实也难怪她感觉不到,因为平常人在遭遇精神攻击之后,无论能否抵敌得住,之后都会有一段精神疲惫的时期,这是因为在抵抗精神攻击的过程中消耗了他们本身的精神力而引起的疲劳。这种疲劳,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等精力充沛之际才能缓过来,那个时候脑中的精神力就又已经恢复完全了。可这种情况在薇雨身上从未发生过,而且年纪最小的她在长途赶路过程中一直都可以算是精力旺盛、从没感觉到精神方面的疲惫。对精神力一道尤其敏感的沐追云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一番推测之下,才得出了这个结论。按照他的想法,若是有朝一日薇雨精神识海中同化的精神力足够多的话,她甚至能主动引发精神变异或者是主动使用精神力这一切在足够的精神力积累之下并非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次我们要利用的,就是雨儿你特有的精神包容性。我仔细想过了,以精神力引导真气循环的方法,对我来说做起来还不算太难,但真要说起来我未必能表达清楚。而且若是在此过程中雨儿你的理解有些偏差的话,就会引起不可测的后果。所以我决定将自己的一丝精神力渗入雨儿你的精神识海,以之引导你完成一个循环。而你只要记住这种引导之法,以后自然而然能自己做出来。”沐追云终于给出了他的方法。
“这样啊……我好像懂了。但云哥哥,我具体要怎么做呢?”薇雨问道。
“使用这种方法,你要注意以下几点:一,尽量收束心神,不要对我的精神力产生抗拒;二,屏息静气,去除杂念,保持脑海内的‘空无’;三,除了想着真气循环这件事外,尽量不要想其他的事,因为……因为我与你的精神力相接,有可能会探测到你的一些思绪。比如说,你要是在想着刚刚吃过的饭菜,我就也能‘看’到那些饭菜的样子。这几条,雨儿你得注意一下。”沐追云一丝不苟地说着。
“不能想其他的事,会被云哥哥你看到……”薇雨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脸蛋儿一红。原来她想到,若是自己不小心想着洗澡时候的场景,那岂不是……她连忙把这个羞人的想法抛开,开始依着沐追云的话凝神排除杂念。不一会儿,她的眼睛便恢复成了一片清明之色,脑海也达到了空灵之境,这一幕看得沐追云也是颔首不已:因为心无瑕疵,所以能这么快进入状态吗……
“好了,雨儿,我们马上就开始,把手伸过来。”沐追云摊开双手,掌面朝上置于膝盖上,轻声解说着:“身体是精神的载体,所以精神力的交流也离不开身体的接触。待会儿雨儿你把双手放在我的手掌上,再用你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那样的话我们的精神连通会比较容易一些。”
“嗯,我知道了。”薇雨刚要依言照做,忽然看到沐追云右手手掌上缠着一圈纱布,忍不住惊呼道:“云哥哥,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无妨,一些擦伤而已,先别管这个,尽快照我说的做吧。”沐追云的手不自觉轻颤了一下,但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其实,他的手并没有受伤,只是有不能让薇雨直接触碰的东西。
薇雨见沐追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就不再违背他的话。她将白玉一般的小手轻轻覆在沐追云宽厚的手掌之上,又向前移了移身子,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对方的额头上。这个动作让她感到很温馨,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娘亲用额头抵着自己说话或是爹爹用他的那一撮小胡须刮着自己脸蛋的场景。薇雨的嘴角便不自主地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好像从来没有跟云哥哥这么亲近过呢……
不知是否错觉,薇雨觉得在她的左手之下,沐追云的右手掌显得格外地灼热,哪怕隔着纱布都似乎能感觉出来。只是她此时正全神贯注地准备着接下来的精神沟通,剩下的那一点思绪也用来回忆以前的温馨场景了,因而没有太过留意。而她此时自然不知,在她对面的沐追云此刻正因为右掌中的灼热,而陷入了迷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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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的大地之上,一尊巨大的神像矗立在场中央。[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无数人围在神像周围,对着它伏下了身子,行着五体投地的大礼。在这些人面孔上流露着的,是虔诚而又喜悦的光辉。他们亲吻着大地、他们膜拜着自己的神、他们的眼中满是希望。散发着无尽光辉的烈日升到了天空的最中央,一男一女缓缓站起身来,彼此温柔对望。下一刻,两人同时伸出右掌,用另一只手的利刃划破了掌心。染血的手掌互握,彼此的血液渗入对方的身体,一双男女在庄严的仪式中见证着彼此的永恒……
沐追云蓦然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收回了手掌,满头满脸的冷汗。他的右掌那一道刻痕此刻散发着无尽的灼热,仿佛要把他的整个手掌融化掉。而在他的面前,薇雨整个身子似乎都在散发着光辉太阳的光辉……
“云哥哥,你怎么了?”感受着手掌的分离,才刚刚闭上眼睛的薇雨就听到了沐追云徒然加剧的呼吸声,忍不住就睁开眼来。只不过看到他此刻这不对劲的模样,薇雨的心中顿时一紧,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沐追云紧紧握了握背在身后的右手,一时之间却无法让那一股灼热平复下来。他的心中不无疑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刚刚看到的幻境那是什么?还是说,这原来才是
“环曜刻痕之术”不为人知的一面?
沐追云平复了一下呼吸,面对着面前薇雨满是关怀与担忧的神情,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刚刚没有调整好,过会儿再试一次。”
薇雨欲言又止,只是看到沐追云已经径直闭上了眼调整状态,便只得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在她心里一直有很多疑惑,绝大多数是关于沐追云的,只是对方好像一直不太想把他身上的秘密讲给她听。所以薇雨有时候也会很苦恼,她不是非要知道这些秘密,只不过不想自己的云哥哥总是对他封闭着心怀。难道,自己是真的什么都帮不了他吗?
“好了,雨儿,屏息静气,我们重新来一次。”耳边传来的声音再度让薇雨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点了点头:至少,先让自己变强一些!
双手交握、眼眸微闭、额头轻抵,两人开始再度进行尝试。这一次沐追云右掌之中的刻痕虽然依旧灼热,但总算没有影响到他。眼见着一切准备就绪,他便将自身意识完全沉入精神识海之中。银色的精神海中,一小束精神力被抽出,自内而外沿着特定的轨迹朝着额头的方向行进。下一刻,这一丝精神力来到了双额交汇之处,而在它之后则连接着更为强大的精神力。稍稍顿了一顿,银色的精神力已经悄然钻入了薇雨的精神识海之中。
纯净、广阔、温暖,这是沐追云第一时间体会到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试图进入另一个人的精神海,所以就显得格外小心。他将那一丝精神力尽力收束在最小的范围内,开始在薇雨体内各经脉穴道处小心地探测起来。因为两人都没有系统研习过精神力的相关典籍,所以他们不会想到,对于两个人来说这种探测会有多危险。精神方面的问题最为难测,一般情况下,哪怕是一个精神修为非凡的大宗师,他也绝不敢将自己的精神力轻易延伸至另一个人体内。这是因为,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都享有对自己身体的“绝对控制”,外来的力量无论有多强大,总是与自身格格不入的。这就好比,一个人可以在武道修为上远远超过另一个人,但这个人也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好像记得一片银色,其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薇雨皱着眉头回忆了片刻,只得这般回答道。而实际上,她也真的没看到什么东西;或者说,没人能从沐追云的脑海里看到什么东西。
“刚才那是意外,我的精神属性偏向排斥,所以雨儿你的精神力可能不小心受了点震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好像没有吧……”
片刻的沉默之后,薇雨再度小声问道:“云哥哥,我们的试验,现在可以算成功了吗?刚才我好像感受到精神力的运行了,可现在似乎又没办法调用。”
“成功了一大半了吧,因为不是精神变异的关系,所以雨儿你是暂时无法主动调用精神力的。只不过当你不断运转着真气循环直至自身逐渐陷入休眠之时,那一丝精神力就会出于惯性而继续引导着真气的修炼。具体的,还是要试过才知道。”沐追云沉思了片刻后,冷静地回答着。
“那、那我再试试,总要真的能做到才好。”尽管得到了沐追云的确认,但薇雨还是有些患得患失,因而提出了这个想法。
“嗯,你试吧,我会在一边看着的。”沐追云点了点头,薇雨也就放下心来再次入定。
望着眼睫毛轻颤之下渐渐陷入沉睡的薇雨,感觉着她身上依旧没有停止的真力循环,这一刻沐追云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其他:但愿,你能快快成长……
...
耳中隐约听到的鸟鸣、透亮四周的微光、身上包裹着的那一丝温暖,这是清晨的味道……迷迷糊糊之中,薇雨睁开了眼眸,望着眼前逐渐清晰的陌生帐,放弃了每天都用这种方式修炼的打算。转念一想,就算是隔一天修炼一次,那也等于凭空增加了一个时辰以上的修炼时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优势了。所以,薇雨脸上的愁容便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又恢复成了一脸灿烂。果然,心地单纯的人无论快乐还是忧伤,都会表现得如此动人。
沐追云看着眼前这张绽开的小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
“师妹,你在这儿干什么?”
兰芷凝如同往常一样早起之后,便准备找个地方练剑。只不过她刚刚走出客房,就见到不远处夏悠竹躲在一个柱子后,两只眼睛红红的像只急了眼的兔子一般狠狠地盯着一个房间的门口。兰芷凝好奇之下走上前看了看,却发现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因而才出声问了一句。
听到耳边有人声,夏悠竹吓了一跳,待见到是兰芷凝才舒了一口气。她急急“嘘”了一声,将兰芷凝拉到了一边,然后像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了一阵。眼见着兰芷凝眼中疑惑更甚,她便忍不住说道:“小师姐你知道吗?沐追云那个混球,他把薇雨妹妹拐到他房间之后,整整一夜了都没放她出来整整一夜啊!”
说到此处,夏悠竹的一双眼又红了,那样子就好似自己喜爱的东西被别人硬生生抢走了一般。
“这个……师妹你怎么知道?”兰芷凝满脑子问号,只好先问出了最简单的一个问题。
“我、那个,我怕薇雨妹妹吃亏,所以昨天就跟在她身后啦。结果,我一直等到很晚的时候,还没见到她出来。本来,我是很想破门而入的啦,不过想到若是他们两人在练功,被这么一惊扰说不定会走火入魔什么的,因而只好作罢。可我还是不放心啊,所以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起来先去薇雨妹妹的房间看了看。结果,果然没有人啊。所以,果然还是……”还是什么,夏悠竹没有说出来,只不过看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
兰芷凝听她说了一大通,却是不得要领。她思索了片刻,斟酌着说道:“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吧?或许,沐师兄有重要的事跟小雨师妹交代,又或者再传授什么心法之类的。这就好比……嗯,这就好比,若是师妹你在夏师兄房里待一晚上,听起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的。”
夏悠竹听了这话差点摔倒,她看着眼前这个纯洁度直逼薇雨的小师姐,也是一脸无语:“这当然不一样啊,我跟远峰那家伙是兄妹嘛,能发生什么事……不对,就算是我们也不可能出现同处一屋一整晚这种奇怪的事吧?又不是小时候……可追云这家伙就不同了,指不定在里面对薇雨妹妹做什么坏事呢!”夏悠竹说道最后,脸蛋也是带上一抹嫣红。
正当兰芷凝还在努力思索着夏悠竹嘴里的“坏事”是什么事的时候,就见不远处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薇雨一蹦一跳地走出了房间,又回过身向沐追云打了个招呼,这才转过身开心地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才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以及打扮一番,因而还是得回自己房里。
薇雨正边走边回忆着昨天的精神引导之法修炼法,才走到一半就忽然被一只手拉了过去。她讶然抬起头,就看到夏悠竹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旁边还有不明所以的兰芷凝。
夏悠竹围着薇雨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圈,这才小心地问道:“薇雨妹妹,昨晚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什么不舒服?”薇雨瞪大了一双眼睛,不明所以。
在薇雨纯真的眼眸注视下,夏悠竹觉得自己实在是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没办法,她只得单刀直入了:“你昨天,一直在追云的房间里吗?”
“是啊,云哥哥要教我一种修行法门,所以一直在他那儿。”
“修行法门?什么修行法门要修炼一晚上啊?难不成是双修?”
“双修……是什么?”
“啊,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夏悠竹仰天打了个哈哈,不过经过一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总算确定了一件事。于是她的心里便放下了一件心事,不由小声嘀咕着:“我就说嘛,那个家伙就算再没有节操,也应该不会对这么小的薇雨妹妹下手。”当然,她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怀疑了某人一整夜了。
“呃,我有点困了,回去补个觉先。薇雨妹妹,小师姐,待会儿见!”夏悠竹打着哈欠回房间了,薇雨和兰芷凝打过招呼后也就各自回房了。
金黄的光束破开了天际,承接着黎明之后的光辉。这一天,太阳照常升起,只不过很多人没有意识到的是,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事会在今日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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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别院之中,因为要接待来自各方的江湖来客,所以此间各处接待之所在先前都经过了一定的修缮。[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只是整个别院占地面积颇大,建筑极多,自然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一些平常时候开设的小酒馆、小饭馆之类的所在依旧在营业着。来到此地的江湖豪客中,但凡有点身份的大都住进了段家安排的八处别院之中,至于一些没什么身份地位的或是隐藏身份来看热闹的,就得自己解决食宿问题了。而每当这个时候,那些档次不高、环境一般的饭馆旅馆之类便能发挥作用了,它们也接待了不少的江湖来客。
醉乡楼进就是这样的一个小酒馆。这间酒馆名字起得倒是不错,实际的条件就不怎么样了。从外面看上去,整个酒馆被挤在一排民舍之间,门窗墙壁之类的看上去都有些灰蒙蒙的,实在让人看不出这是一家酒馆。大门上方牌匾上的那几个字,其上的金漆已然脱落了大半,几乎无法让人认出原先是什么字了。好在店家总算没打算让自家招牌彻底沉沦于灰土之中,因而还是在大门边竖了一面旗,外来之人也才能通过其上的“醉乡酒楼”知道这是一家酒馆。
一个头戴斗笠、身形瘦小的人影推开了酒馆大门。随着几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瘦小人影踱着轻松的步子跨进了这没什么人气的酒馆,接着又四下张望了一眼。这个时辰本就不到用餐的时候,就算是那些无所事事的江湖客也没有一大早就过来喝酒的道理,所以此刻厅堂内极为冷清。靠着楼梯处的柜台上,掌柜的用着耷拉的眼神望了过来,打量了进门的这人一眼后,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来指了指楼上。
瘦小男子见状,被斗笠遮挡住的脸颊微微松了松,也就径直上了楼。二楼的一个四面透风的小包间中,早有一人等在了那里。那人身子挺拔,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席边,也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昂扬的气势。此刻那人正自顾自喝着桌上一盅小酒,也不知已经等了多长时间。
“挺有兴致的啊,堂堂碧落仙府的嫡系传人、大名鼎鼎的东双子,竟也喝得下此间出产的劣酒吗?”瘦小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有些枯瘦的脸。从他那沙哑的声音以及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来看,他的年纪已然不小了。而他方才说的话则更让人在意,因为等在他对面的
赫然竟是夏远峰!
“不过消磨时间而已,无所谓好酒劣酒。当然,你若是准时一些,我原也不用饮用的。”夏远峰伸手一摆,示意对方坐下。瘦小老者也不客气,径直坐在了他的对面,倒上一杯他口中的劣酒后亦是一饮而尽。
“虽是劣酒,但总算够味!”老者擦了擦嘴角,又是哈哈一笑:“至于迟到的事,只能说是抱歉了。虽然知道你是大忙人,但小老儿我也不得闲啊,要做的生意也不止你这一处。既然如此,我也就长话短说了:怎么样,东西带来了吗?”
夏远峰又饮下一杯酒,这才将手伸入怀里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他将册子放在桌上,嘴里又是另一番说辞:“你要的东西,我没法给你。”
瘦小老者眉头一挑,看了看桌上的册子,又想了一下夏远峰这句话,一时间有些疑惑。知道必有下文,他也不出声,只是耐心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这本册子是我夏家历代先祖修炼过程中的一些感悟心得,这其中包括我祖父在内的两个神境武者。我想它的价值,应当足以代替你要求的那些东西了吧?”夏远峰缓缓说道。
“包括夏秋辞在内的历代夏家武者武学感悟吗?”瘦小老者眼睛一亮,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的确,或者说还要超出想象。我本来要的也只不过是你们碧落仙府太白楼的几本武学典籍而已,只不过单以价值而论,你给的东西还要超出我所求。只不过你不觉得,这实在是没有必要的吗?”
“仙府的典籍,我做不了主,而且也不希望它外传。至于我们夏家的东西,我已禀告过家叔,他也同意了我的请求。所以,你若是满意的话,就不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夏远峰冷静地说道。
“还真是有原则啊。”瘦小老者也不以为意,伸出手就要将册子拿过来观摩一番。不想夏远峰却是一把按在了册子之上,只是静静地盯着老者,虽未言语但用意不言自明。
老者见状也只得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了算了,谁叫你的信用比较好呢,我就先把消息说与你听吧。”老者说完,整了整脸色,沉声说道:“你让我打听的消息,这些年来我可一直都没有懈怠。只不过你也知道那件事牵涉有多大,因而即便是我们‘谛听楼’,也无法明目张胆地去调查。所以,这段时间我们的调查进度的确是慢了一些,但也不是全无所获。”
说到这里,老者稍稍停顿了一下,斟酌一番后继续说道:“因为这是你私人提出的委托,我也就没办法跟你说得太清楚,否则的话我可会饭碗不保。这一点,还请你理解。”
夏远峰点了点头,他知道对方四下接受他的委托的确是要冒一定风险的。只不过他也不想完全听一些含糊其辞的消息,因而用手指在册子之上扣了扣,看得老者一阵无语:
“放心吧,即使是不完整的消息,也不至于让你失望。具体的我没法跟你多说,但可以告诉你一点:那件事经过我的调查和分析,有三个突破点有可能接触到事情真相。这三个突破点”
说到此书,老者也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说道:“晋侯府,战兵团。”
听到这两个词,夏远峰眉头一蹙,心中霎时间闪过诸多念头。他正准备继续听下去,就见老者已然闭口不言了,而且丝毫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夏远峰眼神不自主眯了眯:“你说的只有两个!”
“第三个,我不敢说。”老者苦笑一声,还不待对方发问就继续说了下去:“你也别逼我说,否则我就不只是丢了饭碗这么简单了。其实,要不是提出委托的是你,我连前两个都不会对你说。”
夏远峰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隐隐觉得,对方说的第三个突破口才应该是最重要的。只不过老者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也就说明他的确是不能说,而不是要卖关子加价什么的。与面前这人打交道也不是第一次了,夏远峰多多少少了解了对方的为人:老者虽然平素精明机警、手段多样,有时卖的消息甚至真假难辨,但面对自己的时候似乎还没有任何欺骗之举。正因如此,他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委托给对方调查。而面前的老者之前话语的意思,他也已经明白了:告诉自己有三个突破口,是因为不想欺骗;而隐瞒第三个,则定然是因为内中牵连甚大,他也不敢轻易触碰。
这样想着,夏远峰反而放下了心思。对他来说,单单只是前两个突破口,应该就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调查了。而且若是真的能查出些什么来,未必不能顺藤摸瓜直接触碰到真相。到时候有没有第三个突破点,那也无关紧要了。
老者等了一阵,就见夏远峰最终还是舒展了眉头,将那本册子推到了自己身前。他大喜之下连忙拿起来查看了一番,就见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不同笔记的字迹。虽然老者的武学修为不算高,但只匆匆一瞥,也能从其字里行间看出字字珠玑的武道真意。当然,因为不是系统的武学典籍,所以若要照着它练成一个武学高手那只怕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在自身武学的修习过程中遇到了瓶颈,以之作为参考的话,那大有可能有所感悟。因此,这本册子对那些没有系统武道传承的武者来说,的确可以说是价值连城的。
“对了,鉴于你只告诉了我这么一些不完整的消息,因此我给你的这本册子也是不完整的。这只是上册,而包括关于圣境‘身与心合’境界的阐述以及神境方面内容的下册还在我手里。你若是想要的话,就最好继续帮我打听些详尽的消息。”夏远峰这番话让本来欣喜异常的老者瞬间拉下了脸。不知想到了什么,老者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上册就上册吧,反正能用到这本册子的人,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到达圣境乃至于‘身与心合’的境界。至于下半册的生意,老实说我已经不想做了。”
见到夏远峰惊愕欲言的模样,老者连忙摆了摆手:“别误会,这跟报酬无关,实在是因为我感觉到太危险了。小老儿我只是一个在江湖上跑跑腿卖卖情报的,不是那些刀口舔血去卖命的,所以对自己和同僚的命也就看得重了一些。我能帮你查到这里,已经是冒了诺大的风险,接下来若要再深入的话多年来的情报嗅觉告诉我:我会死!”
夏远峰沉默了,过了良久,他才艰难地点了点头。他拿起酒壶,再度给两人酒杯中满上了酒,举杯与对方一碰之后一饮而尽:“这些年多谢了,以后的事我会自己查。”
老者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亦是举杯一饮而尽:“我本来想劝你几句,不过也知道会是徒劳,所以就不多费唇舌了。”老者想了想,索性又取了一壶酒,边斟边说道:“本来今天还有些生意要跑的,只不过接了你的委托那么多年,终究还是无法彻底完成,也算是我当年太过不自量力。既然如此,就让我稍作补偿吧:除了你的那件事之外,我最近汇集的消息,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小老儿我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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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远峰讶然抬起了头,却只看到老者仰头喝酒的平静面容,心中不由有些感动。[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尽管对方也收取了不菲的酬劳,但相对于他所冒的风险来说,依旧是有所不及的。可自从自己第一次提出委托后,他却是能尽心尽力地帮自己调查,而且一查就是这么多年。夏远峰知道,若是老者用这些时间做些别的事情的话,所得的收获大有可能比自己给予的多。这实际上,已经超出了一个情报人对雇主应有的义务了。
夏远峰隐隐觉得,老者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父亲的原因,才会帮助自己调查的。只不过这毕竟只是猜测,而且对方肯定不会透露这方面的事情,所以他也就从来没有多问。如今既然有免费的情报,刚好最近的情势又显得扑朔迷离,他也就不再客气了。
夏远峰低头沉思了片刻,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天女剑到底在不在流光山?”
“在。”
老者回答之干脆让夏远峰也是吃了一惊,还不待他继续发问,对方已然径直说了下去: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也别问我具体在哪里我们谛听楼的规矩,你也清楚。不过你应当想得到,天女剑的消息若不是经过了我们谛听楼的确认,这四面八方的人又怎么会急吼吼地全都赶到此处了呢?”
听着老者慢悠悠的话语,夏远峰心里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其实,他更希望这是一个谣言,那样的话这场风波所造成的动荡或许会小一些。可惜,天不从人愿,事情的发展总是向着最坏的方向大步行进的。
夏远峰摇了摇头,暂时放下了这件事,转而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在来流光山的路上,我们遭遇了一个紫瞳女子,那个女子年龄貌似不大,但幻神觉的天赋却极其强大,能在不知不觉中让人陷入无边幻境。虽然没有正面交过手,但我可以感受到这女子绝不简单,当是年轻一辈中的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继续开口道:“说起三司一堂,有必要提醒你一下:益武堂的新任堂主张少怀这次也过来这边了。关于张少怀的记载,我这里倒也不是太充分,只知道他除了是魏国皇帝的小舅子这个身份之外,似乎还与‘天策门’有干系。”
“天策门?传说中那个不以武力见长、但门下多出智慧超卓之辈的天策门?”夏远峰又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不错,就是那个天策门。只不过有关于天策门的具体消息都是绝密,连我也无权调阅。你只要知道一点就行了:张少怀在魏国能调动的资源极大,其地位只怕不输于江湖一流门派的掌门。而他此次也来到了流光山,显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若是有必要的话,防着点他的算计吧。”老者好心提醒道。
夏远峰点头应是,心中也绝不敢小觑了此人。毕竟,仅从上一次打交道的过程来看,对方的布局谋划、心机性格俱都不简单,的确是一个值得重视的人。
“除此之外,有了天女剑的消息,自然就不会少了通天塔的参与。这次他们明面上只来了这一代的盟约执行者迟敬,可实际上定然会在暗地里布下人手。可既然是通天塔在暗中有了布置,就不是我们可以查出来的了。很有可能的是,他们会派出一个镇得住全场的高手,不然还真无法在这等犬牙交错的势力争夺中将天女剑拿到手。至于他们的老对头地狱门是否会有相应等级的人过来,这就不得而知了。”
听了老者对以上势力的分析,夏远峰在心里过滤了一遍,觉得这次六方势力派出的力量还是相对均衡的。除了志不在此的七星连寨之外,其余几方势力聚集的力量相差并不大,而且这几方人之间各有恩怨、相互制衡,谁也没有办法做到一家独大。再加上,武学修为冠绝此地、但目的不明的黄金战神乌烈,以及以及同样动机不明的益武堂一众人,更是将局势进一步复杂化了。而且,参与进这次争夺的也不仅仅是以上几家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夏远峰一边问着,一边也在心里盘算着,看有没有漏掉的重要势力。
“这次举办品剑大会的是藏锋阁,准确的说是藏锋阁段家。可惜作为东道主,他们的实力实在是太弱,只怕无法掌控这么复杂的局面。而原本有机会平衡各方、引导局势的祝、练二家,这次居然只是在一边看热闹,看来是对段家有些想法了。流光山是藏锋阁的地盘,祝、练二家也各自拥有为数不少的圣境级别客卿,所以他们倒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若是到了关键时刻局势有所反复,不知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若说还有什么势力值得注意的话,就是他们了。”老者最后补充道。
“藏锋阁祝、练二家吗……”夏远峰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藏锋阁兴盛百多年,内中也颇有一些底蕴,绝不是可以轻易疏忽过去的。而且,余下的那些门派不乏金刚山、离玄宗、不夜城这等老牌大势力,内中未必不会隐藏着几个圣境高手。而更重要的是,若是有人牵头将他们聚合在一处组成一个暂时的联盟,那绝对可以抗衡六方势力中的一两个。毕竟,来到这里的人是不会有愿意做配角的。
眼见说得差不多了,老者身前的一壶酒也已然见底,因而也就准备告辞离去。因为不想惹人注意,夏远峰只是起身将他送到了楼梯口,后者便拱手告别。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昨天也到了流光山。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有必要的话你们还是得留意一下。”正当老者走到楼梯半道之处时,他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回身提醒道。
“是什么人?”夏远峰知道能让他特意提起的,这人就一定不会简单,因而凝神问道。
“孤独的漂泊者、追求极致的剑客‘九惊十八闪’连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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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远峰走出醉乡楼的时候,还未到吃午饭的时间。[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望着今日这有些阴沉的天气,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心中有些压抑。再度将方才得到的情报回顾了一边,他便感受到了前方困难重重。不说他要查的那件事,便是眼前的情势,亦是让人不容乐观。除了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之外,“无生枯荣”木高眠、“黑衣白眉孤独客”年宿、“千幻”紫璃、“九惊十八闪”连影……这一个个平素行事低调、但武功高绝的人也都渐渐浮出水面,更别说那些至今都隐藏在暗中的高手了。只不过这样的话
夏远峰的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火焰:在变强的道路上,这些人都是无法回避的对手。即使面对的不是他们,也会有同级别的对手在前方等待着自己。与其如此,还不如主动参与进去不是为了什么天女剑,而是为了在这等冲击与压力之下将自身的提升速度推至极限!
与旁人不同,夏远峰从来不是一个惧怕挑战的人,甚至他还经常上赶着将自己扔进那些麻烦堆中。这一段时间,若不是顾忌到身边同伴的安危,他是不会如此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危险事件的。对他来说,任何能让他有所提升的机会,他都不会错过。而且,这之中也不仅仅包括武功的提升,更多的是处理各方面事物能力的加强。因此,这所谓的压力对他来说,亦是最好的动力。
只不过,此刻他毕竟不是一个人,所以行事之前不免要先思虑周全。再说,这次的对手实在是太强,他也无法靠着自己的武功争得哪怕丝毫的优势。因此,对于如何参与进这样一场乱斗之中,他还需要回去好好思索一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没必要的话决不能把同伴们牵扯进去,因为这是一场时刻充满危机的危险游戏。
夏远峰一边走一边想着,不一会儿就走出了那一片街巷。前方是“兰”字号别院,那里边住的应当是来自剑城的剑客。这时,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喧哗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夏远峰走上几步,就见在一处小院子前围了一大拨人,吵吵嚷嚷地不知道在呼喊着什么。而那一处靠着兰字号别院的小院子则是大门紧闭,看上去内中主人并不想理会外间的纷扰。
夏远峰原也没太在意这一幕场景,如眼前这般的冲突,在最近的流光山可谓随处可见。只是他正准备绕路而走的时候,那边传来的大声对话终究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位姑娘,人家南宫公子只不过是想一睹芳容而已,就算行为有所唐突,到底也是无伤大雅。可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腿,未免太过狠毒了吧?”说话的人身穿一身灰色长袍,声调有些沙哑,却是一个熟人暗影门的孙亦英。夏远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每次见这个孙副门主,他都在帮别人“抱打不平”?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那么这次,又是谁这么倒霉,被他们给缠上了呢?
“孙副门主,何必跟她说那么多?直接进去把那小娘皮抓出来不就得了?”眼见着孙亦英对着这扇紧闭的大门罗嗦了半晌,里面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旁边一人却是有些不耐烦了。这个人,夏远峰也有些印象,是金刚山的那个大汉。而以他的眼力,可以看出对方应当是一个达到了圣境的武者。
“这个……虽说我们几家约定了这一次在流光山要同进同退,不过我想还是先礼后兵比较好。”孙亦英慢悠悠地说道。其实,所谓的“先礼后兵”自然只是托词,实际上却是因为他前几日吃了一个亏,今日要慎重行事而已。因此,在不明了对方身份的情况下,他还是不想立刻翻脸。想到此处,他又下意识张望了一眼,口中喃喃道:“耿少城主怎么没来?”
“管他来没来,早点解决了这边的破事早点回去干正事!你们上不上?不上的话老子可要动手了!”很显然,这个光臂膀的大汉可没有孙亦英的耐心,握了握拳头走上几步便准备破门而入。只是他话语间颇有些口无遮拦,直接将眼前这事称之为“破事”,这让他身边一个华服青年顿感尴尬。
这个衣着华丽的青年是南宫家的大公子南宫望,他此时正推着一个轮椅,上边坐着的是他的二弟南宫野。这南宫野的腿脚本来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前几日不知怎么的,他却是看上了一个面蒙轻纱的女子,非要上赶着掀开对方的面纱瞧上一眼。只不过对方并没有打算搭理他,可那个女子那种无视的态度反倒更坚定了南宫野的决心。几番纠缠之下,不知他做了什么过激的事,导致第二天旁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打断了双腿扔在了大街之上。
这件事自然让南宫家觉得脸面大失。于是,无论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爱面子的南宫家都不打算善了了。至于孙亦英和金刚山的“铁臂圣者”刘横为何也会替他出头,则是因为在来流光山之前,江湖上几个准一流的势力暗中达成了协议。这个协议是由西南不夜城牵头,其余的包括金刚山、暗影门、南宫世家等俱都参与其中。要知道仅以他们这几派中的一门一派之力,参与到天女剑的争夺之中可谓毫无优势:他们既没有东府西宫那样强大的势力,又不如藏锋阁祝、练二家那样坐拥主场之利,因此只得抱成团。不过考虑到连一向很少拉帮结派的剑城都成立了两个联盟,他们此等做法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几家的协议自然不可能如剑城的两个联盟那样牢固。或者说,如果真的被他们抢到了天女剑,他们说不定会立马陷入内部争夺而使这个短暂的结盟分崩离析。可不管怎么说,在此之前他们还是得按照协议的内容来。此刻南宫家既然出了状况,其他人自然也得在旁边帮衬帮衬。
因此,尽管这次的事只是由于南宫野色迷心窍而招惹出来的麻烦,但为了体现这几家同进同退的联盟关系,各家也都派了人过来。正当孙亦英还在思考耿难敌为什么还没来的时候,刘横早已不耐烦地准备破门而入了。而在他的旁边,脸色苍白却带着一脸恨意的南宫野则是死死地盯着前面这处小院子,毫不掩饰眼中的戾气:“刘前辈,拜托了,一定要把这个女人给我带出来!这个小妖女,下手如此歹毒,我一定要让她好看!不,我要好好炮制她,让她跪在我面前求我、让她后悔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
原本正准备撞门的刘横听了这番话动作一滞,脑门上青筋直跳。连带着,在一边候着的孙亦英都是满脸无奈,而旁观的众人就更加无语了。早就听说南宫家的这几个公子一个个的都是奇葩,如今一见还真是没冤枉了他们。这等纨绔子弟也不知是在他们那一亩三分地上横习惯了还是脑子里真的缺根筋,到了这里不但不收敛,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当面表现出来。这也就罢了,南宫野这番话一出,就使得刘横一个堂堂金刚山的圣境武者,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帮助豪门恶少抢掠良家女子的恶奴似的。
刘横恼怒地瞪了南宫野一眼,一时之间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南宫望见了,也知道是自己的这个二弟说错话了,急忙就要开口打个圆场。不过正在这时,一直紧闭着的院门此刻却突然开了。一时间,南宫望也顾不上说话了,连忙眯着眼朝门内看去。其余人也是同样的动作,尤其是南宫野,他死死盯着院门的眼中除了恨意之外,居然还有一丝
怎么也无法隐藏住的**!
可惜,出来的并不是众人想象中的年轻女子,而是一个一身黑衣、面容冷肃的青年男子。这男子身姿挺拔、眉目清秀,明亮的双眼光华闪动之际流露出一丝威严。他看着围在院门口的众人,眉头稍稍一皱,只这一个动作就给众人带来了一丝压力。看到双腿缠着绷带靠在轮椅上的南宫野,黑衣青年的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厌恶:“南宫家的公子,我好像警告过你,再敢来骚扰我师姐的话,后果自负。怎么,以为找了几个人过来就有资本来叫嚣了?”
见到这个人出来,无论是孙亦英还是刘横俱都神情一凛,心中暗暗打起了鼓。他们记性可一点都不差,眼前这人两日前一个人放倒七八个五行宫精英弟子的一幕可还历历在目毫无疑问这是圣境级别的战斗力。虽然限于年龄,他还没有达到圣境,但这更加说明了此人潜力之大,说不定就是与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五大天骄同级别的人物。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好惹,更何况
刘横用手掌狠狠地蹭了蹭他的那一头短发,为心中那个危险的猜测而烦恼着。即使以他这般勇猛激进的性子,一想到眼前这人很可能是“那个人”的弟子,心里也是有些发怵的。而看对方那天出手的招数,这或许都已经不能称之为猜测了。这样想着,他不由打起了退堂鼓。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原本以为孙亦英定然会比他先看出对方的身份,也会先一步退缩,可此刻他居然全无反应孙亦英既没有出言缓和双方的气氛,也没有出手帮助南宫家的意思,就仿佛忽然之间化身成为了一个看客一般。
而还不待刘横想明白对方的用意,那两个“奇葩”的南宫家少主已经瞬间把事情推向了无法收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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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夏师兄,你怎么也在这边?”正当夏远峰在一边看着热闹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明道奇讶然的声音。[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他回过头,正看到明道奇随着两个中年剑客一道走来。而这两个中年剑客,他倒是也都认识,连忙抱拳打着招呼:“原来是卢前辈和戴前辈,晚辈有礼了。”说完,他又向着明道奇点头示意。
两人之中身着一身青色道袍、面相平和的那人便是大名鼎鼎的“云剑圣”卢千山,他旁边那人自然是戴流光。面对夏远峰的招呼,两人也都点头示意,随后几人又一道将目光投向了前方事发之地。要知道他们就住在这左近,原也不愿理会周遭发生的一些争端。可这边纷纷扰扰的杂声还是影响到了他们,让他们不得不出来一看究竟。只不过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戴流光却是哼了一声,嘴里说出的话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南宫家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吗?派了这么两只小绵羊出来,这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其余三人听了这话却是有些好笑,只不过对于戴流光的话,他们心里隐隐然有些认同。相比较此刻流光山上下那帮不是武功高绝便是心机深沉之辈,这两个南宫家的公子倒的确可以称之为两只小绵羊了。而关键的是,这两只“小绵羊”似乎一点都没有身为弱者的自觉,依旧在那边兀自叫嚣着。
“小子,你是什么人?居然也敢来管我们南宫家的事?”南宫野面色不善地盯着眼前的黑衣男子,眼中居然升起一丝嫉妒。虽然他的这丝嫉妒在别人开来简直是毫无道理的,但他自己可不那么想。在他想来,自己千方百计花尽了心思,却连那个女子的面容都未能见上一次,而眼前这个小子居然能与之住在一处,这怎么能不让他心下圭怒?因此,他看着黑衣男子的目光便不由燃起火来。
“我不管你们是东方家、南宫家还是西门家,总之离这里越远越好,不然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黑衣男子正是慕易,他皱着眉头看着越围越多的围观者,眼中闪过一丝不喜。只不过出言威胁之类的事情还真不是他所长,也就使得他的话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这位朋友,我们南宫家要做的事,没有什么人可以阻拦。所以识相的话,乖乖把你的那个师姐交出来,让她向我二弟赔礼道歉,这样的话我们说不定就饶了她。否则,你怕是承担不了我们南宫家的怒火。”南宫望用着故作平淡的声音,一脸傲然地说道。只是他这几句话一出,围观的众人不由狂翻白眼:这可真是风大不怕闪了舌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南宫家是如何了不得的势力呢。
“这南宫家,莫不是以为祖上出过一位神境高手,就可以万世为凭了?”旁观众人中有人摇了摇头。
“听说神境高手有一定几率将自身的神觉以血脉的方式遗传给自己的子孙。只不过这两位看起来呵呵,实在是不怎么像继承到的样子……”又有一人打趣地说道。
眼见着周遭一片议论纷纷之色,这两位南宫家的公子可一点没有不自在的模样。相反的,他们可是很享受这般被注目的情景,哪怕是坐在轮椅上。慕易可没有这等喜好,因此只是冷冷地扫视了周围一眼,便要径直返回院子里。他已经看出来了,原本与南宫家这二人同一战线的孙亦英等人已经打了退堂鼓,至少不会直接出头了。不管他们是出于忌惮自己身份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省了大动干戈的功夫。至于这两个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的南宫家“大人物”,他可没兴趣陪着这两人犯傻。
眼见着慕易居然无视自己两人的警告而自顾自要回房了,南宫家的两人都是脸色铁青,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污辱。南宫望握着拳头下意识上前走了一步,却又怕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他目光往旁边一扫,就发现原本积极为他们出头的刘横此时已经退到了一边,看样子没有再度动手的打算,而孙亦英更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南宫望心里闪过一丝恼怒:这两人,开始的时候不是口口声声说着要同进同退,怂恿着自己和二弟来此讨回公道的吗?怎么,事到临头反而退缩了?果然,这所谓共同进退的协议还真是不靠谱,能靠得住的
只有自己人了!
南宫望深吸了一口气,大喝出声:“无伤,去把他留下!”
正在往回走的慕易忽而停下了脚步,因为他感到身后腾起了一股不容小觑的非凡气势,不由自主便转过身来。一个面容愁苦、胡子邋遢的中年男子缓缓从人群中走出,迎面便向慕易走去。而随着他的行走,他身上的气势便也慢慢散发开来,使得原本离他很近的一些人被他气势所摄,不由自主便让开了道路。
“这人是谁?看起来绝非常人啊?”周围又是一阵议论,绝大多数人并不认识这个男子,但依然有少数几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南宫无伤?怪不得这两个小子敢在这里这般叫嚣,原来是有他随行护卫着。”戴流光喃喃着,望向南宫无伤的目光带着一丝难言的意味。即使是日渐没落的南宫家,依旧有那么几个人是绝不容人小觑的,南宫无伤显然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原本并不姓南宫,当年也只是一个独行江湖的浪客。只不过在闯荡江湖的过程中,他受过当时的南宫家一次大恩惠,因此最终改姓南宫、投入了南宫家族的门下。这之后,江湖上少有他的消息,但每一次南宫家有重要人物出行,随行者之中都少不了他的身影。可以说,南宫家族依旧能维系着声名不辍,南宫无伤等人在其中是发挥了大作用的。
南宫无伤缓缓来到了慕易面前,甫一开口,话语便显得有些疲惫:“请照两位公子说的做吧,我不想动手。”
慕易眉头一挑,没有第一时间应答,而是沉声说道:“我知道你,墨、无、伤!你原本也是一个是非分明的好汉子,受了南宫家恩惠而投身其下也就算了,怎么竟变得如此是非不分了?”
听到“墨无伤”这个名字,南宫无伤原本无神的双眼中悄然闪过一丝亮光,不过又马上熄灭了。他自嘲地一笑,缓缓说道:“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可惜这江湖上早就没有墨无伤了。你眼前的这人,他是姓南宫的。”
慕易蹙起了眉头,还要再说,那边南宫野早就不耐烦了:“南宫无伤,与他说那么多干什么?还不快些把他拿下?”
南宫无伤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面前的慕易道:“多说无益,动手吧。”他说完之后,也不再给对方机会,径直挥出一拳。
南宫无伤与慕易之间,凭空出现一个漩涡,这个漩涡一边呼啸着一边吸收着周遭的灵气,向着慕易急速压迫而去。
“这个疯子!”围观众人吓了一大跳,连忙纷纷退让开。此间地形狭窄,一般人若要动手的话,难免会因为顾忌到误伤旁人而施展不开。想不到南宫无伤却丝毫不理会这一点,说出手就出手,让得原本在一边看着热闹的众人慌忙退避开来。
眼见着对方已然动手,出手的这招又如此不凡,慕易也没时间再做言语上的争端了。他望着压迫而来的漩涡,深吸了一口气,双拳之中雷光缭绕。下一刻,两道闪电般的光芒脱手而出,径直轰向了漩涡的最中央。
噼啪一阵爆响之后,灵力漩涡稍稍停顿了一下,却是将轰击在其上的雷灵力一并吸收,继续向着慕易压过去。见此情形,慕易眼神不由一凛,瞬间打起了全副精神。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所以他伏低了身子,双手用力握成拳乃至于手上的青筋都有些突起。这一次他没有调用任何灵力,而是用尽力气般向前又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划破了空气,带着透明般的波纹狠狠撞在了那一个漩涡之上。后者遭到这纯粹由空气压力而聚合起来的一拳,原本吸收着灵力的结构平衡顿时被打破,轰然一声向着四周炸开。爆裂的余波推得慕易不自主向后退出几步,连带着南宫无伤的身子都是晃了晃。只是他的眼中亮起了光芒,忍不住喝了一声彩:“这是‘无神流’的招数,再加上刚才的那一招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只不知你是师从‘修罗王’,还是直接拜师于‘那个人’门下?”
“是他!”在一旁观战的夏远峰看到慕易的出手,也瞬间反应了过来。原来前两****因为与金耀宗全力一战,战至最后也没有分出胜负,却没有注意到夏悠竹她们所遭遇的危机。事后夏悠竹向他提起,说是有一人在危急关头出手相助,这才让她们免于伤在五行宫诸人手下。而由于当时慕易不告而别,导致夏远峰并没有见到他,但还是细心打听清楚了对方的形貌以及武功特征,准备下次遇到好好感谢一番。而在今日,慕易刚出现的时候夏远峰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终于出手了,那对于雷灵气熟练的操控自然立马让后者明白过来这是何人。
因此,夏远峰暗暗下了决定:过会儿要是有必要,自己当然要上前相助!
而在这时,原先问话的南宫无伤又已经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说着:“算了,问那么多干什么,又与我有何干系……只不过你要想继承那份雷罚之力的话”南宫无伤缓缓抬起了头,对着慕易遥遥说道:
“请尽力打败我吧!”
...
慕易完全没有时间去想南宫无伤话语中的含义,因为对方的攻击已经接踵而来。[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而且,这一次的攻击更加危险,因为南宫无伤已然展开了圣场
斥与引之地心力场!
对武者来说,每一个能领悟圣场或是剑域的人,都是绝不容小觑的。就好比在剑城,成就剑圣的剑客有不少,但领悟剑域的却是没有几个。相对来说,在境界相当的情况下,领悟了圣场或是剑域的武者战力要比其余的武者高出一截。而这种情况,哪怕是到了神境也依然不会改变:神境的武者已然能将圣场或是剑域进化为专属于自己的结界,而在结界中通过对对方的压制,绝对能取得彼消此长的强力效果。
就如此刻,被南宫无伤圈入圣场的慕易就感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压力。地心力场即使是在圣场之中,也是极为高端的一种立场。某些方面来说,它与星磁圣场有相似之处,都能将吸引与排斥之力作用到对手的身上。只不过相比于后者,前者更加纯粹,作用也更加直接。它不需要率先同化对手的真气才能发挥引力与斥力的效果,而是一经发动就能立刻收到效果。而且,它所能吸引与排斥的,也不仅仅是真力而已
望着招数动作变得莫名生涩的慕易,旁观之人大多不明所以,只有极少数人看出了内中究竟。于是,包括孙亦英和刘横在内,他们对南宫无伤的忌惮更深了。这其中,刘横更是心下凛然:怪不得,耿难敌说什么也要将南宫家族拉入联盟,原来对方还隐藏着这样一个高手。若不是南宫家这两个不知收敛的小子随意暴露了他的存在,还不知道有谁会因此而吃亏呢。
场中音爆声直响,围观众人发现,这慕易的武学基础还真不是一般的扎实。虽然境界、真气等各方面都被南宫无伤压制着而处于下风,但他一时之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颓势,依旧在沉稳地见招拆招。只不过在这等情况下,他想要抽出手施展圣技那是不可能的了。毕竟,他还没有达到圣境,施展圣技的时候需要一段不短的准备时间,而无法如真正的圣境高手一样发得随心自然。
两人交手片刻,南宫无伤进一步扩大着优势,只是想要彻底击败慕易却总是差了一筹。这让他内心惊奇之余,脸上的愁容反而更甚。而慕易在渐渐熟悉了对方的攻击手段之后,也在急急思索着对策。说实在的他与夏远峰、沐追云等所有有着圣境级别战斗力的缺境武者一样,虽然能尽力抗衡圣境武者不短的时间,却总归缺少制胜手段。当然,沐追云还隐藏着“冰之雪魂银之魄”那等杀伤力极大的高段精神攻击术,这为他保留着几分击败圣境武者的可能。而相对来说,慕易却没有这等手段。
尽管如此,他的表现已经足够让围观众人惊奇的了。夏远峰一边观察着,一边衡量了一下两方的实力。在他的估算中,南宫无伤的实力已经接近燕临渊或是自己的叔叔那等层次了,就算换了自己上去面对他,此刻的表现也绝不会比慕易更好了。这样看来,这个黑衣青年的战力只怕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这边南宫无伤继续向着慕易施压,而有心人可以看到,他的战力输出是在一点点地加大的,也就是说他没有一开始就拿出全力。再加上,南宫无伤战斗之中并不能真的无所顾忌,因而一些破坏性强大的招式还是没有用出来。尽管如此,这样的情况下,慕易感受到的压力也在一步步增强着,乃至于令他渐感不支。而此时,旁人也就看到了慕易那令人称道的韧性。他似乎在强迫着自己去适应这等压迫,在极限之下逼迫着自己一次又一次避开对手的进攻,从中寻找每一丝胜机。因此,又支撑了一段时间之后,看上去岌岌可危的慕易依旧没有被击败。
这边本来看得兴致勃勃的南宫兄弟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怎么回事?连一个不到圣境的小子都拿不下,亏他还被称为南宫家数一数二的高手!”南宫野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回过身来指着侯在一边的两个南宫家武者道:“你们两个,快去屋里把那个妖女给我带出来,记住我要活的!”
那两个南宫家的武者应了一声,举步便往门内走去。不远处夏远峰见到这一幕,眉头一皱之下便要上前,不想明道奇却是拦住了他:“夏师兄,你要干什么?”
“那位黑衣服的朋友帮过悠竹她们,也就是于我有恩。虽然现在不好轻易插手他与南宫无伤的这一战,我至少也得让他后顾无忧才行。”夏远峰有些奇怪地望了明道奇一眼,肃容说道。
“这样啊,不过我不觉得他有什么后顾之忧啊。夏师兄你没看见吗?那位朋友,他脸上可是连一丝担心的表情都没有。”明道奇慢悠悠地说道。
夏远峰闻言一愣,定睛一看之下,果然见到慕易脸上平静的表情。按理来说,他就算无暇分心,也还是能感应到旁边有人进入了小院。可他脸色既然如此平静,那就只可能是两个原因:一是院子里根本没人,他的那个师姐此时也不在此处,因而没什么好担心的;至于第二,则是
“啊,有鬼啊!”
“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天际,甚至都盖过了慕易与南宫无伤的交战声。所有关注着场间情势的人都是心中一凛,就见到那两个刚刚进入院门的武者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满脸的惊恐之色。这两人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此刻眼神涣散、满身冷汗,嘴里不断地惊恐呼叫着。可众人一看他们的身后,却是发现并没有人追着他们。而且方才他们才进去这么一点时间,若是发生了打斗,必然瞒不过此间众人。再加上,他们身上根本就没有伤,所以绝不可能是被人打出来的。可如此的话,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大白天见鬼?
围观众人有些想笑,但看到两人脸上极度惊恐的眼神,却又怎么都笑不出来。而那两个南宫家的武者没头苍蝇般乱转一阵后,却是忽然口吐白沫,径直晕了过去。见到这诡异的一幕,原本想出声喝骂的南宫望也说不出话来了,心里也是有些打鼓。而南宫野这个时候才想起了昨晚那恐怖的遭遇,牙齿便不自觉打起了颤。
“是精神创伤。”孙亦英蹲下身子在两人身上查探了一番,又翻开他们的眼皮瞧了瞧,这才凝重地说道。而他的这一结论又立马让周围的人心头一颤,看向院子的目光带上了一层深深的忌惮。毫无疑问,在所有类型的武者之中,精神变异的武者是一般人最不愿意面对的对手。而能在不知不觉中就能将一个人的精神损伤到这种程度,这院子里住的,又到底是什么人?
在众人还在猜测着院中之人身份的时候,场中正在进行的这一场战斗也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化。慕易在一次反击之中一拳击出,竟然一下子就命中了南宫无伤的胸口,将之打得喷出一口鲜血。这一幕别说旁人看得愕然,就连慕易自己都有些惊愕:他出的这一拳只是为了缓解自身的压力,让对方不能全力进攻。这一拳本身威力并不大,连他自己也根本没指望着能击中对方。可事实摆在眼前,这一拳的的确确就命中了对方!而且,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被一拳击退的南宫无伤丝毫没有在意身上的伤势,也没有再行反击。他呆呆地往前走了几步,眼中闪烁着一抹别样的光亮:“染香,是你吗?你来接我了?”
他伸出手,看样子就像是想去抚摸面前一个人的脸蛋,只不过他前方什么都没有……
看着南宫无伤此刻痴痴呆呆的样子,余下众人先是一阵惊愕,而后一股寒意徒然涌上心头。若是此时还看不出是怎么回事的话,他们一个个的就枉为武者了:幻神觉,这绝对是幻神觉的攻击!于是,众人不约而同往后退出了几大步,望着院门口的目光就仿佛看着什么怪物一般,充满了忌惮。
“是她!”夏远峰眼神一凛,终于知道这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了。再次见到这等无声无息而又伤人于无形的攻击手段,他心下忌惮的同时不免也带了一丝庆幸:幸好对方上次没有对他们一行人下重手,不然他们可不仅仅只是陷入幻境那么简单。想到这里,他的眉头不由微微蹙起:连圣境级别的高手都能这么轻易地着了道,也即是说这种幻境攻击是无视境界差距的吗?关键应该是
心灵有无破绽?
“这妖女,她就会耍这些阴诡的手段!大家不要怕,一起上,给我拿下她!”安静了一瞬之后,场间响起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发声的正是南宫野。他此刻表情很奇怪,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瑟瑟发抖着,可眼中却又有一种别样的亢奋。可惜,没有人听他的话,所有人都下意识远离着那个如妖魔入口一般的小院门口。
“嘻嘻,我就说嘛,不要轻易接近紫璃姐姐哦,她只能跟我玩的。”
正当孙亦英等人进退不得的那当口,一个清脆的童声自场间响起,全场可闻。
...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人畜无害的清秀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侧的围墙之上。[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少年两只手撑在围墙上端,两腿则不断地在空中晃荡着,就那般坐在这上边。看上去,这就像是哪家的一个顽皮的孩子在玩耍之际悄悄爬到了围墙之上,又开心地看着发生在眼前的热闹。只是唯一让人心中凛然的是
在场居然没有人发现他是何时出现在那边的!
“这是何人?”显然,在场的江湖中人没有哪个是白痴,看到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自然不会把这个少年当做普通的小孩子。而围观的这些人之中,唯有一人最是清楚这个少年的身份,自然便是夏远峰。
“他还是追上来了。”对于贝通出现在此处,夏远峰并不意外。早先还不清楚他的身份时,他们一行人带着他同行,并没有隐瞒要前来流光山的目的。而指望着叶堪折在那场交战中彻底将之留下,那也不现实。毕竟,两人是同一层次的高手,除非死拼到底打个同归于尽,不然的话谁都无法奈何谁。而且,看起来,他出现在此处应该也不仅仅是为了追踪兰芷凝几个女孩子的
“你地狱门的‘邪童’贝通?”南宫无伤不知何时已然从精神幻境中清醒过来,见到坐在围墙上的少年,却是立马给出了猜测。旁人虽然没有他那般的见识,可一听他的话语,便也顿时心中凛然。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地狱门”这三个字总是带着神秘和强大的面纱,让他们在任何时候都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啊咧,大叔,见识不错啊。”贝通嘻嘻一笑,紧接着又说道:“本来打算杀了你的,看在你能认出我的份上,打你一顿就算了吧。”他说话的神态怎么看都像是玩笑,可话一说完,他的人已经瞬间消失在了围墙之上。
“砰!”一声剧烈的爆响毫无预兆地升起,震得众人耳膜都不由为之一疼。等到众人定睛再看,便已发现南宫无伤此时双臂挡在身前,脚下划出了两道深深的印痕,已然退出了十几步。还不待众人感觉到惊讶,第二声爆响又已紧接着响起。只是短短的数息时间之内,就见一个淡淡的影子绕着南宫无伤不断游走,间或发出拳脚相加的剧烈对撞声。
“嘭!”一声类似气球炸裂般的声音响起之后,贝通再度出现在了围墙之上,拍了拍手掌像是做完了一个有趣的游戏。而在他对面七八丈之外,南宫无伤却是捂着胸口,脸颊殷红如血。
“噗!”他终究是没有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又有如沸腾般瞬间蒸发在空中。南宫无伤的面容看上去更加愁苦了,双目之间更是带着深深的无奈,一言不发便直接坐在了地上开始调息。而贝通的这一手,瞬间就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对众人来说,南宫无伤已经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手,此刻的围观人群中,只怕也只有卢千山才能战而胜之。只不过就算是卢千山,也很难赢得如此干净利落,而贝通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吃力。这其中高下,明眼人自然已经心中了然。
“这便是地狱门一狱之主的战力吗?”卢千山望着一脸轻松的贝通,眼里满是凝重。其实,南宫无伤本来也不会败得那么快,可他之前中了精神幻术,无论战意还是精神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损伤,因此表现才大不如前。尽管如此,贝通的战力依旧是无可置疑的强大。卢千山以前极少接触地狱门的人,因此对于内中完这句话,他又风一般消失在了小院子内,准备去玩这个他认为有趣的捉迷藏游戏了。
慕易瞬间感到有些无力:存心找茬的外人都不能让紫璃挪一下脚步,也就这个让人头疼的十八尊主才让她也避之唯恐不及了吧……
…………
在“兰”字号别院斜对过不远处,是“春”字号别院。这里是用来接待来自通天塔来客的所在,除此之外并无旁人。尽管这次通天塔来人并不多,但他们依旧占据了整个“春”字号别院。只不过此刻,这里却出现了一个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人
“‘邪童’贝通、‘千幻’紫璃,再加上慕易地狱门这次出现的,就只有这三人吗?”厅堂之内,坐在上首的一个身着青衣、头挽道髻的男子沉声问道。这个男子看上去面容沉静、眼神锐利,他的一双卧蚕眉随着他的话语声而微微抬起,不由自主便带起一丝裨睨四方的感觉。从外表上看,很难判断出此人的年龄,只是他在通天塔的地位定然不低。因为此刻,就连“百花香君”叶堪折都是坐在他的下首。而正在身前向他禀告的那个人,更是恭恭敬敬地站立着。
“这个……目前出现的,的确只有此三人。至于是否有更多的人藏身暗处由于在下能借助的资源有限,怕是迫不出他们更多的力量。这一点,还请项前辈见谅。”说话的这人语声有些沙哑,若是方才在小院门口的人有一两个在此处的话,怕是会立马目瞪口呆。因为眼前的这人,他赫然便是暗影门的孙亦英!
被称为“项前辈”的男子点了点头:“这我知道,你做到这一步就差不多了,否则反而会令人生疑。你先回去吧,继续关注着那边的情况,不到必要时不必再来此处。”
“是,在下告辞。”孙亦英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后,便转身退出了厅堂。
心中将对方汇报的情报过滤了一番,男子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来,对着下首处的叶堪折问道:“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叶堪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想来大半的原因是此刻与他在这里谈话的不是一个美女。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这才满不在乎地说道:“依我看来,对于什么天女剑、地女剑之类的,地狱门怕是多半没兴趣的。如果他们是打算与我们较劲的话,说不定倒是会多派些人来。不过想来,他们也不会那么无聊的。”
叶堪折站起身来,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何况,就算他们多来几个人,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不是有你这个号称神境之下难逢敌手的人坐镇吗?所以啊,我还是出去溜溜、找几个可爱的女孩子搭讪一番才是正紧。”
望着懒洋洋走出去的叶堪折,项姓男子的面上便闪过一丝不喜: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惫怠的家伙在这里……不过他也懒得计较这么多,就像叶堪折说的那样,无论那边来的是什么人,神境之下他都足以应对。因为他是
神境之下难逢敌手的“圣者难敌”项南!
...
孙亦英悄然走出“‘春’”字号别院之后,先是回了自己住处与‘门’下弟子‘交’代了一番,又带着伤‘药’去南宫家的住所看望了南宫无伤。[燃^文^书库][].[774][buy].[]。更多最新章节访问:。奈何他虽然有心拉拢南宫无伤,后者却表现得很冷淡,对他的到访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表达了几句谢意,之后便关‘门’送客了。孙亦英也不以为忤,摇着头径直去往旁边的一家酒楼用了午饭。而等到用完饭后再休息了一阵,他便消失在了酒楼之内。不多时,他又出现在了另一个旁人绝不会想到的地方……
“孙先生,这几天可真是辛苦你了。接下来你先缓一缓,毕竟动作太过频繁的话,难免被人看出端倪。”说话的这人轻摇折扇、一脸的少年老成之像益武堂堂主张少怀!
“哪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张堂主你又何必客气。”孙亦英呵呵一笑。
“孙先生不必提醒我,张某人做事,信用还是可以保障的。”张少怀如何听不出对方话中之意,拍了拍手掌,便有一个青衣武者端来一个托盘。他从托盘上拿起一个盒子,径直递给了孙亦英:“这是采自海外的极品墨灵芝,一经服用,有疏通气血、宁心静气之效,最适合用于突破境界之时。孙先生,还请收好。”
孙亦英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眼中便‘露’出一抹笑容。张少怀见了,也不免有些好奇:“孙先生,你就那么有把握,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圣境,所以才准备了这一应事物?”
“哪里,突破到圣境除了扎实的修为之外,还需要一定之机缘,哪有什么必成的把握。我这只不过,是有备无患而已。”孙亦英目光一闪,呵呵笑着回答道。
“那我就祝孙先生马到功成、为暗影‘门’再添一位圣境高手了。”张少怀也不追根究底,只是拱手祝贺道。
“承‘蒙’张堂主吉言了。”孙亦英小心地收起了木盒,又将目光转向了张少怀,嘴里试探着道:“张堂主,你让我配合着挑起各方势力的争斗,这些天我也照做了。只不过,不知你想不想将这些冲突扩展得更大一些?比如说,让那些更强大的势力也参与进来?”
“哦?”张少怀来了兴趣,身子稍稍向前倾了稍许,凝声问道:“不知孙先生嘴里所指的强大势力,是指哪些啊?”
“呵呵,张堂主是明白人,原也不需要我多说的。其实,这两次我都将这个层次的势力拉入了冲突之中,一次是碧落仙府、一次是地狱‘门’。可惜以我们那边的实力,实在无法将这等冲突持续下去。但若是加上张堂主手上的力量,我想我一定有办法将水搅得更浑一些。”
“有道理。孙先生的提议,我会考虑的,等想出个可行的实施方法,到时再来麻烦先生吧。”张少怀嘴里虽然这般说着,可语气中却带了一丝不以为然,就好像忽然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了。
孙亦英如何听不出对方言语中的那一股敷衍之意?他目光一闪,便站起身来告辞:“如此,在下随时恭候张堂主差遣。”
等孙亦英离开之后,张少怀身边的青面老者才出声问道:“堂主,这孙亦英是什么意思?”
“呵呵,这位孙堂主很有意思。”张少怀眼里闪过一丝有趣的光芒,接着说道:“他虽然帮我们做了一些事,但好像依然没打算脱离暗影‘门’,甚至对他们与不夜城等势力组成的那个临时联盟也有点想法。刚才,他更是想利用我们手里的力量,将流光山这一潭水继续搅浑,也不知他有没有从中渔利的手段。又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势力最小的,就算丢一些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要是在这场‘乱’战中被他们得到了一些东西,说不定就能帮他们迅速崛起。”
说到这里,张少怀摇了摇头:“胃口倒‘挺’大的,可惜只怕没这个实力。而且他貌似还没有想明白我们把水搅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差不多了。前奏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算什么都不做,那几个有很多‘交’错的山‘洞’,若是被他躲入其中,只怕就不好找出来了。
眼见着周围再无其他人,而前边那人又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夏远峰便暗暗下了决定。他背后的长枪已然不知何时被握在了手上,而他脚下的大地却徒然一震。下一刻,他整个人腾身而起,如一道闪电般向前飞去。而他方才所踏的地面,此刻骤然炸出一个大‘洞’,借着这股反震之力的夏远峰速度徒然拔高到极致
“前边那位朋友,还请留下吧!”
声音落罢,一杆长枪带着一点清冷的寒芒,向着前方那个急速奔走的背影狠狠刺下!
...
乐星火真的很郁闷。[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对于来不来秋字号别院见兰芷凝这个问题,他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找个人少的时候到别院左近晃一圈,如果刚好能遇到兰姑娘,那就说明这是天意;若是见不到她,也省得将麻烦带给她。这么想着,乐星火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还是很靠谱的,自我安慰一番后就遮掩了面目悄然来到了秋字号别院附近。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才刚刚停留了片刻,就被人给发现了。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觉到那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于是他只得拔‘腿’就跑。只不过身后那个人似乎还有些不依不饶,紧跟着就追上来了。乐星火并不清楚身后跟着他的是何人,但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卯足全力奔跑‘欲’要将对方甩脱了。
然而,乐星火却发现自己遇到了高手。身后跟着的那人脚程极快、气息悠长,论速度甚至还要比自己快上一丝。要不是这两个月的时间自己熟悉了流光山上下大部分的地形与建筑,借之周旋了片刻,只怕早就被对方追上了。眼见着在这等复杂的地段也无法甩脱对方,乐星火无奈之下,只得打算将之引往地焰谷。那里除了是藏锋阁诸位兵器铸造大师的锻造之地外,还有很多废弃的山‘洞’。而这些山‘洞’间有很多亦是彼此连通的,到时候只要往里边一躲,甩脱对方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乐星火没能等到这个想法的实现,因为对方突然爆发之下,已然跨过数丈的距离、一枪刺向了自己背后。无奈之下,他只得回身应战。
右手真气凝聚于手掌,借着回身之力,乐星火猛地一掌拍在了长枪枪尖往下一尺处。长枪在这一掌拍击之下微微‘荡’开,擦着他的身体划出,而手掌之上传来的酥麻感则提醒着他这一枪之厚重与凌厉果然是高手!
知道短时间内无法摆脱,乐星火索‘性’放弃了继续逃走的打算,而是回过身来与对方‘交’战。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战胜对方,只不过至少表现出一副不惜两败俱伤的模样的话,对方说不定会有所顾虑而放弃与自己死磕。这样想着,他的双手动作一点不慢,左右手同时提起作龙爪状抢先向着对方攻去。
剧烈的爪风携着清脆的啸音直扑而来,夏远峰双眉一挑,亦是不敢怠慢。方才那一枪之后,他与对方的距离反而拉近成了到极限,对方这一转身,两人几乎便是面对面了。而对方的反应也让他不由得点头:没有试图拉开距离而直接进行近身战吗?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这么近的距离,自己的长枪反而施展不开。而对方身上明显没有带兵器,反而能发挥贴身‘肉’搏战的长处。只不过夏远峰可没有丝毫惊慌,迎着对方的爪劲,他枪‘交’左手,右手握拳猛然回击而去。一声暴响之后,两人各自退出一步。乐星火的左手已然化爪为拳隔空轰出一道无形劲气,而夏远峰左手一抖之下,长枪横扫而出轰向对方腰侧。
又是两下剧烈的碰撞,夏远峰挥拳击散了那一道无形劲气,乐星火则是使用巧劲将一杆长枪带得飞起,避开了这一次撞击。两人‘交’手数招,一时间竟是谁也没能奈何谁。
“好功夫,再来!”夏远峰双手一错,竟而收起了长枪,以一对‘肉’掌迎向乐星火。这却是他见猎心喜,再加上从对方的身形动作判断出来对手应该很年轻,因此不愿占了兵器的便宜。乐星火可管不了那么多,他本身擅长的就是掌法、拳法以及近身战,空手反而能发挥出最大战力,因此双掌一错之下亦是同时推出。
又是一记正面碰撞,这一回两人稍稍分出了高下。夏远峰毕竟基础扎实、真气修为深厚,因此在碰撞中稍稍占了些上风,这一次对撞之下将对手迫开了一步。乐星火眼见力不能及,立马脚步一错展开“青龙游”身法,手上则聚起了擒龙劲,以一手擒拿手法展开了攻势。
眼见着对方手脚功夫俱都颇为‘精’妙,夏远峰也打出了兴致。他脚步一错,亦是展开了从谪仙‘玉’璧上领悟的身法“云山雾罩”,整个人变得飘渺难测,如入云中。一时之间,两人各自的身形‘交’错之间,呈现出了一种奇异的效果:夏远峰整个人飘忽难测,有如在周身布下了无边云雾、他则隐身其中;而乐星火却好似这片云雾中的一条游龙,身形摇摆之下破开那一片片遮目的‘迷’雾,自由自在地挥洒来去。除了脚下的这番较量,两人手上也丝毫不停。夏远峰并掌为刀,使的都是大开大合的斩击招数;乐星火则是忽拳忽爪,双手‘交’错间将“惊龙八劲”的劲力逐渐发挥出来。
如此一来,双方各自的优劣便也逐渐展现出来。夏远峰虽然一身功夫有大半放在了枪上,但毕竟底蕴深厚,‘交’战起来依旧游刃有余。而他此刻正好也回味一下久不运用的拳脚招数,因此除了开始几招的生疏外,后边则是越打越能施展开。而乐星火各方面积累虽然不如对手,但他所修习的“惊龙八劲”各有妙用,往往能以招数的巧妙雄奇抵消真力的不足。再加上拳脚功夫正是他所长,因而反倒与夏远峰打了个势均力敌。
双方以快打快,打斗虽然‘激’烈,却出奇地没有蕴含半分杀意。乐星火是因为本就不想‘交’战,而夏远峰则是在‘交’战过程中感受到了对方招数之间那一股堂皇大气的浩然之意,忍不住便有些惺惺相惜。因此,‘交’战之初尚且有稍许敌意的两个人打到这个时候,却以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将这一场‘交’战往切磋的方向引导了。
如此又过数十招,感应力出‘色’的夏远峰忽而耳际一动,感觉到有数人在向这边接近。他手上不停,出招之际以眼角余光往旁边望了一眼,顿时便放下心来。往这边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夏悠竹她们。而在他对面的乐星火也很快察觉到了周围的动静,亦是百忙之中往旁边瞥了一眼。这一望之下,他便有些发呆,因为往这边飞奔而来的两个姑娘之中,正有一人白衣翩翩、青丝飘扬,那一张完美无暇的脸不时便会出现在他的回忆之中。这个‘女’子,不是他打算“碰碰运气”看是否会遇到的兰芷凝、又是何人?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手上动作便不自主地一慢,等到反应过来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而他忽然出现了这个破绽,与之对战的夏远峰便下意识地并掌攻入,强猛的劲气瞬间吹开了对方斗笠上的那一层黑纱。好在见到两个‘女’子到来,夏远峰也已经决定要结束战斗了,因而出手之际已然逐渐减轻了力道。这一招虽然收手不及,但总算预留了几分力道用于变招,因此不‘欲’杀伤对方的夏远峰手掌下意识改变了方向,转为了向上一挑。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起,乐星火戴着的斗笠被这一掌分为两半,连带着他额角的几缕发丝都被吹得飞起,‘露’出了他那一张满是阳光的脸。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眼见着夏远峰也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不由便松了一口气。只是下一刻,见到已然来到两人身前的那个‘女’子,他一时之间却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远峰,你没事吧?”远远的就传来了夏悠竹清脆的呼叫,只是语声中也没有多少焦急之‘色’。虽然隔得比较远,但她与兰芷凝还是能看清夏远峰在与对面那个戴斗笠的家伙‘交’手之中时略略处于上风的。而等到她话音落下,也就来到了‘交’战两人的面前,这个时候也刚好是乐星火的斗笠被打飞的时候。
“你乐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刚刚看到夏远峰在与一个斗笠人‘交’战的时候,兰芷凝就有些奇怪了;而见到他‘交’战之时尚且没有用最拿手的枪法,兰芷凝心里的疑‘惑’又多了一层;等到最终见到这个头戴斗笠之人的真实面目,一时之间她心中的惊讶简直是无以复加了。只是乍然看到乐星火出现在此处,她心里的惊喜还是多过疑‘惑’,因此话音之中便也带上了一丝欣喜。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受着对方话语中的那一丝喜悦,乐星火的身心莫名地放松下来。于是,他的脸上便也挂上了同样喜悦的笑容:“兰姑娘,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嗯,托乐公子的福,一切安好。”兰芷凝轻施一礼,脆生生地回答道。乐星火连忙还礼,可接下来却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挠了挠头,有些支支吾吾地道:“兰姑娘,我、那个我”
夏远峰兄妹好奇地看着这个长相清秀、此时却面‘色’犹豫的年轻人,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声:看这家伙一脸纠结的样子,该不会是要表白吧?眼见着他我了半天还没说出一句话来,夏远峰不得不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注意力之后向兰芷凝问道:“兰师妹,这位兄弟是……你们认识?”
兰芷凝这才发现还未向众人介绍过彼此,连忙开口介绍:“夏师兄、师妹,这就是我跟你们提到过的乐星火乐公子;乐公子,这两位是碧落仙府的夏远峰师兄以及悠竹师妹,也可以算作我的师兄妹吧。”
两方人各自抱拳见过礼,乐星火这才从那种尴尬的气氛中缓过来。眼见着他似乎有话要谈,夏远峰思索了一下,便提议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这位乐兄弟,不如返回我们的住处,我等再慢慢叙话吧。我看刚才你便是徘徊在别院附近,想来应该是来寻兰师妹的吧?”
被这么直接指出了目的,乐星火稍感尴尬。他原本不‘欲’暴‘露’面目,只是看到眼前这三人一脸坦然的样子以及兰芷凝那清亮的目光,又觉得自己有些太不干脆了。于是他便点了点头:“如此,就麻烦几位了。”
“哪里,那么我们便一道回去吧。”夏远峰伸手一引,便带着众人返回别院。乐星火临走之前,看了一眼地上破成两半的斗笠,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
“对了,乐公子你缘何会在此处,又怎么与夏师兄动起手来了?”返回别院的路上,兰芷凝接着问出了刚才的问题。[燃^文^书库][].[774][buy].[]-叔哈哈-
“这个……其实是我听茵儿小姐说兰姑娘你也来了流光山,就想着当面登‘门’拜谢一下姑娘的救命之恩。只是我有很多对头亦是在此处,因而不便暴‘露’身份,不想却引起了这位师兄的误会。”乐星火老实回答道。
“茵儿小姐?是段家的段茵小姐么?”
“嗯,段小姐是我的朋友,而我最近也在段家帮忙做些事。”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巧了。”
其余几人了然地点点头,夏远峰也对兰芷凝与夏悠竹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们两个怎么找到这边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一大早就玩消失,中午也没有回来吃午饭,问了任叔叔他们也都说不知道你的下落。我们还以为你失踪了呢,自然是分头来找你啦。我与兰师姐一道、薇雨妹妹他们两人一道,已经找了你好久了。”夏悠竹不无抱怨地说道。
“这个,有些事要做,又因为意外耽搁了一会儿。”夏远峰‘摸’了‘摸’鼻子,也是有些无奈。本来他与那个老者打探情报要不了多少时间,接洽过后自然就会回到住处,因此他临走之前就没有同她们‘交’代。不想在那处小院子‘门’口又发生了那些变故,导致他一时之间不好回来。而想到那些个变故,他心中一动,连忙提醒道:“我今天看到贝通已经来到此处了。他似乎还没有放弃找你们,很有可能还会找上‘门’来,所以你们最近要小心些,最好别离开别院。我们这边有俞叔和任叔在的话,对方多多少少会有些顾忌。”
乍然听到贝通的消息,两个姑娘脸上轻松的表情霎时间消失不见,紧接着便是一脸愁容。这也难怪,任谁被这样一个武功高绝又不讲道理的人盯着,也不会感到轻松的。仿佛觉得自己的提醒力度还不够,夏远峰又接着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们这般独自出来也实在是很危险。五行宫的人对兰师妹你似乎有所图,而他们与沐兄弟似乎又有过节,所以你们这般独自外出的话,很可能会被他们给盯上。”
“这个你不用担心啦,在我们出来之前,任叔叔他闲得无聊,去找五行宫的麻烦去了。所以啊,他们现在怕是分不开身呢。”夏悠竹狡黠地一笑,却没有说明是其实自己不断在任天高面前告黑状,添油加醋地把五行宫众人“压迫”她们一行人的事说了一遍,他才怒气冲冲地找上‘门’去的。
“说到这个,”兰芷凝面‘色’一整,转过头来对乐星火正‘色’道:“乐公子,五行宫那些人好像还在不断寻找你的下落,上次他们还试图从我这里打探你的消息。所以,这些时日还请小心为上。”
“是吗……实在抱歉,连累兰姑娘你了。”听到五行宫果然还是来找兰芷凝麻烦了,乐星火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歉意。
“乐公子何必客气,芷凝只是担忧公子安慰,略作提醒,并无其他意思。而且,这边还有东府北寨的诸位前辈相帮,就算是五行宫的人也不敢‘乱’来的。”兰芷凝连忙说道。
“五行宫……怎么,乐兄弟你与五行宫有过节吗?”听着两人的对话,夏远峰‘插’嘴问了一句。
“的确有些过节。在下一位长辈与五行宫素有嫌隙,只是前几个月他不幸过世,临终前将一些东西托付给了我。而五行宫的那些人,他们便是要图谋我手上的那些东西。”乐星火不‘欲’隐瞒,因此除了关键的部分隐去不说之外,将他与五行宫的过节稍稍介绍了一番。
“这样的话,我们怕是不能直接回去了,因为别院外围一直有五行宫的人监控着。如此,则难保不让他们发现乐兄弟你的踪迹。”夏远峰忽然停下了脚步,提出了这一个关键的问题。顿时,其余三人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看起来,我还是不去几位那边叨扰了,不然我们都会很麻烦的。”乐星火瞬间觉得嘴里有些苦涩:这‘阴’魂不散的五行宫,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不让自己好过啊。
“要不然,我们随意找个酒楼聚上一聚,也算是祝贺乐兄弟你与兰师妹的这一次重逢吧。只不过酒楼那种地方人多口杂,只怕也不是安全所在……”夏远峰并不清楚乐星火与五行宫所谓的“过节”到了什么程度,因此试探着提出了这个建议。
“在下的住处离此不远,若是各位不嫌弃的话,不如到那边小聚片刻,如何?”乐星火鼓足了勇气,终于向几人作出了邀请。其余三人一想,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因此便也点头答应。
乐星火的住处在流光别院的东边,其距离“‘春’”字号别院不远。只是当时段茵为他安排住处的时候,考虑到他似乎不想在人多的地方住,因而为他安排了一个距离其他建筑稍远的一个单独小院之中。于是一行人避开了别院中央的那些街巷,转而沿着周边小道往东行去。
“对了,薇雨妹妹他们可还在找你啊,我们就这么跑了去做客了是不是不太好?”夏悠竹难得有为人着想的时候,她这句话一说,夏远峰便也挑了挑眉头。只是还不待他有所决定,在他的感应范围内,就出现了沐追云和薇雨的气息。夏远峰脸上便不自主‘露’出一丝笑容:“这还真是巧了,看来不用回去通知他们了。”
沐追云和薇雨并肩缓缓地在别院外围的一条小路上走着,看他们这一副悠闲的样子,哪里像是在找人,简直就是在看风景。而在夏远峰感应到他们的那一刻,他们两人自然也发现了对方。于是薇雨便向这边挥了挥手,几步小跑了过来。
“薇雨妹妹,我可是要你们来找人的,可不让你们借此约会的。”看着薇雨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蛋,夏悠竹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哪有什么约会啊,我们有很认真地在找啊。而且,而且这不是被我们找到了嘛,是不是啊远峰哥哥?”薇雨被夏悠竹打趣得多了,也逐渐有了免疫力,还不忘小小地开了一个玩笑。她这么一说,其余人便也莞尔失笑,觉得薇雨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咦,这位是?”薇雨显然发现了与三人走在一起的乐星火,因而好奇地问道。
“这位是乐公子,我曾向大家提起过的。乐公子,这位是乐公子,乐公子?”兰芷凝介绍到一半,却发现乐星火此刻根本没有在听众人的对话,全副的‘精’神似乎都集中在了前方。他的眼睛明亮得似乎要发出光来,一张原本满是无所谓的脸此刻‘激’动得有些发红。至于他的目光
一瞬不瞬地盯着缓缓走来的沐追云!
一时之间,场间的气氛有些异样。沐追云此刻也已经来到了众人身前,望着死死盯着自己的这一个青年男子,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至于其他人,则更加莫名其妙了:两人认识?可看沐追云的神情,却又一点都不像。
殊不知,此刻乐星火心中已然翻起滔天大‘浪’。不用任何的询问,他就知道,他找到其中一个他要找的人了。这一张熟悉的脸庞,虽然更加年轻了一些,但已经是最好的标识。看到这一张脸,他就不期然地想到了那个与自己一同生活了数年的大叔,眼里稍稍泛起一片湿润。他使劲地眨了眨眼,以免得自己失态,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整了整脸‘色’轻轻吐出三个字:“沐、追、云?”
似乎是疑问,又似乎是肯定,他就这么突兀地叫出了这个名字。兰芷凝三人都是一愣:她们还没为双方介绍过呢,乐星火又怎么会知道沐追云的名字?还是说,果然是认识的吗?
薇雨看看一脸‘激’动的乐星火,又看看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沐追云,一双大眼睛中尽是疑‘惑’。至于沐追云,除了在乐星火说出他名字的时候瞳孔收缩了一瞬之外,整个人重又恢复了沉默。他没有回答,也什么都没有问:没有问对方为何知道他的名字,没有问他打算做些什么,也没有问两人之间是否有渊源。就仿佛,连自己的这个名字,都与自己无关一样。
从周围人的表情中,乐星火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得到了确认。可看着眼前沐追云这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又觉得有些麻烦:看起来,大叔的这个儿子好像比他本人更有‘性’格啊……乐星火不再绕弯子,认真地说道:“我是大叔的弟子。”
眼见着周围人一脸疑‘惑’的模样,他又补充了一句:“大叔的名字叫沐封城。”
沐封城……这个名字对在场众人来说并不陌生,尤其是薇雨,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听到了。因此,她立刻就知道眼前这人一定是与沐追云大有渊源的。她很在意,可沐追云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他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此外并没有多余的表示。
“大叔他三个月前去世了。”随着乐星火这句话,沐追云的身子明显地一顿,整个人更加沉默了。只是他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就如逝去的这个人与这世上所有死去的其他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我说大叔他去世了!”不知怎么,看到对方这个样子,乐星火感到心里很压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是你父亲吧!”
父亲……
记忆如‘潮’水般回卷。抬起头,仰望天空的双眸中,溢满了悲哀……
...
乐星火所住小院的大厅内,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彼此间俱都沉默不语。[燃^文^书库][].[774][buy].[]。更多最新章节访问:。有些人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些人不知道要怎么说,或者也有些人不知道何种言语才是此刻应该说的。
这般静默的气氛一直延续着,使得场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压抑。连带着,众人呼吸都开始小心翼翼,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西似的。而事件的两个中心人物乐星火一双眼直直地盯着沐追云,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而沐追云,只是微微垂着眼帘,以沉默回应着一切。
许是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夏悠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出言打破了平静:“那个,呵呵,我觉得这世上很多事还真是巧啊,好像有什么人在冥冥中安排着一样,是吧?”
兰芷凝机缘巧合之下与乐星火相识,来到剑城之后又与沐追云有了‘交’集;一众人来到了流光山,乐星火和沐追云这两个本来难有‘交’集的人,却又因为与上一代的联系而聚在了一处若说是巧合,这的确是非凡的巧合;又或者冥冥之中,真的有命运的存在,让得注定会相遇的人终究遇到了一起。只是,接下来呢?
夏悠竹说出这一句话之后,灵活的眼珠转了转,却发现没有人理会自己乐星火和沐追云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状态,仿佛非要在这种奇怪的对峙之中坚持到对方先放弃为止;夏远峰一脸严肃、正襟危坐,兰芷凝则不擅长接话;剩下的薇雨倒是不愿她如此尴尬,想要接话说些什么的样子,只是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
于是,夏悠竹尴尬地发现,平时‘挺’能活跃气氛的她依旧没能打破冷场的局面。又是一阵沉默,其他人还好,夏悠竹却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闷得疯掉,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啊啊啊啊,你们两个就打算这样瞪下去吗?说些什么吧,有很多话要说的,不是吗?”
有很多话要说吗?乐星火听了这句话,瞬间想到了很多。原本,他以为见到对方之后的确会有很多话要说:两人说不定会一起抹一把眼泪纪念一番,一起谈论一下大叔的生平事迹,一起带着伤心、带着怀念的情绪缅怀一下之类的;然后,他按照原来的想法询问一下有没有什么事是自己可以帮忙的,又或者对方会着急地追问大叔的埋骨之地诸如此类。只是如今他发现,情况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个时候,他才认识到除了这张有些熟悉的面容之外,他对对方可谓是一无所知。而这一无所知,隔绝了他所有想要帮助对方的想法
对方真的需要吗?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而且,他与大叔这父子二人的过去,又是怎样的一段时光?而对所有这些都一片空白的话,自己此刻又能做什么呢?
乐星火苦笑了一下,终于发觉原先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率先开口了:“大叔是因为旧伤复发、积劳成疾之下,才不治身亡的。这些年我一直与他在一起,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江湖人闯‘荡’一生,有很多都会死于非命,武功越高、能善终者反而越少。相比之下,死于伤病反而不是一件多么难接受的事。因此,听到这个消息,场间除沐追云外的其他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正因为是死亡,有时候才会给亲近的人带来难以承受的负担。而很多时候,类似复仇之类的怨念更会纠缠他们一生。不是死于敌人手下的话,至少余下的,只是真切的悲伤而不是难以想象的负重。
没有人知道,沐追云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就如他此刻只是抬头轻轻说了一句“没有”。没有什么想问的,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父与子,父亲离去之后,儿子竟然不想知道太多吗?又或者,是觉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干脆隔断了这份哀伤?
看着沐追云一副漠然无所谓的样子,乐星火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怒气:再怎么样,大叔那么好的人,怎么可以连死后都被至亲的人所忽视?他不知道两人间是什么情况,但无论如何,身为人子听到父亲的死讯而表现得如此淡漠,实在是一件让他无法忍受的事。更何况,那个人也是对他如师如父之人!
乐星火蓦地站了起来,握紧拳头上前几步,几乎便走到了沐追云面前。其他人一看他这个动作,都是一脸紧张地站了起来,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他们自然看出来了,乐星火与他口中那个大叔感情很深,或许因此而容不得对方受一丝冒犯哪怕是死后。而沐追云的反应
说实在的,依旧是他们无法理解的,一如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
乐星火终究没做出什么动作,他只是深深看了沐追云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大厅。其余几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亦是面面相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望着依旧沉默不语的沐追云,夏远峰悄悄向兰芷凝和夏悠竹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先后走出了大厅。只有薇雨还留在里边,她张开温软的双手,将沐追云那一只发冷的左手握在掌间;而投注过去的,则是满怀担忧的眼神……
…………
“乐公子”
靠着那颗老槐树正自仰首望天的乐星火听到耳边的这声呼唤,连忙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的眼神中又带了一丝歉意:“兰姑娘,抱歉,刚才我有些失礼了。”
兰芷凝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有几句话要说,不知乐公子是否愿意听?”
“当然,还请兰姑娘直言。”乐星火稍稍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说道。
“自你我一别之后,我去了剑城,也是因此认识了夏师兄他们几人。在这其中,沐师兄,他是很不一样的……”兰芷凝斟酌了一下语句,继续说着:“第一次见面时,他二话不说就对我出手,而且一点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我开始的时候很奇怪,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测试我的剑术,目的却是为了帮人。沐师兄他,虽然看上去对谁都很冷漠的样子,可实际上,他总是会在暗地里默默关注着、保护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实在不是一个擅于表达感情的人,但绝不至于如他面上看起来那般冷淡。便是与他相识不久的我,也在这期间受到了他很多帮助。所以,若是他的表现让乐公子你有何不舒服的地方,我想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也会帮人吗?真是看不出来啊。”眼见着兰芷凝听了这句话后‘欲’要解释的样子,乐星火急忙摆了摆手:“兰姑娘,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怀疑什么。因为,在没见到他之前,我一直是这样相信着的。”
这回轮到兰芷凝不解了,还不待她发问,乐星火便已经自行接了下去:“因为,大叔他就是一个无论处于何等境地、都喜欢帮助别人的人啊。这一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如今看来,这一点多多少少传承了下去。只不过,我只不过……”
说到这里,乐星火停顿了一下,语气渐转低沉:“我很佩服大叔的,但我知道他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即便如此,在他的脸上依旧一直挂着微笑,哪怕他的眼中再悲伤。我总觉得,像他那样的人,根本就不该承受这些苦难的,所以我有时候会觉得天曜之神也真是不公平。可如今他已经走了,作为他最亲近的人,难道不应该、难道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乐星火没有说下去,或许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他自嘲地一笑:“其实,对于大叔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也不清楚,而且是一点也不清楚。或许,真的是我太想当然了,认为听到他的死讯,就应该悲痛‘欲’绝才正常。我呵,可能是我真的不了解吧。”
乐星火的话有些绕,兰芷凝却能体会他字里行间的意思。于是,她只是微微仰起脸,轻声说道:“我想,多一些了解的话,我们可能会看到更多的东西。我对沐师兄了解不深,但也可以感觉到一些东西,我想把这些东西说给乐公子你听听。乐公子,你能把沐前辈的事迹也跟我说说吗?或许,我们也能为他们做些什么的。”
听了兰芷凝这番话,乐星火先是有些诧异,接着嘴角便挂起了一丝微笑:兰姑娘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般的乐于助人。于是,他也轻轻点了点头,开始了自己的一番讲述……
…………
大堂‘门’前一侧的走廊上,夏悠竹和夏远峰一坐一站地靠在柱子边,时而将有些无聊的目光转向屋内、时而又将注意力转向屋外。
“小师姐和那个乐公子,他们好像相谈甚欢嘛。”夏悠竹慢腾腾地说了一句,又斜着眼睛瞥了眼兄长:“不过我们这边看起来很奇怪呀,为什么我会在这边对着你啊?”
夏远峰翻了个白眼儿:“那你想对着谁?”
“谁知道呢,一个个的都不陪我玩儿。”夏悠竹伸了个懒腰,只不过目光偶尔扫过里外被分成两对的这四人,眼中悄然扫过一丝‘迷’离的光彩:难道,相互有好感的男‘女’注定会越走越亲密,比姐妹之间还亲密?这种感觉,为什么忽然想体会一下呢?
想到这里,夏悠竹自己也吓了一跳,急忙“呸呸呸”了几声:恋爱什么的,才不适合我呢……
...
“姓乐的,你给我出来!”
正当院子里的人或是沉默、或是轻声‘交’谈之际,外边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其余人都是一脸讶然地抬起了头,只有乐星火满脸无奈:这家伙,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大‘门’之外,祝超凡一脸狂傲,抬着眼睛这般叫唤了一句。接着,他也没再继续出声,只是负着双手等待着对方的出现。不多时,院‘门’打开了,里边出来的除了乐星火之外,另有一男两‘女’。只不过祝超凡的眼神可一点都没有投注到其他人身上,而是第一时间狠狠地盯住了乐星火,不问可知他是为何而来的了。
“我说祝公子,你又有何贵干?不是说要参加品剑大会吗,时间还没到吧?”乐星火懒洋洋地说道。
“哼,品剑大会,我自然会参加。只不过在此之前你为什么没有参加?”祝超凡质问道。
“拜托,我又不是剑客,参加大会所为何来?”乐星火颇为无语,看着面前的祝超凡更是带了一丝无力感:这家伙还真是自我得可以,仿佛全世界都必须配合着他完成自己的目的似的。
“我不管你是不是剑客,总之如果没机会正面击败你的话,就算取得了大会的优胜那也没多大意思。你若是不想参加品剑大会那也可以就在现在,我们打一场,看看谁才是更优秀的那个人!”祝超凡眼中充满了斗志,浑身气势大放,双手已然蠢蠢‘欲’动了。
“我说祝三公子,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相信?我跟段姑娘只是普通朋友,你就算要争风吃醋,那也是找错了人。何况,我为什么要答应这场莫名其妙的比试?输了或者赢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吗?”若是换做平常时候,乐星火多半懒得解释,或者闲得无聊还会出言调侃几句。只不过今天,他实在是没这个心情,因此就希望着对方能自己退却。尽管,他也知道希望不大。
果然,听了他这番解释,祝超凡只是冷笑一声,沉声说道:“一面之辞,我凭什么相信你?若是你真的对茵儿无意,她为什么三番五次过来找你?要想让我相信你的话,那你就向天曜之神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见茵儿,并且立刻离开流光山,这样的话我就放过你这一次reads;。”
这一下不仅乐星火差点被气笑了,就连一旁不明所以的夏远峰几人都是脸上青筋直跳:眼前这家伙,可真是大言不惭啊。而乐星火也终于知道,面对眼前这个大少爷,言语的‘交’涉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所以,他也放弃了这方面的努力:
“这一战如果我赢了,你可以保证日后不再来烦我吗?”
“你赢了,我自然不会再来。可惜,我是不会输的!”眼见着乐星火终于肯答应自己的挑战,祝超凡内心极为兴奋。要知道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能隐忍的类型,尤其经过这些时日‘激’发血脉之后各方面的提升,已经让他的自信心无限爆棚了。而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得到的这份力量,已经等不及要到品剑大会才展示给众人看了现在,他就要让对手彻底明白!
看着浑身散发着凌厉战意的祝超凡,乐星火有些惊讶:这家伙哪儿来的自信?上次两人‘交’手,自己没出全力,可对方应该能感觉到差距吧?难道,是这段时间他学会了什么独‘门’秘技?这么短的时间,能学到什么?
只不过既然答应了这场邀战,他也就不去想那么多了。所以他转过身来想先对他的这几个客人‘交’代一番,不料眼前几人的表情让他也为之一愣。夏远峰依旧是面‘色’肃然,看到乐星火望过来,便轻轻咳嗽一声:“既然是比试,自然需要仲裁,就让我来担当吧。”夏悠竹在旁边连连点头,眼中还带着兴奋之‘色’,看她的表情简直有些唯恐天下不‘乱’。( 广告)只有兰芷凝看着乐星火的眼神稍稍带了一点担忧,但也不是特别浓重:她见识过乐星火的功夫,与自己相比也不逊‘色’,应该不会在这等路人甲级别的挑战中出问题吧?
怎么就没人来阻止这场比试呢?看着退到一旁准备观战的这几人,乐星火哀叹一声,颇有些遇人不淑的感慨。不过这倒是他想岔了,面对决斗这种事,无论比试的原因是什么,身为剑客的兰芷凝都是很严肃的,而夏远峰更是狂热于此。当然,夏悠竹就纯粹只是爱看热闹了,不过这三人都不觉得进行一场比试有什么需要阻止的。这也是剑城挑战风气浓重、三人习以为常的缘故。
就这样,一行人退回到了院内,开始准备着这一场比试。夏远峰三人都退到了大厅‘门’口,就连沐追云和薇雨都是听到外边的动静而走了出来,这样观战者的人数就增加到了五个reads;。因为是‘私’下的挑战,所以也不需要签订战约之类了,两人在院中遥相站定,便打算直接出手了。
“祝三公子,拿出你的武器吧。”开战之前,乐星火摆手说道。
“哼,对付你,根本不需要什么武器!”祝超凡冷冷一笑,继续说道:“准备好了的话,那就接招吧!”
话音刚落,祝超凡再不言语,已然直接出手了。而他刚一出手,就已然与一月之前之前大不相同!
剧烈的音爆声在脚下响起,一踏之下,祝超凡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乐星火面前。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掌为刀,一掌狠狠地往前斩下!
强猛的破风声吹得乐星火满头长发向后飘散而出,他双眼一凝,瞬间收束了所有心神。乐星火双掌齐出,真力瞬间灌注于手臂之上,‘欲’要以“格”字诀挡住这一击。
“啪”地一声爆响,乐星火双掌以下与对方手掌接触处的袖子应声而裂,而他整个人更是被击得向后退出了好几步。感受着小臂处的酸麻之意,乐星火心中瞬时感到一丝不解:这才一月不见,对方的力气怎么增大了那么多?
眼见着一击就击退了对方,祝超凡眼中兴奋之‘色’更浓。他眉梢眼角掩都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大喝一声之后,握拳如锤,又重重地砸向了乐星火。
又是一声爆响,乐星火再度被击退出数步,乃至于双臂都有那么一瞬使不上力气。他终于掩饰不住心中的好奇,脸上神‘色’俱是难以理解:对方这种异乎寻常的进步是怎么回事?太违反常理了,难道是用‘药’物淬炼身体、增加真气的结果?
看着乐星火面上的不解之‘色’,祝超凡心中更是得意:果然,这一段时间的苦修已经得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他得势不饶人,左手并指如剑,右手并掌如刀,一左一右再度攻向乐星火进步的,可不仅仅是身体和真气水平而已!
顿时,祝超凡双臂仿佛化作了百变之兵,忽刀忽枪、忽剑忽戟,以一双手臂化展现出万般兵器的特‘性’,将乐星火整个人围绕在他的攻势之中。而且他每一招俱都劲力十足,双臂挥舞之际劲风缭绕,以空手之姿发挥出了使用重兵器时那虎虎生风的效果。一时之间,祝超凡竟而将措手不及的乐星火狠狠地压在了下风!
一旁观战的几人面面相觑:这动作、这水平,实打实的可以称得上年轻一辈的高手了。什么时候,藏锋阁的祝家随便出来一人,就能匹敌几大顶尖势力的那一批‘精’英弟子了?这其中,见识较广的夏远峰看到的东西还要更多一些:“这是象神觉‘百兵之道’,想不到居然能被他领悟……”
“百兵之道?”夏悠竹等人不明所以,夏远峰也就接着解释道:“这是百多年前,祝家的一位先祖曾领悟过的顶级象神觉。众所周知,在各类神觉之中,属神觉、双神觉与幻神觉多来自于先天天赋,念神觉与虚神觉多来自于情绪突变,而象神觉与道神觉则可以靠后天领悟来获取。撇开飘渺不可测的道神觉不说,单说这象神觉,便是一个武者将能与之共鸣的某样事物形象投‘射’于脑海之中,通过体内具象化而最终领悟出其万般变化之道而成就的神觉。‘百兵之道’这种象神觉原先是在铸造兵器过程中被领悟出来的,而那是因为祝家的那位先祖擅长各类兵器的铸造,在打造各‘色’兵器过程中相互印证,从而领会到了各种兵器的特‘性’。这位祝家先祖最后抵达了神境,因而‘百兵之道’便被作为血继神觉而隐藏在了后辈的血脉之中。之后的祝家后人,通过‘激’发血脉之力在加上自己领悟,偶有能觉醒这种神觉的。而他们也通过相应的改动,逐渐将这种本来用于铸造兵器的神觉转化为用于对战。我以前也只是听说,想不到如今真能有机会见到。”
听了夏远峰这番解释,余下几人便也尽皆释然,只不过这就让他们有些担心了。因为,这种神觉看上去的确不凡,至少是极易发挥出战力的神觉。就如此刻,祝超凡挥洒之下,就将各类虚拟兵器的优势发挥得有如实体的兵刃一般。
“这家伙看上去‘挺’厉害的,乐公子不会有问题吧?”双方‘交’战数十招之后,场面没有多大的改观,于是夏悠竹便稍稍有些担忧起来。
“乐公子还有后手,应该没问题的。”兰芷凝凝神观战之际,还不忘解释了一句。在场众人中,也唯有她才对乐星火的实力最为了解,知道他现在还没动用神觉,也就是没有出全力。夏远峰也点了点头:“乐兄弟的基础比对方扎实,至少能抵敌得住。而且,对方在‘百兵之道’的领悟上,好像还处于初级,至少没有领悟刚柔并济之意。否则的话,他该当能领会软兵器的应用,那就要难对付得多了。”
而随着他们两人的这番判断,场面上的形势终于如愿发生了改变……
...
非到万不得已,乐星火其实并不想动用自己的神觉。[燃^文^书库][].[774][buy].[]-叔哈哈-这倒不是他有隐藏实力之类的想法,而是在他的心疾没办法解决之前,与之密切相关的神觉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只不过如今看来,不动用只怕是不行了。
祝超凡的攻击虽然还没形成完整的体系,但威力依旧不可小觑。在武学境界相差仿佛的情况下,若要战胜此时的他,那就唯有两个办法:一是凭借引动神觉进行对攻,以自身早就觉醒了神觉的优势战而胜之;二是与之打相持战,借之观察他出手之际的破绽,然后通过攻击对方的破绽最终积累优势,也有击败他的可能。可对乐星火来说,这两种方法都有问题。除了神觉不可轻易动用之外,他若是长时间处于战斗状态,亦有可能引起心率变化,从而引发心疾。因此,他的战斗从来是高爆发状态下的速战速决,而不能进行持久战。就如此刻,两相权衡之下,他还是选择了第一种方法。
一股热流自心脏部位流出,瞬间带给了乐星火额外的力量。热流转瞬间流遍全身,他便感觉到浑身上下充盈的真气也带上了一丝灼热。他的双眼开始发亮,拳掌处握紧的力道瞬时增强,整个人的状态都提升了不少。下一刻,潜伏于右臂之中的藏龙劲与掌中原有的劲力汇聚到一处,猛然一掌就向着祝超凡拍去!
一拳一掌碰撞间,犹如两个重锤相互撞击到一起般,发出浑厚的声响。这一次,反倒是祝超凡被击退了两步。还不待他回过味儿来,乐星火左掌已然跟着挥出。祝超凡挥拳再挡、再被击退;挥拳又挡,依旧被击退……
“啊!”连连后退的祝超凡怒吼一声,愤怒之中双拳齐出,再度正面迎向了乐星火拍来的右拳。原以为,这一下定能将对方的攻势挡住,而他也好趁势反击,想来对方这般爆发状的劲力必然不能持久。可双拳与对方的右拳接触之下,祝超凡就瞬间感觉自己用错了力:乐星火这一拳之上并没有蕴含多大劲力,因此一碰即收;可他的身体却更是趁势上前了几步,几乎与祝超凡贴在了一起。
祝超凡眼神一凝,右手转过一个诡异的弧度,右掌作匕首状反手刺向乐星火下肋。这原本是乐星火视线所不能及的一击,然而,乐星火早已开启了游龙劲
左掌轻轻下切,架住袭向右肋的一击;右掌攻势不停,带着强烈呼啸的铁拳已然狠狠攻向祝超凡脑‘门’。后者此时也无法沉下心来模拟百兵之道了,毕竟他才刚刚觉醒神觉不久,尚无法将之完全融入自己的武道。因此,祝超凡此刻只得抬起右臂挡向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这一次,他退得更远了,只是依旧没有摆脱乐星火的追击。后者如影随形,双掌翻飞间便是一顿快速猛攻,只将祝超凡给‘逼’得遮拦不定。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乐星火终于祭出了杀招:双掌‘交’握间,全身劲力迅速汇集到一点,以“亢龙劲”猛然向着祝超凡砸去。危急关头,后者不及细想,双臂并拢成盾状挡在了身前
“砰”!
祝超凡的身子犹如一颗炮弹般弹向后方,又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之上,连带着院墙上方的瓦片都纷纷碎落。数条裂缝自墙面上蔓延开来,墙上更是散落下一地石灰。而经历了这番碰撞,祝超凡一张脸已然涨成血红‘色’,终于忍不住一口逆血狂喷而出,在地面上留下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色’。
发出了这一击之后,乐星火也有些喘气。他慢慢调匀了呼吸,将之前引动的神觉缓缓平复下来,就听到远处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喊:“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输给你?我怎么可能连区区一个你都打不过!”
此刻的祝超凡披头散发,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乐星火,眼中似要冒出火来。而对于这一战的结果,他不但全无准备,而且根本无法接受。于是,只片刻的停顿,他便红着眼睛再度冲上前去,‘欲’要出手再战!
夏远峰身子一晃,拦在了祝超凡身前:“这位兄台,胜负已分,请莫再多作纠缠。”
“滚开!”祝超凡怒吼一声,双掌猛然向前推去。夏远峰眉头一皱,横臂挡来。两相碰撞之下,修为较浅的祝超凡又“蹬蹬蹬”向后退出了好几步。他的脸‘色’更行愤怒,嘶声吼道:“姓乐的,有种别躲到别人身后,再来与我‘交’战数百回合!”
乐星火此刻已经调匀了呼吸,因此缓步上前来到了祝超凡面前。望着后者气愤难平的失态模样,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输了就是输了,祝三公子你不会连承认这一点的勇气都没有吧?怪不得,茵儿小姐会这般看不上你。”
“你说什么?”听了这句话,祝超凡瞬间双眼充血,死死地盯着乐星火,仿佛随时会上前咬他一口般。
“我说你再这样下去的话,就算再过一万年,茵儿小姐也不会看上你。就你这个样子,便是武功上胜过了我又能如何?不用问我也知道,你这些天的进步是借助了家族之力、用了不少手段才提升上来的吧?然后呢?除了有一个不错的家族作为靠山之外,你自身有什么优点是能让茵儿小姐看得上的?如果没有的话,茵儿小姐凭什么就要选择你?”
乐星火的话语句句如刀,只把祝超凡说得面‘色’惨白:为什么,自己吃了这么多苦、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却连区区一个无名之辈也收拾不了?而且,自己身上真的没有什么是能让茵儿看重的吗?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眼见着祝超凡脸上神情变幻、‘阴’晴不定,乐星火一时之间倒是没有再出言刺‘激’他。良久,祝超凡才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眼里虽然少了一丝癫狂,但依旧满是怒气:“姓乐的,这事没完,我一定会再找你打过的!你最好待在这儿,到时候可别跑了!”
说完之后,他又狠狠地瞪了夏远峰几人一眼,转身拂袖而去。乐星火两眼望天,瞬间觉得自己一番话算是白说了。而不远处,夏悠竹还不忘替他打抱不平:“什么人嘛,说好输了就不再来找麻烦,结果又说话不算话。”她与身边几人都是走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乐星火一眼。夏悠竹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乐星火的肩膀:“不错嘛,看不出来还有两下子。前段时间听说是小师姐出手帮的你,我还以为是你弱不禁风的原因。如今看来,不错不错。”
看着她老气横秋的模样,余下几人都是翻了个白眼。夏悠竹眼珠一转,继续说道:“而且,你还真是会说啊,看把这家伙气得扭头就走的样子。不过嘛,依我对这些纨绔子弟的了解,这家伙肯定是回家搬救兵去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带着一大帮家将来找你的麻烦。所以啦,你可要有心理准备了。”
乐星火听得哭笑不得:“借您吉言了,那我岂不是不得安宁?”
“谁叫麻烦都是你自己惹出来的呢?怎么样,要不你跟我们说说你与段二小姐之间的二三事?”说到这里,夏悠竹眼中开始冒出熊熊的八卦之芒了。
“哪有什么二三事,我之前不是说了,与茵儿小姐只是普通朋友。奈何这位祝三公子不这么认为,非要找我麻烦,我又有什么办法?”提起这件事,乐星火也是颇有些无奈。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哪。”夏悠竹仿佛对这件事很有兴趣,忍不住就想深入挖掘一番。还是夏远峰看不下去,拉了拉妹子让她终止了这个话题。他沉‘吟’了一下,转而说道:“乐兄弟,其实悠竹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我看这位祝三公子心怀怨忿、眼蕴凶光,的确有可能再来找你麻烦,这一点还请小心。”
“多谢提醒,不过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乐星火倒也洒脱。
“对了,还不知乐兄弟你来流光山有何贵干?你刚才说不是来参加品剑大会的,那么此刻在此是非之地,是为了……”夏远峰试探地问道。
“我来这里,其实是为了找两个人。”乐星火望了沐追云一眼,接着说道:“如今只剩下一个了,但剩下的那人对我来说,可谓全无线索。所以,等此间事了,我想我会换个地方找找吧。”
“原来如此。”众人了然地点头,而后,便又再度陷入了沉默。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夏远峰终究还是提出了告辞:“乐兄弟,今日便聊到此处吧。此刻我们同处流光别院,想来还有的是时间相会,不如我们改日再聚?”
“也好,在下也有一些事要与要与你们几位商量的。今日既然天‘色’不早,改日再聊也是一样的。”既然已经找到了人,而且也见到了兰芷凝,乐星火倒不显得急迫了。对他而言,也有很多事需要在心中梳理一遍,然后才能决定接下来的道路。
就这样,众人纷纷与乐星火告辞。乐星火于是当先而行,要将众人送出‘门’外。
“薇雨妹妹,看什么呢,走啦走啦。”夏悠竹看到薇雨不时回头张望几下,不由有些奇怪,出声提醒道。
“那棵树……啊,没什么,悠竹姐姐我们走吧。”薇雨从院中那颗老槐树身上感受到了一些奇异的气息,只是终究没有多想,所以望了几眼之后也就转身离开了。而这一幕,行走在前方的乐星火恰好没有看见……
...
“各位,一路走好,我们改日再聚。[燃^文^书库][].[774][buy].[]。更多最新章节访问:。”乐星火抱了抱拳,将一行人送出好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
“乐公子告辞,这几日山下时有****,还请保重自己。”兰芷凝亦是抱拳回礼。其余人也纷纷打过了招呼,便携手离开了。
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内的这一行人,乐星火心中各种思绪翻飞,可谓百味杂陈。今天这一日,对他来说可以说得上是重要的一日。他不但再度遇见了曾出手帮助他的兰芷凝,亦是找到了自己的其中一个要找的人。可找到之后,他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而现在他才发现,那个万恶的大叔连一点东西都没给他的儿子留下甚至于,连一句话都没有。所以,面对沐追云的时候,他还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做些什么事才是最合适的。而看起来,对方好像也没有什么麻烦,更不需要自己帮忙。或者说,自己身上的麻烦反而比较多,多接触几次的话需要帮忙的反而是自己吧?
“呵,真是的,本来还以为能找到几个同伴的。看起来,这几位当同伴的话也不错,可惜我的情况却不允许……”乐星火心里无声一叹,心中隐隐然下了一个决定:等将需要‘交’代的事再‘交’代一番后,自己还是离开吧。
明明不想要孤独,却非得承受孤独吗……
…………
乐星火缓缓走回了院子,而后关上了院‘门’,回房去思考接下来的路了。而片刻之后,距离他的小院不远处的一处拐角处,却是转出了一个人影。那个人低沉着目光,望着小院冷冷一笑: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心里这般感叹了一句,又朝着这边深深地望了一眼,径直转身离开他要把这个重要的情报立刻禀报回去!而这个人,若是乐星火和兰芷凝见了,想必都会认得
五行宫、从革殿,金明。
金明是负责监视碧落仙府的五行宫‘门’人之一,但他的任务又与其他人不一样。在清楚了他前段时间对乐星火的追捕过程之后,金耀宗对他只下了一个命令: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兰芷凝身上,因为她是最有可能与乐星火有‘交’集的人。虽然这个想法的确可以说没错,但不得不说,这一次他能最终发现乐星火的下落,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因为,就连兰芷凝自己都不会想到能在此地再次与乐星火相遇。而一直遥遥跟踪着兰芷凝的金明,也才能在无意中找到了乐星火的所在之地。
可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便是:他们又发现他了。那么,剩下的事情也就只有一件了。匆匆赶回驻地的金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主动权又再次回到了五行宫手里,但愿,这次能一切顺利。
…………
一路走回秋字号别院的路上,一行人显得很安静。除了夏悠竹与兰芷凝不时小声‘交’谈几句外,其余三人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之中。夏远峰今日虽然遭遇了很多状况,但最放在心里的依旧是谛听楼的老者给他提供的消息;沐追云比平时更沉默了,想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某些事情无动于衷的;薇雨则在想着沐追云的情况,乃至于心里偷偷下了个决定:可以的话,她想找个机会再去见见那个姓乐的大哥,看看能不能从中多打听到一些关于云哥哥的信息或者云哥哥父亲的信息……
相比之下,兰芷凝和夏悠竹就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一向没什么烦心事的夏悠竹且不去说,至于兰芷凝,她今日能再见到乐星火,心里也是有着淡淡的欣喜的。可惜的是,她与对方的‘交’谈进行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因而无法达成本来的目的。只不过至少,她还是将沐追云的情况传达给乐星火了,而后者的态度也因此有了改变。这样,也算是为他们做了一些事吧?兰芷凝这样想着,觉得自己或者真的对开解之类的事不在行:以后有机会,再让大家彼此增进了解吧。
五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走回了秋字号别院,在‘门’口又碰到了看上去意气风发的任天高。后者眼见着他们一行人归来,也就笑着打招呼道:“你们几个又溜到哪儿去了?最近可不太平,出‘门’的话最好让老俞跟着,免得出什么意外。”
“我哪里老了?”俞悦微笑着自院子里走出,接着任天高的话语道:“年轻人自主能力强一些也好,历经磨砺方能成大器嘛。不过老任你年岁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没事跑去五行宫那边寻他们晦气作甚?”
听到他这句话,夏悠竹吐了吐舌头,悄悄将身子向后藏了藏。任天高哈哈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便是找他们的麻烦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行事,一个个的武功不见得有多惊世骇俗,却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来气。这不,我刚才找上‘门’去,在‘门’外叫战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谁敢出来与我一战。”
“那是那是,五行宫那些人哪里比得上任叔叔啊。”夏悠竹即时奉上一句恭维,惹得任天高开怀大笑。俞悦作势瞪了夏悠竹一眼,摇了摇头无奈道:“其实,我是感觉有些不对劲的。五行宫之人行事,向来讲求个面子,每次出场,排场可都不小。可你们看看,这次他们出现在流光山的只有区区四个圣境武者,未免有些奇怪。”
“四个圣境高手,不少了啊?”夏悠竹和薇雨乃至于兰芷凝听了这话都有些奇怪,不明白俞悦为何用“区区”来形容。一旁的夏远峰则小声为他们解释着:“论底蕴的话,五行宫是要比我们仙府深厚一筹的。以五行神觉为基础,再加上他们掌握着四象神决中的‘圣麟诀’,使得他们出现圣境级别武者的几率要远大于其他的势力。单以量而论的话,五行宫的圣境武者的数量甚至能比肩通天塔或是剑城,尚要在其余三大势力之上。对五行宫来说,一次行动随便派出三五个圣境武者,并非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
随便派出三五个圣境武者……听了夏远峰这话,其余几人这才知道五行宫的强大。要知道以剑城这数十个剑派聚在一起的力量,所诞生的剑圣级高手才能有那般规模,五行宫居然能以一派之力做到,可想而知他们的底蕴到底有多深厚。这样一想的话,这次他们只派了四个圣境武者过来,还真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任天高毕竟不是那种不愿思考之辈,因此听了俞悦的话,皱着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五行宫很有可能还有后援?”
“这就得看,他们这次的图谋了。”俞悦这般说着,心里倒也没有太大的压力。碧落仙府此次虽然派了他与任天高出来,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图谋,只是借此衡量一下此刻江湖的态势而已。因此,派往此地的力量已经足够他们转圜了。但五行宫却又不同,他们是一向无利不早起的,这次既然已经派了人过来,就说明一定会有所图谋。况且,天‘女’剑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要说他们没什么想法,只怕谁都不信。
一行人一边往回走、一边‘交’谈着。顺带着,夏远峰也就把今日所见所闻说了,重点谈起的自然是隶属于地狱‘门’的那几人。而听到贝通的到来以及知道了他对兰芷凝她们三个‘女’孩子的纠缠,俞悦和任天高瞬间就觉得这是一件麻烦事。
“‘邪童’贝通吗?他如今的武功到了什么地步了?找个机会,我倒想试上一试。”任天高眼中除了凝重之外,也带着跃跃‘欲’试的意味。
“我们与他相差太大,因而无法估算他此刻的境界。只是通过与他的‘交’战以及之后他与叶堪折那一战,我觉得,至少他比前几天出现的五行宫那几个人都要强。”夏远峰认真地说道。
“比他们都要强?”俞悦和任天高对视一眼,脸上表情更严肃了。要知道对比五行宫那几人,他们两人要比金鼎盛与火炽强上不少,比土厚德也强上那么一些,至于木高眠则不好判断。但若是真的‘交’战起来,短时间内谁强谁弱也并不容易看出来。而现如今连夏远峰都能明显看出来贝通比之那几个人都强,岂不是说明这是差距太明显的原因?这么说的话,他很有可能还要比自己两人要强上一筹。单对单的话,只怕很难是他的对手了。
当然,俞悦和任天高两人若是联手,神境之下还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可这就注定了他们面对贝通级别的人时会显得很被动。所以,俞悦只是缓声提醒了一句:“既然如此,这些天大家最好还是别轻易外出了。否则的话,我们中任意一人落单的话,只怕根本无力抗衡此人啊。”
其余人深以为然,也只有任天高眼里还存着几分不服,不过素来相信俞悦判断的他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几个人又聊了一阵,便迎来了晚餐时间。而这个时候,天‘色’也开始渐渐转暗了。
用完晚餐之后,一行人各自回房。望着沐追云的房间房‘门’紧闭的模样,薇雨原打算进去陪陪他,此时又有些望而却步了。她想了一下,终究还是转回了自己的房间:自己果然还是趁着这个时候将云哥哥教导的引导施法巩固一番比较好,毕竟,变强了才能让彼此不那么担心。
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夜幕,降临了……
...
乐星火枕着双臂仰躺在‘床’上,望着上方的青幔帐了。
“说那么多干嘛?让他快点‘交’出东西,然后一刀杀了了事。当然,你们若能将他‘交’给我慢慢处置,我也没意见。”木高眠‘阴’测测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中似乎永远都带着一抹恨意所有与那个人有关的人和事,他都憎恨!
“别说得那么直白嘛,会吓到小朋友的。”土厚德微微一笑,也就不再绕弯子:“东西呢,‘交’出来吧。”
趁着这几人说话的当口,依旧没有放弃的乐星火微不可查地四下观察了一番,然后得出了结论:这下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明白了这个事实,他反而放松了下来,双臂抱‘胸’懒洋洋地回答道:“东西?什么东西?”
“不知死活!”脾气最为暴躁的火炽冷哼一声,蓦然出手攻向乐星火:让一个死硬之人开口的办法,他们五行宫可多得是!
面对他的攻击,乐星火稍稍后退了几步,仿佛还想格挡。只是下一刻,在他的眼里瞬间闪现出一丝惊喜的光芒,目光所望,赫然便是火炽的身后!
火炽见状一惊,下意识顿下了身子回身看去,心中还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怎么每次这小子要落到我们手里了,就会跳出什么人来帮他?只是回身一望之下,后边却是什么都没有。与此同时,身边不远处一股旋风升起。火炽再度回转过身体时,就见乐星火以最快的速度绕过了他,朝着他的身后方狂奔而去。
...
火炽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被乐星火走脱,而是因为自己再次被对方戏耍了一回。[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实际上,就算对方能甩掉他这么一瞬的时间,在整整四个圣境高手的围堵之下,他依旧不可能逃脱。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却依旧做着垂死挣扎,最关键的是居然将自己视作了可以突破的点!因此,哪怕当前方不知何时出现的金耀宗已经出手将乐星火拦下,火炽依旧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他也不管乐星火是否已经再无自行逃脱的可能,双手聚满了拳劲后便猛然向着对方后背砸去!
感受到身后出现的破风声,乐星火双目一闪,积聚在手臂之上的蛰龙劲已然准备完毕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下一刻,他拼着受了金耀宗一掌,猛然回过身来将一瞬间所能发出的最大劲气全部推出,与火炽的拳劲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嘭”!
无法形容这一击的碰撞有多么强大,周边围观之人只觉得一阵震耳‘欲’聋的音‘波’扫‘荡’而出,将他们的耳朵给震得嗡嗡作响。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身在碰撞中心的两人俱都感到不好受:火炽‘胸’中气血翻涌,脚下被反震之力给推得退出了好几步,乃至于面庞都涨成一片紫红‘色’;乐星火的状况自然要更糟糕一些,整个人都在碰撞之下抛飞而出,在半空中便已喷出了一口鲜血。只是他的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希望
这动静,应该够大了吧?
这一声碰撞一发出,金耀宗就感到不妙。如今流光山的情势本来就敏感,尤其是在夜间,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的探哨不知凡几,一个个的都在紧盯着周围可能出现的情况。本来他们这次的出动已然全力以赴,为的就是在最快的时间之内擒住对手,避免引起他人的注意。可如今这么一声巨响,一直关注着周边的各方势力哪里还能不察觉?
想到这一点,金耀宗当机立断,大声喝道:“擒了他,立刻退出流光山!”
余下众人也已经明白了情势的严峻,因此再不敢多做耽搁。土厚德与金鼎盛一左一右‘逼’上前去,而火炽羞怒‘交’加之下更是急于补救,双手聚满了火之力抢先便要出手。与此同时,木高眠身形一闪,已然掠向来路,准备擒了对方后立马当前开道。
乐星火当下正是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当口,而且就算状态完好也不可能在面前这么多全神贯注的高手围攻之下坚持上片刻。因此,眼见着进‘逼’而来的三大圣境高手,乐星火这一回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反正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便是此刻在流光山的其他势力反应快一些,在五行宫将他带离的途中半道拦截。这样的话,他或许还有走脱的可能当然,前提是眼前这些人不封住他的功力。
只是,这个想法也未免太理想化了一些,以五行宫这帮人对自己的恼怒程度,能给自己留口气就不错了。所以面对着狂怒着向自己攻来的火炽,乐星火也只是稍稍提起了气,甚至没做多大的抵抗。毕竟,对方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在此刻就将他击杀。这样想着的时候,乐星火只是微笑地望着火炽,仿佛正对他进行着无声的嘲讽。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再度变得怪异起来,双目焦点又已经着落在了火炽右后方。
眼角余光望见乐星火脸带嘲讽地盯着自己,火炽已然很不爽了;而见到对方故技重施,又装作有人在自己背后救援他的模样,火炽双目简直要喷出火来:当我是白痴吗,会接二连三地上当!携着无匹的怒气,他聚在手中的劲力又大了一分,准备先把这该死的小子打个半死再说!可还不待他出手,就听两声惊呼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火炽身子有了片刻的停顿,而后瞬间感到背后生出一股寒意。冰冷的杀意带着刺骨的气息,让他全身都起了一层战栗。火炽终究是圣境高手,在如此情绪失控、万般不利的情况下,依旧来得及向左侧身避开。一抹雪亮的剑光出现在空中,带起的还有一溜血‘花’。火炽闷哼一声,捂着右侧腰间那一道长长的伤口,身子急速向着旁边退却。而等他用最快的速度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又死命按住伤口不让鲜血喷涌出来时,他就看见一道黑影已经与金鼎盛和土厚德两人‘交’上了手。
黑影是‘混’在五行宫‘门’人之中出现的,这才能成功从后方偷袭火炽。因为都是黑衣‘蒙’面,夜间一时间又不会有人仔细辨认身形,导致了五行宫之人方才都没有发现队伍中已然多了一人。而这个黑衣人在三大圣境高手同时冲向乐星火的刹那,亦是尾随在他们身后冲出,而后一个加速径直来到了火炽身后,实施了这雷霆一击。
因为前边三人哪怕在这等时候都是下意识保持着一定距离,所以黑衣人知道他偷袭的机会只有一次,能成功偷袭的对象也只有一人。所以他选择了最前边的火炽,因为这不但能让他暂时停下对乐星火的攻击,而且能让自己免于陷入包围。只不过黑衣人暂时解了乐星火的围,可不是为了帮他,而是
一个能暂时活蹦‘乱’跳的乐星火,多多少少会分去一些注意力,让自己得以拖延片刻。至于这之后……
黑衣人‘蒙’面巾上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脚下忽而一阵错动,身子如瞬移般拉扯出一个个模糊的幻影。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亦是幻化出一道道银‘色’的剑影,挥洒之下几让人辨不清本体,硬生生将土厚德与金鼎盛圈入了剑光之内。
“千剑千影,千、影、‘门’!或者说,如今应该改叫上邪盟了?”火炽望着黑衣人倏忽来去的身形,咬着牙狠狠蹦出了这么一句。只是他的动作有些大,一下子就扯动了伤口,导致腰侧一阵剧痛。而他此时才发现,原本以为只有一道伤口,可实际上却是三道对方在即将攻击到他的时候,以极高的频率振动了一下手中长剑,瞬间在他身上拉出了三道血口。若不是他躲得及时,只怕他半边身子都会被斩出三个大豁口出来!
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一时间吸引了所有在场五行宫人的注意力。看到对方只有一人,金耀宗只稍稍一顿便反应过来:“不要管他,擒住那小子再说!”
他话音刚落,原本准备在前开道的木高眠已经犹如鬼魅一般袭向了乐星火。后者得到这片刻的喘息,已然能再度调动一部分的真气,自然不会再坐以待毙。他的身子向后急速飘退,而行进的方向
赫然是自己住处的院墙内!
在那个方向,原本只有木高眠跟着自己破墙而出,其余人都是绕到外边进行包围。所以此刻,那个方向反而已经没有了五行宫之人。木高眠一瞬间就明白了乐星火的想法,因而眼神更冷了:这小子反应太快,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了!
行进中的乐星火忽然感觉到脑子一晕,一股异种‘精’神力自后方径直贯入了他的脑海,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一霎那的失重感。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心里则暗叫一声糟糕。毫无疑问,这是木高眠发动的‘精’神攻击,而且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其实乐星火的运气已经算好的了,因为木高眠‘精’神力虽然雄厚,但其实擅长的是‘精’神防御一道,于攻击一道上反而没那么突出。否则,哪怕他有沐追云那般的‘精’神攻击手段,乐星火一开始也根本无法从他手里逃出的。
可如今,情况似乎没什么不同。尽管只是强度有限的‘精’神干扰术,但用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依旧起到了应有的效果。趁着乐星火脚步微‘乱’的当口,木高眠整个人腾身而起,如同一只秃鹫般朝着他狠狠扑过去。与此同时,乐星火脚下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股青‘色’气流,在一瞬之间迟滞了他的行动。万般无奈之下,乐星火只得凝聚起余下的劲气,双掌向着半空全力推出,迎接今晚这第二次与圣境高手的硬碰硬。
一声巨响之后,乐星火的身子没有任何悬念地向后抛飞而出,乃至于点点血‘花’染红了他‘胸’口处的衣襟。好在木高眠的正面攻击力并不比火炽强,因此乐星火尚还承受得住。但与前一次一样,他体内真气再度瞬间凝滞,短时间内已然无法调动分毫。
乐星火强忍着伤势,用尽力气退向他自己的房间。木高眠见状只是冷冷一笑:走投无路了吗?无用的挣扎!他不愿再出意外,身子如一抹青烟般向前飘出,枯瘦的手掌狠狠抓向乐星火的天灵盖!
迎接他的是一道剑光,一道凌厉绝伦、寒意‘逼’人的幽黑剑光!
哪怕是在黑夜里,这一道剑光依旧是那般的霸烈无匹、那么的惹人心惊!只稍稍感受了一下,木高眠就知道若自己不及时收手,整个右臂肯定会被毫无悬念地斩下。因此他急急退后几步,凝劲于掌之后,才将目光投向前方。
前边出现了一人,孤高的身影如同暗夜里的寒月那般高高在上,雪白的双眉如同凝聚在眉宇间的薄霜,冷峻的面容淡漠而无一丝表情,一如他手里的剑
剑是古剑,乃是湮灭一切之利刃
古之圣剑“粉湮崩灭刃”!
人是非凡人,乃是斩尽一切之剑者
“黑衣白眉孤独客”年宿!
...
木高眠神情很凝重,因为面前这个人是谁都不敢忽视的高手。[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当今天下剑客之中,有两个人即使还未抵达神境,依旧会让人在对敌之际感到心颤:一个是“九惊十八闪”连影,号称仅仅依靠剑速就能击杀绝大部分圣境高手的超级剑客;另一个便是面前的年宿,一把粉湮崩灭刃如同魔神手里的绝世凶剑,遇人杀人、遇鬼灭鬼。而这两个人,也被认为是日后最有希望成就剑神之人。
盛名之下无虚士,何况是杀出来的凶名。所以木高眠已然提起了全副‘精’神,准备面对这一战。与此同时,金鼎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准备好了与之携手应敌。原来方才那个黑衣人虽然偷袭火炽成功,但论到真实实力并不比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强。因此,在初始被缠住片刻之后,他与土厚德两人立刻占据了全面的上风,开始压着对方打。但要说短时间内拿下对方,却又不大可能。因为对方的千剑千影之术着实虚实难辨,再加上是在夜里,更是助长了其战力。而战斗中的三人此刻又感觉到院子里发生的变故,土厚德权衡之下,急攻几招后将对手的攻势全部接了过来,转而让金鼎盛腾出手来应对里边的变故。因此,金鼎盛才出现在了这边,准备与木高眠一道迎敌。可对手实在太强,哪怕是他们二人联手,依旧没有取胜的把握。
“你们去擒下那小子。”年宿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吩咐了一句。在他身后数个黑衣人没有任何废话,径直扑向了乐星火的房间。后者趁着刚才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趁势撞入了自己房间之内。
金鼎盛与木高眠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便各自出手了。若是遇到的是别人或者两方在争夺的是别的事物,那么他们可能还会耍耍嘴皮子‘交’涉一番,至于是用商量还是威胁恐吓的语气,则要看面对的是谁了。但因为面前的人是年宿,因为谋夺的是天‘女’剑,所以他们跟本没有做出这等多余的事:在牵涉到天‘女’剑这个问题的时候,上邪派是绝对不会退让的,哪怕对手是通天塔也不例外!
闪耀的金光覆盖上了一把通体金黄的剑,这是金鼎盛取出了兵器。面对年宿,没几个人敢空手作战,至少他们不敢。而木高眠的武器看上去更加奇特一些,竟是一截墨绿‘色’的藤蔓,上边还有片片黑‘色’‘花’瓣。他将藤蔓一抖,已然率先出招。墨绿藤蔓绕出一个个规则的圆圈,旋转之际片片黑‘花’脱离而出,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幽香。只一瞬的时间,黑‘花’便被藤蔓上旋转的力道崩碎成一片黑‘色’粉末,又随着藤蔓的抖动而急速向着对方扑去
木之圣技幽冥‘花’下死!
木高眠发出这一招的时候,连他身边的金鼎盛都是远离了一些,没有趁势夹攻。因为这一招很是诡异,一招之内蕴含着真力、灵力、毒素、‘精’神‘迷’幻术等诸多因素,层层叠叠聚合在一起之后可谓防不胜防。对敌之人抵挡之际只要稍稍漏掉了其中一个因素,只怕便有失去战斗力的危机。所以他也很想知道,号称最接近神境的数人中的一个,年宿是怎么接这一招的
年宿给出的答案很简单,只是一剑。这一剑挥出之后,一道幽深无匹的黑‘色’剑光离剑而出,在面前这一团黑‘色’粉末没有爆裂开来的时候,就已经斩在了其上。下一刻,那团包裹着黑‘色’粉末的雾气如同凭空消失般不见踪影,又如被一剑给彻底崩解成最微小的粉尘,再也不见踪迹。至于内中用于辅助‘精’神‘迷’幻术的‘药’物,尚未发挥出功用就被彻底击碎成虚无。
粉湮崩灭刃,崩碎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一招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木高眠的攻击之后,年宿片刻未停,又一道黑‘色’剑光直斩而来。金鼎盛咬牙之下怒喝一声,执着锐金剑迎了上去。两相碰撞之下,他艰难地顶住了这一道黑‘色’剑光,整个人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出了三四步。只一剑,金鼎盛就明白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可他此刻完全没有退缩的余地,因此绷着脸再度举剑攻击。一道道金‘色’剑光犹如离弦的箭矢一般朝着年宿直击而去,那是金鼎盛将剑速挥舞到极致之后引动的金之锐气。与此同时,木高眠亦是挥舞着墨绿藤蔓起身上前,与之一左一右共同围攻这一个大敌。两人使用的兵器一刚一柔,倒是有互补的功效,至少一时间不会落败。可他们要争取的,可不只是不败那么简单这一场‘交’战甫一开始,便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金耀宗没有上前加入战团。尽管他的真实战力可以与金鼎盛比肩,而五行圣域施展之下更是能带给己方中人一定的增幅,但他却觉得这并没有什么意义。他很清楚,便是他们三人齐上,也改变不了被压制的结局只看年宿此刻好整以暇的挥剑姿势,就知道他并没有出全力,甚至随时可以‘抽’身离去。他如今在这边与木高眠两人‘交’战,无非是为了给里面抓捕乐星火的同伴争取一些时间罢了。而这个时候自己这一边的人无论上去多少,也不过是多了几个被牵制住的人而已,没有额外的意义。毕竟,他们不是来与上邪盟‘交’战的。
金耀宗在考虑乐星火为何逃回自己的房间。难道那东西被他留在了房间内,他此刻‘欲’要取了之后才脱逃?不对!在今日这等凶多吉少的情况下,他更不可能暴‘露’出那件事物的下落,如此还能活得久一些。那么他回去干什么?
金耀宗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而在这时,那几个闯入乐星火房间的黑衣人却灰头土脸地出来了。他们此时一个个的看上去颇为狼狈,头上和身上都沾了不少尘土,乃至于还有一人衣服上有不少黄泥。而一见到他们这个模样,金耀宗就瞬间反应了过来。他转身就走,同时朝着身边的五行宫‘门’人急速吩咐了一句:“方圆五里,一直往外,分开搜!”
在他转身离去之前,还能听到身后那几个黑衣人气急败坏的骂声:“屋里有地道,那个‘混’小子从里面逃了,还把地道‘弄’塌了!”
一声剧烈的金铁‘交’击声响起,就见听闻此话后的年宿猛然一剑斩出,将木高眠和金鼎盛迫出了数丈之外。他挥了挥手,与那几个黑衣人一道三两下便消失在了场内,想来是去搜查乐星火下落了。被击退的木高眠与金鼎盛也没打算追击他,互望一眼之后也是各自找了一个方向开始搜寻。而默契的是,他们都避开了年宿离去的方向谁能找到,就看天曜之神的安排吧!
…………
地面一阵颤动,而后地皮忽然被翻开,‘露’出了乐星火那一张有些苍白的脸。他轻轻地从地面爬出,又用最快的速度将出口掩饰了一下,就立刻向着外围离去。在他身后,依旧可以听到院子周围兵刃‘交’击的声音,那是五行宫与上邪盟的人在零零碎碎的‘交’战。他没有回头,只是尽力想让自己跑得远一些。
原来,见到又有一方势力横空杀到,乐星火瞬间就知道这既是另一个危机、又是一个可能借之逃离的机会。这个地道的出口离他的院子并不远,就在离院子后‘门’不到百米的一株老松树后,整个地道的长度也不过几十丈的距离。而实际上,这是他住在流光山的这段时间,以防万一之下将原本储物的地窖稍稍改造一番,挖成了贯通房内与院子外边的一个地道。而之所以在五行宫人刚刚闯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利用地道逃出,一是因为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反应;二是因为地道距离太短,他从里边逃脱的话,指不定依旧处在五行宫的包围圈内。如此,则自断后路的情况下他就再也逃脱无望。
可如今不同,五行宫的人先是被他将绝大部分人手都给吸引到院子左侧院墙之外了,又经过上邪盟的人一通‘乱’斗,已然彻底解除了包围。如此,则他再利用地道逃离,就有了成功的可能。再加上,‘胸’中气血翻涌之下他实在是不宜与人动手了,所以这便是唯一的出路。
乐星火的判断是对的,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位于出口位置的这棵树上还有着一个五行宫的‘门’人置身其上监视着整个院落的动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方才乐星火刚一到院子左侧,五行宫的人就接到了这个‘门’人的信号,以最快的速度包围了上去。可惜,在金耀宗发布了撤退命令之后,这个五行宫‘门’人便也跳下树去与之汇合了,因而错过了再度发现乐星火的机会。
风声在耳边呼啸,喘气声则如同风箱一般踹急,乐星火却连片刻停下来休息的想法都没有。他知道今晚的危机还远远没有过去,除了方才的五行宫以及之后出现的上邪盟之外,被他发出动静所惊动的其他势力也必定不会旁观,定然都会有所动作。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一个突然出现而又到处‘乱’跑的落单者,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与怀疑。因此乐星火一边奔跑、一边急速思索着:如今该上哪儿去?找茵儿小姐或是段世勋前辈求助?不行,这会毁了段家的;兰姑娘她们……更加不行,这等于将原本只有自己一人的危机转嫁到她们所有人身上。那么,有机会离开流光山吗?只怕,也很难……
乐星火并没能思考太多,因为在他的前方,已经有一个人挡在了那里……
...
房间之外,火光伴同着越来越大声的‘交’谈声,开始影响到内中之人的睡眠。[燃^文^书库][].[774][buy].[]-夏悠竹有些烦躁地将被子拉过头,待事后在向两位长老禀报,还望恕罪。”夏远峰提出了这样一个请求。
俞悦和任天高面面相觑,皆是不明白他有何用意。前者沉‘吟’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好,以保证我仙府弟子安全为先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出去做一些事情。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去做什么,但你们要记住一句话:安危为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不要因为一时意气用事而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说到最后,俞悦的语气也严肃起来。
“多谢两位长老,我们会小心的。”夏远峰点了点头。他与兰芷凝以及沐追云对视了一眼,三个人心照不宣,便准备出‘门’行事了。
“喂,等等我们啊,跑那么快干什么?”夏悠竹见状,连忙拉了薇雨便要跟上。
“悠竹你留下,或者与两位长老一道行事!”夏远峰伸手拦住了‘欲’要跟来的夏悠竹。沐追云亦是轻声接了一句:“雨儿你也留下。”
“为什么啊?怎么每次要做什么事,你们都要把我们撇开?难道你们认为我们只会拖后‘腿’吗?连沈伯伯都说要我跟你出来是为了历练,你这样什么都不让我做,那还算哪‘门’子历练啊?我不管,既然是危险,那我也要去!”夏悠竹劈头盖脑就是一连串抗议。
“这不是历练不历练的问题,这次很危险,知道吗?所以别再耍小‘性’子了,好好在这里待着,行吗?”夏远峰皱着眉头劝了一句。
“有多危险啊?那么危险的话,你们三个连圣境都不到的人一头撞上去,就能讨得了好?反正都没到圣境,多我们两个又怎么了?”夏悠竹依旧不依不饶。而在那一边,薇雨也是抿着嘴‘唇’对着沐追云摇了摇头:即使力量微小,她也不愿遇事总是躲在别人身后。或者说,正因为是危险,她才要与众人共同面对。
沐追云沉默了:他是无法拒绝薇雨的要求的。所以,他只得点了点头:“那好,一起去。”
眼看着夏远峰和夏悠竹还在争辩着,最后还是俞悦发话了:“好了别争了,远峰,让悠竹去也没什么。我想你们不会是为了跟那些个势力死磕才出动的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第一个不答应。只要不是去硬拼的话,多一些人总是多一份助力。至于到时候是人多好一些,或者人少比较便于行动,想来你们自有判断。”
“这……”眼看着情况紧急,兰芷凝脸上的焦急之‘色’也更加浓厚了,夏远峰也顾不得再争辩了。他转过头来,认真地跟妹子‘交’代了一句:“跟来可以,但过会儿可不能再与我争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算让你立刻逃离也不得违逆。做不到的话,我还是不同意你去。”
“知道知道,都听你的还不成吗?”夏悠竹连连点头,生怕兄长再反悔了。当然,她心里还是有疑‘惑’:到底是什么事,要搞得这么严肃?
“走吧。”眼见着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兰芷凝招呼一声,率先出‘门’。其余人连忙跟上,一行五人便匆匆忙忙消失在了黑夜中。
“老任,上去看着点他们吧。”眼见着他们几人离去,俞悦马上对任天高说了一句。看到对方不解的样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他们这架势,你还真放心啊?”
“也对,这帮小家伙看着一个个赶着去拼命似的,我得看着点。”任天高了然地点了点头,身子一晃,便也紧随而出。俞悦见状舒了一口气,便也开始安排弟子着手配合夏远峰的要求。只是他心里远没有这么轻松:那件东西,不会跟你们这帮小家伙有关联吧?如果是的话,未必是福啊……
...
“能让五行宫和上邪派同时出动的事情——这么说,那件东西果然在你身上。交出来吧,那不是你可以持有之物。”
听着面前的白衣人这番话,乐星火眉头一挑,心中快速闪着念头:这人的目标显然也是天女剑,而且定然一直在左近观察,不然不会这么快地反应过来。但他没第一时间动手,是否有转圜余地?若是动手,自己能摆脱吗?
心中这样想着,他面上却是不露痕迹,将手往外摊了摊之后便扯着嘴角回答着:“你应该看得清楚吧,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迟敬不为所动,只是接着道:“不必再做无用的掩饰,没有带在身上不代表着不知道它的下落。所以,不用浪费时间了,你知道早一点解决这件事,你自身便多一分安全。至少,我只要那东西物归原主,而其他人说不定会顺手要了你的命。孰轻孰重,不需要我再说了吧?”
“物归原主?怎么,难不成你姓颜吗?”从对方的话语里,乐星火知道了很多东西,只不过可能的话他还想知道更多一些。
“我姓什么无所谓,你只需知道天下间能保住这件东西的势力不多。而那件东西只有在我们的手里,这天下才会少一些纷争。即使如此,你还是不愿意交出来,非要将你自己、将这一整个江湖都搅得不得安宁吗?”迟敬语气渐转严肃。
乐星火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或者说,是否你们通天塔总是用着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实际却做着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两样的事情?我不清楚你们得到那件东西是否最合适,我只知道:有一个人,他生前并没有将那件东西交给你们的打算,那么他就一定会有他的理由。既然他有他的理由,我若违逆了他的意思,未免太没道理。”
这回轮到迟敬沉默了。但他并没有让对方的话语干扰自己多久,因此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这么说,你还是不打算交出来?”
“应该不会吧,所以现在你打算动手了吗?”乐星火暗提真气,小心戒备着。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就请你先跟我回去一趟吧。至少,让那件东西不落入其他人手里,也是一个选择。”迟敬边说边拔出了未央剑,剑身上那一抹寒光散发着清冷的光辉,一如他此刻的脸色。
“什么时候,通天塔也做起这等抢夺之事了?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正当乐星火计算着如何才能在对方手中走脱时,场间便响起了第三个声音。一身黑衣的慕易缓缓走出,而后在迟敬与乐星火两人中间站定。他先是回身看了乐星火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好奇之际,似乎还隐隐透出一股友好之意。等到他返身面对迟敬的时候,话语里便不那么客气了。
“这件事与你们地狱门似乎没什么关系吧?所以,我劝你不要插手。”看着突然出现的慕易,迟敬眉头一皱,声音更冷。
“无关?呵,本来是无关的,就如这本与你们通天塔也没太大关系一样。但你若非要追寻渊源,说什么‘物归原主’的鬼话,那么我们反而比你们更有关系一点。你应该知道,真的‘物归原主’的话,这世上最应该得到它的是谁吧?”
慕易的一番话让迟敬心下凛然:“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不多,也就不让有心人糊弄过去的程度。”
“可惜,当今世上,只怕已再找不到有资格拥有那件东西的传承之人了。所以,这等情况下,其最好的归宿不言而喻便是在我们通天塔、在昔日双剑之另一剑‘混元剑’的身旁。若是你有异议,便以手中之剑问个高低吧。”知道再说下去也没多大意义,迟敬终于不再多费口舌功夫。未央剑上亮起一抹微光,下一刻,他的身形已然消失——
一道白线化为一抹光束,只一瞬间便来到了慕易身前。后者神情凝重,蓝光缭绕之下两道雷光喷涌而出。一白两蓝三道光线交织在一起,瞬间化为一片烟雾消散在场中。烟尘之内,迟敬与慕易两人的身体各自模糊起来,以远超普通武者的速度瞬间交击了百多下。顿时,白光闪耀、蓝光飞舞,天光之下便是电闪雷鸣,混合着真气与灵力的急速波动,将这一战瞬间推上了高峰!
乐星火发现,如今的自己面对眼前这一战,有些无从插手的感觉。面前这两个人别的暂且不说,出手速度简直快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乐星火已经能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人觉醒的神觉一个是光、一个是雷,正是最适合发挥出速度优势的几种属神觉之二。因此,两人之间的交战,便是出手速度之争:谁能快上一瞬,谁便是绝对的上风!
而看起来,这场战斗并没有能保持住僵持的局势。只听场中一声闷哼,紧接着白光忽而大放,一闪之下将那个黑色身影给击得往后倒退了十几步。乐星火定睛看时,便发现慕易已然身负剑伤,左边肩膀处正自有鲜血蜿蜒而下。
“你不是我对手。”迟敬冷冷地说了一句,只是陈述了这么一个事实,言语表情之中也并无得色。对他来说,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不是对方不强,而是有两个因素决定了这一战的结局:自己是圣境,而对方明显不到,这是境界的差距;自己年纪也比对方大上好几岁,这便是修为的差距。这两个差距叠加在一起,他又在慕易最有优势的出手速度上不落下风乃至于犹有胜之,这便不难得出这一战的结果。
慕易望了一眼左肩上的伤口,沉默了一下,却是点了点头:“不错,如今的我的确还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今晚你的对手也不会是我。”
迟敬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下一刻猛然抬首看向了旁边——
一身黑色长裙、轻纱蒙面的紫璃款步而出,那紫色的瞳孔即便是在夜色之中,依旧会第一时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足不沾地般来到场间之后,她眼眸轻眨,眸光流转之下便如给这夜色带来一丝梦幻。乐星火一望之下,心神霎时恍惚了一下,待到清醒过来时额头顿时渗出一层冷汗:这女子是何人,竟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到自己的心神?这还是在她没有针对自己的情况下,否则自己只怕根本无力应对……
而在他身边不远处,慕易稍稍低着头,似乎也不敢直视自己的这个名义上的师姐。感觉到紫璃的目光投注到了他左肩伤口处,慕易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后者这才将身子转过去,一双幻瞳望向了对面的迟敬。迟敬表现相对来说要稍好一些,只不过眼中依旧也混乱了那么一瞬。他深吸了一口气,手中长剑前指:“看来,你便是地狱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狱主、号称‘千幻’的紫璃了。既然如此,就让我这个盟约执行者来领教一下高招!”
迟敬说完,双目大放光明,正要上前与之对战,就听一阵轻笑出现在了场间:“迟小哥,慢来慢来。”
漫天花瓣落下,阵阵香气飘散间,给这个肃杀的夜蒙上了一抹旖旎。叶堪折踏着花瓣飘落在场间,陶醉般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开口道:“我仿佛能嗅到你发间的清香,我仿佛能望到你绝世的容颜,我仿佛能感受你眼中的梦幻——当然,这一切在没有触碰到你之前都还只是想象,可即使是想象已如此让人陶醉。所以,即便是赞美,我也得仔细斟酌,不然怎么配得上如你这般绝世的身姿?即使是表白,我也得再三酝酿,不然怎能不辜负这一片浪漫的时光?”
叶堪折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而前,双目一瞬都没有离开紫璃的面庞。尽管,他此刻只能看到面纱遮掩之下那若有若无的风景,但这已然让他心中如海潮汹涌了。哪怕是见惯了美女的他,也从不曾见识过这等迷离梦幻之美,所以他下意识便想靠近。而且,在他心中此刻更是纠结万分:对于面纱之下的那张脸庞,他迫切地想要一睹真容,又怕真的掀开之后会破坏了这等朦胧意境。如此难以抉择之事,在叶堪折的赏美历史上还是首次,更是惹得他心痒无比。
“‘百花香君’叶堪折……”慕易神色一动,眉头便皱成了一个“川”字。对于通天塔的大部分高手,他都从地狱门中看到过对他们的评测,这之中叶堪折无疑是一个需要让人注意的人物。这个人行事放荡不羁,这且不去说,关键是他绝对有着类似于地狱门一狱之主的战斗力。他这么一出现,情势就急转直下了。
“紫璃紫璃,紫色琉璃……这名字,真的和你很般配呢。想来,取名之人也定是一个能窥到至美之人,这才导致了此刻如此心动的我。所以,紫璃小姐,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我为你抚上一曲,清茶淡酒,畅谈人生。打打杀杀这种事,一点都不适合你啊。”果然,一看到美女,叶堪折就瞬间无视了场中所有人,只一个劲的向着紫璃献着殷勤。尽管后者除了淡淡瞥了他一眼外,什么表示都没有,但这依旧不能阻挡住他的热情。
乐星火望着这一幕颇有些无语,其实他也不敢确定慕易与紫璃的出现是不是来帮助他的,可相比之下他自然希望他们两人能获胜。如今看来,似乎没那么容易啊。除非,他们那一方再多上一人。乐星火这样想着,然后,场间就真的再多出了一人……
“我果然还是最讨厌你!好不容易找到紫璃姐姐,却又见到了你这个讨厌的家伙。[燃^文^书库][].[774][buy].[],最新章节访问:。这一次,我不打算放过你了!”一个听着有些稚气的声音由远及近,声音的主人转瞬便出现在了场内。而下一刻,他更是二话不说,‘揉’身上前便是一记重拳。
叶堪折身形微转,避开了对方这一击,那猛烈的拳风吹得他的发丝向后飘扬而起。看起来,他似乎有些无奈,只不过依旧不得不出手接招:“可以的话,我真不想进行这等无谓的战斗,毕竟比不出结果。只不过,若是将这一场战斗定义为为了心中的‘女’神而进行的决斗,那也是一件无比‘浪’漫的事,不是吗?那样的话,这一战还是有必要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身形急转,一片片白‘色’‘花’瓣便自他袖间飘飞而出。与此同时,贝通双手微微向前推出,在他身前居然出现了一面完全以灵气集结而成的镜子。叶堪折的那些‘花’瓣碰触到这一面“镜子”之时,居然纷纷反弹回来,让他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神觉具象化?”叶堪折讶然说道,接着眼中便爆起一团‘精’光:“看来,这回可不能玩玩就算了。既然如此,吾自当奉陪!”
话音落下,叶堪折双目微阖,浑身气势开始尽皆收入身体之内。下一刻,一朵巨大的白‘色’灵力莲‘花’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缓缓绽放开来。这朵莲‘花’没有完全绽放,而是在‘花’瓣张开一个优美的角度之后便停止了演化。叶堪折双手伸出,便有两片‘花’瓣包裹住他的双臂,又有两片‘花’瓣以同样的方式包裹住了他的双‘腿’。莹莹白光之下,他整个人就如同披了一件由‘花’瓣组成的衣甲,看上去甚是好看。然而,这可不仅仅是好看难么简单
一闪之下,叶堪折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来到了贝通面前,右手一记重拳猛然挥出。这一拳没有带起任何灵力,但极强的破风声却宣告着里面蕴含着何等大力。诡异的是,这样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击在贝通面前的灵力镜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而灵力镜受此一击,其上泛起一丝如同水‘波’般的纹路。下一刻
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将地面都是震得隐隐颤动。以两人方圆一丈为中心,一圈圈‘波’纹状涟漪向外扩散着,所过之处连地皮都给震得如同水‘波’般颤动。
刚才那一下,两人碰撞之下产生的全部攻击力都被导入了地下,因而才造成了这般可怕的效果。这一击之下,叶堪折并没能击破贝通的灵力镜,而后者也没能反弹这一次的攻击。因此,两人依旧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哼!”贝通冷哼一声,忽而双手一错,这一面灵力镜便被他一分为二,分别附在他双臂之上。而后,他便将一双手臂挥舞起来,以灵力镜为外沿,挥手向叶堪折攻去。后者也不多话,身形一转之下开始凝神应战。两人‘交’战之下偶尔外泄的部分灵力,便带起一声又一声的暴响,那强猛的冲击力谢绝着任何外人的进入。
“这位兄弟,请你先走。”眼见着叶堪折与贝通已然开打,旁人一时间便‘插’不进手。正在这时,远方隐隐有人声迫近,慕易因此对乐星火急速说了那么一句。而他自己,自然还要留下来掠战。
知道自己留在此处会越来越危险,乐星火便也不再停留。他向着慕易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多谢”之后便选了一个方向急速脱离。
“走得了吗?!”迟敬一声大喝,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光径直向着乐星火‘射’出。与此同时,慕易右拳紧握,抬手便是一道雷光,将剑光给拦截在了半空。迟敬冷哼一声,双‘腿’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记飞矢般向着乐星火‘射’去。而下一刻,他眼前忽然失去了对方的身影。不仅如此,周围的一切转瞬之间改变,看上去就如他突然之间闯入了一个未知之所一般……
天上无日无月,地面则是一望无际的黑土。枯枝残叶在熊熊烈火中燃烧,地面一阵颤动,仿佛有什么异物要破土而出。下一刻,不远处鼓起的地面上忽然裂了开来,从中伸出一只白骨嶙峋的手爪。不多时,手爪按着地面将整个身子都撑了起来,那是一具手执骨刀的骷髅。紧接着,一具又一具骷髅破土而出,带着眼中那惨绿‘色’的幽火,一齐向着迟敬扑来
幻之圣技恶灵招来!
迟敬脚步一滞,‘精’神瞬间集中到最高点,心里瞬时转过一个念头:“‘精’神圣域……”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对付别人可能是大杀器,可惜对手是我!区区幻术”
两点白光自迟敬双眼之中生出,紧接着他的整个身体也开始冒出光来。夜‘色’之中,他身体上的白光仿佛将天上星月的光辉也给比了下去。未央剑向天长指,迟敬口中一声清喝:“光明吾圣!”无尽的白光以他身体为中心,向着外围扩散开来。白光所过之处,方才那些骷髅兵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重又恢复成了黄土地。这一圈白光一直扩散到他周身方圆三丈处才停止,组成了对幻术有极强压制力的场之规则
光明圣场!
光明天生便对幻术有克制作用,所以即使面对已然达到了“‘精’神圣域”的紫璃,迟敬也是一点不怵。施展了光明圣场之后,他眼前的幻境便已被破除得七七八八,余下那一两分已然无法影响到他的发挥了。因此,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他掉转了身形,向着方才对他施展幻术的紫璃一剑攻去!
长剑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紫璃”,可迟敬脸上寒意更重:还是无法完全看穿对方的幻术吗……未央剑一抖,剑上附着的紫‘色’灵气便消散一空。紫璃的身形仿若从虚空中踏出,双手结印之下,向着迟敬遥遥一指。下一刻,迟敬身周的光明圣场急剧收缩了一下,而处于圣场边缘的紫璃身形忽而化为了七八个。这七八个幻影沿着圣场边缘不断游走,而她的本体则藏身其中,让人根本辨不清真假。
面对着这一类前所未见的对手,迟敬的‘精’神高度集中。幻神觉武者一向是江湖中人最为头疼的对象,哪怕对于拥有着光明圣场的他来说也不例外。而且,从方才的‘交’手之中他更是可以判断出来,对方也一定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幻之圣场,不然不可能在自己圣场笼罩之下还依然能有效地使用出幻术。只不过,既然知道对手是谁,自己又怎么会没有准备
迟敬手中长剑缓缓凝聚起一道凝实的剑气。下一刻,他双目光华大方,原本笼罩了三丈范围的光明圣场徒然又扩大了两丈,一瞬间就将原先处于幻影之中的七八道身影全部笼罩其中。而在这突如其来的光华覆盖之下,那八道身影有七道都变得淡不可见,只有一道黑衣黑裙、依然如故
这一下,看你怎么接招!
迟敬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紫璃的真身迫近,手中未央剑更是先一步出招,一道长达丈余的凝实剑芒离体而出,横向斩向对方腰侧。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再加快了一分,左手并指成剑,亦是发出一道剑气。这一道剑气隐藏在那道巨大的剑芒之后,实则是真正的杀招!
一圈黑影忽然出现在了两人之间。如漩涡般的搅动之下,内中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原本笔直斩来的剑芒给带得偏离了原本的方向。而之后的那一道剑气却是趁势突破了黑影的防守,径直刺向了紫璃的左边腰侧。
金属‘交’击声徒然响起,挡在腰前的是一把长匕首,寒光闪烁、紫光莹然……
…………
‘春’字号别院之中有一幢钟楼,它是流光别院之中最高的一处建筑,站在其上能望见整个别院周围的动静。也是因此,‘春’字号别院向来是藏锋阁接待最尊贵客人的所在。而当今江湖之中,即便各大顶级势力齐至,对大多数人来说能称得上最尊贵的,自然也只有来自一个地方的人
通天塔。
此刻在钟楼顶层,便有一人正自观察着别院各处发生的‘骚’‘乱’。这人自然便是人称“圣者难敌”的项南,他此刻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在观察了一阵之后,某一时刻,他不自觉皱起了眉头:还是不行吗?看来,终究还是需要自己出手。既然如此,那就出手吧……
他转过了身子,便要开始采取行动。对他来说,如果一直在这里干看着,那么这个晚上的意外只怕会更多。而让这些意外消失的最好方法,自然便是自己的出手。只要雷霆一击之下能一锤定音,想来无论是谁也不敢再在自己手里谋夺那件东西。
这样想着的时候,项南脚步忽而一顿,猛然抬起了头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下而上传来,并且在逐渐变得清晰。靴底与楼梯接触的“踏踏”声恍如敲在心间的鼓点,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来人显然没有打算掩饰什么,所以项南吸了口气,冷着脸等待对方整个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紫袍、长发,悠远的目光如在云端
“黄金战神”乌烈……
...
兰芷凝看着眼前这几乎被摧毁了的小院,脸‘色’有些发白。[燃^文^书库][].[774][buy].[]。更多最新章节访问:。房‘门’一阵响动,夏远峰从里边走了出来,向着她摇了摇头:“里边有一个地道,不过似乎被堵住了,但极有可能是乐兄弟借此脱身之后才自行堵住的。所以,他不是没有可能逃离。”
不是没有可能……兰芷凝咬了咬嘴‘唇’,又用目光向着四处张望了一眼。此刻这整个小院都已经一片狼藉,除了到处都是武者‘交’手之下留下的破坏痕迹之外,房间里还有搜查、翻动的痕迹,乃至于内中的物品大多都被打碎了。不多时,在院子周围探查了一阵的沐追云三人也尽皆返回了此处。除了那个早已被发现的地道出口之外,他们依旧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夏悠竹看着到处坑坑洼洼的地面,心里也是有些为乐星火担心的。
“看此处的‘交’战痕迹,应该是有至少两方势力参与了争夺。根据情报,是五行宫和上邪派,或者还有其他。参与的势力越多,情况就越为‘混’‘乱’,那样的话乐兄弟反而会有可乘之机。所以,我认为他很有可能逃脱出去了,但只怕走不远。”
“所以?”
“所以,我们继续搜索。”夏远峰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那我们要不要兵分两路?”
“不可,我们的实力本来就不强,如果再分散行动的话,就算找到了乐兄弟,也根本无力救援他。”
“嗯,夏师兄言之有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出发吧。”兰芷凝说完,率先沿着地道出口向外的方向向外探索起来。周边一些战斗痕迹为他们提供了一些参考的同时,也‘混’淆了他们的视线。而不多久,前方不远处的战斗‘波’动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
乐星火原本想朝着离开流光山的方向逃离,只不过转念一想,却又放弃了这个打算。既然这么大的动静已经让各方势力都反应过来了,那么出口处就定然会有不少人把守着,此刻离去的话反而会自投罗网。看起来,自己得找个地方先躲一阵再说了。只是,去哪边躲一躲呢?
他一边奔跑一边思索着,在经过一个略微有些凸起的地面时,耳中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轻响。乐星火脚步一顿,下一刻却是猛然侧过了身子向着旁边翻滚了一下。而在他原先所立之处,突兀地多出了两只手两只从地面泥土中伸出来的手。若不是他方才反应快,只怕此刻他整个脚‘裸’都要握在这两只手掌中了。
乐星火站起身来,有些惊疑地望着那处地面,就见那里的泥土一阵挪动之后,整个一块地皮向下塌陷了下去。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一个看上去足有普通人三倍腰围的胖子正吃力地从坑中爬了出来。这胖子爬上地面之后,用着那双很难够到身体各处的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嘴里则小声嘀咕着:“为什么总是把苦力活留给我呢?那么现在让我看看,这是不是鱼儿上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怀里取出一张油纸,摊开一看之后又将那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朝着乐星火那边眯了眯。下一刻,那一双小眼睛中便‘露’出一抹得意:“总算没有白等。小子,记住了,抓住你的人叫土喂,别走!”
听着身后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声音,乐星火却是码足了力气急速逃离。那个胖子一看就知道是不怀好意,他自然也不会多作纠缠。想来,对方那么大的体型,怎么的都不可能追上自己吧?
可没多久,乐星火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身后那个胖子一直在叫嚷着、喝骂着,可听声音不但没有越来越远,反而是越来越清晰。乐星火忍不住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望了一眼,却惊愕地看到这个胖子正在用着与他的体型极不相称的高速追赶着,而且看那速度简直要比自己还快上一分。乐星火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一个胖成球的家伙是怎么练就这一身轻功的,因此只是暗暗骂了一声倒霉,便开始快速调整着行进方向,‘欲’要尽力摆脱。
胖子自然就是土保,至于他的轻身功夫,那可是实打实的五行宫年轻一辈第一人。若非如此,当初他也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到处晃‘荡’的火跃儿与木子淅。只不过他最终还是被火跃儿赶了出来,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跑到了流光山与五行宫一众人汇合。只是看起来其他人对这个胖子似乎并不怎么待见,于是便将他打发出来,每到夜里就在流光别院周边到处巡视,美其名曰可能会发现那个被通缉的小子的踪迹。土保也是懒人一个,每每到了夜间便随意找个地方挖个坑,自己则置身其间或是睡觉或是修炼土之力。只是他的运气看起来实在不错,居然刚好在今天挡在了乐星火的前进道路上。
乐星火正在前边走着,忽然感到脚下一滞,脚步居然变得越来越沉重。他心下一寒,回过头便看到土保得意的目光,知道只怕根本甩不脱对方。于是,他索‘性’停下了身子,对着已然走到了他身前、一把抓来的土保冷声说道:“想不到,你们五行宫居然如此言而无信,简直连脸都不要了。”
土保正兴奋于即将立下天大的功劳,此刻听到乐星火这句话,却不由一呆。他忍不住定下了身子,疑声问道:“你说啥?什么言而无信什么的,我什么时候对你许下诺言之类了?”
乐星火微微抬起了头,嘴角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嗤笑一声:“你自然没有对我许下承诺,但你们五行宫方才有人可清清楚楚地对我说了,只要我‘交’出那件东西,他们就可以放我离开。当时我还真信了,所以才把东西‘交’给了他们,想不到他们居然还派人埋伏在这里。果然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小爷我认栽了,你要毁诺就直接出手吧。只是当时在场的可另有他人,你们如此做,今日之后五行宫背信弃义之名当真会传遍天下了。”
看着乐星火抱着双臂一脸愤懑的样子,土保一时间居然不好出手。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五行宫真的有人承诺放你离开?他是谁?”
“哼,他叫火炽,当时可还信誓旦旦地说以他们炎上殿的名义作保证、谁要违诺就是与他们炎上殿为敌之类的。至于是真是假你没看到吗,那件东西现在已经不在我身上了,不然我怎么可能在那边这么多圣境高手的围堵之下走脱?我要真有那个本事,早就一掌把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死胖子拍死了!”
乐星火越说越是来气,望着土保的目光如‘欲’喷火。而听了他的这番话,土保霎时间陷入了矛盾之中:这小子说的,貌似也有道理;难道,方才真的是我五行宫之人与他达成了协议?他该不会是忽悠我的吧?
土保的脑子急急转动起来,可越想,他越是觉得对方说的是真的。毕竟,乐星火有一句话很是能消除他的疑虑:他的确不可能在四个圣境高手的围堵之下从容走脱。而且,他还知道火炽的名字,更加说明了他是与自己这一方有过‘交’流的。自己若真的将他给擒了,那说不定就会与炎上殿‘交’恶了。要知道在五芒山,他们养化殿与炎上殿的关系可不怎么样,没必要将把柄留在他们手中……
这边他还在思考着的时候,乐星火却已经不耐烦了:“我说胖子,想好了没有?要抓要放都给我快一点,小爷我仇家多,还赶着逃命呢!”
听了这句话,土保脸上的‘肥’‘肉’急速抖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下不了抓他的决心。可若说要将他放了,万一他说的不是真的,那岂不是……诸多思绪在脑中回旋着,他眼珠一转,忽而想出一个主意。于是他轻咳了两句,背着双手开始踱起了步子:“今晚夜‘色’真美好啊,我躺在地上,不知不觉就醉了。唉,可惜我欣赏了一夜的月‘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等到,看来是老天也不眷顾我啊。否则,若是让我遇到了那个小子,保准能把他给抓到。”
听了他这一番不知所谓的话,乐星火先是一愣,紧接着愕然睁大了眼睛:这也行?不过,对方既然这么做了,他自然也不会傻到还留在这里,因此转身就走。当然,做戏做全套,走之前他还不忘“好整以暇”地说一句:“胖子,看样子刚才是我误会你了,你们五行宫虽然有很多欠揍的,但总算也有几个信守承诺的。所以,谢了啊。”
“什么?是谁在说话?呃,你谁啊,我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啊。”在这边,土保还在继续掩耳盗铃。乐星火哈哈一笑,不再多话,转身飞奔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土保这才停下了踱步,心里依旧在纠结着: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错过了一个立大功的机会?唉不管了不管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还是安全第一。
这样想着,他却是又想到了一件事:不行,此处有那小子经过的痕迹,我不能待在这里了,得另外找个地方睡觉去。他贼头贼脑地四处观望了一阵,便也寻了个方向悄悄溜走了,就好似他从来没有来过。
...
乌烈慢悠悠地踱上了钟楼,又来到项南身侧不远处,身子朝外望了望夜‘色’中渐起的‘骚’‘乱’。[燃^文^书库][].[774][buy].[]-稍稍一顿之后,他才轻轻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一个好夜‘色’,见证的却只是你争我夺。”
“堂堂的‘黄金战神’,不请自来,乃是为何?”项南一时间把不准乌烈的来意,因此只是小心戒备着。
“没什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找个人聊天而已。而刚好,我觉得你在这里跟我聊天应该比去下面到处奔走要有意思得多,所以就来这里了。”
乌烈的话让项南脸颊不自觉‘抽’了‘抽’,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哦?我并不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可聊的。还是说,战神大人你有什么可以指教在下的?”
乌烈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过这句话,而是忽然问了一句:“圣主他老人家可好?”
项南瞳孔骤然一缩,盯着乌烈看了良久,却忽而冷笑一声:“他老人家好得很。怎么,莫不是因为败在你手上的那些没出息的家伙吹捧了几句,你就真的以为有机会挑战他老人家了?呵,做人还是不要太过天真的好。”
被项南这么毫不客气地呛了一句,乌烈也不生气。他双手撑着楼,虽然依旧可以让自己沉浸于武道的提升之中,但内在的动力总是有所松懈,外在的压力亦是可遇而不可求。这种情况下,寻求一个好对手尽力一战似乎是每一个接近巅峰的武者无法回避的愿望。他方才虽然损了对方一句,但其实心里也十分清楚:乌烈的确是有这个资格挑战圣主的。这不是因为他的武功已经到了足以与圣主大人平起平坐的地步,而是因为
圣主大人虽然拥有着七十年天下第一之名,可毕竟,他已经有一百四十多岁了。虽然这百多年岁月的堆积,让他的武道境界达到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仰望的地步,但身体的衰落却依旧不可避免。因此,此刻若是乌烈真的要与他一战,谁胜谁负可真是不好说了。
仿佛猜到了他正在想些什么,乌烈转过身来,似是自言自语地道:“我辈武者在世,若是一直找不到一个可堪一战的对手,的确会是一件让人抓狂的事。好在对我来说,如今这个年代能被称之为好对手的,虽然不多,但也已足够。”
说到这里,乌烈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语气也稍稍提高:“这天下间,我最想挑战的有三个人,而这三人中的每一个人,我对上之后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因此,对我来说,这样能尽情一战的机会这一生或许只有一次。所以,对于这个承载了我全部期望的对手,我自然会慎重选择的。只不过,我想我应该不会选择圣主他老人家。”
听着乌烈这段话,项南一时之间有些心‘潮’汹涌的感觉。他知道,作为站在这天下武者间最顶峰的几个人之一,乌烈的这一个挑战的决定影响到的绝不仅仅是对战的两个人那么简单,而是绝对会牵扯到好几个势力,乃至于有可能改变天下大势的走向。因为武功达到了他这等地步的人,对整个天下来说已经可以说是战略级的力量,牵一发而必动全身。那样一场战斗的结果引起的连锁反应,必然影响深远。想到这里,项南心思转得更快:显然,乌烈说的想要挑战的这三个人,其中一个当然是圣主大人。只是看起来,他并不愿意在圣主大人已然百多岁高龄的现在出手挑战他。当然,即使是百多岁的高龄,在项南看来圣主大人依旧胜算更大,但乌烈似乎也有着自己的骄傲。或许,对他来说,未能早生几十年与巅峰的圣主大人一战,也是他的一个遗憾吧。
这样一来,项南不由略微松了口气,甚至心中还有些愉悦:因为乌烈说的另外两个人,他刚好也知道他们是谁。如果乌烈是要去挑战他们中的一个的话,他是绝对乐见其成的。所以,他的脸上也不知不觉带上一丝笑容:“你提起这个话题,那就说明心里已经有想法了,甚至可能确定好了对手。那么,不知我等何时有幸见证这一场惊天之战呢?”
“惊天之战?”乌烈摇了摇头:“这我可还没想好。毕竟,这定是一场需要投入一切的战斗,所以怎么的也得等我实现了其余愿望之后再进行。就目前来讲,还遥遥无期啊。”
“其余愿望?”项南顿了顿,语气不由转淡:“那样的话,只怕你这一辈子都无法有这样一战的。”显然,他是知道乌烈这所谓的“其余愿望”会包含什么的。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算了,我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如,来说说你吧。”乌烈话题一转,语带调侃地说了一句:“我觉得,谈一谈你这个‘圣者难敌’的事,此刻会更有意思一些。”
…………
漫天轰鸣声此起彼伏,剧烈的灵力‘波’动将这一片空间的灵力流搅得‘混’‘乱’不堪,而夹杂在其中的几个身影正斗得不可开‘交’。沐追云几人遥遥望着前方那一战,眼中除了凝重之外,还有着些许的不解。
“那不是叶堪折和小……那个贝通吗?他们怎么又打起来了?”夏悠竹望着前方那犹如两只凶兽对撞般的两人,疑声问道。
“不止是他们,还有另外两人。”夏远峰的眼神在迟敬与紫璃的战斗中停留了片刻,小声说道。他们两人战斗的场所离另外二人有一定距离,想来是不愿意互相干扰的原因。而相比叶堪折与贝通那等巨大的声势,紫璃与迟敬之间的‘交’战则曾显出另一种风格:凌厉中带着一丝诡异。迟敬周身光芒大放,时刻维持着光明圣场的同时亦将一把未央剑舞得虎虎生风;紫璃右手执着一件黑‘色’长索,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与未央剑正面‘交’击也丝毫不损。而她的左手则持着一把长匕首,每当迟敬的长剑突破黑‘色’长索的防御之后,这把匕首便会瞬间出现在未央剑前方,将她的身周防护得滴水不漏。这一长一短、一柔一刚、一攻一守两把兵器在紫璃的手中配合得恰到好处,让她即使在正面‘交’战中也丝毫不落下风。
“与情报中说的一样,果然不惧正面‘交’手。”夏远峰看着挥洒自如的紫璃,心中转过这样一个念头。他自然能够看得出,紫璃如今还尚未抵达圣境;可她竟能凭借自身的武技,在与拥有着圣场的迟敬对碰中不落下风,足可看出她的不凡。当然,这也与她抵达了“‘精’神圣域”有关,毕竟这是比本身的圣境还要可怕的存在。
观察了一阵之后,夏远峰便收回了目光,对着身边几个同伴小声道:“这里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我们还是绕道继续去寻乐兄弟下落吧。”
“嗯。”兰芷凝等人都是点了点头。众人正要起身,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厉喝:“什么人?”
一道雷光隔着数丈的距离,径直朝着几人这个方向劈来。沐追云见状上前一步,殒神鞭横档架住了这一道雷光。下一刻,一声黑衣的慕易已经出现在了众人身前。
慕易望着眼前的五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你们?”
夏远峰等人刚才全部的‘精’神都被战斗中的四人吸引了,因此没有注意到在一旁掠战的慕易。此刻见到出现的是他,几人绷紧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下来。尤其是薇雨她们三人,她们可记得眼前这人前几天还帮过自己的。
“原来是……”夏远峰刚想打招呼,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他顿了一下刚要发问,却被慕易打断了:“几位,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还请快快离开。”
众人听了这话不由一滞:虽然知道对方是好意,但这可还真够不客气的。只不过想到自己这一方还有要事要办,而前边还有贝通这样麻烦的人物是需要避开的,几个人就都没心思计较了。夏远峰朝着慕易抱了抱拳,刚要离开,忽然心中一动:“这位兄台,请问你方才有没有看到一个二十一二岁、相貌清秀的年轻人经过?哦,那个年轻人,他的双眼尤其明亮,应该很好认。”
慕易讶然抬起了头:“你们要找……你们找他何事?”
他的话摆明了就是见到过乐星火。几个人心中立马一动,兰芷凝急声道:“乐公子是我们的朋友,刚才他的住处发生了战斗,他本人也不知所踪,我们正想要去救援他。所以,如果你知道他的下落,可以告诉我们吗?”
“朋友……”慕易望着眼前一行人,嘴里喃喃了一句“真巧”。他思索了片刻,便不再犹豫,用手指了一个方向:“他往那边去了。”
众人大喜,兰芷凝说了一声“多谢”,便急急转身离开。慕易见状,忽而出声道:“等一下!”
众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望着慕易,不知他要说些什么。后者上前一步,想要对着其中几个人说几句话,却发现终究没什么必要。所以他最后也只是说了两个字:“小心。”
五人皆是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道谢一番后迅速离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慕易才转回了目光,将那一抹忧‘色’隐藏在了心底:真巧啊,但不是什么好事啊……
...
此刻,乐星火又遇到了麻烦。[燃^文^书库][].[774][buy].[]-叔哈哈-
“原本只是为了我三弟出一口气,只不过看起来,却是无意间逮到了大鱼啊。”一脸笑容的祝非凡带着几个黑衣武者,将乐星火团团围住。后者见到这一幕,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倒霉事都凑到一块儿去了。
原来,在摆脱了土保之后,乐星火依旧感觉到有什么人一直缀在自己身后,可却没办法发觉。而且,这一种感觉在他从地道出来之后就存在了,这让他心中一直有着强烈的警惕感。所以,这一路上他才会避免任何战斗,除了因为受伤而要调息恢复之外,也有留着一分力气应对这未知之敌的想法。
一路过来,他掉转过好几次方向、用过十多种办法试图摆脱身后的这一种迫近感,可却一直没有成功。于是他知道了,对方的存在只有两个解释:一是武学境界远超于他;二是对方对流光山上下的地势极为了解。相比之下,第二种可能‘性’要高一些。因为若是第一种可能,那么对方大可以直接出手将他拿下,而不需要跟随那么长时间。
因此,乐星火咬牙之下,放弃了上山的打算,反而朝着折回流光别院的方向跑去。在他想来,自己的猜测若是正确的话,那么对方就一定会在自己抵达流光别院之前采取行动,否则其很有可能遭遇其他正在搜寻自己的势力。
乐星火猜对了,可他宁愿自己没猜对因为猜对意味着麻烦,而且是大麻烦。看到领头的青年人那一张与祝超凡有着三分相似的脸,乐星火也马上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藏锋阁,祝家。
此刻,眼见着乐星火即将进入流光别院的范围,而前边也已传来隐隐的人声,祝非凡也就顾不得再隐藏自己了,而是带着人现出身来。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或者说之所以在乐星火刚逃离住所之时就能追踪他,自然也与祝超凡有关。要知道,白天祝超凡战败归来之后,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带着,他对祝非凡也是埋怨了半天,说是什么这段时间的提升一点用都没有、依旧打不过那个小子云云。祝非凡自然不会与他多做计较,但听着听着,也对乐星火产生了兴趣:那个小子,当真有那么厉害?
所以,他晚上带着几个人过来,其实是有两个打算:一是出手试试对方的斤两,顺便印证一下自己的武学;二是必要的话,劝说他加入祝家。对于人才,他们祝家一向都是欢迎的,而且还相当迫切。流光山三大家族中,段家逐渐没落,如今看来已不足为惧;祝家虽然也吸收了很多客卿,但大体上依旧以自己家族的人为中流砥柱,势力扩展还算有限;而唯有练家,这数十年来广泛吸收各类江湖闲散武者,其扩张力度可谓极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在藏锋阁三足鼎立的局势即将被打破的现在,祝、练两家也再不用联手打压段家;相反的,他们或许还会各自拉拢段家,以达到压制对手的目的。而这其中,号称拥有着三千客卿的练家自然给祝家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乃至于,此时的流光山已然隐隐出现了一个契机
藏锋阁完全被其中一家统一的契机!
这其中微妙之处,祝家的核心人物也是在最近才想明白。因此,这一段时间祝家除了暗中继续制造‘混’‘乱’局势之外,倒是放松了对段家的打压,同时开始寻求壮大自己的力量。可惜的是,一些准备多时的布置此刻已然无法调整了,比如今晚在藏兵楼注定会发生的事……
想到这里,祝非凡摇了摇头:毕竟不可能算无遗策。那一招伏子,乃是为了对付段家而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准备了的,事到如今已再也不可更改。如此一来,寻求其他壮大自身的力量就显得更为迫切了。因此,祝非凡之前才动了要邀请乐星火加入祝家的念头圣境高手毕竟可遇而不可求,而一个年纪轻轻的、能在此时击败祝超凡的武者,其所拥有的潜力无疑也有相当的价值。只不过……
望着眼前的乐星火,祝非凡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不错。无意之下,自己居然将掌握天‘女’剑的关键人物握在了掌心!在祝非凡看来,与天‘女’剑比起来,乐星火本身有什么能力简直可以说是不值一提了。虽然之前与祝超凡‘交’谈过程中,他说了不会主动去争夺天‘女’剑,但当这样一个天大的机缘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又岂能不动心?
于是祝非凡强自按耐着心中的火热,在乐星火趁着五行宫与上邪派相争的当口逃离的时候,就一直在暗中跟踪着他。这一路上,他见证了对方不断游走于危险之间,在通天塔、地狱‘门’、五行宫以及上邪派的夹缝之中硬生生寻出了一条生路,但终归不可能逃脱自己这个地头蛇的追踪!而此刻,在意识到对方已然发觉了自己之后,祝非凡便也放弃了追踪对方到无人处再行擒拿的想法,终于现出身来。毕竟,他对于乐星火的灵活机变可谓是印象深刻,而他此刻手中的力量未必一定能留下对方。可不管怎么说,这绝对是值得一睹啊!
乐星火的目光扫过对面的这五六人,心里急速判断了一下:以祝超凡的战力来推算,眼前的祝非凡应该要更强一些,说不定丝毫不在自己之下;而观这几人的气息,除了有一个人难以看透之外,其他几人应该都没有到达圣境。如此一来,还有机会!只是难免的,需要放手一拼了。
拼就拼吧!没有任何话语,乐星火眼神一肃,下一刻已然对着祝非凡直接出手了……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着乌烈这句语带调侃的话语,项南脸‘色’隐隐涨红,眉宇间闪过一丝怒气。对方刻意在“圣者难敌”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一抹嘲讽的意味。
项南的脸‘色’当然不好,因为对这个外号,他很在乎。他在圣境之中已然停留近三十年了,而他修行的武道原本被认为是最有可能突破到神境的,可却总是因为差了一些契机而未能成行。所以,项南在苦修无果之后,决定还是先修习到无敌于圣境的地步再说。到了那等地步,那么自己与神境高手也没什么差别了。
然而,这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做到圣境之内无敌手,这个难度比之成就神境,亦是丝毫不遑多让。项南在圣境的修习上已然到了极高的境界,即使在通天塔,他对于圣境的全方位理解也可能是仅次于圣主了。然而,他却依旧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圣境无敌。首先,通天塔之中便还有一个宗衍。凭借着超凡的‘精’神修为,宗衍甚至有着神境级别的战斗力;其次,这天下间在圣境之中几近无敌的,也不全在通天塔。至少,在击败地狱‘门’的那几个怪物之前,他的这一个外号始终只能是“圣者难敌”而不是“圣者无敌”。
因此,此时乌烈提起了这件事,自然便让项南心中不快。若非知道自己与对方还有着相当的差距,他早就出手讨教了。而偏偏,乌烈见了他这般反应,依旧没有改口的意思:“圣者难敌终究只是难敌,而不是无敌。你守着这样一个外号十多年,自身可有什么收获不成?”
项南握在衣袖中的拳头有些发白,他狠狠地盯了乌烈一眼,忽然转身就走:“如果你此来是专‘门’来嘲讽我的,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只不过,我可没闲心在这里听你的无聊话。”
“你觉得这是嘲讽吗?”身后传来的声音让项南脚步一顿,他稍稍偏过头:“难道不是吗?”
“呵,我可没这个闲心。我只不过,是觉得你的做法很有趣:先给自己画了一个圣境的圈子,自己则在圈子里拼命往外挤、不断地扩展着这个圈子。可到头来,不管这个圈子被撑到多大,你依旧置身其内,而无法看到外边的风景。”乌烈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又问了一句:“这个名为‘圣者难敌’的圈子,难道真的那么有意思?”
项南的身子徒然一震。乌烈的这句话便如晨钟暮鼓,敲响在他心中:名为‘圣者难敌’的圈子……圈子外边,又是什么?一时之间,无数思绪在他心中流淌而过:停留在圣境之中这么久,距离突破,差的到底是什么?圣境的风景虽好,是否更该跳出圈子、去看看外边的世界?自己所追寻的,究竟是什么?
项南左右手分别冒出了黑白二‘色’的光芒,而他的眼中有雾气翻涌,似乎有一点亮光即将破雾而出。那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是那么清晰,让他隐隐看到了一扇期许已久的大‘门’。仿佛,只要临‘门’一脚,自己就能踏入那扇‘门’中……
不知过了多久,项南将全身的气势缓缓收回到身体中,转过身来有些复杂地看了乌烈一眼:“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之前觉得有些可惜罢了。而现在,看起来不用可惜了。”乌烈微微一笑。
项南依旧不清楚乌烈说的是真是假,但对他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那一扇通往神境的大‘门’,此刻已然被他打开了一条缝,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便能踏入其中。如此,则他们通天塔便能多一位站在这世间顶峰的神境武者,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明。所以,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项南此刻都只有说两个字:“多谢。”
“没什么好谢的,你自身积累便已足够,无论换谁来点拨,都是水到渠成而已。”乌烈说完这句之后,便不再停留,转身下了钟楼。项南目送着他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乌烈的武学修为,真的已经不知不觉到了那等地步了吗?哪怕是在通天塔,能如此准确地看出自己症结所在并成功点拨的,也只有圣主了吧?可无论怎么说,自己都即将置身于那个境界。如此一来,我们通天塔、我们通天塔,就能……
项南此时自然不知道,乌烈是微笑着走下楼的:没有足够力量的话,又怎么有将野心付诸行动的能力?所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此刻的流光山下,到处都是一片‘骚’‘乱’的景象。[燃^文^书库][].[774][buy].[]-无数的火把杂‘乱’地点缀着别院周围的数里地,一个个黑衣‘蒙’面的人影倏忽来去,在火光下偶尔照映出森寒的目光。不时有两方人马因一些原因而‘交’汇在一起,然后发出一连串碰撞。一声声或是沉闷、或是暴烈的‘交’战声此起彼伏,其中竟然有不少是因为昔日有旧怨而趁着如今的‘混’‘乱’局势便就地解决的。毕竟,这十几年来,这许许多多的武者都已然被压抑得不能自己,迫切地在寻找着一个发泄的端口。
而如今,他们把这个端口选在了流光山。
俞悦望着不远处莫名起了争端的两伙人,心中隐隐然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似乎,这一刻聚集在此地的江湖人士,他们已然不仅仅是来争夺天‘女’剑那么简单了。这十数年的时间,在“通天彻地”两大终极势力所构筑的两套规则的束缚下,他们那不安分的心已然积蓄了足够爆发的力量,似乎只要一个契机,便要将这一切都给宣泄出来。
这番蠢动,若是继续发展下去,那便不是一个人或是几个人能够阻止的了。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会发展成如今这样?
俞悦正沉眉思索的时候,身后莫有白走上前来:“俞长老,我们接下来要如何行动?”
俞悦抬起眼来,望着前方打得越来越狠的两方人,轻叹一声:“你看看周围这情势,还需要我们多做些什么吗?我现在反而在想,要不要出手阻止一些无谓的争端,不然只怕要出大事。”
莫有白一愣,望着前方隐隐然飙‘射’到半空的鲜血以及明明有如野狼般嚎叫、却偏偏带着一丝痛快的‘交’战者,沉默地闭上了嘴。
…………
同一时间,张少怀站在风味楼楼顶望着不远处‘激’起的几场冲突,忽然有些不确信地对身边的青面老者说了一句:“齐老,你说我们有那么大的力量吗?居然能引动如此大范围的冲突?”
青面老者面‘色’复杂地望了望远处,喟然一叹:“此非一人一方之力可以谋划。眼前的这些情况,早就与我们的计划无关了。而我们之前所做的,只不过是在巧合的情况下,点燃了一抹火光。而这抹火光所能引起的变化,也不过是让一些必定会发生的事提前了一些而已。”
“必定会发生的事吗?”张少怀轻轻一笑,他知道,青面老者说的话是正确的。或许他在对局势的把握、对大局的谋划上不如自己,但身为武者的嗅觉却让他能第一时间领会到此等变故发生的原因,以及,那更深层次的缘由。
所以,张少怀眼中反而是有些期待:再‘乱’一点吧,那会让我们更加接近原有的目标……
…………
卢千山绷着一张脸,快速行进在黑暗之中。当得到上邪派骤然出动的消息,他便立刻发动自己这一方的人同时行动起来,务必要在关键时刻阻止对方可能的成功。实际上,虽然没有确切的消息,但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必然已经得到了天‘女’剑的真实信息。只不过,此刻他却不能去让同为联盟成员的戴流光等人协助。因为,这把天‘女’的佩剑,一定要由他这个无锋剑‘门’的正统传人拿到手,而后带回‘门’派!
对无锋剑‘门’以及整个剑城来说,天‘女’剑已然不仅仅是一把剑那么简单,它更多的是一种象征一种如同天‘女’神像一样的、能引领剑客端正本心、勇往直前的象征!而它只有落在无锋剑‘门’的手中,才不会引起太大的争议、才会打消绝大多数人的觊觎之心。相反的,它若是落在了上邪派的手里,则有可能导致不可测的后果。这一点,在之前无锋剑‘门’和上邪派关系尚还可以的时候,还不是一个大问题,因为怎么说这二者都可以说是同源。可在如今双方各自引领一个联盟对抗的现在,谁能得到这柄代表着正统传承的剑,谁就拥有了能号召人心的巨大优势。这种情况下,会改变的不仅是剑城的形势,更有可能进一步引起天下大势的倾斜。
卢千山至今为止都不清楚,为何上邪派自成立之初起便对通天塔抱有莫名的敌意。只是之前二者力量相差悬殊,即便上邪派有心为敌,也根本就奈何不了通天塔。再加上,以前有他们无锋剑‘门’从旁斡旋,终于没能引起大的纷争。可如今不同了,他们这个中间人已经失去了调解的立场,而上邪派的力量更是在一步步扩张着。如此下去,必有一天他们将吞并整个剑城,进而向通天塔作最后的宣战!
所以,卢千山不能等,他必须将天‘女’剑迎回无锋剑‘门’。这把对别人来说可能隐藏着超卓武学的神剑,对他们来说意义要重大得多。因为这关系到,剑城数万剑客的未来啊……
…………
若说今晚流光山上下还有什么地方是相对安静的,那一定是千丛峰。说来也讽刺,本来正值品剑大会之期,千丛峰应当是众人汇聚的焦点。可如今,流光山上下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各怀鬼胎,对于原本应成为剑客汇聚核心的千丛峰却都是下意识忽略了。于是,孤高而立的藏兵楼就与内中镇守的惊世雷煌剑一般,继续遗世而独立着
如果,没有今夜这一位不速之客的话……
一个身材修长、样貌不凡的男子一步步向着藏兵楼走来。这人身着一身紧身的灰‘色’武服,手上原本应当是飘扬着的袖子都被用两根带子扎进了,这原本让他带给旁人的应该一股干净利落的味道。只是这个人的面庞看上去却没这么干净利落:他的头发随意地挽起,几缕发丝随着微风飘扬在额头的一侧。一张看似落拓、实则不失潇洒的面庞上,一片细密的胡渣似乎让他整个人多了一丝随‘性’。然而若是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睛,则绝对不会这么想,因为那是一双
桀骜而又不羁的凌厉眼眸!
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气质有些矛盾却偏偏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视的人,如今正一步步走向藏兵楼。他丝毫没有掩藏身形的意思,但这大晚上的又绝不可能是来拜访的。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就定然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
藏兵楼‘门’口,两个原本昏昏‘欲’睡的守‘门’弟子见到自黑暗中出现的这个身影,立马提高了警惕:“什么人?”
男子没有回答,依旧依着自己的节奏缓步上前。这下那两个弟子自然便知道了来者不怀好意,马上拔出了手中长剑,遥遥指着对方:“这位朋友,请留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男子依旧没有停步。直到距离那两个弟子只有数尺的距离、身体都似乎要撞到对方的剑尖上时,他这才抬起了头来。于是,那两个弟子便看到了那一双裨睨天下的眼眸,以及对方嘴角挂起的那一抹邪魅的笑意:“疾、风、闪!”
彷如一缕微风吹过,那两个藏锋阁弟子视野有一瞬的停滞,而后
两道血柱猛然向前狂喷而出,而后是掉落在地上的断臂。由于速度过快,那两个弟子一时之间甚至还未来得及感到疼痛。直到他们的视线率先捕捉到离体而去的断臂之时,手上传来的似要吞没一切的痛感才让他们反应过来。下一刻,两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响彻夜空,也带走了此时流光山最后一片宁静之地的平静。
不知何时,灰衣男子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把剑,一把看上去很普通的剑。事实上这把剑本身也的确很普通,但在这一刻却显得很不普通,因为此刻它正握在眼前这个男子的手上!
剑光一闪,前方那扇包铁的巨大木‘门’斜刺里透出一线光亮,而后轰然裂成两四半。灰衣男子没有去管躺在地上哀嚎的两个守‘门’弟子,而是一步踏入了藏兵楼之内。
“什么人?!”一声厉喝之后,一层楼内迅速出现了一个人影。作为藏锋阁的要地,藏兵楼内所藏神兵利器不知凡几,因而自然会有重量级人物把守。一般情况下,这里都会随时驻守着两名圣境高手。可今晚不知为何,隶属于祝家的圣境武者因为有事临时离开了,所以此时这里便只有一个藏锋阁的圣境武者。大多数情况下,一个圣境武者也足够应付突发状况了。只不过,今晚却不行……
望着迅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圣境武者,灰衣人淡淡地抬起了眼,而后稍稍伏低了身子:“出、云、闪……”
仿若刺破云层的天光,点点亮芒挥洒而下,瞬间占据了人的视野。藏锋阁的圣境武者虽然早就凝神戒备了,奈何无论是眼睛还是身体动作,居然全都跟不上这一剑!危急关头,身为圣境武者的强烈直觉多多少少发挥了一些作用,让他下意识退出一步。下一刻,他的身上爆出无数朵血‘花’,血‘肉’翻滚之下鲜血不要钱似的涌出,便如在他的身上突然开了无数个窟窿。
那个圣境武者骇然大惊,勉力退后一步之后再也支持不住身形,颓然坐倒在地。他艰难地抬起手封住了伤口周围的‘穴’道,但却知道这是徒劳的:若对方有心,只要再上前一剑,便能结果了他的‘性’命。只是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何这个人会出现在此处?
一瞬的安静,而片刻之后,灰衣人淡漠地望了他一眼,径直走向了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这位圣境武者在庆幸着保住了‘性’命的同时,心中亦是升起一丝寒意:对方的目的难道是……
...
仿佛知道自己的目标在何处,灰衣人没有绕任何弯路,径直来到了地下一层的尽头之处。[燃^文^书库][].[774][buy].[]。更多最新章节访问:。望着‘门’前的九宫锁,他冷笑一声,没有试图去破解。下一刻,一道炽亮的剑光乍然闪现,整个九宫锁便被劈成了两半。几乎就在九宫锁被破坏的一瞬间,房间周围骤然响起无数机括声,紧接着两排墙壁上、头是盗剑,亦无不可。当然,既然现在你已经发现了,那我这便不是盗,而是抢。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后者一些。所以,若是心有不甘的话,尽管以手中之剑来阻止我!”连影傲然说道。
“这个不必你说,自当全力阻拦!”段世仲说完也就不再嗦,缓缓拔出了手中那柄造型古朴的长剑。那把剑看上去亦是绝非凡品,随着剑身‘抽’离剑鞘,自有一抹五彩流光流淌其上。待到长剑完全被‘抽’出之后,剑身之上光晕流转,无数天地灵力汇聚而来,环绕在其左近。
“古剑‘流光’?”连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凝声问道。
“不错,正是古剑流光。就让我以此剑,来讨教一下大名鼎鼎的‘九惊十八闪’吧!”望着手中光晕流转的圣剑,段世仲大喝一声,率先出剑向连影攻去。流光圣剑向上微微一挑,便带起无数旋转的灵力流,有如无数灵力也在帮着段世仲一起迎敌一般。
“以身为铸剑世家家主的你作为对手、以古剑流光作为对照,倒也不辱没了这‘惊世雷煌’的初战。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多久吧!”连影长笑一声,手中剑如同幻影般消失了片刻,之后重重撞击在了流光剑之上……
…………
黑夜之中,沐追云五人依旧在追寻着乐星火的踪迹。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遇到过的明里暗里的武者已然不少,可依旧没有发觉乐星火去了何方,这让他们几人尤其是兰芷凝心中多了一丝焦急。而实际上,乐星火为了摆脱各种追踪,已然变幻过好几次方位,因此早就不在慕易所指的那个方向上了。只是巧合的是,最后他因为要引出身后的追踪者,因而走在了返回流光别院的路上,此刻距离几人其实也不算远。即使如此,一行人要想能找到他,也依旧不容易。
“我们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夏远峰看着一行人没头苍蝇般‘乱’转着,眉宇间也挤出一线思索。他召集了众人,提议道:“依我看,我们不如去找个人帮忙。相信有她帮助的话,找到乐兄弟会更容易一些。”
“找人帮忙?茵儿小姐?”兰芷凝马上反应过来。看到夏远峰点头,她却有些犹豫:“这么晚了去打扰她,只怕不太好……”
“看如今流光山‘乱’成这个样子,想来茵儿小姐也必然无法入睡的,多数情况下应该还在处理这些纷争。所以,她很可能还在密切关注着周围变化。我们现在先请她帮忙,或者至少让她派几个熟悉流光山地形的可靠之人给我们,让我们先找到乐兄弟再说。至于这之后,我们亦可以为她打打下手、尽力帮她处理一下最近的麻烦事以作报答,你们看如何?”夏远峰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没错没错,那个乐公子,他不也是茵儿小姐的朋友吗?如果知道他出了危险,想来她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与其如此,还不如让我们主动找她合作,说不得还会更有效率。”夏悠竹难得提出了一个中肯的意见。
“那好,那我们就去找茵儿小姐吧,但愿她此时还在别院之中。”知道段茵这些时日常驻流光别院而很少回山上,几个人心里便也存了一份希望。
正当五人刚刚踏出数步,准备着回身去别院找段茵的时候,不远处徒然传来一声长啸。那一声啸声听起来清越而又悠远,大气堂皇中又隐藏着一股不为任何事低头的不屈之意。而最关键的是,这声啸声,听起来不似人啸、而似龙吼!
“是乐公子!”兰芷凝曾与乐星火并肩作战,如何听不出这是对方‘激’发了全力之后要拼命时候的态势?她瞬间知道了情况的紧急,来不及招呼,抢先向着啸声传来的方向急速扑去。其余几人自然不敢落耽搁,亦是紧随着兰芷凝的脚步急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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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星火的确已经开始拼命了。[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
要与眼前众多祝家好手一战,他本来就处于绝对的下风,更何况如今有伤在身。再加上,祝非凡为了避免出任何意外,直接下达了所有人一起出手的命令,乃至于原先有的那一丝与对方一较高下的念头也彻底放弃了。所以,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是一场多么持久的战斗。但这并不说明,这一战便不够‘激’烈
哪怕是实力对比悬殊的‘交’战之中,若有一方存了拼死之心,也必定给整个战斗徒添几分变数。至少,祝家的人没打算以命换命,或者哪怕是以伤换命都被认为是不值得的。毕竟,他们这一方占有绝对的优势,只要小心应对、保持着绝对的压力,就能很快耗完对方体内的真气,到时候眼前这小子还不是任人宰割?
乐星火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见到眼前这五六个人一同出手之时,他便已然放弃了任何会延长战斗时间的战法。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再度解开了对心脏部位的限制。霎时间,一股暖流迅速自‘胸’口生出,刹那间便流过了他的四肢百骸、流过了他的全身‘穴’道,为他带来了一股额外的力量。他的眼睛更加明亮,简直像是要燃烧出火星一般。与此同时,悄然遍布全身的游龙劲离体而出,瞬间扩散到身周一丈开外。
乐星火双拳紧握,忽而仰天一阵大吼,将这一段时间被追杀、被觊觎、被威胁的所有这部分憋压的怒气全然爆发开来。顿时,这一声有如龙啸的吼声直冲天际,搅动了周边。在那一股不屈之意的引导之下,他的背后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身长不知有几丈,全身盘旋在一处,四只淡淡的龙爪向着周围伸出,头部两根龙角清晰可见。
毫无疑问,这便是龙形,而此刻乐星火施展出的,才称得上是真正的龙形千变!
关键时刻,乐星火终于做出了突破,隐隐窥到了惊龙八劲的深层奥妙。要知道因为‘性’格的原因,他虽然修习了惊龙八劲,却一直无法彻底发挥出其中的攻防要义。而实际上,这‘门’由沐封城二次神觉觉醒之后创造出来的神功,其修行要义绝非反应在招式的勇猛刚劲之上。要真正发挥出惊龙八劲的效用,首先便要理解“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一举一动莫不自由随心、遨游于天地间不受凡俗拘束,这才是传说中的龙。而之前因为压在身上的责任,使得本‘性’开放的乐星火一直压抑着自身,乃至于心境都受到了很大影响,所以反而发挥不出惊龙八劲的效用。到了如今生死关头,他终于摒弃了一切杂念、放弃了诸多勾心斗角、临场应变,而将全身心沉浸到即将施展的武学之中。这样一来,他的心境才终于契合了沐封城当年创造出这一‘门’武学之时的初衷。
所以,曾名动一时的惊龙八劲,将再度展现出他让世人侧目的一面!
望着从乐星火身上腾起的这一股强大威势,原本正要上前攻击的祝家武者不由微微一滞,但下一刻还是立马出手了。连同祝非凡在内,这六个人有三个拿出了兵器,另有两人以拳脚进行攻击。而六人之中唯一的一位圣境武者却早已移形换位,来到了乐星火身后的位置以防止他突破包围。他虽然没有出手,却保持着对乐星火最大的压力,再加上前边五个人的全力出手,情势从一开始便到了最严峻的时刻。
然而,面对此等境况,乐星火的选择却出乎了眼前这些人的意料他选择了攻击,全力的攻击!在他的判断中,这六人中最强的两个点无非便是那个圣境武者还有祝非凡两人,所以他便选择其一将自己的攻击全力倾泄了过去最强有时候也是最弱!
仿若巨龙从沉睡中惊醒,双眼开阖间便是无尽的神光。而后这两道神光汇聚到了乐星火双臂之上,配合着他双拳中的灼热,带着无可抵御般的强猛气势轰然撞向祝非凡‘胸’腹之间
蛰龙式龙惊起!
后者见了这等威势亦是不敢等闲对待,双臂‘交’叉之际“百兵之道”骤然引动,集合真灵二力在身前构筑成了一个巨大的盾牌。这一招,倒是与吴方然的“周流御盾流”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二者一个主防、一个主兵,因此祝非凡在构筑了这个真灵盾的时候,已然留下了反攻的伏手,准备着等待对方这一轮攻击力尽之时立刻做出反击。
可惜,他若是对“惊龙八劲”有所了解的话,就会知道这么一句话:面对惊龙八劲的时候,永远不要想着反击!
犀利的拳劲携着怒龙觉醒的气势猛然撞在了真灵盾牌之上,只稍稍僵持了一瞬,就将后者给撞了个粉碎。气劲余势不息,继续向着祝非凡‘挺’去。后者大吃一惊,不明白真气本力等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对手为何能发出如此强大的一招。但他一时间根本来不及细想,双手‘交’握形成一个“封”字诀后挡在了对方双拳之前。
“啵”!一声清脆的暴响之后,祝非凡连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卸掉了对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还不待他从手臂酸麻的缓冲中恢复过来,乐星火已然再度欺身而上,“藏龙劲”双龙缠杀猛然杀出。一明一暗两股内劲在祝非凡掌间轰然爆发,让得他闷哼一声之后又迅速向后退去。与此同时,乐星火双臂往身前收缩了那么一瞬,紧跟着肌‘肉’迸发之下双拳犹如冲天炮般再度轰出
聚龙式龙战玄黄!
这一下碰撞,祝非凡几乎是被打飞出去的,乃至于他后退的速度丝毫不比其余人前进的速度慢。而乐星火却是一边攻击一边急速前行,使得他推着祝非凡往前猛进的同时,其余几人的招式居然一时半刻来不及落到他身上!直到三次碰撞之后,才有两个离得最近的祝家武者赶上前来,一左一右迅速挥出两剑试图先解了祝非凡的困境。
只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他们为了解围而挥出的这两剑根本没来得及用上多少力。两声剑折的声音同时响起,两把剑被折断的上半部分已然握在了乐星火的手中。他手上用力一握,两截断剑瞬间化成了五六截,又被他一把甩出直接飞向前方的祝非凡。与此同时,他的足下丝毫不停,猛然踏地之后又向着祝非凡急速冲过去。那两个人为了解围发出的这一剑,居然丝毫没有影响到乐星火对祝非凡的连续压迫!
“祝梁,动手!”祝非凡厉喝一声,一边出手应付着急速飞来的断剑碎片,一边大声招呼着。祝梁便是场间原本作为后手的那个圣境武者,此刻见到徒然爆发的乐星火,也顾不得再在一旁掠战了。他身形模糊了那么一瞬,几个起落之间便来到了乐星火背后,向着他一掌拍出。而这个时候,乐星火与祝非凡已然再度‘交’击了两次,后者已经被‘逼’得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游龙劲环绕之下,乐星火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身后有人攻击。圣境武者的综合素质毕竟远强于缺境,因此他此刻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回过头来应对这一次袭击。可乐星火却没有,他望着眼前还没缓过气来的祝非凡,双目狂烈中带着一丝执着:不能停下来!
乐星火将真力灌于双脚,向后猛然一踏间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般撞向祝非凡的怀里。而面对身后之人的袭击,他只以本身速度来闪避。这等情况下,他未必能完全避开那一掌,或者即使侥幸避开了也很难再应对身后之人接下来的攻击。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要往前,因为这是唯一打垮祝非凡的机会,也是唯一能创造出出路的机会!
祝非凡想不到对方居然如此绝烈,一时之间几乎连反应都慢了一拍。等到他清醒地意识到对方的企图时,乐星火的身子几乎便要贴到他的身前。他脸‘色’大变,做出了两人碰撞之前最后的反应:右手化作钢棍一般挡在了身前,而左手变得柔若无骨,以软鞭的招式急速向着乐星火身侧甩去。与此同时,见到这一幕的祝梁亦是眼神一厉,掌上加了几分力之后一掌朝着乐星火遥遥击出,无形的劲气携着穿金裂石的威势猛然扑向他的后背。
“哼!”
“嘭!”
“乒!”
接连三声异响传出,紧跟着一道身影向后抛飞、一道亮光飞向半空,伴随着的还有一身压抑的痛呼以及一声警惕的呼喝:“谁?”
看到被自己全力一撞之下已然完全被击倒在地的祝非凡,感受到身后被对方以软鞭的手法‘抽’出来的火辣辣的痛感,乐星火却没有按照预想的那样迅速往前逃离。身后的那一掌终究没有印上自己的后背,这让乐星火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迅速地转过身来,眼角余光瞥见飞到半空的那把断剑之时,心中隐隐浮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下一刻,侧前方出现的人影便证实了他的猜想:
“乐公子,你没事吧?”兰芷凝飞速出现在了场间。她的呼吸因为过于急速的奔跑而显得有些急速,手中的思归剑因为情急之下离手而出挡掉了袭向乐星火背后的那一掌,此刻才刚刚掉落到地上。而她那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在此刻的月光照耀下,美得是那般的惊心动魄……
...
“兰姑娘,你……你们……”望着及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兰芷凝以及身后紧跟着而来的沐追云等人,乐星火心中霎时翻起一股暖流:原来,自大叔离去之后,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有关心自己、在意自己的人,哪怕之前仅仅几面之缘……
“噗……咳咳!”嘴中吐出一口淤血,祝非凡艰难地站起身来,眼中心中尽是狂怒。[燃^文^书库][].[774][buy].[]-叔哈哈-他的自尊心要比祝超凡都要强得多,尤其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武功十分自信,认为若是自己有意争取的话,即便达不到五大天骄那等层次也一定相差不远。而方才那一战,他还没来得及发挥,就被乐星火一顿狂攻乃至于差点让对方从自己手中突围,这如何不让他圭怒万分?
他却不知,再强的武功,若不经历千百次实打实的战斗,也不过是难以经受住考验的‘花’瓶而已。他自以为平素与家中前辈、与依附于祝家的诸多客卿对战数年,已然有了足够的打斗经验;殊不知,他家中的那些前辈哪怕对战之时看起来多么的不留情面,终究不可能真的下杀手,而那些祝家客卿更是不可能对这个名义上的少主多作为难。相比于乐星火自无数次追杀之中磨砺出来的武技,他所谓的“真气境界皆占上风”依旧被证明不是能决定胜负的关键。
可祝非凡不这么想,他依旧认为再战一次的话,有了准备的自己绝对不会再落于下风。只是他的心思比祝超凡深沉得多,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还不是让自己发泄个人‘私’怨的时候。因此,望着陆续出现而又明显站到乐星火一边的这几个人,他沉下了脸,冷声说道:“诸位,这是我们祝家与这小子的‘私’人恩怨,希望你们不要‘插’手。”
祝非凡当然知道眼前这些是什么人。别人且不去说,夏远峰他肯定是认识的。别看这段时间藏锋阁似乎把所有的事都‘交’给段家处理了,实际上隐在背后的祝、练二家依旧在密切关注着山下情势。而且,两家在藏锋阁的经营比之段家更要强出不少,因此别院之中眼线密布,对周边发生的事可谓了如指掌。他虽然不知道夏远峰几人与乐星火是什么关系,但见到他们‘插’手,也不愿意一下子撕破脸皮。至少,在他们祝家完成大计、统一藏锋阁之前,还不宜与碧落仙府这等势力发生正面冲突。所以,他才先用言语试探一番,看对方有无袖手旁观的可能。
夏远峰他们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且不去说与乐星火的‘交’情,如今他们更是已经知道了后者是唯一知道天‘女’剑下落之人,决不能轻易被哪一方势力所擒获。因此,发生在眼前的事,对他们来说其实根本就不需要选择的。
兰芷凝取回了思归剑站在了乐星火身边,直接表明了态度。沐追云倒是没有过去,但一双目光已经冷冷地盯住了祝家一行人中的祝梁,态度也是不言自明。自然,场间唯一会与对方‘交’涉的只有夏远峰了,但他话中之意也甚是坚决:“正因为是‘私’事,我们才不会袖手旁观。你是祝家的二公子吧?不知乐兄弟有何‘私’事得罪了你们,要如此大动干戈?如果说的是白天令弟与乐兄弟比试战败这件事的话,那我当时恰好在场,可为见证:那一场比试并无任何不公之处。若是因此而大动干戈的话,祝家也未免太没有风度了。”
有些事情,即使双方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可能当面说出来。就如此刻,夏远峰就将话题扯到了一边。他也在试探,看对方会不会冒着与己方决裂的风险直接动手。毕竟,藏锋阁乃祝家主场,若对方不顾一切要与自己一方为敌,那也是一件极危险的事。
听了夏远峰的话,祝非凡脸‘色’更冷,知道对方这是不会退让了。他的心中也在急速权衡着:到底要不要直接出手?得罪碧落仙府的话,这次对方毕竟来的人不多,大本营也远在天方岛,一时不用担心他们的报复。类似这等海外势力,终究不必过于在意他们与己方为敌。可若是错过了这等机会,那么即使一切顺利、祝家成功统一了藏锋阁,又何来更进一步的条件?数百年来盛传的天‘女’剑中隐藏着无上武学,就不信完全是空‘穴’来风!若能从中领悟那么一丝,哪怕是帮助自家的人达到神境,也足以在这天下站稳脚跟。这等千载难逢的契机,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一旦想通了这一层,祝非凡瞬间放下了所有犹豫,对着手下厉喝了一声:“动手!”而他自己已经抢先出手攻向乐星火:这下好了,无论公‘私’都可一起解决了!
几乎是在他下令的一霎那,祝家这边的人就紧跟着出手了。而与此同时,沐追云却似乎比他们还快,刹那间连续发出了五个‘精’神冲击‘波’,而他自己直接向着祝梁扑去。顿时,包括祝非凡在内,五个祝家武者的身体都是顿了一下,脑中泛起一丝恶心‘欲’呕的感觉。而反应过来的夏远峰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各自取出兵器上前接战。
两方都是六个人,因此恰好是六对六。可惜,祝非凡对眼前这一行人的武功判断并不准确,因而事情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且不说薇雨和夏悠竹都能稳稳地敌住这边其中一人,夏远峰、兰芷凝面对祝家武者更是大占优势,而沐追云的战斗力又丝毫不比祝梁弱。再加上战斗刚一开始,沐追云就丢了五个‘精’神冲击‘波’过去,虽然因此分散了威力而无法起到直接破坏对手‘精’神海的效果,但依旧让己方大占先机。至于剩下的祝非凡与乐星火这一战,前者一时之间倒真的没有落于下风。可先不说他能不能击败月星火,就算成功做到了也绝不可能扳回自己这一方面对对手时的巨大劣势。
于是,‘交’战仅片刻的时间,两个祝家武者就被夏远峰和兰芷凝先后击败。虽然后二人都没有下杀手,但依旧让对方失去了战斗力。眼见着就算是祝梁也没办法取得上风,祝非凡一时之间心下大急,乃至于一个不慎差点被乐星火一拳击中。
“住手!”
正当祝非凡心里萌生退意之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交’战双方动作都缓了缓,祝非凡趁机急攻两下之后从‘交’战中摆脱了出来。乐星火也没有追击,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声音传出的方向。
火把急速晃动之下,段茵带着一队段家武者来到了场间。看到‘交’战的双方,她的眉头便不自主皱了皱;待见到乐星火也出现在这里,她的眸中便闪过一丝惊喜:“你没事?太好了!”
看到对方眼中真诚的关心,乐星火也觉得心里暖暖的。他轻轻点了点头,回答着:“托段姑娘的福,一时无虞。”
“你,你们……”望着此刻与之在一起的兰芷凝等人,段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碰到一起的。只是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所以她快速说了一句“过会儿再说”之后,便将目光转向了祝非凡。
在她明亮的目光注视下,祝非凡便知道今晚的目的彻底无法达成了。对于段茵和乐星火的关系,他自然十分清楚,因此也知道自己要对后者不利的话,段茵一定会出手制止。再加上,方才那一战他们根本无法占得上风,再纠缠下去也是无益。然而他终究心里不甘,因此低沉着嗓音做了最后的努力:“茵儿,你我两家乃世‘交’,你如今也要阻止我吗?若是今晚你我联手拿下这姓乐的小子,我代替家父向你们保证,将尽一切力量维护段家在藏锋阁应有的权利,如何?”
段茵的目光闪了闪,一时之间无法明白祝非凡的想法。她还不知道天‘女’剑的事,所以自然不明白祝非凡为何为了拿下乐星火要许下这样的承诺。且不说对方能不能做到,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没必要啊?有什么东西,是比他们吞并段家、掌控藏锋阁还重要的?
段茵脑子里急速转着这些念头,可口中的回答一点都不含糊:“乐公子不但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请来的客人。他当初是将我从谁手里救下的,你们祝家不会不清楚吧?现在,你却要我拿下我的恩人?与你们联手?”
段茵这几句话里的冷嘲之意,祝非凡如何听不出来?所以他也不再做多纠缠,毕竟本来就没指望对方能一下子答应。如今既然得到了答案,他也就要另作打算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保护他吧,但愿他能捱过今天。我们走!”
祝非凡招呼一声,领了余下的祝家武者便往山上行去。他自然不会就此罢手:这里可是流光山,可是他们祝家的地盘!既然天大的时机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又岂是三言两语或是一时的下风能够取消的?至于段家
他不着痕迹地望了段茵一眼,又望了望远处千丛峰的方向,冷笑一声:自身难保……
...
“段姑娘,你怎么过来了?”待祝非凡一行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内时,众人便将目光转向了段茵,乐星火于是开口问道。[燃^文^书库][].[774][buy].[]-叔哈哈-
“今晚这么个情况,我又怎么可能安心呆在家里?”段茵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眼前的乐星火。待见到对方此刻气息不稳的模样,她的眉头便不自觉皱了起来,眼里也带上一抹忧虑:“刚刚得到消息的时候,说是‘骚’‘乱’起于你的住所附近,我就在想应该不会这么巧吧?不想带人过去一看,却发现那里残留着大量‘交’战的痕迹,而你更是不知所踪。我……我自然想‘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所以就带着人到处找你了。话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要引得那么多人对你如此大动干戈,这其中还包括祝家他们?事情到了现在,你还是不能说吗?”
说到最后一句,段茵的语气之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满,想来也是不愿意被如此‘蒙’在鼓里。夏远峰等人听得心下默然:他们倒是推测出了乐星火身上的秘密,只不过却不能宣之于口。因为这等事情,越是多一个人知道就会越多一份危险。
果不其然,尽管知道对方是好意,乐星火依旧摇了摇头:“抱歉了段姑娘,此事干系甚大,知道真相对你并没有好处。”
段茵沉默了,思索了片刻才有些烦恼地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便不说了。不过这件事且放在一边,你们……又是怎么聚到一处的?”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狐疑的眼神挨个扫过眼前一众人,尤其在兰芷凝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哪怕是刚才面对数场追杀都面不改‘色’的乐星火此时却有些冒冷汗了,生怕段茵说出一些令人尴尬的话来。好在对方似乎还记得对他的承诺,没有再提起那件事。乐星火于是赶紧解释道:“今天白天的时候,我与兰姑娘她们恰好遇到,因此小聚了片刻。至于现在对了兰姑娘,你们又怎么出现在了这里?难不成……”
“我们……我们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乐公子你可能有危险,而刚刚接到消息恰好又是你那边发生了变故,因而也像段姑娘一样试图寻出你的下落、以为援助。”兰芷凝轻声回答道。
乐星火稍稍一愣,不明白所谓“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他很危险”是怎么回事,但他心里总是很感‘激’的。望着眼前到处找寻自己的这两拨人,他心下感动,刚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就听夏远峰轻咳一声:“各位,容我打断一下,我觉得现在还不是可以安心闲聊的时候。方才那个祝家的二公子,看样子他可不像是会就此罢手的,何况此地可以说是他们的主场。除此之外,如今的流光山下虽然也有趁势‘乱’斗的,但只怕还有不少势力目标明确、直指乐兄弟。所以,我们得赶快商量个章程出来。”
夏远峰说这话的时候,双眼若有所思地盯着乐星火,看得后者心中一突:他难道知道了什么?只是正如夏远峰说的那样,此刻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必须要尽早为自己寻一个落脚之地。至少,也得先熬过了今晚再说。
因此,听了夏远峰的话,场间众人急急思索起来。不一会儿,夏悠竹率先提出了意见:“不如,让乐公子直接与我们一道回去怎么样?有我们仙府的庇护,再加上行事隐秘些、不让人给发现了,至少能撑一段时间吧?”
“这个只怕不行。”夏远峰轻声一叹,摇了摇头:“我们住处周围密布着其他势力尤其是五行宫的眼线,带乐兄弟回去的话有很大可能被发现。何况,我怀疑今晚五行宫忽然骤起发难,也与他们盯住我们的眼线有关。且不说事实是否如此,这种事可一不可再,万不可因此再出了差错。”
众人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段茵见状,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便提议道:“我看,不如你去地焰谷吧。那里地形特殊,再加上有我大伯坐镇,其他人若是搜索起来,纵有怀疑也决然不敢造次的。”
“地焰谷……只怕也不行。”这次却是乐星火自己否定了:“能瞒得住别人,但肯定瞒不住祝家人。”
段茵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地焰谷可不是只有段家的铸造师,祝、练二家都有人在那边。再加上,前一段时间乐星火频繁出入地焰谷,这在有心人眼中已不是什么秘密。因此,那里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好选择。
这样一来,众人不由有些苦恼起来:流光山虽大,却没有合适的落脚之地吗?下一刻,一直沉默着没有做声的沐追云忽然说了一句:“千丛峰。”众人听了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便亮了起来,段茵和夏远峰则是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好主意!”
只不过不同的是,夏远峰说完之后松了一口气,段茵眼中则是复杂难明:那个地方,原本应当是此刻最为热闹的所在,如今却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最是应当人声鼎沸的所在,因为发生在这段时间的一些事,反而变得人迹稀少。便是那些打着参加品剑大会名义的剑客,也都对此不闻不问,最终导致了这段时间千丛峰上的冷清局面。只是此刻这上面用来藏人,却是再好不过。
段茵将那一些烦心的念头抛到了脑后,一边急速思索着一边说道:“千丛峰此刻的确没什么人,你过去的话,可以先乔装打扮一番,伪装成我段家的一个弟子。这之后,我也可以将你安排成一个守卫藏剑楼的护卫,想来一时间不会有人发觉的。至于这段时日之间我们大家想出了什么能帮你脱身离开流光山的办法,那便到时候再做计较,如何?”
当此之时,流光山的确不是乐星火能再停留下去的地方了,所以对于段茵的话大家都很赞同。于是,一行人不再耽搁,转身便准备赶往千丛峰。可就在此时,两处惊天动地的碰撞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
祝非凡带着人急行了一段时间,待到确定脱出乐星火等人的视线范围之后,他便立刻停下了脚步:“祝梁,以最快的速度通知父亲我们发现的事情,然后请他立马派人过来。”
祝梁答应一声,圣境之力全开,如一阵青烟般消失在众人视野之内。以圣境高手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家族就能收到消息,到时必定能以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祝非凡又对身旁一个脚程最快的武者急声吩咐道:“去集合我们安排在流光别院附近的所有人马,让他们守住别院通往各个路口的道路,务必不能让姓乐的小子脱离我们的视线!”
“是!”
那个弟子应和一声,拔开了脚步便向流光别院赶去。祝家安排在别院左近的力量不可小觑,分散守住路口的话,拿人虽然做不到,但盯梢却已足够。安排了这两件事之后,祝非凡才狠狠呼出一口气,眼中尽是冷酷的厉芒:祝家想要达成的事,便绝对没有做不到的!
而直到此时,方才在乐星火攻击之下所受的伤势才渐渐散发开来,让祝非凡感觉‘胸’口一阵疼痛。他扶着‘胸’口,内心依旧不甘:居然被那个小子打伤了,简直就像三弟一样失态了……可一想到接下来乐星火即将落到他们的手掌之中,祝非凡眼中的不甘又尽数化作了残酷:到时候拷问天‘女’剑下落这种事,就‘交’给自己吧。严刑拷打这种事,不是自己最擅长的吗?若是有必要的话,最好将他身边的那几个人都抓了,如此更有发挥余地啊……
不知想到了什么,祝非凡眼中‘露’出一丝堪称冷酷的笑容。旁边的一个祝家武者此时小声请示道:“二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祝非凡‘摸’着隐隐发痛的‘胸’口,冷冷一笑:“虽然想什么都不干,但这一掌之辱不容我这样做啊。我会盯着他们,盯死他们,直到让那小子完全落入我手中之时才会稍稍安心片刻。要是今晚就能听到他在刑具之下的哀嚎,想必会是一件十分美妙之事。”
那个弟子也算是祝非凡的心腹,因此自然知道自家少主有一些什么样的“特殊”爱好。他听了也不以为意,招呼了一声后便收拢了气息回过身当先而行,准备如之前一样遥遥缀在乐星火身后。只不过下一刻,一阵微风拂过,让得这个祝家弟子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感觉到喉间似乎有些凉意,他有些疑‘惑’,忍不住抬起手来‘摸’了‘摸’。下一刻,他发现自己手上全都是鲜红的血,那一抹鲜‘艳’的红即使在灰暗的夜‘色’中依旧显得如此惊心动魄。再下一刻,一道血柱喷泉似的往外狂涌而出,如无数朵绽开的血‘花’般喷上半空!
祝非凡望着前边忽然停下来的手下,眉头不自觉皱了皱。等到对方“荷荷”了两下之后忽然喷血倒下,他才徒然反应过来,忍不住面‘色’大变:有人偷袭!是刚才的那一阵风不,那是圣境的高手!
他的身体有如炸‘毛’般竖起,此刻甚至不敢大声呼喝身旁的两个余下的手下,如临大敌之下更是全神以备。然而,那一股忽然出现的微风,已经毫不迟疑地向他刮了过来……
...
凄厉的血光犹如盛开在夜间的幽冥之花,瞬间又带走了两个祝家武者的性命。于是,此刻留下来的就只有祝非凡一人了。他的心中一阵冰冷,甚至都没有开口质问对方是谁、为何要杀自己。毕竟,只看对方如此决绝的手段,就知道便是问了也是多余。祝非凡的确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知道一点:若是如今不拼命的话,自己只怕凶多吉少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望着已经现出身形的这个黑衣杀手,精神已然最大限度地集中起来。下一刻,黑衣杀手身子一晃,如同虚化般消失在了祝非凡的视线之内——
“乒”!
一声脆响之后,祝非凡向后退了好几步。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形状怪异的兵器,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尖端处还有突起的尖刺。只是这一次碰撞之后,他丝毫没来得及调整,就见前方闪亮的剑光已然接连不断地攻了过来。黑衣杀手无论境界、功力都要强出祝非凡不少,所以只片刻的功夫,后者身上就多了几道不轻的剑伤。点点血珠飞溅而起,带给祝非凡一阵火辣辣疼痛的同时,也让他的心里更为焦急:没法反击,真的没办法逃脱对手的刺杀了吗?
黑衣杀手依旧在好整以暇地出剑攻击着。他的出剑速度保持着一个奇异的节奏,不是很慢但又不特别快,每每能让祝非凡堪堪反应而又无法接招。而就在这样的过程中,祝非凡身上的伤势却是逐渐加重,只怕过不多时便会失去再战之力。而祝非凡在抵挡之际,猛然反应过来:不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对方的剑明明可以更快,却偏偏没有那么做,很明显他是在寻求一个最没有风险的杀人手法。若是他上来就对自己全力攻击,那么纵然能在短时间之内击杀自己,也很有可能受到自己的临死反扑。可如今这样稳扎稳打、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削弱自己的战力,到时候自己只怕是连最后反扑的能力都没有了。一旦想通了这一点,祝非凡眼中便蓦然现出一丝狠色:想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杀死我?做梦去吧!
一边抵挡一边后退着的祝非凡忽然猛地定下了脚步,而他身前的那柄剑寻到了这一个破绽,如同毒龙般攻破了他的防卫。雪亮的剑身径直刺入了祝非凡腰间,让得黑衣杀手都是顿了一顿。祝非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猛地张开左手握住了剑身。与此同时,他右手上的兵刃亦是直直刺出,看上去居然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剑光一闪,一声闷哼之后,数截断指飞上半空。这是刺杀开始之后黑衣杀手第一次后退。这一次,祝非凡虽然逼得对方后退,但自己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他的左手中间那三根手指头齐根而断,腰腹处更是险些被贯穿。若不是因为黑衣杀手为了躲避反击而没时间发力,只怕附在剑身上的劲气一个爆发,就能将他整个身子给炸得支离破碎。尽管如此,此刻他的战力也几乎失去大半了。
黑衣杀手淡漠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惊讶,许是没想到对方能有此决断。只是对他来说,结果不会有什么两样,因为实力的差距本就不是一两个小手段能弥补的。黑衣杀手正要提剑再上,忽而耳中一动,蓦然抬起头来。
遽然间,一声拖着长长尾声的啸音远远传来,只片刻就传到了场间。一抹火光如同流星般划过数十丈的距离,径直撞向了黑衣杀手。后者提剑一挡,便感觉剑身一阵颤动。火光在剑身上爆开,瞬间将黑衣杀手震退数步。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啸音接连响起,那是一只只携带着火红流光的箭矢。而难得的是,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些箭矢依旧是奇准无比,其势笼罩了黑衣杀手全身各处。一连串的爆裂声响起,将黑衣杀手给击得连连倒退。后者一边应付着这一轮箭矢,一边皱起了眉头:这是——
落星神弓、星焰圣箭!
见到这一轮箭矢,祝非凡原本冰冷的心骤然闪过一丝狂喜。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家的援军,甚至知道发出这几箭的是谁。黑衣杀手显然也知道了,所以骤然间厉喝一声,一剑劈飞了这几道箭光后徒然扑上前去:想救人,没那么容易!
“铛”!
一个面目冷峻、长相与祝非凡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挡在了黑衣杀手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人眼神似乎比黑衣杀手还要淡漠一些,冰冷的双目带着一股冷酷无情的气息,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一股血腥味。他望着面前的黑衣杀手,就如望着什么毫无生命的东西一般。下一刻,他二话不说,径直朝着对方猛攻而去。
见到这个人到来,祝非凡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软到了地上。身上的伤势此时彻底爆发出来,让得他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相公!”一声惊呼自后响起,就见到一个身形娇小、手上提着一张火红色巨弓的年轻女子急速跑了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祝非凡,女子又是一声惊呼,急忙将弓放在一边,蹲下了身子扶住了祝非凡。这女子自然便是李馨儿,而看样子,方才那一轮箭矢居然是由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女子发出的!
祝非凡艰难地咳嗽了几声,这才摆了摆手:“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我见你这么晚了都没回房休息,有些担心。后来我问了三弟,知道你去山下办事了,但不久又传来下边发生骚乱的消息。我、我怕你有意外,就央求大哥带着我一起过来寻你。”李馨儿一边替祝非凡处理着伤口,一边小声解释道。
祝非凡皱了皱眉,对于李馨儿这般大惊小怪有些不以为然。只是想到正是因为她的担忧,自己今晚才能得救,因而斥责的话便说不出来了。而趁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前方的那场打斗也已经有了结果。
出手挡住黑衣杀手的是祝家长子、祝非凡与祝超凡的大哥祝不凡。他的年纪要比祝非凡大了将近十岁,而且几年前就修炼到了圣境,因此在对战中丝毫不落下风。祝不凡与黑衣杀手正面碰撞了几次之后,后者闷哼一声,知道占不到便宜,抽了个空挡虚晃一招之后就抽身逃离了。
眼见着对方离去,祝不凡也知道自己留不下他,因而没有追赶。他转过身来,望着正絮絮叨叨不断倾诉着的李馨儿以及面上有些不耐烦的祝非凡,便走过去说了一句:“二弟,今日正是弟妹小心谨慎托我过来寻你,才让你免遭毒手。你该好好谢谢她才对。”
闻听此言,李馨儿连忙摇头:“大哥言重了,这是馨儿应该做的,不敢让相公言谢。”
“应该做的……是啊,你们本是夫妻,对方有难、心里能有所感应也是理所当然的。”祝不凡深深地看了李馨儿一眼,缓缓说道。其实,他心里是有些疑惑的:就如祝非凡说的那样,他也觉得李馨儿今晚要他去寻找祝非凡,无疑是小题大做了。只是后者口口声声说什么有不祥的预感,又苦苦哀求他务必带她确保二弟安全,祝不凡这才走了这一趟。想不到,还真被她不幸言中了,竟然真的有人敢在流光山对他们祝家的嫡系弟子出手!
只不过,真的就那么巧?
在祝不凡若有深意的目光注视下,李馨儿脸色一红,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这一幕看得祝非凡眉头一皱,他咳嗽一声,转而向祝不凡问道:“大哥,方才你与那个黑衣人交手,可试出他的身份来历?”
听了祝非凡的问话,祝不凡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他拧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对方没有暴露看家本领,因此不好判断。只不过——”
祝不凡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不管他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他是段家派来的。”
段家派来的?祝非凡与李馨儿听了都是不由一愣,有些惊愕于这个回答。还是前者反应快,稍稍一想之后,立马出声附和道:“没错,就是段家派来的!想不到,我祝家与段家同为藏锋阁掌权家族,他们段家居然会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实在令人心冷!”祝非凡这般说着,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咬牙切齿的意味,反而透着一丝阴谋的味道。
见二弟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祝不凡满意地点了点头。待看到李馨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不由问道:“怎么,弟妹,你有不同看法吗?”
“啊,没、没有——”李馨儿连忙摇了摇头,又底下了头去。祝不凡见状也不以为意,眼见着祝非凡伤势不轻,便出声道:“好了,二弟你受伤不浅,需得好好回去疗养一番。最近手头的那些事,就先放一放吧。”
祝非凡答应一声,站起身来之后,却是推掉了李馨儿的搀扶。他望着左手断指处的位置,眼中凶芒闪烁:“大哥,等我们完成了这一阶段的部署之后,对于那个真正伤我的人——我要他死!”他在“真正伤我”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这是自然,没有人可以在伤了我们祝家人之后,还能活得好好的。”祝不凡点了点头。而他们两人对话之时,一旁的李馨儿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此时,两声巨大的交轰声响彻流光山上下,让得三人不由得抬头望去。
“挨了这两下,段家应该差不多了吧?”祝不凡望着轰鸣声传出的方向,嘴角挂上了一丝冷酷的笑意。这两下碰撞,一处来自流光别院,而另一处——
那是千丛峰的方向!
天空明亮了那么一瞬间,便仿佛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将无数光线反‘射’到星空之上。[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只是此刻从中飘洒而下的,并不是点点星光,而是一片片落英缤纷的‘花’瓣。
“砰”仿佛触到了什么东西,其中一片飘洒的‘花’瓣忽然之间收缩了那么一瞬,而后瞬间爆裂开来。有如触发了连锁效应,一片片‘花’瓣纷纷爆裂开来,强猛的冲击力将周围空气中的灵力流冲得‘混’‘乱’不堪。紧接着,大片的火光闪现,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四方,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有如海市蜃楼般映照着天空之中,又瞬间被破坏得淋漓尽致。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便是这样一幅灿烂中带着毁灭的危险场景。
“公然违反《通天盟约》吗?”正在考虑着下一步行动的俞悦抬起头来,望着远处展现出的那般巨大的动静,嘴里喃喃了一句。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色’,因为在他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了
名为“江湖”的野兽,在经历了十年被束缚的蛰伏期之后,即将‘露’出它那原本狰狞的一面。
有这个感觉的不止是俞悦,不少人都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回身望向远处的那片‘交’战之地。在这些人之中,有的面有忧‘色’、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心头火热、有的百感‘交’集,各种思绪在一瞬间转遍了无数武者的脑海。可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
“叶圣者,请住手!”迟敬怒喝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叶堪折与贝通‘交’战之处喊去。而在他身前不远处,紫璃也停下了与他的战斗,同样望着那边打得越来越失控的两个人。不同的是,她没有出声阻止,而只是静静地望着那边的方向,紫‘色’的眼瞳中泛起一丝涟漪。
方才那般动静,毫无疑问便是叶堪折和贝通整出来的。与前一次‘交’手不同,这两个人打着打着,已然没来由地陷入了狂暴的境地。贝通固然是沉着脸埋头进攻,叶堪折脸上的笑容亦是早已消失不见。两人的每一次‘交’击,都似乎携带着一股莫名的怨气,使得这一场本来就‘激’烈的‘交’战更是走向了谁都无法预料的方向。
迟敬眼见自己的阻拦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心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为什么,开启这一次先例的,偏偏是他们……
眼前这两个人的‘交’战,毫无疑问已经超出了《通天盟约》的限定。原本,这么些年来,哪怕仇怨再深的两方势力,斗起来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盟约的规定,至多也是在暗中做点小动作。可眼前这一战虽然是在夜里,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何等敏感的时候,这一战便与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并没有什么两样。而‘交’战双方已然开始动用杀伤力极强的杀招,各种圣技对冲层出不穷而这,已经绝不是不会影响到别人的程度了。
迟敬想不明白的是,之前哪怕是面对天‘女’剑的‘诱’‘惑’,那些参与争夺的势力也可以说是相当克制。而唯有发生在眼前的这一战,本来是没什么必要的,‘交’战的双方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就是这样一场可有可无的战斗,却率先冲破了盟约的束缚,给接下来的江湖作出了一个绝非有益的榜样。
迟敬不知道原因,可有些人是清楚的,比如项南。他与通天塔、地狱‘门’的许多老一辈人物一样,是从“双巨之战”那等十年****中走过来的。项南十分清楚,“通天彻地”双巨头虽然已经停战了十多年,但积累在双方之间的那一股怨气并没有就此消除。相反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怨气反而越加深重,再加上双方堪称百多年的宿敌,更是让这一层关系扩大到极限。很少有人知道,在“双巨之战”中双方到底有多大的损失,只是逝去的人并非孤独一人,他们有亲人、有朋友、有兄弟……他们的离去带给生者的,除了无尽的缅怀之外,还有对敌手的极大怨气。再加上号称最强势力的通天塔与地狱‘门’相互之间那一股绝不服气的思想,才最终决定了:只要有机会,再一次的大战随时都会被引爆!
项南不知道双方的大战会不会从这一战之后就被重新点燃,但他没有去阻止。十多年了,整整一代的时间,至少通天塔已经恢复了元气。或许,真的是时候让这一切重新来过了……
…………
斑斓的天光照映在此刻这些年轻人的脸上,让他们略显稚嫩的面容也多上了一股沉重。乐星火有些苦恼地抚了抚额头,无奈地说道:“这似乎,与我脱不了关系呢。”
见其他人都把好奇的目光看了过来,他便将两方‘交’战的原因大略说了一遍。只是说完之后,夏远峰便摇了摇头:“不止是乐兄弟你的原因,在这之前,因为因为一些事,这两人早就有了过节。而且,我总觉得他们还有其他对立的理由,不然没法解释他们打得这般不计后果。”
兰芷凝几人自然知道夏远峰说的“因为一些事”指的是什么事。尽管那件事之中,她们也算是无辜躺枪,但终归影响到了今日这一战。所以,一时之间几人都是感到心里沉甸甸的。
“咦,你们看,那是什么?”正当几个人都在沉思的时候,夏悠竹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顺着她的手指指向的地方,众人极目望去,很快发现了另一边的动静。而那一次碰撞,也是今晚第二次重量级的对撞
五彩光晕哪怕是隔了这么远,依旧可以让人清晰望见。五‘色’光环流转之下,周围的灵力汇聚一堂,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球。哪怕不在近前,看到的人也可以推测出内中到底蕴含着何能可怕的力量。而积聚起来的巨大灵力球此刻似乎已经完成了力量的集结,正要向着前方猛然压去。
就在这时,在五彩光华的笼罩之下,忽然出现了一线雷光。电光闪耀之下,那一线雷光仿佛真正的闪雷一样,在从灵力球的正中央处闪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光华仿佛占据了所有见到之人的心神,而那一线雷光,也在人们的视野之中留下了一道难以忽视的痕迹。
轰然爆裂的巨响比之方才的镜‘花’对撞亦是毫不逊‘色’。巨大的灵力球中央裂开了一道裂缝,紧接着失控的灵气猛然爆裂开来,冲击得周围的山石树木瞬间化为了糜粉。等到这声震耳‘欲’聋的声响渐渐隐去、只剩回声之际,那一处‘交’战之地重又恢复了平静。显然,一场惊天之战很有可能已然分出了结果。
“古剑‘流光’……爹!”完整看到了这一幕的段茵面‘色’惨白,忽然大叫了一声,不顾一切地朝着千丛峰的方向奔去。那五彩光晕乃是流光剑引动天地灵气之时产生的异象,她如何不认得?而那一道雷光,她也并不陌生:惊世雷煌剑出世之日,大伯就曾亲自试剑,而挥动雷煌剑的效果不正是如此?所以,只一瞬间段茵便判断出来,这是段世仲在与一个持着雷煌剑的人‘交’战。或者说得更直接一点
有人盗剑!
见到段茵这般火急火燎的样子,段家一众武者二话不说,连忙跟上。乐星火以及沐追云一行人也不犹豫,紧跟着在她身后。不管怎么说,既然段家此刻遇到了变故,他们自然不好袖手旁观。就这样,一行人便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千丛峰狂奔而去。
…………
雷劫峰一处高地上,一个身着华贵的圆脸中年男子一边望着对面千丛峰上渐渐消散的五彩光晕,一边无意识抚动着手上的碧‘玉’扳指。他的脸上挂着一丝不知是何意味的笑容,眼里则是一片深思之‘色’。
黑‘色’身影一闪,一个黑衣‘蒙’面之人瞬间出现在了身后。仿佛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圆脸中年人回过身来,望着面前的黑衣人,微笑着问了一句:“怎么样了?情报可还准确?”
黑衣人将‘蒙’面巾往下一拉,‘露’出一张有些枯瘦的脸庞:“情报倒是对的,只是祝家小子运气好,被接应他的祝不凡救了。”
若是祝非凡此刻在这里,说不定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因为这个黑衣人正是方才袭击他的黑衣杀手!而听了他这番话,圆脸男子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望。他只是摇了摇头:“祝家到底不是段家,要对付起来也没那么容易。看样子,还得一个个来啊。”
圆脸男子负着手,又将目光转向了千丛峰的方向:“看吧,今晚发生的事,已经注定了段家的命运。虽然是祝家的谋划,但我既然看出来了,段世仲也未必看不出来。只是,知道归知道,无法破解的话,再怎么挣扎也依旧是徒劳。这种明知道有人对付自己、甚至连对方的手段都一清二楚,却偏偏没办法挽救自己的事实,想必是异常痛苦吧?”
黑衣人目光闪了闪,没有接话。圆脸男子也不以为意,他沉默了片刻,又继续说着:“我本来想着,如果能收服段家的话,给他们留一条后路也未尝不可。可如今看来,似乎没什么必要啊。”
黑衣人依旧沉默着,只不过心里却在急速转动着心思:是因为段世勋终究威望太高吧?他虽然不理俗务,但他那极强的号召力绝不是白给。若是段家不愿意坐以待毙、铁了心拼死一击或是干脆离开流光山,那无论是练家还是祝家,就算暂时赢了也一定没那么好受。所以
终究是不留后患才会让人彻底放心吗?
黑衣人目光闪了闪,望着圆脸中年人的背影之时,眼中忽而闪过一丝诡异:这真是,不错的想法啊……
...
段世仲捂着‘胸’口处一道笔直而下的伤口,嘴里亦是不断咳出血来。[燃^文^书库][].[774][buy].[]。更多最新章节访问:。他手中的“流光”古剑此时竟也断成了两截,其中一截在方才的碰撞中不知崩飞到了何处,剩下的一截连着剑柄被他握在掌中,又依靠着它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又艰难地咳了几声,这才勉强抬起头来望着对面的这一个对手。连影此刻正将目光聚集在手中的雷煌剑之上。他看着在方才那一次剧烈碰撞中毫发无损的剑身,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当真是好剑!”接着,他才将目光从剑身上转移到了段世仲身上:“你心思太多,在‘剑’之一道上,已经走得太慢了。”
段世仲嘴里满是苦涩,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这些年来战战兢兢地维系着段家的生存,别说是在剑道上了,便是在铸剑术之上亦是荒废许久了。甚至于,他如今的铸剑之术都未必比‘女’儿段茵高上多少了。只是因为有着大哥段世勋的存在,他才得以将‘精’力从段家之人必修的铸剑之术上脱离出来,转而专心于家族的经营。这其中的得失,很难说是对是错。只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剑道之上的追求已经被无数的家族俗务给耽搁下来了,乃至于当年到了圣境之后,便再没有在剑术上下太多的功夫。
到了今晚与连影对战之际,段世仲只‘交’手了片刻,便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拦得住对方。若非相斗过程中连影存着试剑的心思,他只怕连这么些时间都坚持不下来。只不过
段家虽然没落了,但也绝不容轻辱!
缓缓站直了身子,段世仲将手中半截流光剑抬起,深邃的眼神投注其上,似要与之一同告别这个人世间:“老朋友,看来今晚得与你一同上路了。”他压下了‘胸’中翻滚的血气,用尽力气试图再发出哪怕一次攻击,可徒然爆发开来的伤势却一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再也无法发出一招。段世仲痛苦地喘了几口气,为着死也不能再出一剑的悲哀而悲哀着。
“为剑而生、为剑而死,原本也算是我辈习剑之人应有之归宿。可惜,你已经放下剑太久了,如今再想拾起心中的剑道,已无意义。若是送一个这样的你上路,也着实没什么意思。”连影一边说着,一边收回了目光,望向了段世仲侧后方的那一个位置:“相比之下,今晚好像又来了一个不错的对手,可以让我再试一番手中剑的威力。”
连影目光所及,卢千山缓步而出,眉眼中皆是一片深沉的战意。他望着受伤不浅的段世仲,又望向了执着雷煌剑的连影,沉声说道:“不请自来是为无礼,不授而得是为盗窃,两者皆犯,所为何来?”
“在吾剑路之上,唯有吾及吾剑。肆意方为我,握于手中即为吾之剑。余者,何必在意?”连影狂傲地一笑,随后眼神一肃:“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专程来阻拦我的,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做吧?即使如此,也要与我一战吗?”
“剑者守心,见不平而不动,非我所为也。”卢千山慢慢拔出了手中长剑,全身气势缓缓散发开来:“自当一战!”
“那便来战!”连影也不废话,雷煌剑化作一道雷光,轰然向前压去。
…………
当段茵一行人赶到千丛峰上之时,卢千山与连影的一战已经接近了尾声
卢千山手中长剑挥洒之间,布下一道又一道玄奥的剑光,隐隐组成了一个阵势。他的身上此刻早有不少伤口,这些伤口深浅不一,俱都是之前‘交’战过程中被对方划下的。可此时他完全没有理会这些伤口,而是将全副的‘精’神都集中到了眼前这一击之上。
慢慢的,在旁观之人的感受当中,整个千丛峰的地势似乎都被拔高了少许,又汇集到了卢千山挥洒出的剑光之中。某一刻,卢千山眼神一厉,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的一件猛然向前刺出。随着这一剑的发出,一股厚重无边的气势瞬间加持到了他的身上,又被他转移到身前的剑势之上。与之相呼应的,先前被他布置在身前的无数剑光亦是随着这一剑的击出而汇聚到一处,组成了这一式威力惊人的剑招
撼山式千山聚峰刺!
面对着这一招,连影眼中亦是闪过一丝‘精’光。他将雷煌剑稍稍收回,又屈膝伏低了身子,似乎要以自下而上的姿势来扛起前方压迫而来的剑势。下一刻,他的腰身扭过一个奇异的弧度,手上瞬间凝聚了能开山裂石的力量。雷煌剑上雷光爆闪,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进行这一次惊人的碰撞。而偏偏,连影此刻却再度将雷煌剑本身的气势压了压。而这一下似乎‘激’怒了雷煌剑,无数电流仿佛要毁灭一切般朝着四周涌出。就在这一刻,连影嘴角却‘露’出了一个笑容,嘴里则轻声呢喃着:
“裂、空、闪!”
如山般的剑势之上出现了一线雷光,紧接着原本已经极度凝聚的剑势骤然再度收缩了一下,之后轰然爆裂开来。无尽的灵气散逸八方,将四周的空气都排空了那么一瞬。紧接着,一截断剑飞上半空,伴随着的是一声压抑着的闷哼。待到那半截断剑从空中掉落,摔在了山石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之后,场间的胜负已然清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连影的头发被吹散了些许,但却为他更添一股狂傲。在他身前不远处,卢千山依旧握着手中的剑已经断为两截的剑。而他握剑的手也已被震得虎口开裂,掌间亦有血迹流出。
“噗!”卢千山终究还是没忍住,一口逆血夺口而出。在这一次碰撞中,他本身伤势虽不重,可剑势被破,却伤到了他的‘精’气神。因此,才出现了他此刻的萎靡。
“卢前辈!”正赶上山的夏远峰见此一幕,急忙跑上前来。与此同时,段茵亦是发现了重伤在一旁的段世仲,忍不住便是一声惊呼:“爹!”她急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段世仲,望着他身上那一道可怖的伤口,眼中满是惶恐与担忧。
“没事,还死不了。”段世仲又咳嗽了几声,这才沙哑着声音回答道。段茵听了稍稍松了一口气,刚要为他包扎伤口,却被段世仲挥手制止了。段茵一愣,便顺着段世仲的眼神看向了前方。
“招是好招,可惜放不开,面对我时甚至还想着留力。如此,焉能不败?”连影睨着正在擦拭着嘴角血迹的卢千山,这般讽刺了一句。后者闻言沉默了片刻,却只得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是我想岔了。我拦不住你,你走吧。”
闻听此言,便是一旁的段世仲都沉默了。他的面容此刻仿佛更苍老了一些,尽管知道失去雷煌剑之后段家将面临什么样的困境,可偏偏没有办法挽回。所以他很痛苦,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咳出了不少血沫出来。
“爹!”段茵见状大为焦急,连忙用手轻轻抚着父亲的后背,试图减轻一下他的压力。她抬起头来,望着收起了雷煌剑便要大摇大摆下山的连影,心头自然而然涌上一阵圭怒。段茵忍不住朝着他大声喝道:“停下!”
连影闻言偏过头望了一眼,随即嗤笑一声,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段茵见了,‘胸’中怒气更甚,放开了扶着段世仲的双手之后便一个跃身挡在了连影面前:“想拿我段家的东西,也要等打倒了全部段家人再说!”
“茵儿咳咳,回来,你不是他对手!”段世仲见状大惊。他可是知道,以连影的剑术,只怕只需一剑,便能瞬间夺了段茵的‘性’命。
听到父亲的呼唤,段茵却是摇了摇头:“爹,尽管这一次品剑大会已经没什么人参加了,但我知道失去雷煌剑对我们段家意味着什么。所以,一直没能为家族做点什么的我,还是想尽力挽回一次。”她深吸了一口气,拔出了随身长剑遥遥指向连影:“我段家便是战至只剩‘女’流,也绝不容人轻视!”
“茵儿……”段世仲看着满脸倔强的‘女’儿,心中不是担忧还是欣慰。而听了她这句话,场间立刻有一人越众而出:“二小姐,段家还有男人!”
众人循声看去,见这人本就满面粗豪、一脸络腮胡子,这一走出来却显得更为豪气。这其中,乐星火自然认得他,正是这几个月带着他做些活计的铁豪。而他也是目前段家‘门’人客卿之中,仅剩的一个圣境武者。见到他走出来了,余下的段家武者略一犹豫,便也咬着牙纷纷走出来挡在了段茵的面前。诚然,他们比之祝、练二家的‘门’人来说,已经远远算不上‘精’锐,但至少有一点还是改变不了的
他们是段家人,他们是男人!
“铁叔,还有大家……”段茵没想到,平时基本没什么表现的这些段家‘门’人,关键时刻竟也能与她共同进退,眼眶不由微湿。可她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前方一阵大笑传来:
“勇气可嘉,可惜,却是不自量力。”连影一边说着,一边再度拿出了雷煌剑:“看在你们还算有些志气的份上,便给你们一次机会。能接我一招者,便可取回这雷煌剑。所以,看招吧!”
...
众目睽睽之下,连影手中雷煌剑居然凭空消失了。[燃^文^书库][].[774][buy].[]-而等到一众段家武者正努力去追寻雷煌剑踪迹的时候,连影整个人也化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小心!”铁豪只来得及这么提醒一声,便将全副‘精’神集中到了眼前即使是他,也根本没有把握能捕捉到连影的这一剑。一道道细微的光束在每一个段家武者的身上一闪而逝,包括铁豪在内,居然无一人的眼睛能追上这一道剑光。而除了铁豪以圣境的修为,稍稍动了一下身子反应了一瞬之外,其余人居然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一阵‘混’杂着各种音调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的是一阵阵惨呼。放眼所见,无数断剑乃至于离体而出的手指手臂飞上半空,又挥洒下一片血光。在之前的一瞬间之中,连影居然是朝着眼前所有的段家武者出手,而且一击之下连一个人都没有漏掉!
“铁叔!”望着‘胸’口鲜血喷溅而出的铁豪,段茵不由得变了脸‘色’。后者挣扎了一番,还是只得颓然坐倒:“抱歉了二小姐,这人太强,我们还是挡不住他。”
“你们早该知道。”连影冷冷一笑,便将目光投向了段茵:“只剩你一个了,准备好了吗最后的段家人!”
话音刚落,一道雷光亮起,朝着段茵斜斩而出。几乎与此同时,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乐星火再不能无动于衷,蓦然出掌向着连影身侧遥遥击出。而在另一侧,夏远峰瞬间上前一步,拉着反应不过来的段茵的手臂向后退出数步。
雷光一闪,先是在段茵眼前几乎不足三尺处闪了一下,又好整以暇般将乐星火击出的无形劲气斩成两半。连影的声音随之响起:“怎么,你们也要多管闲事吗?”
乐星火沉默了片刻,缓缓走上前来:“本来不该是我们‘插’手,只是朋友有难,便不可袖手旁观。”
“朋友?好一个朋友!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能为这所谓的朋友,做到何种地步!”话音刚落,连影再不废话,一剑直斩乐星火。无法形容这一剑有多快,乐星火只觉得在自己的视野之中闪过一道极淡的影子,便有一股犀利至极的剑气瞬间撕裂了他的游龙劲,向着自己斩击而来。不过也幸好有着游龙劲的警示,他才能率先反应那么一瞬的时间。
血光飞起,乐星火闷哼一声,捂着受伤的左臂急速向后退去。连影刚要追击,就见一道雪亮的剑光笔直朝着自己飞来,剑气虽不强烈,但那一股勇往直前的剑势却是与众不同。他惊讶地回过头来,就见到兰芷凝手中握着一柄断剑,迅疾地向自己刺来。
连影随手一挡,却没能碰触到兰芷凝的剑。原来她兰芷凝自知思归剑远不如雷煌剑锋利,因此用的乃是虚招。
“有意思。”不知为何,连影望着兰芷凝的目光中有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他也不再去追击乐星火,而是猛然上前一步,手中雷煌剑再度消失!
极度危险的感觉在心中升起,乃至于让兰芷凝全身都起了一层战栗。眼前的连影出剑速度实在是太快,她只有在自己师父身上才见到过这样极速的出剑速度不,光以剑速而论,师父亦有所不及!对方的这一下完全没有给她再出虚招的时间,让她只得横剑挡在‘胸’前。
“铛”!
一声脆响之后,本就断了一截的思归剑再度被斩成两截,乃至于连在剑柄上的长度几乎就只有一尺来长了。这还不算,雷煌剑上所携带的剑光只被阻拦了一瞬,就继续向着兰芷凝当‘胸’斩下。
一杆长枪自兰芷凝身侧出现,雪亮的枪头点在了雷煌剑的剑尖之上,造成了那么一瞬间的僵持。可仅仅片刻,长枪一震之下便即暴退,连带着出枪的夏远峰都是往后退了数步。只是这片刻的僵持已经为兰芷凝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她不退反进,左右手轻轻一震之下两把虚剑自空气中‘抽’出,一左一右分斩连影双臂!与此同时,沐追云不知何时到了连影身后,一个蓄力已久的‘精’神冲击‘波’骤然冲出,而殒神鞭更是悄悄探向了对方的后颈。
“呵~”一声轻笑之后,便是一记劲力十足的碰撞。而在这声碰撞之前,更有两声微不可闻的对撞声被淹没在了碰撞之中。沐追云虽然没有想通对方为何不惧‘精’神冲击‘波’,但也根本没有时间犹豫,殒神鞭紧接着便要猛砸过去。只是他才刚要出手,瞳孔便是一阵收缩,入微之眼几乎是在一瞬间自行发出。银‘色’的视野之中,那一道携着雷光的剑气几乎是以最短的路径自下而上撩出,笔直斩向自己的右手臂腋窝处。毫无疑问,对方是想要一招卸掉他的整个右臂!
沐追云将‘欲’要挥出的殒神鞭硬生生拉了回来,挡在了剑光的前方。与此同时,他的整个身体急速后退,强行避开了剑光的笼罩范围。果不其然,又一次的碰撞之后,雷煌剑几乎是毫不停息地再次直刺他的下腹,其速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也幸好沐追云提前退了那么一步,这才避免了被开膛破肚的危机。尽管如此,他的小腹处衣衫依旧被划破了那么一丝,‘露’出了里边的白‘色’中衣。
“咦?”连影稍稍有些惊讶。他的这一式“连环闪”虽是随意发出,但圣境之下,也从来没有人能够躲开过。可方才沐追云不但能躲开了第一下的闪击,更是能看破后招、提前防备第二下的连击,倒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便在这时,刚刚退下去的乐星火又再度猛扑上来。只是顾忌到连影那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的剑术,他放弃了最擅长的近身搏斗,改以无形劲气对其进行远程‘骚’扰。与此同时,夏远峰、兰芷凝亦是一左一右攻到,而沐追云则再次酝酿起了‘精’神攻击术。他们几人都知道,眼前这人实在太强,在他们所遇见的敌人之中,只怕也只有贝通能与之相比拟。因此,几个人一上来就是全力,务必要尽最大的力量放手一搏!
在他们几人全力进攻的时候,一旁的段茵、薇雨以及夏悠竹三个人反而‘插’不上手去。一来,她们的实力到底逊了一筹,无法对连影造成太大威胁;二来,面对远强于自己的对手,围攻的人也并非越多越好。她们若是加入战团,且不说会不会打‘乱’自己人的节奏,更有可能会导致队友分心,反而不利于己方的发挥。因此,尽管心有不甘,但这次就连夏悠竹都没有逞强上前,而是在一旁小心观察着场内的动静。
又一次磕飞了夏远峰的长枪之后,连影硬受了沐追云的一记‘精’神穿刺,一剑将他连同殒神鞭一起拍退了数十步。武道境界到了连影这个层次,对于‘精’神攻击术已经不像一般的圣境武者那样忌惮了。他们的意志更为坚定、应付‘精’神攻击的经验也更多。所以尽管‘精’神攻击依旧会对其造成一些影响,但却影响不了他们自身的发挥。
连影又是一剑遥遥击出,携着雷光的剑气将相隔不远的乐星火给迫得远远退开。这之后,他却将目光放到了兰芷凝身上,眼中那种耐人寻味之‘色’更加浓厚了。
正处于‘交’战之中的兰芷凝自然没有察觉这一点,她此刻已经完全收起了思归剑,改以双手的无尽之剑应敌。只是平素里修习过的无数种剑术,在此刻面对连影的时候,却都有些用不上来。而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便是以快打快。所以,方才兰芷凝曾奋起全力,将双手虚剑舞得不见踪影,试图以之应付对方的快剑。只是‘交’战片刻之后,她便发现这种方式的效果并不好。因为比快的话,哪怕是双手用剑,她也远远比不上对方。
又是一次虚剑被撞碎,某一刻,兰芷凝忽然心中一动,手指并掌直直地向连影刺去。而等到手指距离对方不到四尺之时,一把虚剑才瞬间自她手上成形,不过却不是被她握在手中,而是直接便如同自她手指处向外延伸出来一般。这样一来,虚剑的产生和运使更加变幻莫测,想来应当能给对方造成一定威胁吧?
“这种剑术、这种剑术……”
“果然如此,看来我并没有看错啊……”
兰芷凝不知道的是,在她使出无尽之剑的那一刻起,有两个人的目光就一直定在她身上。一个是段世仲,他原本黯淡的眼神此刻却重新焕发出了光彩,望着兰芷凝的眼神中透着一种难言的‘激’动。而另一个
自然便是一直与之‘交’战的连影!
“差不多了。”随着‘交’战的进行,无论是沐追云还是夏远峰,两人心里都隐隐生出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他们意识到,连影似乎并没有尽全力,或者说他一直在观察着什么。而等到他们听到连影这一下轻声的自言自语,心中的那种不详的预感才终于浮现了出来。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线亮光毫无预兆地划破众人的视野,哪怕是沐追云的入微之眼能堪堪捕捉到,身体反应也完全跟不上。紧跟着的是几声沉闷的声响,沐追云、夏远峰和乐星火三人俱都被巨大的冲击力给击得抛飞而出、又狠狠地摔在了地下。这还是在连影用剑背攻击的情况下,否则三人最轻也得是重伤。眼见着场间对战的只剩下自己一人,兰芷凝心里忽然没来由的一寒。只是还不待她有所动作,连影身子一晃,已然出现在了她身侧。紧接着,脖子上传来的重击让得兰芷凝眼前一黑,一股晕眩铺天盖地地袭来。
关键时刻,兰芷凝猛地一咬舌尖,利用剧痛的刺‘激’让得自己不至于晕过去。可下一刻,连影却直接一指点在了她的额头上。这一下,兰芷凝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瞬间晕眩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也就在这时,连影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他忽然弯下腰来,将兰芷凝整个人抗在了肩上。这之后,他才直起身子,面对着挣扎起来的一众人,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小姑娘不错,我要了。”
...
“放开她!”
乐星火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顾忌对方的快剑,整个人和身而上便想将兰芷凝抢下来。[燃^文^书库][].[774][buy].[]-叔哈哈-与此同时,沐追云和夏远峰也是眼神一冷,危急关头各出底牌。夏远峰枪尖上闪出一丝亮光,而后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八个细小漩涡各自凝聚起天地风雷、水火山泽中的一种灵力,并且开始急速融合。这一招是他目前为止能发出的最强一招,虽然因为还在探索阶段而尚未完善,依旧达到了中等圣技的攻击力。八种灵力互相‘混’杂之后,枪尖处已经隐隐有不稳的迹象。夏远峰也顾不得许多了,在乐星火被打飞的那一瞬间,猛然‘挺’枪直刺
圣技周流‘混’元刺!
因为担心误伤到兰芷凝,所以夏远峰这一枪取的乃是连影的‘腿’部。而且借着长枪远长于雷煌剑的优势,刺向对方‘腿’部反而能让得对方不好防御。眼见这极度凝聚的一枪刺来,连影也不能无视,手中雷煌剑划过一道雪亮的剑光,便要向下‘荡’开这一枪。便在此时,他感觉脑中传来一股极度疲惫的感觉,似乎睡梦之神正在召唤他进入梦境之中一般,那一股眼皮都要迫不及待合上的疲劳感让得他全身动作都不由慢了一拍。
没错,他这个境界的高手的确能无视大多数‘精’神攻击手段,但绝不包括已然接近高段的超级‘精’神攻击术冰之雪魂银之魄!
关键时刻,连影双眉猛地一聚,一股锋利已极的剑势轰然自他身上发出。这一股剑势是如此的犀利无双,乃至于在他面前的一切攻击俱都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夏远峰的那一枪在离他身前还有三尺的时候直接爆开,所取得的成果也不过让他后退了几步。沐追云的“冰之雪魂银之魄”此时亦已经无法对之造成影响,而前者自身还处于短暂的‘精’神力使用过度之中,一时根本无法攻击。只有乐星火不依不饶地再度扑上,只是还不待他凝聚出惊龙八劲,就被连影一剑给撞飞了出去。
“还算有点意思,不过没心思跟你们玩了。有本事的话,就自己来抢回去吧!”连影又是张狂地一笑,整个人如同化身箭矢般瞬间突破了众人的防御,便向着山下突围而去。
“小师姐!”
“兰姐姐”
夏悠竹和薇雨见了这一幕自然大骇,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急忙双双向着前方出剑,试图阻上那么一阻。然而她们两人此时的功力相对于连影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后者也没打算杀伤她们,剑势一发之后将两人硬生生挤到了两边,而他自己则径直朝着山下奔去。
一柄断剑离手而出,取的乃是连影的后背,正是卢千山出手了。本来他战败之后,已经不打算再与连影较量了,然而对方此刻的行为却让他眉头大皱。可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精’气神俱都受损,随身佩剑又已经折断,若要阻拦的话也只得出那么一剑。所以,这一剑他是鼓足余力,蓄势之后才轰然发出的。几乎与此同时,山下一道蓝影携着满腔怒气,亦是轰然向着连影撞过去。伴随着的,还有一声愤怒的吼叫:“你这厮忒也无耻!”
自山下而来的这人自然便是任天高。因为知道夏远峰的“无双感应”极度灵敏,因此隐于暗中照应这一行人的任天高也不能靠得太近,所以一直遥遥跟着众人。待到一行人上了千丛峰之后,发生的这一幕幕可谓是目不暇接。等到任天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半山腰之时,恰好看到连影打晕了兰芷凝,并挟持着她往山下行来。任天高不知道连影为何要挟持兰芷凝,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袖手旁观,因此趁着对方刚要起势的刹那现出身来,准备将他给拦下。
这样一来,行进中的连影便遭到了前后夹击:前方是任天高携着怒气的狂猛一拳,后方是卢千山蓄势之后的暴烈一剑,这一回哪怕是以他的武功都不能等闲对待了。只是这一刻连影却笑了,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却侧了侧身子。面对任天高的这一拳,他似乎一点防备都没有,可嘴角‘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众人一看之下,登时脸‘色’大变。因为他这么一转,原本攻向他后背的断剑就变成了直刺被他抗在剑上的兰芷凝。后者正处于昏‘迷’之中,可谓全无防备,而卢千山使出这一记离手剑之后,也根本不可能再改变剑的方向。可以说若没有人阻止的话,兰芷凝整个身子立马会被这一剑贯穿!
“这个‘混’账!”任天高怒哼一声,硬生生掉转了拳势,转而去挡下卢千山的那一剑。
轰然一声巨响之后,便是一道血光飞上半空,伴随着的还有一声极怒的吼声。原来任天高在与断剑的全力碰撞之下,固然能将之成功挡下,却不料连影居然趁势出剑,在他背上狠狠斩了一记。这一剑斩得极深,几乎深可入骨,让得任天高落地之后更是踉跄着往前奔出几步后才停下脚步。这样一来,即便他此刻还有战力,也绝不可能发动轻功去追连影了。
“‘混’账‘混’账‘混’账!”看着张狂离去的连影,任天高极怒,‘激’动之下更是将背上的伤口给撕裂得开了些。然而他刚要移动脚步,背上火辣辣的痛感以及那一股粘稠的感觉却瞬间告诉了他自己伤得有多重,无奈之下只得停下脚步。
一道黑影划过,却是沐追云紧紧蹑着连影追去。其余几人也马上来到了任天高面前,这其中乐星火二话不说,亦是紧紧跟着前边两人追去。夏远峰对着余下几人急速‘交’代了一句:“悠竹还有小雨,你们留下照顾任叔和卢前辈,营救兰师妹的事‘交’给我们!”还不待对方答话,夏远峰也如同一道利剑般‘射’向前方,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夏悠竹和薇雨也知道此时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因此没有吵着要跟三人一起去。只是见到陆续追击的这三人,夏悠竹朝着前边大声喊了一句:“你们自己小心!还有,千万要把小师姐救回来啊!”
清脆的声音满含着焦急,在千丛峰上下遥遥回‘荡’着。而在回音缓缓落下之后,方才还打得天昏地暗的千丛峰却恢复了平静。片刻之后,场间响起了任天高的一声闷哼,而被惊动的夏悠竹这才连忙上前:“任叔叔,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一边说着,她从随身物品中取出一卷绷带,就要为任天高包扎伤口。
任天高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后忽然吐气开声,就听后背处一阵皮‘肉’骨骼的蠕动声响起,原本正血流如注的伤口瞬间止住了血。而且,那一道被雷煌剑斩出的巨大伤口,此刻也已经对在了一起,至少伤势是不会恶化了。做完这些,任天高的脸‘色’又白了一些。他长长呼出用一口气,望着场间没几个完好的人,忍不住也是有些郁闷:“今日我怕是不能再出手了,这地方也不能留了。竹儿,走,我们一道下山去,先去跟老俞他们汇合,再讨论一下营救兰小妹的事。”显然,任天高并不认为仅凭着夏远峰三人就能从连影手中将人给抢回来。
夏悠竹嗯了一声,与薇雨一道小心地扶着暂时已经没办法弯腰的任天高,便要向山下行去。这时,已经缓过气来的卢千山也走到了几人近前。他与任天高两人面面相觑,忍不住都是一声长叹。
“无尽之剑,真的是无尽之剑!兰芷凝,兰我早该想到的!呵呵,他们还有传人、他们还有传人留下来了!”正在这时,一阵‘激’动的大笑忽然传来,在这寂静的场间显得有些突兀。段世仲大声地笑着,笑着笑着便咳出了一口鲜血。
“爹,你怎么了?”段茵见了段世仲这个样子,颇为不解,又连忙轻轻抚着后者的后背为他顺气。段世仲虽然脸‘色’很差,神情却极为‘激’动:“咳,茵儿,别管我、我没事!那个姓兰的姑娘,她一定不能有事!你快,快回到家里把所有能发动的人手都发动起来,务必要寻到她的下落!”
段茵一愣,有些不明白段世仲的意思,所以一时之间没有应下来。在她看来,如今雷煌剑被盗,段家最紧要的事便是马上集合力量,准备应对各方相关势力的责难。而在这个时候却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为的还不是夺回雷煌剑,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眼见她没有应声,段世仲却有些急了:“茵儿,这个兰姑娘对我们段家很重要!各中缘由,日后我与你大伯自然会跟你解释。现如今事不宜迟,马上照我说的做,快咳咳!”说到最后,他又咳出几口血来。
“爹,你别急,我马上按你说的做!”段茵连忙答应下来,便叫来几个方才受伤不重的段家弟子,一道扶着段世仲以及受伤的铁豪等人缓缓向着雷劫峰行去。而她自己先是过去卢千山那边道过了谢,便急急发动人手去寻找兰芷凝的下落。然而在她心里,却觉得这实在是一件大难事
纵使找到了她,又有谁能打得过连影呢?
有这个担忧的还有薇雨她们。在她们看来,即使汇合了俞悦等碧落仙府的人,众人之中也根本无人能与连影相匹敌。若要从他手里将兰芷凝救下来,只怕还得回仙府一趟,请府里的顶级高手出手才成。可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呢?
薇雨以及夏悠竹她们的心中,除了担忧之外,还有一种深深的惶恐,生怕兰芷凝遭遇一些可怕的意外。
这一夜,无数人的命运于不经意之间‘交’织在了一起,并且,即将碰撞出灿烂的火‘花’……
...
这一夜,‘混’‘乱’还在继续。[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
除了打得昏天黑地的叶堪折和贝通之外,其余各处的‘交’战虽然没有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但依旧让人心惊。据事后藏锋阁的统计,光是这一夜,死在流光山上下的就有将近百人,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而在这所有你争我夺的势力之中,由不夜城、离玄宗、南宫世家等七大势力组成的七家联盟似乎采取了一个特别的办法。除了散布在别院之中的探哨之外,他们将大部分的人手都集中到了流光山的出口处,在那里设下了几道关卡。对于属于六方了一句:“走吧。”
“你要带我去哪?”兰芷凝冷声问道。
“去哪……去一个你本该去的地方。”连影一边说着,一边偏着头问了一句:“你姓兰,但你知道你为何姓兰吗?”
他这句话问得有些无厘头,因为一个人姓什么,自然是因为他的父母姓什么。可兰芷凝听了这话却是心中一动,因为她从来不知道父母姓什么。所以她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严格来讲,我什么都不知道,而知道一些事的另有其人。所以,若是想知道答案,就跟我来吧。”连影如是说道。
“我若是不想跟你走呢?”兰芷凝内心虽然也想知道关于自己身世的一些事情,但她更知道,由于自己的失踪,夏悠竹她们会有多着急。再说,她也实在不想跟着连影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去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因此这般问道。
“很简单,两个选择:一个是你自己跟我走,一个是我再次把你打晕了,扛着你走。当然,”说到这里,连影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恶意的笑容,“下一次,我可不保证不会趁着你昏‘迷’的时候,顺便对你做些什么。因为”
连影望着兰芷凝清丽无双的面容,嘴角挂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你长得真的很美。”
他说完之后,哈哈一声笑,自顾自往前走去。兰芷凝对着他怒目而视,不过也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在对方手里逃脱的,因此咬了咬嘴‘唇’之后,也只得跟上。至于对方说的这两个选择,其实根本就是
没得选择……
...
夏远峰与乐星火两人结伴而行,已经是一夜都没有休息了。[燃^文^书库][].[774][buy].[]-叔哈哈-·首·发只是虽然两人面容上隐有疲惫之‘色’,但谁都没有停下歇息的意思。要知道兰芷凝一个‘女’子不明不白落在别人手里,光这一点就让人极为担心了。若是因为此时片刻的懈怠而失了她的下落,只怕他们几人会从此一直责备自己。
对他们来说,一个比较好的消息便是沐追云留下的标记一直都在,而且俱都相当明确,说明了他一路上都是跟紧着对方的。虽然不知道沐追云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无疑也让追在他身后的两人提起的心稍稍放了一下。至少,他们没有走错路。
这般急速前行了近半个时辰之后,东边透出了一抹金光,昭示着新一天的朝阳已然升起。前方是一片稀疏的灌木林,而正在急速赶路的两人却不由顿下了脚步,因为他们看到了前边等在那里的一个人。
沐追云此刻正站在一棵槐树边,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是在观察着什么还是在等着身后的两人。而见到他的身影,夏远峰与乐星火心里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沉了一下。两人快步上前来到他身边,又朝着四周望了一眼,眉头便紧紧地锁了起来。夏远峰于是马上开口问道:“沐兄弟,跟丢了?”
沐追云摇了摇头:“半个时辰前,他们刚从这里出发。”
“半个时辰前?”听到他的话,旁边两人都是一愣。等到他们明白了沐追云话语里透‘露’出的消息时,两人不禁大为奇怪,乐星火急声问道:“你能看到他们?那你怎么不继续追上去?”
“追上去?”沐追云偏过头来,毫无表情地望了乐星火一眼:“然后呢?”
然后?乐星火一瞬间便明白了沐追云的意思。不过看到对方这副淡漠的表情,他还是有些恼怒:“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但若不小心追丢了踪迹,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你说后果?那么请问后果有多严重?”沐追云反问了一句。乐星火窒了一下,紧跟着大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不做注定无功的事。”沐追云淡淡地回答着。
“注定无功?你不去做,怎么知道注定无功?若是这次被抓走的是你身边那个叫薇雨的‘女’孩子,你也能这样无动于衷吗?”乐星火对着沐追云怒目而视。后者听到他这句话,眼神冷了一下,没有丝毫温度的双眸也是冷冷地望了过来。()一时间,两个人目光‘交’织,里面蕴含着的,是绝非友好的情绪。
“两位,请冷静一下,现在可不是起争执的时候。”夏远峰毕竟对沐追云有所了解,或者说已经习惯了他这等“冷漠”的作风,知道他一定是察觉了什么才会忽然停下来的。所以,他只是继续了解情况:“沐兄弟,你都看到了什么?”
沐追云将目光收了回来,指着树上一个剑形标记说道:“她没有被限制身体自由,只是没法摆脱对方。我凌晨的时候追到这里,在后方盯了半个时辰。只不过,我没有机会。”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夏远峰便看到了那一柄刻在树上的剑形标记。这个标记并不规则,看着仿佛是用指甲匆匆刻下的,剑尖指向的方位正是西北方。而沐追云所说的“我没有机会”,夏远峰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虽然追到了人,但却没有机会施救。若是贸然出手,不但无法取得任何效果,反而可能将自己折在对方手里。那样的话,营救兰芷凝的可能便又低了一分。而听沐追云话里的意思,说是兰芷凝没有被限制身体的自由,那便说明她至少不会太过危险。至少,她还有机会暗中留下标记给自己一行人。
这些念头匆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夏远峰也知道了自己这一方面对的最大难题:人,要怎么救?毕竟,以如今他们三个人连圣境都不到的修为,想要战胜连影这等高手简直就可以说是痴人说梦。夏远峰一边想着,一边随口问道:“沐兄弟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沐追云摇了摇头,说完便闭着双目靠到了旁边一棵树上。见了他这个举动,乐星火眉头又是一皱,疑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睡觉。”沐追云回答了一句之后,便不再继续开口,整个人收敛了气息,就如真的要睡着了一般。乐星火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冷冷说了一句:“那你就好好睡吧。”说完之后,他一甩袖袍,便要朝着前方赶去。其实他心里不是不知道沐追云的用意,但感情上却无法接受。至少,在明知兰芷凝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时候,他没法做到停下来歇息而不是去尽力营救。
“乐兄弟,请等一下。”夏远峰伸手拦住了乐星火,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小声劝道:“兰师妹被抓,我们所有人都很着急。只是沐兄弟是对的,我们本来就不如对方,现在还以疲兵上前应战的话,就更没可能从那个人的手里救人了。所以,我们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缓过神来的程度也是好的。至于兰师妹那边,她既然还能自主行动,就不会有太大危险,所以一时间倒是不必担心。”
听着他这番话,乐星火沉默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夏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现在这个时刻,我是没法静下心来休息的,与其如此还不如把所有‘精’力用到赶路上。至于休息”他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倒下之后,有的是时间休息。”
说完这句话,他再不停留,整个人化为一道离弦之箭般往西北方向急速掠去。夏远峰见状也不好再拦,只得轻声一叹,然而心里却泛起一个念头:我这样做是否真的妥当?易地而处,若是换了悠竹被人抓走了,自己只怕也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休息吧?
只是他终究是一个相对理智的人,知道保存‘精’力应对此刻的局面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也是二话不说直接靠到了一棵树旁小寐了片刻
这一场追逐,只怕不是短时间内能结束的。
…………
这一场追逐的时间的确不短,但也不算太长。沐追云和夏远峰每日只休息一个时辰,余下时间一直朝着前方猛赶。如此一直赶了三日,可别说是追到连影和兰芷凝了,便是先一步前行的乐星火也没能望见。夏远峰真的有些怀疑,乐星火该不会是三天来一直没有歇息吧?只是一路之上,他们都可以发现两种标记:一种是比较隐秘的、剑形的标记,这应该是兰芷凝一路留下来的;至于余下一种标记则没有那么隐秘了:有时是倒下的一颗树、有时是地上划下的一道大口子、有时刻在石头上的一条裂痕,俱都被做成了箭头的形状,总之哪儿明显便出现在哪里。这自然是乐星火留下的,他可不需要担心被谁发现或者说他需要担心的是身后的两个人不能发现,因此留下的标记总是最显眼的。
而随着众人的前行,沐追云两人也发现了一件事情:这条前行的路越来越偏僻,越来越是荒无人烟。最前方的连影似乎专挑那些常人不会走动的地方前行,也不知他的最终目的是哪里。而这之中,夏远峰曾走南闯比,方向感要更加灵敏一些。他比对了自离开流光山之后自己几人前行的方位,又估算了一下日程,心中忽然一动:对方不会是想去那个地方吧?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有些发凉,更加为自己这个猜测而感到震惊:怎么可能,那可是绝地啊……
…………
兰芷凝这几日休息得并不好,乃至于原本清丽的容颜看着都有些憔悴。本来她是想尽量拖慢脚程的,那样的话,说不定就会有援救自己的人顺着自己暗自留下的标记而追上来。不知是否看出了她的想法,连影赶路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乃至于很多时候都是施展出了轻身功夫急速前掠。而每当兰芷凝试图减缓速度时,他便会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她一眼。而被他这么一望,兰芷凝又只得硬着头皮以最快的速度跟上。没办法,‘女’儿家在某些事上天生处于弱势地位。以连影的‘性’格,兰芷凝绝对可以肯定他是真有可能再把自己打晕,然后扛着自己继续前行的。而若是一旦处于晕‘迷’之中,那种毫无反抗力、不知道会遭到何等对待的感觉,她可绝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
就这样,除了停下来吃饭的时候以及每一天有限的那一个时辰休息的时段,余下的所有时间都被用来赶路了。而连影似乎又在刻意捉‘弄’兰芷凝,每次在前领路的时候,总是将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是兰芷凝全力施展轻功后的最快速度。这样一来,等于是让兰芷凝无时无刻以最快的速度进行赶路,而偏偏又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
被这么一番折腾,若是换做了一般人,即使能坚持下来也必定会叫苦连天。可兰芷凝心志之坚定便是连影见了亦是有些惊讶,她不但咬着牙坚持着一声不吭,兼且在赶路过程中还在细微地调整着步伐,甚至有时间的话还会观察着前方连影的轻身功法。所以到得后来,她的表现反而越来越是轻松,乃至于轻身功夫都有了一定的进步。
连影见了大感兴趣,若是平常时候,他说不定还会变着法儿折腾一番,可如今却暂时没机会了。因为此刻,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处雾气缭绕的幽深森林之前。连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少有的现出一抹凝重:“我们快要到地方了,你准备好了吗?”
兰芷凝眉头一挑,不知道对方说的“准备好”是什么意思。然而,她很快就知道了……
...
乐星火顶着一双黑眼圈,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的感觉。[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前边的景物仿佛都被一条条红线割裂成了好几块,一如此时布满他眼眸的无数血丝。比之几日之前,他赶路的速度已经明显降下来了。而正如夏远峰猜测的那样,他是真的一刻都没有闭眼。这等时刻处于紧张状态的过程,便是早几年跟着沐封城到处奔‘波’、被多方势力追杀的时候,也不曾尝试过。
连续三天三夜没有闭眼,这若是换了一般人,哪怕是修为深厚的圣境武者,只怕也是不大吃得消的。然而乐星火的心志毕竟不同于一般人,他还没打算停下!而这一路上越来越新的剑形痕迹似乎给他的内心注入了一股又一股的力量,让得他不愿倒在道路旁。
眼前出现了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幽深丛林,那便是最新的一个箭头指示的方向。看来,兰姑娘一定就在前边!心中这一个念头翻涌的同时,乐星火使劲‘揉’了‘揉’眼眶,又用双手朝着自己脸颊用力拍打了几下,以保持住那一份清醒。接着,他便打算直接进入丛林之中了。
然而他的‘精’神终究是有些不济了,因此虽然隐隐有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往心里去。否则的话,他该对这一片丛林有些印象:前方的这片森林,他曾跟着沐封城从另一个方向接近过,只不过那个方向距离此地有数百里远!而这里面的危险,沐封城也曾仔细对他介绍过
或者说,是对他警告过!
好在乐星火此时没能意识到的事,总算有人能意识到。因此,看到他摇摇晃晃便要直闯进去的时候,后方忽然传来声急速的呼喊:“乐兄弟,还请留步!”
听到这个声音,乐星火的脚步下意识一顿。而也借着这个当口,夏远峰和沐追云两人已经急速赶上来了。前者二话不说便拦在了乐星火身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道:“乐兄弟,你知道前边是什么地方吗?”
“前边?”乐星火强撑着不断打架的眼皮,仔细朝丛林里望了望。这一片丛里似乎的确有些不同,那一股股浓重的雾气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朝外翻滚着,而内中的景物却是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而且,这一片森林也委实太大了些,从这边往两侧看过去,根本就没法看到尽头。
乐星火一边调动着脑中的资料,一边又仔细看了两眼。这一下,他的眼中仿佛出现了错觉:方才有树丛的地方,此刻却是空白一片;而方才明明是一地落叶的所在,此时却横空出现了一株参天大树。
乐星火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下一刻心中突然一动,一个地名浮现在心间。想到这个地名,他便猛地抬起头来朝着夏远峰望去,满眼都是震惊!后者见他反应了过来,便也凝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八百里,幻、梦、之、森!”
八百里,幻梦之森……这一个名词瞬间让得乐星火清醒了一瞬,紧跟着一股寒意自心间升起。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自主便握紧了拳头。夏远峰看着他的样子,继续说了一句:“事情有些蹊跷。但不管怎么说,乐兄弟你最好休息一下,而我与沐兄弟要就近调查一番。看起来,我们的麻烦大了。”
这一回,乐星火二话不说,直接走到旁边侧着身子躺了下来。在意识到前方是“幻梦之森”的那一刻,乐星火就知道他必须要以最强的状态去应对,否则就是在找死。可以说,幻梦之森这个地方,本身便是比连影这个超级剑客还要危险不知几倍的所在。因为对天曜大陆所有人来说
这是几乎能埋葬所有人的大陆“三大绝地”之一!
…………
兰芷凝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乃至于全身都有些发软,脑海中直到现在依旧是昏昏沉沉的。哪怕是在这一刻,她都有些不知道自己方才是如何通过身后那一地段的。
身侧的连影相比较之下,看上去要好得多,但脸上也依旧渗出了几许汗水。他朝后方望了望,又偏过头来看了看兰芷凝,眼中便带上了一抹赞叹:“真是不错,第一次来这等地方,便能做到不‘迷’失于其中。看起来,你一定也曾经历过剑意淬体,方能有此意志。”
兰芷凝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呼吸,又望了望四面八方依旧看不到尽头的浓重雾气,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难道是传说中的八百里幻梦之森?”
“准确地说,是幻梦之森的外围边缘处。至于幻梦之森的里面,说实在的我也曾好奇过,只不过几乎死过一次后就断了一探究竟的念头了。”连影沉声回答着。
兰芷凝听了,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震惊之余也对这大名鼎鼎的大陆三大绝地之一有了一个更清晰的感受。这所谓三大绝地,庄铮在教导她的过程中也偶尔提起过,更特别说明过这是真正的绝地,只怕根本就不容人类进出。兰芷凝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直面这等凶地,这还只是外围而已。
感受着周围不断有异种力量试图进入她的身体,兰芷凝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剑,对着连影疑声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闻听此言,连影微微笑了笑:“你发现了吗?”
兰芷凝沉默了一下,接着便点了点头:“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那种东西’的影响似乎不是那么强烈。”
“没错,我们身处的这三丈方圆之地,不知因何原因,是受到影响较浅的地域。这种地方,幻梦之森的外围还是能找到一些的,我们可以称之为‘暂憩地’。借着这些暂憩地为跳板,我们便能到达最终的目的地。”连影难得回答得这么仔细,想来对于此地危险也是不敢轻忽。
“你的意思,我们还要走好几段这样的路?”兰芷凝神‘色’一动,继续问道。
“这是自然。怎么,怕了?”连影笑了笑,话语中带着一丝揶揄。
兰芷凝拧眉思索了片刻,这才抬起头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分辨方位的?”
“呵,就知道你一定会问的。”连影说着,脚掌忽然猛地一蹬地面,便有一柄长剑破土而出,‘露’出了半截剑身。连影拍了拍这半截剑身,缓声说道:“一入此间,世间再无南北西东;云中漫步,每步皆是爱恨情仇这便是人们对幻梦之森的描述。这话语间的内容,想必你已经深有体会了。的确,我也没法准确定位此间方位,所以用了个笨办法,将‘摸’索出的这一条路径之上都埋上了这种长剑。所以,我只要将心神全都集中在剑上,就能顺着走过来了。”
连影说着,一边将长剑再度拍入地下,一边看着正在思索的兰芷凝,不由又是一笑:“不用多费心思了,以为像之前一样想办法留个标记,这种方法在这里还会有用吗?我敢打赌,你那些个同伴就算真的追上来了,也顶多追到幻梦之森外为止。”
徒然发现自己一路上的做法被点破,兰芷凝大为惊愕:“你、你都知道?”
“怎么,难道你还以为我会被‘蒙’在鼓里?”连影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最好还是祈祷你的那些同伴追不上来吧,否则,无论是死掉还是疯掉,想必都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吧?”
兰芷凝脸‘色’忽然有些发白。她此时想到,早知如此,自己还是不留下记号为好。若是这期间夏远峰他们果然追上来了,那岂不是反而害了他们?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心里不由大为着急,忍不住便要回身折返回去。
“别动,还是说都走到这儿了,还需要我出手制住你?”连影一横身挡在了兰芷凝身前,无所谓的话语中实则蕴含着最深的警告。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兰芷凝怒声喝道。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连影眉‘毛’都没有抬一下,看着犹自心气难平的兰芷凝,忽而咧嘴一笑:“真的那么担心的话,我允许你在这儿留一行字。想来若是他们真有本事,能一直找到这儿为止的话,应该能看到你写的字吧?至于是劝他们继续来救你,还是劝他们离开,就看你自己的了。”
连影说完转过了身去,示意自己不会干涉兰芷凝的留字。后者见状咬了咬牙,知道这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宽容的决定了,因此也不再犹豫。她拔出了思归剑,想了片刻,半蹲下身子在地上刷刷刷划下一行字,随即便收起了剑。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连影回过身来,随意往地上瞥了一眼,摇头失笑道:“还真是你的风格。走吧,恢复得也差不多了,若是让杂念干扰了你的思维,我可也救不了你。”原来,要通过前方那一段路,心中存有过多杂念的话是绝不可取的。也是因为如此,连影此时才显得这么好说话,就是不想在这最后关头让兰芷凝出了什么意外。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方向,说了一声“跟紧了”,就率先闯入了‘迷’雾之中。与此同时,一条黑索从雾中伸出,一下便绑到了兰芷凝左手之上。
感觉到手上的黑索逐渐收紧,兰芷凝没有试图解开它,而是同样深吸一口气之后紧跟着踏入了‘迷’雾之中。她知道没有连影领路的话,凭她自己一个人,几乎百分百会‘迷’失在幻梦之森中,哪怕是沿着来路回去都不可能。这传闻中凶名赫赫的三大绝地之一,她方才已经领略了一丝,知道这绝不是开玩笑的事。
只不过在再度进入‘迷’雾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望了地上那行字一眼,心里则在祈祷着:夏师兄、沐师兄、乐公子或者是悠竹师妹、薇雨师妹,无论是谁,都请不要再为芷凝涉险了。不然,我又怎能心安……
...
乐星火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休息了大概两个时辰的时间。[燃^文^书库][].[774][buy].[]。更多最新章节访问:。他的时间观念一向很灵敏,即使是睡觉也会留一个心思,到了预定的时间就会自行醒过来。感觉到‘精’力已经恢复了不少,他也没心思继续入睡,而是缓缓站起身来。
在他身前不远处,沐追云靠在一棵树旁,望着前方的幽深丛林若有所思;夏远峰则是来来回回走动着,不时试着去接近那一片丛林,而每当那个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便会极为凝重。看样子,在他休息的这段时间,这两人也没有闲下来,因为乐星火看到了不远处一捆用藤蔓编织起来的长绳,一看便有相当的长度。
看到他站起身来,余下两人停下了各自的思索,一齐将目光望了过来。乐星火也不耽搁,直接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夏远峰与沐追云对视一眼,还是前者开口道:“老实说,哪怕现在,我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进入了幻梦之森。因为,这种行为怎么看,都是一种接近找死的行为。”
余下两人都沉默了。他们明白夏远峰话里的意思,因为幻梦之森这所谓“绝地”的称呼,是用无数尸骨堆积起来的。这片林子是怎么形成的,如今的天曜大陆已经全无记载。然而放着这么一片无主之地置身此处,自然会有不少心怀好奇之辈前来一探究竟,而且人数绝不会少。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多少有心人试图进入此间,这其中甚至包括不少武学修为极高的武者。可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迷’失在了其间,绝大多数此后再也不见踪迹,乃至于少数几个被生还的人被发现时也已经疯疯癫癫,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即便如此,这也依旧阻挡不了人们对其探索的步伐。大约三百年前,当时世间三位顶尖的神境武者因为大限将至,而又对幻梦之森心存执念,因而约定结伴闯‘荡’一番。而那一次,也被认为是有史以来探索幻梦之森的诸多次数之中,力量等级最高的一次。然而,结果依旧没什么不同。这三个神境武者有两个永远‘迷’失在了幻梦之森内,还有一人虽然走了出来,但也已经‘精’神失常,不久之后也是溘然长逝。
自从那一次之后,大陆上对幻梦之森的狂热探索消停了一段时间,这其中也有无数次的探索真的全无结果的缘故。之后的两百年中,陆陆续续的依旧有不少人及势力组织过探索,甚至为此采用了诸多方法,乃至于很多时候不少人提出过采用火攻烧掉这一片森林这等极端的主意。只是这一片森林占地实在太大,方圆八百里的幅员导致火势小了就毫无效果,火势大了则容易彻底失控,不知会对周边地区造成何等严重的后果。因此,终究是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实施火烧,而幻梦之森也因此依旧保持着它的那一份神秘。
当然,无数次探索的失败并不能说明幻梦之森毫无价值。相反的,很多时候这里是不少武者的修炼之地。尤其对那些有‘精’神专长的‘精’神变异者,更是会将之当成绝佳的修炼宝地。而里边产出的各种‘药’物,也是制作‘精’神类‘迷’‘药’的绝佳材料。因为幻梦之森最让人闻之‘色’变的,并不是里边的危险毒物之类的东西,而是那无时无刻存在的异种‘精’神力!
然而,便是那些觉醒了幻神觉的‘精’神系武者,也只能在幻梦之森的边缘或是外围处打转,而绝不敢深入其内多少距离。严格来说,幻梦之森外围的那一圈地方只不过是因为内里的‘精’神‘乱’流往外散逸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一个隔离带而已,可即便如此它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至于通过了这个隔离带再往里走,那就真的是十死无生了。
也是因此,看到兰芷凝所留下标记的最终指向居然是通向了幻梦之森,三人才会如此惊异。夏远峰甚至一度怀疑,这是不是连影别有用心、控制了兰芷凝后,以这种手段来误导追击之人闯入这一片死地。可一来,以对方的武功似乎根本没有必要;二来,兰芷凝留下的标记其实相当多样化,除了那些剑形标记以外,还有深浅不一的脚印以及她身穿衣物的袖口碎片等。而这就表明,她是在小心地避开对方监视的情况下才留下这一连串标记的。再加上,在林子之外已经有一串明显的脚印径直通向了幻梦之森而没有朝两边移动的痕迹这一串比之普通人来说相对小巧的脚印,自然是属于兰芷凝的。
所以,虽然夏远峰这么怀疑了片刻,到得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带着兰芷凝进入了幻梦之森。也就是说,若是想要继续救人,那么眼前这一关他们根本逃避不了。
乐星火沉默了片刻,之后却是坚定地道:“我们还是得进去。”
“不错,我们肯定是要进去,关键是怎么进去。”夏远峰点了点头,而后指了指身前的那一捆绳子,继续说道:“根据眼下的情况,我先做出了几个猜测:第一,连影虽然带着兰师妹进去了,但绝对不会太过深入,不然他不是疯了就是天下无敌了;第二,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闯入其中,所以我们可以假设,幻梦之森的外围或许也存在着那么一两处地方,至少是能让人短暂生存的;第三,基于以上两个猜测,可以说明在他从此间通往目的地的这一段路绝不会太长,不然哪怕他坚持得住,兰师妹都未必坚持得住。有了这几个猜测的话,我们就可以着手尝试一番了。首先,我们需要有个人探测一下这个方向的幻梦之森,里边‘精’神‘乱’流的‘混’‘乱’程度。我们要借此确定自己能坚持多久,或许也可以借之判断一下连影的目的地。这之后,才是我们一同行动的时候。”
夏远峰一番话说得乐星火连连点头,心下对前者也是升起一丝佩服:难得在这样紧张和危险的情况之下,对方还能将事情分析得这般调理清晰,光这一点就比自己强了不少。
当然,其实乐星火自身的分析应变也绝非等闲,不然也绝不可能在五行宫的围捕下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可一来关心则‘乱’,二来连日的疲惫终究影响了他的思维,让得他无法如平日里那般冷静,所以才觉得对方的表现比自己强。只是这会儿他也顾不得细想这些事情,主动出声道:“那好,探索的事就让我来吧!”
乐星火上前一步,便要将那条绳索抓在手中,不料夏远峰却伸手制止了他:“乐兄弟,你休息得并不久,此时更是才刚刚醒来,最好还是再恢复一下。我的神觉是‘无双感应’,虽然对‘精’神力的感应不如真气灵敏,但终究有着一定效果。我想由我来探路的话,或许比你更合适一些。”
“这”乐星火并非一味逞强之辈,可也知道眼前这两人一路急赶,未必比自己休息的好。所以,他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这时,沐追云走上前来,接过了绳索后淡淡说了一句:“我来。”
夏远峰眉头一挑,有些迟疑地道:“沐兄弟你的‘精’神修为冠绝我们三人,这本是一大优势。只不过,幻梦之森的特‘性’,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知道,视‘精’神属‘性’的差异,很多情况下‘精’神力越是活跃,受到‘精’神‘乱’流的负面影响反而会更大。”沐追云径直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你”
“既然我们三人终究会踏入其中,那么由最可能受负面影响的我来探路,不是更能探得究竟?若是换了你们之中的一个,即使探测出了这其中的‘精’神‘混’‘乱’度,也不能保证这之后另外两人就一定能通过。”这一下,沐追云似乎将自己给降低成下限了,所以话里的意思也再明白不过:只有下限能顺利通过,才能最大程度确保三人都能安全通过。
听了他这番话,乐星火和夏远峰都没话说了。只是这样一来,本身‘精’神力便颇为活跃的沐追云进入其间,危险‘性’就更大了几分。尽管知道对方行事向来有分寸,但夏远峰此时也不得不再度出声叮嘱一句:“既然如此,那沐兄弟你千万小心。你进入幻梦之森后,我们便以半炷香的时间为限。半炷香之后,无论你是在前行还是往回走,我们都会拉紧绳索示意。若是绳子拉紧之后还没感觉到你回来,到时候我们便直接顺着绳索去找你。”
沐追云点了点头,先是将绳索的一头绑在了他之前靠着的那颗大树上,自己则将另外一头缠在手臂之上,开始缓缓步入眼前的幽深丛林之中。
只是片刻的时间,他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了‘迷’雾之内,只有地上那一团不断伸展开来、又向前蠕动着的绳索证明着他正在往前走。望着地上偶尔绵延起伏的这一团绳索,余下两人的表情各有不同:夏远峰面上最多的还是担忧,他也不清楚幻梦之森中所谓的‘精’神‘乱’流,到底会对沐追云影响到什么程度;而乐星火的眼里则复杂多了。他想了很多,最后转出来的,却是这样的一个念头
还真有点外冷内热的意思,虽然也热得有限;这一点,跟大叔你完全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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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苍者天,曷其有极……”
“如是,汝之一切将奉献于我……”
“天穹之下,大地之上,吾在其间。[燃^文^书库][].[774][buy].[].访问:。如若反抗,将剥夺汝一切自由……”
甫一踏入‘迷’雾之中,各种‘精’神‘乱’流轰然闯入脑海,一阵翻滚之后便是对‘精’神识海无差别的攻击。而在这个过程中,蛰伏在沐追云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精’神隐患也几乎被一下子引发出来,差点直接引起了暴烈的反噬。沐追云深吸一口气,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因为此刻,薇雨不在自己身边!
他将全副‘精’神沉入识海之内,将自己本身的‘精’神属‘性’全部‘激’发出来。顿时,一股深沉的‘精’神威压带着凝结般的气势缓缓沉入识海之中,将那蠢蠢‘欲’动的‘精’神反噬给稳稳地压制住;与此同时,在识海的最中心,一股极强的‘精’神排斥瞬间展开,将侵入识海的异种‘精’神力尽数驱除了出去。
也幸好沐追云的‘精’神属‘性’是接近极端的排斥,这才能将这些异种‘精’神力拒之‘门’外,从而避免了内外‘交’困的危局。对他来说,自己识海中本身存在的隐患其实比目前入侵的‘精’神力危险得多,所以反而会牵涉住大部分的‘精’力。
然而,幻梦之森里的异种‘精’神力无所不在,无时无刻都在试图侵入他的脑海,让他也根本不能无视。因此,沐追云马上便开启了入微之眼,并且一直‘激’发着自身‘精’神排斥的状态。他的‘精’神力实在要比一般人雄厚许多,因此能支撑得起这样的消耗。只是在这过程中他也依旧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一直以来,沐追云都以为所谓‘精’神力,是只能存在于人体中的。除此之外,某些动物在特殊情况下,也会让人感觉到一定程度的‘精’神力,但都相当有限。所以在初次听说有幻梦之森这样一个地方无时无刻存在着‘精’神‘乱’流时,他是很有些不信的。哪怕这世间无奇不有,脱离人体而存在的‘精’神力也依旧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眼前发生的一幕,到底向他证明了这种奇异事件的存在。沐追云可以感觉到,这些‘精’神力有些是寄宿在树丛中、有些寄宿在雾气之中,还有一些存在于偶尔经过的那些双眼赤红、满身凶戾的野兽之中。而之所以这些‘精’神力没有消散,是因为它们的密度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四周也全是‘精’神力从而无法消散的地步。而且,存在此间的‘精’神力也基本都没有对人有正面影响的部分。
沐追云前行了三步,可在这三步之中,他就仿佛是与一个擅长‘精’神力的武者‘交’手了三次。幸运的是这些‘精’神力到底没有自主意识,因此也不会一股脑儿的向他攻击。大多数情况下,向进入此间之人施加‘精’神影响,仿佛已经成了整个幻梦之森的本能。除此之外,这些‘精’神力自行聚合后,会无意识地构筑一个又一个的幻境,让进入其中的人‘迷’失其间。
沐追云知道,若是换了别人进来,别说辨别方位或是探索情况了,哪怕只是站立着都会是一种煎熬。而自己总算拥有着两种绝大的优势:入微之眼,以及偏向排斥的‘精’神属‘性’。所以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在幻梦之森中稍稍辨认方向,那一定就是沐追云了。而他也没有‘浪’费自己的这两个优势,入微之眼全开之下,小心地辨认着地上的每一丝可能的线索。
他很快找到了连影和兰芷凝前行的道路。虽然兰芷凝通过这里的时候,全神贯注之下已经根本没有余力去留下什么标记,但这片森林本身的特‘性’在此刻帮了沐追云一点忙:由于这里罕有人至,因此地面上都铺了一层厚厚的腐叶,人只要一踩上去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而他刚刚进来的地方,本身也同样是之前兰芷凝两人进来的入口,因此那一连串新鲜的脚印此刻还没消去。
也是因此,沐追云很快便寻到了这串脚印前行的方向,并且沿着它前行了一段路程。而在此过程中,他的‘精’神力向内要压制隐隐的‘精’神反噬,向外要抵御无处不在的‘精’神入侵,因而消耗的速度极快,几乎不比与人‘交’战的时候慢了。沐追云估‘摸’了一下,再这样下去,只怕前行不过数里,‘精’神力便会支撑不住了。而在幻梦之森这等地方,加快速度前行又不现实,所以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一个危机。
沐追云没有停下脚步。在他看来,除非连影完全不顾及兰芷凝的‘性’命,否则连自己都感到吃力的路程,没道理兰芷凝却能一直坚持下去。后者在‘精’神一道上并无特长,能对抗‘精’神入侵的也唯有自身的意志,但也绝不可能在持久对抗中还能继续赶路。所以,若不是目的地近在眼前,那就是一定有什么地方是可以用于暂时调整的!
一条赤红‘色’的小蛇毫无预兆地袭向沐追云,接着却被后者一鞭甩飞了。幻梦之森之所以不以毒物著称,是因为它的‘精’神‘乱’流凶名过盛,掩盖了其它危险因素而已。实际上,这里面的毒物无论是种类还是毒‘性’,都是大陆首屈一指的。这也难怪少有人能在此间存活:光是应付这各种各样的毒物,就够让人喝一壶了。而想在应付毒物的过程中再全神对抗‘精’神‘乱’流,更是近乎于痴人说梦的事情。毕竟这天下间没有几个人像沐追云一样,能将外界的‘精’神影响屏蔽到这等程度的。
好在这里终究是外围,因此无论是毒物还是‘精’神‘乱’流都没有强到让沐追云也不能应付的地步。因此,尽管可以说是一步一险,但他终究还能保持住状态。而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多久,他来到了连影与兰芷凝之前停留过的第一处暂憩地……
…………
幻梦之森外,乐星火和夏远峰依旧望着地上的绳子,随时关注着它的动静。绳子一直在动,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好消息。而某一刻,已经展开了大半的绳子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不再有任何动静。两人神‘色’瞬时一紧,知道这便说明了两个可能:一个可能就是沐追云出了什么意外,另一个可能便是他已经停下或开始往回走,所以绳子不再伸长。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他发现了什么,此时正在某一个地方观察。
“沐兄弟进去多久了?”等待总是令人心焦,所以夏远峰无意识地问了一句。
“大概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吧。”乐星火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其实两个人只是借此消除内心紧张的气氛,倒不是真的不清楚时间过去多久了。如此这般随意对话了几句之后,时间也慢慢来到了半炷香的时刻。距离绳索停止动作开始,也已经整整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了。
乐星火与夏远峰对视一眼,眼神凝重地走上前去:已经到约定时间了,但愿不要出了什么意外。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拉动绳索,就见到沐追云径直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两件东西。
余下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马上迎上前去。他们的目光也第一时间集中到了沐追云手上的这两件东西之上,眼中闪过一抹好奇。因为他手上拿着的这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柄长剑,看着剑身已然有些锈迹;还有一样更是特别,居然是一整块被切下来的地皮。看得出来沐追云拿着这块地皮的时候很小心,看样子是怕损坏了上面的什么东西。
沐追云将这一块地皮缓缓放下,余下两人凑上去一看,脸‘色’登时一变。这上面也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正是兰芷凝所刻下的字迹:“字寄夏师兄、沐师兄、乐公子、悠竹师妹及薇雨师妹,几位若因援救芷凝而一直闯到此地,请千万勿要再度前行;此地凶险万分,万不可因我一人而冒险。芷凝亦在此保证,定会好好保重自己,以备来日相见。诸君亦要多加保重兰芷凝留。”
字迹娟秀宛然,就如伊人便在眼前,情真意切。望着这行字,三个人都沉默了片刻。良久,乐星火忽然一笑:“怎么样,你们放心吗?”
夏远峰摇了摇头,沐追云更是直接开始介绍起他方才探索的情况来:“此处‘精’神‘混’‘乱’度尚可,置身其间所受到的影响,相当于遭受最低限度的‘精’神穿刺。只是因为这种影响是持续的,所以实际上比遭受‘精’神穿刺要危险得多。”
他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尤其要小心幻境。”
夏远峰点了点头,又望向了沐追云另一只手上的那柄剑:“沐兄弟,这是?”
“每五丈左右的距离,地下都会埋着一柄剑,应当是对方留下作为指路标记的。我已经把这些剑全都从土里起出来了,半‘插’在原地。过会儿我们只要沿着这些剑指示的方位,应该便能到达目的地。而从这里行进约百余丈,是一处‘精’神‘乱’流影响相对薄弱的所在,可用于休整片刻。”沐追云将他探索到的东西都介绍了一遍。
夏远峰和乐星火点了点头。他们都是生‘性’谨慎之人,知道对方既然这样说了,就说明了半道调整的必要,因而没有说什么“能不能一口气冲到底”这样的废话。夏远峰又在脑中将各种情况想了一遍,就走到前方从长绳子上割了两截相对较短的下来:“谨慎起见,我们三人不宜离得太远,还是互相照应着比较好。”
乐星火点了点头,沐追云也不置可否。两人各自接过了绳索的一端,绑在了手臂之上。夏远峰见三人已然就绪,不由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了前方那一片幽深的所在:
“两位,准备好了吗?”
...
当最后望见这一片山壁的时候,兰芷凝已经记不清自己前行了多少路了。。 更新好快。心力‘交’瘁之下,她的‘精’神极度萎靡,整个人更是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闭着眼眸努力去平复那‘乱’成一团的‘精’神海,试图缓缓恢复着所剩无几的‘精’力。各种‘交’织的幻境余‘波’还在脑海里此起彼伏,让得她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的同时,‘精’神依旧持续消耗着。这就使得她越加疲累,却又偏偏难以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兰芷凝才感觉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之中,眼前的景物也才能略微分辨出来。要知道尽管是不长的路途,但一路上浮现于眼前的不是‘迷’雾就是幻境中的场景,让得兰芷凝几乎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了。而在这时,她也记起了初到流光山时候遭遇的那一次‘精’神攻击,心中不知是否该庆幸:正是因为有了那一次的遭遇,所以这次面对更大范围的幻境侵袭时,她才不至于措手不及。而且此地的幻境虽然覆盖范围极广,但终究不是有人有意识地在控制,所以也并不比紫璃的“‘迷’音梦蝶之术”可怕多少。
然而因为此地的‘精’神幻境是一直持续的,所以兰芷凝虽然能够免于沉浸其中,终究还是消耗了绝大的‘精’力。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泛起一股浓浓的担忧:进来之后,若想凭着自己一个人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要一直受制于连影?
兰芷凝忍不住望了身旁的连影一眼,却见后者也将目光转了过来。连影的视线在兰芷凝身上流连了一圈,眉头便是一挑,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身材不错。”
兰芷凝一滞,低下头来看的时候才发现由于衣衫被汗水浸湿之后牢牢贴着身体,导致全身各处曲线毕‘露’。她急忙转过身去,脸上泛起一丝羞怒,却又偏偏发作不得。只不过当她想运转真气看能不能将身上汗水蒸干时,却感觉到一件长衫披到了肩上。兰芷凝心头一紧,连忙跳开了一步转过身来,就发现连影不在意地放开了拿着外衣的手,目光也并没有一直望着她那边。
兰芷凝想了想,还是将披在肩上的衣衫紧了紧,口中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呵,怎么,不怪我把你带到这儿来,却为这点小事谢我?”连影笑着问了一句。[ ]
“一事归一事,就算你把我带到这里,找到机会的话我还是会出去。”兰芷凝脆声道。
“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或者说,过会儿你就不会这么想了。”连影摆了摆手,而后开始向前走去:“已经到地方了,走吧,去见那个能给你答案的人。”
兰芷凝心中一动,知道对方终于要将此行目的展现在她面前了。她也不知道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但既然到了这里,有一个答案总比身在云里雾里强。然而她望着身前不远处那一片巨大的山壁,心里闪过一丝好奇:明明没路了啊,再往前走还能去哪里?还是说,这片山壁其实也是幻境幻化出来的?
当然,事实证明这是兰芷凝想多了,尽管,任谁经历了方才那般幻境的侵袭之后都会这么想。只见连影缓步走到近前,拨开了其中一片山壁之上的藤蔓,‘露’出了里面的一方石台。他伸出食、中二指按到了石台之上,往下压了一瞬之后忽而笔走龙神,在石台上迅速地写下了一个字。之后,只听一阵轰隆声响,原本巨大的山壁之中忽而突出两块巨石,又朝着两边缓缓移动开来。不多时,山壁之上便‘露’出了一处能供数人通过的‘洞’口。
连影在写字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兰芷凝,所以后者也能清晰的见到他所些的每一个笔画,乃至于迅速知道了他写的是一个什么字。也正因为如此,兰芷凝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加深重,以至于满心都是不解
因为这个字不是别的,正是一个“兰”字!
连影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不过伸手一摆,向着兰芷凝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者见状,也不再多想,紧了紧握在手中的思归剑之后便沿着哪一处入口走了进去。
这是一处山谷,而且是一处环境极为优美的小山谷。甫一踏入其间,兰芷凝便感到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洗去了残留于脑海中那股‘迷’‘迷’瞪瞪的感觉。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就感觉到一股清馨而又淡雅的‘花’香渗入鼻端。周围遍布着一颗颗绿树,而且并不是如外界一般的那种又高又粗、充满了诡异气息的古树。那种古树在寄宿着‘精’神力的同时,过于茂密的枝叶也会将上方直‘射’而来的阳光尽数挡住,可这里却能清晰看到上方那一片蔚蓝的天空。此时,几只黄鹂正栖息在树上不断鸣叫着,那一声声清脆的啼叫为这号称绝地的幻梦之森带来了几分生气。
兰芷凝忽然感到有些亲切,忍不住想起了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隐香山,那里也是一处环境优美之地。只是此次她终究算是被挟持着过来的,因而也就没心思品评此间的美景。她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连影,就见后者也不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着。兰芷凝没法,也只得跟上。
这一处山谷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整个的范围也就差不多是一个小山村的规模。当然,这里边并没有那么多住户。随着两人的前行,逐渐出现在视线中的也不过是三栋小木屋,而且这三栋小木屋新旧程度也不尽相同。其中一栋看着比较古老,其上木料也已经有了几分腐蚀的样子;旁边的一栋次之,看着也有二三十年了;余下的一栋隔着比较远,看上去也相对较新,距离落成之日只怕还不到十年。
连影并没有走向小木屋的方向,而是走向了旁边的一个水潭。待得走近了,他才提高声音呼喊了一句:“老爷子,该醒醒了,给你带了个重要的人过来。”
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兰芷凝也发现了水潭边一处石台之上的那个人。那是一个老人,他那满头雪白的发丝静静地垂下,覆盖了将近一半的脸庞;而他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则如年轮一般记录着他的年纪,加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一块块老人斑以及整个人那一股迟暮的气息,隐隐说明了他的时日只怕已经不多了。
此刻,老人舒展着身躯倚靠在石椅上,紧闭着双眼也不知是在晒太阳还是睡午觉。许是听到了连影的话,老人缓缓撑开了眼皮,那一双浑浊的眼眸恍惚了一阵之后,才将焦距逐渐集中到前方。见到面前的连影,老人脸皮动了动,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怎么,又去打扰那些名医圣手了?告诉过你很多次了,老夫大限将至,便是绝世医术、千金‘药’石,也俱都不可为了,你又何必再‘花’心思?”
“这个我知道,而且自从上次‘请’来的那两个家伙也说没办法之后,我就懒得动心思了。不过这次可不一样,我想这世上还是会有老爷子你在意的人的。”连影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偏了偏,目光转向了侧后方。
兰芷凝见状,犹豫了一下,缓缓步上前来。老人艰难地将目光转到了她身上,这一望之下,眼中登时闪出一抹光华。老者的满头白发无风自起,眼眸越来越亮,身子也缓缓直了起来。只一瞬间,兰芷凝便感觉到身前的这个老者气势大变,像是忽然之间换了一个人,从之前垂垂老矣的迟暮老者变成了裨睨天下的绝世强者。正当她为老者身上的变化而惊愕之际,后者却忽然抬起了手,然后向着空中猛地一划拉
一把看似无形、实则极为凝实的虚空之剑骤然出现在老者手中,稍稍一顿之后,猛然向着兰芷凝斩下!这一剑劈下,便有如带上了无尽的威压,携着强烈无匹的无形剑气向着后者当头攻去。面对这一剑,便是从小到大俱都沉浸于剑道之中的兰芷凝也是大惊失‘色’,生出一种躲无可躲的感觉。这一剑并不算什么奇妙的招式,也没有任何后续的变化,但就是让人无法可避、无处可逃。这一瞬间闪现在兰芷凝心中的,唯有四个字
大道至简!
关键时刻,兰芷凝终究不会坐以待毙。她右手迅速拔出思归剑挡在前方,左手同样自空中‘抽’出一柄虚剑,光华流转的“幻虚太极盾”瞬间成形。与此同时,兰芷凝身形急速向后飘出,同时凝集真气于双臂,随时准备应变。
砰然一声对撞之后,老者的那一剑有如切开豆腐一般将兰芷凝构筑的防御盾斩成两半,连带着思归剑都被斩断了之后,又毫不停歇地继续向下压来。兰芷凝则在退后的同时,左右手急速伸出再度凝聚起两把虚剑,朝着前方正中心猛地一合
又是两声有如金属‘交’击般的碰撞,然而老者的虚剑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兰芷凝凝聚的这两把剑碎裂之后又重归于虚无。所以,当老者的虚剑最终停留在兰芷凝额前时,后者的脸‘色’已经苍白一片:为什么,自己的应对连一点效果都没有?
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臂一震之后手上虚剑亦是归于虚无。他抚着胡须呵呵笑了几声,连说了三声“好”之后,就将目光定在了兰芷凝身上:
“应变是极好的,只是还有不到位的地方。剑乃心之力,不应该是这么容易折断的啊……”
...
‘阴’风阵阵,乌云盖了一句:“一路上,没欺负她吧?”
“哪能啊,之前想到她可能跟老爷子你有关系,我这一路上可规矩得很。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个不远不近的同族而已。早知如此,我一开始就该下手了,是吧?”他前一半的话语是回答兰循的,最后一句却又转向了兰芷凝。后者没理会他的疯话,只是端端正正地向兰循行了一个礼:“请循爷爷指导芷凝的剑术!”
“呵呵,不愧是我兰家的弟子,果然是天生的剑客。”见到兰芷凝不问其他、径直向他讨教起剑术来,兰循不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倍感欣慰。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子一脸认真的样子,兰循那久已沉寂的剑道之心也忽然悸动了一下。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忽而振声说道:“吾兰氏一族,为剑而生,为剑而盛。金石草木、天地灵气,皆可为我手中之剑,内中挥洒之际,并无太大差别。剑者,虽说宁折不弯,但一柄强劲的剑,也绝非那么容易折断的,就如这样”
老者正说着,右手探出轻轻一转,便有一柄灵力聚合的虚剑在手中成形。他一震手中长剑,这一次却是骤然攻向了连影。后者哈哈一笑,也不惊慌,持在手上的雷煌剑急速上撩,与灵力虚剑碰撞在了一起。
“铛”!
一声清亮已极的碰撞声远远‘荡’开,就见这一次碰撞之下,连影整个人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持剑的右手亦是有些发麻。然而老者手里那把看似不稳定的灵力虚剑,竟然在碰撞中丝毫无损,便如
它本身也是一柄绝世的神兵!
...
望着连影手中之剑雷光缭绕、剑气大放的模样,老者的眼神不由有些惊讶,不自觉赞了一声:“倒是一把好剑!”
连影笑了笑,将雷煌剑掉转剑身,双手横着托起:“老爷子要不要看看?”
“那倒不必。[燃^文^书库][].[774][buy].[]-”老者摆了摆手,并没有对雷煌剑表现出过多的兴趣。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然是行将就木的时候了,对这些身外之物已看得极淡。或者说,他此时也已没有心神再关注其它的东西。那一柄灵力虚剑此时依旧未曾消散,老者将之往前伸展了一下,对兰芷凝道:“你来感受一下,此剑与你所凝之剑,有何不同?”
兰芷凝闻言上前一步,将右掌轻轻覆盖在了剑身之上。在她的感知之下,掌下的这柄剑与自己构筑的的确大有不同。它的结构更加稳定:以无形之气构筑的虚剑,竟然达到了有形之质的效果;它对灵力更为亲和,因为它本身也是一柄灵力之剑;它那剑锋散发的剑气仿佛也更加犀利,丝毫不输给那等锋利至极的神兵利器。而且,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不同……
兰芷凝仔细感应了一阵,刚要说话,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我说老人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以你如今这情况绝对不宜动手,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紧随着这个不满的声音而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人。而见到这两人,兰芷凝蓦然睁大了眼睛,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苑儿大姐,怎么是你们?”
“咦,这不是芷凝小妹吗?你怎么……对了,你姓兰,莫不成是老人家的亲人?没听他提起过啊?”张苑儿夫‘妇’此刻见到兰芷凝,也是又惊又喜。他们两人是从那一幢较新的木屋中走来的,看样子却是在此地暂住。而兰芷凝则想到了分别的时候他们说的要去拜访一个朋友,想不到居然便是眼前的兰循!
兰芷凝瞬间觉得世事当真是巧妙,只是面对张苑儿的问题她偏过头望了连影一眼,颇有些难以启齿:被人这样抓来,终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只是她的这个动作自然瞒不过对面两人,张苑儿略一思索,看着连影的目光就带上了一抹不善:“该不会,你也是被这个‘混’蛋给胁迫而来的吧?”
张苑儿一边说着,一边咬牙切齿地盯着连影,看那样子恨不得生吃了对方。而后者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面上可没有一丝愧疚的模样。只是这个答案自然让兰芷凝大为惊愕:“怎么苑儿大姐你们也……你们又是什么时候……”
兰芷凝一边问着,一边也在思索,隐隐觉得时间不怎么对得上。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张苑儿摆了摆手:“好几年前的事了。这个‘混’蛋当时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了我们过来,说是要给人看病,害得老娘差点死在来幻梦之森的路之上。这笔账,老娘迟早要跟他算!”
提起这件事,张苑儿犹自气愤难平。她身边的邵明诚倒是在轻声劝解着:“师妹你消消气,其实结果也没什么不好。兰前辈一点都没有为难我们,还指导了一下我们的武学,最后更是亲自送我们离开。在此期间,我们也是获益匪浅,这一来一去的就算扯平了吧。”
“是你获益匪浅,不是我获益匪浅!”张苑儿狠狠瞪了邵明诚一眼,后者立马闭上了嘴。她犹自怒气难消,继续数落着:“怎么着,老人家指点你达到了圣境,你就拐着胳膊帮外人挤兑起我来了?那好啊,你们谁好人做到底,顺带着帮我也成就了圣境,让我也感受一下超凡入圣的滋味,那我就不再计较了,如何?”
一众人面面相觑,邵明诚苦笑着摇了摇头,连影只是抬首望天,就连兰芷凝都觉得张苑儿的这个要求实在是很有想法。
兰循本来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此时也只得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老夫又不是神仙,哪能动动嘴皮子就让人突破境界的?再说了,术业有专攻,你们两位专心医道就好了;至于武学,有如今的水平那也足以自保了。”
张苑儿嘀咕了一句,倒也没有不依不饶。其实她也只是发泄一番,真要让她习武,那保准是一百个不愿意。张苑儿再度将目光转到兰芷凝身上,望见她此时披着的那一件衣衫,忍不住就皱了皱眉头:“芷凝小妹,这臭男人的衣服披着干嘛?也不怕有怪味熏着自己?”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上前拔掉兰芷凝披着的这件长衫,只不过所说的话语让连影听了之后面上青筋直跳:这‘女’人,那么一点小事得记仇多久啊……
“苑儿大姐,我、我……”望着将手伸向自己肩头的张苑儿,兰芷凝不自觉退后了一步,瞬间觉得有些为难:她此时内里衣衫还未干,要是直接除去了外边这件,样子只怕颇为不雅;而若是继续披着这件衣衫,又显得自己对这衣服有多留恋似的,看了不免让人误会。
看着她躲了一下,面上又是为难中带着一丝羞赧的神‘色’,张苑儿也不由愣了一下。只是看着旁边连影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却是马上想起了些什么,不由一拍额头:“我倒忘了,从外边进来这里颇不轻松,只怕受了不少苦吧?没事,刚好我那里有换洗的衣服,芷凝小妹你先跟我去梳洗一番,免得不自在。”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兰芷凝的手就往自己暂住的那间小屋走去。后者不便拂去她的好意,也确实想梳洗一番换件衣服,只是
看到兰芷凝将目光望了过来,兰循笑着摆了摆手:“去吧,我这边不急。”前者这才点了点头,跟着张苑儿一直走入了屋内。
“明诚啊,你们原来认识?”望着消失在视线之中的两个‘女’子,兰循收回了目光,缓缓向着邵明诚问道。后者连忙躬身解释道:“这一次来这里的路上,偶然认识了兰小妹她们,就一路结伴到了流光山。之后我们掉转方向先来了这边,却不想……”
邵明诚说着说着,便将目光转向了连影。后者自然不会解释,只是无所谓地笑笑,然后说了句:“你们聊,我出去转转。”说完,他就缓步走向了山谷的出入口。邵明诚望着他的背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外边就是幻梦之森,到处都是雾气与毒物,有什么好转悠的?只是他终究没有多想,转而陪着兰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在他看来,今日兰循的‘精’神状态真是出奇得好,乃至于言语间都透着一股活力,不像之前那般暮气沉沉的模样。邵明诚自然也很高兴,毕竟,眼前的老者也可以算是自己在武道上的半个老师。而且,对于一直没有办法去除老者身上的陈年旧伤,邵明诚也是有些自责的,尽管,那并不是他的错。
兰芷凝梳洗停当,又换了一身张苑儿所穿的衣衫,便觉得浑身上下舒适不少。至于连影的那件外衣,她本来是想拿回去还给对方的,不料却被张苑儿一把抓了过来丢在了火灶之中,美其名曰“废物利用”。对于这位大姐这般爱憎分明、直来直去的‘性’子,兰芷凝也有些无奈,但却更觉得她很亲切。她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准备好之后就立刻来到了屋外,重新拜见了兰循。后者此时正坐在水潭不远处的一个石凳上,而邵明诚则在后边为他小心推拿着,以缓解他方才动手之后产生的疲劳。他实在是很老了,所以尽管方才只是随意出了两招,‘精’神也还跟得上,身体却不得不调整一番。然而他却没有歇下,而是继续与兰芷凝谈起了方才的话题:“方才,可感觉到什么了?”
“更合理稳定的灵力结构、更沉静内敛的剑势、更亲和的灵力契合,以及”兰芷凝顿了一顿,有些不确定地道:“剑里似乎蕴含着一股意志,一股很深沉的意志……”
“呵呵,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感觉得到的。”兰循欣慰地笑了,继续说道:“还记得我方才对你说的话吗?剑乃心之力,心坚则剑强。所谓更强的灵力构筑、更内敛的剑势或者更亲和的灵气契合,这些其实都只是旁枝末节而已,不是决定手中剑强度的根本原因。而我们兰氏一族,自剑心觉醒之日起,提升手中之剑的方法就只有一个:以我们千锤百炼之心为剑骨,赋予手中之剑以具象化的形体,而后发挥出最强的威力!我们主要修炼的不是真气、也不是灵力,而是剑心!”
…………
拨开层层叠叠的雾气,一路驱逐着此生彼灭的幻境,前方的道路渐渐变得清晰。经历了数次的停留与休整,正在前行的沐追云三人心中都升起一丝强烈的直觉:自己将要寻找的目的地,只怕就要到了。他们此刻的状态绝不在最佳,但这自然阻挡不了前行的脚步。于是,当那一片横亘于前方的山壁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三个人就知道前方会发生什么了:来了!
“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却一个个上赶着追到这儿来需要我夸你们一声勇敢吗?”连影背向山壁,缓缓向前走出几步。
“兰姑娘呢?”乐星火上前一步,盯着连影沉声问道。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从我这里得到答案?”连影冷冷一笑,望着渐渐将兵器握在手中的这三个年轻人,便接着说了一句:“看在你们总算还有些勇气的份上,我就透‘露’一点吧。看到我身后这个入口了没?”他指着之前一直未曾关闭的石‘门’,对着面前三人说道:“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吧?想要知道我把她怎么样了,就自己进去看吧。只是在此之前”
雷煌剑上再度闪耀出跳跃着的雷光,连影眼神眯了眯,而后便是狂放地一笑:
“至少,也得让我感到稍许愉悦吧!”
...
“丫头,你师从何人?”
这边兰循与兰芷凝依旧在继续‘交’谈着。[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而为了避嫌,张苑儿两人已经远远地走到了一旁,兀自去鼓捣给兰循服用的‘药’材去了。听了兰循的问话,兰芷凝躬身回答道:“家师名讳上庄下铮,出自天舞铭剑城。”
“庄铮?呵,我听连影这小子说过,名号是‘殇剑圣’吧?嗯,如今看来,你倒是有一个好师父。”兰循点了点头,如此评价道。在与兰芷凝的‘交’流之中,他发现对方对剑道的理解虽然还尚显稚嫩,但却不受这世间条条框框的约束,每每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而且,兰芷凝所修习的剑术十分广博,这倒是暗合了兰氏一族“无尽之剑”所需的包容万象之道。这便说明,自她习剑之日起,她的老师便一直根据她自身情况做着正确的引导,因此才能让她置身于与众不同的道路之上。
兰循这般评论了一句之后,低垂着眼眉,继续说道:“剑之一道博大‘精’深,每一个剑客修习过程中,所得必然不尽相同。因此,哪怕一个剑客修习到了极高的境界,他对剑道的理解也并非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金科‘玉’律。自然,若是只希望成为一个有着一定战斗力的高手,那么遵循着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十有**是不难做到的。而若是要走出一条直属于自己的剑道,那么自身的‘摸’索是一个不可回避的过程。在此过程中,旁人的建议可为参考,但不可作为准则。所以,你的师父是对的,他教会了你如何去理解剑道,却没有将自身的剑道理解强加于你。放在我这边,也是一样。我原本想着,若是能寻到一个我兰氏一族的后辈,那就将毕生所学全都丝毫不漏地传授于他。只是见到你之后,我却改变了主意。”
兰芷凝认真听着,听到这一句,却是讶然抬起了头。只听兰循继续说道:“我兰氏一族自从当年遭遇大劫之后,虽然也有传人幸免于难,陆陆续续将我族的‘无尽之剑’保留了下来,但却再也出不了一个艺盖当代的顶尖高手。究其原因,并非是由于绝学失传,反而是因为过于执着祖上武学的缘故。因为有着绝顶辉煌的过去,所以兰氏后人俱都埋头修习着无尽之剑的修习法‘门’,习练着无数先辈创造出来的剑道圣技,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实力。然而,在此过程中,原本被称为‘神之通道’的这种神觉,却再也不能创造出一个神境高手,乃至于兰氏之威名如同真的消散在了当年的那一场大劫之中一般。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兰芷凝拧眉思索了一阵,小心地回答着:“是否因为他们对祖传武学有了依赖,却忽视了开拓创新,导致原本应当通明的剑心因此停滞不前?”
“正是如此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太急了,急于恢复祖上的荣光,因此一个劲地增强着自己的战力。如此一来,就会忽视了一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比如心的感悟。可惜的是,即便是老夫,在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也应经是四十岁之后的事了。而那个时候,我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段,因此终究无法发挥出无尽之剑最强的力量。所以,摆在我们兰氏一族面前的,一直都有两条道路:其一,循着祖传的技艺,迅速让自己成为一个高手,甚至拥有天下的能力;其二,放弃钻研这些武学,转而通过自己的感悟去领会属于自己的剑。所以,这两条路如今也已摆在了你的面前:丫头,你选哪一条呢?”
察觉到面前兰循灼灼的目光,兰芷凝刚要回答,却见后者又补充了几句:“不要急着下结论,因为你此刻下意识想要回答的,未必是你最终选择的。就比如,若是选择第一条路的话,我可以保证短时间内让你达到圣境的战斗力,甚至让你在三年之内成就剑圣、领悟剑域。而若是选择第二条路”
兰循顿了一下,声音转为沉重:“你有过那种时候吗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在身边发生,却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无能为力。那个时候,你会想,若是我的武功再高一点,或许就能阻止这等悲剧的发生了。可是没有,因为你选择了一条更为艰辛、却并无保障的提升之路。若是将来有那么一天,你是否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你没有选择一条能使自己快速变强的道路。命运,往往不会给人十几二十年的时间让一个人慢慢变强,而是会在某些时段毫不客气用着最粗暴的方式突然打破生命中的安宁,让你在那个时候痛恨自己的无力。那等时候,你就会想,哪怕此时再多上一分力量,就有可能扭转局势。可是没有,因为选择的机会绝不是那么多的。所以,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丫头,你觉得你会作何选择呢?”
兰循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击入兰芷凝的心间,让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回答。若是换做刚下山的时候,哪怕听到了这些话,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条路。可如今不同,因为她经历了不少的事件,知道兰循方才说的那种情况是真的会发生的或者已经发生了。所以,至少此刻,她没办法不假思索地说出选择哪条道路。因为沉重的经历给了她深思熟虑的理由,而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以为可以面对一切。
望着陷入深思的兰芷凝,兰循笑了笑,并没有再打扰她。他闭上了眼眸,微微享受着照耀到身上的阳光,便又感觉到了疲惫。或许,时间真的不多了吧?他这样想着,看上去有如安详地入睡了。
…………
“铛!”
剑枪‘交’击间,原本质地颇为坚硬的银枪瞬间就被震裂开了几道口子,而蓝‘色’的雷灵力更是顺着枪身直接传递到了夏远峰手臂之上,让得他双臂一阵发麻。好在他也时常与雷灵力打‘交’道,因此没有就此被麻痹,只是一瞬间的停顿是难免的。然而面对连影,似乎一瞬间的停顿都是要不得的
“嘭!”雷煌剑横拍之下,夏远峰如同一颗炮弹般被打入了后方雾林之中,引得雾气一阵翻涌。与此同时,沐追云的殒神鞭已经携着无匹的劲力狠狠压上。他的殒神鞭是不需要畏惧任何武器的,因此即使面对着雷煌剑,依旧可以采取正面的打法。再加上,将入微之眼发挥到极限的沐追云已经能勉强捕捉到连影的每一次快剑,使得他成为了这次‘交’战中最为重要的一人。
又是一声强猛的对撞,明明是剧烈的金属‘交’击,可碰撞之处却病没有闪现出火‘花’!殒神鞭自然不惧正面对撞,然而雷煌剑自也不惧!这也是第一次,沐追云遇到的能硬抗殒神鞭的兵器。寻常的圣剑,哪怕是薇雨手中的惊虹剑或是夏悠竹手里的秋水剑,正面对抗的话也决计不能硬抗殒神鞭。可雷煌剑本身便是以霸烈而闻名,因此正面对撞竟而丝毫不落下风。
雷光爆闪之下,一道道闪电般的光束狠狠劈向沐追云这倒不是连影发出来的,而是雷煌剑自身的反击!原来殒神鞭除了自身质地坚硬之外,还有着隔绝灵力的特‘性’,因此哪怕是在碰撞之中,雷煌剑上的雷力攻击也无法传递到沐追云身上。因此,仿佛感受到了眼前这把丝毫不下于自己的神兵之威胁,雷煌剑竟也如同活了过来一般飙‘射’出一道道雷光!
感受到手里神剑的强烈战意,连影哈哈一笑,极是畅快。他忽而将雷煌剑上举,整个人跨步上前,而后向着前方狠狠劈下:“开、天、闪!”
这一剑论速度不是最快,但论气势绝对是最强的。只见雷煌剑似乎携着整个天穹的威势,如同天倾般向着沐追云猛然砸下!
银‘色’视野之中,那一片当空压下的剑势迅疾而又无丝毫薄弱之处。没有过多的反应时间,沐追云只得凝聚全身的力气,架起殒神鞭横档在身前。
轰然巨响之后,如同失去轮子的马车向后滑行一般,沐追云双脚踏着地面退出了好几丈,身上衣衫也在剑势侵袭之下处处碎裂。只是在后退过程中,他双眸一闪,连续两道‘精’神‘迷’障向着连影发出。而这个时候,也是乐星火合身扑向对方的时候。
乐星火战斗之时最是搏命,因此也最先被连影击退,连带着身上都被划出了一道大口子。只是稍微的调整之后,他就立马扑了上来,采用的依旧是近身的‘激’战。在前一次‘交’战之中,他就明白了远程的袭击根本无法对连影造成影响;而近身战虽然更加危险,但至少有那么一线希望,能让自己伤到他这么一线希望,已然足够了!
沐追云的‘精’神‘迷’障让连影的攻击稍稍偏离了方位,借着这个机会,乐星火几乎是贴着雷煌剑径直撞向对方怀里。后者丝毫不在意,手腕一转之下,偌大的雷煌剑以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急速回转过来,又毫不停歇地向上撩出。
察觉到游龙劲被切开,乐星火想也不想,双手‘交’握猛然向下砸出。握紧的拳头猛然砸到雷煌剑剑身之上,强猛的反震之力只是让雷煌剑微微向下沉了沉,却让乐星火几乎离地飞出。他刚要稳住脚步,就见雷煌剑骤然从眼前消失,而后‘胸’口处就传来剧痛。
乐星火暴退数步,却没有完全拉开距离,心里同时在转着念头:还是不行吗,这样下去根本没法奈何他……
正在这时,雾林之中忽而雾气翻滚,一股直刺人心间的穿刺感带着勇往无前的其实轰然袭来。狂风呼啸之下,被卷起的雾气之中现出一点银光,紫‘色’的电流缭绕其上,带着只进不退的狂猛气势直刺而来
风雷之枪雷光龙卷!
与此同时,沐追云眼眶中的银‘色’已经冰冷到极致,乃至于瞳孔都在一瞬之间消失不见。下一刻,银‘色’光辉一闪而逝,跨越空间的阻隔骤然攻向连影的脑海
中段‘精’神攻击术‘精’神亟爆!
面对这等招数,连影也不敢随意,雷煌剑回转便要抵挡。而电光火石之中,乐星火似乎看到了那唯一的一个机会,整个人赫然以最快的速度抢步上前,在夏远峰银枪尚未杀到、沐追云眼中银‘色’刚刚消失的刹那,先一步扑向了连影。而等待他的,自然便是雷煌剑。下一刻
轰然一声炸响,剧烈的碰撞惊动了此间所有人……
...
听着外边传来的动静,张苑儿夫‘妇’停止了手上的活计,讶然转身看向山谷入口;兰芷凝也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心头却瞬间升起一丝不好的感觉;就连原本似乎都快入睡的兰循都是睁开了眼睛,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燃^文^书库][].[774][buy].[].访问:。
“怎么了?”张苑儿与邵明诚走上前来,疑声问道。他们可是知道,这地方有着幻梦之森的掩护,几乎不可能有外人闯入。而除了场间的这几个人外,也不该再有旁人知道这个地方。因此,听到外边明显是‘交’战产生的响动,两人心中疑‘惑’更甚。他们自然知道其中一方肯定是连影,那么另一方又是谁,居然能在与他的‘交’战之中‘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兰芷凝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是强烈,忍不住拔‘腿’便向出口处奔去。张苑儿与邵明诚对视一眼,也是紧随着走了出去,‘欲’要看个究竟。一时之间,只有兰循依旧靠在石椅之上,只是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
雾气回卷,填补着场间因方才那一次撞击而出现的空白。夏远峰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血迹之后,神‘色’紧张地望着前方的动静。沐追云倒是没有怎么受伤,但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在两人的眼神聚集之处,连影此时的状态也不似先前那般自在。他那用线绑紧的袖口此时已然彻底裂开,长袖被风吹动之际,掩盖了内中渗出的几丝血迹。他的手臂之上有一道划痕,是用枪头划出来的,显示着夏远峰方才那一招并没有无功而返。而他此时依旧平举着雷煌剑,可剑的另一头
深深地刺入了乐星火的腹部!
连影甩了甩头,驱除了被‘精’神亟爆轰击之后,脑中的那一股晕眩感。随即,他看着眼前依旧用双手紧握着雷煌剑剑身、不肯放开的乐星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知不知道,方才或是现在,我只要一转手中之剑,你的五脏六腑都会被绞成一堆碎‘肉’?”
乐星火脸‘色’极度苍白,唯有眼神依旧毫不示弱地与连影对视着:“我知道,但即使五脏六腑碎成糜粉,我相信我的手依旧不会放开你的剑。”
“哦?听起来,你倒是很想试试。那么就算像你说的那样,又能如何?你以为你们就能打败我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而只要这个机会能对你造成杀伤,那么我的付出就不会白费!”
听了他这句话,连影忽然笑了:“你认为这值得?为了这几乎没可能做到的事,而搭上自己的一条命,这就是你的处事准则吗?”
“心若不悔,那便值得。能不能做到,我可没这个时间去衡量;在乎的,只是该不该做……咳~”乐星火一句话说完,却是忽然咳出一口血来。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连影先是目光沉了沉,而后却放声大笑起来,声音越笑越响,“有意思,当真有意思。小子,你比很多人都强,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真的这么做了。不得不说,你让我很尽兴啊!”
他再度笑了一声,忽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回了雷煌剑。而在此之前,他的左手已经先一步扫开了乐星火握剑的双手,并且在剑身离开后者身体之时,顺势在他的伤口处拍了一下。见到雷煌剑离体而去,乐星火全身的力气仿佛也被‘抽’空,整个人摇摇晃晃便要倒下。只是他还是不肯示弱,硬是站直了身体停在原地。他握着雷煌剑的时候实在是很用力,所以即使双手被连影拍开,也依旧留下了几乎能见到掌骨的伤口。
“乐兄弟!”夏远峰急速上前几步,一把扶住了他,而后关心地问道:“你怎么样了?”
乐星火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艰难地摇了摇头,感觉视线都有些模糊。他缓缓转过头来,望着夏远峰的目光带着一丝苦涩:“我们还是没能做到吗?”
“不,我们做到了。”夏远峰已经看到了出现在前边石‘门’旁的兰芷凝,因此急声回答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乐星火也发现了对方,眼中蓦然涌上一丝欣慰,心里只是闪过一个念头:兰姑娘她没事……
下一刻,晕眩的感觉骤然袭来。与此同时,压抑已久的心疾亦是轰然爆发,让得他当空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乐兄弟!”
“乐公子!乐公子!你怎么了?!”
急切的呼喊似远似近,终究还是渐渐远去。身体好累,心却很暖和,哪怕下一刻停止跳动……
…………
小木屋之中,邵明诚仔细检查着乐星火的身体,眼里满是凝重。后者身上的外伤已经处理完毕,倒也不算过于严重。由于连影最后的那一下封‘穴’手法,使得乐星火虽然受伤不浅,但总算不至于大量失血。再加上雷煌剑刺入他腹部的时候,幸运地避开了脏腑的位置,使他终究免于受到致命的损伤。至于他的内伤,虽然战斗之时受到不少的震‘荡’,但也依旧算不上致命。
然而,他却依然没有醒过来。随着查探的继续,邵明诚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到得最后,他收回了双手,却是一时间没有开口,只是不自觉摇了摇头。他的这个动作让身边诸人都是心头一紧,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张苑儿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我来看看!”
她的查看方式与邵明诚不尽相同,而是通过查探乐星火的脸‘色’、扳开眼皮观察他瞳孔的状况以及俯耳倾听他的心跳来判定病情。只是一番探查之后,她的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忍不住便与邵明诚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一抹凝重,这让他们有些头疼:偏偏是这种病症……
“苑儿大姐,邵前辈,乐公子他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眼见着两人一言不发的模样,兰芷凝更为心急,忍不住开口问道。
“生命危险……可以说没有,又可以说随时都有。”张苑儿喃喃了一句,继续说道:“他的内外伤虽然麻烦,但将养一段时间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他连日来的疲劳及‘精’神紧张会让他多昏睡一段时间,这也不算什么难题。可关键的是,他这副身体本身就有着不小的问题啊。”
“本身的问题?是什么?”
“是他的心脏!”邵明诚把话接了下去:“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他应该犯有一种先天‘性’的心疾,会导致他在某些情况下心律不齐,甚而随时有可能猝死。只不过看他能活到现在,那便说明了这问题原先也不是太严重,又或者是一直有高明的医者从旁照料着。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的话,只要心情不过于‘激’动或是少与人动手,那么这种心疾发作的几率就能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可偏偏,老天似乎开了一个玩笑。”
说到这里,邵明诚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觉醒的神觉,似乎就与他的心脏有关系。而在这几天,你们也都看到了:心情‘激’‘荡’、连番‘交’战、过度疲劳,这些可能导致他心疾发作的忌讳,他全都犯了。所以,一时之间,他怕是醒不过来了。”
其余人听了他这一番分析,刹那间心情一片沉重。这其中,兰芷凝心里尤其不好受。她咬着发白的嘴‘唇’,眼眶隐隐有些发红,小声喃喃了一句:“都是因为我……”
“芷凝小妹,你可别自责,这不是你能控制的。要怪的话,当然也是怪连影那个王八蛋,好事不做尽做这等‘混’账事!”张苑儿对连影的怨气由来已久,此时嘴上更是不会放过他。而事实上,她说的也没错:无论是劫持兰芷凝还是直接出手打伤乐星火,在这件事上他都逃不了作为罪魁祸首的责任。只是以连影的‘性’格,只怕根本不会将这等事放在心上,更遑论心里愧疚之类的了。就如现在,他也不会找不自在,因此根本就没过来这里查看乐星火的伤势。
兰芷凝深吸了一口气,暂时放下了心中的负面情绪,将目光转向了张苑儿:“我不是自责,我只是我是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乐公子的。所以,苑儿大姐还有邵前辈,我恳求你们,一定要想办法让乐公子醒过来!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让我去做,只要能治好他就行!”
“这是自然,且不说我们绝不会见死不救,光说这小子的人品,我就十分欣赏。”张苑儿微微一笑,拍了拍兰芷凝的手让她放心:“彻底治好他或许有点难度,但只是让他醒过来、‘挺’过这一次的危机,那倒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题。反正,这次过来给老人家治病,我们也带了足够的‘药’材,其中有些还是能用在这小子身上的。所以啊,芷凝小妹你就放心好了,尽管看我们的便是。”
“嗯!”听到这番话,兰芷凝心头不禁略松一口气,而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想了一下,又接着问道:“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你不用嗯,我想想啊……”张苑儿原本并不需要帮忙,只是接触到兰芷凝此刻眼中的那一抹急‘欲’做些什么的眼神,便也改变了主意
“你帮我们煎‘药’吧!”
...
“啾,啾啾~”
清脆的鸟鸣声远远传来,唤醒了沉于黑暗中的那一缕意识。[燃^文^书库][].[774][buy].[].访问:。鼻中隐隐飘来淡淡的‘药’香,以乐星火的见识,一时间也没法判断出那是什么‘药’。他的双眼不知是什么时候睁开的,目光无意识地望着屋道:“家父也是一名医师,在我少年之际,就曾对我说过金针‘门’的事。言谈之际,家父对金针‘门’的绝世医术、处事准则都极为推崇,说那里面的医者才是我辈应当效仿的对象。”
“哦?看来你父亲眼光不错嘛。”张苑儿先是脸‘露’笑容,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却闪过一丝黯然之‘色’:“不过也没有这么绝对,便是我们金针‘门’,也并非人人都值得敬重。否则的话,也不会使得‘门’派到了如今名存实亡,只剩下我与师兄两个人……算了不说这个了,小子,你父亲又是谁?”
“我父亲……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医者,而且好几年前就去世了。”乐星火摇了摇头,显然不愿多说。他将‘药’碗稍稍举起,仰头将汤‘药’喝下,便感到一股热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而后又汇集到他的心脏左近。那一股热流似乎散发着特别的活力,补充着他因爆发心力而产生的热量流失。不多时,他便感到心跳更为稳定了,想来心疾一时之间是不会发作得了。
眼见着他的气息逐渐趋于稳定,张苑儿与兰芷凝都不由松了一口气。前者继续‘交’代着:“好了,你刚醒过来不久,此时不宜吹风,还是回房再歇息一番比较好,免得”她偏过头若有深意地看了看身前的两人,继续说道:“免得让人担心。”
乐星火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因此应了一声之后也回房休息去了。张苑儿又对正在收拾着‘药’罐子的兰芷凝说了一句:“芷凝小妹,先别忙这些了。老人家让我转告你一声,说是你若有空,最好还是去他那边一趟,他好像有些话要对你说。”
...
山谷之前的那一片雾气之中,夏远峰小心地前行了几步,仔细感受着侵入脑海中的那一缕缕异种‘精’神力。[燃^文^书库][].[774][buy].[]--深藏于记忆之中的一些片段不时被勾起,又衍化为一个个并不曾发生过、但却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的画面。他小心地分辨着这些画面,与此同时亦是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外间,以防无处不在的毒物对自己发动突然袭击。
自从上次吃了一次幻境的亏后,他就有意识地针对这等攻击进行练习了。只是之前没有相应条件,所以即使想出了几个应对方案,也根本无法验证。可如今刚好是在幻梦之森,即便是外围,其间的‘精’神‘乱’流亦是不可小觑的。眼见着一时之间不会离开此处,而自己留在谷中也帮不了什么忙,一向不会‘浪’峰时间的夏远峰于是就一步踏入了雾气之中,希望能收获一些针对幻神觉攻击的防御手段。
如此这般‘摸’索了片刻之后,夏远峰心中隐隐有所得,而脑中的杂念却随着‘精’神力的注入而越来越多。他也不敢逞强,深吸一口气之后缓缓退出了雾林。
刚一走出雾林,他便看到了大步走出山谷石‘门’的沐追云。后者见到了他之后,脚下也没停,而是几步就来到了他身前:“我要回去了。”
“回去?”夏远峰惊讶了一瞬,转而释然:既然兰师妹已经确定不会有什么危险,那么留在这里似乎的确没必要了。而他们几个留在这边的唯一理由,也不过是因为乐星火身受重伤、行动不便而已。然而对于沐追云来说,显然不会因这个理由而在这边长久逗留。相比之下,此刻流光山的情势始终严峻,而他们几个离开之后,也不知那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在那等情势之下,留在那边的薇雨和夏悠竹等人即便有着碧落仙府的照顾,也未必不出一点状况。以沐追云对薇雨的关心程度,留在这里两天已经算是顾及到众人面子的结果了,再耽搁下去显然超出了他的耐心。
诸般想法在夏远峰脑海流过,他便点了点头:“那边情势不定,沐兄弟你先回去也好。至于我和兰师妹她们,因为终归是与乐兄弟一起来的,总要确定了他没事才好。而且,对于连影这个人我也不太放心,留在这里多多少少与其他人有个照应。所以,我想我会再留几日,等到确定大家都没问题了再返回流光山。”
沐追云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他以前就一直独来独往,如今与众人一起行动也不愿受了约束,所以此刻也是想走就走。
“沐兄弟!”眼见着他即将踏入这一片雾林,夏远峰又再度唤了一声:“那边的事就拜托你了,我也会尽快赶回去的。”
沐追云脚步稍稍一顿,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之后便消失在了雾林之内。夏远峰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心里核算了一下日程,一抹担忧不知不觉便浮上了心头:今日恰好是品剑大会开始的日子,也不知那边有没有如期进行……
…………
“循爷爷”兰芷凝稍稍整理一番之后,就来到了水潭边,在兰循身前站定。后者方才刚刚接受了邵明诚的治疗,此时正闭着眼靠在躺椅上歇息。听到兰芷凝的小声呼唤,他便也睁开眼来,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来啦,坐。”
兰芷凝道谢之后依言在石椅上坐下。兰循并没有马上进入正题,而是先问了一句:“那个小伙子,他怎么样了?”
“乐公子他刚刚已经醒过来了,好在并无大碍,苑儿大姐说他休养一阵子就能恢复如初了。”兰芷凝回答道。
“嗯,那就好。连影那个小子,虽说也可以算是我的弟子,但我也管不了他,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所以,若是日后他再做些什么冒犯你们的事,只怕也得你们自己来应对了。”
兰芷凝不想对方竟说了这样一番话,只是看到面前的兰循此刻老态龙钟的样子,也就明白他说的是实情。再说,以关系而论的话,他与连影其实要亲近得多,此刻能为之前的事出言解释已是实属不易。再加上,兰芷凝本来便不会因此事而苛求什么,因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瞬的安静之后,她又仰起了脸庞,清澈的双目之中透出一股战意:“等有朝一日有了足够修为,我会挑战他!”
“哦?”兰循似乎来了兴趣,忍不住笑道:“为何?是为自己抑或是那个受伤的小伙子讨个公道?”
“也有这个方面的原因,但还不止。”兰芷凝认真地说道:“师父对我说过,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失败面前丧失了勇气。我这次既然败在了他手上,那他就成了我前行路上必须超越的目标。所以,不管怎么样都好,我都会努力提高自己,以求跟他一战!”
“呵呵,好,真的很好。吾辈身为剑客,在成就剑道之路上,必要之时便是同族亲人、同‘门’尊长亦要挥剑一战。只有敢于面对任何对手,才能攀越一座座高峰,抵达想要到达的那一处境地。只不过,”兰循话锋一转,接着道,“你要是想挑战这小子的话,可就必须抓紧了。他的剑术虽然由我传授,但却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追求的是极之一道。而如今,他在这条路上已然走得很远,连我也早已不能指导。以他的天赋和心‘性’,便是有朝一日成就剑神,也不无可能。你要挑战他,就得付出更为艰辛的努力了。”
“我知道。”兰芷凝点了点头,依旧没有一丝犹豫。
“那就好。这么说来,我前两天说的那两条路,你也已经有了选择了吧?”兰循缓缓言道,眼神里透着了然的神‘色’,只是还需要对方来确认。果不其然,兰芷凝也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我选第二条。”
“倒也没出乎我的预料,不过可以跟我说说原因吗?”兰循的神‘色’不见喜怒,只是语气中还是难免带着一丝好奇。
“因为这是师父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兰芷凝没有作什么长篇大论,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兰循听了先是一阵讶然,而后却是笑了:“原来如此。看来,你的确有一个好师父,也的确坚守着本心。要知道,有多少人,曾许下自以为会坚守一生的诺言,然而总是在命运的消磨之中忘却了初衷,乃至于走上背离本心的道路。这其中,力量的‘诱’‘惑’尤其严重,触手可得的强大会让人‘迷’失自己,而唯有能拒绝‘诱’‘惑’、坚定不移地执行自身信念的人,才能明澈剑道本心。所以,哪怕是再简单的信念也好,既然你认定了,那就一直走下去吧。只不过在此之前”
兰循说到这里,看向兰芷凝的目光越发柔和:“虽然你选择了第二条路,我是没办法让你短时间内成就剑圣的,然而依旧可以让你少走一些歪路。你得上老朽这些年在剑道上‘摸’索出的一些东西的话,不妨听我说说我的感悟。至于最终能从中获得什么,就得看你自己的取舍了。反正,‘无尽之剑’本来便是包容万象之剑,万象之中自有剑道真意。”
兰芷凝听到这里,肃然坐直了身子,向着兰循郑重躬了躬身:“还请循爷爷指教。”
“嗯,那我主要向你讲解一下‘无尽之剑’这种神觉吧。无尽之剑之所以被称为‘神之通道’,是因为它是一种最容易使武者通向神境道路的神觉。它不是可以简单归类为属神觉或是象神觉的类型,某种程度上来说,反倒可以称之为是天生的道神觉不错,‘天生’与‘道神觉’之间看似十分矛盾,因为道神觉基本被认为是通过后天领悟得来的;而实际上,假若把无尽之剑作为道神觉而认定的话,那它一开始并不是完整的,或者说实际上它是作为道神觉的载体而存在的。在开发无尽之剑的过程中,武者本身便要将自身历次感悟的东西全都融入进去,最终成就一柄只属于自身的与众不同之剑。因此,即便是当年盛极一时的兰氏一族顶峰之时,各个兰氏剑道好手的剑术风格俱都是大为不同的。一柄剑便代表着一个人生,至于你要将什么东西融入进去”
“实际上是你的心:惩恶扬善之心、披荆斩棘之心、千锤百炼之心抑或是战天斗地之心,这些不是具体可以描述的,但却无时无刻不存在于你面对的每一次危机、你做出的每一次选择之中。以有道之心聚无形之气,再以无形之气凝有形之剑体,以之斩遍荆棘、肃清道路,开拓万般之气象,这便是我们所拥有的神觉‘无尽之剑’的真意……”
兰循缓慢的讲述之中,“无尽之剑”这一种曾大放异彩的神觉终于掀开了神秘的面纱,将之不同凡响的一面缓缓展现在兰芷凝面前。而这一番讲解,对兰芷凝来说无疑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之一,这为之前一直仅靠着自身苦苦‘摸’索的她指明了道路。这次之后,她才终于将自身的天赋真正发挥出来,走在了一条几乎令所有人侧目的高速前行之路上。
...
自沐追云离开之后,又已过了三日的时间。[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而在这期间,乐星火的伤势恢复得还是很快的。虽然距离完全康复还有着一段不少的距离,但总算可以自由走动了。自然,这其中是少不了张苑儿夫‘妇’的功劳的。两人在为乐星火治伤期间,还不时与他‘交’流一些医道上的问题。后者本身就出自医者世家,在这方面有着不错的功底,因此三人‘交’流起来倒也颇为投契。
兰芷凝自然还在接受着兰循的教诲。而且,后者传授给她的,除了“无尽之剑”的奥义之外,还有他自身在修习过程的一些剑道感悟。除此之外,他还向兰芷凝介绍了一番兰氏一族的由来、过去的辉煌以及二百多年前遭受大劫的前因后果。兰芷凝这才知道,名动天下的四象神决之一“圣麟诀”原先是由兰氏一族所创造的。至于后来,兰氏一族所拥有的不少珍贵典籍、武学资源如何遭人觊觎,族内不少孤高的剑客如何与他人结怨以及最终导致江湖中不少势力联手围攻的事,那又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兰循也只不过是略略提了提,言语之中甚是平静,也并没有表达出让兰芷凝报仇之类的意向。然而到得最后,他还是提醒了兰芷凝一番,让她小心五行宫这个在二百多年前兰氏一族覆灭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对头。而且,在接下来的这两百年中,幸存下来的兰氏一族剑客也经常遭到五行宫的围杀,乃至于这个以剑而闻名的强大家族传承到如今,几乎已经见不到几个正统传人了。
直到这一刻,兰芷凝才知道为何她的师父也曾对她提起过这事的原因。然而事情毕竟已经经过了三百年,她也不确定五行宫对兰氏剑客的敌意还留存着多少。至于是否要为先辈报仇,说实在的即便是兰循,也不希望她背负上如此重任。毕竟,对手太过强大,而兰氏剑客的传人又太过单薄,早已不具备抗衡对方的实力了。
只是兰芷凝却知道,她与五行宫的梁子依旧已经结下了,一如这几百年来两方宿命般的敌对一样。内心里,她对五行宫的诸般行事依旧极不认同,所以尽管现如今她还没有挑战对方的打算,但若是对方一味施之以敌意,她也不会退缩就是。
三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这一日,却是夏远峰再度将众人聚到了一处。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径直提出了离去之意:“各位,我还是担心流光山那边的形势,所以今日便打算离开了。不知兰师妹还有乐兄弟,你们两人有何打算?”
兰芷凝与乐星火对视一眼,后者率先开口:“我跟你一起走吧。”
“那怎么行?乐小子,你以为你的身体支撑得起长途跋涉吗?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养了几天,就想着到处蹦达了?”因为这几日相处的不错,张苑儿的语气便也比较随便,只是话语里的不满自然是谁都能听得出来的。
“伤筋动骨是得百天,可我这不是皮‘肉’伤吗?再说,流光山尤其是段家的事,我也还是很在意,不想等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却出了什么意外。”乐星火微微一笑,话中的去意却是相当坚定。只不过他话里的“皮‘肉’伤”自然让所有人翻起了白眼:谁家的皮‘肉’伤会这么严重?
“乐公子,我也觉得,你还是再歇息几日比较好。至于流光山的事情,你若是担心的话,那就让我与夏师兄一道回去。虽然未必能帮上段家什么忙,但好歹有个照应。”兰芷凝担心乐星火的伤势,是以轻声劝说道。
“多谢兰姑娘好意了,只是我们留在此处多番不便,还是离开比较好。别的不说,这谷中食物原本就没什么存量,这几日又被我们这一大拨人耗掉不少。我怕再这么下去,主人家就得与我们一道挨饿了。”乐星火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不过说的也算是实情。这谷中一般情况下只有兰循一人,前几日张苑儿夫‘妇’的到来倒也是定期的约定,而等到此间众人都在这边住了几日之后,有些方面尤其是吃食部分已然捉襟见肘了。毕竟,此处与外界来往多有不便,要从外边引入食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乐星火这么一说,其他人倒不好等闲对待了。邵明诚望了众人一眼,也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们继续留在谷里确实多有不便。依我看,我们至少先出了幻梦之森再说。乐小兄的伤势虽然治愈了一大半,但有些治疗相关的‘药’物是这里没有的,还需要到外边去调配。再说,他大伤初愈,在饮食方面也需要注意。而谷中的食物太过单调,长久食用的确不利于身体的恢复。”
邵明诚这么一说,乐星火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他倒没有过多地考虑自己的身体,而是的确担忧流光山那边的情况。毕竟,由于雷煌剑被连影抢走,而品剑大会的日期又已经到来,导致了段家如今的处境一定不妙。
对于离开山谷这件事,既然众人的意见都差不多,大家也就不作耽搁。一众人结伴来到了小水潭边,向着兰循提出了告辞。
“老人家,我夫‘妇’俩就先陪着这帮年轻人出去,到了外边之后再带点吃食之类的回来吧。所以,只能过几天再见了。”张苑儿故作不在意地说道。然而兰循却是摇了摇头:“呵呵,不用了。其实,你们都知道的,已经不用再回来了。”
“老人家,你”张苑儿一惊,抬头看时,见到的只是兰循平静的面容:“生死有命,时候到了,自然就该撒手归去。这些年来你们为了我身上的这点‘毛’病而尽心尽力着,这我都是知道的。然而,能一直撑到了现在,等来了芷凝这丫头,我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已经不需要耗费那么多‘精’力强行为我续命了。这些年来因为我,想必耽搁了你们不少事吧?至少,还有更多的人等着你们去救。所以,都去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老人缓缓的叙述之中,言语间流‘露’出的豁达让得众人肃然起敬。而直到这时,兰芷凝才知道对方的生命力竟已衰落到这等层次了。想到兰循这几日强撑着身体为她讲解修行过程中的各种难题,兰芷凝的心头更是一阵感动,忍不住出声道:“循爷爷,我”
“芷凝丫头,你也一起去吧。我能教你的,这几天也都说与你听了。至于剩下的部分,就要靠你自己去领悟了。”兰循说道这里,沉‘吟’了片刻,继续说了一句:“最后送你一句话:剑者修心,剑从心则力强,剑违心则力弱。无论何时,切记要按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哪怕失败也没有关系。”
“嗯,芷凝记得了。”兰芷凝用力点了点头,将眼前这位老人最后的教导深深记在了心中。
“好了,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了,那就勿要再多做小儿‘女’姿态了,这便去吧。”兰循说了这一句之后,缓缓闭上了眼眸,显然已经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兰芷凝听了,最后对他深深地行了一礼,而后毅然离去。其余人也是纷纷行礼,之后便一道离开。
…………
众人出了山谷石‘门’,就又来到了这一片茫茫雾气之前。而等到直面这片雾气的时候,几个年轻人这才意识到为难。夏远峰和兰芷凝忍不住望了身边的乐星火一眼,眼中带上一丝犹豫:要通过这一片雾气,便是他们几人完好之时也没万全的把握,何况此时的乐星火正是伤势未愈之际。
仿佛看出了两人的为难,乐星火苦笑一声:“两位,不用对我这么没信心吧?没一定把握的话,我又怎么敢贸然开口说要离开?当然,这还需要两位前辈帮忙才是。”
夏远峰两人一愣,就见张苑儿得意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拿着它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我说你们就没感到奇怪吗,连我这样的修为都可以自由进入山谷,自然是有一些非常手段的。喏,自制的清神‘玉’‘露’,可保半个时辰内心神通明、抵御幻境侵袭。”
她将瓶中‘药’丸倒了出来,分给众人每人一粒,自己则当先服下。夏远峰接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又放到鼻端轻嗅一下,便觉脑中瞬时一阵清爽。他不由赞道:“竟有这等好东西,看来倒是不必担心出去的路了。”
“那是自然,也不看是出自谁的手笔!”张苑儿眉头一挑,一脸傲然。
“咳咳,师妹,你可别误导人家。各位,这可不是什么能免疫‘精’神幻境的圣‘药’,其效用有限,充其量也不过能使得心神集中一些、对异种‘精’神力的侵蚀抵御强上一些而已。但若想完全仗之对抗幻梦之森的‘精’神‘乱’流,那绝不可取!”邵明诚不得不出声提醒了一句。
被当面这样说破,张苑儿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转过身来不满地抱怨道:“我说师兄,你非要这么快拆穿我的老底吗?就不许我得意一会儿或者干脆出去了之后再说?”
“那个,师妹,兹事体大、不容玩笑啊。”邵明诚小声抗辩了一句,又立马被狠狠瞪了一眼,只得苦笑着不再出声。而身边的三个年轻人此时悄悄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原来只是稍稍增强抵抗力啊,还真是危险。这个苑儿大姐,有时好像也不是那么靠谱的……
...
夕阳西斜,那被树叶分割的光束在地面上拉下一条条长长的斜线,并且逐渐化为几片昏黄。[燃^文^书库][].[774][buy].[],最新章节访问:.。兰循缓缓睁开了眼眸,望着山谷口早已闭合的石‘门’,嘴角便牵出一丝安心的笑。
几日不见踪迹的连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身边,抱着臂膀瞥了一眼山谷出口处,却是忽而问了一句:“老爷子,那个小妞,她真的不是你的后人?”
“呵呵,为何有此一问?”
“只是不能理解而已。如你这般的人物,若说闯‘荡’半生之后连一个‘女’人都没有过,未免让人感觉不可思议。所以啊,或许你得好好想一想:说不定曾在某个美好的夜晚与某个美丽的姑娘度过了难忘的一夜,而后你却没有察觉对方有了孩子之类的。”连影用着不正经的语调说出来的,也同样是不正经的话语。
兰循一时间哭笑不得,但却是十分确定地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是你这个臭小子吗?说没有就是没有。”他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之中便也带上了一丝缅怀:“的确有过喜欢的人,也的确没有留下孩子。距离她离去,已经……多少年了呢?”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仿佛生出一抹亮光,闪了几闪之后,终究没有寻求到答案。良久,他才无声地笑了笑,稍稍偏过头之后继续对连影说道:“芷凝那丫头,我很喜欢。所以,日后若是她遇到了什么困难,你方便的话就照应一下吧。”
“所托非人啊老爷子,你看我的样子,是能照顾别人的人吗?”连影仰着头回了一句,而后抬了抬眼皮继续说道:“只不过,若这是你的要求的话,也不是全无办法。老爷子你看,我如今还是单身一人吧,干脆让我娶了她如何?那样的话,我自然就会好好照顾她了。”
“呵呵,你的剑道追求极致,不宜有家室之累。”兰循微微摇了摇头,也就不再提让对方照顾兰芷凝这等话了。
“老爷子这是诅咒我孤独终生吗?还是怕我祸害了你的这个小小后辈?”连影偏过头来,颇有些不爽地说道。兰循笑了笑,没有继续接话。二人之间又安静了片刻,目送着夕阳最终消失在前方山壁之下,兰循的双眸中便再也见不到多少光辉。
“太阳、落山了……明日的清晨,新的朝阳会升起,只不过在此之前……”
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声中,老者的语音渐转低沉,终至无声。连影的双眸也跟着阖了一下,再度张开时,内中便现出一抹少有的落寞。他站直了身子,低下头来将目光凝聚到眼前这个老人的身上。老人的双目轻轻闭合着,嘴角挂着一丝淡然的微笑,就连平素总是深深纠结在一起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他的面容是如此的安详,乃至于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进入了香甜的梦乡。只不过
这是一个不会醒来的梦……
“呵呵”连影忽然笑了笑,却是右‘腿’一屈,单膝点地跪在了老人身前:“老爷子,这天下间能承受我这一拜的只有你了,但也只不过是感谢你对我的授艺之德,可不是认同你的行事之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躬身对着兰循的遗体缓缓拜了三拜,再度抬起头来时,眼中已经多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明明拥有横行天下的剑术,却甘心将自己困于这么一方小天地中不管从哪个角度说,这都太过‘浪’费了啊。呵,我可不会像你一样!”
连影猛然站起了身,伸手一招,雷光缭绕的雷煌剑便飞入了他的手中。他转过身上前,浑身的气势随着这几步瞬间便攀升到最高点。下一刻,雷煌剑被反握在右手之中,又如轰天之雷般向着地面猛然劈下
轰隆!
溅起的泥土飞向四方,震动的声响惊走了山谷之内的所有鸟儿。便如一道天雷轰击到了地面,一个深约四尺的大坑凭空出现在场中。亮蓝‘色’的电光余势未歇,不时在深褐‘色’的深坑表面来回闪烁着。连影将雷煌剑往空中举了举,高昂的声音似乎正对着整个世界宣示着:“从今以后,此剑将再不受任何牵绊!”
覆起的泥土填满了这个深坑,里面埋葬的是一个曾经无阻的绝世剑客;与此同时,另一个声名渐盛的剑客放下了所有负担,向着这个让人沉醉的江湖,挥出了属于自己的剑光……
…………
“终于到地方了。唉,这一路人迹罕至,本来就没什么好看的,子淅你还走得这么慢现在连品剑大会的日期都已经过了,你是想把所有有意思的事都错过吗?”望着近在咫尺的流光山以及那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火跃儿偏过头来,带点抱怨的语气表达了自己的一丝不满。
“放心吧,到这里,她偏过头来望了木子淅一眼,话语里带着试探的意味:“子淅,我们这次的协议可是说了到流光山为止。接下来的事,你不会阻止我吧?”
木子淅的脚步忽而一顿,抬起头来将目光望向了远处:“不会,你要的麻烦来了。”
火跃儿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到了“麻烦”的一幕。她的眉梢一翘,嘴角挂起一丝欢快的弧度:“啊哈,这可真是要什么来什么。让本姑娘先看看是什么情况,再决定帮哪一方又或者,”她的眼里闪现出发现猎物般的欣喜,全身的真气不自主的便运转前来,“把两方人都给揍一顿!”
火跃儿脚步一错,轻盈的步伐循着“星火燎原”之势急速向前飘去。而随着身体的前行,远处那几个急速移动的小黑点也越来越清晰。而最终展现在她面前的
一场人数比例悬殊的追逐战!
跑在最前边的只有一个人,而且从身形看还是一个‘女’人。那个‘女’子用一块破布‘蒙’住了脸面,所以看不出她相貌如何。只不过从她那穿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满头凌‘乱’的头发以及‘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那一抹抹污迹来看,她之前的处境可实在不怎么样。当然,以火跃儿的眼光来看,这个‘女’子衣衫的破‘乱’是真的破‘乱’,而不是被人撕破之后的破‘乱’,所以也就不大可能是即将遭受侵犯而逃出来的。尽管如此,看着前方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死命地追着那个‘女’子,火跃儿心中还是颇为不爽。她不算是一个多么有正义感的人,只是眼前的场景让她下意识地对那个正在逃跑的‘女’子生出了些许同情,也就导致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哈哈\
眼见着即将与前方的两拨人接触到一起,火跃儿清叱一声,整个人忽而腾空而起,竟是一下子越过了迎面而来的这个‘女’子。身在半空之际,她双手之上已然出现了一团蓝‘色’幽火。她将这一团幽火拉成一条线,而后双手猛然向前一挥,便有一片蓝光出现在空中。那一线幽火离开火跃儿双手之后,一边吸收着空气中的火灵力一边随风而涨,等到了那一群灰衣大汉身前时,已然化为了一片瀑布般大小的蓝‘色’火幕
准圣技湛蓝天幕!
...
“云哥哥!”
薇雨欢快地跑上前去,为着那个担心了好几天的身影出现在面前而雀跃着。[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一旁的夏悠竹面‘色’有些疑‘惑’,但也还是跟了上去。毕竟,沐追云此刻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多大的问题,既没有受伤的样子,也没有如丧考妣的神‘色’。或许唯一的问题就是:其他人呢?
原来,自那一日兰芷凝被掠走以后,已经有将近十日的时间了。基于对流光别院失控局面的心怀忧虑,再加上任天高的受伤,使得俞悦最终做出了撤出别院的决定。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走出太远,而是来到了原本作为接待处的流光外院,并在那里安顿下来以密切关注情势的发展。薇雨和夏悠竹自然也是随着碧落仙府的人撤了出来,只是两人更为关心的是兰芷凝一行人此刻的安危。事实上,那一晚之后,碧落仙府曾紧急集合了手头的力量以追索一行人的踪迹;奈何错过了开始那一段时间的追踪,使得他们终究还是无法把握住连影及沐追云等人的动向。
也是因此,心里一直急得像火烧似的薇雨和夏悠竹两人自然是无法安心待在外院之中等待情报,而是每天都要往外走出好一段距离以等待一行人的回归。只是对她们来说,哪怕口头绝不肯承认,心里也明白要从连影手上救回兰芷凝是一件何等困难的事。虽然俞悦已经开始着手召集此刻在左近的碧落仙府好手,但即使聚集了足够的力量,没有寻到对方踪迹的话,救人的事也无从说起。对他们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剑城守护者联盟的人表达了愿意出手相助的意愿。不管怎么说,兰芷凝作为朝暮阁的弟子,也是受联盟很多人看重的未来之星,他们不可能对此事置之不理。
所以,至少要将兰师姐的下落打探清楚吧这是薇雨和夏悠竹此刻心中唯一祈祷的事了。而经过了多日的等待之后,直到今日太阳将要下山之际,沐追云的身影总算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之中。
“对了,追云,远峰他们呢?还有,小师姐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追踪到她?”眼见着薇雨望见沐追云无恙就放下了心怀的模样,夏悠竹心里可依旧着急得很。她再度向远方眺望了一眼,确认出现在眼前的真的只有沐追云一人之后,忍不住便急急问出声来。而听她这么一问,薇雨也马上反应过来,同样将一双乌黑的眼眸望了过来。
“都没事,过几日归来,我先行了一步。”沐追云的回答先是让两个‘女’孩子愣了愣,而后夏悠竹蓦然睁大了眼睛,带点不确定的语调问道:“‘都没事’指的是小师姐也没事?”
沐追云缓缓点了点头。薇雨和夏悠竹见了,相互对视一眼,俱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下一刻,两人欢呼一声,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了一起:“太好了、太好了,小师姐她没事,薇雨妹妹你听到了吗、小师姐她没事了!”
“嗯,我就知道兰师姐一定会没事的!”两个‘女’孩子又叫又跳了好一会儿,才稍稍从亢奋的情绪中冷静下来。这之后,一大堆疑问就又涌上了她们的脑海,让得她们迫切想要‘弄’清楚:“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是三人联手把小师姐救下来的吗?还是另有人出手相助?远峰他们还没回来是不是因为受伤了?还有……”
夏悠竹问得正起劲,却被沐追云挥手制止了。后者蓦然抬起头,银‘色’视野之内,无数火灵气循着特定的轨迹朝着远处进发着,而后融入到极远处那一片蓝‘色’火幕之内。
“那边有人‘交’手吗?过去看看再说!”夏悠竹也望见了远处隐隐约约的动静,生‘性’跳脱的她马上忘了向沐追云问的那些问题,而是低语了一声之后便急急朝着那一处飞奔而去。沐追云本来没什么兴致,但见眼见着她跑过去了,薇雨也是一副想要看个究竟的模样,便也只得跟着走了过去。
…………
那一行灰衣人原本正在追击身前不远处的‘女’子,眼见着前方迎面而来的两人,起初也并没有在意。他们心里自然清楚,他们要追逐的这人,在这里是不可能有同伴的。所以,即使见到忽然加快了脚步朝这边冲来的火跃儿,几人也还没意识到对方是要对自己出手的。而直到火跃儿跃到空中、向他们猛然发出这一招之际,这帮灰衣人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便是惊怒‘交’加。
出于武者天生的警觉,他们倒是没有被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只是依旧有些手忙脚‘乱’。在最前方的几个灰衣人蓦然停下了脚步,挥手就是几道无形劲气对冲而上,‘欲’要将这一片蓝幕给冲开。而其后的几个灰衣武者丝毫没有耽搁,从两旁绕了过去继续追击那个‘女’子。
只不过,他们还是小看了这一招“湛蓝天幕”。无形的劲气撞到蓝幕上之后,犹如投入湖面的几颗小石子,除了溅起几圈涟漪之外,并没能造成其它的影响。望着继续扑面而来的蓝幕,那几个武者眼神一凝,连忙举起兵刃格挡。可那一片蓝幕接触到兵刃之后,却是徒然分散开来,重新化为几团蓝焰附着在了兵刃之上。只是原本淡蓝‘色’的火焰如今已然化为了幽蓝‘色’,一阵安静的燃烧之后,居然在片刻间将这些武者各自的兵刃烧成了一滩铁水!
眼见着那一缕‘阴’魂不散的火焰还在继续顺着剑柄或者刀柄往上爬,那几个灰衣武者慌忙扔掉了手中兵器,同时心中俱都产生一股愤怒:“你这‘女’人”
“要打就打,哪儿那么多废话!”火跃儿哪里会理会对方的说话,二话不说继续抢上前猛攻。她本就是来找麻烦的,此时更是不会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手指尖捻起两朵蓝‘色’火焰当空拂来。这帮武者先前便见识过了这些蓝‘色’火焰的诡异之处,此时哪里敢再有丝毫小觑,都是凝神应付起来。这样一来,他们这几人就被牵扯在了这里,一时间根本无法再上前追击。
与此同时,另外五六个原本绕道而行的灰衣武者倒是追上了前方的那个‘女’人,二话不说都是发掌攻去。不知是想要生擒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他们虽然都带了兵器,但出手的时候并没有动用。
‘蒙’面‘女’子感觉到即将临身的掌力,也是顾不得再度逃离了,而是连忙回身应对。她的武功看起来不见得有多高,出手之时更带着一股子生涩的味道,似乎很久都没有动过手的样子。于是只片刻之间,她的‘胸’腹之间便狠狠地挨了一掌,整个人也是翻滚着向后倒去。
那几个灰衣武者正要上前将她擒拿,就见到了一步步缓缓走来的木子淅。他们的脚步顿了顿,回身望了一眼正与同伴打得火热的火跃儿,眼中便都闪过一丝厉芒。下一刻,这几人二话不说,率先出手向着木子淅攻去!
在他们想来,既然火跃儿与自己这一方动上手了,与之同来的木子淅自然也是帮手,与其等她发难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只不过这一下他们又猜错了。木子淅‘性’子清淡,自然不会如火跃儿那般好战或是爱找麻烦,甚至她对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场追逐也是毫无兴趣。依着她的‘性’子,除非火跃儿‘交’战之际出了什么危险,否则是决计不会动手的。可这一下眼前的灰衣人却率先向她出手了,就不由得她置身事外了。
几条藤蔓不知何时破土而出,一瞬间便缠住了直扑而来的这几个武者的脚‘裸’。这几人万料不到对方的攻击居然会从脚下而来,一时不防之下有两人当场被带得一个踉跄,差点立时摔倒。余下几人虽然用力一挣之下摆脱了藤蔓的束缚,但也被打断了攻击的节奏。还不待他们重整旗鼓,就见前方一片片碧绿‘色’的树叶飘洒而来,围着众人开始滴溜溜打转。其中一个灰衣武者见状,身形一动,就立马有几片树叶直扑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的衣服上划下了几道口子。这些叶子看着似乎是轻轻巧巧的模样,可一旦临身却是锋利无匹,那个武者甚至能感受到树叶划过衣服时,皮肤上泛起的阵阵寒意!
眼见着这般诡异的手段,这几个灰衣武者倒是一时间不敢擅动了。他们各自对视一眼,眼见着前方的木子淅虽然挥手间控制着飘在四周的落叶,但也没有主动出手攻击的意图,于是也就不再上前。一时间,两方人却是在此僵持下来。
而在另一边,火跃儿或者是这段时间憋得太久了,这一动手可真有些停不下来了。她在五行宫年轻一辈之中也是排行前列的,对付眼前这几个灰衣武者并没有多吃力。只不过她似乎并不想那么快结束战斗,而是打着打着,就以戏耍的心态来应付眼前这帮人了。那两朵蓝‘色’火焰在她的手中忽隐忽现,打斗之中被她运使得极为灵活:一会儿点着了左边一个武者的衣摆、一会儿又烧去了右边一个武者的一缕发丝,每每使得对方忌惮之际又一阵手忙脚‘乱’。而偏偏,以这几个灰衣武者的功夫,丝毫奈何不得玩得兴高采烈的火跃儿,是以心里极为憋屈。
正当火跃儿兴致高昂之际,前方这一行人来路的方向,已经又出现了几个身影。火跃儿眉头一挑,发现来者与眼前这些人身穿同样的服饰,便知道这是对方的援军。她正觉得对付眼前这些人还不够尽兴,眼见对方来了帮手,不惊反喜,一边继续逗‘弄’着眼前几个对手一边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住手!”一个‘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就见来人之中有一人越众而出,朝着‘交’战之处冷冷呵斥了一声。那些灰衣人闻听此言,连忙就要摆脱对手向后退却。火跃儿却不理会这些,顺势打倒了两个人之后,便直接冲向了发声的那人:“你说住手就住手啊?那就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她右手一招,又是一朵蓝焰出现在掌中;与此同时,蓝焰周围也瞬间聚满了真气,携着惊人劲气的一掌轰然向着对方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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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出言喝止的那人眉头一皱,也不惊慌,而是同样伸出右掌来应对这一击。[燃^文^书库][].[774][buy].[]--火跃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仿佛看到了对方接下来吃瘪的场景。而他对面那人却是毫无表情,即使见到了那一朵蓝焰,也并没有改变出掌的方向。
“砰!”两人的手掌对在了一起,清脆的声响震得旁人耳膜都有些发麻。这之后,火跃儿却是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她望着对方那毫发无伤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在方才接触到对方手掌之前,她发现从对方手掌之中传来一股频率极高的震‘荡’之力,瞬间便震散了她手中的蓝焰;连带着,聚集于掌间的真气都被震散了不少,这导致她在这一次碰撞之后吃了点亏。对面那人也不追击,那双几乎全是眼白的双眸淡淡看了火跃儿一眼,皱着眉头问道:“五行宫、炎上殿?”
火跃儿原想上前再战,听到这里却是不能再假装不知了:“是又如何?”
“我七派联盟近日已与你们定下互不干涉的约定,为何还要‘插’手本派内部事务?”淡淡的话语间,这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不夜城少主耿难敌!
“约定?什么约定,我不知道啊?”这一下火跃儿却不是装傻,而是的确不清楚对方与己方定下了什么约定。耿难敌却以为她是故意调侃,面‘色’不禁沉了下来:“你们五行宫在流光山本就没什么盟友,怎么,想将所有人都得罪吗?”
听到对方这般毫不客气的话,火跃儿眉头一挑,也是没了好脸‘色’:“我五行宫如何行事,还不需要别的什么阿猫阿狗来指摘。再说了,你们又算什么东西,就算得罪了你们,那又”
“跃儿师妹!”一个惊喜的声音远远传来,就见远处一个大黑点在众人眼眶中急速增大,乃至于瞬间就来到了几人身前。而一看到这个人,火跃儿的眼皮就跳了跳,连带着不夜城那帮人也是情不自禁抖了抖,感觉到一阵压力
怎么有人居然能胖成这样,这可这是,非常有压力啊!
土保一个跳跃闪到了火跃儿面前,震得脚下的地面都是一阵颤动。他先是望了一眼正在对峙的两方人,接着便直接转过头来面向了火跃儿,那一双眯缝的小眼睛中便带上了一丝喜悦:“你们终于来了,害得我们好一阵”
“土包子,这家伙说的什么与五行宫的约定,是怎么一回事?确有其事吗?”火跃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寒暄,径直出声问道。
土保愣了愣,紧接着却是点了点头:“他们是七派联盟的人吧?是有这么一回事。”
火跃儿听了却是哼了一声,心里颇有些不爽。她虽然喜欢惹麻烦,但也不能无缘无故破坏五行宫对外的约定,所以一时之间却是不好再继续挑衅了。而耿难敌也发现了她们这两个‘女’子是才到的流光山,见对方有罢手之意,自然更不会与她们再起冲突。他向面前两人抱了抱拳,而后就绕开了他们往前走去,同时挥了挥手:“把她带回去!”
他们谈话之际,声音远远传来,这边的木子淅几人自然也听到了。而等到那边的‘交’涉完成后,木子淅也不再与眼前几人继续对峙,而是挥手间将环绕在对方身周的树叶尽数收回。那几个武者这才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朝着倒在地下的那个‘女’子走去。
方才那个‘女’子被一掌击伤后,本就受伤不浅,早就已经浑浑噩噩处于半晕‘迷’状态之中。此时见到那两个原先出手相助自己的‘女’子也选择了袖手旁观,便觉得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寄托,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而等到灰衣武者堪堪来到她身前,刚要接触到她的时候,不远处就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哼,你们五行宫果然就没一个好心的东西,尽是见死不救之徒!”
随着这个声音远远传来,就见夏悠竹自一处树丛后跃身而出,二话不说便拔剑‘逼’退了那几个灰衣武者。之后,她就横身挡在了地下昏‘迷’的这个‘女’子身前,一脸不屑的望向了围向她的这一众人。
“是你?”
“是你!”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却是走到近前的耿难敌和火跃儿同时出声。只是不同的是,前者的语调之中带了一丝不确定,而后者的语声中却多了一丝惊奇。
耿难敌虽然在前段时间的那一场冲突中见过夏悠竹,但当时情况既‘乱’、人又众多,是以没留下太深的印象。然而当他看到随后走出来的沐追云和薇雨之时,却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想到夏悠竹碧落仙府嫡系弟子的身份,他的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相比之下,火跃儿此时的确只是惊讶:这算是缘分吗?好像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还真是走到哪儿都能碰见。
“几位,本派内部事务,你们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耿难敌看着缓缓走到一起的沐追云三人,冷着脸说了一句。
“你以为你们说的话还有人信啊?上次没事找事地找我们麻烦,也是内部事务?”夏悠竹可还记得就在数日之前,对方所在势力还莫名找过她们麻烦,是以对对方全无好感。自然而然的,她说话之间也就没这么客气了。
“哎呀呀,某些人本事不怎么样,闲事倒‘挺’爱管的嘛。怕就怕,没有那个本事啊。”火跃儿眼珠一转,忽而出声嘲讽了一句。她的话让正准备出声的耿难敌都顿了一下,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谁没本事?”夏悠竹眼见着火跃儿一边说话,一边将目光朝自己身上瞄,不由大怒。
“没说谁啊,不过某些人非要对号入座,那也没什么不恰当。”火跃儿把眼望上一翻,无所谓地说道。
“你、你这个妖‘精’,别以为‘露’过两手就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本小姐可不是他们那样的货‘色’,难道还会怕你?怎么样,要不要我们比划一下手上的功夫?”夏悠竹的话让旁边的不夜城武者脸‘色’黑了黑,刚要发作,却被耿难敌伸手制止了。对于面前两方人起冲突,他可是乐见其成。
果不其然,火跃儿本就是有麻烦找麻烦、没麻烦制造麻烦的‘性’子,一听这话,立马拍起手来:“好啊好啊,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你们碧落仙府的高招!说好了,你可不准”
“跃儿,走吧。”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说话,就见木子淅款步而行,招呼一声之后径直往流光山的方向而去。火跃儿一愣,颇有些不甘心,连忙上前几步在木子淅耳边小声道:“子淅,刚刚不是还说不会阻止我吗?”
木子淅脚步不停,轻轻摇了摇头:“一对一你自然是没问题,三对三我们可讨不了好。”
火跃儿一听这话,眉头便蹙了起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马上就明白了木子淅的意思:“你是说我若与她动手,那个冷面小子一定会‘插’手?可就算那样又如何,你就那么高看他的战力?”
木子淅脚步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无所谓高看不高看,没必要而已。”
土保此刻也恬着脸凑了上来:“跃儿师妹,那小子很邪‘门’,听说连金、木两位长老都拿不下他。安全起见,我们还是不要轻易招惹比较好。”
“你们哼!”见到两个同伴一个淡然、一个畏缩的样子,火跃儿可是气不打一处来。望着继续前行的木子淅,她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妥协道:“那好,我不挑衅、也不动手,这总行了吧?但我要看完这一场热闹再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伸出手指往身后指了指。而在她手指指着的方向,那边两方的人已经动起手来。
原来耿难敌眼见着木子淅离去,意识到分别身为东府西宫的这几个人没能起冲突,也就不指望于此了。就在五行宫三人离开的一霎那,他背在身后的手做了个手势,就径直向着挡在前方的沐追云三人冲去。对他来说,虽然不愿轻易与碧落仙府起冲突,但更不愿放弃对那个‘女’人的控制。与那个‘女’人背后所代表着的秘密比起来,碧落仙府反正已经得罪了一次,再得罪一次也没多大心理压力。此刻他唯一懊悔的是,方才出‘门’追捕这个‘女’人的时候没预料到会遇到这等变故,因而没有将‘门’派的圣境高手请过来。
所以此刻,他必须自己来牵制住对方最强的沐追云这个他先前已经见识过了、有圣境级别战斗力的人!
双方这一动上手,那就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了。耿难敌带着他带过来的那几个家族好手,开始一道围攻沐追云;原先与火跃儿‘交’战的那几个灰衣武者,这次的对手换成了夏悠竹;至于余下的几个与木子淅对峙了片刻的灰衣武者,又与薇雨战在了一起。
一时之间,对于不夜城的人来说,此刻与刚才相比也只不过就是换了个对手,却将这一场因意外而引起的冲突继续着。然而,这一战也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
明知道沐追云战力的情况下,耿难敌还打算独自应对,自然有其信心来源。[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而他的武功也真的很不错,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达到了真气流转不休的境地。再加上,他在觉醒的象神觉“黑魔暗蝠”之上造诣非凡,可以说距离圣境也不过一步之遥。而且“黑魔暗蝠”这种神觉十分特异,不仅能带给觉醒者黑暗中识物的能力,更能让觉醒者进行一定的精神变异。因此,在抵御精神攻击这方面,此种神觉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先天就带给了觉醒者一定优势。
而除了神觉的不凡之处外,耿难敌自身武学修为亦可说是可圈可点。他是不夜城倾力培养的继承人,无论是心性、意志、谋略等方面都丝毫不下于六大了一句:“既然你们要管这个闲事,那就管到底吧。我们走!”
耿难敌挥一挥手,那些被打倒在地或是还在与夏悠竹交战的灰衣武者也就纷纷汇聚过来,接着径直往流光山的方向退去。只是他最后留下的那几句话,却是让在场几人心里生出些许不祥的预感。沐追云望着退向流光山的这一行人,没有出手阻拦。毕竟,他本就对他们所做之事没有丝毫兴趣。方才若不是夏悠竹出面拦截,他多半也会如木子淅一般袖手旁观。
“哼,这就走了?不过如此!”夏悠竹还剑于鞘,拍了拍手一脸傲然地说道。也难怪她如此神态,自从离岛之后一路走来,遇到的对手都是她对付不了的,难得有一场战斗能让她打成这样,自然让她感觉扬眉吐气。好在她还知道自己出头的目的是什么,因此见到不夜城一行人离开之后,也就回过头来望向了身后那个女子的方向。
薇雨已经早一步来到了那个女子的身前。她蹲下身来,眼见着这个女子呼吸不畅的样子,便想着伸出手去揭开对方面上的那块布。只是她才刚伸出手,就被沐追云一把握住了:“雨儿,别碰她!”
薇雨呆了呆,望着沐追云的目光有些不解。夏悠竹此刻也走了过来,见状不由问道:“又怎么了?”
沐追云没有说话,而是先从身上取下了一副胶皮手套,戴上之后按在了地上这个女子的腰间。他的左手依旧按在那上面,右手却是摸索了一阵,而后用力向外一拔。而后,他的手上就多出了一根细长的钢针,其上黑气缭绕,凝聚不散。而随着这一根钢针的拔出,地上那个女子猛然咳嗽一声,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盖在她面部的那一块布此时渗出一层黑红,应当是她喷出的那一口血沾染上所致。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黑色,可见所中暗器毒性之剧烈。
“有毒!”夏悠竹大吃一惊,瞪大眼睛叫了一声。薇雨见了,先是感到一阵后怕,紧跟着小脸上却带上了一丝哀伤:“为什么要这样……”她虽然单纯,但一点不笨,知道刚才定是耿难敌在离去之前发出了暗器打在了这个女子的身上。而且对方的用心极为险恶,除了要将这个女子置于死地之外,还想着通过这毒性极强的暗器,让接触到她的人也染上毒性。
“不夜城的‘蝠纹针’,看来是没救了。”木子淅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望着沐追云手上的那一根钢针,轻叹了一声。其余几人闻言,心中俱都一寒。这其中,火跃儿和土保自然知道“蝠纹针”是何物这是一种沾染了蝠毒的歹毒暗器,中者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解药,就会立马暴毙而亡。而这个短时间,其实只有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这也就意味着,除非发暗器的人还留在现场并且把解药带在身上,不然中针之人等于是必死无疑。
“‘蝠纹针’是什么?这位大姐她还有救吗?”夏悠竹知道自己这边三人都不擅医道,因此也顾不得与五行宫不对付了,而是急声问道。
“居然是‘蝠纹针’,这可真是够狠的。”火跃儿这般说了一句,难得没有继续挑衅,只是摇了摇头:“若是早发现片刻,趁着那帮人还没走,倒是有希望从他们手上拿到解药。现在嘛……”
她的话没说完,但夏悠竹自然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她忍不住抬起头眺望了一下耿难敌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发现对方早就已经走得连背影都看不到了。夏悠竹心中怒极,咬着牙骂了一句:“这帮混蛋,当人命是什么?想杀就杀?”
“就是想杀便杀,又能如何呢?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这个女人是什么人,要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地来追捕?”火跃儿一直盯着女子蒙着面的脸庞,此时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
“人都快死了,知道是何人又有什么意义呢?”夏悠竹的语声有些低,只是话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将目光转向了沐追云。后者此时已经将女子身上所中的钢针尽数拔除,又封了对方几处血脉阻止了毒性向心脏处蔓延,但终究只不过是延迟一下对方的离世时间而已。这之后,他倒也不再犹豫,径直拉开了女子盖在脸上的那块破布,露出了那一张看上去脏兮兮的、实则相当标致的脸庞
“是她!”
薇雨和夏悠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了一声,捂着嘴惊叫道。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在流光别院中遇到的、错把薇雨认成她的小姐的那个女子。准确来说,夏悠竹也被认错了一次,所以众人当时都觉得这是对方脑筋不清醒的缘故。记性不错的薇雨此时还记得,这个女子自称念儿,她眼中那种热切的眼神却让自己始终无法忘却。
可如今,她却要死了。薇雨看着对方那苍白的面容,心中的难过更甚。恰在此时,这个女子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眸。第一眼,她就望见了身前那一张无暇的脸,那一张
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
女子扯了扯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有望向其他人而只是对着薇雨说道:“我这是在做梦吗?还是,真的见到你了,小、小姐,咳咳~”
薇雨见了她这个样子很难过,此时也不忍否认自己的身份而违逆她,只好轻声安慰着:“我、我不是你的小姐,但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小姐。”
“你一直以为我认错人了吗?可我没认错啊,我怎么可能认错。”女子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呢,我的”
“微语小姐……”
...
耿难敌回头望了一眼,虽然早已经看不到沐追云等人的面目,但嘴角还是划出一丝冷笑。[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只是当他望向身边众人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情又变得烦躁起来:“方越的下落,还没有找到吗?”
手下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灰衣武者越众而出,低着头小声回答道:“方头领自昨日晚间失踪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兄弟们方才已经寻觅了数个时辰,但一点线索都没有。”
听到手下的汇报,耿难敌的眉头皱得更紧:究竟是谁,在与自己这一方作对?
方越是耿难敌的得力下手,一直以来也负责着对于那个名为“念儿”的女人的关押与控制。这一次来到流光山,他们不夜城特意把这个女人也带来,为的就是用她来挖掘出其背后那一个少有人知的秘密。可不曾想事情尚未办完,方越本人却先失去了踪迹。耿难敌自然知晓方越的武功不错,但昨夜他居然就在七派联盟的驻地不知不觉被人掳走,可见对方手段一定极为高超。而也正是因为不夜城的人这几个时辰都在全力搜索着他的下落,才导致对那个女人的看管一时之间出了差漏,让她逃了出来。
想到这一连串的意外,耿难敌隐隐觉得不对劲,不知是否哪方势力在暗中针对他们。他在心中将这几件事急速过了一遍,就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们前来流光山后既无所得、又将手里掌握的重要线索给丢了,可谓得不偿失。事到如今,还有没有必要再继续等待下去呢?
耿难敌一边前行一边思考着,在尚未抵达联盟驻地之时,就已然做出了决定。他偏过头来,对几个手下吩咐了一声:“去通知其他几个门派的人,就说明日一早,我们不夜城将撤出流光山、返回西南。南宫世家和离玄宗他们几个不是早就吵吵嚷嚷地要回去了吗?那就应下他们这个要求吧。”
“是。”几个手下应了一声,也很清楚他们再待在流光山已无意义。他们这几派本就是抱着混水摸鱼的心思而来的,可到头来不但没有任何收获,如南宫世家以及离玄宗两派更是损失惨重。今日之前,七派联盟内部早就分成了两派,一派希望立刻离去,另一派则主张继续留在这里观望一番。只是除了不夜城之外,只有暗影门的孙亦英一力主张继续留下,其他几派的主事人多多少少都倾向于离开这一个是非之地。
而如今,他们不夜城留下的理由也已经消失了。想到这里,刚才回话的那个灰衣武者再度小声问了一句:“少主,我们真的明天就离开了吗?不用再寻找方头领了?”
“当然不是。”耿难敌眼神沉了沉,摇了摇头:“我们今夜就离开。”
…………
一个身着灰衣的青年软软地倒下,仰面摔在了地上。他那一双原本精明的眼眸此刻一片呆滞,浑浑噩噩地没有丝毫焦点。而在他的嘴角,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流出了一线口水,整个人看上去犹如瘫痪了一般。
慕易望着地上的这个人,眼中并没有多余的情绪,而是摇了摇头之后将目光转向了身前的黑衣女子:“师姐,怎么样了?”
一抹紫光在紫璃的眼中渐渐消去。她微微仰起头,将从灰衣人记忆之中探得的碎片组合了一下,便又轻轻点了点头。慕易见状,不由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没想到居然真的是……”
他抬起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应该将她一起带出来的。也不知道现在再去营救,是否还来得及?”
紫璃眼眸轻转,却是没有说话。此刻她想的却并非那个她之前调查的女人,而是另一个与之有关的女子,心里则默默念出了几个字
第三人……
…………
薇雨蓦然睁大了眼眸,不可置信地望着躺在地上的这个女子,满眼都是不解: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名字?
沐追云眼神一凛,看着这个女子的眼神则带上了一丝戒备。若非对方此刻一副随时都会死去的样子,他都要怀疑是否有人事先打听到了薇雨的名字,而后对她有所图谋了。可现在他却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不夜城追击这个女子,碰上木子淅几人本就是一个意外;双方大打出手,由此惊动了刚刚重逢的己方三人,这也是一个意外。若说这是什么人安排好的,就等着下套让自己几人尤其是薇雨钻入其中,那也太过不可思议了。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会知道雨儿的名字?
沐追云的眼神瞬间变得深沉。或许别人知道了他此刻的想法,会觉得他太过小题大做:薇雨的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可唯有他自己清楚:雨儿是与众不同的,她的身上隐藏着太多连自己也无法把握的秘密。若说这些秘密引起了有心人注意,那也绝非不可能的事!
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沐追云神色的变化,而是如同薇雨一样一脸不解地望着这个名为念儿的女子。后者见到薇雨此刻的表情,脸上却露出一丝喜悦的笑容:“您还用着原来的名字吗?太好了,小小姐!我就知道,颜少爷起的名字这么美,没有其它名字可以替代的……”
“什、什么原来的名字?什么小小姐?什么颜少爷?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薇雨忽然间感到些许惶恐,她觉得有一个很重要的秘密正在向着自己逼近,但这却未必是自己愿意面对的。
“小小姐,咳咳,我、我来问你,你现在的全名是什么?”女子此刻的状态虽然极为萎靡,但面上表情十分清醒,言语吐字虽然艰难但思路十分清晰,再不复第一次遇见之时那种疯疯癫癫的模样。
她之前是装出来的吗?夏悠竹这么想了一下,只得继续观察,看看她会说些什么。与此同时,她也将关心的目光投向了薇雨,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叫燕薇雨,燕子的燕,蔷薇的薇,雨过天晴的雨。”薇雨小声地回答着。
“燕薇雨?燕子的燕?”女子重复了一遍,接着却是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你不姓燕,你姓颜!”
听了她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脸愕然:这还有强行为人改姓名的?沐追云却是忽然间站了起来,面向了同样在凝神倾听的五行宫三人:“你们可以走了。”
木子淅三人都是一愣,其中火跃儿听了这话,顿时不爽地道:“什么叫‘我们可以走了’?这地方又不是你家的,本姑娘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沐追云眼神一冷,缓缓放下了手臂,殒神鞭悄然滑到了右手之中。感受到他身上泛起的淡漠杀意,五行宫三人都是吓了一跳,火跃儿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是吧?好歹也有过一点交情,一言不合,你还真打算向我们”
“跃儿!”木子淅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又向着她摇了摇头。她转过身来,即使面对着杀气外溢的沐追云,依然不失礼节:“抱歉,这里的确没我们的事,告辞了。”
说完之后,她一边拉起犹自愤愤不平的火跃儿,一边招呼了土保一声,径直离开了此地。
火跃儿被木子淅拉着,一时间不好发作,等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却是负气般甩掉了对方的手:“子淅,你知道我一向很敬服你的,可你最近这段时间的行为却让我很不理解!”
“何处不理解?”木子淅也停下了脚步,轻声问道。
“自从遇到那个姓沐的小子之后,你就有些变了。别的且不说,你好像对他太过忍让了。要是一般的忍让,那也就算了;可刚刚那种情况,我没主动挑衅吧?他居然就那样对我们?凭什么?”火跃儿说到这里,兀自气不打一处来:“原先还以为他这个人有点意思,想不到却只是个随时会翻脸不认人的神经病!遇上这种情况你还要忍让,那我们还算是五行宫出来的人吗?别跟说我打不过她,我还真不信,而且就算打不过也要打!”
木子淅听她发了一大通火,一时之间却是没有接话。倒是一旁的土保此刻凑了上来,陪着笑脸接过话来:“跃儿师妹,稍安勿躁嘛。说不定,呵呵,人家也不是无缘无故赶我们离开,而是有什么重要的秘密不能让我们听到的呢?”
“本姑娘管他什么秘密,谁稀罕?”火跃儿没好气地道。因为过于生气,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导致说话之时胸口一起一伏的,样子颇为撩人。
土保瞥了一眼,却不敢多看,只是陪着笑回答道:“你不稀罕,说不定其他人可稀罕得紧。”
木子淅闻听此言,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土保一眼,忽然出声道:“土保,今日之事,能不与其他人说吗?”
土保依旧是那一副笑脸,只是那一双小眼睛却是眯成了一条缝:“呵呵,子淅师妹,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呵呵~”
见到他这个样子,木子淅无声一叹,知道有些事终究瞒不住。她忍不住望向了身后,悠远的目光中涌上一丝惆怅:颜微语……
或许又是一场风暴吧,但愿,不要像二十几年前一样……
...
夏悠竹眼见着沐追云赶走了五行宫的这三人,虽然也觉得他有些不近人情,但心里还是有点暗爽的。[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只不过当她看到沐追云将同样的目光朝自己身上瞧来时,马上就笑不出来了。面对着沐追云那一副张毫无表情的神态,她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瞪大了眼睛惊愕地道:“你、你该不会让我也走开吧?”
幸好沐追云对她还没见外到这个程度,他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出声,而是将一双深邃的眼眸再度回转到薇雨身上。
面对着女子先前的话语,薇雨一时间可谓不知所措,只得强自按捺下颤动的心尖继续听下去。可名为念儿的这个女子却已经说不了太多话了。她再度咳出了一口血,发现自己吐出的血已经是漆黑一片之后,便也知道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望着眼前一脸惶然的薇雨,她只是用尽力气露出一个笑容,最后说了一句:“小小姐,无论你现在、现在的父母是谁,请、请一定要记得:你的亲生母亲名叫商挽倾,你、你的亲生父亲叫……叫颜书航,他们……他们都很爱你……非常地……”
话语声嘎然而止,伴随着的,是女子努力向上伸出的手颓然落地。薇雨心中蓦地一抽,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被一直注意着场间动静的沐追云一把抓住。后者向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女子身上所中剧毒毒性太烈,不可触碰。一时间,场间留下的,唯有薇雨紊乱的呼吸声,以及余下二人深思的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无辜而又柔弱的声音才响了起来:“这位大姐说的,只是巧合对不对?”
沐追云和夏悠竹闻言都是抬起了头,看到的只有薇雨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都是巧合对不对?她说的那个名字,跟我的只是读音相同,其实一点其他的联系都没有的,对不对?我的爹娘,我明明有爹和娘,还是最好的爹和娘,又怎么会……”
她将目光望向了夏悠竹,又马上转向了沐追云,急速颤动的眼眸似乎正迫切地寻求着认同。夏悠竹见状,连忙蹲下了身子,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薇雨妹妹,你别急,该是你的怎么也跑不掉,不该是你的……那个,巧合,一定是巧合啦。这位大姐,我们之前不是遇见过一次吗?她连人都认不清的,说出的话也一定……那个也未必是真的。”
夏悠竹原本想说一定不可信的,但又不能为了安慰薇雨而完全抹杀掉身边那个女子最后的遗言。要知道人死为大,对方耗尽生命而留下了这段信息,这种行为怎么说都是值得尊重的。而此刻她就这般带着遗憾地离开了人世,自己这边却要拼命否认她要传递的一切夏悠竹觉得自己是没办法这么做的。
沐追云此刻也蹲了下来,他抬起眼眸正视着薇雨的面容,沉声说道:“雨儿,没关系的,如果你不信,那就不要去相信。”
不想相信,就不要去相信吗?薇雨呆呆地抬起头来,望着沐追云好半响,才小声问道:“不去相信,真的就会变成假的,或者假的就会变成真的吗?”
“不去相信便是不去在意,那样的话,是真是假都没有关系。”沐追云摇了摇头,看着薇雨的眼神意味深长:“雨儿你这么问,果然还是对自己的身世才生了怀疑吗?你怀疑,自己不是燕伯父和燕伯母亲生的?”
徒然听到自己最害怕的事实被直接表述出来,薇雨心神大乱,一时间拼命地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怀疑,一点也没有怀疑!我怎么可能不是爹和娘的孩子,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好了好了薇雨妹妹,这一点我们都知道的,没有人会怀疑。”眼见着薇雨激动莫名的样子,夏悠竹连忙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接着,她又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沐追云一眼,眼中的神色表达着再清晰不过的意思:你这家伙会不会说话?
沐追云垂下了目光,良久才抬起头来说了一句:“嗯,这是不可能的,或许我们都想多了。”
他这么一说,薇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就想着尽量避开这个令自己害怕的问题。只不过她的目光刚一转到地上的这个女子身上,对方的话语便不知不觉在她的心间回荡开来:你的亲生母亲名叫商挽倾,你的亲生父亲叫颜书航,他们都很爱你,非常地……
非常地爱我吗?
薇雨连忙甩了甩头,将这一个念头抛出脑海。想到自小到大燕临渊和聂蓉对自己的疼爱,她就觉得方才那一点怀疑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念头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所以,她望着地上这个女子,咬了咬牙之后心里也只得这么一句:有爹和娘爱我,已经足够了,至于其他人……
薇雨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乱想。夏悠竹见了,眼珠一转,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天都快黑了,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嗯。”薇雨点了点头,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望向了地上的这个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我们找个地方将这位大姐葬了吧。”
余下两人自无异议。于是,三人找了个不远的地方,挖了一个坑之后就将这个女子放了进去。黄褐色的泥土慢慢盖住她的身躯,又缓缓覆住她的面容,然而她那安详中带着哀伤的神情却依旧在三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你完成了什么?你又在遗憾着什么?直到那一个简易的小坟堆最终成型,三人依旧在回味着今日发生的那一幕幕。
夏悠竹忽然在坟前轻轻跪了下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这位大姐,我想我可能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的。刚才我胡乱出手援助,也不知是否最终害了你。要不是我出手,不夜城那些人未必恼羞成怒,而你也就未必会死。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刚才又没办法见死不救……”
夏悠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她吸了吸鼻子,最后只得这般说道:“所以,若因为是我的错误而导致大姐你不幸过世,那就算你日后来找我算账,我……我也都不会逃避的。”
叫念儿的这个女子已经死了,自然是不会再来找她算账之类的。而夏悠竹这般说着,却是自小听了那种“含冤而死之人死后会化作厉鬼来找人算账”之类的故事,所以照着那种情形一力承担罢了。只是她虽然这样说着,但捏得发白的手指以及轻轻颤动着的身子都表明了:其实她还是有些害怕的。她自小也敬畏鬼神,既然这样说了,也就的确说明了对于方才那次出手的不确定以及心中隐隐的悔意。
薇雨见了,想了想之后也上前跪在了夏悠竹身边。她先是回过身来,对着夏悠竹轻声道:“悠竹姐姐,你是没错的,如果是错那也是我们一起错,因为方才我也肯定会出手。”接着,她又将目光转向了面前的这个小坟堆,轻轻咬着贝齿,却是一言未发。而在她的心里,回荡着的只有这么一句话: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
夜色弥漫的天际,空中无星无月,地上残留的也只是少许昏暗的光。沐追云伏低了身形,一边前行着,一边皱了皱眉头:与数日前离开的时候相比,此刻的流光别院似乎发生了很多变化。一路上能察觉的人迹更少了,从经过的地方来看,各处住所的人比之前段时间也已经明显减少。只是原本尚算整洁干净的流光别院,此刻却是处处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腐臭味。
通过入微之眼的观察,沐追云发现整个别院周围居然还存在着不少尸体,而且有很多明显是数日没有经过处理了。联想到方才从碧落仙府那里得到的情报,一个隐隐的轮廓便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段家的处境,果然困窘到这个地步了吗?
原来,晚间的时候三人回到了流光外院,沐追云便与碧落仙府的弟子各自交换了一些情报。对于兰芷凝最终得以无恙,仙府的人还是颇为欣慰的。至于沐追云这边,他得到的消息就没那么好了:段家因为失了雷煌剑,导致情势急转直下,第二日就遭到了一些“与会者”的质疑与发难。而段家家主段世仲不知因何原因,居然对这等发难全不理会,而是将人手都发派了出去似乎在寻什么重要的人。他的这个举动自然进一步惹怒了那些参加品剑大会的剑客嗯,不知为何,原本报名人数没多少的剑客在那一天却是忽然冒出了一大堆,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
眼见着那些参会者越闹越大,段世仲也只得一边拖着病体好言抚慰,一边无奈地将人手全部撤了回来。只是他虽然保证到时候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但依旧无法打消众人的质疑。而这种质疑,到了品剑大会那一天,却是徒然爆发了开来。
九月十五那一天,参与品剑大会的人齐聚一堂,人数虽然比往届要少,但却意外地比大多数人预料的多上不少。这其中,来自剑城的两个势力依旧如约参加了大会,通天塔也有派队伍过来,余下的却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独行剑客了。只不过这一次,这些“独行剑客”的人数好像多了一些。
而等到段世仲出来宣布雷煌剑被盗,段家以另一把圣剑紧急代替它成为奖品的时候,顿时引发轩然大波。不少剑客当场便开始质疑,连带着同属藏锋阁的祝、练二家代表也表达了不满。这其中,几乎没有人关心盗走雷煌剑的是谁,这背后又有什么阴谋,大多数人的讨伐焦点都在段家言而无信、私自更换奖品这一点上。这等情况到了最后,便是大部分参与者直接罢赛,要求段家给一个交代的结局。这也就导致了,原本对这情况有了一定心理准备的段世仲亦是焦头烂额,一时间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事了。
事情最终如何发展,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但原本巡弋于流光山上下的那些段家护卫队,此刻已然全都不见了踪迹,这也直接导致了山下起的各种冲突无人调解也无人处理,使得整个流光别院有渐渐化为死域的趋势。当然,藏锋阁的祝、练两家或许不会任由情况一直这样发展,但那必定是整垮了段家之后的事了。
诸般念头在沐追云脑中翻过,可对他来说,这些事其实与自身也没太大的关系。而他今晚的目标
沐追云抬起了头,前方几座建筑的轮廓已然映照在眼中七派联盟的驻地、流光别院的“菊”字号别院!
...
几处房间中映照出影影绰绰的火光,不时有巡视的武者小心地走过一处又一处院落,只不知在戒备着什么。[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而一些无人注意的角落之中,也往往有着一两个暗哨趴伏在其间,一动不动地感应着周边的动静。若是有什么人不小心闯入了此地,多半是瞒不过他们的耳目的。
一处大厅之中,隐隐有一个不满的声音在回‘荡’着:“耿少城主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前几日还说好的、要留下伺机而动,今夜打了声招呼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另一个听着稍显畏缩的声音响了起来:“走就走呗。这鬼地方,待着也实在没什么意思,本少爷早就想回去了。”
“明宗主、还有刘兄,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先前的声音继续问道。
“哼,老夫的族弟那日被人杀死在关卡处,至今还没有查出凶手。本来若是大家齐心协力、全力追查,未必不能将凶手给揪出来,可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是只顾着自保,哪有人肯为此出一份力?既然如此,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一个陌生的、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明宗主息怒,令弟乃是圣境级别的高手,这都被人一剑取了‘性’命,足以说明对方武功高强至极。这等情况下,大家以自保为先,也可以算是情有可原。”另一个亮堂的声音先是这般说了一句,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留在这里也的确没什么好处了,大家要离开也是理所当然。所以,对于联盟暂时解散、各回各地,我是没什么意见的。至于我个人,还是想再留一段时间,看看情势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
大厅中又沉默了一阵,最先出言的那个声音才响了起来:“既然这样,那便散了吧。只是这一次的合作虽然也有诸多不足之处,但终究将我们几派的联系建立起来了,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大家都知道。似我们这等势力,单独拿出来都是不上不下的,在整个江湖终究没多大话语权。要想发挥更大的作用,还是唯有联合一途。因此,我希望大家还是能继续保持联系,以备不时之需。这样的话,等到下一次有什么活动,说不定就能协调得更好一些,也就不至于到处出‘乱’子了。”
“呵呵,那是当然。”
“那就等下一次再说吧,哼!”
各怀心思的‘交’流声中,陆陆续续有人走出了大厅,回归了各自的房间,而大厅中的灯光也最终熄灭。归于黑暗的大厅便如这一次最终没能伸展出爪牙的七派联盟一样,安静地蛰伏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直伏在房檐上的沐追云才轻轻地滑了下来,又避开了几处巡逻之后,便转向了不夜城的那一处驻地。虽然从刚才的对话中,他已经意识到耿难敌已然率部离开,但还是想去确认一下。
等到沐追云最终翻遍了原先不夜城‘门’人所居住的房间之后,才最终确定对方的确是离开了。看起来,不夜城的少主耿难敌的确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其嗅觉之敏锐竟一至于斯。他未必会想到今日有人来对付他们,但却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这种敌人,才是最难对付的几种敌人之一。
沐追云将自身收集到的几条消息再度回想了一遍,又估算了一下不夜城的人此时的行程,正权衡着是否要立刻追上去,却蓦然抬起了头来
入目所见,一个黑衣‘蒙’面之人正站在一处院墙上,平静地看着他。见到沐追云将目光望过去,黑衣人也没有多话,而是马上转身离开。
沐追云眉头一蹙,整个人忽然拔身而起,紧紧追向了前方那人。
这一场追逐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因为前方的那个黑衣人没有全力奔走,而后方的沐追云出于警惕,也只是保持了差不多的速度。等到两人出了流光别院的范围之后,前边那人却是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来。沐追云见状,也是在对方身前不远处停下。他眼睛微眯,没有放松警惕的同时,也在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另外一点就是,他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敌意,这也是他不解的地方。
下一刻,沐追云就知道他已经不用猜了,因为对方自己把‘蒙’面巾摘了下来。那一张冷肃而又年轻的脸,沐追云自然还有印象: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安静的对视之中,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出声。慕易这还是第一次有时间来观察面前的这个男子,但此刻,从对方身上所有能得到的信息也不过只有一个字:冷,从里到外无时不散发着的那一股冷意,以及那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而对于沐追云来说,他也没有出口道谢前一段时间薇雨遇险时,封华和眼前的慕易都曾出手相助。沐追云对封华说过欠了他的人情,可对于眼前这人,他却没有开口,哪怕如今有机会了也还是没有说。潜意识里,他知道对方是“那边”过来的人,所以并不想与之有过多的联系。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先开口的还是慕易。只是甫一开口,他话语中的内容就让沐追云深深锁起了眉头
“你想知道的那件事,我或许能提供一些讯息。”
…………
烛光摇曳的房间之内,不时有几声咳嗽断断续续地传出。每当这个时候,坐在‘床’前的少‘女’就会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碗,伸出手去轻抚‘床’上男子的后背,让他顺过气儿来。房间之中很安静,房‘门’外却是不断有人影走动着,不时还会传来物品搬动的声音。而在更外一些的地方,吵吵囔囔的声音此起彼伏,都在朝着这一处汇聚,隔着老远都能让房间中两人感受到蕴含其中的那一份恶意。
段茵忍不住回头望了窗外一眼,眼中浮现一抹忧‘色’。她回过头来,用着同样担忧的目光望着刚刚喝完‘药’的父亲,轻声询问着:“爹,大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让我们这么干等着,又有何意义?”
望着‘女’儿不解的目光,段世仲轻轻只是摇了摇头:“你大伯自然有着他的用意,而且,这也是我的意思。对我们段家来说,假如天曜之神还稍存眷顾,那么就一定会让我们等到那一个人、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在此之前,无论有多艰辛困苦,我们都唯有守住!”
段茵还是不理解,只是却没有继续发问了。她轻轻咬了咬牙,继续问道:“那件事,爹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
知道‘女’儿在担心着什么,段世仲也就不再隐瞒,而是直接给出了回答:“决定了,而且绝不会更改。”
“那样的话”段茵蓦地抬起头来,毫不掩饰眼中的关切:“姐姐怎么办?”
段世仲默然,连原先坚定的眼神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松动。然而他终究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所以最后也只得回答道:“芸儿那边,到时候我会亲自劝她,希望她能答应吧。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她,而且还将继续对不起她。我,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
“爹”段茵轻呼一声,打断了段世仲的自责。她站起了身子,缓缓走到了窗边,望着上空那一方没有丝毫亮‘色’的夜空,缓缓摇了摇头:“您别说了,您的难处、我们段家的难处,姐姐一直都是知道的。如果她要责怪,那就让她来责怪我吧,责怪我比她晚生了几年,无法代替她去完成这个不该由她来承担的命运;而我又比她任‘性’,不想像她一样继续承担这种命运。而这一切,这所有的责任”
段茵缓缓转过身来,眼中聚起一片雾气:
“就让我们段家人一起来承担吧。”
听到‘女’儿这番话,段世仲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她知道,‘女’儿是因为想要自己心里好受一些,才将原本全是自己的责任分担过去的。他在心里无声一叹,面上虽然舒展了一些,实则内心愧疚更甚:明明有着这么好的两个‘女’儿,却因为一直以来的犹豫,差点将她们的幸福尽数葬送段世仲啊段世仲,这些年来,你究竟都在做些什么啊……
想到这里,他深深地垂下了头,眼中浮上一丝悲哀:或许,这整个尘世便如一片漫无边际的大海,而每个人都只不过是海里的一叶扁舟。小小的船儿漂浮在海面上,顺流则无依,逆流则艰辛,从没有过一帆风顺的时候。若说还有远方的岛屿作为我们的彼岸
不知想到了什么,段世仲的神‘色’忽而一动,整个人都浮上一层振奋:“茵儿!”
“嗯?”段茵听到呼唤,好奇地抬起头来,看到的只有段世仲面容之上的那一股坚定,以及藏在其中的那一丝‘激’动:“你要记得,我们段家虽然暂时遭遇了诸多难题,看上去甚至有了走投无路的迹象,但有些事有些人,无论何时都是值得我们等下去的。祖上曾留给我们这样一句话:作为铸剑世家的我们,是不能单独存在的;唯有找寻到能护卫我们家族的那一把剑,才能让我们相携着走下去、踏上那一条光荣之路。我原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那样的人存在了,然而那一天,我见到了”
段世仲深吸了一口气,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传说并没有终结,而这,就是我们一直等下去的理由!”
...
流光山西北方向,一行三人正朝着东南边缓缓行进着。[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这三人赶路速度并不算快,而每当走在最前边的那个青年男子稍稍提速之际,就会立马有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我说乐小子,你这副身子到底还要不要了?要是不想要了就直接贡献给我试‘药’,免得自己搞崩了,别人却说我医术不‘精’没把你给治好!”
听到这个声音,乐星火只得减缓了步伐,回过头来满脸无奈:“两位前辈,我觉得只是加快些赶路速度的话,身体并不会有大碍”
“你觉得、你觉得,你觉得没问题就真的没问题了是吗?那你是不是还觉得现在能跟人大战三百回合了?到底你是医师还是我是医师啊?”眼见着乐星火居然还敢反驳,张苑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在他身边的邵明诚同情地看了乐星火一眼,随即偏过了头去,显然不想惹祸上身。
乐星火苦笑,觉得眼前这位大姐还真是太过尽职了一点。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头:“其实,我”
“你什么你?难道我一个大夫的判断,还比不上你一个病人?”张苑儿柳眉一竖,目光不善地盯着乐星火。后者抹了一把冷汗,只得弱弱地道:“我是想说,其实我也是医师。”
“你?”张苑儿闻言,眉头轻轻往上一挑,勾勒出一个怀疑的弧度:“就凭你对自己身体这般不在意的模样,你也就是个不合格的医师。怎么的,还在我面前装起国手来了?”
“不敢、不敢。我只是想说好吧,我还是放慢脚步好了,绝对不至于让伤口恶化,也绝不至于再让两位前辈费心,这总行了吧?”乐星火还想辩驳两句,却见到张苑儿手上拿出一根金针,状似不在意地把玩起来。他又抹了一把冷汗,很干脆地直接举手投降了。
“这还差不多。伤者就要有伤者的自觉嘛,总是不听大夫的话,可不会有好结果哦。”张苑儿将金针收了起来,望着老实下来的乐星火,忍不住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你担心的那些事情,芷凝小妹他们两个不是先赶回去照应了吗?就你现在这样,赶回去了也动不了手,没多大助益的。还是说”
张苑儿将脸往乐星火那边靠近了一些,放低了声音说道:“你只是单纯的想跟芷凝小妹一道行路,如今却被留下来陪着我们这两个家伙,所以心怀不忿呢?‘啊,要是能跟姓夏的那个小子调换一下位置,现在就能单独跟兰姑娘在一起了,说不定还会发生点什么呢’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乐星火脑‘门’青筋急速跳动了几下,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即便以他的淡定,此刻也不得不出言辩解了:“我说大姐,你可不能‘乱’说话,我哪里会对兰姑娘有这等妄念?”
“只是不敢想而已吗?”张苑儿眼珠一转,却是一把搂过了乐星火的脖子,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你到底想没想过呢?对兰小妹,真的没一点感觉吗?”
乐星火心中大跳,被她这一句话说得心里慌慌的。“咳咳!”一旁的邵明诚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咳嗽了几下,提醒着前边两人这颇为亲昵的动作。
“咳什么咳,怕老娘勾引小白脸啊?”张苑儿不满地瞪了邵明诚一眼,但还是放开了搂着乐星火脖子的手。余下的两个男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相互间对视一眼,又都看到了对方眼里尴尬中带点同情的神‘色’。两人不由都是一愣,紧跟着却默契般微笑起来。
“笑什么笑?两个狐狸似的。”张苑儿这般说着,忽而出声问了一句:“乐小子,你说你也算个半吊子的医师,那么我问你,你学医多久了?”
乐星火一愣,稍稍沉‘吟’了片刻之后,便回答道:“我自小就跟着父母学习医术,而且因为身体的原因,也算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吧。只不过自从八年前自从父母过世以后,就暂时把这方面搁下了,这之后也只是偶有涉及,没能深入研究。”
“这样吗……”张苑儿低头思考了片刻,忽然拉过邵明诚低语了一番。后者听了她的话先是一阵愕然,而后却是不由点了点头。就在乐星火不明所以之际,张苑儿便又来到了他身前:“乐小子,有没有兴趣继续学医呢?”
乐星火一怔,不确定地道:“大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金针‘门’到了我们这一代之后,已经再无人收徒了。我们两个虽然也学了‘门’内的一些医术,但到底没有学全。要是再这么下去,别说‘门’内一些不传之秘了,就连我们两人现在掌握的那一部分都可能会失传。那样的话,未免对不起‘门’派里苦心‘摸’索了数代而集成的那些传世医术。所以这些年来,我们行走四方,继续完善着自身医道修行的同时,也在试着寻找传人。”
张苑儿一边缓缓前行着,一边继续说道:“只不过,你知道的,如今真心想学医的人并不多。这天下间的武者,对医术多多少少有所涉猎,但一般都是学到能处理伤势或者掌握一定的解毒之术后,便不再继续。对他们来说,武学上的修行自然更重要,医术的研习只是辅助,掌握到能够自保的地步也就行了。真要想寻求一个有志于集医道大成的弟子,那是千难万难。”
乐星火听到这里,不由点了点头。以他所见,当今这个江湖上对于医道的态度,也的确就是如此。邵明诚见他明白,便也就接过话来:“要想寻找一个能继承我们金针‘门’医术的传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好能满足几个条件:一是在兼习医术的同时,他最好有一定的武学修为,这无论是出于自保或是深入研究医理都是相当重要的;二是他必须对医道有真正的兴趣,而不是到得后来舍本逐末,又将全副心神转移到武学之上;三是需要一定的天赋与悟‘性’,并且有着兼济天下的心怀。这几点,也是我们金针‘门’选取‘门’徒的时候一直要求的。”
乐星火听到这里,已经隐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然而他一时之间却也无法回答:“两位前辈的意思,晚辈明白了。只不过对我来说,虽不敢妄自菲薄,但还真未必够得上贵‘门’派的这几个条件,所以”
“嗨,条件摆出来,只是用来参考的,又不是用来作为准则的。只要大致符合就行了,难不成还真要一条一条对照着来?所以乐小子你不用犹豫了,马上跪下了磕两个响头然后奉上一杯茶,就算入了我们金针‘门’下了。当然,你要对这些礼节没兴趣,那也大可以免去,直接挂在我们名下就可以了。反正,如今的我们只是连山‘门’都没有了的漂泊者,也就没那么讲究了。”张苑儿不在意地说道,只是话语里还是透出一丝期望。
这一回,乐星火却是沉下心仔细思考了起来。于他而言,继承父母的遗志、传承医之一道是他自小的心愿。哪怕后来遭逢大变导致了对医术的修习无以为继,这个念头也始终不曾消除。而如今,正好有这么一个好机会摆在面前,按理说他该毫不犹豫地抓住才对。只不过……
乐星火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两位前辈,不介意我考虑一些时日吧?”
“这有什么好”张苑儿刚要说话,却被邵明诚拉住了。后者向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又转向了乐星火:“也对,毕竟是人生大事,总当考虑清楚才是。乐小兄你尽管慢慢考虑,什么时候决定了,随时都可以跟我们说。”他顿了顿,又继续说着:“其实‘门’派传承到我们这一代,已经没什么规矩了。我们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将医术传承下去就可以了。所以,在乐小兄你答应之前,若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交’流一下各自在医术之上的心得。医术就如同武学,多多‘交’流提高,总是不会错的。”
乐星火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两位前辈厚爱,在下只是心中有些顾虑,一时无法给出什么承诺而已。但若是有机会解决掉心里的那些顾虑,让它们再不能妨碍到我的行事,那我必定第一时间给两位前辈答复!”
邵明诚微笑地点了点头,于是乐星火便也松了口气,为对方的理解而心怀感‘激’。只是张苑儿心里却有点小小的不爽:师兄真是的,老用这等迂回的手段,一点都不干脆。想到这里,她负气般停下了脚步,叫嚷了一声:“我累了,停下歇息一下吧。”
乐星火一愣,忍不住说道:“大姐,我们这才走了”
“怎么,你有意见?是我累了还是你累了?”在张苑儿不满的目光瞪视下,乐星火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而后随着她一道休息。只是此刻,他的心里依旧在牵挂着远方:也不知流光山的情势怎么样了?
兰姑娘他们,又是否已经赶到了?
...
夏悠竹望着远处空无一人的地平线,不自禁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了一句:“看来今天又等不到了。[燃^文^书库][].[774][buy].[]。更多最新章节访问:.。”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沐追云:“喂,冰块脸,你不是说远峰他们也会马上赶回来吗?如今距你回来已经三天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沐追云闻言偏过头来,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又毫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夏悠竹瞬间鼓起了腮帮子:“你这是什么眼神啊?该不会,其实你们根本就没能救下小师姐,你又丢下了远峰他们自己一个人逃回来了吧?嗯,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你怎么都不肯把具体经过告诉我?”
这一回,沐追云连转头的动作都省了,看得夏悠竹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在她鼓着腮帮子生气的时候,忽而又觉得少了一些什么:平常的时候,薇雨妹妹不是应该马上出来反驳、帮那个冰块脸说话的吗?怎么她今天这么安静?
夏悠竹忍不住将目光望向了薇雨的脸庞,看到的只是后者正自出神的面容。薇雨的目光直直地对着远方的地平线,整个人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似乎也在等待着远方可能归来的兰芷凝等人。只不过从正面望过去的话,却可以看到她此时的目光毫无焦点,显然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夏悠竹伸出手去,在薇雨的眼前晃了晃,却没有引起一丁点反应。于是她就明白了,眼前这个藏不住事的‘女’孩,应该还是被前几天那件突发事件困扰着。夏悠竹见状,抿着嘴想了一阵,还是没有出言打扰薇雨。她悄悄站起身来,挪动了几步之后又蹲在了沐追云身旁,用着肩膀轻轻撞了撞对方:“喂,怎么说你也是跟薇雨妹妹一起长大的,你说燕前辈他们是不是真的那个……那个?”
虽然听起来问得不清不楚的,但夏悠竹话里要询问的内容,沐追云自然是明白的。他的眼眸沉了沉,难得回答了一句:“你无需知道。”
“我……”夏悠竹发现自己还真有点找虐的倾向,明知道这家伙的回答十有**不会是什么好话,偏偏总是要上赶着去问。
这不是只有你有可能知道吗夏悠竹咬着牙在心里念叨了一句,盯着沐追云的眼神满是不善。后者没有再理会她,偏过头来望了正在神游天外的薇雨一眼,心里只是想起了那天晚上慕易的那一句话:
“那件事的真相,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已故的沐世叔以及我们那边一些人之外,可能也只有一个人清楚了。”
沐追云抬起头望向了北方,心中泛起一个强烈的预感:会走一趟的吧……
…………
火光照耀之下,一个身穿黑袍、整个人都被拢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在一个红衣武者的指引下,悄然离开了铸云厅。而此刻的神机峰铸云厅之中,几个祝家的重要人物济济一堂,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那一次会晤之中回过味儿来。
不多时,手上绑着绷带的祝非凡率先抬首问道:“爹,大哥,你们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坐于主位之上的祝家家主祝辉煌闻言,也是抬起头来,却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意见:“不凡,你怎么看?”
面目冷肃的祝不凡直到此时依然是正襟危坐,闻听父亲发问,便也径直回答道:“他们或许看好我们吧。只不过对我们来说,现在谈合作的事似乎还太早了一些。”
祝辉煌先是点了点头,却又接着问了一句:“他们为何看好我们?”
祝家三子都是一愣,就连一直窝在角落里显得无‘精’打采的祝超凡都是抬起了头,有些不明白父亲的意思。良久,祝不凡似乎领会到一些东西,正想开口,祝非凡却抢先了一步:“段家且不去说,练家虽然表面强大,但力量组成毕竟太过驳杂,而且多是靠的外姓的客卿,真到了关键时刻未必有多少凝聚力。而我们祝家又不同,虽然圣境级别的客卿不如练家来得多,但我祝家弟子本身便各个不凡,凝聚力上要强得多。更何况,我们还有”
祝辉煌抬了抬手,制止了祝非凡继续说下去。对于二儿子的这几句分析,他不置可否,而是沉着脸‘色’说道:“我们的优势和底牌我们自己自然知道。只不过除了我们祝家几个核心人物之外,外人应该并不清楚这一点。在其他人看来,哪怕考虑到凝聚力的问题,练家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依旧要比我们大得多。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又为什么这么笃定地看好我们?”
祝非凡一愣,这一下总算是明白祝辉煌的意思了。只是明白之后,他的心情就没有如方才那般沉着了:“父亲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觉得十分保密的事,未必是那么绝密的。”祝辉煌森冷的目光环视了一周,缓缓站起身来:“一直以来,我们都坚信着自己最终定能掌控藏锋阁,为此而作的打算都是统一之后的准备了。可如今想来,事情未必会那么容易。有道是先虑败后虑胜,我们之前的做法,或者都太过乐观了,反而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祝家三子都是大惊,不明白在这等关键的时刻,作为主心骨的自家父亲为何有此等忧心之言。三人都是情不自禁站起身来,祝非凡‘欲’要再说,却再度被祝辉煌抬手制止了:“别慌,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但我其实没那个意思。对于明日的行动,我还是有着八分把握的。只不过凡事都得留一条后路,算计太过的话,真的意外来临之时,就没那么多调整空间了。我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三兄弟听了,又再度陷入了思索。片刻之后,他们的面容之上都浮起了一丝了然之‘色’。只不过不同的是,祝不凡依旧是满脸严肃,而另外两人则多多少少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祝辉煌见状,也不继续多言,而是径直‘交’代了下来:“相关的安排,就‘交’给不凡你来做吧。时间紧迫,要尽量将这条路给留出来,但也不要破坏了原先的计划。”
“是!”祝不凡点头应是,答应下来。
说完了这件事,厅内几个人表情多多少少都放松下来。祝非凡不知想到了什么,疑声问道:“既然父亲有此担忧,那么为何刚才那人提出合作的时候,我们不立刻答应下来呢?那样的话,说不定还能借助他们的力量。”
祝辉煌摇了摇头:“值此关键时候,没有外来势力‘插’手的余地。合作的事,之前可以谈,之后也可以慢慢谈,惟独这个时间点不行。在这个决胜之刻,除了我们自家人之外,余者都不可信!”
祝非凡也知道他们祝家一向信奉的准则便是发展自身实力、凡事依靠自己来发展壮大,而不会将外来的力量作为依靠。所以,祝辉煌做出这个决定,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在方才的谈判过程中,自己这一方也没有拒绝对方的提议,那也就说明了,合作的可能‘性’依旧是存在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时代要变了,而他们祝家,或许也到了要改变的时候,就趁着这个契机!
想到明天将要发生的那些事,祝家这几个人眼中俱都燃烧着难以熄灭的野望之火。这之中,‘性’格相对要冷静沉稳些的祝不凡回想了一下最近各家的情况,不由再度提出了几个疑问:“父亲,虽然我们已经集结了足够的力量,但此刻的流光山上下,还是有几个势力的反应有些奇怪,或者我们不得不防。”
“哦?”祝辉煌双目一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祝不凡继续说下去。
“首先就是段家。虽然再怎么看,他们都已经逃脱不掉被吞并或者覆灭的命运,但他们这几日却一直在拖延时间,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时机。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段家的底蕴,若说留了一二后手,倒也不是不可能。”祝不凡谨慎地说道。
“大哥你多虑了,段家那点底细,这些年来不都已经在我们掌握之中了吗?退一步来说,就算他们果然还有什么后手,凭我们的力量也足以应付。”祝非凡自信地道。而他的这番话,祝不凡倒也没有反对,想来也是清楚段家的确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倒是祝超凡听到这里,眉宇间有些犹豫。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咬了咬牙,猛地上前一步:“父亲”
“超凡,要记得明日之事是关系到我们家族兴衰的大事,容不得个人感情来左右。看看你这几天的表现,整日无所事事、不思进取,这我也不说你了。但若是你做出什么妨碍家族大业的举动,就算你是我儿子,我也绝对饶不了你,听清楚了吗?”还不待祝超凡说完话,祝辉煌就强行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而他话里的内容,也是让得祝超凡脸‘色’一白。
看到祝超凡这个样子,祝辉煌的眉头不由一蹙。他沉着脸盯着这个小儿子许久,这才一挥袖子,冷哼了一声:“不到必要之时,我不会伤她的‘性’命,所以你也给我老实一点。”
祝超凡听到这里却是猛然抬起了头来,脸上闪过一阵振奋,连连点头应是。他这副样子又是让其余三人大皱眉头,只是因为见得多了,所以也就懒得说他了。祝辉煌摆一摆手:“不凡,你继续说。”
祝不凡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第二个要注意的,可能是五行宫。”
“五行宫?”祝辉煌讶然抬起了头,这一次却是真的惊讶。
“不错,正是五行宫。前几日的那一晚盛传天‘女’剑出世,各方势力一阵‘乱’斗,损失都是不小。这之后的几日,所谓的天‘女’剑依旧是毫无踪迹,而不少势力也承受不住那种莫名的争斗带来的损失,开始纷纷撤出别院,至多也只是留下几个武功高明之辈观察。这其中,包括碧落仙府、剑城的两个联盟甚至通天塔都是这样做的。可五行宫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但没有将人撤出去,反而又招来了不少援军。这其中,只怕是有什么深意。”祝不凡一丝不苟地分析着。
“五行宫……他们据说是最早确定天‘女’剑下落的,或者此刻依旧不死心。但他们与我们应该不会有多大冲突,而且以他们此刻集合的力量,也还撼动不了我们姑且留个心眼吧。”祝辉煌思索了一阵,也只得先这样决定。
“既然如此,我会注意的。至于第三个,应该是地狱‘门’。”祝不凡说到这里,小心地抬起头看了祝辉煌一眼,伴随着的是同样轻声的话语:
“据说‘那个人’,他与段世勋有些‘交’情……”
...
铸云厅之中,因为祝不凡这一句话,使得父子四人再度陷入了沉默。[燃^文^书库][].[774][buy].[].访问:。而且,相比于之前所说的那几个势力,牵涉到地狱‘门’的哪怕只有一个人以及与那个人尚不确定的那一缕联系,就足以使得四人格外紧张起来。
“哼,毕竟是我们藏锋阁内部事务,就算是他也没理由随便涉入的。若是连这也要担心的话,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用做了!”祝辉煌的一句话将场间凝结的气氛打破。而他的这句话,也让原本内心压抑的祝家三子都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只是这三个人都没注意到的是,祝辉煌在说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带着那么一丝不自然。
这之后,祝不凡又分析了一下其他几个势力的动向,但也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了。对他们来说,就算之前提到的这几个势力,也只是要防止他们做出些意外之举。而目前真正称之为大敌的,依旧是练家。
父子几人再度商量了一阵,就听得祝辉煌最后说道:“成败在此一举,所以明日之事绝不容有失。先各自回去歇着吧,准备着明日一举功成!”
“是,父亲!”三兄弟郑重地回应一声,除了祝不凡还要再做一些安排之外,余下两人便各自回房去了。
…………
李馨儿站在‘门’口,望着缓缓走回房间的祝非凡,连忙迎了上去。她将丈夫迎回房里,待对方在桌旁坐下之后,便小心地拆下他手上缠着的绑带,开始用早已准备好的一干物事为他换‘药’。祝非凡此刻正思索着明日将要发生的一些事,眼里满是亢奋,一时间也没顾得上与她说话。
“这两天,家里人事的调动好像很频繁……”李馨儿的轻声细语将祝非凡从思考中拉了回来。他看着一边为自己重新包扎伤口、一边低着头说话的妻子,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是说,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能不能……”李馨儿小手微微一颤,声音似乎更低了。
“要想成就大业,哪有不会遇到危险的?这也担心、那也担心,那还能做成什么事?”祝非凡不满地说了一句。只不过看到李馨儿微微发白的脸颊,他心里没来由一软。顿了一下,他还是‘交’代道:“明天一早,我们会有行动,到时候情况会有些‘乱’。你最好还是好好呆在家里,虽然到时候这里守卫力量会比不上平时,但总比外边安全一些。”
“明天?”李馨儿蓦然抬起了头,目光闪动间直直望着祝非凡,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不错。本来是保密的,但你也不是外人,所以还是提前有所准备比较好。”祝非凡点了点头。
李馨儿闻言低下了头去,继续包扎着祝非凡的伤口。等到包扎完毕之后,她才再度抬起了头,柔声说道:“那馨儿恭祝相公能马到功成,也请相公千万要保重。”
祝非凡点了点头:“知道了。天‘色’不早了,先歇下吧。”
轻轻的吹气声中,房内的烛光一下子熄灭了,外边若隐若现的月光则透过窗缝挤了进来。不知过了多久,应该早已睡着的祝非凡忽而睁开了眼眸,向着旁边望去。朦胧的光亮之下,身着小衣、大半身子裹在被子里的李馨儿正安静地睡着,口鼻间散发着细密而又平稳的呼吸声。
祝非凡微微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眼中如释重负的神‘色’一闪而过:果然是大哥太多心了吗?
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他便慢慢阖上了眼眸,将这最后一次的试探也画上了句号。
…………
也是在这个夜里,流光山流焰峰之上,练家家主练晚庭正站在房‘门’前,负手望向天际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月‘色’。
“明日或许不是个好天气吧?”他缓缓自语了一句,眼中闪过诸多情绪:“段世仲啊段世仲,我等了你十天,却依旧没等来你的后手。果然,段家已是山穷水尽、只得一味拖延时间了吗?那样的话,只怕是没人愿意与你再耗下去了。”
他回过身来,轻轻带上了房‘门’,转身之际依旧在微笑着:“明日之后,藏锋阁就只尊一个姓氏了。岂不闻君子善假于物也,呵,你们一个借不到东西,一个总以为自己不需要借东西,一个个的都是顽固不堪。”
“时代要变了,或许那个时候真正到来之际,你们会恍然大悟,但却再也没机会改了……”
…………
九月二十五,距离品剑大会已经过了十天,而这也是段世仲答应给江湖同道‘交’代的一天。这一天,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一片,看上去虽然未必会下大雨,但肯定不会是一个晴天了。
流光山,地焰谷。
段世仲从神煅之所走出,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的面容颇为严肃,面对即将来临的那一场风暴,似乎并不显得焦急,但也没有一丝轻松的表情。见到等在外边的段茵等人,他整了整衣衫,点了点头之后就带着此地所有的段家人往千丛峰走去。
同一时刻,祝家家主祝辉煌、练家家住练晚庭也各自从家族出发,纷纷向着千丛峰行去。其余几大势力之中,碧落仙府和剑城的守护者联盟不忍看到段家陷入困境,因此只是派遣了极少数人手前往千丛峰,为的就是不给对方带来太大压力。上邪盟的人似乎对这等场景并无兴趣,因此也是只有两三人前往。至于其他还留在流光别院的势力,虽说也想要留在此间看一个结果,但也早已不像初来流光山时那么在意,竟而也没留下多少人。唯一让人看不透的或许只有五行宫,他们依旧照常带足了人手前往千丛峰,也不知准备应对着什么。
然而,此刻的千丛峰依旧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剑客。只不过此刻这些看着像是看热闹的剑客,却已经在前几日里扮演了额外的角‘色’向段家发难的那一群人里,最主要的便是他们。而或许,今日他们也会将这一个角‘色’扮演到底。
人,越聚越多了;而那一场注定到来的风暴,也已经越压越近……
…………
“小师姐、远峰,这里!”
当地平线上最终出现这两个熟悉的身影时,夏悠竹发出一声喜悦的呼喊,向着远方挥舞着手臂招呼着。被惊动的薇雨也是抬起了眼眸,见到最终无恙的兰芷凝,小脸上也‘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今日的她比起前几日已经好得多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神情恍惚的。而此刻,她自然也是收拾好了心情,随着夏悠竹一道迎上前去。
夏远峰和兰芷凝都有些意外,不想却是在距离流光外院还有好一段距离的此处来了夏悠竹她们的迎接。不过看到对方脸上欢快的笑容,他们自然也是极为欣喜。这几日的分别带来的担忧与思念,也在这一刻尽数地释放了开来。
夏悠竹迎面就给了兰芷凝一个大大的拥抱,嘴里还一个劲地囔囔着“太好了太好了”。后者也已经习惯了她这般爽朗热情的作风,倒也没有感到一点不自在,只是用着轻声的话语回应着:“真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师妹。”
“是啊,可担心了。”夏悠竹一点都没有否认,围绕着兰芷凝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确定了对方真的没有什么事。然后,她又转到了夏远峰面前,也是这般打量了一番。夏远峰白眼一翻:“别耍宝了,我可还有事要问你的。”
“要问也是我先问。那个乐公子呢?怎么没见他和你们一起回来?据说是受伤了?”对于乐星火的伤势,沐追云告诉她的时候也是语焉不详,所以夏悠竹还真不知道他到底伤到了何等程度。她这么一问,薇雨也就跟着将眼眸望了过去,显然对于这个有几面之缘的大哥哥有着一定的关心。
“乐公子他……的确伤得不轻,不过此时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因为大伤初愈,他此时不方便赶路,所以与苑儿大姐她们一道过来,估计得过几日才能到。”兰芷凝轻声回答着。
“苑儿大姐?怎么你们又跟她遇到一块儿了?”夏悠竹一怔,紧接着却是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沐追云一眼:这家伙怎么什么事都不肯说,真让人火大。
兰芷凝刚想回答,就听夏远峰率先出声了:“先别说这个了。悠竹,我来问你,如今的流光山怎么样了?段家此刻的处境,是不是不太好?”
“不太好?岂止是不太好啊!”听了夏远峰的问话,夏悠竹神‘色’一转,直接把自己知道的那点情况都说了出来:“品剑大会那一天,因为惊世雷煌剑的失窃,导致段家受到了几乎所有剑客的极大责难。这之后,这件事闹了好多天,不少剑客都纷纷出言指责,要段家家主给一个‘交’代。而最后段家主也答应了,要在之后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了她这几句话,夏远峰和兰芷凝对视一眼,一时间却是略微松了口气:看来,总算没有立刻发生绝大的变故。这样的话,或许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们两人在与乐星火暂别之时,受了他的托付,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照应段家一番。对于乐星火来说,段家是于他有恩的,尤其是段世勋传授的炼心强音之法让他得以将心脏的强度提升了不少,而不至于像之前一样只要稍有‘激’烈的战斗就会引发心疾。而且,段茵也是算他很要好的朋友,自然不希望她们一家出事。所以,受到托付的夏远峰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今天赶回了流光山。虽然目前尚不知凭借着自己几个人,能为他们做点什么,但他们还是希望能为段家做一些事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夏远峰于是继续问道:“然后呢?段家主答应给出的‘交’代是什么?应该还没公布吧,具体在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啊~”
“什么?!”
...
流光山,千丛峰,展兵台。[燃^文^书库][].[774][buy].[]--
早几天陈列着的各把利剑此时早已被撤下,就如这一次品剑大会本身一样,同样的被人忽略。有着相同情况的,还有段家的遭遇他们并没有因为举办品剑大会而摆脱家族的困境、就此中兴,反而因此陷入了一个又一个‘阴’谋之中。而这些‘阴’谋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发酵,终于在今日集中爆发出来。
或许是想明白了这一天终究会来临,所以段世仲走向展兵台的过程中,面上的神态并没有多大变化。至于此刻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随着段世仲的前行,前方原本或高声谈论、或窃窃‘私’语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又不自觉退向了两边,为他让开了道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段家主未必会是今日的主角,但却一定会成为最受责难之人,一如前些日子他所承受的一样。尽管如此,段世仲走得依然很稳健,他的眼眸始终正视前方,丝毫没有因为在别人眼中的穷途末路而表现出一点挫败。他的这等气度也让不少围观者暗暗点头,心中泛起一丝可惜
若是换一个家族,他或许会是一个合格的掌权者吧?
可惜,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决定的,因为段家的衰落不是这一代的事。只是看起来他运气不太好,刚刚到了他掌权的时候,那些明里暗里的敌人却已经决定发难了。因此,人群之中有几双眼睛在看着段世仲的时候,便带上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不用怨恨什么,只是时候到了而已。
段世仲缓缓走上了展兵台最前方,不自觉便将目光投注向了两边。那里早已经站满了人,左边的是祝家、练家的重要人物以及除三家之外其余藏锋阁的要人。祝辉煌与练晚庭当先而立,前者面无表情,后者却对着他微微一笑。右边的是几大势力的代表人物:剑城守护联盟的卢千山、上邪盟的年宿、碧落仙府的俞悦、五行宫的金鼎盛、通天塔的迟敬等等。
而这边的人群中,有两个情况之前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第一个情况是来自无锋剑‘门’的卢千山与来自上邪派的年宿各行其是,第一次在对外的公开场合中展现了不相统属的身姿,代表着剑城的两个大联盟已然正式走上了对抗的道路。与之密切相关的,原本剑城城主名义上可以代表剑城上下七十多剑派的历史似乎也已经完结了。第二个异常的情况,是原本代表着通天塔前来的项南已在前几日离开,据说是因为心中忽有感悟,感受到了突破的征兆,因而要回通天塔闭关。项南的武学修为,江湖上大多数人都知晓,而他这一次既然煞有其事地要回开明山闭关,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神境。
想到通天塔又有可能多一个神境武者,不少势力羡慕中便带上了一丝感慨:这等站在天下最段家主,大家伙儿来这里不是来听你讲这等客套话的,所以你也不用发表长篇大论了。大伙儿留在这里,无非就是在等你一个答复:关于所谓的雷煌剑被盗导致品剑大会因此‘蒙’羞这事,你到底要给大家一个怎么样的‘交’代?”
说话的是一个满面虬髯的黑面汉子,他扛着一柄阔剑,抬起头来朝着台上这般大声嚷嚷了一句。而他的这一句话似乎是点燃了炸‘药’桶,顿时又引起了一片‘浪’‘潮’:
“不错,品剑大会举办这么多届以来,还从没出过这等差错,不给个‘交’代可说不过去!”
“这是属于我们剑客的大会,可居然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讳而来盗剑,挑衅的简直就是我们全天下剑客的脸面!当然,你们藏锋阁似乎也摆脱不了一个看守不利的罪责吧?”
“就是,早知如此,还搞什么天兵双阁轮流举办?干脆重新归于集剑阁名下好了,至少他们不会‘弄’丢自己的剑”
一阵又一阵喧哗的质疑声此起彼伏,内中所说的内容不尽相同,只是都将矛头有意无意地指向了这一次的举办者。眼见着众人群情‘激’奋的模样,一直站在一旁的练晚庭忽而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往下虚按了一下:“各位,请静一下,可否听我说两句?”
听到他的说话,台下纷纷囔囔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就听练晚庭继续说道:“惊世雷煌剑被盗,我藏锋阁与天下剑客一样,同感愤慨。只是这一次盗剑之人武功高强,手段更是高超,就连段兄自己都在与对方的缠斗中受了重伤。关于这一点,那一晚注意过千丛峰动静的人,只怕都不会怀疑。当然,我们藏锋阁也不会推卸责任,守护不利之责,确实是需要作为承办者的我们来承担的。这一点,大家不用担心,想必段兄也绝不是一个逃避责任之人。”
练晚庭说到这里,偏过头来微笑着看了段世仲一眼,又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们会彻查,不止要追索到那个盗剑的人,还要查一下他背后有无人指使、是否存有打击我们普天之下所有剑客的‘阴’谋。而对于这件事,说不得还需要各位江湖同道的协助,到时候还请各位不吝伸出援手,练某人在此多谢各位了。”
练晚庭这一番话说完,台下又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想来都是在揣测他话里的意思。原本应该发言的段世仲此刻只是静静地站着,面上表情不喜不怒,一时间也没有接话。
“这个老狐狸!”在场之人中,也有不少心思转得快的,马上就品味出了练晚庭话中的含义。他在说起责任的时候,虽然明面上口口声声说了让藏锋阁共同承担,实际上话语里却又是“承办者”又是“段兄不会逃避责任”之类的,明显想将自身给撇开来。而且,他还提到了这次盗剑可能存在的‘阴’谋,又隐隐将矛头指向了另一家。显然,他是知道些什么的就算今日不能直接将祝家也给拖下水,也要为之后的行动做好舆论准备了。
他的这些个心思,段世仲心里明白,祝辉煌亦是心下雪亮。只是面对他的这番表演,后者却只是冷冷一笑,并没有上前与之打对台戏的想法。在祝辉煌的计划中,今日将发生的一切,已经不是区区口舌之利可以改变的了。他更信奉力量决定一切,因此也懒得在此与练晚庭多做计较。
面对练晚庭的这一招夹枪带‘棒’的出击,祝辉煌没什么反应,但台下的剑客似乎反响颇大。不一会儿,各种吵嚷的声音也渐渐汇聚成了一种意向:“练家主,你说的也有些道理,真要有人蓄意破坏品剑大会的举行,那自然是罪不可恕。如你所说的话,若到了必要的时候,我想天下有志剑客都不会吝惜为此事出一份力。然而若是就凭你这几句话,就让我们大家不问缘由、还要为你们的一个猜测而出力奔走,这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在此之前,是不是要把该解决的事解决一下?看护神剑不利、间接导致了品剑大会的夭折,以及让这场属于剑客的盛事‘蒙’羞这些事,难道就凭你这三言两语便糊‘弄’过去了?”
“这个……”练晚庭状似为难地沉‘吟’了一下,便转过头来:“段兄,你看这事怎么办?”
段世仲冷冷地看了一眼一脸假笑的练晚庭,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径直上前了一步:“诸位,前几****曾答应要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今日自然不会食言。”他顿了一下,将‘胸’中一口浊气尽数呼出,这才提高了声音,让自己的这个决定响彻了整个展剑台:
“我段家行事,向来光明正大,纵然不慎为‘阴’谋诡计所算计,也绝不逃避应当承担之责任!所以,为表达对这一次品剑大会未能成功举行的歉意,作为段家这一代的家主,我段世仲在此宣布:自今日起,段家正式脱离藏锋阁、并立刻搬离流光山;自我之下,三代以内,段家弟子不再承办并参与品剑大会;但凡每一次品剑大会开始前,我段家都将无偿为大会提供一柄圣剑,至五十年之后方止!”
看着场间渐渐安静下来的众人,以及他们脸上那一番惊愕、不解乃至于猝不及防的表情,段世仲忽然觉得一直压着自己的什么东西被推开了。所以他丝毫没有停顿,环顾四周一眼之后,再度出声道:
“对于我这个‘交’代,大家可还满意否?”
...
流光山下,一行五人急速施展着轻功,向着千丛峰的方向行进着。[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这一行五人,自然便是沐追云几人。当听到段世仲所给的“交代之日”便是在今日之时,夏远峰就不自觉地感到今天这一天定会发生一些不同寻常的变故。所以,他们已经顾不得在那边寒暄了,一路奔行之后径直穿过了流光别院,又急急往千丛峰上行去。在场五人之中,沐追云对于段家会发生什么事并不上心,薇雨和夏悠竹则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们又能做什么,而只有夏远峰和兰芷凝心中有着相对明确的目标:可以的话,至少要给予段家一定的支持,哪怕他们力量有限。
如此这般行进了一段时间之后,走在最后的沐追云忽然停了下来,望着上空那层层叠叠的乌云,闭上双眸静静感应起来。
“沐兄弟,怎么了?”感觉到他停下了脚步,前边几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夏远峰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沐追云一时之间没有接话,依旧在闭目感应着。停顿了片刻之后,他才睁开眼眸,朝着四下张望了几眼:“感觉到了吗?”
面对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身前的几人都是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薇雨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眸,不由问道:“感觉到什么啊,云哥哥?”
沐追云低下头,而后轻轻回答了一句:“杀气。”
“杀气?哪儿有杀气?”听到他这句话,几人心中一凛,夏悠竹更是差点直接拔出了剑。她四下张望了一番,见周围没什么动静,这才小心地问道。也难怪她这般反应,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夏悠竹可是知道,沐追云在对于杀气啊、血腥气啊、敌人的恶意啊之类的东西可是灵敏得很。数次的经历告诉她,不听对方的话,自己多半是要吃亏的。尤其是上次密林间的那一次生死经历,直到现在还让她心有余悸。所以,听到沐追云嘴里蹦出这两个字,她可是紧张得很。
不止是她,便是其余三人闻言,亦是面色一整,开始小心地观察起四周来。这其中,论到感应力的话,夏远峰其实更胜一筹。然而他放开了思感之后,却并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任何针对自己几人的杀意,不由有些疑惑。他抬起头望了沐追云一眼,又望了望上方那阴沉沉的天空,眼中忽而一动,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沐兄弟,你的意思,是存在于这整个流光山上下的杀气吗?”
存在于整个流光山上下的杀气?夏远峰的话也让余下的三个女孩子渐渐明白过来,忍不住都是想起了一句话: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每当这天下间的哪一处即将发生大变时,都会有一些异象提前预示着。而这段时日的流光山,就显得很不寻常。对于刚刚归来的夏远峰和兰芷凝,他们两人或者还没有来得及体会;但对于一直留在流光山附近的薇雨和夏悠竹来说,她们的确是感觉到最近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头了。即使对于各种江湖变故并不灵敏的她们,也可以感受到最近的流光山存在着的那一丝躁动而又危险的气息。再加上,最近身边发生的事无时无刻不在印证着这种玄奥而又真实的感觉,让得她们对此根本不敢大意。
连并不处于风暴中心的他们,也被这场风暴的边缘所波及而牵扯进了这么一系列的事件,那么此刻正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呢这个念头不自觉浮上众人的脑海,让的他们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望着面色凝重的众人,夏远峰心中多了一股忧虑,于是他只得出声提醒:“各位,既然我们都能感觉到情势的不对劲,那就说明接下来遇到的事很可能是极端危险的。所以,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们行事一定要格外小心。还有就是”夏远峰将目光转向了兰芷凝:“我们虽然答应了乐兄弟帮忙照应段家,而这也是我们自己的意愿,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们的力量有限,不可能去做一些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关于这一点,兰师妹,请你理解。”
对于夏远峰的提醒,兰芷凝倒也没有异议:“夏师兄,我明白的,不会自不量力将大家都拖入险境的。你和沐师兄的江湖经验以及临场判断都要比我强得多,所以过会儿我会照着你们的判断行事,不会自作主张的。”
“兰师妹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大家都保重自己才好。”夏远峰摇了摇头,继续说着:“毕竟,段姑娘也是我们的朋友,她若是有任何危机,我们都理应尽一份力。”
“嗯。”三个女孩子都是用力点了点头,显然在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内,她们与段茵之间也依然建立起了不错的友情。这般说了几句之后,众人刚想再度上路,就听沐追云再度出声:“等等。”
几人闻言,都是将目光转了过来,就见沐追云上前一步来到兰芷凝身前:“你刚才说,我的江湖经验比你丰富,你会依着我的判断行事?”
兰芷凝闻言一愣,一时不知道沐追云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对于沐追云的判断力,她还是颇为信服的,因为已经有了不少事实验证了这一点。至少,比之江湖经历尚还欠缺的自己来说,对方的判断力的确更胜一筹。
“那好,如果我现在的判断是:我们最好不上千丛峰而是立刻掉头离开,那你又准备如何做?”沐追云一边说着,一边又缓缓望向其他人,“你们呢,又会如何选择?”
“沐师兄,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兰芷凝颇为不解。对她来说,尚未了解情况就直接选择放弃,这绝不是她的作风。可沐追云现在既然这样说了,多半自有他的道理,所以此刻她只是小心地问道。
沐追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上次我们去千丛峰,也是出手帮助段家,然后你就被抓了。”
兰芷凝听了这话,面色一白,显然这件事对于她来说也是一时无法忘怀的。即便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遇到了兰循,但那之前落在连影手上时的担惊受怕以及给同伴造成的麻烦也并非虚假。或者说,对于自己没遭受什么伤害这件事,是有一定运气成分的。所以沐追云提起这事,兰芷凝心里自然纠结。
“这一次又不是上次,哪有这么巧的?”夏悠竹听了,却是不忿地出声反驳了一句。不料沐追云居然点了点头:“不错,的确不会这么巧。”
夏悠竹顿时觉得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可还不等她得意,沐追云又紧跟着接了一句:“这一次被抓的或许就变成了你。”
“好你个沐追云,你这是诅咒我呢?”夏悠竹差点气炸了肺,竖起了一双柳眉愤怒地瞪向沐追云。后者这一次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他想表达的意思,众人心中已然是清楚得很了。因此,一番思考之后,夏远峰只得问道:“沐兄弟,在你的判断之中,我们真的会遇到如此危险吗?”
“不知道。”沐追云的回答很干脆,也很让人无奈。这一下,众人彻底明白他的意思了:不去管这件事的话,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若是介入其中,指不定就会遇到什么突发事件,将其中的某一人或是几人陷入危险的境地。而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沐追云的这一个看似多虑的判断,也就变得不那么好辩驳了。
一时间,几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其实夏远峰倒不怕什么危险,只是想到身边的三个女孩子,就不得不多考虑一下了。兰芷凝也是差不多,她既然答应了乐星火,自然不想因为这等“可能”的判断而退缩,然而她又无法保证身边的薇雨和夏悠竹也不陷入危机。
夏悠竹看了看一连沉默的沐追云,又看了看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的夏远峰和兰芷凝,忽而眼珠一转,拉了拉薇雨的手:“薇雨妹妹,你来说说,我们今天该不该去帮段家、帮段姑娘她们啊?”
“啊,我、我吗?”薇雨被问得惊了一下。以前遇到这等决断的大事之时,她都只是在一边旁听的。如今夏悠竹却问到了自己身上,薇雨小心地看了众人一眼,也只好小声回答道:“我觉得,茵姐姐对我们不错啊,她如今遇到了麻烦,我们当然应该前去帮忙。至于危险什么的,该遇到总会遇到的,不过我、我不怕的。”
薇雨的理由还是一如既往地单纯,但又一如既往地让人觉得信服。听了她这番话,夏远峰和兰芷凝也是豁然开朗,觉得自己方才真是考虑多了。兰芷凝于是抬起头来,带着歉意地对沐追云说道:“抱歉了沐师兄,虽然你的判断很有道理,但这次对于段姑娘她们,我还是无法做到置之不理。哪怕事实证明我错了,我也不会后悔。虽然,我知道这么做可能辜负了”
“没什么辜负不辜负,我只是提出一个判断而已,你既然已经认定了,自然无需按照我说的行事。”沐追云径直打断了兰芷凝的话,又看了看薇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上山。”
夏悠竹见状,得意地瞟了沐追云一眼,心中升起一个想法:哼哼,就知道只要薇雨妹妹出口,你就一定不会反对的。她其实心里也没底,只不过经历了这一次之后,却好像抓住了沐追云一个小小的破绽,忍不住就有些得意以后总算有手段反击了。
就这样,经过了一番交流的五个人,就再度开始前往千丛峰。只不过这之中,沐追云的眼神却开始变得深邃,因为其他人在方才并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笼罩在这流光山上下的,除了渐浓的杀气之外
还有即将蔓延的死亡……
...
轰然爆发的议论声犹如炸裂的火光,一下子在整个展剑台上下蔓延开来。( 广告)访问: 。·首·发练晚庭和祝辉煌都是徒然抬起了头,眼中瞳孔收缩如针;原本只是来此见证的六大势力中人,一个个也都颇为不解;在段世仲身后,段茵轻轻咬着牙齿,低着头一言不发;练家人群之中,段芸蓦然转过了目光,下意识上前一步,又无力地停止了前进所有人都用着震惊和不解的目光瞪视着段世仲,不少人甚至都在怀疑,这位段家主莫不是疯了?
这也难怪,任谁听到他方才做出的这个决定,也对里面的内容一万个不解:退出流光山,意味着段家数代的经营和在此之间建立起来的基业废去了大半;三代以内不举办、不参与品剑大会,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招揽‘门’人、扩大家族影响的最主要手段。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品剑大会可是各个铸剑师及其家族展示自身实力和吸引力的绝好机会,可如今却被段世仲一句话就放弃了;至于最后一点,五十年之内向每一届品剑大会无偿提供一柄圣剑,这也是不菲的代价。要知道每一柄圣剑的由来都是极不简单的,材料的选取、属‘性’的契合以及铸剑师自身能力等方面的有效结合之下,才能产生为数不多的圣剑,而这些圣剑还未必都能契合求剑武者自身。便是如连影这等超级剑客,这一次也是选取了夺剑的方式来谋夺雷煌剑,而且这还不是与自身完全契合的剑,可见得到一柄合乎武者心意的圣剑有多难的了。
这诸般条件加起来,简直就像是段世仲自己把家族往死路上‘逼’一样reads;。即便以段家的积累,完成这三个条件之后,只怕也是元气大伤了。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付出这等惨重的“‘交’代”,真的就有必要吗?
一时之间,哪怕是方才在台下叫得最凶的那帮人,也是紧紧闭上了嘴巴。甚至于,祝家和练家的重要人物在听到这一个“‘交’代”之后,也俱都是心绪大‘乱’,一个个的都是急急思索起来。在他们看来,之前的谋划即便是在最理想的状况下,也只是‘逼’得段家重压之下不得不倒向祝、练两家其中一家而已。而所谓的吞并,也是需要时间的,段家未必就没有机会抵抗。却不曾想,段世仲居然选择了如此绝烈的方式来回应这一次的事件,这真让他们不解之余大感震惊
难道保持绝对的**‘性’,对于段家真的就如此重要,甚至愿意为此付出这等自废武功般的代价?
置之死地而后生吗?练晚庭急急思索了一阵,却是率先明白了段世仲的做法。而一旦想通了这一点,他反而有些佩服:想不到,真的能在如此绝境之中找出这样一条路来,看来段世仲也真是拼了。对于段家来说,此刻在流光山可谓深陷危局、四面皆敌,而且还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若是继续折腾下去,即便能勉强保住段家的一线传承,家族也必将沦为其他两家的附庸。因此段世仲当机立断,竟而打算将家族彻底从藏锋阁中脱离出去。这是一步险棋,但若这个决定最终成功实施的话,以上那三个困境却是都有机会解决的。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便不惜做出这等牺牲吗?
练晚庭这般想着的时候,祝辉煌也想明白了这一点。然而无论是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没有对此有任何惊慌,反而在心中冷笑:再好的棋,也要有机会落子才行!
望着再度开始窃窃‘私’语的台下众人,练晚庭知道是自己发言的时候了。于是他再度拱了拱手,高声道:“各位,在下以为,段兄的这个决定颇为不妥。”
他顿了一下,望着将目光聚集过来的众人,接着说道:“想我藏锋阁三大家族,向来同气连枝,不分彼此。而如今,虽说是在段家主持品剑大会的时日发生了此等状况,但也不该由他们一力承担。对于雷煌剑失窃一事以及最近发生在流光山的种种状况,我藏锋阁自是难辞其咎,可这还不到让段家付出如此代价的地步。所以,让家族撤出流光山这等话语,段兄还是收回吧。若是段兄你果真心怀歉疚、‘欲’要给天下剑客一个‘交’代的话,不如另作他法,比如锻造出名剑利器赠送广大江湖朋友,又或者暂且搁置藏锋阁掌权一职以为谢罪。如此,便不至于伤了和气,大家以为如何?”
练晚庭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片应和声,也不知是不是他事先安排的托儿reads;。看到他果然站出来反对自己家族撤出流光山,段世仲一点都不意外,所以他只是上前高声道:“我意已决,不容更改。”
“呵呵,段兄,你这么决定,我只怕很多人不会同意。”练晚庭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眼神却渐转锋利。
“我段家之事,自有我段家来决断,与他人何干?何人不同意,尽管站出来给个理由!”段世仲丝毫不让。
“段家也是藏锋阁的一员,段家的事自然也是藏锋阁的事,我们自然同样关心。类似的理由可多得很,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段兄,须知大势不可逆,你这般一意孤行,会让很多江湖朋友误会的。你不是问何人不同意吗?那你不如换一个问法,来问问在场的诸位朋友:谁会同意你这个决定呢?”
练晚庭话音落下,场面顿时又恢复了平静。段世仲目光扫过四周,见到的是一双双各怀心思的眼眸。而这其中,若说有支持他这个决定的,除了段家人之外,只怕不会超过一掌之数。他刚要继续发言,就见到自家队伍中忽而越出一人,高声喊道:“家主,请恕弟子无礼,我以为撤出流光山的决定极为不妥。段家自百多年前藏锋阁建立之日起,便是此间的一员,断无因为一些小小挫折而自断臂膀、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的道理。而且我们大家投入段家‘门’下已久,也实在不愿意离开流光山,请家主三思!”
望着当着所有人的面慷慨陈词的这个段家‘门’人,段世仲心中一沉,忍不住指着他道:“李志,你”
“请家主三思!”又有七八个‘门’人从段家的队伍里脱离出来,与方才出言的李志一道抱拳喝道。他们面上表情看似恭敬,言语间也一副为家族着想的模样,但在这种情况下忽而出言发表意见,其实已经极为失礼。而且他们这一站出来,剩下的那些个段家‘门’人也是一阵‘骚’动。这些人中,有些紧紧盯着段世仲的面庞,看样子依旧在等着他的决定;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身边的同伴,心中却没有多少主见;还有几个犹犹豫豫之间,却最终选择走了出去,与李志等人站在了一道,只是却低下了头。
“你、你们”段茵眼见着这些平素她一直以为会不离不弃的‘门’人,竟在此关键时候发难,忍不住心下大怒。她走上前一步,指着李志等人刚要喝斥,就见段世仲把手一挥,制止了她的动作。后者心中冰凉一片,只是言语中依旧没有太大‘波’动:“你们也认为,继续留在流光山会比较好?”
“请家主三思!”李志又带头重复了一句。身边众人无论是率先通过气的,又或者是迫于压力被临时带动的,此时都只得咬了咬牙齐声呼道:“请家主三思!”
望着眼前这一幕,前来见证的诸人有不少颇感惊讶,但也有几人心下了然的。但凡对于流光山近况有所了解的人,对祝、练两家暗伏了这等手段,心里也并没有那么惊讶。他们倒是想看看,走到这一步的段世仲,接下来又会如何应对?
练晚庭望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抚了抚颔下微须,稍稍有些得意。这些段家弟子之中,有一部分是早就有意投靠到自己这一边来的,只是那个时候他却没有立刻接收,而是依旧让他们在段家蛰伏下来。到了如今,也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这么想着的时候,练晚庭心里更是笃定,知道眼前的情况已经一步步落入了自己的掌控,更是还有不少后续谋划等着发动。今日正在发生的事,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太过出乎自己的意料。或许唯一让他皱起眉头的是
祝家表现得太过安静了。
想到这里,练晚庭稍稍偏过头来看了祝辉煌一眼,见到的只是对方一如往常的平静。他心中略有不安,但也没有过于在意:即便对方有什么行动,自己安排的后手也足够应对了……
段世仲望着身前不远处最终分为两拨的段家人,心中不免带了一丝悲凉。而在李志带头的那一帮人之中,或许的确有不少人是早就暗投他处了,但也有数人是迫于压力、不得不以这等方式与段家划清界限了。
若是铁豪没有受伤、此时在这边带领着段家‘门’人的话,依旧坚守在自己一边的人数可能会多一些吧?段世仲自嘲地一笑,将这般无用的念头甩出了脑海。他整了整面‘色’,望着那些或是目光闪烁、或是面带愧‘色’的‘门’人,沉声做出了又一个决定:“既然如此,身为家主的我也不能拂却你们的心意。你们想留下,那就留下吧。”
李志等人面上一喜,然而还没等持续太长时间,就听段世仲又接了一句:
“至今日起,将李志、赵瑞、方无涯……刘能等一十五人逐出段家。自此之后,你们所有行事,均与段家无关;而我段家所做之决定,也与你们再无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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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院落之中,少有人声传出。[燃^文^书库][].[774][buy].[]。更多最新章节访问:.。几个巡逻的武者走动一阵之后,便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顺便又谈论起了今日千丛峰可能发生的一些事。
这里是流焰峰,藏锋阁练家聚居之地。比之祝、段二家,练家的规模要大得多,所以家族聚居的地方也要大许多。哪怕这里只是半山腰一些附属家族的聚居之所,也依旧有着一幢紧挨着一幢的建筑。然而与平日里不同的是,原本应是人来人往、生气十足的场所,今日却要安静得多。除了有不少人前往千丛峰参与那一件大事之外,或许本身也收到了一些‘交’代吧?
因此,当那一个身着紫‘色’衣衫、面‘蒙’紫巾的人影遥遥望着这一状况时,内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只不过,相对紧迫的时间并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余地。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回过头来,望向了身后。在他的身后,此时正肃立着一支将近三百余人的队伍。这支队伍之中,人人都如前边这人一般,穿着统一的紫‘色’服装,‘蒙’着紫‘色’的面巾,手上则执着锋利的兵刃。这些兵刃此时正被包裹在布匹之中,寒光未现但依旧能让人感觉到那一抹锐利。整支队伍的气势此时凝结在一起,显得是那么的沉冷而又肃杀。
毫无疑问,这是一支战兵团,而且是一支身经百战的战兵团。在战兵界又或是在江湖上,这支战兵团有一个代称,是为“紫罗兰”。与之前执行过的所有任务不同的是,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才终于是这支战兵团履行最初目的的时候了。
最前方的紫衣武者缓缓站直了身子,没有开口说任何话语。他只是轻轻拔出了自己的刀,那一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无情的光,一言不发地朝着流焰峰上行去。他身后的那些人也是同样的动作,拔出兵刃之后悄然前行,渐渐接近了半山腰。这么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哪怕极尽遮掩,也不可能完全避过练家武者的耳目。因此,他们也并没有在这方面多费功夫。
所以,等到巡逻的练家武者最终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之时,一抹寒光带着徒然飞起的人头,在流焰峰上喷溅开一片血‘色’
九月二十五,流光山的第一抹血光,于悄然之中绽放……
…………
“时间差不多了吧?”
一个面容枯槁的人影对着身边的一个雄壮身影说道。后者扬起那一张澄黄的脸颊,望了望上空聚集的乌云,微微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再等等吧。”
枯瘦人影于是不再发言,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里是地焰谷。而此刻出现在地焰谷周围的,也远不止他们二人。数十个服饰各异、行动矫健的人影悄然分散开,在地焰谷周边各处潜伏了下来。
从上空看上去,整个地焰谷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铜炉。而此刻嵌进这个铜炉各处要害的这些人,也不知是要给这个铜炉加上一把火,还是要倾倒出里边正燃烧着的火炭……
…………
流光山,百炼峰,剑皇厅。
祝非凡远远望着厅外执剑而立的那一队剑客,咬着牙向身边人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身边一个祝家武者小心地回答道:“还不是十分清楚。据属下打听到的消息,那些人是剑城的人,具体来讲应该是属于守护者联盟的剑客。段家的人自从前几天在悄悄地收拾东西,当时还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如今看来或者是是准备搬迁吧?反正,根据我们的人监视而得的消息,他们今日一早就将所有人口集中到剑皇厅左近了;而剑城的人不知为何,却是为他们提供了保护。”
听着手下这番并不详尽的汇报,祝非凡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今日家族的谋划只怕不会那么顺利。段家虽然看似没落,但也并非一味坐以待毙之辈,还是有些让人看不懂的谋划。而且,他们居然在不知不觉间与剑城搭上了线,这一点只怕会成为一个不小的变数。
想到这里,祝非凡不再停留,而是直接率人回转。只是他目中的亢奋并没有因为这一件事而减去多少:即使准备好了退路,那也得来得及‘抽’身才行!
…………
“各位,此路不通,还请停步。”
望着挡在前方的那一行人,夏远峰几人都是皱起了眉头。一路疾行,眼看着即将登上千丛峰了,却不料在半山腰竟会遇到这等阻拦。而且,遇到阻拦也就算了,偏偏拦在他们面前的这几个人,出现在这里其实根本毫无道理。这个念头在心里闪过的时候,他忍不住再度盯了前边这些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怪异
火魅、木青松、土保、火跃儿、木子淅……
这些五行宫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此刻却都不知因何原因聚到了这里,而且反客为主般占据了通往千丛峰的这一条主道路。夏远峰抬了抬手,制止了竖着一双眉头准备质问这些莫名其妙的挡路者的夏悠竹,径直朝着他们问道:“给个理由?没有的话,请让开。”
五行宫几人面面相觑,却是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直接。要说理由的话,当然有,只是还不到公布的时候。所以他们几人依旧沉默着,却也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夏远峰见状,眉宇间也闪过一丝怒气:“想打一架吗?虽然没这个时间,但也可以满足你们。”
“呵呵,夏师兄,千万别误会,我们并没有与你作对的意思。”面对夏远峰渐渐沉下来的脸‘色’以及在一旁早就不耐烦的夏悠竹几人,五行宫这边的人虽然也不畏惧,但也知道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眼见身边几人进退两难的模样,倒是一向惫懒的土保出言了:“其实,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不想让你们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去而已。”
“是吗?那就多谢了,只不过夏某人一向不怕麻烦。相反的,对于那些莫名其妙阻挡我们去路的人,我倒是很想找找他们的麻烦。”夏远峰说完这一句之后,伸手缓缓探向了背后的长枪,而他的这个动作也给五行宫众人带来了一丝压力。
“姓夏的,你可别”火魅眼见着夏远峰咄咄‘逼’人的模样,刚想出言相抗,就见到沐追云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冷冷望了过来,硬是将他的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只是沐追云这个举动却引来了火跃儿的不满,她前几日就因为对方那毫不客气的行为耿耿于怀着,这一下更是立刻爆发了出来:“怎么,又想动手?别以为谁都会让着你,今儿个本小姐有空,还真想跟你比试比试!”
火跃儿说完之后冷笑一声,手中两团蓝焰瞬间成形,挑衅般看了沐追云一眼。后者眼神更冷,迈动脚步开始上前。见了他这个动作,深知他战力强大的五行宫众人也都立刻戒备起来,隐隐朝着这边五人包围过来。一时间,场间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让他们过去吧。”
忽然间响起的这个声音让得众人一顿,凝重的气氛也随之瓦解。五行宫众人不解地偏头看去,就见到不知何时出现的金耀宗对着这里无所谓地说了一句。见到诸位师弟师妹疑‘惑’的目光,一向懒得解释的金耀宗倒是破格加了一句:“看热闹的自由,我们可没有权利剥夺。而且,说不定还能成为主角呢。”
金耀宗话语里的含义,莫说火跃儿它们不懂,就算是夏远峰一行人也不甚了然。只是他在五行宫年轻一辈的地位独一无二,所以火魅等人都是让开了道路。夏远峰见状,也没时间去揣测金耀宗这句隐晦的话语,拱了拱手之后直接往峰顶赶去了。其余几人自然也是立马跟上,并没有再看五行宫诸人一眼。
“哼,神气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我们让步啊?!”火跃儿犹自气愤难平,这般嘟囔了一句。
“前方又不是康庄大道,便是让开了道路,又如何呢?”金耀宗不在意地一笑,接着却缓缓走到了木子淅身边,挡住了她望向前方的视线:“你好像对某人特别在意啊。不过据我了解,你们似乎并没有太过接近的血缘关系,还是说,这正是你想要的?”
木子淅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缓缓向后退出一步,拉开了与金耀宗的距离:“并无此事。”
“那最好不过。”金耀宗依旧望着木子淅的脸庞:这一张并不算美‘艳’的脸,对他来说却是别有一番吸引力。他继续说了下去:“出过一次的状况,当有再次复发的可能之际,人们总是会更敏感一些。所以,五行宫有过一个木封城就足够了,没人希望有人再走上类似的道路。他以及他留下的一切,都注定会不复存在。”
听着金耀宗这若有所指的话语,木子淅面上并无半点‘波’动,仿佛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含义又或者这只是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而见到她这个样子,金耀宗脸上笑容更甚:他也不知道木子淅此刻的想法,但他就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事,哪怕在选择喜欢的‘女’人这一点上也不例外。只是此刻倒也不是纠缠于这些事的时候,所以他再度笑了笑,又转过了话题:
“那就请你跟我说说另一件事吧。土保师弟说的那个名字,我想知道更多一些的内容,哪怕一丝一毫也好。所以呢,能不能尽量多给我介绍一些,关于那个名字的一切”
平静的话语渐转冷硬:“告诉我,关于‘颜微语’这个名字的一切!”
...
当沐追云一行人最终赶到千丛峰顶的时候,他们几乎是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展剑台上下那般异样的氛围那一种将要爆发而却又尚未爆发的气氛。[燃^文^书库][].[774][buy].[]-
近处层层叠叠的围观者大多紧紧地盯着前方,稍远处那一个个背负长剑的剑客则是不断‘交’换着眼神。再远一些的地方,那十数个原本应当属于段家的弟子却是一个个神情各异:惊慌者有之、错愕者有之、愤慨者亦有之。那一个叫李志的‘门’人依旧在振臂呼喝着:“家主,我与身边诸位兄弟及家人为段家效力日久,一向忠心耿耿,却不想换来这等结局!我不服、兄弟们也不服!”
可惜的是,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即使都已经豁出去大声应和了,终究因为人少而兴不起声势。应者寥寥,也就形不成太大的压力,所以段世仲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们一眼便未曾理会。这一个决定,其实他并不想做,然而他却又深知不破不立的道理。既然已经决定将家族现有的结构推到重来,那么对于这些心怀异心者,自然也就不需要他们留下了。所以,即便看上去又做了一件削弱家族势力的事情,此刻的段世仲依旧没什么压力。
“发生什么事了?”夏远峰上前拉住一个在外围观的武者,小声问道。那个武者此刻正看得投入,原也不想理会,可偏头一瞥之下似乎是认出了夏远峰的身份。因此,他倒是回过头来客气地向着刚刚到来的几人快速介绍了一番。等到一行五人最终了解了方才发生的事之后,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也为段世仲这一个壮士断腕的决定而惊叹着。他们一时间也无法判定这位段家主如此做法的利弊,但见得对方神‘色’坚定、面容平静,便也知道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而不是一时兴起或是被‘逼’迫至此。所以,他们几人提着的心倒是稍稍放了下来,只管静观其变。
展剑台上,练晚庭不动声‘色’地递给了李志一个眼神,让得后者停止了这般没什么效力的纠缠。他也没想到,段世仲今日竟会一改之前犹豫的作风,变得如此果决。快刀斩‘乱’麻之下,练晚庭之前安排的步骤不免被打‘乱’了稍许,因此只得作出调整。他上前一步,看着段世仲那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硬的脸,不由得一笑:“段兄,如此仓促决定,无论于人于己,只怕都无益处啊。”
“有无益处,段某自会判断,就不劳练兄你费心了。”段世仲冷哼一声,就此回答道。
“段兄这是哪里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而已。不如请段兄稍待片刻,看看练某接下来提出的这个方案是否可行,再行举止如何?”
听了他的话,余下众人不免有些惊讶,不知他又想说些什么。段世仲却是不置可否,只是用着淡淡的目光回望着他,显然对他接下来的所谓提议不抱希望。练晚庭也不着恼,而是转过身来面对着台下众人,开始了自己的提案:
“诸位都知道,我藏锋阁成立之初,为的只是聚集天下那些技艺非凡的铸造师们,给他们提供一个平台,让得大家彼此切磋技艺、共同提高,从而使铸造炼器一道发扬光大。为着这个目标,我藏锋阁以三大家族为首,共同奋斗了百余年,才将这流光山经营到如今这般地步。事到如今,若要说起这锻造兵器的手段,我藏锋阁说是第二,这天下间也没哪个势力敢说是第一吧?”
练晚庭顿了一下,却是话锋一转,开始提及正题:“人人都知道我藏锋阁有如今的成就,可谓来之不易。然而,即便如此,我藏锋阁的发展也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一百一十六年前,当时江湖上最强战兵团之一的‘冥动’趁着我藏锋阁还未壮大之际,欺上‘门’来要将我们纳入他们战兵团内,为着他们征战杀伐提供利器;九十三年前,大魏国益武堂高手云集,他们派了使团过来要将我藏锋阁合并入他们的工部之中,以之为一统天下之臂助;六十二年前,江湖上名动一时的‘黄金五指’盗贼团偷入流光山,几乎将众位大师铸造的名剑利器偷盗一空。还有四十七年前的独臂凶神事件、十九年前的‘魂’劫掠事件乃至于就发生在前几天的藏兵楼盗剑事件,凡此劫难,皆曾对我藏兵阁造成诸多破坏;纵然我藏锋阁已经极力应对、始终不曾屈服,但也抵挡得极为艰辛。那么大家可知,为何我藏锋阁屡遭劫难却始终不能禁绝呢?”
台下众人起初对练晚庭的发言还不太在意,等到他将那些属于藏锋阁的光彩又或者不光彩的往事一件件说了出来,却是不由提起了兴致,倒是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因此,听了他这一句问话,马上就有人接了下去:“敢问练家主,这是为何呢?”
“因为我们不够强大!”练晚庭忽然提高声音喝了一句,这一声附带着真力的声响横扫四方,让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练晚庭面‘色’已经变得严肃,环顾一周之后,用着高亢的语调继续诉说着:“同为拥有着炼器宗师的势力,集剑阁坐落于天舞铭剑城之中,天下间何人敢有丝毫不敬?幽冥炉隶属于地狱‘门’第九狱,江湖上亦是无人敢惹;而唯有我藏锋阁坐拥最多的铸造大师,却缺乏相应的力量来保护他们以及他们的成果。这一点,乃是我藏锋阁一个大大的缺陷!然而,我藏锋阁一向自给自强,自然不可能去依附这天下间任意一个势力。所以我们要做的,也就唯有发掘内部潜力、继续加强自身。然则自古以来三家轮流掌权的制度,又让我们对整个藏锋阁的规划与发展显得断断续续,无法持续‘性’地增强。我练、祝、段三家虽然都是一心共同为着藏锋阁的发展,但各自的看法、行事手段不免大有不同,反映到具体行事的时候便也会大相径庭。这就导致了,我们这三家都是各使各力,却又未必在往一个方向使。如此,自然是大大阻碍了整个藏锋阁的发展。关于这一点,祝兄、段兄,你们两位以为然否?”
练晚庭一番话说下来,段世仲和祝辉煌已经隐隐把握到他的意思了。如今见他这么问,段世仲眯起了眼睛,一时间没有答话;倒是祝辉煌扯了扯嘴角,接了一句:“那么练兄可有何高见,能解决这一问题?”
“高见不敢当,但的确有一些想法。”练晚庭拱了拱手,一脸严肃:“依着在下愚见,我藏锋阁若要进一步发展,乃至于至少达到能保护住自身基业的地步,首先要做的一件事,那就是集权!”
“集权?”不少人喃喃品味着这两个字。
“不错,就是集权!”练晚庭掷地有声地重复了一句,又继续说道:“唯有将我们藏锋阁所有的力量都整合起来,握成一个拳头、将力往一处使,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关于这一点,已经有两个势力为我们做出最好的榜样了:剑城的上邪盟和守护盟,他们便是在不久前先后将几十个剑派集结成了两个大联盟,如今已皆为一方巨擘。我藏锋阁若要效仿,也是应当。因此,本人在此提议,在我们藏锋阁新增阁主一位,用以统领整个藏锋阁;同时,由所有藏锋阁弟子推举数位议事长老,与阁主一道制定发展策略、实施具体决策。相应一干制度,自然可以徐徐图定。如此,则我流光山再无家族之分,对内对外都唯有藏锋阁这个名字!”
这一下子,练晚庭终于一口气将所有的想法都说了出来。而他话音落下之后,场间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却是徒然炸了开来。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乃至于原本那些个做壁上观的六大势力中人也端正了脸‘色’,开始认真思考起练晚庭的这个提议。众人的心思不尽相同,可在大多数人心中,他们虽然不好出声反对,但也是绝不会支持的。
同来自剑城的卢千山与年宿不自觉对望了一眼,又马上不自在地错开了目光,心中百味杂陈:想不到起于剑城的联盟之策,居然开始影响到藏锋阁来了;俞悦目光流转间,隐隐觉得这等集权之策会在接下来的江湖中广为散播开来;迟敬则是面容微冷,心中升起不舒服的感觉:剑城的两大势力已经分别组建了联盟,不夜城等势力也在密谋联系着,现在就连一直以来形聚而神散的流光山三大家族,竟也有了联合的迹象这可绝不是一个好的征兆。毕竟,这样一个又一个重量级势力的出现,对于通天塔的权威来说,那就是一个个潜在的威胁,而且是无法忽视的威胁!
只不过,他们这几人虽然在此见证着流光山发生的变故,却是一时之间不好‘插’手的。然而,也有人对练晚庭的提议直接提出了质疑,他便是段世仲:“练兄,且不说你的提议是好是坏,但这终归是藏锋阁内部事务。你现在当着如此众多江湖朋友的面提出来,又是什么意思?想得到谁的支持吗?”
段世仲虽然决定离开流光山了,但家族百余年来都是栖息在此地,若说没有半分不舍那定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眼见着练晚庭在这并不算恰当的时机与场合提出了这么一个提议,他还是下意识地质问了出来。
“段兄多虑了,正是因为有这么多江湖朋友在此,我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因为在场的诸位朋友刚好可以在此见证:练某是真心为着藏锋阁的发展提出的这个提议,而并非是为了一己‘私’心。若是只有我们三家关起‘门’来讨论,那岂不是会让人误会我们是在争权夺利?”练晚庭正气凛然地说道。
段世仲冷哼一声,他可不信对方那什么“不为一己‘私’利”的鬼话。只是他既然已经决定脱出流光山了,自然也就懒得多做质疑。是以,他只不过仰起脸来冷眼旁观,看看练晚庭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祝兄,对于我的提议,你有什么看法?”眼见着段世仲没有再出声,练晚庭就当他是默许了,因此转而向着祝辉煌问道。后者的眼神闪现出一丝感兴趣的光芒,原本冷硬的脸此刻似乎带着一点异样:“练兄,关于你的提议,我还真是有点兴趣。那不如你来跟我说说,若是按照你的想法来实行的话,这阁主一位,该当由谁来承担呢?”
众人想不到祝辉煌一下子就跳到了这个问题上来,忍不住都有些诧异。然而稍稍的停顿之后,他们却是将目光再度转到了练晚庭身上,心里也在猜测着: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的练晚庭,他心里属意的阁主人选,又会是谁呢?
...
‘激’烈的兵器碰撞声中,一片又一片血光不时飞洒开来,喷溅在所有能够得到的事物之上。[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怒喝声与‘交’击声夹杂之际,那一道道紫‘色’的电光时聚时散,将出现在眼前的武者尽数斩杀之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向上突进着。一队队身着绿衣的练家武者急速赶来援救,却只在相持片刻之后即被击溃,或死或逃之中惊起一阵‘鸡’飞狗跳。
练家大长老练长沙盯着下方不远处的这一幕,面上表情极为惊怒。在今日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里,练家自然也料到了祝家可能会对己方采取一些‘激’烈的措施,因此也做好了一定的防备。此刻的流焰峰,不论是练家直系又或者是一些附属家族以及那些属于家族的供奉,他们的家眷已然尽数迁徙到了峰不如很多人。但他更知道自己所在的那一殿如今处于弱势,暂时不能跟其余几处争一时长短,所以也没有出言争辩。只是,此刻他心里莫名的就有些烦躁,好像接下来会有些出乎预料之事发生一样,让得他倍感压抑。
仿佛感受到了他此刻的状态,魁梧人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也是有些奇怪。他沉‘吟’了一下,忽而出声道:“虽然拖延一些时间对我们的计划更有利,但就这一处来说,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动手,其实差别不大。所以,你若是觉得等得不耐烦了,那便直接行动吧,我是无所谓的。”
枯瘦人影蓦然抬起了头:“当真?”
魁梧人影点了点头:“自无不可。”
枯瘦人影得到了这肯定的答复,忽而咧嘴一笑,将那一股烦躁不安的心绪压了下来。望着前方那一处比之平常时候守卫要松懈得多的藏锋阁要地,他缓缓地现出了身形,径直朝着那边行去;魁梧人影见状,同样现出身影,与之并肩而行;越来越多的人现出身形,朝着这一处锻造圣地包围而去。
在那里,有着他们‘欲’要图谋的重要之人,以及重要之物……
...
“喂,你们说,这个练家主会提议谁当阁主啊?”
展剑台周围议论纷纷的当口,隐在后边密切关注着台上动静的沐追云五人也在耐心等待着。[燃^文^书库][].[774][buy].[]-对于前边这越发扑朔‘迷’离的情势,他们一时间也是满脑子疑问。只不过其余人都在凝神思索的时候,夏悠竹却是不愿费这些个心思,因此直接开口问道。只是她话音落下好一会儿,却发现没人理会自己,不由得噘起了嘴:“怎么一个个的都装深沉,又不理我?”
“那个,藏锋阁的人我都不熟,所以不清楚他会推举谁啊。”薇雨小声回答道。
“抱歉,我也猜不出来。”兰芷凝紧接着回答。其实,分析这等情势虽说不是兰芷凝的强项,但也不至于一点猜测的方向都没有。只不过,她行事素来认真,没点把握的话,宁愿不去胡‘乱’猜测。
“我猜,他会推举他们自家的人吧,不然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你们说是不是啊?”夏悠竹自己说了一句。
“有点道理,但不会这么明显。就算要客气一番,他也不可能直接推举自家之人的。”夏远峰一边注意着前方的动静,一边随意地回答着。
“哼,那可真是虚伪。”夏悠竹哼了一声,又用着胳膊肘儿点了点沐追云:“差你了,随便猜一个呗。”
沐追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吐出了一个名字:“段世勋。”
“嗯?”这一下子,其他人都是不解地将目光望了过来,想不出为何会从他嘴里蹦出这个名字。然而他们也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前边情势的发展已然给出了答案
“祝兄武学造诣非凡、行事复又果决,我看不如由你来担任这阁主之位,如何?”练晚庭听到祝辉煌的问话,沉思了片刻,却是假装客气地说道。
“既然练兄有此提议,我若推辞,未免显得虚伪,那在下就当仁不让了。”祝辉煌的回答不仅让练晚庭身子一僵,便是围观众人都是一片哗然。在场众人之中,十有**都是知晓练家才是藏锋阁最强的家族,因此这所谓“阁主”一位自然最有可能落在他们手中。练晚庭这一番客套话,也不过就是意思一下而已,想着祝辉煌就算要反对,也不会直接提议自家之人。却不想祝辉煌这会儿竟是打蛇随棍上,大咧咧地应承了下来,瞬间就将练晚庭推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好在练晚庭虽然被这一句话给噎住了,练家其他人也不至于在一旁看戏。只见从练家的队伍之中站出一个白须老者,对着祝辉煌高声说道:“祝家主有此担当与勇气,自然值得尊敬。只不过据我所知,此刻崇明兄尚在;以他的威望或武功来当此重任的话,至少比祝家主你合适一些吧?”
白须老者话里的“崇明兄”指的是祝辉煌的父亲祝崇明,而祝崇明早在十数年前就卸下了祝家家主的位置,转而开始‘精’研武学,不再理会家族事务。因此,白须老者话里的意思自然也是很清楚的了:你父亲来担当的话,或许会有人买账;换成你这小子,那还是一边凉快去吧。
祝辉煌自然也是明白对方的意思,因此只是冷笑:“这么说,你们是推举家父来担当阁主一位了?”
练家之人面面相觑,不知祝辉煌为何表现得这么强势,好像这刚刚提出的“阁主”这个位置就非得让祝家人来担任一样。练晚庭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知道这样绕下去的话,今天就做不成什么事了。所以,面对祝辉煌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他也不打算再扯皮了:“诸位,我三家之人各有德高望重之辈,要说能服众之人也比比皆是。但也因此,要从中选举出一个众望所归的,那反而不太好办。只不过我藏锋阁毕竟长于炼器铸造,所以若要选出一个阁主,那最好也是一个通晓铸造之术的人。所以,我这里倒有一个人选,相信若是让他来担当阁主,定然是没什么人反对的。”
练晚庭话音落下,的确有不少人心存好奇,不知道这个“没什么人反对”的人选会是谁。至于场间另外两个重要人物祝辉煌只是抱臂冷笑,段世仲则显得漠不关心,就好像此刻的练晚庭在自说自话一般。后者也不在意,而是径直抛出了自己的人选:“我推举段世勋段兄作为我们藏锋阁的第一任阁主,大家以为如何?”
他这句话一出,全场愕然。几乎没有人会猜到,他居然会提议段世勋作为阁主的第一人选。这倒不是说段世勋威望不足、不能当此重任;相反的,若非要在此刻的藏锋阁选出一个最能服众之人,那十有**定然会是段世勋!可问题的关键是:段世勋是段家人,为何却被练晚庭推到第一线来?
场边的一个角落里,夏悠竹等人都是带着惊叹的眼神望向了沐追云,想不清楚他为何又做出了这样一个神奇的猜测,而且,还猜对了!沐追云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对自己料中的事也没有半点得意。相反的,在他心中有一股紧迫感越来越近,似乎随时都会蔓延到这场间来。
“原来如此……”夏远峰倒也马上明白了练晚庭的做法。对于志在整合藏锋阁的练晚庭来说,既然提出了阁主这个位置,必然要面对这样一个情况:这阁主到底出自哪一家?可以想见的是,祝家和练家都是谁都不服谁的,扯到最后这所谓的集权制度多半又是一家之言,根本无法推广到整个藏锋阁。因此,练晚庭才另辟蹊径,提议由实力最弱的段家之人来担当这第一任的阁主。这样一来,反而会对练家产生更有利的一系列连锁反应:第一,此举可以笼络住已有离去之意的段家,将他们继续绑在藏锋阁这条大船上;第二,谁都知道段世勋一心痴‘迷’于铸剑之术,对掌权管理之类全无兴趣,因此就算当了阁主也不过挂个名而已;那么接下来,藏锋阁的权利就会顺理成章地落到那个所谓的“议事长老团”身上;第三,练家实力最为雄厚,所以定能在长老团中占据最多的名额,乃至于将整个藏锋阁的权利慢慢攫取过来。至于这其中如何‘操’作,想来练家一定有了详尽的计划,断不会在某方面出了差池。最重要的是,提出段世勋为阁主人选之后,其他的人也就不太好反对,因为他的威望确实很高。“鬼斧神工”并称于铸造界,号称“鬼斧”的明陨甚至有资格担当剑城城主的尊位,那么身为“神工”的段世勋自然也有资格坐定藏锋阁阁主这一位置。而只要这第一步能定下来,这之后的发展,无疑都逃不开练家的谋划,这就成为了统一藏锋阁的真正开端!
想通了这些事,夏远峰也不禁暗呼一声厉害,为着练家的手段而心惊。只是既然连他都想通了,那几个身关切身利益的当事人自然也不会不清楚。所以,哪怕方才有那么一丝的心动,段世仲还是马上清醒过来:“练兄,你的提议,在下代替兄长多谢了。只是我段家去意已决,自不会再参与到藏锋阁阁主的选举中来。所以,还是请练兄另选贤能吧,我段家敬谢不敏了。”
练晚庭想不到段世仲居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忍不住心下一动:看来段家真的是决意离开了,而不是接着离开的威胁而跟练、祝两家谈条件来着;但也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你们离开!
想到这里,练晚庭眼中‘精’光一闪,笑呵呵地道:“段兄,何必这么着急决断?既然我已经提议让世勋兄来当此一职,自然该当听听他的意见。所以,我等尽管稍安勿躁好了,到时再说不迟。”
“不用了,我段家一应事物,兄长已尽数委托予我,现在就可以替他做决定。”段世仲依旧毫不迟疑。
“呵呵,一些个无关紧要的小事,自然可以让世仲兄你代为决定。但如此大事,还是听听当事人的意见比较好。反正,我已着人去‘邀请’世勋兄了,想来不多久他就能亲自过来这里了。”
练晚庭的话让得段世仲心下一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练晚庭说完,竟是不再理会段世仲,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祝辉煌:“对于我的阁主人选,祝兄你可有意见?还是说你有更好的人选呢?”
祝辉煌摇了摇头:“没有。”
“这么说,祝兄你是同意了?”练晚庭心下一喜,强忍住心头‘激’动,再次确认道。
“同意?同意什么?”祝辉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说道:“我觉得,要想统合藏锋阁的力量,根本不需要练兄你说的那么麻烦。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方法。”
“更好的方法?是什么?”练晚庭心中一紧,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让藏锋阁只剩下一个家族,不就统一了?”祝辉煌话音落下,冷冷一笑,向着身后做了个手势。几乎是毫无预兆的,祝家之人齐齐拔出了兵刃,上前几步狠狠压上。与此同时,也有人出声呼喊:“各位江湖同道,今日之事为我流光山内部事务,与诸位无关,还请勿要‘插’手!”
“你们干什么?!”练晚庭大喝一声,不自禁退了一步。在他身后不远处,练家的武者也是连忙跟上,准备与祝家的武者相对峙。场面刹那间紧张起来,就连同在台上的六大势力众人都有些愕然,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而台下围观的那些剑客,竟也是忽然出剑向着身边的一些人杀去,整个展剑台上下一时间纷‘乱’得无以复加。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接连三声焰火声,将这一个紧张的场面彻底推向了失控的边缘……
...
“啾”
尖利的啸音划破了天际,自远处遥遥传来。[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正因祝辉煌的突然发难而心惊的练晚庭蓦然回过头来,看到的只是流焰峰上升起的求援信号。他的脸‘色’骤然一白,心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祝家哪儿来的力量,竟然可以攻破流焰峰的防御,‘逼’得自家人紧急求救?而且,那边应该还有……
练晚庭的谋划虽说不上尽善尽美,但也是心思缜密、慎重为先,因此早就预留了不少后手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这之中,自然也考虑到了祝家可能的突袭。只是在他的判断之中,祝家一来没有如此大的力量,二来未必有这样的胆魄,因此并不认为这种可能‘性’会有多高。尽管如此,对于这关系到家族安全的要事,他也不敢稍有轻忽,依旧在流焰峰留下了足够应对的力量。而且,他还在那边下了一道保险,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足以保得后方无虞。
然而,真真切切闪现在眼前的求援信号告诉了他,他所下的那道保险并没有起作用!练晚庭一时间心下大‘乱’:不、不可能的,以他们的力量怎么可能应付不了祝家的攻击?除非……
练晚庭骤然看向了展剑台的某一个方向,心中生出极大恐惧。也就在这时,第二、第三道焰火冲天而起,爆开的火‘花’再度打‘乱’了一部分人的心绪。而这一次,受到影响的换成了祝辉煌与段世仲。
望着从神煅之所那个方向传来的救援信号,段世仲心下一惊,‘胸’中升腾起一股浓浓的担心。那边的信号并不是段家发出的,而是祝家发出的。可这就说明以祝家的力量,他们安排的防护力量依旧没能阻止敌人的侵袭。那么在那边几乎没有安排什么人守卫的段家,又能好得到哪里去?这一刻,段世仲心中不由一阵庆幸:幸好因为决定离开流光山了,所以将神煅之所的铸造师都召集了回来,全都安排在了剑皇厅准备随时出发。不然的话,段家这一次差不多就得基业全毁了没错,对于流光山三大家族来说,手里掌握的铸造师才是身为炼器世家的他们最大的财富!
因此,此刻存在于段世仲心中的担忧就只剩下一个了:大哥,但愿你能应付得来……
与段家此刻只有段世勋一人在神煅之所不同,祝家依旧还有不少人在那边。所以,看到那一处升起的求救信号,祝辉煌就已经感觉到情况不妙了。而等到自家的神机峰上也发出了求援信号之际,祝辉煌也是脸‘色’大变:练家又哪儿来那么大的力量?
祝、练两家对彼此的实力都有过评估,以这两家对对方知根知底的了解,评估的结果就算不是百分百正确也不至于有太大的偏差。在这等情况下,如果掌握住一些对方不了解的底牌,那就很有可能在关键时候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正因如此,祝家在外边偷偷蓄养的“紫罗兰”战兵团才发挥出了出乎意料的作用。而练家呢?他们的力量又从哪儿来?
祝辉煌急速扫视了场间一眼,知道自己之前的判断绝不会出错:练家留守在流焰峰的人自然不会太少,被练晚庭带上千丛峰的又占去了很大一块,这般分散以后已经剩不了多少人了。那么,此刻那些正在袭击神煅之所以及‘逼’得自家大本营发信号告急的,又是从哪儿来的人?难道是……
祝辉煌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森冷无比。比之练晚庭来,他在全局谋划上并不落下风,行事之果决更胜一筹。所以,哪怕知道了自家大本营的困境,他也一时之间顾不得回援了。对他来说,关键的一局在流焰峰,而决定胜负的一局,则就在这里!
“杀!”
原本就已经枕戈待旦的祝家武者听到祝辉煌这一声喊,二话不说,狠狠地朝着练家之人冲去。练家刚要组织防御,却又在下一刻遭到了极端意外的打击。几乎是在祝辉煌“杀”字出口的同一时刻,鲜血自练家背后迸‘射’而出,紧跟着是‘女’子不可置信的悲鸣:“子聪!”
“啊!”
“王连山,你居然敢”
“小心身后!”
怒喝声、打斗声‘混’合着孩童的啼哭声,让得场间还没回过味儿来的众人一时间都是呆住了。而等到刀枪入‘肉’、骨骼崩碎的声响带来的死亡弥漫开来的时候,所有人才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各自惊呼开来:
“各位,有话好好说!”
“叛徒、你这个叛徒,为什么背叛啊!”
“芸儿,小心!”
一条黑‘色’墨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了场间,挡住了那一柄袭向段芸背后的大刀。沐追云眼神一冷,一脚踹出将那一个“练家武者”给踢飞了出去。他想伸出手来将段芸给带向一旁,却只看到这个‘女’子趴伏在丈夫的尸体之上,脸上泪水滂沱而下,怎么拉也拉不动。在她身前,几乎被一刀斩为两半的练家少主练子聪躺在地上,声息全无。那一道从背上狠狠划下的刀光将他的身体划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让得他身体里面的东西都一股脑儿顺着伤口往外涌出来,几乎铺满了地面。在段芸撕心裂肺的哭声中,被她抱在臂弯里的孩童也是放声大哭这小小的悲伤淹没在巨大的杀声里,就如狂风骤雨之中的一条小船。
“芸儿,快离开这里,快!”眼见着变故惊起而呆了一瞬的段世仲反应过来之后,便看到了练子聪被背后的“自家人”一刀斩杀的过程。与此同时,不少练家好手遭到了同样的厄运,被身后之人一轮偷袭之后,个个非死即伤。而在他们前边的祝家武者亦是毫不停留,用着最具杀伤力的招式向着前方的对头肆无忌惮地招呼着。被前后夹击的练家高手,几乎是在一个照面之下就损失了大半,可谓伤亡惨重。
然而,杀戮才刚刚开始。在第一轮袭杀中没有被选为目标的段芸,此刻就成了背后偷袭之人的第二个目标。段世仲眼见着那一道袭向段芸背后的刀光,一时间只骇得心胆俱裂,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边冲过去。然而他毕竟距离太远,因此怎么都来不及了。就在他那绝望的目光中,一个身穿蓝衣的青年却是率先出现在了段芸身边,以手上钢鞭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蓝衣青年自然便是沐追云。他对危险的嗅觉最为敏锐,几乎是在祝辉煌杀机乍现的时候就感应到了。他自然知道身边的这些同伴们是要保段家平安的,这其中也包括薇雨,于是这也就成了他的意志。所以,他才会第一时间抢上前去,于千钧一发之中抢下了段芸母子的‘性’命。
情势危急之下,段世仲也来不及向沐追云道谢了,而是不由分说地拉着段芸朝着外边突围而去。眼见着丈夫血‘肉’模糊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段芸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竟而直接晕了过去。同样因为刚刚那一幕吓得脸‘色’惨白的段茵此刻也赶了上来,连忙从姐姐手中接过自己的那个小侄子,又与父亲一道架着段芸往外边冲去。
“茵儿小姐,这边!”一杆长枪凭空出现,将袭向段茵的一柄长剑挑飞而出。紧接着,三个‘女’子闪身而出,手上三把长剑将试图围攻段家几人的那些敌人尽数隔开,正是兰芷凝三人。
“你、你们”看到骤然出现并援救自己一家的夏远峰等人,段世仲和段茵都是又惊又喜。尤其是段世仲,看到安然无恙出现在这里的兰芷凝,心头的一块大石也终于放下:上天终究眷顾我段家!此刻不是谈其他事情的时候,段世仲急速道了声谢,便与众人一道护着昏‘迷’的段芸朝边上行去。
“俞叔,助我一臂之力!”
听到夏远峰的呼喊,正在台上不知所措的俞悦眉头一挑,挥了挥手就带着几个碧落仙府的弟子朝着那边冲去。途中偶有几个杀红了眼的祝、练两家武者向他出招,自然是被他出手打发了。等到他最终来到夏远峰一行人面前之时,所有相关之人都已经聚集在一处了。
“远峰,怎么回事?”看着紧紧守护着段家几人的夏远峰,俞悦也有些不明就里,因而疑声问道。他知道眼前这几个年轻人与段家关系不错,但也还没好到这等地步吧?
“俞叔,有事稍后再说,还请帮忙照料着两位段小姐,免得被人所乘。”夏远峰知道凭着自己这些人,在这等险恶局势下未必能保全段家的这两姐妹,因而直接对着俞悦求助。后者见状,自然也没有不帮的道理,于是点头答应下来。见到他答应,余下众人自然大喜,段世仲更是满脸感‘激’:“多谢俞兄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我段家不敢或忘!”
“段家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俞悦连忙摆了摆手。
段世仲也不多说,因为他还有事要做。眼见着不远处厮杀成一团的祝、练二家,场面之纷‘乱’简直无法形容。而他们段家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弟子,正在这等‘乱’流中苦苦挣扎,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刀下之鬼。段世仲身为一家之主,又岂能袖手旁观?眼见着两个‘女’儿一时无恙,他二话不说,纵身跃入场内开始解救起这些段家弟子来。
“爹!”段茵眼见着父亲冲入场内,心下不由大急。她可是知道自己父亲伤势未愈,在这等凶险情势当中,一个疏忽就有可能导致致命的危机。因此,她又哪里放心的下?只是她刚刚站起身来,旁边就有夏远峰明白了她的担忧,连忙出声道:“茵儿小姐,不用担心,待我上前助段前辈一臂之力!”话音落下,他也急急冲入场内,开始接应起段世仲来。兰芷凝见状,也是上前了几步,将前边两人解救出来的段家弟子接应过来。至于薇雨和夏悠竹本来也想帮忙,却被沐追云拦下了。后者望着杀作一团的两个家族,面上表情一片沉冷,知道这只是‘乱’局的开始。
此时,正在大战的祝、练两家,也因为刚开始的那一次突袭,而将胜负的天平往其中一方倾斜下来……
...
紫‘色’洪流轰然闯入流焰峰顶练家的聚居地,带起一阵惊恐的呼叫。[燃^文^书库][].[774][buy].[]-练长沙呆呆地看着刺入‘胸’口的那把长剑,脸上表情又惊又恨。他想要回头看看家族援军有没有到来,又想要抬头望一下直到此刻还没出手的那几人,想问一句为什么。然而,离体而出的利刃‘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让得他颓然倒在了地上。
面‘蒙’紫巾的祝不凡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抽’回了自己的长剑,挥一挥手继续领着人向前突进。
方才那一场‘交’战,练家的武者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勉力抵御了片刻,很快就败下阵来。战兵团之所以是战兵团,就在于他将武者的高武力与军队的纪律和执行力集合到一起,产生了足以灭杀圣境高手的力量。要想对付这样的一支队伍,除非在武力修为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不然根本没法与之抗衡。因此,那三个前来迎战的练家圣境高手,除了最终死在祝不凡手里的练长沙之外,余下两人也是一死一伤。这之中,那个受伤之后又险险遭遇围攻的练家供奉,眼见事不可为,到得最后居然是落荒而逃!
见到这一幕,祝不凡不禁对父亲之前的判断生出莫大的钦佩:果不其然,练家虽然表面势大,但其凝聚力远远不及祝家。只要以雷霆之势击溃了他们的第一‘波’防御,就定能‘逼’得他们自‘乱’阵脚!
想到这里,祝不凡眼中再度泛起一丝血‘色’,高声喝道:“杀!除了流焰阁的那些铸造师及其家属外,余者全部诛杀!”
他这一声令下,已然突入练家山‘门’的紫罗兰战兵团成员马上分散开来,朝着那些惊慌失‘色’的人群挥出了屠刀。此刻的练家大院之中,但凡有些战斗力的俱都在刚才半山腰一战损失殆尽,所以接下来的抵抗微乎其微。而祝不凡的这一个命令,其实并未被忠实地执行:眼前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群,谁有心思来分辨哪些是铸剑师的家属、哪些又是练家直系族人及家属?
因此,一场本应避免的悲剧,就此上演开来。
同一时刻,练家一处阁楼上,几个身穿不同颜‘色’服饰的人正在观察着眼前这一战。这些人自然不会是入侵的祝家武者,看着也不像是练家的人。而对于下面发生的这一场惨剧,他们好像也没有太过在意。
“我们就这样干看着,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啊?”良久,眼见着战兵团的人将那几缕微弱的反抗尽数掐灭,并开始攻击那些武力低下的老弱‘妇’孺,阁楼上一个身穿金衣的武者这般问了一句。
“你打算现在就下去?”另一个青衣武者耷拉着眼皮说了一句,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是说,如他们这般‘乱’杀一气,把那些不该杀的人也干掉了,接下来会很麻烦的。到时候,难免有一些人要死要活的,那就不太好掌控了。”金衣人一边留心观察着下边的战况,一边随口答道。
“你以为,我们保下了他们的家眷,他们就会心甘情愿了?反正人不是我们杀的,他们要恨,就让他们去恨好了。”青衣人冷哼一声,话语中的内容却是让人心下发寒。
“关键是,这世界上没有谁是傻瓜啊。我们如此行事,终究不免留下把柄。所以,只要能在收服那些人的时候,遭到的抵抗能小上一些,那我们的出手就不算是无用功了。”金衣人话语之间,却是准备出手了。
“随便你,反正这边的事由你做主。”青衣人说完之后,靠在栏杆上的身子便直了起来。与此同时,在他身后同样身穿金、青两‘色’衣衫的十数人也是往这边靠拢了过来。金衣人见状,轻轻一笑,眼中悄然闪现一抹肃杀:“那就开始活动一下吧我们这些黄雀!”
正在指挥手下向练家院落突进的祝不凡猛然抬起头来,见到的只是一片金‘色’光辉从一处阁楼上扩散开来。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大喊出声:“小心!”
然而,无数金‘色’的箭矢瞬间‘洞’穿了不少战兵团成员的身体。紧接着,数道身影电‘射’而至,向着余下的战兵团成员直扑过去。而见识到这些身影的速度,祝不凡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高手,每一个都是高手!这样的高手出现一两个的话,自己这一方足以应对;出现五六个的话,整个战兵团就得凝神以待了;一下子出现了十数个,而且还是在战兵团打散了队列、各自突进之时……
祝不凡心里有些发寒。这一刻,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腾而起,几乎刹那间就要将他埋没。可他没有时间设法应对了,因为前边一个浑身散发着金属光泽的人,已然朝着他一步步走来……
…………
一道雪亮的刀光携着狂烈无匹的气势,自上而下狠狠压了下来。危急之中,练晚庭将全部真力聚集于双手之上,横举长剑来抵挡这一击。砰然巨响之下,他整个人被狠狠拍出,却又被那一道索命般的刀光追索着。晃动的视野之中,祝辉煌脸上带着冷酷的笑,一刀接着一刀劈将下来。
这两位两大家族的当家人,居然就在这场间开始了白刃战!
祝辉煌的实力毕竟要比练晚庭高出一筹,再加上后者此刻心绪大‘乱’,导致了‘交’战不过片刻他在对方压制下连连后退。又是一记强猛的碰撞,这一下练晚庭承受不住,身体抛飞的同时凌空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祝辉煌,练晚庭心中悲愤‘交’加: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样?不用回头去看他就知道了,在展剑台上的这一次的接战,他们练家可谓惨败。尽管,在最初的时候他带来的练家武者,力量要远远大于对面的祝家,可却料不到自家队伍中居然有对方安‘插’的卧底!而且,还不止一个……
“你以为,就只有你才懂得在别人家安‘插’内线吗?”祝辉煌望着不断往外咳着血的练晚庭,森冷地一笑。他实在是要比练晚庭隐忍得多,也有气魄得多。练家安排在祝家的那些个眼线,大部分他都是心中有数的,只是从来没有揭穿过;而他通过种种手段安‘插’到练家的那些人,他更是从来没有联系过!这其中,甚至有两个圣境级别的高手!这就导致了,那些隐藏得极深的祝家间谍,他们直到今日这生死存亡的时刻才最终暴‘露’出来。
正因如此,原本就有很多外姓客卿的练家,其内部也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因此,表面上要比祝家还要强盛不少的练家,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刻,能真心为家族死拼的绝对比不上祝家!
场间的战斗还在继续,而还能站着的练家武者已经不多了。看着满脸杀意、向着自己‘逼’迫而来的祝辉煌,练晚庭嘶声大喝起来:“祝辉煌!你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讳,直接杀我?”
“天下之大不讳?你说的太夸张了,这只不过是普通江湖‘门’派的火拼罢了。就算是《通天盟约》,里面也没有规定不可‘门’内火拼吧?”祝辉煌冷冷一笑,忽而出声道:“卢先生,我祝家与剑城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也请你勿要多管闲事。否则的话,此例一开,若是有些不相干的人跑到无锋剑‘门’‘门’口对守护联盟的成立指手画脚,想来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吧?”
原来,祝辉煌虽然将大部分‘精’力集中在了练晚庭身上,但也依旧没有忽视对四周的观察。他知道今日他这一番动手,多半会引来不少人的不满,甚而在场的六大势力众人会有人出手制止也不一定。可一番观察下来,他却发现情况要比自己料想的要好得多。那些有能力做出干涉的人,竟然似是各有心思,没有第一时间来阻止:上邪盟的年宿貌似对正在发生的这件事兴致缺缺,一直都在冷眼旁观;碧落仙府的俞悦却是退到旁边保下了段家的一行人,但也仅此而已;七星连寨的封华这一次却没有来到千丛峰,同样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还有地狱‘门’的人;五行宫的人,他们目光闪烁间也不知在打算着什么,但总归没有出手;而最有可能‘插’手这次冲突的通天塔迟敬,不知为何,居然也没有出声!
众人之中,似乎也只有卢千山面上有些犹豫,在听到练晚庭的话后有出面的打算。因此,祝辉煌当机立断,先一步出口堵住了卢千山的发言。果然,后者听到他这么说,也就不太好‘插’手他们藏锋阁的内部事务,因此叹了口气之后只得收回了原本打算迈出的脚步。
祝辉煌见状,心下大定,再度冷笑着朝练晚庭冲去。后者此刻睚眦‘欲’裂,忽而转身看向了一个方向;“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赶快”
“家主莫急,我来助你!”忽然,一个黑衣身影一晃身间出现在练晚庭身边,帮着他抵挡来自祝辉煌的攻击。练晚庭定睛一看,发现那人眼神‘阴’沉、面容枯瘦,正是“那边”派在自己身边的人。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紧接着响起:“祝家主,还请住手,不然休怪我等出手了!”练晚庭听出来了那是五行宫土厚德的声音,心下不由大喜:他们终于肯出手了!
祝辉煌听到这两个声音,却是眼神一冷:原来是你们!他此刻可谓孤注一掷了,哪里还顾得上听从别人的话语?因此,他袭向练晚庭的招数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又加了几分力
“兵”!
清脆的撞击声中,黑衣人闷哼一声,被祝辉煌这一刀给迫得向后退出数步。与此同时,以土厚德为首,五行宫诸人全都向着‘交’战的这三人冲过去。只不过几个有心人却是发现了,他们的这次冲击并没有用上全力。或者说,几个人都是心存默契般慢了一拍。
这边祝辉煌一击无功,第二击紧接着袭来。刀光上闪现出爆裂的刀芒,周边天地灵气开始剧烈地涌动,显示着这一击会有多大的力道。练晚庭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击,因此连忙‘抽’身后退。与此同时,他身边的黑衣人也是一把拉住了他:“家主快退!”
练晚庭右臂被黑衣人拉住,忽然感受到一股‘阴’寒的气劲透体而入,只一瞬间就封住了他的脉‘门’。他骇然转过脸去,见到的只是黑衣人毫无表情的那半边侧脸之上,眼中的那一丝残酷。练晚庭完全来不及冲开脉‘门’,因为祝辉煌的刀光已然直冲而来。在被这一刀刀光淹没之际,他的心中闪动着最后一个念头:为什么,竟然没留意到……
狂飙而出的血‘花’,带起几声惊恐的呼叫,将这残酷的一幕一同展现在众人面前……
...
流光山,神机峰。[燃^文^书库][].[774][buy].[]--
剧烈的震‘荡’之声响彻大地,那些原本就被击倒的祝家武者受此一震,便如被一群捕上甲板的鱼,随着甲板的晃‘荡’而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经过这一番折腾,就算之前不曾经受致命伤的这些个祝家武者,此刻也就朝着自己这一方扑过来的人群,祝辉煌眼神急闪,却是一边后退一边急声喝道。他这么一喊,不少人便皱起了眉头: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场间几乎没有谁看不出来这些突然发难的“练家人”是怎么回事。若说方才在两家火拼的时候,其余人还不太好‘插’手的话,那么这一次明显是五行宫把所有人当猴耍,这就不得不让他们心下不痛快了。更重要的是,五行宫悍然‘插’手此事,这本就已经超过了一些人的底线!
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挡在了那些准备冲击祝家人的“练家武者”身前。那个人一身白衣,面像年轻,气度却颇为沉稳,正是迟敬。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却是无形中代表了身后那一个庞然大物的态度:“各位,我劝你们别耍这些小把戏,不然我只怕大家都会看不过去。”
那些正要将祝家武者一网打尽的“练家武者”见状,脚步不由得一顿。领头的黑衣武者眼珠一转,刚要再行鼓动,就听旁边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迟小兄说得不错,某些人若要暗中搞鬼,也得把戏演得像一些,不然当大家都是瞎子吗?”
这一回出声的却是俞悦。而他这句话一出,场间便瞬时有些‘骚’动。与此同时,卢千山和年宿也悄然站到了祝、练两家武者的中间。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态度自然再明白不过:你们五行宫想要这么‘乱’来,可没这般容易。
这几个重量级人物一表态,五行宫这一方就不好做得太过明显了。就在他们感到进退两难的当口,在人群的后方,却忽然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
“几位好大的兴致,居然有闲心管这等闲事。不过就算我五行宫不‘插’手,该改变的事情还是得改变,不是吗?”
...
随着这个声音而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燃^文^书库][].[774][buy].[]--来人金衣紫冠,一张国字脸上棱角分明,配合上他那一双神光湛然的眼眸、眉间微微拱起的川字纹,带给人一股不怒自威之感。这个人负着双手,也不见他脚下多快,却是在出言之后的瞬息之间便来到了场中,也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内。
而这个人一出现,如夏悠竹她们这样的年轻人又或者是一些见识有限的普通江湖人士自然满心疑‘惑’,而那一些属于六大势力之人却不自禁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又或者,是感觉到了五行宫所谋非小。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代五行宫之主、从革殿的金鼎言!
看到自家宫主到来,土厚德等人眼中闪现一丝讶异,但还是马上收拢了表情上前拜见。似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金鼎言摆了摆手,示意属下先退到一旁。他那裨睨的目光扫视一周,便给场间绝大多数人带来了不少压力。不知是否错觉,夏远峰等人都是觉得金鼎言在沐追云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也不知是否存着别的情绪。
然而,属于六大势力之中的这些人,纵使身份比之金鼎言差了一些,终究不会为他所压制。所以,依旧是迟敬率先开口:“这位想必就是五行宫的金宫主吧,想不到居然亲来流光山,倒是晚辈们疏于‘迎接’了。在下通天塔迟敬,见过前辈了。”
当此之时,其实最该出言的是藏锋阁的人。可惜练家家主练晚庭此刻已死,段家家主段世仲一心要脱离流光山,而祝家家主祝辉煌却是站在了五行宫的对立面,却又明显势不及人。在尚未明白五行宫图谋之际,祝辉煌出于谨慎,并没有率先出言‘交’涉。因此,反倒是作为客人的迟敬先一步开口了。
听到迟敬这一番疑问中带刺的话语,金鼎言眼皮稍稍一抬,心中评价了一句:果然是通天塔出来的人,总是这么傲气而又不落于人后;可惜毕竟太年轻,比起其余几人来却显得沉不住气了。他也没有托大,只是微微颔首:“原来是通天塔这一代的盟约执行者。老夫这一次只不过是静极思动,出来走走而已,并没有打算‘插’手此间之事。倒是作为盟约执行者的迟小兄你,对发生在眼前的这一桩江湖惨案,有何看法啊?”
见到金鼎言二话不说,直接切入了正题,而且一下子就将祝、练两家的火并定‘性’为“江湖惨案”,迟敬‘挺’拔的眉头不由一挑。严格来说,由祝家突然发动的这一次袭击及其造成的后果,若是说为“江湖惨案”自然也不为过。只不过,练家对其余两家亦有图谋,只不过用的是另一种方法而已。如今被祝家集中力量先下手为强,实际上是棋差一着,没什么好说的。
当然,那只是一般情况下的判断,如今却是不然。首先,两家选择在这一个时候进行火拼,将这一幕明争暗斗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就由不得其他人只当一个看客了。至少,以俞悦为首的仙府中人出手保住了段家一脉,而剑城守护联盟的人又暗中守住了百炼峰,这已经算是‘插’手其中了,只不过另外两家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而已。更重要的无疑是五行宫,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这之前绝对与练家大有联系,可又在关键时刻捅了对方一刀。乃至于,若不是其余人出来阻了一瞬,他们便要将祝家也彻底抹去。这背后隐藏着的五行宫的谋划,自然就绝不简单了。
所以,被问到这一个问题,迟敬一时间也显得非常谨慎。当着五行宫主的面,他还不至于直斥其非,况且也没有真凭实据;但若是让他眼睁睁看着五行宫将整个藏锋阁囊括其中,又是绝不可能的事。所以,他这一次却是微微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回答:
“金前辈,祝家主的行为虽说不合道义,毕竟是属于藏锋阁内部事务。若是有外来势力直接‘插’手其间,未免被人认为野心过甚,去管那不该管的事。到了那个时候,虽说盟约之中没有相关规定,但单只为了维护江湖道义,在下也决不能坐视不理。而且,场中诸位江湖同道,只怕也难以袖手旁观。”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不打算屈服于五行宫此刻的强大压力,也没直接与之闹翻。言语之间,他更是将其余几方势力给拉做了盟友,试图以之给五行宫一些压力。而他的这番判断,自然也有其道理。虽然不知道五行宫的最终图谋是什么,但让其余几方势力眼睁睁看着他们吞并藏锋阁这样一个不小的势力,是决计不可能的。在尽力维持着一个均衡态势的江湖之中,没有谁会希望看到一个实力骤然增加的对手。因此,无论是碧落仙府还是剑城的两个联盟,他们此刻都必然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迟敬的判断显然并没有出错,因为他话音落下,身边的卢千山等人都没有表示反对。金鼎言见状,也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的不错。既然是藏锋阁内部的事物,那就让藏锋阁自己人来解决吧。我等在此做个公证,不让心怀叵测之辈窃据高位,便也算尽了责任了。”他这几句话说完,还不待人明了其间真意,便提高声音喝了一句:“藏锋阁之人安在?”
这一句话远远传开,却是一时之间没有收到回应。祝辉煌皱着眉头看着场中的金鼎言,脑海中急速思索着,还没完全把握住对方的想法;段世仲此刻所有心神都在昏‘迷’的大‘女’儿以及那些受伤的段家‘门’人身上,对于藏锋阁的事,更是早就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至于那些先前打着报仇的旗号准备冲击祝家队伍的武者,此时也没有回应。很显然,刚才趁‘乱’出手速战速决的话,尚且不会有人看出点什么;而经过了这一番停顿,他们只要一出手,其身份、来历之类的十有**会被看出些端倪。
场间凝重的气氛持续了数息,而后忽然便有一个人影自千丛峰下狂奔而来。众人心念一动,忍不住便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身着练家供奉服的黑须老者身形急晃间,已然出现在了场间。黑须老者先是急速扫视了场中众人一眼,待看到倒在地下生息全无的练晚庭,不由悲呼一声:“家主!”他急速冲上前去,拜倒在地,但肯定是不能唤醒练晚庭的了。而在他身旁,那个黑衣武者则是小声问他陈述着此间发生的一切。
“祝辉煌!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不但‘私’下蓄养战兵团袭击我练家流焰峰,更是直接出手杀害我练家家主!如今你们祝家用来袭击流焰峰的队伍已然全军覆没,你的长子祝不凡也被斩杀,而你又落得这般走投无路的境地,当真是报应!”黑须老者听完身边人的讲述之后,却是指着祝辉煌怒声喝道。而他的这一番话,瞬间让得场间一片哗然。人们这才知道,祝辉煌不但在千丛峰安排了杀局,更是派人前往流焰峰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如此双管齐下,无论哪一边成功,对练家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凡此种种,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事后会追究的人或许不会太多;然而,他所安排的队伍此刻竟然被剿灭了!‘私’蓄战兵团,这对江湖上一些有名望的‘门’派来说,绝对可以算是一个污点。因为战兵团行事,大多不分善恶、不问对错,只要收钱就能办事,承认的也只有雇佣关系。抛开一些臭名昭著、行事极其恶劣的战兵团不说,便是那些行事相对低调不张扬的,他们的手上也少不了沾满鲜血。因此,暗中培养战兵团,在江湖中绝对是一个不小的禁忌。便是拥有类似力量的六大势力,他们也绝不会遵循战兵团的名义和行事准则,而是自有其原则。五行宫的五行军、碧落仙府的天方舰队以及七星连寨的七星战团,便都属于这一类。
可如今,‘私’自蓄养战兵团并且被发现、被剿灭,这对祝家来说,绝对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不仅是一支重要力量被摧毁了,而且他们本身的名望也会遭受到极大的削弱。也就是说,即便祝家在这一次藏锋阁的内斗之中最终胜出,也不会有多少人承认他们入主藏锋阁的资格。至少,原本关系尚可的外部‘门’派,绝大多数就要与之断了往来了。而尚未整合的流光山内部,也必然会有不少人出于多方面考虑而背弃他们。也就是说,自从战兵团被彻底曝光的这一刻开始,祝家的这一次行动,就已然宣告彻底失败了。
听到战兵团覆灭以及祝不凡身死这两个消息,饶是祝辉煌之前有了一定预感,也不由眼前一黑。再加上眼前这已然不在掌握中的局势,使得他的心中一片冰冷:数十年的谋划,当真成了镜‘花’水月吗?将发动的时机选在这个有诸多外人的时刻,又是否是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些念头从他心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就看到原本挡在他与练家人之间的迟敬等人俱都皱着眉头走开了。这也难怪,一般这种大‘门’派牵扯到战兵团的,不惹来通天塔的介入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再受到他们的庇护?
然而祝辉煌毕竟是枭雄心‘性’,因此只是悲哀了一瞬之后,就强自镇定了心神,准备思考后路。也在这时,那个练家的黑衣老者站起身来,凌厉的眼神狠狠地投‘射’了过来:“祝辉煌,有如此恶报,你还有何话说?现在我练家要为家主报仇,想来众位江湖同道是必然不会阻拦的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顿时,那些原本真假不知的练家武者又重整旗鼓,再度上前。然而因为有了他的带领,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所以这一次众人便再也没有理由来阻止他们。
祝辉煌见到其余人的反应,忽而冷冷地一笑,面上满是嘲讽。他没有再出言辩解,也没有试图求救,而是再度握紧了手中长刀。面对这一场注定赢不了的战斗,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唯有去战
然后去死……
...
灵气相互冲击之际,两方人马又再度对撞在了一起。[燃^文^书库][].[774][buy].[],最新章节访问:.。然而这一次比之方才祝、练两家的火拼,强弱却更加分明。以祝辉煌为首的祝家武者,经过方才那一轮拼杀之后,本就耗去了不小的力量。这一次面对这些突然冒出来的“练家武者”,却是一下子就处在了绝对的下风。所以,只不过片刻的时间,祝家武者就战死了一大半,而距离全军覆灭,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俞悦等人都是皱着眉头望着正在‘交’战的两方人,心中自有判断:果然,那些个“练家武者”还是与五行宫脱不了关系。那个领头的黑须老者,纵使明面上的身份的确是练家人,只怕也十有**是五行宫安排的棋子。不然的话,如何解释他在这样一个恰当的时间出现,又刚好出面将祝家‘逼’上了绝路?这么看来,金鼎言的出现,自然也绝非他自己所说的那样“静极思动、不会管此间行事”。因为俞悦几人都忽然意识到了,他的出现虽然没有摆明车马地表达什么意向,但其本身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还是在无形之中带给了其余几家不小的压力。所以,哪怕他什么都没做,五行宫的人做起事来,就不自觉有了底气。否则,那个黑须老者纵使能在三言两语间就重新组织起对祝家的攻势,也绝不会让其他人处于这么一个袖手旁观的境地。
这些事情,不需要事后再想,俞悦、迟敬等人都是现在就能明了。然而,想明白是一回事,能否阻止就是另一回事了。若是面对的只有土厚德几人,那么就算是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他们也可以出面阻止,至少不会让他们这么容易达成目的;然而面对五行宫的一宫之主,众人却难以有这样的底气来质疑。毕竟,谁若是直接出面了,那就等同于直接与五行宫闹僵了一宫之主的威严,不是那么容易挑衅的。纵使事后他们几家的掌‘门’人对五行宫这等行为有所非议,那也是之后的事了,照样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
所以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明白过来金鼎言现身的意义:只是一个出场,他就将可能的质疑给压制了下来,方便了自家暗中的行事。这个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但看在俞悦几人眼里,终归存了一丝疑‘惑’:六大势力之一的西宫之主直接出面,这等行为终究失之于轻浮,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有必须要达成的目的!
是什么目的,让得身为宫主的金鼎言不惜亲自出面呢?仅仅为了图谋藏锋阁?他就不怕引起余下几家的抗议?这些心思在有心人心中闪过的时候,场间的这一场战斗也进行到了尾声
“兵”!
祝辉煌手中那柄质地非凡的宝刀虽然能承受住前边两个对手的轮番攻击,但他自身却有些承受不住了。所以,这一下撞击之后,他手中长刀差点脱手而出,而那个黑衣老者刁钻的一剑又在他‘胸’腹之处开了一个大口子,让他血溅当场。口口声声要为家主报仇的那个黑须供奉此刻倒是真的拿出了全部实力,与在流焰峰跟紫罗兰战兵团‘交’战之际、假装不敌逃走的表现可谓天差地远。而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有心思质疑这个平素表现不温不火、这个时候却展现出惊人战力的练家供奉了,多数人只是面带麻木地等着祝辉煌即将到来的结局。
又是一记凶猛的对掌,体内真气流转远远跟不上输出速度的祝辉煌,此刻已经难以为继了。看着狞笑而来的黑须老者,他使劲咬了咬牙,忽然后退了几步来到了展剑台后的悬崖边,仰天一声大笑:“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藏锋阁三家明争暗斗、各出手段,落得最后却是谁都没能讨得了好,将这一片大好基业白白送予了外人。从此以后,这世间只怕再无藏锋阁了,哈哈,哈哈哈~”
随着祝辉煌的狂笑,所有人心头不由一震:世间再无藏锋阁……这么一个传承了近两百年的大势力,竟要毁于一旦吗?上一次这等级别的势力覆灭,那是什么时候了?这又会带来什么连锁影响?一时之间,众人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五行宫的杂碎们,你们以为自己暗地里那些勾当,别人会不清楚吗?之前是我大意,没料到你们与练家的勾结,我祝某人认栽了。在这里,我或许还要向你们道一声恭喜啊:恭喜你们了,金鼎言金大宫主,想我祝、练两家合计一十七名铸造大师、两百三十多名炼器好手,百余件神兵以及无数利器,这下都要落入你五行宫手里了,真是恭喜啊,哈哈哈哈哈!”悬崖边上,祝辉煌将宝刀往身边一‘插’,放声狂笑着。而他话语里的内容,更是让所有人悚然一惊:难道,这真的就是五行宫的图谋?如此多的炼器大师以及数量不菲的神兵利器,一旦落到他们手里,那会如何?想到这里,不少人看向金鼎言的目光就变得相当耐人寻味了,甚至于一部分有心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被这般指明道姓地讽刺着,饶是金鼎言涵养非凡,眼中也掠过一丝‘阴’霾。与此同时,黑须老者及其身旁的几人强忍着回头望向金鼎言的冲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祝辉煌这个疯子,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然而正当他们想要上前将之彻底击杀之时,却看到了祝辉煌眼里那一丝癫狂中带着诡异的神‘色’。几人都是悚然一惊:祝辉煌身后就是悬崖,他显然也知道自己定然活不下去了,难道竟是打算在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吗?这么一想,几个人一时间却都不敢贸然上前了。
“怎么,没话说了吗?碧落仙府的俞长老、剑城联盟的卢剑圣、上邪盟的年剑圣还有通天塔的迟行者,你们难道就不想做些什么吗?被五行宫得了我们藏兵阁的神兵,配上他们本身的力量,说不定就能建成一支圣境大军啊。哈哈,圣境大军,你们想过吗,说不定有生之年真能见到呢,哈哈哈~”祝辉煌依旧开口狂笑着,而他话语里的内容也越来越是让人心惊。五行宫诸人中,无论是金鼎言还是土厚德等人,此刻脸‘色’都沉了下来。而黑须老者面上却掠过一丝焦急,他望着前边如癫如狂的祝辉煌,知道自己必须进行必要的应对了。
“祝辉煌,休要大放厥词!你以为没了祝家,藏锋阁就不复存在了吗?你未免太过自视过高,大错而特错了!其他人且不去说,我练家可还没灭,自当重整旗鼓、肩负起振兴藏锋阁的重任!至于你说的这些炼器宗师、神兵利器,自然也不会落入别人手中!”黑须老者忽而提高声音,打断了祝辉煌的狂笑。后者闻言,脸上嘲讽之‘色’更甚:“练家没灭?呵呵,练家这帮老的小的,都已经成了老子刀下之鬼,你居然说还没灭?难不成,接下来你这外姓之人要当仁不让、取而代之了?那可真是恭喜、恭喜啊!”
“你错了,练家直系血脉尚还一息尚存,哪有让旁人取而代之的道理?我等只管尽心辅佐就是,自然能重振家族。”黑须老者此时却冷冷一笑,将嘲讽的表情如数奉还。
这一下,不但其他人心下讶然,便是祝辉煌都不由得一顿。他可是知道,练家不比祝家,虽然家大业大,直系传人却并不多。而这些不多的直系传人,也在刚才被他们祝家一网打尽,连练晚庭及其独子练子聪都是身死当场。依着祝辉煌对练家的了解,他们应当没有传人了才对。若是说有的话,也只可能是流焰峰中那几个旁系在祝家这一次袭击中幸存下来了。
所以,祝辉煌依旧面带冷笑:“直系传人?我倒是不知道,练晚庭何时在外边生了个‘私’生子。当然,这与我无关了,你们随便从路上捡个弃婴,说他是练家传人,那也没什么问题。”
“哼,祝辉煌,不用‘阴’阳怪气地挑拨质疑。难道因为到了如今这般走投无路之境,所以你连眼睛也瞎了吗?我们的小少爷可还好端端地躺在少夫人那儿,这你也看不见?”黑须老者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一处方向一指。顿时,众人的眼睛都望了过去,不由都是恍然大悟,连祝辉煌都是神情一滞。
黑须老者指的不是别人,正是段芸母子。此刻的段芸还处于昏‘迷’之中,至于她那两岁的孩儿,正被抱在段茵怀中。许是哭得久了,这一刻这个骤遭大变的孩子却是沉沉睡了过去。
见到众人都是将目光投‘射’过来,内中含义万千,段世仲的面‘色’却不由一沉。练家的黑须供奉或是其背后的五行宫想利用段芸的这个孩子当傀儡、以此堵住众人悠悠之口,这一点他如何看不出来?说不定,他们还要借此将段家也给羁縻下来,以此继续他们那未完的谋划,最终将三大家族尽数吞并。而原本,依着段世仲对练家的敌意,对于练家这个仅剩的血脉,他也并不如何在意,更没有心存庇护的念头。然而如今又大不相同,真正属于练家的力量在这一次浩劫中已然接近全军覆没,而自己的大‘女’儿又惨失丈夫,若是连这个仅剩的儿子都保不下来,只怕会立马崩溃吧?而且随着练家的名存实亡,段世仲之前对于他们的那一份敌意自然也就渐渐消去了,如此,后代中没有男丁的段家对于这一个真真切切的外甥,却不由得亲切起来。甚至于,刚刚的那个时候,段世仲都生出让这个外甥来继承段家家业的想法了。
因此,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还是为了段家可能的传承,又或者为了这个孩子身上那一抹无法切断的血缘关系,段世仲也都不可能让眼前这些人将主意打到段芸母子身上来。所以,面对眼前这一帮居心叵测之辈,他的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
流光山,流焰峰。[燃^文^书库][].[774][buy].[],最新章节访问:.。
金‘色’的灵力横扫而过,带走了最后一个紫罗兰战兵团成员的‘性’命。而作为这一支队伍的首领,祝不凡也早已丧生在了金衣人的手中。一身青衣的木高眠飞身而至,与金衣人一道望向已然平复下来的战场,眉头微微一皱:“赢得可一点都不好看啊。”
金衣人,或者说是五行宫从革殿的副殿主金九龄,此刻也在观察着这饱受破坏的练家大院。方才的那一战,自然是他们赢了,但内中过程也绝非是压倒‘性’的。他们布置在流焰峰上的八个人中,有四个是圣境高手,还有四个则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据圣境一步之遥的缺境武者。刚才的那一战,这八个人倒是没有人战死,但依旧有三人受了伤,其中一个还是重伤。若不是紫罗兰战兵团突入练家大院后便即分开行事,导致了力量的分散,这一战可能还要多增几分变数。
所以,听到木高眠这句话,他也只得摇了摇头:“毕竟是战兵团,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只要能达到目的,其他的便也无所谓了。”他所说的目的,除了掌控住练家以及顺带着消灭祝家的这一支力量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目标,那就是练兵!五行宫自然有许多圣境高手,但没有谁会嫌弃自家再多几个这等层次的高手的。而且,就算是已经达到了圣境的这些个武者,也依旧需要继续提高。而整个江湖这十年相对平静的时间,并未能为他们提供足够的战斗经历,也就限制了他们的高速成长。这一点,五行宫高层自然看在眼里。因此,每一个能使手下‘门’人参与战斗的机会,他们都绝不放过。
而且,他们更得为即将到来的动‘荡’做好准备!
眼见着自己这边的人已经开始收拾残局,金九龄和木高眠又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千丛峰的方向:那一边,应当也会顺利展开吧?
…………
‘交’错的地面之上,被剑气刀芒斩出来的痕迹布满了冶兵炉前的这数丈地面。等到‘激’烈‘交’战的两个人影最终分出胜负的时候,这一片地皮更是如同被犁过一遍般,到处都是坑坑洼洼。
金成焕眼眸往下垂了垂,见到的只是祝崇明‘插’入自己肋下的半只手掌;而同样的,他的右掌也‘插’入了对方的身体之中,只不过位置却是在心口处!随着双方蕴含在手掌之中的力量爆发,这一场战斗也终于划上了句号
一伤、一亡!
金成焕拔出了‘插’在祝崇明心口处的手掌,腰腹间猛地用力,便将对方的那半个手掌给‘逼’迫出了体外。望着失去支撑软软倒下去的祝崇明,他那沉冷的双目中也不由闪现一丝庆幸:这一战赢得并不轻松!
金成焕也没有想到,号称从革殿中仅次于宫主的第二高手的他,对上了并不以武功闻名的祝家人,也会打得这般艰难。祝崇明在百兵之道上的造诣,已然达到了极为渊深的程度,不仅是双臂,便是双‘腿’、双脚、双掌乃至于特意扎起的辫子都成了自身的武器。而他的招式之中,更是绵延细致、刚柔并济,将金成焕压制得极为辛苦。后者之所以能赢,一来是胜在防御之上,“金刚铸体”为他挡下了足够多的攻击;二来是胜在年轻,毕竟以对方身体之衰老,持久战之下还是渐渐落了下风。
因此,面对这一个拼尽全力才能赢下的对手,金成焕也表达了足够的敬意。他微微躬身,向着祝崇明的尸体行了个礼,口中郑重致谢:“承‘蒙’此战,不胜感‘激’。”因为他知道这一战之后,自己已然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足可借鉴的东西,这无疑会让他在金之化兵术上更上一层楼。
“大人,您没事吧?”眼见着这一战结束,几个从革殿的弟子纷纷围拢过来,关切地问道。
金成焕摇了摇手示意自己没问题:“情况如何了?”
“已经将祝家清剿一遍了,可他们似乎有所准备,提前转移了一批重要人士。而且,祝非凡和祝超凡两兄弟也不见了踪影,应该是逃走了。”其中一个弟子回答道。他顿了顿,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敢问大人,祝家余下的那些人,要如何处理?”
祝家家族规模不小,哪怕早有准备,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转移所有家眷。因此,这个五行宫弟子所问的那些人,自然便是此刻还留在神机峰的一些没什么战斗力的祝家人。至于如何处理……
金成焕摇了摇头:“不用管他们,就算他们逃了也无所谓。毕竟,我们不是来抄家灭族的,没必要留下一些招人敌视的把柄。至于祝家的那两个小子,不过两只小老鼠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搜寻一下吧,找得到就杀了,找不到也不必多费心思。”
“是!”一众属下应道。接着,又有几人从冶兵炉内跑了出来,向金成焕小声汇报着。后者一边听着,一边在暗暗核计:少了几人吗?看样子祝家行事也不是一味用狠,终究为自己留了后路。但只要不影响大计,自然也无需理会。
诸般念头在金成焕脑海转过,他便最后吩咐了一句:“按照计划,马上将里面的人全部转移,有用的东西也都给带上。”说完之后,他的目光也同样转向了千丛峰,心中闪动着与金九龄相同的念头:只等那边的事一落定,这一次的谋划便算是竟了全功了……
…………
与此同时,正从神煅之所往流光别院方向回撤的养化殿主土厚泽和曲直殿主木飞叶就没那么乐观了。他们两人虽然也完成了各自的任务,但心里却明白:那一个人,他一定会去千丛峰,也会将那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展现给所有人……
…………
“我不管你们还有什么谋划,总之我段家已经决定脱离藏锋阁了,自然不会再与此间之事有任何联系。同样的,若是还有人再打我‘女’儿和外甥的主意,我也决不会坐视不理!”段世仲严正的声音蕴含着警告,在千丛峰,的确是无懈可击。毕竟,自从嫁入练家之后,便是段芸也已算是完完全全的练家人,更何况她的孩子了。在这等情况下,哪怕是练家平日里对她多有为难,亦或者练子聪冷落于她,那也不过换得外人一些同情,却也少有让她重归段家的想法。何况,练家对段家虽然有染指之心,但这些年来对段芸却着实未曾有丝毫亏待,这就更加难以让人找到口实了。所以,从这方面来说,段世仲的确没有守着段芸母子不放的理由。
然而,以如今练家的情况,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尤其是段世仲,无论有何种理由,他此刻都根本不可能把‘女’儿‘交’给这帮子目的不明的所谓“练家人”。因此,他此刻的态度便也十分强硬:“不必多说,想打我‘女’儿的主意,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下子,以黑须供奉为首的那一帮人面‘色’都沉了下来,乃至于他们一时都顾不上被‘逼’到悬崖边的祝辉煌了。黑须供奉走回几步,对着段世仲沉声说道:“段家主,我本无意冒犯你,但你这么扣着我们少夫人和小少爷,实在太没道理。难不成,你见我练家今日遭逢大难,便以为有了可乘之机,‘欲’企图染指我练家产业吗?”
段世仲闻言大怒:“休要血口本人、倒打一耙!我对你们练家任何东西都毫无兴趣,老夫在乎的就只有我自己的‘女’儿!”
“你对我们练家任何东西都没兴趣?那再好不过,请将我们练家的少夫人和小少爷还回来,不然就休怪我们动手了!”黑须供奉挥了挥手,手下便有几人要一拥而上。
此刻正站在段世仲身后不远处的俞悦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走上两步就要出手阻止。然而就在这时,金鼎言却先一步开口了:“段家主,你口口声声说要脱离藏锋阁,那么现在对藏锋阁来说,你以及你们段家那就算是外人了。既然你与我们大家一样,都属于藏锋阁的外人,那你又有何立场来介入藏锋阁祝、练两家的‘交’锋呢?你又是以何身份,去管藏锋阁练家接续传承的事呢?”
金鼎言这一开口,不但拆掉了段世仲此刻的立场,更是将其余人出手阻止的理由都给堵死了。而且,他话语中也隐含着这样一层威胁:如果有哪个外人试图‘插’手进眼前的这些事情中来,那么同为外人的五行宫,说不得也要‘插’上一手了。至于五行宫真的‘插’手进来后有什么后果?看一看此刻他们在千丛峰上的阵容,答案便不言自明了。
因此,本来站在段世仲这一边的俞悦和同样站在这一边、正打算出面的卢千山,这一刻却都不好轻举妄动了。黑须供奉见状,心下大定,挥了挥手说了句“得罪了”,便带着手下之人往段世仲这边‘逼’去。
段世仲见状,知道又一个危机到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回头深深地望了昏‘迷’着的大‘女’儿一眼,再回过头来的时候眼中已然凝聚起不可动摇的坚定:“金宫主,你不是说我是以什么身份来管这件事的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要为过去对‘女’儿犯下的错误赎罪。我已经带给过她一次不幸,绝不容许有人带给她第二次,谁、都、不、可、以!”
...
段世仲的话语字字铿锵如金石,在场间遥遥‘荡’开。[燃^文^书库][].[774][buy].[]。更新好快。闻听此言,金鼎言只是微微仰起头无声一笑,并没有再度出言针对。因为段世仲话语里的含义已经很清楚了:既然是父亲维护‘女’儿,自然就代表着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私’事,这件事甚至都不再牵涉到段家。所以,练家只要把这个碍事的父亲给收拾了,自然便能达成他们的目的。而且这样一来,旁人也就再无‘插’手的理由。
同样领会到这一层意思的黑衣供奉闻言,眼角微微扬起,挤出了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嘴上却又是另一番话:“怕就怕你这个父亲,这一次的决定带给少夫人,依旧是不幸给我上!”他身后之人不再犹豫,各自纵身扑了上来。
“喂,他们要过来带走芸姑娘了,怎么办啊?”眼见着迅速与段世仲纠缠在一起并分出几个人前来段芸这边的练家人,这边一直负责照应段芸母子的夏悠竹心下暗暗着急,忍不住朝着前边几个同伴询问了一句。而她的这句问话,不但沐追云他们听到了,便是还要靠前一些的俞悦也听到了。相比这些心思相对简单的年轻人,后者心里的想法自然更多一些:原本想借着这次出手帮助段家,与之结一个善缘,这样的话说不定已然决定退出流光山的对方,就有可能考虑将天方岛作为落脚点。因此,值此关键时刻放着不管的话,不但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便是连完整的段家都难以保存。然而若是不理会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五行宫而直接出手的话
俞悦这么想着的时候,便看到五行宫的金鼎盛、土厚德等人都是悄悄挪动了一下脚步,隐隐看住了他以及同样有可能出手的卢千山。这样一来,他只得长叹一声,放弃了出手的打算:终究是力量不够,不足以改变场间局势。否则的话,便是与五行宫结下这个梁子,也得出手争上一争!
想到这一层的还有夏远峰,不过他还肩负着乐星火的嘱托,所以面对着这等境况时心里更是纠结得多。然而理‘性’的判断终究告诉了他此刻应该做的事,所以他也只得摆了摆手,小声而急速地说了一句:“此刻不宜妄动,要想帮助芸小姐的话,之后再想办法。”
说实在的,夏远峰也根本不想让黑衣供奉他们那带走段芸母子,只是更加明白今日局势。以他们几个的力量,纵使出手了也根本无法影响大局,除了白白付出伤亡兼且引起仙府与五行宫的矛盾之外,其余什么都无法改变。所以,要想帮助段家的话,只能在今日之后再想方设法让他们摆脱被摆布的命运了。这些想法夏远峰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兰芷凝几人自己也能想明白。所以,此刻的她们也只得仅仅咬着嘴‘唇’,眼睁睁地看着练家人一步步地‘逼’近。这一刻,她们深深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并认识到因为弱小而无法改变现状的事实。这等滋味着实不好受,让得她们心里犹如被油煎一样。
“各位,承‘蒙’照顾,但现在还是请让开吧。这已经是只属于我们段家的事了,就让我们段家来抗争到底。”段茵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行人回头的时候,见到的只有她缓缓站直的身躯。她向着兰芷凝等人微微一笑,又将手中抱着的小侄子‘交’给了一旁的一个段家武者:“李岩,帮我看一会儿,待会儿等我倒下的时候,再把他‘交’给练家那些人吧。”
名为李岩的段家武者闻言,身子一颤:“二小姐”
“锵”!段茵已经径直转过了身子,并且拔出了随身长剑。而在前边,几个练家武者已然突破了段世仲的阻拦,朝着这边进‘逼’而来。
“云哥哥”薇雨咬着发白的嘴‘唇’,偏过头来望向了沐追云,见到的只是后者微微摇头的动作。沐追云伸出手去,将薇雨给拉到了一边。对他来说,就算真的要帮助段家,那也肯定不是现在。今日之后,他有的是方法可以去尝试着把段芸母子救出来;可现在出手的话,那只能是得不偿失。然而
他偏过头来,望着薇雨望向前方那担心的眼眸,心里只是说了一句:若真是雨儿你的意愿,那么无论何时何地,谁都可以是敌人……
夏悠竹也被夏远峰拉着朝旁边让了让,不‘欲’在此刻与对方正面相抗。如此一来,留在段茵与练家武者之间的,便只剩下了久久难以挪动脚步的兰芷凝了。虽然理智一遍遍地告诉她,此刻不‘插’手这件事比较好,但心里的那柄剑却在剧烈震‘荡’着,让她的内心备受煎熬。当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的时候,许多顾忌便会接踵而来,让她必须去考虑更多。这种顾忌与她自小信奉的信念剧烈冲突着,看上去根本没有调和的余地。兰芷凝紧紧握着手中那一柄几乎只剩下剑柄的思归剑,心里不由得生出这么一个念头:乐公子,是你的话,一定会不顾一切冲上前吧?相比起来,我……
握住剑柄的手掌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着,一圈圈回旋的灵力不知何时自剑柄处延伸出来,并且一再开始凝聚。体内的真气犹如暴走般‘乱’蹿,那‘混’合着各种情绪的力量似乎都被压迫到了掌间,传递到了手中似虚似幻的长剑之上。不知名的约束之力将这些或是真实、或是虚无的力量整合到一起,慢慢地便要凝聚出一柄真正与众不同的剑。尽管,剑的主人也不知道下一刻这柄剑会不会向前挥出,但这一刻,它却是在真实地凝聚着。
“这是……”
很显然,场中不乏高手,自然有几人注意到了兰芷凝这边的动静。而当他们的目光转到她手中那柄似虚似实的长剑之上时,有几个人的面‘色’不由得一变。一直负着双手的金鼎言目芒微微一缩,脑中有刹那的闪念划过。而那个念头一旦浮起,便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神。他正想上前看个究竟,却忽而感到一阵心悸,忍不住猛地回过身来。与此同时,这场间修为达到了圣境的武者也在之后的瞬息之间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将目光望向了山下。他们感受到了一阵异样,那一种有什么东西从山下压迫而来、带给他们心里一阵沉闷的巨大压抑感
“且夫天地为铜炉兮,造化为工”
一个宽宏深厚的声音遥遥响起,又在流光山群峰层层回‘荡’,最后向着千丛峰顶缓缓压来。伴随着这个声音的,是众人上空忽然流转变化的天象,风起云涌、天光闪烁
“‘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千丛峰上的众人忽而感觉到周身一阵燥热,即便以不少人圣境之修为,竟也完全压制不下来。不少人脸‘色’大变,一瞬间就意识到有一个了不得的家伙正在向这里靠近着。周遭空气的温度开始升腾,连带着这一片空间似乎都在众人的眼中扭曲,就好似整个千丛峰忽然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熔炉,开始缓慢地灼烧着场间诸人
“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
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
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
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
韵律独特的语调之中,那蕴含着人生感悟的声音仿佛化成了天地间的至理,于此纷‘乱’之际,缓缓降临到了这一方小天地之中。众人一边暗暗为这宏伟浩大的威势而震惊着,一边将目光急急往山腰处看去。入目所及,就见一人‘裸’‘露’着双臂,手握一柄黝黑巨锤,一步一步踏上山峰来。这人的脚步并不算快,然而气势却是骇人之至。他每一步落下,必然会伴随着一阵雷鸣般的轰响,而处于峰顶的诸人便会感到地皮一阵颤动,心中生出一股地动山摇的错觉,就仿佛连这整个山峰都被他的脚步所震撼着。而随着他的走近,在场中人明显感觉到周身温度再度攀升,几乎要将每一个人蒸出汗来。
这一下子,无论是正在场间明争的段世仲与练家武者,还是在一旁暗斗的五行宫和俞悦等人,又或者一直作壁上观的年宿诸人,俱都端正了脸‘色’凝神以对。绝大多数人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预感,意识到今日最有可能超出众人意外的一件事即将发生了;这其中,唯有段世仲面‘色’不似其他人那般凝重,而是飞快地掠过一抹惊喜。只不过当此之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缓缓走来的这个人身上,并无一人留意到他的这一个表情。
当这一个魁梧的人影最终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中之际,那并不算陌生的脸庞先是带给人一阵愕然,紧接着是怎么都无法接受的不可置信之‘色’。所有认识这个人的人,这一刻都在深深地怀疑着:造成方才这般动静的始作俑者,真的是眼前这个人吗?然而更加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还在后面
那一个刚刚踏上千丛峰顶的魁梧人影抬起了目光,四下一扫之后,似乎便对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了然于心了。下一刻,他只是抬起了头,将右手之中的铁锤高举过顶,轻声低语了一句:“天地之内、造化之间、‘阴’阳之道、万物之别,凡此种种,尽皆融于此之中百炼熔炉界……”
一层火红流光自铁锤上扩散开来,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的速度,只片刻间笼罩住了整个千丛峰顶。升腾的气温与之呼应,一同将众人眼中看到的世界尽数改变,化为了直属于一人的一方小天地
神界之百炼熔炉界!
...
“镇!”
一声大喝,伴随着的是黝黑铁锤隔空挥砸的动作。[燃^文^书库][].[774][buy].[]--这一个铁锤并没有对准任何人,因此也就没有砸到任何人。然而这一锤之下,却是有十多个人影瞬间倒下,然后才响起了一片惨嚎声。包括黑须供奉在内,倒下的这十几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是那些“练家武者”。而更令人瞳孔收缩的是,这十几个人所处位置不尽相同,彼此相隔也远,却是在一招之下尽数趴伏。与此同时,与之距离相近的其他人,竟是一个也不曾被‘波’及到!
这是……入微!
众人来不及感慨,因为那把黑‘色’的锤子已经挥出了第二下:“震!”
一圈无形的‘波’纹扩散而出,瞬间传递到了场中某些人的身上。金鼎言、金鼎盛以及土厚德等五行宫的一干圣境好手都是瞬间感觉到全身巨震,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连体内流转的真气都被震出体外。几个人俱都大惊,连忙强自压下体内震‘荡’,同时将真气聚于双手之中,以防对方再度发难。
“各位,在流光山闹够了没有?若是够了,就带着你们的人,马上离开吧。”来人并没有再度出手,而是平静地对着五行宫诸人说了一句。他这句话一出,不但是五行宫的人,便是余下的众人都是大感不解。没有人会想到,横空出世于此、以无上威势震慑住了场间所有人的这个人,居然只对幕后黑手提出了这么一个可以说是宽容的条件。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必然的,毕竟五行宫这等势力还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对抗的,哪怕是眼前这个人。
而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稍稍从那一股震惊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将思考的能力重新归于脑海。可这样一来,与最初见识到这个人实力的土厚泽和木飞叶一样,一股荒谬的情绪便不可遏止地占据了所有人的脑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又怎么可能?我们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啊?
没有人会想到,在这一刻的流光山,居然会出现一个神境的武者!也没有人想到,这一个如凭空出现一般的神境武者,竟是已经领悟了神界的超级强者!更不会有人想到,这个神境的武者,居然就是以铸剑而闻名天下、号称“神工”的一代铸剑宗师段世勋!
古往今来,有以铸造而闻名的宗师踏入过神境吗?至少,在场众人没有一个听说过。而且,对于段世勋这一位铸剑大师,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再了解不过:十六岁出道、以纯熟的“百炼”锻造法和独创的“天人共制”理念闻名于铸造界,乃至于最终得以与集剑阁的一代铸剑大师明陨齐名,其造诣可谓非同凡响。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自然是展现出了惊人的铸剑天赋,但从没人听说他在武道上有何天赋。人们或许知道明陨已经达到了圣境,但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段世勋在武道上是何等境界。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对方在铸剑一道上的成就,已经是如此的让人仰望,自然不会也没有理由在其他方面再有什么惊人之举。
于是,他们今日便看到了什么才叫惊人之举!
一个五十几岁便踏入神境、掌握入微之境、领悟神界的武者,再怎么说,都已经是足可与各大势力,然而能保得一家平安,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结局了。所以她忍不住跑上前去:“大伯,原来你竟然……”
“茵儿!”段世仲忽然抬起了手,用眼神向她示意了一下。段茵稍稍一愣,不明白父亲是什么意思,而这一幕刚好落到了年宿的眼中。一直在冷眼旁观的年宿,其实是场间最冷静的一人,除了段世勋刚刚出场的时候确实让他惊了一下之外,余下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了。而见到眼前这一幕,他看看段世勋、又看了看段世仲和段茵,从他们的表情里却是品味出了一些东西。再联系到刚刚被他发现的那几处细微而又不自然的地方,一抹古怪的笑容便不知不觉出现在了他的嘴角。只是场间发生的这些事终究与自己关系不大,而让某些人吃一些亏仿佛也更符合上邪盟的利益,所以他便丝毫没有将他的这些个发现表现出来。
不知何时,段世勋已经收起了他的百炼熔炉界,而余下的人这才感觉到身周的温度开始缓缓恢复正常。他也没有与相关的人打招呼,而是径直走上前去,在离悬崖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在他的对面,祝辉煌一边按着身上的伤口,一边急促地喘着粗气。作为同在流光山相处了数十年、又自以为对其余两家了解透彻的祝辉煌来说,段世勋抵达神境,这是远比练家勾结五行宫要来得震惊的事。毕竟,这件事太没道理,乃至于令他直到如今还不敢相信。
“不顾家族百余年‘交’情、肆意杀戮,‘私’蓄战兵团、又勾结外人盗我段家雷煌剑,妄动刀兵、为一己之野心而将整个藏锋阁毁于一旦凡此种种,皆为你之罪过。藏锋阁走到今日,虽然不全是你的责任,但你也难辞其咎。为此不可逃避之罪责,我要囚禁你十五年,你可服气?”段世勋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而是直接给出了他的处置及原因。而他的这一番话,也把思绪处于‘混’‘乱’中的祝辉煌彻底惊醒过来。
祝辉煌盯着段世勋看了一会儿,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我藏锋阁隐藏最深的,居然是你!想我祝、练二家谋划许久,机关算尽,却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胜算!只不过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你明明有如此实力,为何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家族一步步衰落而不出面挽回?到如今藏锋阁支离破碎、三大家族俱都残破不堪,连统一的必要都没有了,我还真会怀疑是你心机深远、故意放任情势发展至此。可我却知道你不是,那么可否告诉我原因呢?”
段世勋沉默了一会儿,只回答了一句:“若是一直分心理会这等事,我不会达到如今的境界。”
祝辉煌一怔,紧跟着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笑着笑着,他便咳出一口鲜血,显然受伤不轻。然后,他便抬起了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意味:“你刚才说,要将我囚禁十五年?若是换了别人说这番话,我定会认为是他虚伪,会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一番后直接从这里跳下去。可这番话既然是你段世勋说的,那么我就有理由相信。毕竟,活着还是不错的,活着就有希望啊。既然如此,还不动手!”
这最后一句,他却是大声喊了出来,声音在千丛峰顶远远‘荡’开。几乎是同一时间,段世勋脸‘色’一变,猛然回过了头,握在手中的铁锤更是骤然一紧;与此同时,沐追云也感受到了什么,眼中瞬时凝聚出两道银光;紧接着,俞悦身形一转,握起的手掌一瞬间便凝聚起一股惊人的力量。然而
“各位,请都别动,你们快不过我的。”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为今日的千丛峰带来了又一个变数……
...
段茵回过神来,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那个发声的人一眼,紧跟着却是愤怒地全身都发起抖来:“李岩,你、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把姐姐放了!”
被称为李岩的那个男子只是低着头,一只手依然抱着那个孩子,可手掌却已经移动到了孩子的颈间;至于另一只手,却是不知何时将段芸拉了起来,同样将手掌放在了对方颈部。[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只是他的手掌不知何时握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正牢牢抵着段芸喉咙处露出的雪白肌肤。听到段茵的怒喝,他只是抬起头来,一张平静无波的脸上不见喜怒:“抱歉了二小姐,你的要求,我只怕无法做到。”
“为什么、为什么!”段茵差点疯了,发狂般朝着这边冲过来,却被段世仲一把拉住。后者此刻眼中也是一片沉痛,望着正挟持着大女儿的李岩,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没想到,连你也是他们的人。”
“那是当然的。我之前就跟练晚庭说过,不是只有他才懂得在别家安排人手的!”祝辉煌张狂地一笑,面带得意地说道:“原先以为这一着棋子是用不到的了,想不到反而是死中求活的关键一着。既然如此,就请两位段兄让一让吧,想来你们也不愿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或是宝贝侄女跟我这样的人同归于尽吧?”
祝辉煌说着,竟是丝毫不理会正皱眉盯着他的段世勋,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与此同时,李岩也挪动了一下脚步,欲要走过去与之汇合。而他的脚步刚刚一动,沐追云眼神便是一冷,那两道银光几乎便要直射而出。可就在这时,李岩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抵着段芸脖子的手掌往上抬了抬,在那白嫩的肌肤上划出了一道红线:“各位,我知道你们个个武功高强,各种武学手段更是防不胜防,远不是我这样一个缺境的武者能抵挡的。所以,我只好让自己时刻处于紧张状态了。这样的我若是遭到攻击,哪怕只是手抖一下,会带来什么后果那都是我无法预料的了。当然,你们若是有自信的话,大可以一试;只不过大小姐的命似乎要比我宝贵得多,所以,如果是我的话就绝不会轻易尝试。”
李岩淡漠的话语中,让得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之中,段茵的表情尤其痛苦。正是因为看中了李岩处事冷静、任何时候都不被动摇心志的优点,刚才她才把小侄子交给他来照应一会儿。可没想到,正是她的这一个决定,却把侄儿连同姐姐一起陷入了危险之中。
“你们走吧,但若敢伤芸儿一根毫毛,天涯海角,我都会将你们找出来碎尸万段!”段世仲的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而说完这句话后,他的面容更是如同一下子衰老了好几岁。
“那就多谢了。芸小姐就借我们一段时间吧,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把她给放了。”祝辉煌哈哈一笑,就要走过来与李岩一起带着段芸母子下山。余下众人见状,虽然不耻他的行径,却也难以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耀武扬威。
“等等!”段茵忽而挣脱了段世仲的手掌,上前几步之后伸出手来拦在了李岩面前。后者目光一闪,顿下了脚步:“二小姐,还有何指教?”
“把姐姐放了,让我来代替她!”段茵说着,见到对方眉头皱了皱,连忙又补充了一句:“你带着两个人,姐姐还昏迷着,根本不利于走脱。把人质换成我的话,我可以自己跟你们走,一点都不会拖累你们。这其中差别,你应当看得出来吧?”
李岩闻言眉头微蹙,缓缓摇了摇头:“二小姐你的武功可不比我弱”
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就见段茵径直抽出一把匕首,二话不说直接插入了自己左肩。她放开了手,也不把匕首拔出来,而是再度出手封住了自己上身几个大穴:“这样行了吧?若是还不放心,尽管自己动手,哪怕砍下我两条手臂也无所谓。”
“茵儿!”段世仲看得大为心痛,忍不住便要上前阻止,就见段茵回过身来摇了摇头:“爹,别阻止我,真的。这一次若不是姐姐提前报信,我们也没办法下定离开的决心,说不定还要在练家的图谋之下吃上大亏。她吃的苦够多了,她的付出也够多了,所以这一次就让我来吧。”
“要来也是我来,哪里轮得到你啊!”段世仲大喝一声,便要往自己身上招呼而去。然而他的手掌马上就被段茵握住了,后者朝着她摇了摇头:“别这样,爹,他们不会同意的。”
祝辉煌的确不会同意,甚至一开始他连要求交换自身的段茵也不想同意。到了这等时候,他可不想节外生枝,弄出这许多是非来。只是段茵的一句话打动了他:把段芸换成是段茵的话,的确可以带给他们许多方便。毕竟对他或者对段世仲来说,人质是段芸还是段茵,都没有多大差别。在五行宫对他们的威胁还没有消失的现在,带着一个昏迷不醒、毫无行动力的段芸,的确不如带着一个可以自主行动的段茵。所以当李岩请示的目光向他望过来的时候,他便微微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一次交换。
“那好吧,二小姐,请过来吧,但不要让我为难。”李岩行事依旧小心,待得段茵走到了他面前,这才迅速出手再度将对方的穴道给封了一遍。
“接着!”随着这声大喝,李岩手里的两岁孩童忽然被他高高抛起,落向了不远处的夏远峰他们那一边。夏悠竹见状,连忙腾身而出接住了这个孩童。而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的这么一瞬,李岩架在段芸脖子上的匕首已经转到了段茵脖子上。
“走吧。”祝辉煌不欲再耽搁时间,径直出声招呼了一句。接着,他回过身来,望着双目如欲喷火的段世仲又说了一句:“段兄,在我下山之后的半个时辰内,我不希望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否则的话,你知道后果的注意,是任何一个人!”他说完这句话,冷冷一笑,便捂着伤口缓缓地走下了山。与此同时,李岩押着段茵,也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只是在经过沐追云身边时,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让得后者心中骤然一动。
三人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段世仲走到段芸身边,轻轻将倒在地上的她扶了起来,眼中便闪过一抹泪光:为什么天曜之神对他这么残忍,总是让她在有机会挽回一个女儿时,就又承担起失去另一个女儿的风险?段世勋也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不必担心,祝辉煌为人虽然冷酷无情,但一向懂得权衡轻重,短时间内不会对茵儿不利。”
段世仲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也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将余下几个为数不多的段家弟子都召集了起来:“半个时辰后,将人都给安排出去,层层搜索,务必要寻到二小姐的下落。一旦有他们三人的消息,立刻回报,但不可轻举妄动!”
“是,家主!”经历重重劫难而余留下来的这几个段家弟子,这一回心中却甚是笃定,再不复往昔那惶惶不可终日之感了他们段家如今有了一个神境的超级高手坐镇,还需要惧怕什么?
段世仲又回到场间,向着还留在这里的几大势力中人深施一礼:“各位,容段某得罪,希望诸位再在此间待上半个时辰。对此造成的不便,在下深表歉意,来日定当一一上门赔罪。”
余下众人刚刚都听到了祝辉煌提出的这半个时辰的要求,此刻便也纷纷表示理解,这让段世仲原本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他自然知道祝辉煌方才的这个条件包藏祸心,要的就是让他们段家去得罪这几大势力中人。毕竟,被这么要求着待上半个时辰,而且为的是与他们没什么关系的事,这对于向来桀骜而又高傲的几大势力中人来说自然是很难接受的。没想到段世仲这么一请求之后,与之关系不错的俞悦和卢千山固然不会让他为难,没什么交情的迟敬等人也都表示了理解,就连一向不好说话的年宿都没有提出异议,这不由段世仲不松一口气。至于余下的那些江湖中人,更是不敢在段世勋展现了神境境界之后,还敢再唱反调。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好说话,原因也简单:一来是段世勋今日的威慑的确起到了大作用,二来众人也俱都是心思剔透之人,对祝辉煌的这一个小伎俩心中有数,自然不会上当。再加上,如今的段家已然大不相同,卖他们一个面子、结一个善缘,对众人来说也只是有益无害的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利用着这一段时间,段世仲将场间的残局收拾了一下,又对接下来的布置急急做了一番安排,便又马上开始策划起营救段茵的行动。这之中,碧落仙府的俞悦和剑城的卢千山都表达出了出手相助的意愿,而此刻因为人手短缺导致布置难以发挥效用的段世仲也没有拒绝。毕竟为了女儿,他真是什么都愿意做了。
等半个时辰的约定时间终于来到之际,无论是内心如火烧般的段家人,还是事不关己的其余江湖众人,亦或是有心相助的仙府剑城之人,都是一道离开了千丛峰顶、往山下行去。至于沐追云他们几个,自然也是加入到了营救的行列之中。这之中,沐追云有一件事并未跟他人提起
他得到了要亲手终结这件事的提示……
...
一行五人施展轻功急速下了千丛峰,又径直穿过流光别院,一路朝着外间行去。[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这之后,他们的速度确是渐渐缓了下来,这也是因为走在最前的那人放慢了脚步的原因。
看着沐追云蹲下身来到处观察地面的样子,在他身后的夏悠竹忍不住出声问道:“喂,追云,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们一定会离开流光山?祝家不是在这里经营日久吗?祝辉煌还受了伤,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也未必不可能吧?”
“他不会留下的。”回答她的是夏远峰,“如今的流光山对他来说,已经是四面皆敌,多留一刻就多一份危险。以祝辉煌的心性,绝不会将自身处于这等危险境地之中。而看他今日行事这处处留有后手的手段,怕是早已安排好了退路。所以,只要不是伤得走不动路了,那么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流光山!”
夏远峰话音刚落,就见沐追云忽然蹲下了身子,伸出右手在地面触摸了几下。在他身边,薇雨也蹲下身来,不解地问道:“云哥哥,你在找什么?”
“脚印。”
“脚印?”
“嗯,每一个人由于各自体重、腿脚、修为及走路习惯的不同,使得他们留在地面上的脚印也绝不会相同。大小、深浅这等细微的差别,一般人很难分辨,但若是仔细注意,也能辨别出来。”沐追云轻声回答着。
薇雨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之色。她顿了一顿,便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在茵儿姐姐被那两人带走的时候,云哥哥你就记下了他们各自的脚印;而为了防止他们的脚印被覆盖导致辨认不清,所以你才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其他人的前面,先行搜索?”
沐追云点了点头,余下几人这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定下了方案。众人心下惊佩之余,却也知道这恐怕是只有沐追云才能完成的事情:对于身负玄功的江湖武者来说,他们行路过程中下脚之轻、所留痕迹之细微,自然远甚于一般人。而也只有身负“入微之眼”的沐追云,才能从如此细微的动静中辨别出这几个人的行迹。
“东北边。”沐追云徒然站起身来,说了这一句之后,便展开脚步往东北方向行去。其他几人连忙跟上,同时心里暗暗盘算着祝辉煌会带着段茵去哪一处地方。只是他们对这边的地形也不太熟,所以也就没什么明确的推测方向。
…………
“家主,您是否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口?”
流光山东北部十数里远的一个山丘上,李岩望着血染衣衫的祝辉煌,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后者此刻正回望着流光山的方向,表情时而狰狞、时而不甘,充满了一股戾气。闻听此言,他只是低下头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回答了一句:“还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李岩一愣,不明白既然“不是停下来的时候”,那么祝辉煌还停留在这边干什么?然而他很快就知道了。
一队身穿紫衣的骑士自东边密林中出现,只一会儿就出现在了场间。李岩戒备地望着来人,却见领头那人在离三人五丈处即翻身下马,走上前来拜见:“家主!”
“都准备好了?”祝辉煌回过身来,淡淡问了一句。
那个骑士首领抱了抱拳:“虽然时间比较仓促,但路线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家主决断。”
“有没有见到非凡和超凡?”
“并没有接应到两位少爷。”
“那就走吧。他们若是有幸走脱,自然便会来跟我们汇合。”祝辉煌挥了挥手,对方称了一声“是”之后,便去牵了两匹马来。一旁的段茵见状,不由讽刺道:“你既然早知道会失败,又何必自涉险路,落得如今连儿子都顾不上的地步?”
“段家的丫头,你最好给我安静一些,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吃点苦头。”祝辉煌冷冷地看了段茵一眼,径自接过了缰绳骑上了马去。
“二小姐,得罪了。”李岩见状,向段茵告罪一声,便将上身动弹不得的段茵抱上了马背,自己则挨着她骑上了马。那个骑士首领见状,轻轻抬了抬手,就又有四五骑围拢在了李岩这一骑的周围,看样子却是为了防范段茵有任何逃脱的机会。而见了他们这般态势,段茵的心不由得一沉:自己这一次,真的还有机会脱出对方的魔掌吗?
“驾!”那个骑士首领回归了坐骑,清喝一声之后当先而行,同时也是在前带路。余下几人包括祝辉煌及李岩的这两骑在内,也是紧随着往东北方向而去。
…………
“我们似乎被摆了一道啊。”金鼎言负着双手,遥遥望着前方那一条行向西南边的长龙,却是沉着脸说了一句。而在他身边,从革殿副殿主金九龄、曲直殿殿主木飞叶、养化殿殿主土厚泽、副殿主土厚德,以及金成焕、火炽、金鼎盛等五行宫一众高手齐聚一堂,俱都恭敬地站在他身后。而在他的前方,那一条长龙便是他们这一次的收获:分属于练家和祝家的十数名宗师级别的炼器匠师、两百多名炼器好手以及更多的工匠。同时,这两家两百多年来积累起来的各种神兵利器、奇工巧具也尽都落在了五行宫手中。可以说,不论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是一次极大的收获。
然而,得到了如许收获的五行宫一行人,此时却没有几个人高兴得起来。毕竟,在原本的谋划中,段家的那一部分也是难逃他们手心的。而且,如果原计划能顺利实行,那么扶持残破的练家作为傀儡的话,也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不至于落得如今这看上去完全像是劫掠的一幕。而且,最大的变数无疑就是段世勋的横空出世了。也正是因为他的出现,使得金鼎言当机立断,执行了第二套方案,以最快的速度撤出了流光山。凡此种种,对五行宫来说算是虽有斩获,却毕竟未竟全功,颇有不如意之处。
此刻听到他这样说,一旁的金鼎盛不由上前一步,接口道:“大哥,段世勋成就神境,这是谁都没法预料的事。便是因此而漏掉了段家的那部分,也是实属无奈,不用如此沮丧吧?”
金鼎言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就算他到了神境,我们原本依旧是能把他们那一块吃下来的。”
他这样一说,不但金鼎盛吃了一惊,便是余下众人亦都是神色一动。金鼎盛吃吃地道:“大哥,那可是神境,你该不会让我们强行对战吧?虽然以我们的阵容,依旧有不少胜算,但必定会损失不少啊。而且,其他几家人未必会袖手旁观,这似乎……”
“呵呵,神境,我们或许都被这个名头给糊弄了。”金鼎言此刻已经回过味儿来,便也想起了一个时辰之前在千丛峰上的那一幕幕。从一开始的震惊中脱离出来之后,他的思路显然清晰了许多:“的确,从境界上来说,段世勋的这个神境的确可以算是实打实的。甚至于,他已经领悟到了神界的运用。然而,即便如此,他就真的擅长战斗吗?”
金鼎盛等人一脸愕然:一个到达了神境的高手,此刻却被金鼎言怀疑会不会战斗,这……若非说出这句话的是一向让他信服的大哥,金鼎盛几乎就要嗤之以鼻了:开什么玩笑,不会战斗的人能到达神境这等境界?
仿佛看出了众人的疑问,金鼎言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怀疑他不会战斗,而是认为他的战斗力很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高。要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凭空出现的超级高手,尤其是到了神境这等境界,哪一个不是经历千百场战斗才达到相应地步的?可你们有谁听说过,他段世勋经历过什么样的战斗?又领会过何等超卓的武学?他的这个神境有蹊跷,未必如我们想的那样。”
金鼎言说到这里,面上却闪过一丝懊悔:“可惜我们都被这个名头震住了,没能出手试探一番,这是我的失误。”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是难以接受这个观点。然而仔细想想,却又觉得真的是那么回事。至少,段家之前经历的种种困境绝非虚假,而段世勋出场的时候又似乎故意将声势搞得极大,以之震慑住了所有人。可若真的有超越场间所有人的武力的话,他又绝不该是那么好说话的才对。这么说来,难道真的有问题?
一众人越是这么想,越是觉得有这个可能。良久,却是木飞叶按捺不住,出声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马上回转的话,应当还来得及。段家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离开流光山,所以我们至少有九成的机会把他们截住!”
金鼎言听到这个提议,稍稍思索了片刻,却还是做出了否定:“算了,既然刚才放弃了第一计划,那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再三反复的话,除了徒惹人耻笑之外,并无益处。再说了,有了祝、练二家的这部分家当,就足够我们展开计划了。段家毕竟是以铸剑而闻名的,我们反而不太用得上,就不必为此多生是非了。”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在他的心里,其实依旧有着另一层顾虑:关于段世勋的真实战力,终究也只是他的一个猜测罢了,还未能得到证实。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一个实打实的神境武者,那么他就至少能凌驾于绝大多数圣境之上。再加上一力与之交好的碧落仙府和剑城守护联盟从旁协助,如今再折回去,他们五行宫已经没丝毫优势了。
想到这里,金鼎言也就不再为此操心。他抬起了头,转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耀宗呢?还没有跟上来吗?”
“少宫主他说在流光山还有些事要办,之后会自行返回五芒山。”金九龄闻言上前一步,躬身回答道。
“这小子,他还能有什么事?”金鼎盛一时之间也不清楚金耀宗要办的事。只是他的这个儿子一向自主,实力之高也不用他过于担心,也就不再为此多虑了。他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出声吩咐道:“既然他还要留在这边,那就派人去知会他一声,让他顺便去查一查两个人:一个是拿着墨鞭的那个小子,这个不用我多说了;还有一个”金鼎言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一把令他不安的剑,于是声音也变得低沉:
“那个小子的同伴中,有一个穿白衣的年轻女子。让耀宗查一下她的相关资料,尤其,是她的神觉!”
...
“他们换乘了马匹。[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
沐追云的这一句话,让得一路追赶过来的夏远峰等人都是心中一沉。后者抬起头来,望着前方那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忍不住出口问道:“那还有机会追踪到他们吗?”
“要快。”沐追云只是这么回答了一句。
“那还待在这儿干什么?快追啊!”夏悠竹连忙说了一句,就见夏远峰接着说道:“就算要快,只怕也不是三五个时辰能追踪到的了,说不定还要三五日的时间。我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与俞叔他们打招呼,贸然离开数日的话,只怕他们会担心。所以,继续追踪是必然的,但我们需要有一个人回去通知俞叔及段家主他们一声,也好让他们做出相应安排。”
“好像有道理啊,那么让谁回去呢?”夏悠竹这么问着的时候,就见到余下四人都是直直地望着自己,忍不住就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我吧?”
“当然是你,没人比你更合适了。”夏远峰点了点头,见到妹子急欲反驳的样子,连忙接着说了下去,“这里就你我两人方便跟俞叔他们打交道,而追踪祝辉煌几人又需要用到我的神觉,所以只能靠你走这一趟了。”
“我”
“好了时间不多了,就这样决定吧,不然只怕耽误了大事。”夏远峰说完之后,不再废话,立刻跟着已经朝前进发的沐追云一道追踪而去。薇雨和兰芷凝也连忙跟上,只留下了一脸郁闷的夏大小姐站在原地。
“哼,什么吗?是不是存心要抛开我啊?”夏悠竹嘀咕了一句,倒也不再耽搁,施展轻功朝着来时的方向赶了回去。
…………
沐追云四人这一追踪,就一直持续了一天的时间。若是一直施展着轻功的话,其实并不比骑乘马匹慢多少。只是四个人都还没有到达圣境,因此体内真气自然不足以支持连续不断地维持高速赶路的状态。所以,每过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停下来歇息一番。
夏远峰抬头望着上空密布的乌云,眼中闪过一抹忧虑:“只怕要下雨了,可这一场雨过后,地面的痕迹只怕要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若是那样的话,还如何确定对方的走向?”
余下三人闻言,也是沉默不语。这一日的时间,靠着留在地面上的马蹄印及其他一些细微的痕迹,一行四人总算没有失去对方的踪迹。这也幸好祝辉煌他们挑的都是荒无人烟的道路,否则若换了那些来往频繁的大道,这区区一行马蹄印早就被无数类似的痕迹给淹没了。可若是一场大雨过后,这原本就细微的印记自然便再也无影无踪了。
“或许,只能朝着这个方向一直往前探索吧。”兰芷凝轻声说了一句,却是知道己方四人已经无法精确把握对方的目的地了。因为这个时候,一滴豆大的雨点,已然自空中坠落,“啪”地一声砸到了地面上。
“前面有个林子,先去找个地方避一避吧。”眼见着瓢泼大雨轰然降下,四个人只得收拾了一下心情,先行找地方避雨。然而四人进入前边的林子,夏远峰就蓦然顿下了脚步。
“夏师兄,怎么了?”见到他面上忽然出现的这一副慎重的表情,兰芷凝不由疑声问道。
“有动静”夏远峰刚刚回答了一句,就听到一声剧烈的破空声在左前方不远处遥遥荡开,向着自己这边传来。这一下子,不用他说,余下三人也察觉到异样了。只是从这声响动传来的距离来看,这显然不是针对他们的。
“有可能是茵儿姐姐她们吗?”薇雨小声问了一句。四人各自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过去看看。”
那一声响动发出的地点距离这边并不远,所以几个人很快便赶到了那处地方。因为没有摸清那边的虚实,所以四个人都是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着。等到四人各自找准一棵大树,将身子隐在树后,小心地探头张望过去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却是这样的一幕
“贱人!你不是很能跑吗?怎么,有本事再躲啊?看看到底能不能脱出我的手掌心!”此刻的祝非凡满脸狰狞,恶狠狠地盯着前方那个曾以为不会背叛自己的女子,咆哮般喊道。而在他的身侧,祝超凡小心地举着一把长刀,望向前边那个女子的眼神也闪过一丝复杂。
李馨儿此刻拄着手上的那一把火红巨弓,不断地在喘着粗气。在她的背上,此时已经再没有一根箭矢了,就连最后那一发也在方才被她射了出去。所以,本身真力也接近枯竭的她,这一下却再无反抗对方的力量了。只不过原本看着柔柔怯怯的她,这个时候却显示出了少有的坚强与倔强。望着一步步朝着自己进逼而来的祝非凡,她勉力直起了身子,将巨弓横握在了身前,看样子却是要将之当做长刀来使用。
而见到她这个样子,祝非凡眼中戾气更重。他咬着牙,恶狠狠地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居然还想反抗我?你反抗得了吗!”话音刚落,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掌狠狠地拍了出去。
“嘣~”弓弦折断的声音在场间响起,就见李馨儿整个身子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等她挣扎着坐起来的时候,她的半边脸颊都已经红肿了,嘴角更是渗出一缕鲜血。然而她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抬起头来,依旧一脸倔强地盯着祝非凡。
后者被她用这种目光看着,心中腾地升起一抹无名怒火。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你敢背叛我?!”
“背叛?”李馨儿笑了笑,笑容之中满是惨淡之色,“你居然用背叛这个词?在你暗地里做出了那么多恶心的勾当之后?如果这是背叛的话,那么我只是恨”说到这里,李馨儿语气徒然加重,“恨我为什么不早点背叛你!”
祝非凡闻言,满溢的怒火稍稍顿了顿,阴沉着一张脸说道:“你知道了什么?”
“你说呢?”李馨儿满脸嘲讽,但眼神中也带了一丝悲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从八年前你第一次带我去暗地牢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存着一分疑惑了。只是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终究无法告诉我事情的真相。然而这不代表他不能传达给我东西从他望向我的眼神之中,我就知道我们绝对不应该是陌生人,绝对不会!”
李馨儿说到这里,情绪很是激动。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继续说道:“从那之后,我就开始留了一个心眼了。然而我毕竟不敢相信,不相信与我同床共枕了将近十年的丈夫,会在暗地里做出一些对不起我的事。所以,这一切我也只不过是疑惑,毕竟没有也没办法去查证。直到几个月前的那一次,也就是你们密谋设计茵小姐的那一次!”
李馨儿说到这里,不但祝非凡脸色一变,便是祝超凡和隐身在树后的沐追云等人都是凝神倾听起来。其实见到方才祝非凡的出手,他们早就有意出手阻止了。只是他们这个方位距离祝非凡和李馨儿还太远,贸然现身的话只怕会逼得祝非凡狗急跳墙,到时候无论是向李馨儿下杀手又或是挟持她为人质,都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所以,四人也只得沉下心来,静待机会。只是想不到,他们此刻居然会听到祝家的一些秘辛。
看到祝非凡变了脸色,李馨儿脸上嘲讽之色更浓,言语间也更显得愤懑:“先是雇佣他人去袭杀茵儿小姐,接着自己假装路过出手相助,以此赢得对方的好感这样的手段,你们用得还真是熟练啊。只不过你们没想到,居然会被那个姓乐的公子抢了先吧?不过也幸好如此,毕竟,人家是真的出手相救而不是在图谋着什么,所以茵儿小姐也就比我幸运。当年的我真是太傻、太天真,居然没有看出你们的手段,以至于”
李馨儿紧紧咬着嘴唇,以至于将唇瓣咬得裂了开来,从中渗出丝丝鲜血。祝非凡依旧沉着脸一言不发,一旁的祝超凡脸色却白了白,急声问道:“二哥,这是真的吗?嫂子……她说的真是这样?你们对茵儿也”
“闭嘴!”祝非凡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转过脸来对祝超凡喝道:“若是你争气一点,凭自己的能力早点搞定段茵,又哪里需要家里使这等手段?”
祝超凡闻言脸色大变,忍不住退后了好几步,像是一下子失去了魂魄般。李馨儿见状,惨笑一声,望着祝超凡的眼中殊无同情:“怎么,这么一点事就接受不了了?祝家暗地里的肮脏勾当,那可是数不胜数。我的好三弟,你不妨问问你二哥,他或是他们祝家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不用扯这些废话!”祝非凡猛地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李馨儿,“就因为这件事,所以你就认定了你的遭遇?”
“当然不止这些!那件事虽然让我联想到了自己曾经的遭遇,但我也不敢肯定。只是怀疑就像一颗种子,既然种下了,就再也不会消失。利用这两三个月的有限时间,我开始有意收集一些你们这些年的动静,同时也在回想着自己的那些遭遇。等到有一天我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疑惑的时候,我就再度去了暗地牢那边,去求证一些事。”
说到此处,李馨儿满脸惨然:“滴血认亲,很简单的方法吧?但已足够说明一切了。所以,你们关押着他的目的、你们祝家人真气修为进展神速的原因,以及当年你千方百计接近我、把我收入你房中的理由,我全都知道了。那么现在,请你告诉我”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悲哀之色:“我这是背叛吗?”
...
浓重的乌云遮天蔽日,几乎将上空的天光尽数遮住。[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疾风骤雨交织成一片,一遍遍冲刷着场间的一切。只是面对如斯状况,无论是正在场间对峙的祝非凡与李馨儿,还是隐在一旁观察着场内动静的沐追云四人,都没有分心面对。毕竟,对所有人来说,这淋透了全身的瓢泼大雨,也远没有残酷的真相来得让人心寒。
雨声之中,传出了祝非凡阴沉的声音:“也就是说,上次晚间我遇到的袭击,也是你通风报信的结果?是你勾结练家的人来暗算我?”
“谈不上勾结,只是一次交易而已。”李馨儿痛快地承认下来,“我给他们提供一些消息,而他们则帮我救一个人,如此而已。”
“呵呵,好一个如此而已!你就这么相信他们?”
“当然不信!你们两家都是一丘之貉,谁又能比谁能好到哪里去?所以,前天晚上最重要的那个消息,我就没给他们送过去。对我来说,最好的便是你们两家能打个两败俱伤,这才方便我行事!”
听到她这么一番话,祝非凡脸上已经阴沉得无以复加。他这才发现,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以为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中的这个枕边人,实在是要比她表现出来的厉害得多。所以,到了这一刻他反而笑了起来,那凄厉的笑声夹杂在雨幕中,彷如渗人的夜枭鸣叫:“哈哈哈,看来我真的小看了你。想不到你居然能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将事情做到这等地步,更将我们祝家每一个人都蒙在了鼓里!高,实在是高啊!那么既然都把话说开了,就不用再扯些没用的话了。再给你一个机会,把那个人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活路,甚至还能让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否则的话,我祝家如何对待叛徒,你也应当是清楚的。”
他这番话听在李馨儿耳中,却只惹来了一阵嘲讽:“你总是这样,志大才疏、一向如此。总以为自己能玩弄其他人,实际上可曾真的做成什么事?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些连三岁孩子都骗不了的话,到底是在蒙谁呢?明明说着不扯没用的话,却又自顾自地说着一些废话,怪不得连你爹都不会把最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办!”
她的这一番话戳到了祝非凡的痛处,让得后者瞬间狂怒起来:“闭嘴!”他上前一步,猛地拽起了李馨儿的长发,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李馨儿痛呼一声,却是挣扎不得,只是仰起脸来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们祝家重新崛起的希望可都还寄托在我这儿,你敢杀我吗?”
“你这贱人,去死吧!”
“住手!”
两道人影乍然分开,紧接着又是几道人影冲向了骤下杀手的祝非凡。后者虽然处于狂怒之中,但忽然看到又四人自旁边冲出向自己攻来,也不由大吃一惊。还没等他从层层雨幕之中分辨出来者是何人,便感到一股剧烈的精神攻冲击进入了脑海,使得他全身都僵硬了片刻。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到一柄雪亮的长枪已然透体而入,贯穿了他的心口。他想呼喊、想大叫,但却已经没有一丝力气。
“扑通~”夏远峰猛地抽出了长枪,就见祝非凡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一旁的祝超凡好像还没有从眼前这一幕中反应过来,愣了片刻之后,才蓦然睁大了眼睛:“你、你们……”他看着倒毙于地的祝非凡,又看了看摔在一边生死不知的李馨儿,这才惊恐地喊叫了一声,紧接着却是死命奔逃了开去。
沐追云与夏远峰急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便了然地点了点头,紧随着祝超凡的脚步追踪而去。而薇雨和兰芷凝两个女子,却是早一步来到了李馨儿身边,蹲下身来查看她的伤势。只是这一查看,就让得两个人的脸色白了起来。
“兰姐姐,她的伤”薇雨微颤着声音说道,兰芷凝眼中便也闪过一丝伤痛:“很难救,我们还是出手晚了。”
“不、不关你们的事。”李馨儿此刻却是艰难地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女子面上那焦急的表情,想要挤出一个笑容。然而她才一张口,就见一口血夺口而出,染遍了她的前襟。而这口血,是黑色的!
“你中了毒?”兰芷凝大吃一惊,就要马上为她查看。李馨儿却摇了摇头:“不用费心了,没、没用的。这是我自己调配的,方才刚刚遇到他们的时候就服下了,根本就没、没有解药。”
“自己调配的?为什么啊?”听她话里的意思,居然是自己服的毒,薇雨不由大吃一惊。
“因为、因为不想让他们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东西,也不想再让自己被利用。”李馨儿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惨淡,又有着一丝解脱:“刚才怕自己死得不够快,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他。可现在真的就要死了,却发现原来还会有人来救我。这样的话,原本应该是能活的吧,果然,咳咳,命运总是捉弄人……”
李馨儿言语中的悲哀之意,薇雨和兰芷凝如何听不出来?所以她们此刻心里也就不好受,为了这一个可敬的、与命运抗争的女子。然而这一刻,她却即将香消玉殒了。
此刻的李馨儿面色发黑,眼中瞳光也开始涣散。不知想起了什么,她努力睁着眼睛,再度出声道:“求、求你们一件事……”
“这位姐姐,你说”薇雨连忙伏低了身子,认真地倾听起她的话来。
“带我去……那边……”李馨儿断断续续地说着,两个女孩子这才看见她正抬着右手,颤抖着手指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吗?我们知道了!”眼见着她的情况危急,而她的这一个请求很可能也是最后的遗愿,兰芷凝也就顾不得多说了。她转过身来,拉起了李馨儿的手将她负在了背上,顺着她指的方向奔行而去。薇雨也跟着她的身边,拿着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芭蕉叶子为她遮挡着上方坠落的雨滴。
沐追云上前两步,低垂着眼眸看了倒在地上的祝非凡一眼,又望了望夏远峰离去的方向,便也缓缓跟在了薇雨她们的身后。
兰芷凝背着李馨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直走了数里地,这才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个山洞,洞口处被遮掩得很好,若不是李馨儿出言指出,两个女孩子也根本发现不了。待到去除了洞口的伪装之后,三个人便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其中。只是刚走出没几步,走在最前边的薇雨就惊叫了一声:“啊!”
“薇雨师妹,怎么了?”兰芷凝也是吃了一惊,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身边一道劲风呼啸而过。沐追云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薇雨身边,同时手上亮起了一个火折子。而借着这点火光,几个人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那是一个老者,他此时整个人都趴伏在地上,用着几乎使不上多少力气的双臂带动着整个身子向前蠕动着。他的双腿虽然看不出什么伤势,但可以想见必然是废了,因此无法仗之移动。他的前臂衣衫已被地面磨得完全碎裂了,上面更是布满了一道道划痕,应该便是方才他从洞内向外爬出来的过程中弄伤的。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努力向前。
此刻,这个老者抬起头来,望见了被兰芷凝背在背上的李馨儿,面色便徒然激动起来。他“荷荷”了几声,却因为不能发声说话而空自着急。听到这个声响,已然昏昏沉沉的李馨儿却是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也是同样的激动:“放我……下来……”
兰芷凝连忙将她放下,就见李馨儿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到了老者身前,握住了他的双手:“爹……女儿……不孝,一直以来……让您受苦……”
老者只是努力握紧李馨儿的双手,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又使劲地摇了摇头。后者见状,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您不会怪我,可我还是……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没有父母……一个人长大……但其实我有的,还是您这样为了我甘受、甘受一切苦楚……被祝家囚禁压榨……”
李馨儿一边说着,一边流着泪,他对面的老者也就跟着泪流满面。她的声音已经渐渐低了下去,但内中的话语依旧能让人听了为之心酸、为之心痛:“我好恨、恨自己不早一点去查证,也就……也就未必让爹您受这么多苦。说不定,就有机会……早点把您救出来……那样我们……”
话语声嘎然而止,李馨儿的一双眼眸也紧跟着黯淡了下去,整个头颈无力地落在了伸出的两条手臂上。老者的眼中骤然闪现一阵惊恐,猛然爬上几步,用肩膀使劲摇晃起李馨儿的身子来。只不过,她的时间已经到了,所以再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回应。
听着老者口中那让人压抑的“荷荷”声,望着他为了唤醒女儿所做的徒劳无功的努力,薇雨鼻头一酸,却是忽然间流下泪来。她回过身,猛地扑在了沐追云怀里:“云哥哥~”
沐追云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所以也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兰芷凝也不好受,一双眼红红的,为着这一幕生离死别而悲伤着。
外边的雨声依旧片刻不曾停歇,见证的,只是一场绵延了数年、却依旧走向了末路的悲剧。摇晃的火光之中,努力抗争过的女子终究香消玉殒,便如狂风暴雨之中,努力地浮于水面却最终倾覆的那一叶扁舟……
...
薇雨稍稍平复下悲伤的心情之后,便慢慢地从沐追云怀中抬起头来,又望向了躺在地上的这两人。[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入目所见,老者只是呆呆地将李馨儿搂在怀中,望着女儿嘴角那一丝哀伤的笑,面上的表情已然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者才最终接受女儿离自己而去的事实。十多年来被囚禁的生涯、无数次因为牵挂和不舍而苦苦支撑的结果,居然就换来了这么一个结局吗?那么这个世界,对自己来说可还留下什么意义?
老者费尽力气抬起手来,张开的手指颤抖着合上了李馨儿的双眸,眼中瞬时闪过一丝死灰色。只是山洞中的那一点火光实在太过微弱,导致余下三人都未能发现他眼中的异样。或者说,就算他们发现了,也阻止不了一个生无可恋的人。而后,老者便抬起了头来,那一双浑浊的目光望向了山洞中余下的三人。他在沐追云、薇雨和兰芷凝的身上各自望了几眼之后,便努力挣扎起身子,同时口中又再度发出那种“荷荷”声。
薇雨和兰芷凝见状,连忙都蹲下身子,靠近了过来想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还不待两人发问,就见老者徒然伸出了双手,一手一个握住了两个女孩子的手掌。薇雨和兰芷凝吃了一惊,不知道这老者哪儿来的力气,居然可以这么用力地抓住她们的手掌。然而下一刻,她们心中却更为震惊,因为从老者双臂之上,居然发出了通体莹白的光芒!
薇雨和兰芷凝瞬间便感觉到,手掌之中有一股极为精纯的真力顺着手掌传递到自己身上,忍不住便是大惊。与此同时,发觉到异常的沐追云猛然上一步,手上殒神鞭朝着老者当头轰下。殒神鞭堪堪接触到到老者的脑门,其上带起的劲气几乎要吹得他挣不开眼睛,可老者的面容依旧是极为平静。
“不要!”兰芷凝急呼一声,这是对沐追云说的。而见到老者双臂上的莹白光芒开始向着自己和薇雨身上蔓延,她的眼中便显出另一抹焦虑:“老伯,你快放手啊,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唔!”徒然增强的真气输入让得兰芷凝闷哼一声,一时间连说话都顾不得了。而修为还要稍逊一筹的薇雨更是无法分心注意周围动静,而是用尽所有心力来应付传入手中的这股力量。
原来,当老者将第一股真气输入两人手掌之中的时候,兰芷凝就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了:他居然是在传功!传功这种事,若说在数百年前还是有所记载的话,那么自从武道四境之法流传开以后,就甚少有这种说法了。因为每个人觉醒的神觉自不相同,那么他们在修炼真气过程中,真气的属性或多或少也会带上自身的烙印,从而与其他人区别开来。这一点,在五行宫的武者身上就体现得很明显:觉醒火神觉的武者,真气便会带上一丝火属性,而若是有人将水属性的真气输入他体内的话,必然会引起极大的排斥。又或者,哪怕是同为觉醒火属性的武者,他们的真气也多多少少会有差别。这就导致了,无论用何种方法将一个人的真气灌注到另一个人体内,所导致的十有**会是排斥的反应。接受真气的这人,多半还要花时间将这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给化掉,更遑论借之增加自身修为了。可以说,这种方式,自武道四境之法推广之日起,就变得得不偿失了。
所以,“传功”这种事情,一向不被绝大多数武者所采用。因此,兰芷凝感觉到眼前这个老者在向她们传功,才会大惊失色。她知道老者多半会是好意,但这却是她不想接受的。更重要的一点是,从老者传输的力道来看,他是先强行连通了自己双臂之上原本就已经断掉的经脉,而后开始不计后果地输出了。照这样下去,他要么是输出的真气过多,将自己两人全身经脉撑爆;要么耗尽自己的真力,落得一个油尽灯枯的结局。可以说无论是哪一个结果,对两方人来说都是极度的危险。
兰芷凝已经没法出声了,因为体内汹涌澎湃的真气已经开始让经脉感觉到发胀了,不时从中传来一丝痛感。到了这一刻,哪怕她想中断对方的真气传输也不可能了,因为从老者手掌之上传来的那一股粘力已经将两人牢牢连在了一起。所以,她只得勉力守住心神,同时急速催动着自己的丹田试图与这股外来的力量对抗。薇雨的情况似乎还要更糟糕一些,她此时满脸是汗,一张涨红的小脸上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很显然,她应付得极为辛苦。
两道银光来回扫过,却是沐追云开启了入微之眼,在眼前三人这散发着莹白光芒的手臂之上来回解析着。靠着自老者手臂上散逸出来的些许真气,沐追云短时间明白了一些事情,于是便忽然出声大喝:“坚持住!不要用自己的真气对抗!”
他这一声大喝犹如晨钟暮鼓,瞬间震荡了薇雨和兰芷凝的精神海。两人眼神不由得一清,来不及思考什么,便依言放开了自己的真气以免与对方的真气对抗。老者显然也听到了沐追云的喝声,眼角悄然闪现一丝欣慰,而后却真的是毫无顾忌地施展了开来。顿时,原本就觉得外来的真气如汹涌的河水般涌入经脉的薇雨和兰芷凝,这一下更是觉得对方的真气化作了滔天大浪,几乎便要将两人摧毁了。出于对沐追云的信任,两个人都是强忍住了反抗的冲动,任由这些真气在自己体内冲刷而过。顿时,原本感觉细小的经脉仿佛被扩充了一般,带着隐隐的胀痛感,一齐涌向了丹田的方向。这种感觉,就仿佛是真气逆流之下,从四肢百骸回归到丹田一般。
这部分真气并没有深入丹田,而是在进入之后便开始急剧凝结起来。外来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进入,又以极快的速度涌入了丹田外围,开始了急剧压缩的过程。与此同时,两人自身的真气也在不自觉涌出,与这部分外来真气接洽起来。预想中的剧烈排斥并没有出现,这股外来的真力就仿佛是最精纯的先天元气一般,竟而开始了与两人自身真气的融合!只不过参与融合的真气毕竟只占了极小一部分,绝大多数真气还是继续着凝聚的过程。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相握的手臂上那莹白的光芒开始渐渐黯淡下来,而老者体内也不再有真气溢出。等到最后的一分力量也离体而去的时候,老者强行打通经脉的手臂却再度失去了全部力量,软软地垂了下来。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感觉充斥到了他体内,那是失去真力支撑后,死亡的感觉在向他召唤。老者眼中无悲无喜,他望了望眼前这两个还在消化体内这股外来力量的女孩,心中只转过一个念头:拥有善心的孩子啊,没有足够力量的话,根本连什么都守护不了。所以,至少凭着赠送给你们的这点力量,尽量多保护自己一些吧,或许便不会像馨儿一样……
就如李馨儿最初见到这两个女子,便将最后的信任也给了她们一样,老者也将自身最后一点可以留给别人的东西留给了这两个女孩子。而后,他用着最后的力气凝望了女儿的面容一眼,便带着生无可恋的解脱目光,与这个世界就此告别。
…………
山洞之中新添了两座坟,墓碑之上连名字都不曾有,但这并不妨碍埋葬其中的两人带给生者的深刻记忆。沐追云三人都是安静地站在坟前,凝望着无言的墓碑,久久不语。而这山洞里本就储存的大量食物甚至那几坛酒,这会儿却是被三个人挑了一些出来,做了祭奠用的祭品。这些食物,原本是李馨儿为父亲准备的,原想着至少能让他坚持到恢复行动的那一天。然而
终究没能用得上。
“走吧。”沐追云到底不会如两个女孩子那般多愁善感,因此率先出声。余下两人听了,也只得点了点头,再度向着两个墓碑行了一礼后便告辞离去。
“这位姐姐还有老伯伯,请安心地待在这边吧,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们了。”薇雨最后回望了再度被遮掩好的山洞一眼,嘴里悄然说了一句。然而在她的内心,其实有更多的感情迸发了出来,只是还没能完全想通透。
“雨儿,体内可有感到不适?”再度上路之前,出于关心,沐追云还是问了一句。
“稍稍能感觉到差异,但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薇雨感受着丹田内多出来的那一个有如固体般的事物,这般回答了一句。之后,她便同样开口问了问身边的兰芷凝:“兰姐姐,你那边怎么样?”
“感觉有点不同。”兰芷凝对于体内多出来的这份力量,感受得更为细致一些,“我感到,现在每一次使用真气的时候,那个地方也会分流出一部分的真气,使得流通于体内的真气量比之原来多出了近一倍。而且,经脉之中流通的真气也更多了,感觉就好像真气修为增进了一大步。只不过,我自己的真气终究与它有些差别,所以使用起来还有些滞涩。”
“这样啊,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是呢。云哥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薇雨抬起头来,好奇地问道。
沐追云沉凝了一会儿,这才回答:“他输给你们的真气极为精纯,就仿佛不带任何属性一般。如果我所料没错,这定是与他觉醒的神觉有关,使得他的真气有了能被任何人接收的可能性。而他凝聚在你们丹田内的,更是这其中的精华部分,已经可以称之为‘真元’了。对于这部分真元,只要你们稍作融合,就能化为自身真气而不会出现排斥。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或许是慢慢接受并消化这股力量。等你们将这股真元都消化完的时候,估计离打通任督二脉的时候也不远了。”
薇雨和兰芷凝听了这话,不由瞪大了眼睛:这岂不是说,这些真元可以帮她们节省将近十年的真气修炼时间?这对她们来说,当然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只不过想到事情的缘由,她们又都高兴不起来。
“可以的话,我宁愿不要这部分真元,只要那个姐姐与老伯平安就好了。”薇雨的声音依旧很低落。
“既然是他最后的馈赠,就收着吧。想来,他也是对你们有所感恩、有所希望的。”沐追云这般说了一句。
“希望?希望什么呢?”
“或许希望不再有他们那样的悲剧吧。”
“那样,做得到吗?”
“……”
...
祝超凡失魂落魄地向前奔行着,还没有从昨日的事件中回过神来。[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这三天的时间,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漫长的噩梦,怎么都无法醒过来:自家欲要一统流光山的图谋毁于一旦,父亲与大哥生死不知,祖父又在自己的注视下陷入危机,此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而一直以来表现得温柔恭谦的二嫂,原来也另有目的。
最为关键的,自己居然亲眼看着二哥死在了眼前!
祝超凡已经记不清,他当时为何没有出手报仇了。又或者,心中的恐惧感隐隐告诉他出手就是死,所以逃跑才是最佳的选择。因此他死命奔逃着,甚至连回头观望都不敢。对于他来说,如今什么都不要再想了,只要一直跑到大前天晚上自家几个人约定的地方就行了,那样或者能够得到暂时的喘息。至于还有几个人会在那边汇合
二哥肯定是到不了了,那么父亲呢?大哥呢?他已经无法再想。
一味在前奔行的祝超凡自然无法发现,有一个身影此刻正遥遥缀在他身后。有着“无双感应”的支撑,再加上明显胜过对方的修为,夏远峰自然不会将眼前这人跟丢。尽管如此,他依旧显得很小心,不想因为自己的任何失误而导致失去唯一的营救机会。因此,不久之后,他便也跟随着祝超凡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
…………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跟住那个祝家的三少爷,就一定能找到茵儿姐姐的下落?”薇雨抬起头来,闪亮的眼中现出一抹希望的光。
“未必一定,但十有**。”沐追云点了点头。他们三人回到了祝非凡身死的地点之后,便马上找到了夏远峰留下的标记,并且顺之前行。沐追云一边观察着道路两旁的标记走向,一边继续说道:“祝家既然都是走的这个方向,祝辉煌甚至安排了骑乘的马匹,那就说明他们多半早就安排好了退路。也就是说,他们会在约定的地点集合。至于那个地点是暂时的中转站,还是说原本就是他们在外的隐藏据点,这就不好说了。”
“那如果是前者,岂不是说明他们短时间内还有转移的可能?这就是说,我们必须要尽快赶上了?”兰芷凝也出声插了一句。
“不错。”
“那我们就快走吧!”
就这样,处理完了李馨儿父女后事的沐追云三人,也以最快的速度赶了上来。
…………
昏暗的木屋之中,响起锁链响动的声音。望着走出门外将这一扇牢门锁上的李岩,段茵的眼神很冷淡,并没有大喊大叫。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出去,但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救自己。所以,只要还存在着一线希望,她就绝不会放弃!
“只要还有希望,二小姐你就无需放弃。只不过在此之前,请容属下得罪了:还请安心在这里待上几天吧,说不定就会有意外转机的。”李岩平淡的话语声中听不出真假,却让段茵狠狠鄙视了一番:“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假惺惺的,是在做给谁看呢?真的出现什么转机的话,只怕你第一个不会放过我吧?”
“二小姐何出此言?”李岩的声音依旧不喜不怒。
“因为我讨厌背叛!”段茵这会儿却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着李岩怒目而视,“我段家势弱,不少门人为了寻求更好的发展而另谋他路,这些人我不怪他们;在展兵台上,又有一些门人或是被裹挟、或是因为意志不坚定而倒戈,这我也可以理解至少,这些人都是摆明了车马做出了选择,没有存着暗地里的那些肮脏心思。可唯有你这样的,平时装着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到头来却回身狠狠插我们一刀的,我最是不能原谅!所以如果我能出去,就一定会找你算账!”
李岩沉默了,不多时却是抬起头来,这般回了一句:“其实我本就是祝家人,所以二小姐你应当能理解才对。”
“你!”段茵恶狠狠地盯着李岩,见到的只是对方岩石一般平静的面容。这一刻,她反而不想再与对方继续争论了:“你说得对,归根到底你不过是祝家安插过来的一个棋子而已,我又有什么好较真的?但是讨厌就是讨厌,所以请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李岩听了这话也不生气,而是再度躬身说了一句“得罪了”,便缓缓退了开去。
段茵此刻靠坐在一张石床上,除了全身重要穴道被封住之外,便是双手双脚也被牛皮筋绑上了。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却立马感觉到了牛筋勒入肌肤的痛楚。而体内的真气因为穴道被封,已经停止了运转,并且丝毫没有流动的迹象。尽管如此,她依旧不死心,挪动着身体靠到了床沿边,就着石床的边缘开始摩擦起手上反绑着的牛筋来。
…………
李岩离开这一间牢房之后,便径直来到了不远处的那一处大厅。这里是位于流光山东北部百多里远的一处山谷,也是祝家在外最重要的一处秘密基地。隶属于祝家的卧底、死士、杀手乃至于紫罗兰战兵团的所有成员,都是在此处受训的。这处基地最重要的两个负责人,一个是祝不凡,另一个则是祝辉煌的一个族弟祝彬。只是此刻祝不凡已然身死,祝家在流光山的力量连同紫罗兰战兵团一起毁于一旦,那么这里便成了祝家重整旗鼓最重要的一个场所。
祝家在两日之前的那场行动中,已然投入了家族大部分的力量,因而此刻的这处基地里所剩下的人也就不多了。外间的训练场有些冷清,平素在此间进行着各种残酷训练的武者此刻也不见踪迹,唯有有限的几个小队在周围来回巡视着。但是李岩却知道,只消给祝家数年的时间,他们就可以再度召集到足够的人手,重新开始组建类似紫罗兰战兵团这样的组织。虽说要想完全形成战斗力需要一定的时间,但这并不能阻碍祝家的重新崛起。因为就在这个秘密基地里,便储藏着不少紫罗兰战兵团借着接任务而积聚起来的财富。而且,还不止这些……
这些念头在李岩脑海中一一流过,让得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也起了一些波澜。他也是在这里受训过的人,自然知道祝家掌握着这样一套重新崛起的流程。只要手头有着这百多年间摸索总结出来的经验,那么祝家的再度崛起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的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小心地走入了大厅之中,看向位于主座的那个身影。
祝辉煌此刻正咬着牙关,往自己身上缠着绷带。他****着上身,壮硕的身体之上此刻却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自胸前蜿蜒而下,一直划到了腹部。祝辉煌的脸色因为过多的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然而他的神情依旧冷硬,哪怕这几天来接连的重大打击也未能击垮他的心志。
见到李岩进来,他一时间也没有理会,而是依旧处理着自身的伤口。等到伤口全部包扎完毕之后,他才站起了身子,又随手披上了身边的一件外衣。他小心地活动了一下,确认了自己此刻身体的状态之后,这才重新坐了下来:“怎么样,那个丫头没有要死要活吧?”
“茵儿小姐一切尚好,除了发点脾气之外,并无其它异样举动。”李岩躬身回答道。
“哼,那就让她继续待着吧。”祝辉煌冷哼一声,言语间并未打算下令处理她。毕竟,这一次的流光山惊变,导致他们祝家遭此重创的是五行宫和练家。对于这两家,祝辉煌可谓是恨到了骨子里。所以若是此刻被他们挟为人质的是练家人,哪怕是与练家脱不开关系的段芸,都可能被祝辉煌下令处死以作报复。而对于段家,他虽有失算,但其实说不上有多少恨意。再加上,段世勋身为神境高手的事实让得他也不愿轻易将事情做绝,也就一时间没有想好处理的办法。
祝辉煌既然没说,李岩也就没有发问。说到底,他潜入段家多年,直到今日才重新回归祝家,毕竟不算是常在祝辉煌手底下做事的人。所以,此刻的他对于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只管听候吩咐办事就是了。祝辉煌对于他这个态度似乎也很满意,毕竟,在祝家遭受了如此惨重损失的当下,一个知进退的人才自然显得格外重要。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一次我们败得太快,离开的也太匆忙了些。这一处地方,虽说隐秘,但也未必不会被人发现。所以,我们还要再做一次转移,先找到安全的落脚地再说。”
“敢问家主,这一次转移的时间以及目的地是……”
“越快越好,所以让人把相关事物收拾一下,后天就出发吧。至于目的地,我今晚研究一下,明天再给你们答复。”
“是。”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我们祝家这一次行动虽然失败,但不可能所有的人手都被剿灭,总有留下来的。再加上,我祝家在流光山经营日久,一些重要物件的藏身之地也很难被别人发现,这些都是要重新转移过来的。所以,等我们开始转移的时候,你需要回流光山一趟,收束人手以及将那些物件转移过来。同时,打听一下非凡和超凡……”
“家主!”一个声音急速自外边传来,打断了祝辉煌的吩咐。祝辉煌眉头一皱,对于属下随意打断自己的话语颇为不喜。然而还不待他出声训斥,就见到那一个匆匆跑进来的祝家武者径直出声道:“启禀家主,超凡少爷来此汇合了,已经到了门外。”
“哦?那还不让他进来!”祝辉煌听了这个消息,心中不由一喜。听到小儿子最终安然无恙,他不自主地松了一口气。毕竟,祝家在他这一代想要再度崛起,那是很难了,这一份家业终究需要传到后人的手中。而在此之前,最为让他看重的大儿子已然身死,另外的两个儿子也是生死不知。如今既然祝超凡能够得脱大难,那么他就再也不必为可能的后继无人而烦恼了。
这些念头只匆匆闪过,他就看到了属下欲言又止的目光,忍不住斥道:“怎么了,还不快把人接进来!”
“启禀家主,超凡少爷他”
“他怎么了?”
“他的情绪好像不大对,还请家主亲自去看一看……”
...
又是一日的时间,而这一天,沐追云三人终于与夏远峰汇合到一处。[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
“你们来了”夏远峰自一颗树后闪出身来,又向着刚刚赶到的沐追云三人打了个招呼,几个人便小心地来到了旁边的一个隐蔽之处。见到他这般慎重,兰芷凝不由出声问道:“夏师兄,茵儿小姐是否被关押在前边?”
“这我还不敢确定,但祝超凡的确是进了前边的那个山谷,而且还有人接应。所以,我认为祝辉煌逃来此处的可能性极大。”夏远峰先是这般解释了一句,又紧跟着说道:“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另外三人小心地避开了正对山谷的那个方向,又往一侧的山体之上开始攀爬。四个人都身负不凡的武艺,所以这陡峭的山壁对于他们来说,还算不上什么难题。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接近山巅的方向。几个人隐身在树丛之后,小心地朝着山谷内看去,就见到一个占地不小的营地出现在眼前。这一个营地,与其说是秘密基地,倒不如说是军营来得准确。其下安营扎寨、人手布置都有一定讲究,用于训练的各色器材更是遍布全营。四人之中,夏远峰见识要最为宽广一些,知道这些东西一般是战兵团才会配备的,为的就是打造出一支具有相当战斗力的队伍。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其下原本应当为数不少的战兵团成员,此刻却是看不到多少身影。
夏远峰也听说过紫罗兰战兵团的存在,但并不知道它是属于祝家的,更未来得及知晓整只战兵团已经随着祝不凡一起覆灭的事实。所以,刚刚在观察到这边的情况之时,他才没有轻举妄动。毕竟,这里距离谷中还有一段距离,虽然视线之中看不到多少身影,但难保不会存在更多的人马栖息在各处营地之中。如果下面存在着一整支战兵团的话,凭他们四个人还真不足以下去救人。
“沐兄弟,你来看看,这营地之内大概会存在多少人?”下方显得安静的营地并没有任何人在训练,也就更不会有人引动天地间的灵气。所以,这一刻夏远峰的无双感应反而没有多少发挥的余地。正因如此,他才将其余人带来此处,为的就是借助沐追云的“入微之眼”来判断出下方大致存在的人数。
沐追云微微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之后,眼中便有两道银光亮起。下方的几处营地之中,有些是依山而建,有些则扎营在场地中央,还有一些则隐蔽在旁人难以发现的角落之中。只不过以“入微之眼”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沐追云却是发现了下方这多处建筑之中过于安静的状况。那为数不多的人影之中,有几个人分成两人一队,在场地周围来回巡视着;也有两个人此刻正站在木制的哨楼之上,不时扫视着周围的动静;至于这边无法看到的山谷入口处,只怕也有几人在守着。
除此之外,他没能再观察到另外的动静。
当沐追云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判断,所以径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下面没多大动静,以我估计,总数应当不会超过三十人。”
夏远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先前还不敢确定。如今沐兄弟你也这么认为的话,那就应该差不多了。”
兰芷凝听了两人的话,若有所思;薇雨却是一时间想不通透,忍不住就问了出来:“为什么呀?”
“因为,祝家不该再有成建制的战力了。”夏远峰遥望着山谷之内的各处建筑,缓缓解释道:“前两日流光山的那场变故,祝、练两家都是各出底牌,那一战可谓尤其惨烈。我虽然不清楚神机峰和流焰峰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也可以想象那两处必然也发生了大战。而光以我们所见,千丛峰上的那一战,祝家便出动了不少的力量。那一场战斗,除去五行宫不说的话,其实是祝家胜了;可尽管如此,这也要归功于埋伏在练家队伍之中的祝家奸细突然出手,打了练家一个措手不及,而并不是说祝家本身实力占有多大优势。在这等境况下,可以想见祝家为了这一次的行动,必然是已经将手上的所有力量都尽数抛出了,不然他们就会有更稳妥一些的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若说他们还有能形成战斗力的队伍在外边,基本是不可能的。”
“对于那一场大战来说,无论是祝家还是练家,多出的每一股力量,都有可能影响到那一次行动的成败。以我们前两日观察到祝辉煌他们的马蹄印来看,前来接应的人手也不过十几人。而对于一般的战兵团来说,至少需要三十至五十人才能发挥出至少匹敌圣境的战斗力。所以,即使他们在外边还存在着一些力量,也基本是一些散碎的战力了。”
听着夏远峰的分析,薇雨和兰芷凝都是不由点头。后者沉吟了一下,便接着说道:“也就是说,此刻他们的力量对我们来说并非不可匹敌的,我们自己也有机会救出茵儿小姐?”
“不错。”夏远峰点头同意,“虽然,更稳妥一些的办法是派人回去向段家说明情况,让段家主或是让我们仙府派人来支援,但所谓夜长梦多,我们或许并没有这么长时间来准备。一来,茵儿小姐落在祝家手里多一刻,那就多一分危险;二来,以祝辉煌这般谨慎的性格,未必不会再做转移,所以我们还是尽快行动为好。”
“那我们现在就想办法潜进去吗?”
“现在?”夏远峰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是摇了摇头,“再等一会儿吧,等到天黑之后,可能更方便我们行动。到时候,我与沐兄弟率先从山谷入口处进入,兰师妹和小雨你们两个跟我们保持距离,顺便保护我们的后方。”
“从山谷入口处进入?为什么不从这边的山上翻下去呢?”这一下,薇雨又有些不解了。
“这是行不通的。”夏远峰指着下方的营地,为她解释道,“别看上山的时候我们没遇到什么麻烦,前边那一片林地此刻也一副安静的样子,可一旦试图从这里翻过去抵达营地,那我几乎可以预见,我们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性被对方发现。从这里到营地的这一片山林之中,定然被布置了无数的警哨、陷阱及机关,这些都是战兵团扎营过程中必备的功课。我对这一部分也不是很了解,所以也就没有把握破解掉全部的陷阱。相比之下,直接从山谷入口处进入的话,以如今祝家防卫人手之不足,我们反而会有一定的机会。”
“原来如此……”这一刻,无论是薇雨还是兰芷凝,两个人都认识到了:“江湖经验”这种东西,还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积累的。可往往到了关键的时候,这种经验就能发挥出大作用,就如现在夏远峰的这番分析判断。所以,她们自然不再提出异议,而是随之下山准备起来。
天,很快就迎来了夜幕;而这一场营救,也即将迎来最为关键的时刻……
…………
“咔嚓”
正在努力挣脱束缚的段茵骤然一惊,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她将已经被勒出血来的双手小心地藏在身后,这才将目光望向了前方。昏暗的油灯之下,那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打开了门上的锁链,踏着凝滞般的步伐走入了屋内。而看清这个人的面容之后,段茵的眉头便不自觉地一跳,嘴里只是说道:“是你?”
祝超凡将那一扇牢门轻轻带上,这才又转过身来,将那一双憔悴的眼眸投了过来。而见到了眼前段茵的面容,他那浑浑噩噩的目光这才闪过一丝光亮,不自觉走上前几步:“茵儿”
“站住!”段茵徒然一声大喝,等见到祝超凡的脚步为之一僵,便继续说道:“你来干什么?”
“我……我听说爹把你抓了过来,关在这里,所以来看看你。我”
“来看看我?”段茵眉头一蹙,嘴角带起一丝讽刺的笑,“不是来放了我?”
“放了你?”祝超凡喃喃重复了一句,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茵儿你这么想离开吗?”
“废话,谁会愿意被这样绑在这儿!”段茵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茵儿,你放心,我会放你离开的,但……但不是现在。”祝超凡说到这儿,又急急忙忙补充了一句,“这期间没人会伤害你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直到家族安顿下来以后,我一定会请求父亲放了你!”
“直到你们安顿下来?请求你父亲?”段茵语带嘲讽地重复了一句,便仰起头来,不屑地道,“做不了主便是做不了主,说这些空话又有什么意义?我现在才发现,你们祝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虚伪,一个比一个令人生厌!”
听到她这句评论,祝超凡原本便显得憔悴的脸此刻更是苍白如纸,他结结巴巴地道:“茵儿你、你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这一点,祝三公子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我、我……茵儿你都知道了什么?”这一刻,祝超凡却是想起了前一日李馨儿跟祝非凡摊牌的时候,她所曝出来的那一幕。对于他们祝家几个月前趁着段茵离家出走的时候试图设计她这件事,祝超凡当时虽然不知情,但如今知道以后却不免心里发慌。所以,听到段茵这样一说,他不自觉就以为对方已然知道了一切。
实际上,当时段茵虽然隐隐察觉到她被袭击这件事背后有藏锋阁另外两家的痕迹,但并不能确定究竟是谁干的。而她方才说的这句话,也不过是联想到了昨日李岩的虚伪之言,心生不忿出口嘲讽而已。因此,见到祝超凡此刻这一副惊慌的模样,她也只是觉得莫名其妙。只不过这一刻她的心情实在不算好,因此对于祝超凡任何的表现都并不在意,甚至觉得有点不耐烦。所以,她这个时候却是发出了逐客令,哪怕她连这间牢房的主人都算不上:“祝三公子,你来这边就是来看一看我这个阶下囚,顺便说几句风凉话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请你离开!”
她这么一说,祝超凡反而平静了下来。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又缓缓抬起头来,脸上便现出一抹恳求之色:“茵儿,我想让你陪我说说话。”
“哦?不知道祝三公子你有什么事是要跟我这个阶下囚说的呢?”
仿佛没有听出段茵语气中那一股浓浓的不满和嘲讽,祝超凡只是沉默了一阵,这才缓缓将这两****那无处倾诉的话给讲了出来:
“大哥死了,二哥……也死了……”
...
他们死了?段茵讶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起舞电子书访问: 。对于祝不凡的死讯,她在离开千丛峰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可没想到居然连祝非凡都已然身死reads;。这么说来,此刻的祝家留下的传人,就只剩下祝超凡一个了?
段茵的脸‘色’有些复杂,虽然段、祝两家明争暗斗日久,但那两个人怎么说也是认识的人。就为了不该有的野心,而将自己的‘性’命都给葬送掉了,这自然让她心下感慨。只不过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段茵脸上的复杂之‘色’便瞬间不翼而飞了:“是吗?那可真是恭喜了,你们祝家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罪有应得!”
看着段茵面上一脸冷淡的神情,听着她嘴里毫不留情的话语,祝超凡一时间如遭雷击。来到这边的时候,他固然想确定一下段茵的安全,但内心深处也不无让对方安慰自己的心思;或者说,在频遭大难的现在,只要从自己喜欢的人嘴里说出一句“节哀”,他便能心中欢喜,不至于连夜中入眠都无法做到。只是事实证明他的愿望终究是幻想,对方回应他的,永远只是比坚冰还寒冷的面容。
这一刻,祝超凡心中忽而生出一股戾气,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被冒犯了。他也不想想自家对段家所做的一切,只是觉得自己对段茵所投入的感情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便觉得对方这等反应绝不应该。所以,段茵话音才落,他便红着一双眼睛猛地上前几步,双手抓住了段茵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连一个好眼‘色’都不肯给我?连一个好眼‘色’都不肯给我!”
他发了疯般摇着段茵的肩膀,红着眼睛发怒的样子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不肯给我机会?你到底嫌弃我什么?连一个只区区见过几次面的臭小子,你对他都比我好!你不喜欢我什么?我都可以改,但为什么你连这都不肯告诉我?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连一句安慰我的话都不想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她如颠似狂的样子,段茵却是一点都没被他吓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放开我。”
祝超凡身子一顿,望着眼前那一双冷漠的目光,心中犹如被锥刺般疼痛。段茵继续无视着他的表情,又重复了一句:“放开我!”
祝超凡看着对方这毫无‘波’动的平淡眼神,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狠‘色’。小说/粗重的呼吸声中,他的双手忽然下压,将段茵狠狠压在了‘床’上。紧跟着,他竟是猛地趴了上去,俯下身来狠狠‘吻’向段茵那鲜红的嘴‘唇’。
面对他的突然袭击,段茵一时间又惊又怒,只来得及猛地偏过了脸颊。感觉到祝超凡狠狠压住了自己的身子,见到对方的嘴‘唇’猛然印上自己的半边脸颊,段茵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惊恐。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同时,背于身后的双手开始以不要命般的姿态使劲摩擦起‘床’沿来,‘欲’要将这已然明显感觉到松动的牛筋磨断。与此同时,她的嘴中更是传出了惊怒的声响:“祝超凡,你这‘混’蛋,快放开我!啊,你敢!”
祝超凡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语一般,一只手‘摸’上了段茵的腰部,竟是打算去解她的腰带。关键时候,段茵再也顾不得其他,以身体之中仅能调动起来的那一点可怜的真气,猛地冲向双手处的经脉。无声的颤动之中,双腕处的经脉被强行冲开,而段茵也霎时间受了不轻的内伤。可她此时完全没时间理会这个,而是用尽最大的力气,就着‘床’沿将双手使劲往上一拉
“崩”!
牛筋断裂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段茵猛地将双手转到了身前,右手一个反手巴掌就打了过去!
“啪!”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这件小小的牢房之内,让得祝超凡狂热的心绪稍稍一顿;紧接着,他的身子被猛地推开,又有一抹亮光自两人之间亮起。这却是段茵将他推开的同时,左手顺势拔出了他腰间的匕首。
祝超凡脚步一顿,定下身来时,看到的只是段茵急匆匆翻下‘床’铺、躲向了屋子的一个角落之中的身影。她此刻正剧烈地喘着粗气,衣衫因为祝超凡方才的侵犯而显得有些凌‘乱’,手上的匕首始终直直对着这边。而在她的眼中,此刻正喷发着极度愤怒的火焰。祝超凡见状,依旧红着眼朝段茵‘逼’了过去:“你这会儿不是我的对手,反抗有意义吗?”
“祝、超、凡!我原以为,你只不过稍稍有些纨绔而已,行事还算有着底线;想不到,你居然、你居然敢这么对我!”段茵这一下是真的很愤怒,以至于全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着。
面对她的愤怒与责问,祝超凡沉默了一下,眼中的火焰却是丝毫不曾熄灭:“既然我注定无法先得到你的心,只好先得到你的人了。只要你成为了我的人,就能渐渐对我改观,到时候我们依然能在一起。”
“你做梦!”望着一步步紧‘逼’过来的祝超凡,段茵忽而将匕首掉转,抵在了自己喉咙上:“你得不到我的心,也得不到我的人。如果真的要强来的话,那我就把我的尸体留给你吧!”
“住手!”祝超凡脚步一顿,这一下却是急声喝道。望着眼前那一脸倔强和不屈的段茵,他的眼中忽而掠过一丝烦躁:曾几何时,这样的段茵就是他最喜欢的,可她那样的‘性’格就注定了自己面对她时的手足无措。就如现在,他若是想强来,那依着段茵的‘性’子,绝对会立刻自刎。所以,祝超凡此刻眼中幽光闪烁,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了。
段茵的心里也很紧张,不到万不得已,她自然不会选择这条极端的道路。可若是对方真要强行夺取自己的清白,那她自然也唯有一死。此刻见到祝超凡的犹豫,她心里不由暗松一口气,知道还有那么一丝逃脱的机会
是的,只有那么一丝。因为经历了方才那一幕,她是绝不可能再想被对方制住了。所以,她此刻只能寄希望于祝超凡良心未泯,让她得以离开这间牢房,然后想办法逃出去。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依旧想要去尝试好不容易,家族有了新生的机会,一直以来为家族牺牲着的姐姐也终于能跟家人团聚,自己是多么渴望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所以,她是真的不想死,而不想死就唯有靠着任何一分可能‘性’去拼!
因此,见到祝超凡目光闪烁的样子,段茵悄然移动了一下身子,朝着牢‘门’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祝超凡眉头一皱,脚步不自觉抬起。几乎是同一时刻,段茵将匕首往脖子上靠了靠,让祝超凡抬起的脚始终不能落下。
就在两人以这种形式进行着微妙的心理斗争时,外边忽然响起一声巨大的爆裂声。紧跟着,一声厉喝如同炸雷般响彻在半空,彻底打破了夜间的宁静。人影走动声、兵器‘交’击声、指挥喝骂声,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爆发开来,将这一个注定无眠的夜晚拉入到了喧嚣之中。
乍然听到外间的动静,牢房里的两人都是一惊,紧跟着心里生出了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在祝超凡的思绪之中,那些导致自家最终溃败的战斗似乎也随着这些个声音延伸到了这里,让得原本就如惊弓之鸟的他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段茵的想法却又不同,她知道这必定是因为外边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有人攻入了祝家的这一片基地。这对她来说,自然算是一个机会,所以她反而在祝超凡回过神来之前就采取了行动,猛然冲向了侧前方的牢‘门’。
祝超凡猛然一惊,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段茵已然打开了牢‘门’,径直冲了出去。他想也不想,立刻上前一步,也跟着跨出了‘门’外。
影影绰绰的火光之中,能看到的只有前方‘混’战在一起的两方人马reads;。祝超凡自然认得,其中一方就是由段彬率领着的段家武者,而另一方
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正处于围攻中的那两个人。他自然不会忘记,就是这两人,两天前突然出现将二哥给杀死了,想不到居然一直追到了这里!而在他隐约的记忆之中,又浮现了这两人当初与另一个让他讨厌的人在一起的一幕,知道这是第三次见面了。可每一次见面,对方带给自己的都只有不幸!
祝超凡强自平复下颤抖着的身体,就打算着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上前为二哥报仇。可就在他迈动步伐的一刹那,又有两声厉喝自前方传来:
“拿下她!”
“救人!”
四五个祝家武者听令之下,弃了正围攻着的那两人,转而向着牢房这个方向袭来。与此同时,一条白‘色’身影携着强烈的剑意,亦是猛然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冲来。祝超凡眼神一凝,这才发现了在前方奔行着的段茵,也察觉到了她距离那两方人已然越来越近。他来不及说什么,也来不及做什么,就见到了前方那一次猛烈的碰撞。
于虚无之中生出的凝实长剑,在与祝家武者的兵器对撞之中,居然将对方的兵刃尽数折断!几声闷哼之后,那几个祝家武者尽都受伤,朝着两侧退了开去,而那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也才有机会与段茵汇合。
“哼,不识时务!”一个魁梧的身影猛然出现,携着强大劲气的一道径直劈向了白衣‘女’子
“小心!”这是段茵的呼声。
“乒”!这是长刀与虚剑‘交’击的声响。
“小心!”这又是兰芷凝的惊声。
而后,在祝超凡的眼中,他便看到了那一道巨大的刀芒,携着那一个魁梧人影全身的劲气,猛然向着段茵当头斩下。这一刻,他的心中忽而一阵‘抽’搐,喉咙间有些发烫,那一句来不及呼喊的话语也只挤出了一个字:“不”
鲜血飞溅之中,长刀砍入了身体,也让死亡蔓延……
...
沐追云与夏远峰两人刚刚潜入这一处基地的时候,行动尚还算顺利。[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守在谷口的那两人被他们同时下重手击晕,紧接着两人便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查探起来。他们自然知道,哪怕被击晕的这两人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呼救,他们潜入进来的事也一定会被短时间内发觉。因为对能训练出一个战兵团的势力来说,哪怕是人手不足的现在,也自有一套反应的手段比如换防或是巡视。沐追云两人不知道对方安排的是哪一个手段,但却知道自己这一方能有效利用的时间,也不过就是祝家反应过来之前的这一小段时间而已。
所以,他们立刻便开始分开行动,准备着各自去寻找段茵可能的被囚之地。这一处山谷虽然也占了不少的地方,但说到能关押人的地方,其实也没有多少处。所以,只要段茵真的被关押在此,两个人就有很大的机会在短时间内就寻到她。
然而,意外还是出现了。出于对离开流光山之后自身处境的不安,所以祝辉煌早就安排了此间除了他之外的唯一一个圣境高手祝彬监视着谷中的动静。这一处山谷,除了入口之外,还有着一个隐秘的通道作为紧急逃生时候的后路。因此,一旦被祝彬观察到有人突然侵入,他便会立刻发声示警,提醒祝辉煌等人尽快逃离。
所以,当隐在暗处的祝彬观察到谷口突然倒下的属下之际,他几乎便忍不住立刻发出警报来了。只不过当观察到来的只是两个人且境界修为都有限的时候,他却是强自按捺下了自己躁动的心。圣境武者和缺境武者的差别,从细节处自然能够体现出来,所以他也就观察到潜入进来的那两个人尚且未到达圣境。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小题大做了。
祝彬用着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观察了两人一阵之后,便悄然摸上前去。对身经百战的他来说,出手对付两个缺境的武者自然不算什么难事,甚至于他还没打算弄出多大声响。然而,就如他能够在暗中发现潜入进来的沐追云两人一样,后二人又如何不能发现他?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夏远峰的无双感应以及沐追云常年行走在黑暗中本能般的嗅觉便察觉到了这一股恶意。于是,他们也马上发现了悄然向着两人接近的祝彬。而当三个人的目光撞到一处的时候,只稍稍一顿,这一场战斗就轰然爆发开来!
沐追云一出手就是最凌厉的精神穿刺,在身形抢上前的时候又紧接着发出了一个精神冲击波。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尝试一下在不弄出多大动静的情况下解决对方。夏远峰明显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见到祝彬没有主动呼喝,他也是闷头突进,意图配合着沐追云一起一下子击杀对方。
然而,双方的打算全都落空了。沐追云的精神攻击的让得祝彬的身形微微一僵,但紧接着却马上脱离了出来。对于负责战兵团各种残酷训练的他来说,抵御精神攻击自然也是其中一项重要内容。他本身就是一个精神稍有变异之人,平常又通过各种方式抵抗过精神攻击的侵蚀,所以抵御力要比一般人强得多。因此,沐追云的这一次攻击并没有马上削弱他的反应力。然而,祝彬却也从这一次无声的交手之中感知到了对方精神力的强度,知道那是精神力远强于自己的存在:能自主发动精神攻击而且还是连续的两次,那就说明对方的精神修为绝不一般!
所以,他立刻放弃了自己一人短时间擒下对方两人的想法,而是大喝一声之后,猛然向前轰出一招。一声轰然巨响之后,无论是营地之间正在轮番歇息的祝家武者,还是大厅之内正研究着退路的祝辉煌本人,都立马被这一阵动静所惊动。祝家留在这里的武者,人数虽然不多,但足可称为精锐了。所以,他们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反应了过来,并且投入了战斗。与此同时,祝辉煌皱着眉头走出了大厅,望着轰然战在一起的这两方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被盯上了吗?
他的目光急速一扫,就又捕捉到了悄然进入谷内的两个纤细人影。虽然那两人的修为看上去并不高,但他也不敢确定后边会不会再出现接二连三的潜入者。对于祝辉煌来说,无论此刻潜入这里的是哪一方势力的人,都意味着他的藏身之地已不再安全,乃至于他接下来的逃生之路也未必安全!
所以,这一刻他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马上由密道脱离开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自行逃窜,这样或许有那么一丝希望摆脱紧随而来的追兵;第二个,聚集起所有的力量将潜入谷中的四人尽数歼灭,然后带着人尽快离去,那样的话就不至于只剩自己孤身一人;而且,还有一定机会不让这一处基地暴露出来。可若是想达到这一目的,就得先确定一个事实:今晚潜入这山谷的,真的就只有这么四个人吗?对方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祝辉煌心里急速权衡着的时候,他便看到了踉跄着逃出牢房的段茵。他的眼神骤然一凝,心中生出一个想法,于是立刻出声大喝:“拿下她!”在他想来,对方如果也注意到了段茵的话,无论做出什么反应,自己或许都能从中确定一些事情了。
果不其然,即使身处于战斗之中,沐追云和夏远峰还是听到了祝辉煌的这一声大喝。眼角余光见到了匆匆逃出的段茵,夏远峰一时间也是又惊又喜,连忙也是一声大喝:“救人!”
祝彬的武功并不逊色于自己两人中的任意一人,围攻的祝家武者也俱都身手不凡,所以夏远峰和沐追云一时间都没有办法脱身。他这一声喊,自然是招呼兰芷凝和薇雨的。两个女孩依着吩咐,也是紧跟着潜入了进来,又与他们两人保持了距离,所以这一回却是没有落到包围圈中。这一声喊之下,兰芷凝反应较快,身子如同电闪一般急速向着段茵靠近过去。
“果然!”祝辉煌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心中便有了计较:看来,的确只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潜进来营救段茵的,而不是想方设法来对付自己的。这么一想,他心中反而大定,知道不需要匆匆忙忙逃离了。也就是说
他准备灭口了,一个也不放过,包括段茵在内!
祝辉煌突然之间便想通了,在现在这个时候,留下段茵的性命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无论她是死是活,段家都不可能放过自己。既然如此,与其留着这么个麻烦,不如将她一刀杀了的好,这样还不用顾忌到她拖累自己的行程。而且,祝辉煌更是怀疑,这么快就有人找到自己的下落,这很可能是段茵一路上悄然留下了什么标记。为了防止这种可能的情况再度出现,就将这一个麻烦彻底解决了吧!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急速闪过,就见祝辉煌眼中骤然涌上一丝狠色,取了身边的大刀便向段茵猛然扑去。而这个时候,也是兰芷凝与五个祝家武者碰撞的时刻。那五个祝家武者,除了其中一个见机得快,急速退却了一步之后,余下四人尽都被兰芷凝斩断了手中兵刃。这是第一次,兰芷凝以灵气凝结出的虚剑,在正面对撞中斩断了敌手的兵刃。于是她也就知道,从兰循那里得到的指点带给自己的诸般益处,已经到了发酵的时候了。
只是这一刻她还来不及想更多,因为她已经看到了急速扑过来的祝辉煌。对方的武功,兰芷凝在千丛峰上已经见识过了,知道这是一个拥有着极强实力的老牌圣境高手。尽管因为重伤,他此刻能发挥出来的战力多多少少会打些折扣,但也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战而胜之的。所以,兰芷凝顾不得扩大战果,而是急出数剑伤了两人之后便抽身退却,要与奔上前来的段茵汇合到一处。对她来说,此刻最佳的选择,自然是尽力挡住祝辉煌的攻击,直到支撑到夏远峰与沐追云来救援为止。对于那两人,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一番变化说来很长,实际上也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在夏远峰和沐追云努力摆脱身边围攻的时候、在薇雨也是紧接着朝这边过来支援的时候、在段茵见到前来相救的四人而心下惊喜的时候、在祝超凡眼神喷火准备上前拼命的时候、也在兰芷凝骤然回身应对猛然袭来的攻击的时候
祝辉煌携着强大劲气的一刀,已然当空斩下!
兰芷凝奋起真力,将手中虚剑猛然上撩,以之抵挡对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面对着这样狂猛的一刀,她不敢有丝毫大意,紧接着就想好了这一次碰撞之后的诸般后手。段茵不知道她要如何应对,只是见到眼前这么不对等的刀芒剑影,自然心下担心,忍不住出声惊呼:“小心!”
“乒”!长刀与虚剑终于碰撞在一起,而兰芷凝预料中的强大压力并没有出现。祝辉煌的这一刀,只是顺着她的虚剑剑身斜斜滑出,随后竟是与之脱离了接触。这是
虚招!
兰芷凝脸色蓦然一变,这一回却是急速挪动着脚步,口中更是快速出声提醒:“小心!”
然而,祝辉煌早已抢先一步,狞笑之下将再度蓄力之后的长刀对着毫无准备的段茵当头斩下!后者且不说真气穴位被封、发挥不出一点战力,就算完好的时候又如何能挡住祝辉煌这一击?所以,面对这毫不留情的一斩,段茵一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竟是一点反应也做不出来。
炽烈的刀芒占据了视线,而后是轰然爆开的鲜血。段茵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向后抛出,而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死了。然而
当那真实的一幕最终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的眼中蓦然现出一抹不可置信之色,忍不住大声惊叫了起来:“为什么?!”
...
轰然爆开的枪尖让得围攻的祝家武者不得不往后退开,与此同时,那一根势大力沉的墨鞭也让祝彬抵挡之下不自主后退了一步。[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而趁着这一个空隙,夏远峰和沐追云却是猛地腾身而出,朝着兰芷凝她们那一处飞身而去。薇雨还要在他们之前抵达,可面对眼前的那一幕,她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你疯了!”祝辉煌猛地抽回了大刀,身前那人的肩膀之上便随之爆出一股血雾。那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几乎已经被卸掉的左臂,却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强自定下身子让得自己不至于倒下,而后就偏过头来看了匆匆自地上爬起来的段茵一眼,脸上兀自露出一个笑容:“二小姐,我说过的吧,只要不放弃就会有转机……”
“为什么,为什么?!”段茵激动的神情中带着深深的不解,再度重复着问了一句。在方才那一道刀芒即将临体的时候,先是李岩挡在了她身前,而后是兰芷凝拼命地将她往后拽了一把,才让她逃脱了被一刀斩杀的厄运。可她不明白的是,李岩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祝家的人吗?
同样不明白的还有祝辉煌。他此刻的眼神如欲噬人,从牙关里狠狠挤出一句话:“如果没疯的话,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还是说,你会告诉我,你也喜欢上这个丫头了,甚至愿意为她去死?”
“喜欢?呵呵,我可没这个资格。”李岩使劲地按住自己的肩膀,不让里边的鲜血过快地涌出来。尽管如此,他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看到已经全部围过来的众人,他的嘴角轻轻挂起一丝笑,而后却是竭尽全力地喝道:“住手吧,兄弟们!”
他这一声喝如同一个炸雷一般在场中响起,让得正准备继续战斗的两方人都是一怔。而他口里说的“兄弟们”,自然不会是指别人,而是与他一同接受过残酷训练的这些战兵团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句话里蕴含的意思,但他自己紧接着又讲下去了:“别再为祝家卖命了,已经没有必要了,而且,也该是你们知道真相的时候了。知道一切之后,你们就会发现,为他们卖命是一件多么不值、多么荒谬可笑的事!”
“你在发什么疯!”祝辉煌本能地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头,因此厉喝一声,就要上前将他制住。然而不知何时,沐追云却已经出现在了他与李岩的中间,挡住了他的道路。祝辉煌的眼神极是阴沉,他自然了解过沐追云的战斗力,而他自身却因为重伤而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对方若打定主意拖延的话,自己一时间根本无法战而胜之。他又向祝彬使了一个眼色,却见到后者也被夏远峰盯住了,因而同样失去了突袭的可能。而余下的那些祝家武者,却是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所以一个个的都没有立刻出手。又或许,在他们心里未必没有想听听李岩说些什么的想法。
“可还记得我们每一个人,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又是如何接受祝家安排的训练并为之卖命的?”李岩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前的这一番异常,只是自顾自向着所有围在周边的战兵团的武者说道,“无论是还活着的我们,还是已经死去的其他战兵团的兄弟,我们所有人无非只是因为两个原因而被祝家所用:一是我们早就成了孤儿,早已无家可归;二是我们的家人控制在祝家的手中,生死不由自主,因此我们只得被胁迫着为他们做事。各位兄弟,我说的可还有错?”
他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骚动。那十几个战兵团的武者面面相觑,虽然没有交头接耳,但却已经从各自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所以,他们一下子就显得很震惊:居然,所有人都是如此吗?
看着一众属下目光闪烁的模样,祝辉煌的脸色已经阴沉得无以复加。他抬起头来,冰冷的目光直视着李岩,连带着说出的话都带着一阵森寒:“你若是继续说下去,就该知道会因此死多少人。还是说,你连自己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乎了?”
他这句话一出,无疑就已经承认了祝家对这些战兵团成员家里人的胁迫。只是出奇的,周围的战兵团成员,他们的脸上却并未见到多少愤怒:他们早就清楚亲人被胁迫的事,只是就算知道了,也并不能改变什么。归根到底,只要他们没有将祝家彻底推翻的能力,那么他们就只得心甘情愿地接受对方的奴役,这样才能保全亲人们的性命。所以在这一刻,他们甚至不太希望李岩继续说下去,因为这说不定就会惹怒了祝辉煌,让得他对众人的亲人生出不必要的杀心。只不过,李岩的下一段话却让他们彷如骤然跌落到了数九寒冰之中
“我的亲人?哈哈,我真希望他们还活着啊,这样的话就算依旧被你们利用也无所谓。”说到这里,李岩那双一向平淡的眼眸之中也终于露出一丝怨毒。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那十几个战兵团成员,惨笑一声,“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吧?哈哈,真是好笑,看看我们都天真到什么程度了啊!那就让我告诉你们吧,没有亲人了,根本就没有活着的亲人了。我,又或者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可能再有活着的亲人存于世上了。所以,不要妄想了,别以为拼死拼活为祝家卖命,侥幸生存下来的你们就会有见到自己父母、自己妻儿、自己兄弟的机会。根本就没有人在等着你们,你们所能做的,无非就是在这等可怜的奢望之中一直为祝家战斗到死,然后才等到去地下与自己的亲人团聚的那一天!”
李岩这带着些疯狂的话语在山谷中回荡,一瞬间让得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他话音刚落,祝彬便气急败坏地喝道:“闭嘴!无凭无据、信口开河,想乱我祝家之军心吗?”他一边说着,脚下也不停,已经径直往李岩那边冲了过去。只是夏远峰将他看得甚紧,他这一动,前者也就跟着一枪递出,将他给拦了下来。
“我还没说完呢,就这么急着灭口吗?”李岩讽刺地一笑,感觉到自己因为失血过多而渐渐发冷的身子,便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摆手拒绝了欲要上前搀扶的段茵,继续用着嘶哑的嗓音揭发着越加残酷的真相:
“他们为什么会死?祝家不是答应过只要我们好好替他们卖命,就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吗?兄弟们心里是不是都这样想的?那就太过天真了,实在是太天真了!亲手将他们从这个世上除去的,就是这帮我们为之卖命的祝家人!毕竟,要想控制这么多对他们来说堪称无用的人,是一件既麻烦而又耗时耗力的事。信奉利益大于一切的祝家,又怎么会耗费这许多精力去做那种麻烦事?他们不会想着去建立一个隐桃源的,将这些人尽数葬送才是最简单省力的方法!你说是不是啊,祝辉煌祝大家主,哈哈,哈哈哈!”
在李岩凄厉的笑声之中,祝辉煌的眼色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望着身边一众惊疑不定的属下,感受着那一股即将爆发的不安气息,只是静静地开口道:“你在段家做事这么多年,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居然被段世仲给收服了,更被他派来乱我祝家军心。你口中这么一堆可笑的真相,不知是他想出来的,还是你想出来的呢?”
“我就知道你会狡辩,当然,倒打一耙也是你们祝家的拿手好戏。可惜,伤天害理的事做的太多了,也就根本不可能做得毫无破绽。”李岩说到这里,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匹绢布,紧接着却是将之递给了身侧不远处的兰芷凝,“为了避免你又说这是段家的阴谋,我就不让茵儿小姐来帮我做这件事了。这位姑娘,还请将上面的内容给读上一读,让到了这一刻依旧被蒙蔽着的兄弟们都听上一听!真相到底是什么,没有人比我们自己更清楚了!”
周围又是一阵躁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一匹白色绢布之上。祝辉煌的眼睛也眯了起来,手上暗暗聚集起一股真力,却因为沐追云那严密的防范而无法出手。兰芷凝见到向着自己递过来的这匹绢布,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将之接了过来。薇雨见状,连忙从周围的营地之中取来一个火把,照亮了刚刚展开的这一匹绢布。随后,布匹之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也就跃入了兰芷凝的眼眸,让得她的眼皮不由一跳。虽然一时间并不清楚内中记载的含义,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天曜历六九五年八月初六,出战五十七人,司州巩县小明庄,斩三十三首”
“天曜历六九九年三月十一,出战八十六人,河东郡绛县火凤谷,斩四十五首”
“天曜历七零九年五月初五,出战一百六十八人,弘农郡卢家屯,斩八十八首”
“天曜历七一四年九月十六,出战一百三十二人,斩……”
清脆的话语之中,一段又一段罪恶的历史被揭露出来;而隐藏在其背后的真相,却远比字面上提到的这些还要残酷,乃至于瞬间就让得在场的十几个战兵团成员陷入到了万劫不复之中……
...
“……天曜历七一九年十月十一,济阴郡定陶县捕鱼儿庄,出战一百四十一人,斩八十八首。[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
当最后一条记录也被念出来以后,沐追云等人都是发现,在场的所有战兵团成员的身体已经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了。而他们翻滚的内心,却要远比他们身体表现出来的还要激动得多。
就如李岩所说的一样,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了解这些真相,所以他们知道这一匹绢布内所记载的内容都是真实的。至少,他们之中的所有人,都参加过一次或者多次这样的行动,而这些行动有一部分也被记载在了这一匹绢布之中。只不过,让他们决然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所参与的也只是部分的“真相”而已。若是仅仅如此,那么经历过战兵团严酷训练、已然变得心硬如铁的这些人,听了也不会有多大的感触。毕竟,别的人就算死再多,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然而,完整的真相才是这世间最大的残酷。对此刻还在场间的这些战兵团成员来说,在方才兰芷凝所念出来的这十数条记录之中,有一部分是他们亲身参与的,还有一部分是他们所不知晓的。然而,恰恰是这一部分他们不知晓的记录之中,却记录着一些他们极为熟悉的地名。而这些地名在这一刻被提出来,瞬间就冻结了他们的灵魂
“天曜历六九五年八月初六,司州巩县小明庄,斩三十三首……”一个年约三旬的战兵团男子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第一条记录,心中忽而生出一阵惊恐。他自然清楚地记得,就是在那一天,就是在那一个地方,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覆灭了他的整个家族,也让他自己成为了孤儿。后来,他被过路的祝家人救走,而后顺势加入了这一处基地,多年之后又顺理成章地加入了紫罗兰战兵团。他一直不知道当初是哪一方势力的袭击让他变成了孤儿,可如今看来,居然是……
“弘农郡卢家屯,弘农郡卢家屯,呵呵,弘农郡卢家屯!”一个凄厉的声音在场间响了起来,就见另一个战兵团成员红着眼睛,发狂般问道,“谁,谁下的命令去那里杀人?谁又被命令着去那里杀人了?都他妈给我站出来,都有谁!”
也难怪他如此激动,他的一家老小,包括父母高堂、年幼的弟妹在内,都一直生活在那个地方。自己终年被祝家驱使着执行各种任务,已经有十多年无法回去看上一眼了。当时,祝家的人曾用着半是威胁、半是利诱的态度跟他说过,只要他尽力为祝家办事,就保证让他的家人过上好的生活,否则就指不定会出一些意外了。就为了这一个原因,这些年来他随着战兵团出生入死,从无怨言,可想不到家人却早就已经被……
而且,是被同处一一个战兵团的其他人给杀掉的!
他红着眼睛发疯一般在人群中扫视着的时候,就有另外两个战兵团成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一个地点,他们也记得,只不过是作为某一次任务的目标。所以这一刻他们知道,原以为只是一次普通任务的行动,却原来沾上了自己战友的亲人的血。可他们也没时间来为此事懊悔了,因为他们自己的亲人所生活的地方,也出现在了方才的那一长串记录之中。
“将战兵团的队员分割打散,彼此间不能交流任何每一次任务的情况,又派遣他们去袭杀其他人的亲眷好友这么一番恶心的事做下来,居然将所有人蒙在了鼓里!这真是好手段、好手段啊!”李岩仰天惨笑一声,可他话语里的内容,却瞬间让段茵和夏远峰他们惊呆了。他们这才知道,这一匹小小的绢布之中,到底记载了何等残忍而又血腥的事实。这一番真相公布之后,战兵团的每一个人就都成为了历次行动的受害者,同时也一次次成为了残害战友的凶手
他们每一个人,对彼此的亲人来说,全都是凶手!
这一边,祝彬停止了与夏远峰的打斗,目光闪烁着开始思考撤退的事情。他没想到李岩居然会不知不觉中查证这么多事情,让得原本不应曝光的这一些事实成为了即将爆发的导火索。他知道狡辩什么的已经没有用了,哪怕不需要对质,这一些记录的真假在身边这十数个战兵团成员心里也可以说是清清楚楚。所以,当看到那十几双发赤的眼瞳最终集中到自己与祝辉煌身上时,祝彬几乎便要拔腿便逃。只是这一刻,他还有机会逃走吗?
“你们……你们祝家的人,一个个简直禽兽不如!”兰芷凝很少有如此气愤的时候,可了解到手上这一匹绢布之上所隐藏着的真相之后,她却是气得身子都发起抖来。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会存在着如此罪恶的事情居然会有人利用为之效忠的属下对彼此的亲族自相残杀,将他们玩弄到此等地步!因此,她的左手紧紧地拽住了这一匹绢布,右手震荡之下“无尽之剑”聚起一道炽烈的白光,同时也聚集起了她难以遏制的愤怒。这一刻,她清晰地知道了这世上存在着那种只有以死亡来斩断的罪恶之源!
“这位姑娘,请先不要出手,拜托了。”正当兰芷凝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祝家的这些个败类尽数斩杀的时候,李岩虚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兰芷凝强忍着出手的冲动,偏过头看去,却只见到李岩那一双逐渐化为死灰色的眼眸:“就让我们自己来完成这一次救赎吧……”
一个黑色身影一闪而逝,径直攻向了祝彬,却是其中一个战兵团成员率先出手了。紧接着,又一个战兵团成员执起手中长剑,以同归于尽的态势猛然扑向了祝辉煌。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密集的兵刃交击伴随着不断喷溅的鲜血,在场间轰然爆发开来。逝去的生命有如扑火的飞蛾,一个个都是如此地义无反顾、不计后果地焚尽残躯。一个战兵团成员被祝彬击破了腹部,却猛然伸出手将对方的右掌牢牢卡住,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前咬住了对方的肩膀;另一个战兵团成员不顾被开膛破肚的身躯,奋力掷出了手上的长剑,在惨笑中看着它划过了对方的后背;之后,又一个身影不顾一切地扑上前……
这一场战斗,经历的时间并不算长,却又如此的惊心动魄。等到最后一个身影倒下的时候,场间就只剩下了气喘吁吁的祝辉煌一人了。而无论是对于段茵还是对于兰芷凝又或者是薇雨来说,她们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惨烈的战斗。每一个人都是完全不顾性命地上前厮杀,仿佛战斗的目的就是为了死去。在这般惨烈的态势之下,即使身为圣境高手祝彬也最终死在了众人的搏命之中,连带着尸体都被撕扯得四分五裂。而祝辉煌凭着深厚的修为死死地支撑到了最后,但也因此而伤上加伤,几乎全身都染上了鲜血。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着尽快从这里逃出去。所以,他甚至没有招呼还一直呆立在一旁的祝超凡,猛然抽身朝着大厅的方向掠去!
夏远峰和兰芷凝见状,当场就要追击,却再度被李岩出言阻止了:“不用追了,他跑不掉的。”两人闻言身形一滞,不知是否该听他的话。而这个时候,李岩也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颓然向后倒下。
“你、你这么样?坚持住,我们马上为你治疗!”段茵一把扶住了李岩,就要立刻为他包扎。后者此刻却是摇头一笑:“不用了,二小姐,如果我想活的话,刚才就不会任由伤口流血而不做处理了。呵呵,像我这样的人哪有那么好心,所以你也别以为我是为了救你才去挡了那一刀。我只是,只是纯粹想死而已。”
“为什么?能活着为什么要死?你不知道每一个人的命都是很宝贵的吗?!”段茵几乎是吼着对他喝道。
“知道啊,我怎么不知道,但就因为知道才无法容忍自己活下去。二小姐,你可知道,在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兵团成员的过程中,我的手头沾染了多少鲜血?你可知道,前前后后执行的这许多任务之中,我夺去过多少条无辜的生命?你可知道,就是因为这许多我所沾染的罪业与他人的罪业相互交织,才最终报应到了我的亲人头上,让得他们先一步离我而去?这一切,已经全都无法挽回了,那我又活着做什么呢?”说到这里,他微微仰起了头,语气之中更显悲呛,“你是不是认为,我刚才将这一残酷真相当场公布出来的做法很是不妥?因为我这样做了之后,我的这些个‘兄弟们’就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甚至连死亡都无法洗清他们身上的罪过。然而,无论是我还是他们,我们本身就早已罪恶满身了。我告诉他们真相,无非是让他们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而已。那样的话,他们还能够为了自己的罪恶,做出最后的一点忏悔,而不至于一直浑浑噩噩地被利用到底。是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挽救谁,因为只有死亡才是我们唯一的解脱之道……”
听着他这一番话,场中其余几个人都惊呆了。他们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造就出如此悲观而又厌世的想法。可是这一刻,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办法对此做出一丝一毫的反驳。因为,他们的经历与李岩的经历几乎便是两个世界的事,完全无法照应到彼此当然,有一个人除外。
便在这时,从大厅的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紧跟着连接着大厅的巨大山体之上便开始了滑坡。无数巨大的山石滚落下来,伴随着地面的微微震颤,将处于其下的几个建筑尽数掩埋。这之中,当然也包括祝辉煌刚刚逃离时候所进入的那一处大厅准确的说,是大厅后边那一处逃生通道。
李岩抬起头来望着扑簌簌滚落的山石以及掩埋在其中的那一处通道,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看到了吗,他的罪业,也到了遭受报应的时候了……”
...
“爹!”祝超凡惊骇地一声大吼,不要命般朝着还在继续滑坡的山体之下冲去。[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他完全顾不得那些擦着他滚落的细碎沙石了,而是伸出双手,开始徒劳地挖掘被掩埋的那一处地方。然而,以眼前这部分建筑轰塌的状况来看,别说是他一个人了,便是调集一只军队来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这些山石沙土清理干净。换言之,试图从那一条密道中逃跑的祝辉煌,这会儿绝对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李岩望着那一处被山石掩埋的地方,神情极是激动:原以为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没能力亲手报仇了,没想到终于还是有机会让他等到了今天,让这一个罪魁祸首丧生在了自己的布置之下!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他想起了自己成为战兵团成员的过程中,那一个个被手刃于刀下的冤魂;他想起了卧底段家之后,有一次办事的过程中没有忍住、悄悄潜回老家试图远远地看父母双亲一眼的一幕;他想起了见到早已化为废墟的老家之时,心里的那种震惊、狂怒以及悲哀;他想起了这么些年来,他为此调查而付出的一切
而这一切,如今终于化为了熊熊业火,将这一桩桩罪恶往事的罪魁祸首给葬送在了此处!而且,连带着罪恶的源头一起,再也不会祸害其他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李岩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状态了:流失的生命力已所剩无几,对这个世界的眷念也早已失去,现在连唯一支撑下去的理由也不复存在了。所以,他此刻只有一个愿望了:尽一切可能地、尽快地离开这个世界!
“能……帮我一个忙吗?”李岩偏过头来,对着身边不远处的沐追云说了一句。后者在方才诸般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中,都是木着一张脸,那表情显得平静而又冷漠。在其他人都为这一个残酷的真相而悲伤愤怒之际,只有他仿佛对此司空见惯,眼中并没有多少波动。这一回听到李岩的声音,其他人还有些不明所以,沐追云也就缓缓走上前几步,站在了对方面前。
李岩挣扎着仰起身子,压低嗓音说道:“你真的没有让我失望呢,还是说果然是名不虚传咳,咳咳,看来,真的只有死过的人才了解想死的人啊,是不是啊,银眼死神……”
他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便是一旁的段茵都没有听清这其中的内容。沐追云自然听清了,可也依旧没什么反应。李岩也不意外,这一回却是放开了声音继续说道:“我的心愿已了,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只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再帮我一个小忙给我一个痛快吧。”
李岩微笑着望着沐追云,眼中甚而流露出一丝即将解脱的快意。他发现,等死这种事儿,还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所以,他便提出了自己这一生最后的一个请求。沐追云目光沉了沉,手中殒神鞭悄然扬起,直直对准了他的心脏。李岩见状,缓缓闭上了眼睛,静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不要!”一个娇小的身子猛然扑了过来,一把握住了沐追云的殒神鞭。后者正要发力的身子一颤,这一下便递不出去。而身前的那个女孩儿已经扬起了一双泪眼,摇着头凄切地道:“既然杀人会染上所谓的罪业,为什么还要下手?云哥哥,我不想再看到你杀人了,一点都不想!”
罪业吗?沐追云的身子又是无声一颤,手上的殒神鞭不自觉垂下。其他人也被薇雨这句话惊了一瞬,紧跟着各自思绪万千。李岩听到这句话,却是忽而睁开了眼睛。他先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而后了然般摇了摇头:“是我欠考虑了,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了,何必再让他人平添杀业?看起来,你或许还能好好生活,那就……”
利刃入体的声音徒然响起,就见李岩心脏处已然插上了一把匕首。众人早知道他身上伤势已然严重到不可医治,而且他的内心更是早就存了死意,但亲眼见到他自杀身亡,还是不由心下一颤。段茵更是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手指捏得发白,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事到如今,她当然已经明白了一切:对方在千丛峰上挟持自己作为人质,并不是要帮助祝辉煌逃脱,而是有着更重要的事去办他要将造成他以及与他有着相同经历的战兵团成员诸多悲剧的根源,连带着与之相关的一切,全部从这个世上除去!
段茵并不清楚,李岩缘何那么笃定会有人前来帮他完成这一个愿望,但她知道他做到了。所以这一刻,在段茵眼里,那所谓的背叛和虚伪已经再也不是他的标签。而且,在完成这个愿望的过程中,他还是拼死保障了自己的安全。这如果也是一份人情的话,从此之后,已经没法再还了。
些许零零碎碎的念头不断涌入段茵的脑海,让她一瞬之间想到了很多。然后,她便抬起头来,沙哑着声音向沐追云问道:“他刚才说接下来的事拜托你了,指的是什么?”
她这么一问,其余三人也将目光转向了沐追云,目中流露出一丝探寻之色。后者缓缓抬起头来,四下扫了一眼,最终只吐出一个字:“火。”
…………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际。这一处有着近百年历史、为着祝家培养出无数战兵团成员、同时也沾染着无数血腥的罪恶之地,就在这一片大火之中焚烧起来。随之一同焚毁的,还有祝家积聚了百年的暗实力:那些战兵团的训练之法、明里暗里控制的地下势力以及尚未来得及实施的计划方案,诸如此类尽都在这一刻付之一炬。这一把火之后,祝家的根基可谓被彻底摧毁,让得他们即使还有人生存下来,也再翻不起什么风浪。何况
“他怎么办?”
蒸腾的气浪之中,祝超凡只是呆呆地跪在场地之中,抬眼看着前方那一处被火焰吞噬的建筑。他的手指因为挖掘山体而变得鲜血淋漓,此刻早已动弹不了了。而此刻,他脑海中唯一转动的念头,也只有一个:什么都没了……
段茵看着失魂落魄的祝超凡,眼里闪过几许复杂,原本恼恨对方试图侵犯自己的愤懑却也随之淡了。面对夏远峰的问话,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可以的话,放他一马吧。他这个人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对于祝家暗地里的肮脏勾当应当也没有参与。反正,祝家从此之后已经与覆灭没什么两样了,他活着或是死了都不会影响到什么了。”
段茵既然这样说了,其余几人便也没有表达出异议。毕竟,这一次发生在流光山的这一场大风暴,归根到底还是三大家族之间的事而已。作为受害者的段茵既然不打算追究了,那么他们自然也不会非要赶尽杀绝,将这一个没犯过太大错误也没什么威胁力的人给斩杀于此。
“那么我们走吧。”随着这声话语,兰芷凝和薇雨扶着受伤的段茵,跟随着沐追云二人亦步亦趋地走出了山谷。对于剩下的祝超凡,他们倒也不担心:虽然火势很大,但祝超凡又没受什么重伤,只消片刻就能跑出来。只是出于内心里那一丝敌对的情绪,他们虽然不再对他不利,但也不想与之一道离开,所以率先走了一步。
五个人刚刚走出谷口,就见到一对执着火把的长龙朝着这个方向奔来,忍不住都是心下一惊。只不过当看清最前方的那几个身影之时,他们提着的心便瞬间放下了。这之中,段茵更是不顾身上的伤势,忘形地跑上前去:“爹!”
火把长龙的最前方,段家家主段世仲一马当先,领着人急匆匆地朝着这一处火光冲天的地方奔来。等到女儿的身影最终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段世仲紧绷着的心瞬间放开了,激动之下双腿一软,差点瘫软在地。他丢了火把,猛地扑上前去,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搂在了怀中:“茵儿,我的好茵儿,万幸你没事!天曜之神庇佑,天曜之神庇佑啊!”
望着紧紧抱在一起的父女两人,这边的四人相互对视一眼,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即使是他们,见到这温馨的一幕,心里也很是触动:对于这次的流光山变故来说,这样的一个结果虽然远远称不上皆大欢喜,但
也算不错,不是吗?
“茵儿,走,我们回家!”段世仲招呼手下牵来了一匹马,将段茵扶上马背之后,便振声说了一句。段茵用力点了点头,段世仲于是又来到沐追云四人身前,躬身便是一礼:“几位小友,此番大恩大德,我段家必有报答!”
…………
山谷外传来一阵喧嚣,而后渐渐归于宁静,祝超凡没有在意;山谷内的火光急速蔓延,已经快要烧到了身前,祝超凡依旧没有在意。吞噬一切的烈火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嘶哑而又悲怆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血光飞溅之中,一把长刀径直没入了祝超凡的腹部,并且急速抽取着他的生命力。祝超凡颓然倒下,仰天眺望之际,眸光里也闪现着一簇簇小火苗:什么都没有了,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只有孤独一人在这世间苟延残喘的话,还有什么意义?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心怀大志的人,也不是一个能着意隐忍、为家族图谋东山再起的人,所以他若活着,那就是真正的苟延残喘。而且……
祝超凡逐渐涣散的目光之中,凝聚起一个娇美的身影,以及对方转身离去时那无声的叹息:她这是不再怪我了吗?恍恍惚惚之中,记忆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一次他来到神煅之所的时候。那一个小女孩儿,她拿起手中那把小小的锤子,吃力地、认真地砸向身前那一块烧红的铁块。飞溅的火星蹦到了她身前,烧坏了她的裤脚,小女孩也全不在意,只是依旧执着地、认真地重复着挥动锤子的动作。
祝超凡对铸剑又或者是锻造一道并无兴趣,但他却被小女孩儿那一股认真的神情所震撼了。那一刻,那个女孩儿真的很美,并且从此,在他心里再也没有人能比得上。只不过,终究还是……
怒燃的火焰吞没了血泊中的人影,也为很多事情画上了句号。这一天,是为天曜历七二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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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曜历七二四年,十月初三。[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
乐星火将头上的斗笠往上翻了翻,望着再度出现在眼前的流光山,眼中忽而生出一丝感慨: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不过两月之前,如今再次降临,很多事却已经不一样了。而且,还有很多事,也即将不一样……
“杵在这儿干什么?没到这里的时候,天天都催着我们赶路;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你还感慨起来了?”望着乐星火悠悠出神的表情,身边的张苑儿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出声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呵呵,前辈说得对,还有很多事要去确认的。这样的话,我们就快走吧。”乐星火歉意地一笑,再度迈开了脚步。
“嗯,快走快走,一会儿就能见到你朝思暮想的人了。”张苑儿一句话让乐星火脚步一个踉跄。他回过头来,颇有些无奈地道:“大姐,你可别再开我的玩笑了,要是让兰姑娘听到了可不太好。再说了,既然回了流光山,我理应先去拜会茵儿姑娘才对。”
“咦,我又没指名道姓,你怎么自个儿心里就把人给对应起来了?”张苑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可下一句话又马上暴露了本性,“还有,茵儿姑娘又是什么人啊?看不出嘛小子,你好像很有一套哦?”
乐星火欲哭无泪,觉得自己还是把嘴巴闭上比较好一点。他又看了看身边一直不发一言、只是保持着如弥勒佛般微笑的邵明诚,更加觉得这个方法绝不会有错。只是就算他们两个男人都不开口,张苑儿也依旧片刻不会停歇:“咦,前边这是怎么了,小小一个流光外院也聚集了这么多人。而且看他们的样子,这是要迁移吗?”
她的这句话瞬间引起了乐星火和邵明诚的注意。两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马上便见到了前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忙碌的队伍之中,三五成群的武者搬运着大大小小的物资,全都将之装上了马车或是牛车之中。不时有指挥吆喝的声音响起,指点着众人要注意的事项。而看这车队的规模,这可绝不是小家小户能折腾得起来的。此刻的流光山之中,需要如此众多的车队以及人手来进行迁移这等大事的,或许唯有三大家族了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乐星火便马上得到了答案,因为他已经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可正因为如此,他的眼中更加显得困惑。于是他忍不住四下观察了一番,确定不会引起有心人注意后,这才走上了前去。
“铁大哥!”
“你这不是乐兄弟吗?哈哈,看起来你没什么事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徒然见到乐星火出现在自己面前,铁豪不由吃了一惊,紧接着面上却露出一丝喜色。他连忙走上前去,伸出手来欲要拍拍对方的肩头,却因为引动了自身伤口导致一阵龇牙咧嘴。
“铁大哥,伤势怎么样了?怎么不在百炼峰歇着?还有,你们这是?”打过招呼之后,乐星火倒也没有与铁豪寒暄,而是径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后者听了,也就摆了摆手:“嗨,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身子还没好利索而已。至于你看到的这些,那就是说来话长了。具体的事,乐兄弟你有兴趣的话,我过会儿慢慢跟你说。简单来说,就是我段家要搬出流光山、往南边迁移了。”
见到乐星火一脸不解的样子,铁豪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继续说道:“这样吧乐兄弟,二小姐交代过,若是见到你回来,就带着你直接去那边的议事大厅中与你叙话。现如今,乐兄弟你很多朋友也都在那边”
铁豪刚说到这儿,就见到前边一处院落之中转出几个人影,连忙指着他们说到:“看到了吗乐兄弟,家主以及二小姐他们都出来了,还有几位你应该都认识吧?来,我带你过去!哦,贤伉俪也请一起来吧。”
顺着铁豪所指的方向看去,乐星火就见到了很多熟人:段家家主段世仲、段茵、夏远峰、夏悠竹等人,除此之外,则都是碧落仙府的人。他也没有耽搁,与张苑儿夫妇一起随着铁豪,朝着那一处人群聚集地行去。
“俞兄,几番相助之恩,我段家没齿难忘。日后碧落仙府若是有何吩咐,我段家虽人力微薄,也绝不敢推辞!”
随着这几声掷地有声的话语,段世仲深深躬下腰来,向着俞悦等一干碧落仙府的人郑重致谢。俞悦连忙上前一把将之扶起:“段家主言重了,此番流光山频遭变故,在下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安敢受此大礼?只不过”俞悦说到这里,偏过头望了几个晚辈一眼,眸中露出一丝满意,“我们两家这些后辈们倒是结下了不错的交情,日后也应当多多亲近、彼此往来才对。”
“这是自然!”望着眼前的夏氏兄妹,段世仲眸中满是感激。几日之前段茵被劫持的那段时间,先是有夏悠竹匆匆赶回流光山向他们提供祝辉煌逃离的线索,并引着他们前去;后有夏远峰等人亲手救出了段茵,让得他们段家得以一家团聚,不至留下不可挽回的遗憾。所以,对于他们二人,段世仲这几日简直像是对待救命恩人一般,让得这兄妹两人简直受宠若惊到不自在了。
俞悦又与段世仲聊了几句,这才再度提出了告辞。原来,这一天却是碧落仙府离开流光山、返回天方岛的日子。在这一次的流光山之行中,碧落仙府的遭遇比之其余几家,可算是不错的了。他们既没有损失什么人手,也没有遇到大的变故。除了任天高那一晚被连影暗算、重伤之下不得不提前回转仙府疗伤外,就没有遇到大的挫折了。而且,他们这一次也与段家结下了不错的交情,这也是一个不小的收获。毕竟,作为藏锋阁此番变故中唯一完整保留下来的家族,段家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甚至,等到段世勋神境高手的身份彻底在江湖上传开之际,他们的地位还会水涨船高。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之打好关系,自然也让仙府多了一个在外的盟友。
当然,若说有什么遗憾,那也是有的。这个念头转过的时候,俞悦神情恍惚了一下,也是有些无奈:没想到他们会选择那里……只是那件事终究是无法强求的事情,所以俞悦感慨了一阵之后,也就彻底放开了。与段世仲客套一番之后,他才转过头来,将目光转向了夏远峰和夏悠竹二人:“你们两个,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被问到的两人对视一眼,夏悠竹就脆生生地答道:“俞叔,我可答应娘了,参加完大会之后还要再返回剑城一趟的。所以,返回仙府的时间,那也只好推后了,反正沈伯伯也是让我们历练来着。”
“这样啊……”俞悦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不过夏悠竹这句话一出口,一直眼巴巴等她决定的那些个碧落仙府的师兄们却是一个个耷拉下了眼皮,看着很是失望。这样看来,她以前说过的“仙府喜欢我的师兄们不知多到哪儿去了”倒还真不是吹牛。
“俞叔,我也还有些事要办,这次就不回去了。等到手头的事都告一段落,我再回仙府聆听各位长辈的教诲吧。”夏远峰也表达了自己的意向。
“嗯,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你们两个都要保重,凡事都小心着来。还有就是”俞悦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夏远峰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别让自己太辛苦了。”
夏远峰身子一顿,紧跟着轻轻点了点头:“侄儿省得。”
“那就好,那我们”俞悦话刚说到一半,就见到铁豪带着三个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见到这三个陌生的面孔,他的神情一动,心中隐隐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还不待他细想,就听铁豪已然大声禀报道:“启禀家主、二小姐,乐公子回来了,如今特来拜见,同来的还有邵神医、张神医贤伉俪。”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子往旁边一让,将身侧三人请上前来。
“乐兄!”
“乐公子”
几声招呼同时响起,就见夏远峰、段茵等人俱都面露笑容,一道向着乐星火打着招呼。因为早就知晓他的伤势已无大碍,所以这一次众人倒是都没有大惊小怪,但心下的欢喜自然还是少不了的。段世仲毕竟沉稳,而且也见过乐星火一次,所以还是先跟邵明诚夫妇两人打了个招呼:“原来是金针门的两位神医到了!贤伉俪大驾光临,段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段家主客气了,我们只是陪同乐小兄前来而已,本无意打扰;如今看来,却是少不得要叨扰几日,还望段家主莫要嫌我们聒噪才好。”邵明诚微笑着客气了一句。
“邵神医这是哪里的话,你们肯来那是给我们面子,在下哪敢有丝毫不敬。”段世仲这句话倒不完全是客套,因为邵明诚夫妇在江湖上还真的是很受欢迎的。毕竟,没有人会介意结交一个神医作为朋友,说不定对方什么时候就能救你一命。
段世仲又与邵明诚夫妇俩客气了几句,这才转向了乐星火:“乐小兄,那一晚你全力相救小女,我还没来得及谢过。如今正好你来了,自然该好好答谢一番。过会儿我便吩咐下人摆上一桌宴席,同时邀你的这些个好友们一道过来热闹一番,你可千万不能推辞啊!”
“伯父客气了,小子实在愧不敢当。”乐星火连连摇头,表示这只不过是份内之事、不必如此大张旗鼓云云。段世仲哪里肯依,对他来说,这也是应当要做出的补偿:第一次对方救了段茵的时候,自己正因为家族的事焦头烂额着,只匆匆见了一面答谢了几句,就将他扔在一边了;那一天晚上他再次出手帮了自己父女二人,听说还因此身受重伤,这一下他就更过意不去了。而且,私下里,他心中还存着另一种想法,因此正要好好笼络乐星火才是。
两人一番推辞之后,乐星火还是不能拂却对方的好意,只得点头答应下来。段世仲于是急急告了一声罪,竟是亲自下去安排了,这让乐星火更是有些不自在。而在这个时候,原本应当已告辞离去的俞悦却走上一步,微笑着说道:“这一位,想必就是竹儿她们口中的乐小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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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晚辈正是乐星火,请问这位前辈是?”乐星火连忙抱拳一礼,接着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夏远峰几人,目中带着询问之色。[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
“乐兄弟,这位是我们仙府的俞悦俞长老。”夏远峰见状,忙也介绍着。
“原来是俞前辈,晚辈失礼了。”乐星火再度施了一礼,上前拜见。对于俞悦的大名,他还是听说过的,知道这是碧落仙府闻名于外的四大执行长老之一。只是此刻让他心下奇怪的是: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堂堂碧落仙府的执行长老又怎么会注意到?
俞悦只是深深地看了乐星火一眼,却也没有说太多,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乐小兄,你与远峰他们交情不错,那也就是我们仙府的朋友。既然是朋友,老夫说话也就不顾忌那么多了。所以,无论之前还是之后,你若是遇到了任何难以承担之事,尽可以委托于我等。”
听到这句话,乐星火心中徒然一跳,猛地抬起了头来。在他的面前,俞悦依旧是一脸微笑,只是眼中神光湛然,明显是若有所指。而在他旁边,余下几人自是不知所以,只有夏远峰惊了一瞬之后,却是陷入了沉思,显然也听出了些什么。
看着乐星火眼中升起的戒备,俞悦只是摇了摇头:“乐小兄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有些东西,没有相应的力量就无法守护,说不得还会给自己带来莫大的危险。毕竟,有的时候放弃不代表着退却,执着也会带来伤害。”
听了他这番话,乐星火更是笃定对方肯定是猜到了一些什么。只是观对方这等态度,倒不像是有什么恶意。所以,他稍稍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只是拱手回答道:“前辈的美意,晚辈心领了。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一些东西,我不能把它交到最有力量的人手里,但却一定要把它交到最应该得到它的人手里。若是这之中遇到任何危险,在下亦唯有全神面对、绝不言悔!”
俞悦讶然看了他一眼,最后也只得无奈地一笑:“既然小兄弟你有此觉悟,那我也不便多说了,唯有祝愿你能得偿所愿。”他又轻轻点了点头,便也不再耽搁,转身吩咐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在他身后,一众碧落仙府的人应和一声,各自牵来马匹准备出发。这边夏远峰和夏悠竹自然要相送一段距离,段茵也代父亲将仙府的人送出好一段路,这才返身回来。
“这么久没见了,你们这帮年轻人自己聊聊吧,我跟师兄到处走走。”眼见着再度汇聚到一起的几个年轻人,张苑儿知道他们定然有话要说,因此决定先离开片刻。段茵见了,连忙告罪一声,又着人来为两人安排住处,顺便作为向导领着他们到处走走。只不过在两人离开之前,夏远峰倒还有事请托:“两位前辈,过会儿要是有闲暇的话,我们会与兰师妹她们一同前来拜见。到时候,少不得要请两位前辈帮忙查看一些问题,晚辈在此先行谢过了。”
“哦?”张苑儿和邵明诚都有些好奇,不知道对方这么郑重其事的是有什么事。而他们两人也早就发现,兰芷凝她们几个此时并不在这边,难道出了什么事?不过看夏远峰他们脸上的神情,又好像不是。她倒也没有多问,反正对方既然说了过会儿要来拜见,自然就会过来了,那就不必着急。所以,她也只是应了一声,便与邵明诚一道离开了。
只不过他们两人没问,留在这里的某人自然会问:“对了,兰姑娘她们去哪儿了,怎么没有瞧见?”
问这句话的自然是乐星火,他倒不担心兰芷凝出了什么状况察言观色的本事,他还是有的。见到夏远峰他们几个脸上那轻松的表情,他就知道之前在流光山无论发生了什么变故,结果总是不太坏的。
果不其然,听到他发问,还是段茵作了回答:“兰姑娘这几日被我大伯叫到神煅之所那边去了,好像是为她展示些什么东西;还有薇雨姑娘和那位沐师兄,他们两人好像一早去了山上散心,现在还不曾回来。”
乐星火听了眉头一挑,有些不明所以。他望着正忙得如火如荼的段家武者,又想起方才所见的一幕幕,终于还是将自己的诸多疑问提了出来:“茵儿小姐,刚刚听铁大哥说你们段家要迁移到南边,这是要迁到哪儿去啊?段家不是藏锋阁重要的一份子吗,难道是藏锋阁决定整体迁移了?还有,就算是要迁移,为何不是从百炼峰或是流光别院出发,而是将人手都挤到了这里?我看这流光外院本就不大,段家人在此驻留哪怕一两天的话,只怕也颇为拥挤吧?这到底是”
听了他这番疑问,段茵忍不住与夏远峰和夏悠竹对视了一眼,眼中便流露出几许复杂的情绪。她缓缓摇了摇头,还是回答道:“这世间,已经再没有藏锋阁了。而所谓的流光山,从此之后也只不过是一个地名、又或者是一段过去罢了。你不在的这些天,流光山发生了很多事,你不问,我也会说给你听的。”
说到这里,段茵轻叹一口气,又感觉到了些许压抑。她望了乐星火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听说你之前受了重伤,这会儿又是长途跋涉、刚刚赶到这里,就不要再在外边待着了。不介意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吧。”
乐星火自然是点头应是。夏远峰和夏悠竹兄妹俩送走了俞悦一行人之后,也是暂时无事,再加上他们也是这一系列事件的亲历者,此刻自然也是作陪。于是,四个人找了个僻静的房间,上了一壶茶之后就开始慢慢聊了。而等到段茵将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叙述了一遍之后,乐星火才知道之前几日的流光山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忍不住又是一阵惊叹。而且,对于段家的某一个决定以及在此过程中牵涉到的那一个可追溯到三百年前的秘辛,他更是目瞪口呆,完全无法想象居然会有那样的事情
段家与兰芷凝,准确的说,是与兰氏一族,居然会有那等渊源!
…………
“铛”、“铛”、“铛”!
连续不断的敲击声带起一种独特的韵律,在兰芷凝耳中一遍遍响起。烧红的铁块在铁锤的敲击下悄然变换着形状,变得越来越是扁平、越来越是规则。
兰芷凝看得很用心。她来到这里观看段世勋铸剑的过程,自然不是来学习铸剑之术的。但是,她依然看得很用心,就连蒸腾的高温让得她洁白如玉的脸颊渗出了几滴汗珠,她也浑不在意。对她来说,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学习过程,因为她已经领会到了她目前缺少了什么东西
剑,是如何形成的?
当段世勋问她这一句话的时候,兰芷凝着实愣了好一会儿。对她来说,“何为剑、如何用剑、为何用剑”这等问题有人问过她很多次,她也自有自己的回答。随着这些年来她的成长,这些回答也未必一成不变,但总归代表着她习剑过程中的一个阶段。而唯有“剑是如何形成的”这个问题,没有人问过她,她也从来没想过答案。
可片刻的愣神之后,她却马上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身为一个剑客,若是连剑是如何形成的都不甚了然,又如何将这一柄剑发挥到极处?而且,对于掌握着以虚化实之“无尽之剑”的她来说,这一个问题尤其重要。毕竟,她所使用的每一柄虚剑,都是自虚空之中凭空凝出。但因为凝聚的手法过于简单,所以哪怕具象化之后灵力凝聚度极高,剑身也依旧极不稳定。这也就导致了,每一次虚剑与对方实剑的碰撞,几乎都是以消散而告终。
这等情况,直到兰循传授给她“无尽之剑”的深层奥妙之后,才得以稍稍改善。而现在,兰芷凝知道她又得到了一个契机一个让自己的“无尽之剑”拥有着凌驾实体兵刃之上的契机。而这个契机,毫无疑问是段世勋提供给她的。因为这之前,对方就说过一句话:“要知其然,亦要知其所以然。”
兰芷凝马上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对于时刻有可能在战斗中创造虚剑的自己来说,完整地明了一把剑的结构、知道它形成的过程,这是一件何等重要的事。只要在这个过程中稍有所得,那么她的“无尽之剑”就能从基础上提升一大截,从而为以后的提高打下坚实的基础。到了那个时候,兰循传授给她的“炼心之法”将会由内而外加强她手中之剑,而段世勋展示给她的铸剑之道,又能帮助她将手中之剑进行由外而内的强化两相作用之下,她手中所执之剑,必然将不逊色于任何神兵利器!
所以,此刻兰芷凝就来到了这里,开始认真观察段世勋铸剑的整个过程。段世勋此刻铸造的,也不是什么极强的圣剑,只是一柄柄普通长剑而已。这些铸造出来的长剑与其余的剑相比,或者唯一不同的是,它们的铸造者乃是一个达到了神境的铸造大师!
亲眼看着一位神境的铸造大师锻造兵器的过程,为的还只是自己一人,这让兰芷凝很是不好意思。起先,她的心中还颇为忐忑,觉得对方这样做实在让自己很过意不去;但段世勋的理由也更为简单:数百年前的时候,每一个成名的兰氏剑客,几乎都会经历这一过程。所以,对于她此刻的待遇,那也不算是特别的优待。
而在得到这个答复的时候,也是兰芷凝知道段家与兰家那长达数百年的交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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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前辈,既然为难你们的练家与祝家都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搬走啊?”问这句话的是夏悠竹。她与沐追云等人一样,因为在营救段茵这件事的过程中出力甚巨,所以被段家当做贵客给招待起来。起先的时候,她们几人被段家这般盛情招待,还觉得颇不自在,但架不住段世仲接二连三的热情攻势。到得最后,几个人总算是明白了:这位段家家主啊,自从想通了某些事情之后,早已经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了。以前的时候,听说他事事以保全家族为先,为此甚至忍痛牺牲女儿的幸福;而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在他的眼里却再也没有比自己的亲人更重要的了。
对于他的这一番变化,夏悠竹她们虽然未必能明显体会到,但感觉总是不错的。毕竟,一个有人情味的、重视亲情的长辈,总是要比那些所谓“成大事不拘小节”、不顾后辈幸福的人能让人接受得多。所以,慢慢的,他们也就接受了这位段家主的好意,连带着说话也开始随意起来。
而这一天,段世仲却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这所有人,既包括属于段家的段茵、铁豪,也包括沐追云、夏远峰和兰芷凝他们几人,甚至连一向深居简出的段世勋都出现在了大厅之内。这就使得,他们几人瞬间意识到对方一定有相当重要的事情要公布。而这些事情,或者也与自己一方的某些人不无相关。
等到段世仲最先宣布了段家迁徙的目的地之后,夏远峰一行人都不免瞪大了眼睛。这几日来,段家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继续留在流光山的意图,而是继续组织人力物力准备着迁徙的事宜,这一点他们自然看得出来。只是因为少了练家和祝家的逼迫,这就使得原本打算急匆匆离开、为此甚至可以舍弃部分家业的段家,这一下却可以从容准备,将自家的家业尽可能完整地带离此处。这样一来,原打算两三日之内就搬离流光山的他们,这一下就可以将时间尽可能地延长一些。可在夏悠竹看来,既然另外两家都不存在了,那么直接留下不就好了,为何还依旧要大张旗鼓地进行这一场迁移呢?
面对她的问话,段世仲只是微微一笑,摇头回答道:“人无信不立,自我在千丛峰上宣布撤离流光山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举动了,与练家或者祝家是否逼迫都不再有关系。而且,如今的藏锋阁已然名存实亡,我们段家孤悬此处,未必不会惹人觊觎。既然早已决定,何必还犹犹豫豫、反反复复的,不如就彻底离去重新开始,说不定还能打开一番新局面。”
他这一番话说完,众人都是若有所思。夏悠竹虽然知道了他的想法,但有些事依旧没想明白,于是接着说道:“就为了信守当天搬离流光山的承诺,所以段前辈你连百炼峰都不再待了,那一天之后就撤出流光山来到了这流光外院?这个,我是很佩服的啦,不过段前辈你说怕遭人觊觎,这却有些杞人忧天了吧?”
“哦?”段世仲目光闪了闪,仿佛知道夏悠竹所指为何,忍不住无奈笑道:“夏姑娘你指的是大哥此时的武学境界吗?”
“是啊是啊,段伯伯可是神境高手啊,这还需要怕谁吗?”夏悠竹连连点头。不只是她,就连一旁的薇雨和兰芷凝、乃至于站在段世勋身边的段茵都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后者,心里更加不明白:大伯坐拥这等高超的武学境界,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肯展示?如果这之前他肯稍作展示的话,无论练家还是祝家,他们都根本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对段家展开打压,最后更是逼得他们不得不做出了撤离流光山的决定。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吗?
眼见着包括女儿在内,这几个年轻人都是用着不解的目光望着自己,段世仲脸上苦意更浓。他忍不住偏过身子望了坐在身旁的兄长一眼,嘴里则缓声说道:“几位都对我段家有莫大恩惠,照理说也不算是外人了。只是这一件事”
看出他有难言之隐,夏远峰连忙上前一步,就想着说几句客套话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可一直没有发话的段世勋此刻却出声了:“还是我来说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子,在大厅之内缓缓踱了几步:“当日见过我的人都知道我踏入了神境,更领悟了神界,那么他们自然会认为我的战斗力高人一等,至少能凌驾于所有圣境的高手。这种想法,其实最多只能算对了一半。”
“按照境界来说的话,我的确已经到达了‘神而明之’之境;可按照战力来讲的话,我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即使是一对一,也很难战胜那些顶尖的圣境高手。举个例子,当日在千丛峰上,五行宫的宫主金鼎言以及上邪派的黑衣剑圣年宿,这两个人我就未必能胜得过。所以,可以这样说:纯以战力而论,我这个神境武者,很可能是当今之世最弱的一个神境武者了。”
听了他的介绍,除了事先已经了解了情况的段世仲和对几乎任何事情都不上心的沐追云之外,其余人都是彻底惊呆了。这也难怪,在大多数人所受的教导之中,武道四境的修炼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此过程中,固然也存在着一些低境界武者战胜高境界武者的例子,但也基本只存在于元、缺二境的对战之中。再往上的话,越阶战斗就会变得越来越困难;而一个人修行到了神境,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将自身实力领会到了极高的境界,乃至于开始沟通天地大道?在这等情况下,他们又如何会连圣境的武者都难以战而胜之?圣境战胜神境这样的例子,古往今来,也只有位列武者最最顶端的那几个震古烁今的超卓人物才能做到。
可如今,段世勋却说他以神境之尊,却未必能敌得过一些顶尖的圣境武者,这如何不使得面前这一干人目瞪口呆?
段茵听了自家大伯这一番话,内心觉得不可思议之余,也隐隐生出一丝惊慌的情绪。所以,她迫不及待地反驳道:“大伯你……你是不是太低估自己了?那一天在千丛峰上,你以一己之力,将包括六大势力中顶尖高手在内的一干人等尽数震慑住,这总不会有假吧?就算你一时之间没熟悉神境的战斗方法,但只要稍加修习,实力必然更上一层楼啊?”
段世勋摇了摇头:“我说过,我这个神境的境界不是虚假的,所以能运用内中一部分手段将那些不及细想的人给震慑一时,这一点的确没错;但只要他们稍稍回过神来,又或者只是简单地派人试探一番,我这里就得露馅。因此,我说我的战力未达顶尖,甚而不能对部分圣境武者形成优势,这一点也是不假的。归根到底,只是你们没明白我是如何成就神境的而已。”
如何成就神境的?一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明所以。要知道这里的人,大多数连圣境都还没有触摸到,更遑论高高在上的“神而明之”之境了。可他们也偶尔听说过,那些成就了神境的人,一个个都是经过了大彻大悟般的感悟而超脱了自身局限,达到了凡人所不能及的境地。到了那等地步,各人的感悟不尽相同,也就少有能够借鉴的经验。而听段世勋言下之意,他的那种感悟方式莫非也有些蹊跷,导致了他战斗力有限?
段世勋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达到了神境,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擅长战斗;恰恰相反,对于与人交战这种事,我是一点儿也不擅长。然而,古往今来能成就神境的武者,几乎所有人都是以战悟道,那么这之后他们的战力自然不会低。我却不然,对于神境的感悟,是在铸剑的过程中慢慢领会出来的。我的道,是将自身经历过的一切尽皆化入天地熔炉之中的造化之道,是天人之道、是铸剑之道,但却绝非战道。这种情况下,若要强行从中开发出战斗的潜力,即使能做到也必然不合道心。所以,不管去不去尝试,我都已经知道结果了,而且也改变不了结果。”
段世勋的这一番话蕴含着不匪的高深含义,所以一众年轻人一时之间也就不能完全理解。他们各自思索了一阵之后,似乎若有所得,但也没领会完全。可至少,有一件事他们是很清楚的了:段世勋这一位天下间寥寥无几的神境高手之一,他的战力并不足以确保段家依旧伫立在这流光山。
想到这一层,夏远峰的目中就流露出一抹思索。联想到段世仲方才向他们透露出的那一个目的地,一个隐隐的轮廓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只是,对于段世勋如此不避自身短长、自曝弱点的做法,他虽然感动于对方的信任,但也不无疑惑。所以,斟酌了一番之后,他还是上前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段前辈,你如此信任晚辈几人,将这一个重要的秘密告知,我等自然十分感激。但兹事体大,纵然我们几人绝不将此事外传,也难保这一个秘密不会泄露出去,这对段家来说就未必是一件好事了。所以,这似乎”
夏远峰说到这里,还是没有往下说下去,但段世勋和段世仲自然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段世仲微微一笑,接过话来:“夏贤侄不必在意这许多,大哥的真实情况本就瞒不了人,泄露出去也是早晚的事,也就算不上是什么机密。或者说,这未必会是一件坏事,因为这与我们的落脚点息息相关。至于为何要将这件事告知你们”
段世仲也站起身来,向前一步步走出,直至来到了兰芷凝身前。在后者还不明所以的时候,这位段家的家主抱拳为礼,郑重说道:“兰姑娘,相信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们段家这一次要搬迁的目的地,乃是天舞铭剑城。那么这之后,我若请你在将来庇护我段家,使你我两家互为照应、携手前行,不知你可否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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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她如此反应,任谁骤然听到一个拥有着庞大力量的大家族家主一本正经地说要请求庇护,请求的对象还只是一个年岁不到二十、修为不到圣境的年轻人的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尤其是,当这个大家族之中还隐藏着一个神境高手的时候,就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虽然段世勋口口声声说自己的战力有限,但神境就是神境,绝不是等闲势力敢来招惹的。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势力,却在这一刻提出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请求,这又哪里能让人不感到目瞪口呆?
似乎知道到自己话语里的内容的确会给面前的这一个女孩子带来困扰,段世仲也就连忙解释了一番:“兰姑娘,我说的自然不是现在,而是将来。我相信,以你的条件,一定能在武道修行之上走出相当远的距离。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而我们段家,也希望能成为你能保护的一部分,不知你是否愿意?”
段世仲这一番解释,依旧没能打消兰芷凝的疑虑。不只是她,余下几人也大多不明所以。因此,兰芷凝只是问道:“段前辈你……你为何如此高看我?而且,我更想知道,你的选择为什么是我?”
的确,这天下间有潜力的年轻武者并不在少数;而兰芷凝出道以来的表现虽然惊艳,但也远远达不到可以让段家托付如此大事的地步。对于段家来说,此刻的他们就算离开了流光山,也绝对有更好的去处。比如,这一次事件中他们与碧落仙府就结下了不错的交情,这几日俞悦偶有拜访,言谈之际也隐隐透露出希望段家将天方岛考虑为落脚点的想法。碧落仙府之中并没有特别擅于铸造兵器的名家,而以他们一向不错的行事口碑,若是段家前往天方岛的话绝对会受到热烈的欢迎。以碧落仙府的强大实力,也足以保得段家从此再不受任何外部势力的觊觎。
所以,这几日众人谈论段家可能的去处之时,不少人都认为碧落仙府是他们最佳的选择之一。当然,剑城也是一个选择,毕竟段家可以通过加入集剑阁来与之互补所长,将自身的铸剑之道继续发扬光大。可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段世仲似乎都没有任何理由将段家的未来托付到兰芷凝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女身上。
因此,面对着她的疑问,这位段家家主也知道是时候将一切和盘托出了。他稍稍顿了一下,望了望眼前的一干年轻人,也就没打算避着他们:“兰姑娘,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的神觉应当是‘无尽之剑’吧?”
“嗯,我觉醒神觉的时候,师父就告诉我这是‘无尽之剑’。我原先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何含义,直到前天遇到了一个家族的前辈,才知道了与之有关的一切。”
“家族的前辈?”段世仲眼中徒然精光暴涨,急声问道:“兰姑娘你并非孤独一人?兰家还有另外的传人依旧存世?”也难怪他这么问,对于兰家和无尽之剑,段世仲还是有所了解的。那一晚他见到兰芷凝出手,就知道对方的传承并不完整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获得“无尽之剑”的各种绝传秘技。尽管她已经掌握了虚空凝剑之法,但出手之际用的全然是自己摸索的招式,并没有施展兰氏一族广为人知的八大剑道。由此,段世仲自然认为兰芷凝只是兰家四散凋零的后人之中,偶尔觉醒了神觉的一人。而且,她必定也是失去了家族所有传承,说不定连自己是“兰氏后人”这个事实也未必清楚明白。因此,徒然听到还有一个极为了解“无尽之剑”的兰氏族人存在,他才会如此激动。
不得不说,段世仲的判断基本是正确的。然而,那一晚之后兰芷凝被连影带去见了兰循,也因此了解了自身家族的相关一切,这却不是他能预料到的事了。所以,面对着他的问题,兰芷凝也不隐瞒,径直将她遇到兰循的经过说了一遍。
“兰循……”听了兰芷凝的讲述,段世仲喃喃念叨了一句,忍不住与兄长对视了一眼。依着兰芷凝的说法,这兰循剑术修为极为高深,那么他就必然不可能一直籍籍无名;就算不是现在,也定然曾经在某一个时间段名动天下吧?可“兰循”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确实极为陌生。
“六十年前,江湖上有一剑客横空出世,自号‘无尽’,时人皆称之为‘无尽剑圣’。这位无尽剑圣剑术极为高超,以手中一把普通铁剑,战遍天下剑客,未尝一败。十多年的战斗之中,便是通天塔的超卓剑客、剑之圣地的无数名剑,亦不能在他手上占得半点便宜。而就在声名达到了最顶峰之际,他这个人却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了江湖之中,从此再也未见其人。而这位无尽剑圣,他的真名却始终没有人知晓。”段世仲自言自语般喃喃了几句,而后又抬起头来,“依着兰姑娘你的说法,如果存在这样一个人的话,很有可能就是这位‘无尽剑圣’。若当真如此,那么我段家可能就在无意中错过了与之接触的机会了。”
无尽剑圣是六十多年前的人物了,那个时候段世仲都还没有出生,自然不敢确定他是何人。只是将那人的资料与兰芷凝所说的两相对照一下的话,这两人其实是同一人的概率就相当高了。可因为对方没有暴露过真实姓名,当时的段家也就根本没想过与之联系,因此的确是错过了一个机会。
听着段世仲的感慨,兰芷凝娥眉轻蹙,还是出声问道:“段前辈,你说你们错过了与之接触的机会,到底是什么机会?你们难道……与兰家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段世仲闻言沉默了一下,便郑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既然兰姑娘你已经从那位兰循前辈那里得知了兰氏一族的情况,那我这里就可以少费些唇舌了。兰姑娘你也知道自己是兰家的传人,那么那位兰循前辈,是否向你提起过当年与兰氏一直并肩作战的羽翼三族呢?”
“羽翼三族?难道……难道你们是……”兰芷凝蓦然睁大了眼睛,满脸愕然。羽翼三族,她自然从兰循那里听说了,知道那是兰氏巅峰之际,附属于他们的三个家族。这三个家族各有所长,但也皆有短处,所以机缘巧合之下全都归附了兰氏。之所以是以“羽翼”命名,取得乃是“附为兰氏羽翼”的意思。羽翼三族之中,展家长于经商和交际,腾家长于消息情报,施家长于炼兵铸造。这三家当时在各自领域,都是江湖上最为顶尖的存在,为兰家的发展壮大出力甚巨。可又因为他们自身没有顶尖高手守护家族,所以才归附到了兰家麾下,与之协同发展。
因为兰家顶尖剑客层出不穷,而羽翼三族又为他们的发展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地盘、神兵利器以及扩张渠道,让得他们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发展到了巅峰,天下间几乎没有哪个势力能单独与之对敌。只是所谓盛极必衰,之后兰家内部与外部都发生了一系列变故,使得五行宫最终联合了九大门派合力围攻兰氏一族,几乎将他们整个家族尽数毁灭。这之后,依附于兰家的羽翼三族也先后遭到了清算:施家据说就在那一战之中与兰家一道被毁,展家的财富被尽数瓜分,而腾家的各项情报渠道则被五行宫陆续接收。也是从那一刻之后,羽翼三族再也不复存在了。
兰芷凝还记得,兰循在向她讲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言语之中不胜唏嘘,显然也为此而遗憾着。他曾说过,若非由于这三个家族被一同毁去,兰家未必没有重新崛起的机会,也就不至于成了后来那样,只是偶尔出一两个得到了传承的高手,又被五行宫强大的势力所毁灭。
“我们段家,其实就是施家遗留在外的一个分支。”段世仲同样将这一段渊源讲述了一遍,而后径直说明了自家的来历,“就如家大业大的兰家在外依旧流传着不少族人一样,施家的主体虽然也毁于那一战,但也还是有一部分保留下来了。因为失去了兰家强大武力的庇护,我们那一支的祖上着实低调了一段时间。等到过去许多年后,因为家族终究要发展,所以祖上才决定再度出山。我们自然是没有能力复仇的,就连重新聚集兰家族人、光复兰家也很难做到。甚至于,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五行宫等势力注意到依旧以铸剑为业的家族,祖上们又将姓氏由‘施’改为了‘段’,如此才不至于引得他人注意。尽管如此,当时依旧掌握着高超铸剑术的家族先祖们,行事依旧低调,也没有将铸剑之术尽数展现于人前。”
“这种情况,直到两百年前才有了改变。当时,家族先辈已经将铸剑之术改头换面、形成了有别于施家先辈的另一种风格,再也不虞被有心人看出来。也是在那个时候,当时江湖上有名的几个炼器家族商量着要组建藏锋阁,我段家也在被邀请之列,最后也就没有推脱。从此之后,家族就搬到了流光山,而且一来就是一百多年。可就如你们看到的那样,除了最开始那一段时间外,家族的处境依旧没有变好。祝、练二家的排挤打压,那也只不过是段家发展过程中的一个缩影。归根到底,是因为我们段家失去了兰氏那一柄神剑的庇护,仅凭着自身之力难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存下来而已。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们就一直在寻找,寻找到能让我们与他们互为守望的兰氏一族的后人,让我们就像先人一样互为依存、彼此不再孤独。也只有那样,才能将我们两家的传承都安稳地续接下去。”
段世仲说到这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再度将目光定在了兰芷凝身上:“兰姑娘,事情就是这样了,那么现在我能否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这一个请托?”
...
“段前辈,就算我们的先辈彼此有着深厚的交情,但现在的情况毕竟已不同于往昔。[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我……就算我答应了你这一个请托,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到啊?”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兰芷凝依旧没有贸然答应什么。对她来说,若是答应对方这一个请求,那就等于从此肩负起了一个极为重大的责任。她倒不是不愿意担负起这个责任,只是在自己没有足够的担当之前,不能承诺什么罢了。而这个所谓的担当,首当其冲就是拥有守护对方的能力这显然不是现在的她能做到的。
段世仲听了这话,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只是依旧执着地道:“兰姑娘,我知道你在顾虑着什么,所以我也不会将这一个重大的负担马上压到你的肩上。至少,短时间之内,我们段家还是有保护自己的力量的。而我现在想要确定的,只是在听到这些事情之后,你心中大致的意向你愿不愿意从这一刻开始,续接起你我两家传承自祖上的交情?愿不愿意以你手中的剑,在未来的某一时刻为我们段家撑开一片发展的空间?”
段世仲期盼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兰芷凝的脸庞,而见到她神色间那一抹犹豫之色,他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段家也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你做成你想要做的事。这不是什么交易,而是将各自的未来托付彼此,为的是我们两家更好地发展。就为这一个目的,我也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我……”徒然面临这么重大的决定,兰芷凝一时之间颇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由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一众同伴们,希望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支持。只不过,夏悠竹她们同样被这件事搞得目瞪口呆,自然也给不了什么建议;到得最后,也只有夏远峰开口说了几句:“兰师妹,依我看来,段前辈他们也并没有让你答应什么,只是要与你结下这一份交情而已。如果你实在困扰的话,不妨将他们的请托看做是要与你交一个朋友,以此来希冀你的回应。当然,对这件事最终的看法还是在你自己,无论你作何决定,我们都是支持的。”
听闻他这一番话,段世仲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接过话来:“夏贤侄说得不错,方才是我太过急躁了,表达不善导致带给兰姑娘你过多的压力。其实,我们并没有任何的要求,只是希望能在你我彼此发展的过程中守望互助而已。”
他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兰芷凝自然也就不再犹豫。她点了点头,终于将对方的这一个请托答应下来:“段前辈,我现在还无法承诺你们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能否强大到足以回应你们的期待。只不过,无论是出自先辈的渊源还是我与你们的交情,我都愿意为段家的发展提供一些帮助。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见到她最终点头,段世仲神情颇为激动,就连段世勋脸上表情都放松了不少。至于她说的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无妨的、无妨的,兰姑娘你尽管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就行了,并不需要特地为我们做什么事。当然,如果方便的话,”说到这里,段世仲沉吟了一下,放缓了语气,“你现在应当是在剑城朝暮阁门下吧?那如果我段家决定搬迁到剑城,同样托庇于朝暮阁门下,不知你能否答应?”
这一下,在场中人又被惊了一下。尤其是夏悠竹和夏远峰,他们兄妹俩闻言,心中都是急跳了几下。对于段世仲这一个接着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们今天真可谓是应接不暇。尤其是他的这一个决定,那可绝对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了。
夏悠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让自己从对方的话语里平复下来,一向懒得动弹的小脑袋也急速思索起来:段家虽然不复往昔繁荣,但也绝对要比朝暮阁强大不少;他们若是搬入剑城,又因为小师姐的原因而并入朝暮阁门下,这真的有可行性吗?会不会导致反客为主?又会不会……
一连串想法自夏悠竹脑中急速闪过,让得她一时之间显得患得患失,脑袋都要想爆了。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听到兰芷凝这么回答着:“段前辈,你说的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若真有这个想法的话,可能得找我师姐来商量了……”
兰芷凝也在一瞬之间想到了很多不妥之处,可事关重大,她也不敢贸然将之推出门外,只得实话实说了。毕竟,这等事真的超出了她能决定的范畴。而在另一边,夏远峰急急思考了片刻,终于也没忍住,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段前辈,朝暮阁只不过是一个无论规模还是实力都极为有限的小门派而已。就算因为兰师妹是门派弟子,你们也似乎没必要寄于其下吧?以段家的实力,无论是新建一个门派又或者直接加入集剑阁,都是更好的选择吧?”
仿佛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段世仲笑着摇了摇头:“更好的选择其实是前往天方岛,毕竟无论是夏贤侄你还是俞悦长老,这一次你们都对我段家助力甚大。可段家毕竟是铸剑世家,唯有在神剑之旁,才能焕发出最为璀璨的光芒。兰姑娘就是我所看好的那柄神剑,所以我们想要尽可能地靠近她。而且,加入朝暮阁的这个决定,也不是我一时兴起。至少,有三个好处让我有理由这么做。”
“哪三个好处啊?”夏悠竹也忍不住问了一句。毕竟,段家真的加入的话,对朝暮阁来说无疑是一件地震般的大事件。
“第一个好处,自然是能履行与兰姑娘守望互助的约定;第二个好处,就是省了我们段家重新开拓的时间。毕竟,如今的朝暮阁虽然规模有限,但也是扎根于剑城百多年的名门,自有其不凡之处。而且,现如今的朝暮阁也是剑城守护者联盟的一员,我段家加入进去,也不虞被别派轻易攻击;至于第三个好处,则是我们看好朝暮阁的未来。朝暮阁如今之所以不见兴盛,最主要的原因是门派存在着三个缺陷:有限的资源、崛起的契机以及有潜力的领军人物。关于后两条,在兰姑娘加入之后就不算是大问题了,而我们段家若再加入,也定能解决资源的问题。”其实还有一点,段世仲没有多说:段家毕竟是以铸剑而闻名的家族,在家族规划发展这一项上向来存在着诸多不足。家族不以战力见长,那么他们在发展过程中就会受到诸多制约,乃至于连让家族主要人物专心致力于铸剑之术都无法做到。可一旦有了一个足可信任的盟友作为守护力量,那么段家就能真正做到心无旁骛,将铸剑一道发扬光大。
看着眼前一帮年轻人若有所思的模样,段世仲也暂时停下了话头,给他们以消化的时间。等到几人都考虑得差不多了,他才将话题继续下去:“对于这等事,兹事体大,的确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我现在提出来,也只是先提了一个想法,毕竟还有很多具体的困难之处需要考虑的。反正,我们段家虽然已经决定迁往剑城了,但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在那边安顿下来。在此之前,我会先去拜访贵派的秦掌门,看看她能否接纳我们。”
听着段世仲这番话语,兰芷凝等人马上就明白了他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有这个打算。而且,如果真的是因为兰芷凝的原因而让他们做出这个决定的话,一切也能解释的通了:怪不得他们会婉拒碧落仙府的邀请,而前往已经存在了一个集剑阁的剑城。果真那样的话,朝暮阁倒不必担心他们会反客为主,因为以朝暮阁的状况,还真没什么好图谋的。就如段世仲自己说的那样,他只是先提出了一个想法,至于具体能否施行,还有一半的决定因素尚且不在他们这一边。
这些事情,夏悠竹虽然也努力想了,但毕竟不是她擅长的,也就很难想得通透。夏远峰却已经想明白了大部分:如果这件事真的能成的话,无论对段家还是朝暮阁,都有可能是一件双赢的好事。对段家来说,他们不需要再重新来过,而可以借着朝暮阁的保护而安心发展;对朝暮阁来说,他们能借助段家庞大的资源,吸引更多有天赋、有实力的剑客加入进来,短时间内便有可能发展壮大。而强大之后的朝暮阁,无疑更有保护段家的力量。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的过程,并且大有可能实现。
想到这里,夏远峰不由抬头望了段世仲一眼,见到的只有对方微笑的面庞。他忍不住想:这么说来,这位段家主如今提出这一个想法,应该是希望自己这一边先跟婶婶通通气吧?而以秦晓岚的气魄,夏远峰几乎可以肯定她定然会将段家接纳下来。毕竟,任何一个壮大门派、恢复昔日荣光的机会,她只怕都不会放过。
“好了,这些事就先说到这里吧,想来我突然说了这么多,应该给你们带来了不少困扰吧?哈哈,那接下来”看得出来,虽然事情还没有定下,但段世仲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他刚要将众人从这一个话题中带出来,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个惊慌的声音,让得他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了、不好了家主,大小姐、大小姐她说她要走!”
“什么?!”
...
看着急匆匆离去的段世仲和段茵两人,余下的兰芷凝等人一时间也有些担心。[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关于段芸的情况,这几天来他们也做过一些了解,知道这又是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往事。毕竟,当年的段家处境实在不妙,这才让得段世仲做出了那么一个艰难的决定。可对于段芸来说,那毕竟是一个伤害一个或许一辈子都难以愈合的伤害。
“我们……不过去看看吗?”夏悠竹觉得,段家的这些人其实都很不错,若是能帮他们化解彼此之间的心结,那也算是一件好事。一旁的薇雨和兰芷凝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只是她们不知道自己此时过去是否合适,又能否有从旁劝慰的机会?而听了她的问话,夏远峰只是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有些事情,只有当事人才能解决。或许,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他们父女三人才能真的开诚布公地把问题解决吧。”
夏远峰的话语,三个女孩子都是似懂非懂。只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么几人也就只好停留在此处,静静等待着那边的结果。与此同时,段世勋也听到了他的话,不由微微阖上了眼眸:的确,有些事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解决;然而,若是这一次依旧无法敞开心扉的话,或许就得错过一辈子了……
…………
“芸儿,你这是干什么?!”段世仲赶到的时候,就见到段芸已然收拾好了行李,正抱着儿子准备离开。这几天来,她一直都在流焰峰上为丈夫守灵。而在那一处地方,此刻早就没有旁人了:练家的主要人物都在祝家两次打击下死伤殆尽,余下的一些附属家族尤其是那些炼器师的家族,大部分都被五行宫给迁往五芒山了。至于剩下的一些,也自然不会再留守着这已然化为废墟的流焰峰,一个个的都是早就搬离了出去。于是,偌大一座流焰峰,几日来就只剩下这孤儿寡母两人在这临时搭建的灵堂中祭奠着逝去的父亲或者丈夫。
因为怕她再出什么意外,段世仲这几日都派了人手守护在她身边,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时常于百忙之中前来陪伴。只是这几日的段芸极为沉默,无论陪伴在身边的是谁,哪怕是父亲与妹妹,都没能让她再度开口。段世仲以为这是女儿悲伤过度,所以只管细心安慰,倒是不知道女儿竟然生出了离家的想法。所以,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急匆匆就赶到了这里。而一看见女儿真的打算离开了,他一下子就急了,闪身就挡在了段芸面前。
见到一脸焦灼的父亲和妹妹,段芸的眼神不由晃动了一瞬,但还是咬着牙出声道:“爹,让我走吧,求您了。”
“走?你要走到哪里去?你的家就在这儿,就算要走,也是与我们一起去往下一处安身之所。你自己一个人,要去往哪里?”段世仲这一下是真的不清楚女儿的想法,所以急声问道。而在他的身边,段茵也连忙出声劝说着:“姐姐,我们一家好不容易能再次团聚,你就不要离开我们了,好吗?”
听着身前这两个至亲之人的挽留,段芸微微垂下了目光,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我的家早就不在这儿了……”
段世仲闻言吃了一惊。他蓦然抬起头来,看到女儿面上那伤痛的表情,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所以,他的神情便也开始变得痛苦,就连说出的话都似乎有了千斤之重:“芸儿你你果然还是在怪我。你……你还是无法原谅我,是不是?”
段芸身子不自主一颤,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女儿不敢。”
“无所谓敢不敢,因为这是应该的。你应该怪我,而我也的确不能被原谅……”段世仲一边喃喃着,一边抬起了头来,那一双眼眸之中蕴含了太多的情绪:歉意、后悔、痛心、自责……以及,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伤痛。
“当年,因为家族日渐衰微、处境堪忧,我便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能与练家结下姻缘,他们就会帮我们渡过这一个难关。又或者说,即便他们不愿出手相助,我们也至少能避免被祝、练两家同时针对的困境。所以我……呵,我就做出了这么一个糊涂的决定。那个时候,我并没有问过你的意愿,连你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人都没有问过,就那样决定了你的婚姻。我的确,不该被原谅……”
听闻当年那段往事被重新提起,段芸的面容瞬间绷紧,抱着儿子的手也不自觉用力了些。而听到段世仲这番满含自责与后悔的话,她却只能摇了摇头:“爹,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我不怪你。你知道的,我虽然没有茵儿那般倔强,但对于不喜欢的事情,还是会直接拒绝的。”
望见段世仲愕然的表情,段芸只是垂着眼帘,继续诉说着:“那个时候,对于嫁入练家这件事,我是无所谓喜欢、也无所谓不喜欢的。反正那时我也没有喜欢的人,既然那样做能使家族摆脱尴尬的境地、从危机之中脱离出来,自然也就去做了。所以,嫁入练家这件事纵然不合我的心意,但我也真的不会因此责怪父亲您。”
听着她的这一段剖白,段世仲一时无言。他不知道这真的是女儿的真心话,又或者只是她说来安慰自己的。所以,他忍不住开口道:“既然这样,那芸儿你……”
“我嫁入了练家、嫁给了子聪,原以为之后的生活对我来说会是一段很困难的经历:我或许会有很多不顺心、不如意的时候,若是受到欺辱,应该也没有人可以依靠;毕竟,我只是作为一个联姻的工具而嫁过来的,又哪里还会有什么尊严那样的想法,在最初的一整年都一直困扰着我。可后来我才发现,我还是想错了。练家对我很不错,作为公公的练晚庭也对我很客气不管他是装出来的也好、真心的也罢,总之他们练家的人都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子聪对我更好,有多好呢”
说到这里,段芸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泪光:“就为了照顾我的心情,他自新婚之日起整整三个月都没有碰我。但这并非是因为冷落我,而是他真的在意我的感受。平日里,他对我无微不至,悉心呵护,甚至于对我坦言他是真的希望我能真心爱上他;而如果我不能的话,他宁愿放手。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这个我从小就没怎么放在眼内的练家少主,他对我有多么的喜欢、多么的尊重。我能感受到,所以不能不被打动。至于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那般水到渠成了一切都是以我自身的意愿进行着的:我愿意把身子交给他,愿意为他生孩子,愿意从此之后只做一个练家人。而一切的事实都说明,这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归宿了。爹你可能一直以为自己的一个决定把我推入了火坑,只是你却不知道,我也可以过得很幸福的。所以,我又有什么理由来责怪你呢?”
听闻她这一席话,段世仲蓦然睁大了眼睛,满脸不能置信。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从女儿口中听到了这么一番话。一旁的段茵显然也是这样的想法,于是她颤抖着声音问:“所以姐姐你想要离开,不是为了我们段家,而是为了”
“是,我是为了练家。”两滴晶莹的泪珠滚落段芸的脸颊,她也顾不得擦拭,“对于爹爹您的养育之恩,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而为。所以,偶然得知练家在这一次品剑大会上要图谋段家的消息,我也只能将些许风吹草动尽数告知你们。我不知道这样做算是背叛了谁、伤害了谁,只是绝不会后悔。而这一次流光山上的变故,段家终于还是挺过来了。我不敢说自己在其中起到过什么作用,但我也真的已经尽我所能了。可对于练家,我却什么都没能做到:子聪在我面前被人杀死,我无能为力;练家紧随着全军覆没,我依旧无能为力;现在流焰峰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了,可我依旧什么都做不到。爹,你明白了吗?作为您的女儿,我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到了对段家的责任;可作为练家的儿媳,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覆灭,什么都没能做到,这才是我做出决定的真正原因啊!”
段世仲的喉咙动了一下,觉得里面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以至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好一会儿,他才听到自己用着沙哑的语调说道:“所以芸儿你……你现在要尽力去完成自己作为练家儿媳的责任?”
段芸轻轻点了点头,望向怀中的骨肉时,眼中便生出无限温柔:“我已经做不了太多了,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找一个安静的所在,将业儿慢慢抚养长大。唯有等到他长大成人、将练家的香火传下去,我才算是尽了应尽的责任吧。所以,爹您就理解一下女儿的心情吧,让我离开、去完成这一个心愿,好吗?”
段芸一边说着,一边屈身对着段世仲行了一礼,之后却是直径取了一旁的包裹就要离去。段世仲一时间只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想要出声阻止,却只感到喉咙酸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见到段芸抱着儿子缓步离开,段茵一时间心下大急,急忙拉了拉段世仲的衣袖:“爹,姐姐她……您真的要放她离开?”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芸儿你说的不对!”段世仲忽而抬起头来,冲着段芸的背影大声喝道。
正要离开的段芸身子一颤,不敢回过头来,轻声问道:“爹你说什么?我哪里说的不对?”
段世仲大步上前,转到了段芸面前,盯着她的双眸正色道:“就算真如芸儿你说的那样,你对练家有了感情,要为他们尽一份责任,可这不代表你一定要离开我们啊!你这么急着离开,无非有两个原因:若不是你心里依旧怪责着我,那就是担心给我们带来麻烦,是不是?”
段芸身子又是一颤,头低得更低了:“我……我为什么怕给爹您带来麻烦?”
“因为还有人可能会打你儿子的主意!”仿佛想通了什么,段世仲说起话来也再无一丝犹豫,“你自然已经从茵儿口中得知了那一天流光山变故的真相,知道练家是如何覆亡的,也知道我们段家是如何逃过这一劫的。而且,你大伯的实际情况,我也没有瞒你。所以你在担心,担心五行宫又或是其他的什么势力依旧会来找你怀中这一个仅剩的练家传人。你若继续待在我们这边,就有可能牵累到我们你是在担心这个,是不是?”
“我、我……”段芸不自主退了一步,紧了紧抱着儿子的双手,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见到了这一幕,段世仲哪里还不明白?他激动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段芸的双肩,一时间心痛得不能自己:“傻孩子,到了现在,你还在为我们着想。可你知不知道,若真因为如此,而使你们母子遭遇了什么意外,那我又岂能安心?芸儿,你刚才说,你尽了作为一个女儿的责任,这我绝对同意;甚至于,你所做的已经超出了我这个父亲给予的。可我呢?我又哪里尽了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说到这里,段世仲的神情更为激动:“芸儿,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让我弥补这些年来对你的亏欠,让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有补偿你的机会不管这些年来你过得苦不苦,我只希望今后你能不再为着任何事而委屈自己。所以,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望着父亲满是恳切的面容,段芸一时间却是进退两难。她的确早已不怪父亲了,只是因为练家的覆灭,让得她反而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原本打算离开,固然是因为怕牵累到段家,但她上面说的理由也并非虚假。所以,这一刻她只得疲惫地摇了摇头:“爹,给我一些时间好吗?让我慢慢想吧,在此之前,我会生活在你们能看得见的地方。你也好,茵儿也好,都别再劝我了,因为我是真的需要好好安静些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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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儿小姐,她后来怎么样了?应该没有离开吧?”
乐星火听着段茵的这一段叙述,也是忍不住出声问道。[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而后者此刻也只是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明白姐姐是怎么想的,但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会生活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这样的话,我们也就有机会照应她、不再为她担心了吧。”
“生活在你们看得见的地方?这又是什么意思啊?”夏悠竹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眸,也是不知所以然。那一天段家父女三人的谈话,她自然没有经历,至于之后的事情段茵也没有跟别人说过。而如今,这还是段茵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讲述着自家发生的这些事,想来也是因为她想要倾诉一番的缘故。
“姐姐会随同我们一道南下,去往天舞铭剑城。只不过接下来,她暂时不会与我们生活在一起,或者会找个就近的地方安顿下来吧。我……我还是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不愿意直接搬回家里来,但我们也实在不能再逼着她了。”
段茵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忧愁,显然还在为此事耿耿于怀。余下三人对视一眼,也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才好。对于段芸的想法,他们也不甚了然,但总觉得她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然而,既然她终究没有远离亲人,那就说明事情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乐星火出声安慰道:“茵儿小姐,其实你们也不必这般忧心的。芸儿小姐既然答应了不再出走,而且会生活在你们附近,那就说明她心底里还是眷恋着家族。她如今有些事没想通,或许也是觉得练家对她不错,而她无法再回报什么而已。等到她静下心来生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想通一些事了。而且,她离开段家这么久了,又突然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一下子让她回归家族就像回到从前一样,那也是很难做到的吧?所以,我觉得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毕竟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请她回来的。”
其实,乐星火还有些话没有说:无论如何,伤痛都是需要时间来抚平的,亲人间的隔阂也是一样。而除了时间之外,保持一定的距离或者也是疗伤过程中所需要的吧?
听到他的话语,再加上夏悠竹和夏远峰两人也从旁安慰了几句,段茵心里总算好过了一些。而这个时候,时间也已过去了半个时辰了。她望了望眼前的三人,也就径直招呼着:“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我想兰姑娘、小雨妹妹她们也都该回来了。等见了面吃完饭,我们再去拜访邵前辈和张前辈吧。”
余下三人自然点头应是,只不过这其中,乐星火稍稍有些疑惑:有什么事非要拜会苑儿大姐两人呢?莫非,兰姑娘又或者是那个小雨姑娘,她们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
山风呼啸,吹得女孩儿的衣衫猎猎作响,连带着她的发丝都一直在空中飞舞着。然而身形娇小的女孩儿只是抱着膝盖,就那般静静地坐在崖边,眺望着远处出神。
这里是神机峰,而这个女孩儿自然便是薇雨。在她的身旁,沐追云只是静静站立着,仿佛凝成了一座雕塑。
“云哥哥,我想把那件事查清楚。”良久,薇雨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只不过语声极是轻微。若非沐追云时时刻刻注意着她的动静,只怕还未必能听得清楚。
“真的决定了吗?”薇雨的话里并没有说要查的是哪件事,可沐追云却是心里有数,因此只是这般确认着。
薇雨又沉默了,或者眼里还有些挣扎。只不过当她站起身来,回首望了望这已然一片破败的神机峰,想到那一个她所深深为之震撼的女子,她眼中的犹豫终究被某些更深沉的东西所取代。所以,她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眸中比起之前,已然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如果……如果只是误会的话,就算去查了自然也是无所谓的;可若真有我不知道的真相,那么我……”
薇雨眨了眨眼睛,脑海里却浮现起一张又一张不同的面容:“我不想像馨儿姐姐一样,等到得知真相的时候,却已经怎么都无法挽回了;我也不想像芸儿姐姐一样,明明是至亲的人之间,却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隔阂。无论是对爹娘来说,还是对于别的人来说,我都希望能做到心无芥蒂地面对。反正,如果真有深爱我的亲人还存在、还在某个地方望着我,那我怎么都无法让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们为我争来的幸福。我希望,我还能做一些事,至少能回应这份感情。”
听着薇雨的诉说,沐追云渐渐明白了她的想法,于是也知道了某些不可改变的命运。但是他并没有阻止什么,而是直接问道:“那么,雨儿你要怎么做呢,回归巢岛直接问燕伯父和燕伯母吗?”
薇雨的身子轻轻一颤,眼中不自禁闪过一丝慌乱,方才那一股坚定的神色也在瞬间就荡然无存。她又低下头沉思了许久,贝齿咬得嘴唇都发白了,这才抬起头来:“去问爹娘这种事的话,他们一定会伤心的。我、我又怎么能够……”
她那颤动的眼眸之中雾气弥漫,满脸恳求地对沐追云说道:“云哥哥,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沐追云垂下了眼帘,半晌之后,才轻声回答了一句:“有的。”
…………
当天中午,自神煅之所归来的兰芷凝和自神机峰归来的沐追云及薇雨都是与乐星火照了面。一行人再度相逢,自然又是一番欢喜。等到用过午餐之后,他们便如约来到了张苑儿夫妻休憩的地方,一同过来拜访。一番寒暄之后,众人也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这是……真元?”张苑儿的手指不自觉在兰芷凝手臂之上动弹了几下,而她指尖连通到对方体内的真力丝也就随之受到牵引,将探查的结果尽数返回了过来。只是得到这个结果之后,她却是满脸讶然,抬起头来问道:“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才几日不见,身体里就被人输入了这种东西?”
众人听她话里有异,心下不由生出一抹担忧。夏远峰忍不住问道:“两位前辈,兰师妹和小雨妹妹丹田里的这东西,会对她们造成影响吗?如果有影响的话,那是好还是坏?”
“影响自然是大大的有,至于是好是坏吗……”张苑儿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判断,只是尚且无法确认,于是收回了手指继续出声道,“这样吧,你们两位先隔空发上一招,切记要带动那一个真元的运行。这样的话,我或许就能确定一些事了。”
兰芷凝与薇雨闻言,都是点了点头。前者伸出手掌,掌缘便聚起一抹莹白的亮光。她将手掌使劲往半空中一挥,就见一道类似剑芒的气团离掌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抹白影。而薇雨则是伸出了莹白的小手,掌中聚起一抹星光。这一抹星光旋转之际,也慢慢脱离了手掌,在半空中发出一阵爆响。
两人发出这一招之后,夏远峰他们几人都是发现,她们的修为比之刚开始相遇的时候有了明显的增长。这一点,夏悠竹了解得最为清楚。她与薇雨的修为相差仿佛,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也常常相互切磋,在不动用神觉的情况下基本上都是势均力敌。可这两****却发现,薇雨的真气修为居然有了不可思议的增长,甚至已经逐渐凌驾于自己之上了。她也听说了那天在对方身上发生的事,因此不由惊叹:那个什么真元,居然会带来如此明显的增幅!
只不过薇雨的高速进步,却并非全是那部分真元的功劳。这一段时间来,她先是得到了沐追云那一种精神力牵引之法的传授,又经过了连番大战,等到那一个老者向她体内输入真元之后,真气的增长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真元的运行与精神力牵引之法相辅相成,使得她的进步速度还要在兰芷凝之上。
“好了,可以了。”在两人出招的过程中,张苑儿都是凝神观察着,此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不过,她并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又问了一句:“具体的影响,我们稍后再说,可以先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你们体内的这部分真元,到底是何人传给你们的?”
“是……是一个我们不认识的老前辈。”兰芷凝直到此刻也不清楚那两人的身份,所以说话间也有些犹豫。倒是薇雨,她听到这个问题,却是抬起了头来:“那个老伯,她是馨儿姐姐的父亲;而馨儿姐姐,是祝家二公子祝非凡的妻子不过她最后怕是不会承认这个身份了。”
“祝非凡的妻子?李馨儿?”段茵听到这两个不算陌生的名字,却是一脸愕然,忍不住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兰芷凝也没想到这几天薇雨已经将对方的身份查清楚了,心下不免升起一抹歉意:毕竟接受了那位老伯的好处,自己却连对方的身份都没弄明白,实在有些愧对于他的馈赠。其实她也有心去调查一番,只是这几日都受到段世勋的邀请,让她观摩剑成之法,所以一时间没有抽出身来。如今薇雨既然将事情查清楚了,她自然也要好好听清楚。
“那么,就让我来说吧。”眼见着众人都将目光望了过来,薇雨也不再耽搁,径直将那一个雨天发生的事以及自己这几天查到的情况尽数说了出来……
...
薇雨轻柔的话语声在房间之中回荡着,也将众人带入了那一场令人伤怀、让人感慨的雨幕。[燃^文^书库][].[774][buy].[](燃文书库(7764))等到那一幕生离死别带着无尽的遗憾尽数为人知晓之后,在场中人都是不由轻声一叹,为着那一个可敬的女子以及同样可敬的父亲心生敬意。而后,张苑儿的判断才最终响了起来:
“在武道四境之法开始盛行之后,绝大部分人都是进行着循序渐进的修炼,以自身的修行带动真力的增长,直至最后突破到圣境并继续攀升更高的境界;然而,也会存在着这样一些心存侥幸之人,他们用着各种各样的手段投机取巧,试图缩短积聚真力的时间。有些人研制出一些有助于修炼真气的药物、有些人创造出能吞噬他人真力的功法,也有些人希望能以传功的形式得到他人的真气。反此种种,可以说大多数以失败而告终;就算有侥幸成功的,也会遗留下各种各样的后遗症,让得他们未能得尽全功。然而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放诸于武道之中亦然,这么长时间的探索之中,还真存在着一两种意外的情况。我想,你们便是遇到这等情况了。”
“意外的情况?”众人都是被她的话语提起了兴趣,忍不住出声喃喃道。
“不错,你们身上的这种情况,让我联想到了一种神觉传说中的‘混元炼菁’。”徒然从张苑儿口中蹦出的这个名词,一时之间还真无法让眼前这一帮年轻人理解。于是,他们只得瞪大眼睛,认真倾听起张苑儿的介绍来:
“关于‘混元炼菁’这种神觉具体有多少妙用,我这里也不十分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拥有着这种神觉的人,他也一定拥有着最精纯的真力。这是因为,在真气自他们丹田产生的那一刻,就会被这种神觉主动炼化、去芜存菁,留下来的都是极为精纯的真力。这种真力不会附带任何属性,理论上来说可以与其他任何真力融合而不产生过强的反噬。这就使得,这个人的真力有了传递给其他人的可能。若这个人到达了圣境,那就更不得了了,因为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别人提供真气了。按照你们的说法,那位老伯一直被祝家囚禁和利用,更被视为帮助家族重新崛起的关键因素;如果情况属实的话,现在你们应该知道原因了吧?”
听了她的介绍,一众人恍然大悟,终于想明白了之前一些想不通的事。比如,乐星火就记起了祝超凡短时间之内真力修为大涨的事,而段茵更是想通了长久以来存在于心中的一个疑惑:祝家并非是一个以武学修为起家的家族,可这十几年来他们的门人武力增长都是极快,祝不凡更是年纪轻轻就抵达了圣境。而且,祝家的那些打通了任督二脉的高手,也远比其他两家要多。如果这是因为他们不断吸取那个老者的精纯真气而达成的话,这就都能够说得通了。
然而明白了这一切的众人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自心中生出一抹愤怒:这么说起来,祝家人简直就是把那个老者当成了人形的丹药,以此来榨取他全部的价值。这种行为,可说是已入了邪道了。
“苑儿大姐,你的意思是,那个老伯就是拥有着这种神觉的人,然后他把体内全部的真气传给我们了吗?”
听着薇雨的问话,张苑儿不自觉与邵明诚对视了一眼,接着却是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的。按照你们的说法,再加上我的判断,我几乎能断定那位老伯虽然受祝家压榨,但也定然在暗中留了一手。因为传输真气的过程都是他主动控制的,所以被威胁着输给那些祝家人的时候,他一定控制了真气量,更不可能为他们凝聚出‘真元’这等好东西。可他传给你们的时候,是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他不但先帮你们扩展了经脉,达到了你们这个年纪能承受的极限,而且更将体内最为精纯的那一部分真力都凝结成真元储藏在了你们体内。可以这样说吧,若是你们能善用这部分真元,等到自身完全将它消化的时候,估计离打通任督二脉也就一步之遥了。”
张苑儿的话让众人吃了一惊,夏悠竹忍不住问道:“那么完全消化那团真元,大致需要多长时间啊?”
“多则三五年,少则一二年。也就是说,如果际遇足够好的话,兰小妹你们两个就算在三年之内达成圣境,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三年之内达成圣境……这一个说法让得众人愣神了好久,呆呆地回不过神来。这也难怪,兰芷凝今年才十九,薇雨更小,若是三年之后就有机会成为圣境高手……这简直是一件让人不敢想的事。
“别愣着了,我说的是最理想的情况,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的?就算真气的制约对你们来说已经不是问题,这也不过是达成圣境的其中一个条件而已。对神觉的利用、对境界的感悟以及对自身武道的理解才是达到圣境的更重要因素。只不过,这部分真元能让你们省去十年的修习时间,这倒是真的。”
张苑儿的话总算让得众人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几个人都是相对失笑,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当真太过简单。武道修习没有捷径,就算有了可供利用的资源提供了更加便利的途径,也不能太过指望于它,否则反而会导致心态失衡。好在无论是对兰芷凝还是薇雨来说,她们都从来没想过要依靠外物来提升自身。所以,知道了存在于自身丹田之中的这一个利好,她们也顶多心生感激,而不会由此生出半分懈怠。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了。刚才我也仔细检查过你们的身体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所以对于这部分真元的事你们可以不用担心了。”张苑儿摆了摆手,定下了最终的论调。而听到这个结论,兰芷凝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也算是解决了众人所担心的一个隐患。
“对了,趁着今天都在这里,我就多嘴问上一句吧。品剑大会都已经结束了,你们这一个个的,接下来都有何打算啊?”见到时间还早,而众人看上去又没什么事,张苑儿不由这般问了一句。而实际上,这也是由于她方才走动的过程中,见到段家那一副搬迁的热闹情形而想到的。在她看来,段家南下的日子,只怕也就这一两日间了。
张苑儿这一句问话之后,一众年轻人都是沉默了一瞬,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回答。其实流光山的事告一段落之后,对于自身的去向,几个人当然都已经想过了。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答案,只是尚还来不及与其他人交流。如今张苑儿既然提出来了,众人也就趁着这个机会各自表达一下自己的意向了。
“我当然是回剑城啊,因为早就已经答应了我娘了嘛。而且,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与茵儿你们一起南下,想来你们不会介意多上我们几个人吧?”夏悠竹一边说着,一边向段茵俏皮地一笑,让得后者也忍不住笑着开了一句玩笑:“那是自然,我段家还要靠你来让朝暮阁收留呢,哪敢怠慢了你们几位啊。”
那一日段世仲向众人透露了段家的决定之后,夏远峰当天就写了信函,并且在方才俞悦他们离开的时候委托了一个碧落仙府的弟子先去往剑城一趟,将信件交给秦晓岚。这之后,兄妹俩商量了一下,觉得无论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如何,与段家打好关系都是必要的。再加上众人这一段时间对段家都是助力颇多,与段家的人又颇为投缘,自然而然便与对方越走越近。于是乎,夏悠竹与段茵这两个年龄相差无几的姑娘也在不知不觉中亲近起来。
“这么说来,你们全都会回剑城了?乐小子,你也是吗?”听着夏悠竹的回答,再想到他们一群人向来都是一起行动的,张苑儿自然以为他们全都会回到剑城。这其中,或者也只有乐星火是个例外,因为直到重归流光山的路上,他还没有决定自己接下来的目的地。
“其实……”乐星火闻言之后,尚未回答,就听到旁边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回头一看,出声的却是薇雨。只见她一边低头摆弄着衣角,一边直直地盯着地面,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薇雨神情更加不安了。然而想到方才在神机峰的那一个决定,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隐去了目中的那一抹不舍:“我想去七星连寨。”
“七星连寨?”一众人蓦然睁大了眼睛,面上皆是不明所以之色。尤其是夏悠竹她们几个,一路走过来她们与薇雨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所以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忽然生出前往七星连寨的想法。
“你要去七星连寨?为什么啊薇雨妹妹?”夏悠竹忍不住开口问道,而她的这句疑问也是很多人想问的。
“因为……因为我想查清楚一件事,所以就得先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啊?”
“那个人,她叫林墨妍。”
...
“林墨妍?她是什么人啊?”很显然,以夏大小姐那一点可怜的江湖见识,是不会知道这个名字的。[燃^文^书库][].[774][buy].[]
“她是北寨上一任星主林出尘老前辈的女儿,也是这一代七星连寨第五寨玉衡寨的寨主,可以说是一个了不起的巾帼英雄。”出乎预料的,回答她的是夏远峰。在提起这个人的时候,夏远峰也是一脸郑重,面容之中更是带着一抹尊敬。说完之后,他又顿了一下,接着将目光转向薇雨:“小雨妹妹,不知你要找林前辈,为的是何事?”
前一段时间,薇雨遇到那个名为念儿的女子以及之后发生的事,夏远峰等人尚还不知情。所以,对于薇雨要追查何事,他们自然也弄不明白。只不过如果事关重大的话,夏远峰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说不得也会帮薇雨走这一趟。
“我……只是一件私事,而且也还不确定。我也不知道,那位林前辈究竟知道多少……”薇雨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望向了沐追云,却见到后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也是从慕易那里得到的消息,但却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口出妄言。所以,无论是多是少,林墨妍应该都会了解一些当年发生的事。
看到薇雨的神色,夏远峰就明白了,这件事她未必希望旁人插手。他也不在意,于是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沐兄弟也会一道前往北寨了?”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且不说沐追云与薇雨的亲密关系,单说让薇雨一个人前往战乱频繁的北方地区,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沐追云自然会一同前往。而这样一来,众人也终于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吗?
还不待他生出感慨,就听到身边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一趟七星连寨。”
众人讶然望去,发现出声的居然是兰芷凝。没待其余人发问,她就径自说了下去:“两个月前刚下山不久,承蒙七星连寨的殷飞扬前辈出手相救,那时我就说过要当面登门致谢。如今趁着这个机会,我想还是走上一遭比较好。”兰芷凝一边说着,一边转向了薇雨:“薇雨师妹,不介意我与你们一道上路吧?”
“兰师姐你肯和我一起走,那当然再好不过啊!”薇雨连忙点了点头,心里也生出一抹欢喜。对她来说,如果是兰芷凝或者夏远峰特地为她的事而陪伴着前去北寨,那么她多半会拒绝的,毕竟,他们也有各自的事情,不好让其为了自己的这一件尚不能确定的事而来回奔波;但若只是顺路、对方也恰好有事要办的话,那她自然相当乐意。毕竟这一路上,几个伙伴之间的感情已经很要好了,而她这几日都为这一件事的困扰而心生忐忑。如今能有一个可以在一路上倾诉一二的同伴,她自然是十二分地愿意。
“那个,如果方便的话,把我也带上吧。”看到众人将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乐星火无奈地一摊手:“严格来说,那位殷前辈帮的可是我啊,兰姑娘既然都要登门道谢,我又怎么好意思装聋作哑?”
众人闻言,心下恍然。关于两个月之前发生的那一件事,兰芷凝都跟夏远峰等人说过,所以众人自然也了解了内中缘由。既然受了对方的恩惠,有机会上门拜谢一番,那自是理所应当。只是这样一来,在场七个年轻人之中,倒有四个要前往北边的七星连寨,这却是众人之前都没有想到的。
眼见着与自己最为要好的薇雨和兰芷凝都要往北边走一遭,夏悠竹这下子却又坐不住了。只是还不待她开口,深知她性情的夏远峰已经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并用眼神制止了她接下来要出口的话。夏悠竹一愣,不明白兄长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这会儿倒也没有发作。而众人又再度交流了一阵之后,乐星火却率先站起身来:“各位,既然都已经定下了目的地,那我就得回去准备准备了。”
你两手空空的,有什么要准备的——段茵有心想这样问,但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对于乐星火的情况,别的人或许不了解,但她可清楚得很。自打对方跟自己来到流光山以后,除了那一个长包袱之外就再也没什么其他随身事物了。而到了现在,他又是刚刚回来,更不可能还有什么东西留在这边。而且,如果在那一晚,他真的还有什么事物留在了居住的那一处院子里的话……
想到此处,段茵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提醒道:“乐大哥,你居住的那一处院子,在那一晚的变乱中被毁坏得很严重。如果你还有什么东西留在那边的话,只怕已经……”
乐星火眉头一跳,眼神也微微有了些变化。然而,他依旧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无妨的,我的确还有些东西留在那边,运气好的话,应该还能找到吧。”一边说着,他又回头望了众人一眼,出口的话语中若有所指:“其实,也就一样东西而已。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你们几位之中,应该有人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了吧?”
听闻他这句话,夏远峰、兰芷凝和沐追云神情都是一动,已经知道了答案。而见到他们的反应,乐星火也就完全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那一晚,他们几人为何会那么及时地出现并且帮助自己;方才俞悦离开的时候,又为什么会对他说那么一番话。再加上,早就知道了真相的五行宫和上邪派,以及在那一晚得知真相的迟敬——
看来,这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啊……
乐星火只觉得这件事越来越麻烦,或者也会带来越来越多的危险。既然如此,他倒也显得光棍,并没有遮遮掩掩:“这样的话,就请几位随我一道去取了那件东西吧,想来你们多多少少也会有些好奇的。”
“他在说些什么啊?”眼见着乐星火说完之后,径直走出了房间,而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之后也都跟了出去,夏悠竹可是一头雾水。她只得找了个机会,拉了拉夏远峰的袖子不解地问道。
“见了就知道了,这,也是一个机会吧。”夏远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这般说了一句。之后,他却是回过身来,对着房间中唯一没有动弹的张苑儿夫妇问了一句:“两位前辈不一起去看一下吗?”
“看一下?看什么?没兴趣啊。这一路奔波的刚刚又到处查看了一下,我们俩人可都有些乏了,就不去凑什么热闹了。”张苑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而她的回答也让夏远峰眉的眼皮不自觉抽了抽,颇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位大姐有时还真是够神经大条的。不过,若是人人都能像她一样,那反而好了。
他自然也不会勉强,拱手施礼之后退出了房间。夏悠竹亦步亦趋地跟了出来,一出房间之后就立马就是一连串问题:“远峰你刚才什么意思啊?我连说句话都不可以了啊?再说了,大家一个个都往北边去了,我为什么就不能跟过去啊?”
“就知道你会想跟小雨她们一起去,只不过,这次你不能跟着去。”夏远峰一边缓缓踱着步子,跟上前边的乐星火几人的同时也有意保持着一定距离,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做的事,对你,也是一样。我知道你喜欢热闹,也喜欢跟小雨她们在一起,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原因而耽搁了正事。这一点,你可得好好想明白了。”
“正事?”夏悠竹疑惑地偏过了脑袋,不解地问道:“我有什么正事啊?”
“所以说,你需要想明白了,因为你连什么是正事都没想过。”夏远峰摇了摇头,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无奈:“前几日段前辈的那个决定,你难道真的以为,这是与你完全无关的事吗?”
“段前辈的这个决定?与我又有多大关系了?”夏悠竹依旧是一脸雾水。
“不但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去了。你想啊,段家若是真的能成功并入朝暮阁,那会产生什么影响?别的不说,朝暮阁的实力得以迅速增长,这是肯定的吧?那么,这对于婶婶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呢?”
听到夏远峰提到自己的娘,夏悠竹一下子提起了耳朵,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不由回答道:“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啊,因为这不是娘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吗?虽然,门派扩大后,娘可能会变得比以前更忙碌,但她心里一定会因此而欣喜的。”
“不错,而且还不止如此。你不要忘了,婶婶是因为什么原因才离开天方岛、去往剑城执掌门派的——那是因为朝暮阁日渐衰弱、危在旦夕!若是门派一直这样持续下去,那么婶婶只怕会被一直羁绊在剑城,再也没有回返天方岛的一天!但若是门派日渐强大、强到足以应对大部分危机甚至强大到不再需要婶婶了呢?你说,到了那个时候,她会不会很开心地放手,回到天方岛与我们一家团聚?”
听到他这一番话,夏悠竹的眼睛徒然亮了起来,脸上也泛起一抹激动的晕红:“远峰,你是说、你是说——”
“我是说,若我们真的希望婶婶回归仙府,那就必须要想办法让朝暮阁更加强大!而眼前,就是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段家是因为兰师妹的关系,而倾向于将家族并入朝暮阁,但他们不以武力见长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所以,他们想要并入朝暮阁,也一定有着真心的成分。朝暮阁现下虽然还不够强大,但毕竟也是守护者联盟的一员,拥有很长一段能安心发展的时间。而门派已经有了兰师妹这样优秀的弟子,如果再有段家的相助,那么重现往昔荣光就绝非一件不可能的事!到了那个时候,对权力并没有眷恋的婶婶就可以安心地将门派交给她的接班人,回仙府与我们团聚了。”
“就为了这一个目的,悠竹你现在就不能任性,而是要想尽办法促成这件事的成功。那么接下来,你自然要与茵儿小姐她们一同南下,更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段家提供一切帮助!段家要想立身剑城,少不得要先了解剑城当下的局势、两大联盟的现状以及门派今后的发展等等,这方面,你已经足够为他们提供需要咨询的信息了。”
说到此处,夏远峰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总结道:“悠竹,你希望一家团聚吗?如果这个愿望在你心中是超越一切的,那么你应当知晓自己该做何等选择。”
这一下子,夏悠竹彻底明白了兄长的意思,所以她也没有任何犹豫:“我明白了,这次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尽快让门派强大起来!只不过——”说到这里,她还是有些忐忑,“这些事情,远峰你能做得远比我好得多啊。你说的那些事情,让我从旁协助那还没什么问题,但让我一力承担就有些困难了。反正,你也会跟着段家一起南下吧?那这一路上我就跟你慢慢学呗。”
夏远峰沉默了,半晌之后,他才抬起头慢慢说了一句:“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没有其他人可以替代,我也一样——这一次,我不会回剑城。”
春字号别院不远处的那处小院,那是乐星火曾经暂住了一个多月的地方。[燃^文^书库][].[774][buy].[]可此时看上去,这处院子简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乱一般,几乎已化为一片废墟了。围绕院子的四面墙壁倒了三面,剩下的那一面也是焦黑一片,看上去仿佛随手一推就会倒下的样子。院子里的几间房也是同样的结局——既没有了屋檐更没有了门窗,只有一片接着一片光秃秃的墙壁。当然,哪怕是这些墙壁,此刻也大都被挖开过了,或许会有人觉得里面能藏些什么东西吧。所以,众人哪怕不用走进去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几间房间内基本上是空无一物了。整个院落之中,保存得最完整的反而要算是院子里那一棵老槐树了——只是被烧光了枝叶而已,总算还坚强地挺立着。
虽然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可徒然看到这么一片残破的景象,乐星火还是不由得一阵咂舌:得是什么样的变故,才能把这一处地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记得自己那一晚离开的时候,这桩院子还是好好的吧?
他摇了摇头,苦笑之余其实也能想到答案:对于那些能确定那件东西在自己手上的势力来说,自己的居住之地,他们自然不可能放过。无论是五行宫也好、上邪派也罢,又或者还会有其他的一些势力,他们都不会放弃搜查这一处院落的机会。所以说,此刻的这一处院落,说是已经被挖地三尺过了那定然是毫不夸张的。而且,那些人搜查无果之后,多半也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所以,这个院子被一把火烧成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了。
“你说的东西放在哪儿了?挖了个坑埋在哪个地方,又或者放入了夹墙里,还是说干脆在你挖的那条地道之中寻了一处藏了起来?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无论你放在哪儿,只怕都不可能还存在了吧?”段茵偏过头来,叹气般问了乐星火一句。其他人听到之后,也是一般的想法。只不过让他们奇怪的是,乐星火脸上的神情却不见丝毫沮丧。
“呵呵,还好,总算没真的把这里给推平了。”乐星火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来,刚想继续往下说,却忽而一愣。因为在这一刻,他注意到了一个人的表情,这让他的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他把原先想要说的话暂时放在了一边,想了想之后,却是缓缓上前几步:“小雨姑娘,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啊,我,那个——”薇雨从一进入院子的范围之后,就只是直直地盯着那颗老槐树,心中那一种奇异的感觉越发明显。上次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了类似的感觉,只不过没有太在意。而今天过来之后,在这化为一片废墟的院落之中,那一棵给她带来奇异感觉的老槐树就这般突兀地占据了她的心神,仿佛它本来就该是独一无二、引人注意一般。
可是在其他人眼里,这棵老槐树与其他的事物一样,并没有多少值得注意的地方。枯干的树枝、焦黑的树皮以及带给人的那一种了无生气的感觉都说明了它与院子里的其他东西一样,都经历过一场火灾的洗礼。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所以,当乐星火注意到薇雨盯着这棵树出神的时候,他才会一下子注意到。因为,他是唯一知道真实情况的。
“这棵树,感觉很亲切,就好像……”薇雨无意识上前了两步,来到了老槐树跟前。她伸出白嫩的手掌,轻轻抚着树身,眼里则带上了一丝疑惑:“总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很亲切、很温暖的样子。”
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沐追云瞳孔一缩,微眯的眼睛中如电闪雷鸣般掠过诸多信息。而后,他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更加确定了某些事情。另一个生出诸多想法的自然要数乐星火,他此刻眼中蓦然闪过一丝惊愕之色,而后,却是同样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会是这样,原来、原来……
“树里会有什么东西啊?难道谁还挖了个洞把东西给放进去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哪怕一向懒得动脑经的夏悠竹也从乐星火的反应之中得知了某些信息。所以,她好奇地走上前去,开始摸索起树身来。实际上,整棵树的树皮早就脱落了大半,而且可以看到人为的痕迹——对于那些地皮都要被犁上几遍的搜查者来说,自然也有人会生出此间主人把东西藏在树里的想法,因此早就搜过一遍了。只不过这棵老槐树的树身之上,却是没有任何可供藏东西的洞口。所以,自然也不可能有人凭空将东西放入树身之中。
“没有洞口啊,难道是在上面?”难得夏悠竹也有想那么多的时候,所以她也是想到就做,一跃而起跳到了树顶的部位。只是她在上边查看了片刻之后,还是颓然跳了下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嘛,是不是搞错了,这里面怎么会有东西?难道还有人会变戏法,把想藏起来的东西直接变到里边不成?”
“可我觉得,里边就是有东西啊……”薇雨睁着一双大眼睛,依旧做着这般判断。她在方才就已经察觉到了,越是靠近这棵槐树,她心里的那种亲切的感觉就越加明显,就仿佛有什么事物在召唤自己一样。
这一下子,乐星火彻底确定某些事情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五味杂陈,时而感到一阵轻松、时而又泛起另一抹担忧。只是真相终究会展现于人前,之后的发展或者也不是他能决定的。所以,他只是上前了几步,微笑着对众人说道:“小雨姑娘的感觉是对的,麻烦大家让一下。”
见到他脸上郑重的表情,余下几人闻言一惊,忙也退开了几步。乐星火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掌,手臂之上便泛起一线火红流光。下一刻,携着强大劲气的一拳猛然挥出,正面轰击在了树身之上。
随着“咔啦”一声响,这一棵足有脸盆粗的槐树拦腰而断,上方的树身则斜斜地向远处摔去。眼见着乐星火已然停手,余下几人都围拢了上去,却并未发现断开的树身之中藏有任何事物。他们将目光望向了望向了乐星火,就见后者再度开口道:“夏姑娘,请借随身佩剑一用。”
夏悠竹闻言,连忙将手中的秋水剑递给了乐星火。后者抽出这一柄水光缭绕的圣剑,先是赞了一声“好剑”,接着就将秋水剑从上往下直直插入了剩下的半截树身之中,又迅速绕了一个圆圈。等到整棵树的中心被他开出一个能容手掌进出的洞口,他便提起了剑回归于剑鞘之中,又将之还给了夏悠竹。而后,他望了望一脸好奇的众人,微微一笑之下将手伸进了这个由他开出来的洞口:“东西就在这里了。”
只见乐星火将右手探入树中心的这个洞口中,稍稍一摸索之后,朝着上方猛地一提。顿时,一个黑色的长条状物体出现在了他手中。以众人的眼光,自然可以看出里面应当是一柄剑,外边包裹着的则是一层黑色油布。虽然众人很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剑,但这一刻他们更想知道另一件事。这不,夏悠竹已经急不可待地问了出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也难怪她好奇,这么一个东西,竟然是从树身里面抽出来的,这不得不说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了。兰芷凝等人想了片刻,也依旧没有想明白,于是也将疑问的目光投注了过去。乐星火见状,只是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茵儿小姐,你自然知道这一处院落的房间之中,有一个地下室了。”
段茵听了微微一愣,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就听乐星火接着说道:“我就是用的这个地下室做的文章。我先是算准方位,挖了两条地道:一条通向院子外围,用于紧急时候的逃生;而另一条,则通到了这棵槐树的下方。这之后,我就看准位置,将这东西自下而上用力打进了树根部位。准确说来,如果把这一棵树彻底搬开,差不多就刚好能找到它了。”
“哦,我明白了!来这里搜查的人,纵然会将院里院外的地面挖开三尺,也绝不会想到将这原本就存在此处多年的槐树给移开的。而且,就算真的有人怀疑到这棵树有问题,也顶多将它一刀劈开,看看里边会不会藏什么东西。可因为这东西是埋在树根部位的,所以就算将整棵树劈开也不可能找得到——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一套的嘛!”夏悠竹兴致勃勃地说道。想明白之后,她望向乐星火的眼神又带上了一丝佩服,至少这个方法她想不到。
“可这样的话,若是被人发现了那个地道,顺着那条路搜查过来的话,不就可以把东西给找到了?”兰芷凝喃喃了一句,又提出了另一个疑惑。
段茵望了望一脸微笑的乐星火,出声道:“应该是被你封了吧?那一晚之后我也派人查探过,但只找到一条地道。”
“不错,我用巨石将它彻底封死了,估计再要挖开的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通往那一处的地道口,也被我彻底弄塌了,想来也不会有多少人看出那里曾经出现过一条地道的。”
“这样一来,除非事先知道,否则还真不虞有人发现有东西藏在这里边。这可真是——”一时之间,众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能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想出这样一个办法来保存重要的东西,而且几乎瞒过了所有人的搜查,这不得不说是一件近乎于奇迹的事。
“其实,这种方法也依旧存在着一定的风险。如果五行宫曲直殿之中,有能将木之力修行到极深境界的人在此处,那么他们几乎是不用动手就能感应到这树底下有东西了。幸好,就我所知,目前的曲直殿已经没有这样的人了。”乐星火摇头一叹,紧接着却是将手中的长条状事物横着托起,缓缓走到了薇雨的面前:“不过,好在有这个方法,终于让我为手中之物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我也没想到,大叔所说的天命之人,指的竟然会是小雨姑娘你,这也算是——”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c_t;薇雨愕然睁大了眼睛,望着乐星火一脸郑重的模样,一时间只感到手足无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更新好快。 虽然自那个黑布包裹被取出来之后,她的那一种奇异的感觉就越加强烈了,乃至于自己的整个心神都似乎被吸引;可对方徒然说出这么一番她听不懂的话来,还是让她感到了极端的困‘惑’。所以,面对着横在身前的这个黑布包裹,她只是吃吃地道:“乐大哥你……你说的我都不懂。为什么我会是它的主人?‘天命之人’又是什么意思?”
别说薇雨不懂了,就连场中其他人都是一脸怔然。要不是看乐星火一脸严肃的模样,这一刻他们都要以为他改行做神棍了。听着薇雨的疑问,同时也望着众人讶然的目光,乐星火脸上的表情也颇为无辜:“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这句话根本不是我说的啊。有个不负责任的大叔,他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就是这么神神叨叨地念了一句。至于事实究竟如何——”
他把手中的黑布包裹再度托高了一些,明亮的眼眸依旧定在了薇雨身上:“或许,小雨姑娘你打开一看之后,就能得到一些答案了。”
看着他这么一副执着的表情,薇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东西给接了过来。甫一接触到手中的黑布包裹,她的身子就微微一颤,似乎有一股电流般的感觉流遍了全身。这一下子,连她都有些相信手中之物是与自己大有关系的了,因为她居然从中感受到一股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薇雨不再犹豫,缓缓地解开了环绕在包裹上的细线,将这一层黑‘色’油布给揭了开来。
一把四尺左右的长剑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并且从一开始出现就牢牢占据了众人的心神。月牙形的剑格、非金非石的材质以及没有剑刃的剑身,瞬间就引发了所有人的联想。夏悠竹望着这一柄样式熟悉的长剑,微微一愣之后,却是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叫出声来。自小视柳非烟为偶像的她,对于有关“天‘女’”的一切事迹都很感兴趣,而对于那柄伴随着其一生的神剑自然也有相当了解。再加上,无数次站在天‘女’神像之前,仰望着天‘女’的无上身姿,那一柄夺人眼目的神兵早就在她心中刻下了极为深刻的烙印。从小到大,她心里也偶尔会生出这样的幻想:要是有机会能见到真正的天‘女’剑就好了,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行。[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可她实在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真的有机会见识到这柄神剑,而且是在距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不止是夏悠竹,便是夏远峰、兰芷凝、段茵几人,真切地见到这一柄神剑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也是感觉到呼吸都为之一顿。在这一刻,他们只感觉到,原来遥远的传说也未必都是远在天边的事;展现在眼前的,很可能就是从古至今以来,这天下间最为传奇的一柄剑。
薇雨没有注意到众人的表情,自她见到天‘女’剑剑身的时候,脑中忽而就有几个模糊的片段急速划过:白衣飘飘的背影逐渐远去,急促的脚步声拼命地追赶着;然后,前边的人影转过头来,明明看不清面目,却依旧可以感受到她微笑的面庞;之后,她回身伸出了手掌……
如同万卿雷炸响,让得薇雨瞬间从那一个片段中回过头来。她的眼中充满了‘迷’‘惑’,不知道那个片段代表着什么意思,里边出现的那两个人又是什么人。她又无意识地抚上了剑身,手底下反馈回来的,却并非是冰凉的触感,而是仿若要沁入心田的柔软思念。薇雨原本平静的‘精’神海忽而一阵翻腾,仿佛有一股灼烈的热‘浪’升腾而起,‘欲’要突破她身体的限制去接触眼前的这一份思念。她的眼中恍惚了一下,仿佛无法阻止这忽然间升腾而起的炽热感情,又或者只是不愿意去抵抗。她的双手无意识地将手中之剑举起,又往身体上靠近……
而在其他人看来,薇雨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潮’红,双眼之中则闪现出了慑人的神光。只是她此刻的样子有些不大对劲,整个人浑浑噩噩般似乎失去了自我意识,又仿若是被什么人附体一般。而缭绕在她身周那一股不寻常的‘精’神‘波’动却是将她身边的人都尽数迫开了一些,仿佛即将出现的场景是绝不容人打扰的一样。
夏远峰见识广泛,这一刻却是发现薇雨的状况与某些遭受刺‘激’的人开始‘精’神变异的时候颇为类似,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焦急。若果真是‘精’神变异,那也绝非是一件百分百的好事:‘精’神变异向来有两个结果,一个是‘精’神力暴涨,从此成为一个‘精’神系的高手;另一个结果则是直接发疯发狂而死reads;。可看薇雨此刻面上的表情,却又不像是‘精’神突变时表现出来的那样。所以,一向见多识广的夏远峰也难以判断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连他都是如此,余下的人就更加不知所措了。夏悠竹她们几个‘女’孩子,此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出声就会惊扰到薇雨,给她带来什么不测的结果。所以,她们此时也只得空自焦急。而乐星火见到这等情况,心下更是生出一丝悔意:小雨姑娘该不会出现什么危险吧?若早知如此,就不该贸然将东西‘交’给她,导致让她陷入了此等莫名的状态之中。
就在众人皆是不知所措的当口,一直在一旁观察的沐追云忽而上前一步,来到了薇雨跟前。他没有动薇雨手中的天‘女’剑,而是直接开启了入微之眼,将两道银光对着薇雨的眼眸直接投‘射’了过去。霎时间,两对眼瞳对视到一起,那一股银‘色’的‘精’神力也瞬间传递到了薇雨脑海之内。顿时,一股冰凉的气息覆盖在了翻滚的热‘浪’之上,让得一直升腾的温度逐渐降低下来。等到这股热‘浪’最终平息的时候,薇雨双眸之中的慑人神光也渐渐消去,复又恢复清明。
“我这是……怎么了?”回过神来的薇雨见到众人都是一脸担忧地望向自己,忍不住就是一阵‘迷’糊。而见到她这个反应,所有都松了一口气,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夏悠竹忍不住上前一步,颇有些大惊小怪地道:“薇雨妹妹你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你刚才给人的感觉好……嗯,反正就是很威严、很吓人的样子,差点让我以为面对的是我老爹呢。”
她这么一说,众人莞尔一笑之余,也生出了类似的感觉:刚才的那一瞬间,薇雨的确是气质大变,让得众人仿佛面对着一个让人仰望的超凡存在一般。他们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想来这也应该跟手里的那柄神剑有些关系吧?至于那柄剑——
“这柄剑,该不会就是天‘女’前辈的那一柄吧?”薇雨望着手中这柄让她感到亲切的剑,脑海中瞬间闪过天‘女’神像的画面,但她依旧不敢相信。她抬起头来,见到的只是乐星火郑重点头的动作:“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天神‘女’剑’!”
“九天神‘女’剑”自然不是柳非烟命名的,但她过世之后,后人为了纪念她,自然而然就将这柄剑安上了这个名字。所以此刻听到乐星火确认,所有人都立马感觉到了这柄剑沉甸甸的分量。这其中,薇雨的神‘色’更加‘迷’‘惑’了:“那乐大哥你为什么说我是这柄剑的主人啊?我……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又怎么会与这柄剑有什么联系?”
“这个,我也不清楚,因为这是天‘女’剑自己说的reads;。”乐星火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虽然众人对他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刚才他们也都看到了薇雨与天‘女’剑之间的神妙联系,因此都觉得在这个时代,这柄剑真要有一个主人的话,还真只有可能是薇雨。
“雨儿,还记得那两个名字吗?”看着薇雨满心困扰的模样,沐追云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那两个名字?”薇雨一愣,接着马上知道了他指的是什么,“记得,商挽倾,还有颜书航。”
“你也应该听说过,让得天‘女’剑名闻天下的自然是柳非烟,但真正让得它获得无敌之名、引得后人争相抢夺以解开那所谓的剑中之秘的,又是什么人吧?”沐追云接着问道。
“知道,那是颜襄前辈——”薇雨蓦然一顿,一双眼张得老大,不自觉喃喃道:“颜襄,颜书航,颜微语……”
她这般喃喃着,身体不自禁开始颤抖起来,心中那个原本只被认为是猜测的想法此刻却几乎已经化为了真实,要将她完全吞噬。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话语里几乎要带上一抹哭腔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这件事,不是真的……”
余下几人见到忽然间变得神情‘激’动的薇雨,皆是不明所以。这之中,也许只有夏悠竹听到那几个名字之后,隐隐感到有些耳熟。只是,她纵然想起了这些名字及其背后代表的含义,一时间也无法将其中的联系完全想通透。所以这一刻,知道薇雨心中矛盾和伤心之处的,就只有沐追云了。他悄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抚了抚薇雨乌黑的秀发,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猜测再怎么接近真相,那也只是猜测。而且,纵然猜测成为了事实,雨儿你就会否认与燕伯父的父‘女’关系吗?”
“不,爹爹永远是爹爹,娘亲也永远是娘亲,这是绝对不会变的!”薇雨拼命地摇着头,又想到了从小到大爹娘对自己的万般疼爱,于是原本惶恐的心也安定下来。她望了一眼手上的天‘女’剑,随后抬起头来,消去了眼中的那一抹犹豫:“云哥哥你说的对,本来就已经决定去查证了,现在只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望着自己的内心,清脆的声音透着直面本心的坚持:“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北上查清楚那件事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守住自己坚持的东西,谁也不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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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姑娘,虽然东西是我交给你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拿着这东西很麻烦。[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看着轻轻抚摸着天女剑剑身的薇雨,乐星火却是想到了这几年来自己所经历的遭遇,于是面上神情更为严肃,“已经至少有五行宫、上邪派这两个大势力知道东西在我这儿,而以他们的消息网,查到我与你们有所接触也绝非是一件难事。所以,就算我现在立刻离开引走一些人的注意力,也未必能保证他们不查到你身上来。”
“我知道,但我”薇雨如同水波一般的眼眸晃了晃,轻柔而又坚定地回答道:“我要先查清楚一些事:查清楚我自身的来历,查清楚我与这柄剑之间的渊源,也查清楚我究竟有无处置这柄剑的权利。在此之前,我想先保有它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乐星火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接着郑重行礼道:“那么在那一刻到来之前,请允许我护卫左右!”
众人讶然抬头,见到的只是乐星火庄重的神情。只稍稍思索了一下,大家便都知道了他的想法,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敬服:他定是不想将这份原本由自己承担的危险直接转移到薇雨身上,因而才决定与之共同进退的。换句话说就是,在薇雨拥有真正不惧任何觊觎的实力之前,他会将这份责任分担到底,而不是一走了之。
“谢谢乐大哥,可那样的话,就太麻烦你了。”听到他这番表态,薇雨反而觉得很不好意思。乐星火倒不在意,摆了摆手说道:“无妨的,反正大叔的心愿我也算是帮他完成了,接下来也就没什么事要做。既然闲着也是闲着,莫不如让我来分担一些压力,这样的话我心里也会好过一些。毕竟怎么说,都是我将这一份危险带给了小雨姑娘你。”说到此处,他语气稍顿,怕是引起误会般接着道:“当然,若是小雨姑娘你嫌我跟着太麻烦,自然可以随时让我离开,我会想另外的办法来分担这份责任。”
“没有啊,我没有觉得麻烦的。”薇雨连忙摇了摇头。其实,对于乐星火能与自己一起北上,她还是有些期待的,因为她原本就有一些重要的事想问对方。如今再加上了天女剑的事,自然更希望从对方口中得到更多的讯息。当然,哪怕略过这些不提,单是乐星火本人的所作所为就让她很有好感。所以,她自然不介意再多结交这位大哥哥一般的朋友,就如夏远峰那样。
眼见着天女剑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夏远峰环视一周,径直出声道:“各位,在此处久留只怕会引起有心人注意,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至于这柄剑的事,还请诸位能够保守秘密,免得引起无谓的争端。”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眼睛一直盯着段茵因为在场之人中唯有段茵的想法是他不能确定的。至于其他人,即便是夏悠竹这个一向口无遮拦的妹子,在这件牵涉到薇雨之后一段时间自身安全的大事上,她也绝对会守口如瓶。所以,这一刻他得确定段茵的想法,以免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段茵显然也察觉到了夏远峰的注视,更清楚了他话语里的含义。所以,她也就直接表了态:“既然你们都这么信任我,更是把我带到了这里,连天女剑的事都没有避着我,那我自然不会让你们失望。放心吧,对于这件事,就算是爹和大伯,我也不会对他们说的。”
“多谢茵儿小姐理解,刚才是我得罪了。”夏远峰郑重施了一礼,同时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他又回过身来,向着薇雨嘱咐道:“小雨,天女剑的样式太过奇特,直接拿着恐引人注意。过会儿回去之前,你还是要先把油布包上,而且不可轻易取下。”
“啊,我知道了,谢谢远峰哥哥提醒。”薇雨闻言,连忙重新将那一块黑色油布给套上。段茵见了,略微思索之后,接过话来:“用黑布包着,依然免不了引人注意。这样吧,我大伯那儿有一个寒铁剑匣,用它能将整柄剑都装入其中。而且,那个剑匣还另有妙用,至少能隔绝内外气息,这样一来,就不虞被人察觉什么了。待会儿我去讨要了来,就送给薇雨妹妹吧。”
“那、那怎么好意思……”薇雨虽然不清楚那个寒铁剑匣有多贵重,但就连段茵都得亲自出口向段世勋讨要,可见其定然是一件不同凡响之物。所以,她此刻倒是有些忐忑了。
“跟我客气什么,我的命都是你们救的,区区一个剑匣又算得了什么?”段茵无所谓地摆摆手,就将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那样也好,那我们这就回去吧。”
一众人不再停留,径直走回了流光外院。而直到他们走出许久,这桩院子的不远处,才转出了一个人影。
出现在此时的这个人一身金衣、神情傲然,正是五行宫的金耀宗。他踏入了乐星火的那个小院,在那棵只余下一段树桩的老槐树面前站了片刻,忍不住摇头一笑:“还真有一套。”紧接着,他却提高了声音:“你就没有一点兴趣吗?”
随着他的这个声音远远荡开,庭院外又走进来一人。这人身形高大,颔下有着细密的胡渣,双目开阖之间湛然有神,却是七星连寨的封华。面对金耀宗的提问,封华只是淡然一笑:“两百多年来,曾有幸夺得过天女剑的前辈高人不知凡几,然并无一人解开过这所谓的剑中之秘。既是如此,必有缘由,当下之人又何必生出这许多妄念?”
“妄念?”金耀宗喃喃了一句,脸上表情不置可否,“我只相信我自己的能力。先人办不到的事,难道我就一定也办不到?不去试一试的话,又怎么能妄下结论?”
“你没有机会去试,”封华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金耀宗一眼,“至少今天没有。”
后者听到他这句话,眼瞳瞬间收缩如针。他知道,对方的确有说这句话的底气:刚才的那个时候,若不是发现了封华也在一侧,他早就出手抢夺了。虽然对方的队伍之中也有两个不逊于自己的高手,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没有将那件东西夺到手的机会。毕竟,对领悟了五行圣场的自己来说,在武学的变化一道上绝对超过他们队伍里的任何一人!
可金耀宗却知道,他无法做到在封华手底下逃脱。他虽然一向高傲,但也清楚在这个“年轻一辈第一人”面前,自己尚不具备正面对抗的实力。所以在意识到封华有意阻止自己时,他就干脆没有出手。可这不代表他放弃了,而且对于心高气傲的他来说,哪怕暂时的退却也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
“三年”金耀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庭院,只不过在经过封华身边的时候,他冷冷地说了一句,“三年之内,我一定会追上你,到时候必然会来向你讨教!”
“随时恭候。”封华微微一笑,并没有太过在意。他知道单以天赋而论,年轻一代,其实更想知道那一个缘由
天女剑缘何如此受人尊崇,乃至于在两百年之后的今天也还令人瞩目的真正缘由,而不是那所谓的“藏着天下无敌的秘密”。
“就让我看一看,你能否传承这已经消失了两百多年的天女意志吧……”
…………
封华离开那一桩别院之后,并没有直接返回住处,而是绕着流光别院到处转悠了一圈。这之后,他却是来到了其中的一个所在,因为在那处地方,已经有一个人等在了那里
流光别院,醉乡楼;碧落仙府,夏远峰……
...
“乒”!
两个酒碗一碰,从中‘荡’漾出几许酒‘花’。[燃^文^书库][].[774][buy].[](hua.--相对而坐的两人皆是一饮而尽,又各自将面前的碗满上,再饮一杯。如是对饮三杯之后,其中一人才抬起眼来,湛然有神的眼眸带着一抹凝重
“那件事,你真的决定现在就去做吗?”
闻听这句问话,夏远峰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想过等我足够强了再去触碰那些事,可既然已经有线索展现在我眼前了,自然不能继续搁置一旁。再说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这所谓的证据也在时间的消磨中渐渐隐去,如果再不抓紧些时间的话,我怕以后就再也查不到什么东西了。”
封华听了此话,也只得无奈摇头:“你要走的路实在太难。”
“你的路也不简单。”夏远峰却马上接了下去。他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难以熄灭的火‘花’:“如果是我,一路上与自己的仇人同行至此,却不对此做出一丁点反应,我一定做不到!”
这回轮到封华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才轻轻一笑,缓缓说道:“我们的情况虽然相似,但毕竟也有不同。我与那个人之间日后虽然必有一战,但我们之间的仇怨大多归结于立场的不同,谈不上有多少‘阴’谋诡计。所以我可以忍,忍到自己足以挑战他为止。”
“是啊,你毕竟清楚地知道对方是谁,不像我。”夏远峰自嘲地一笑,笑容里带了一抹落寞。他再度举起酒碗饮了一杯,任凭那劣质的酒液在体内化开,也感受着‘胸’口的那一抹火热。而后,他却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论了:“不说这件事了。封兄,今日来此,除了要与你告别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
“是那个燕姑娘的事吧。”封华笑了笑,直接说道,“想必你方才也发现有其他人盯着了。”
“不错,这的确是我所担心的。小雨她们接下来会北上,去的又刚好是七星连寨,一路上难保不会被有心人针对。所以,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封兄能够照应一二。”说到此处,夏远峰站起身来,向着封华郑重施了一礼。
“何必跟我那么客气,这难道不是我应尽之责吗?”封华摆了摆手,示意夏远峰坐下以后,才接过话来:“既然是前往我七星连寨做客的,那我自然得保障他们的安全。再说了,那位兰姑娘和乐兄弟的事,三哥之前也跟我提过。他们几个既然凑到一块儿了,那我更不能让他们出现什么意外了。”
“如此最好,只不知会否耽误封兄你的正事?”
“耽误不了,况且我也没什么正事。(hua.广告)草原来的那三个人,几日之前已经启程北返了,想来这一趟中原之旅也已到了尽头。那一****若不是刚好接到了一个消息,其实应当已经跟上去了才对。不过现在嘛,我想我还是迟上那么两日再走比较好,免得一头撞进一堆麻烦之中。不过也幸好如此,还能留在这儿接得几个客人,这也算是有缘吧。”
“一个消息?”夏远峰讶然抬起头来,就见封华苦笑一声,那眼神颇为耐人寻味:“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据说前几日上党郡南边发生了一场狼灾,规模并不小。”
夏远峰眼神动了动,瞬间联想到了一些传闻。于是,他的眼神也变得震惊起来:“难道是……”
“应该是吧,毕竟,狼的嗅觉可是很灵敏的。只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苦了周边的一些人家。接下来一段时间之内,那地区周围的猎人只怕是连外出打猎都不敢了。”
“这可真是……”夏远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从这一次离开天方岛之后,这个江湖动‘荡’的气息已经开始彻底蔓延开来。品剑大会之前,固然发生了很多拥有着深远影响的大事件;如今看来,这之后的江湖也绝不会平静了。
这么看来,小雨她们要北上的话,指不定还会生出些许‘波’折来这么想着的时候,夏远峰也感到了麻烦,忍不住再度提起了酒坛子。只不过这么一壶酒经过了两人这一番对饮,却是已然见底了。夏远峰想也不想,出声招呼了掌柜一声,让他再送一坛酒过来。只不过这一回掌柜的却是接连上了好几坛,更是言明这几坛全都免费,你两位能喝的话就全喝了吧。
“掌柜的,怎么了,莫不是最近发财了不成?”封华与夏远峰见状,好奇之余都是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发什么财啊,只是本店要关‘门’了,这些个坛坛罐罐也懒得搬了而已。”老掌柜耷拉着眼皮,显然也是兴致不高。
“关‘门’了?这又是为何?”
“还用说吗?这流光别院,本来也是一处热闹地儿,不时有三五个江湖人士结伴而来拜访藏锋阁,又有三大家族的‘门’人时常来照顾生意,我们这边的收入那也就还过得去。可如今倒好,品剑大会这么一闹,藏锋阁整个儿都散了。这还不说,祝、练两家都是直接覆灭了,唯一留下的段家这几日也要搬走了。你们两位且看一看,这流光别院,如今还剩得几个人?人都‘走’光了,我还做谁的生意去?”老掌柜言语之间,也是颇为郁闷。
封华和夏远峰听了掌柜的这一番话,也是无奈苦笑:这也算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吧。两人也不多话,干脆邀了掌柜一道,三个人你一碗我一碗地尽情喝了一通。等到他们两人告辞离去的时候,都是各自有了几分醉意,而心情郁郁的老掌柜更是早就趴在桌上起不来了。
…………
天曜历七二四年,十月初五。
一支装满了货物和家当的车队在流光外院一字排开,正要整装待发。而在车队之前,正有十数人在那里告别。这群人之中,有即将北上的,也有当日就要南下的,却没有一个人还要留在此间。
“小师姐,你可要早点回来啊,我在剑城等着你的;还有薇雨妹妹,你也要一道来啊,这可是你答应过我的。”夏悠竹睁着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颇为不舍地说道。前两日被兄长一番提点,她自然不会再吵着要北上;只是离开天方岛之后,这一路过来她都与面前几个人在一起,现在却是要分开了,自然是满心不舍。
她这么一说,薇雨和兰芷凝也就被勾起了离别的愁绪。兰芷凝还好,只是决定往北走一遭后就会返回;薇雨却实在不清楚她接下来要走的路。不过她与夏悠竹约定在剑城见面,这倒是真的,只是同时她也极端想念自己的爹娘,所以还未决定是先回归巢岛还是去剑城。可这些也都是这一次北上之后的事了,所以她也就没有太纠结。
三个‘女’孩儿又絮絮叨叨地叙了好一会儿话,夏悠竹才放开了两人的手,只是却没有马上走开。她又往旁边走了两步,路过沐追云的时候,只是“哼”了一声就偏过了头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这之后,她却是出人预料地来到了乐星火面前。
乐星火一脸不解,不知道这个大大咧咧的夏家大小姐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的。就见夏悠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而后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喂,星火,接下来这一路上你可是责任重大,你应该很清楚吧?”
“责任重大?我?”乐星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更是一头雾水。
夏悠竹见状,‘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来,接着却开始发表自己的高论了:“当然是你了。这一回,本小姐还有远峰,我们两个都不能跟大家一起走了,这可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啊。所以之后的这一路上,就得由你来担负起活跃队伍气氛的重任啦。你难道不知道吗,他们几个有时候都很闷的,尤其是那个木头冰块脸。还有啊,远峰不在,那么整个队伍带头大哥的身份就得由你担着些了,可不能让谁受到伤害啊。还有就是……”
听着夏悠竹这么一番长篇大论,乐星火瞬间满头冷汗,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责任真的是重于泰山,而且这重量有将他彻底压垮的趋势。最后,还是夏远峰看不下去了,一把将自己那个喋喋不休的妹子给拉到旁边去了。夏远峰倒没有说太多,只是简单嘱咐了两句,就退到了一边。而实际上,他要说的话昨天已经全都跟众人说过了,尤其是要注意的几个问题。
眼见着这边几人的告别语都说得差不多了,一直安静地待在一边的段茵这下却是上前了几步,将手中一柄剑递给了兰芷凝。后者微微一愣,一时间不明所以,就听段茵介绍道:“兰姑娘,这是大伯这几日间连夜打造出来的,托我转‘交’给你。”
“段前辈他,我”
“不用急着拒绝,这柄剑一定会对你有所助益的。”见到兰芷凝脸上神‘色’,段茵就知道对方未必会接受这一馈赠,于是马上解释道:“这是几百年前,兰氏一族与施家都存在的时候,两家所约定的一个传统。那个时候,施家能够晋升为铸剑大师的族人,他们会将自己打造的第一柄圣剑送给自己所看好的兰家剑客;而作为回报,那位兰家剑客也会帮那位铸剑师完成一个力所能及的心愿这是两家对于彼此的一种试炼,并非简单的馈赠。”
闻听此言,兰芷凝秀眉一挑,拒绝的话却也不再出口了。她从兰循处得知,两家确实有过这么一个约定,只是没想到这个传统还会于时隔数百年之后的今天再度出现。所以,她只是接过了剑来,郑重回礼之后问道:“不知段前辈要让我做的是何事?”
“大伯想让你做的事,你已经做了啊。”段茵眨了眨眼,却是微笑着说道:“你救了他的宝贝侄‘女’,这件事他可是感‘激’得很。所以,这柄剑你就毫无压力地收下吧,就当是他先提出的试炼,你也率先完成了,而后他才以此剑相赠。”
“救了他的宝贝侄‘女’?”兰芷凝愣了一下,这才知道段茵说的是她自己,不由一阵莞尔。她也清楚了对方的心意,于是也就不再推辞,直接将段茵手中的剑给接了过来。而这一入手,她却是发现手中的剑很轻,即便连着剑鞘一起拿着,也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兰芷凝瞬间感到一阵惊奇,就听耳旁段茵的声音接着响起:“拔出来看看吧,总要知道你是否喜欢才成。”
“嗯。”兰芷凝应了一声,这才将手中之剑给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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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银白‘色’的亮光如同夜‘色’之下的一抹银辉闪耀,又如天鹅张开了翅膀,骤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燃^文^书库][].[774][buy].[][八零电子书.].访问:.。细细看去,较之普通长剑更显得细长的剑身,却丝毫没有给人脆弱易折之感,而只是让人体会到剑刃之上的锋利。整柄长剑拿在手中,兰芷凝只觉得它轻若无物,挥动间竟是一点没有感受到手掌的负担。只微微一怔,她就明白了此剑对于自己的好处:这柄让人使用之际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长剑,对别人来说可能会用得不习惯,对自己来说却绝没有这个问题;或者说,正因为可以忽略这柄剑本身的重量,她才可以借之使用出“无尽之剑”的诸多奥妙
没错,以这柄剑为基础的话,她可以将“无尽之剑”的虚体加持在作为实体的剑身之上,以此达到虚实两剑“双剑合一”的效果!
兰芷凝此刻也不清楚虚实双剑合二为一之后,会对自己的剑术发挥有什么影响;可段世勋既然送了自己这柄宝剑,那就说明对方一定是对此有所预测的。铸剑宗师加上神境高手这两个身份,让得段世勋对剑术的理解异于常人,自有其不同凡响之处。所以兰芷凝已经隐隐感知到了,此剑一定会对自己大有助益。
“怎么样,可还称心?”段茵一直注意着兰芷凝的表情,此刻见她将目光从剑身上收了回来,连忙出声问道。
“嗯,的确是一柄好剑,感觉很适合我。”兰芷凝点了点头,随手挥出几个剑‘花’,只觉得挥洒之间无不如意。于是,她的脸上便也流‘露’出了由衷的欢喜:剑客对于剑,始终都是有不同寻常的感情的。找到一柄适合自己的剑,这种感觉无异于‘交’到一个可堪信任的朋友,是一件足以令人欣喜之事。
“那就好,这样的话我们也放心了。”段茵见状松了一口气,望着兰芷凝手中的这柄剑,还是下意识介绍道,“别看这柄剑剑身细长,感觉不怎么牢固,实际上它可不简单的:这是大伯用了百炼罡石外加天外陨铁,历经多日熔炼而成。而且,此剑脱胎于大伯的百炼熔炉界,是在‘神界’之中最终成形的,这其中也就带上了一丝‘神界’的真意。当然,对于这方面我也不太了解,但我却知道它的强度绝非一般。最新章节全文阅读hua.根据我的评测,就算使其与雷煌剑硬碰硬,它也绝不会吃多大的亏。”
段茵这么一说,余下几人这才知道此剑的不凡之处:与雷煌剑硬碰的话,就算是夏悠竹手里的秋水圣剑又或者是薇雨手中的惊虹剑只怕都讨不了好;若这一柄剑真的能硬抗而不落下风,那就真是太过惊人了。当然,这也并不是说段世勋的铸剑之术彻底超过了明陨,而是二者在铸剑方向的选择上有差异而已。多数时候,这也代表了藏锋阁和集剑阁的不同理念:前者更注重剑本身的素质,在其强度、韧‘性’以及造型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务必要做到本身的不断完美;而后者却注重与天地灵气的‘交’汇与沟通,出产的圣剑也多有各自不同的属‘性’,因而更易与剑客本身契合。这两种理念原无高下之分,重要的也只是看剑客的选择罢了。
“茵儿师妹,请替我谢过段前辈,芷凝一定会善加利用这柄剑!”兰芷凝还剑于鞘,向着段茵郑重道谢。
“嗯,话我会带到的。不过在此之前,先给这柄剑取个名字吧。”段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看上去居然有点兴奋。
“名字?”兰芷凝眨了眨眼,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名字。倒是一旁的夏悠竹热心得很,巴巴地跑了过来为她好一阵出谋划策。只不过以夏大小姐那点半桶水的学识,想出的名字基本被认为是来捣‘乱’的,为此还被几个人取笑了一通,搞得她大为郁闷。
“既然你们一时间没想好,不如让我来为它取名,如何?”不知是否错觉,众人似乎从段茵这句话里感受到了不容拒绝的坚定,就仿佛为宝剑命名这种事是她极大的兴致与乐趣一般。兰芷凝自然没有异议,伸手就请段茵为手中之剑命名。
“此剑薄如蝉翼、轻若飞羽,而这其中又寄托了大伯对兰姑娘展翅高飞、翱翔于剑道之海的期望我看,不如就叫它‘天翼飞羽’剑吧,怎么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段茵的一双眼极是闪亮,言语间都充满了一种难言的自信。
“天翼飞羽……这倒是一个好名字呢。”众人听到这个名字,不由都是点头称是。只不过这种命名方式,似乎有些熟悉啊……
“那个,茵儿,我早就想问一件事了。看段前辈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看上去好像不会是对‘命名’这种事感兴趣的。那么之前的‘惊世雷煌剑’,难道也是……”夏悠竹小心翼翼地问道,就见段茵眉头一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没错,那也是我取的名字,怎么,不好听吗?”
“没有没有,很好听、很有气势啊!”夏悠竹连忙摇了摇头,只是想到某件事,就觉得自己快要笑出声来了。不过很显然,段茵对自己的这个才能还是很有自信的,抬起头傲然说道:“大伯打造出的每一柄圣剑,其实都是我取的名字。嗯,若是将来这些剑都能名传千古的话,那也不算枉费了我‘花’的这些心思。”
一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夏悠竹几人,这下却是真的差点笑出来了。他们倒不是觉得段茵取的名字有什么问题,而是想到因为命名这件事,身为铸剑宗师的段世勋背地里可没少被同样身为铸剑宗师的明陨给埋汰过。要是前者知道自己因此而无辜躺枪,估计也会满脸无奈吧?而要是后者知道原来这只是某一个小丫头自小以来的恶趣味,那个时候他的表情也一定很‘精’彩吧?
…………
告别的时间并不算长,一番依依不舍之后,夏悠竹最终还是随着段家的车队开始向南行进。同样的,夏远峰虽然不会直接回剑城,但也依旧会与之一同走一段路程,估计会等到队伍抵达望野城的时候才会再度分道扬镳吧。
而他的目标,是应陵城。
看着最终消失在视线之中的段家车队,场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四个年轻人各自回首、彼此相望。乐星火望着一脸淡漠的沐追云,又望了望一脸纯真的薇雨,最后望了望一脸清冷的兰芷凝,瞬间觉得刚才夏悠竹说的话的确没错:这几位,好像真的很闷啊……他可不敢把这个想法表现出来,于是只好自己出声道:“咳咳,三位,我们也出发吧,前边可是还有人等着的。”
薇雨和兰芷凝闻言都是点了点头,取了随身的包裹之后,便准备出发。她们两人此刻的行装倒是颇有相似之处:除了一个包裹之外,还都带着一长一短两把剑。兰芷凝带的是飞羽剑和思归剑,后一柄剑虽然已经几乎不能用了,但并没有被她丢弃。依着兰芷凝的想法,她会在回到剑城之后将思归剑珍而重之地收起来,毕竟这柄剑陪着她走过了初出江湖之后一段难忘的时光。当然,以后与人对战的话,思归剑却是不会再动用了。
薇雨带的两柄剑,自然便是天‘女’剑和惊虹剑了。天‘女’剑被装在段茵送的寒铁剑匣之中,这一会儿却是谁都看不出来了。而且,考虑到薇雨的身形以及天‘女’剑的大小,段茵还特地请求段世勋将寒铁剑匣改造了一番,削减了其大小和重量,如今却是改成了比普通剑鞘大不了多少的样子。这么一来,薇雨带着它就方便多了。所以,腰间配着惊虹剑、手里提着寒铁剑鞘的薇雨看上去也没多大负担,至于她的包裹自然是由沐追云代为背负了。
四个人整理了一下行装,径直来到了流光外院的那一处马厩。段家的车队虽然南下了,但这里依旧留下了几个‘门’人,用于处理流光山的这部分地产以及其他后续事物。这会儿,却早有人为四人准备好了马匹,这也是段家早已安排好的。除此之外,等在这里的还有一个人
“各位,欢迎前往七星连寨做客,接下来就请多多关照了。”封华抱了抱拳,向着沐追云四人打过招呼。
“哪里,是我们要麻烦封大哥才是。”封华的年纪要比众人大上不少,所以乐星火也称他为封大哥而不是封兄。兰芷凝和薇雨也各自与封华打过招呼,连沐追云都点头示意。因为封华曾出手帮过几人,在加上夏远峰的牵线搭桥,所以众人面对他的时候也并没有表现得生疏。
众人一番寒暄之后,封华也就再度开口了:“既然众位在此间都已没什么事了,那我们就此出发吧,如何?”
四人自然没有异议,各自牵了马匹,随着封华一道走出了流光外院。随着几声马嘶,四个人的北上之旅,就此拉开了序幕。而就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也正有几个人目送着他们的离开,心中各自存了打算。本应盛极一时的流光山,也随着大部分人的离开而陷入了沉寂。然而,它也并没有彻底退出江湖这个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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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五个小黑点缓缓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而眺望着这一幕的一人这才转过了身来,脸上表情颇为耐人寻味。[燃^文^书库][].[774][buy].[]在他的身旁,依旧是那两个熟悉的老者:青面老者齐郓以及号称“御守八方”的吴方然。这一次流光山的变故之中,并没有看到以他们几人为首的魏国益武堂太过活跃的身影,但这并不表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堂主,你好像对那几个人特别感兴趣啊?”眼见着张少怀回过身来,吴方然也就顺势问了一句。身为圣境级别的高手,他的地位终究要比那些一味听命于对方的益武堂各堂组武者要高得多,所以问话之时也就没有什么顾忌。
“我确实对他们有些兴趣,因为我发现他们很有趣。”张少怀微微一笑,接着说了下去,“刚刚见到他们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在意,那还是因为夏远峰的名头才让我高看了他们一眼。只不过那一晚的事情着实教了我很多东西,也让我明白了——当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时候,其实你就已经输了。”
吴方然讶然抬起头来,见到的只是张少怀平静的目光。他此刻的惊讶倒不是装出来的,因为他十分清楚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多骄傲。还记得对方刚刚离开魏国、第一次亲自执行任务的时候,这个益武堂新任堂主可谓是雄心勃勃,恨不得立刻就能出手将晋国搅得天翻地覆。虽然这之后,他收到了杨思邈的来信,稍稍收敛了行径,但心里的那一份骄傲也并未隐藏起来。哪怕是在玫城的那一次打击之后,他言语之间也依旧不曾心服:既对于沐追云的截杀耿耿于怀,又对于司徒弈之的计胜一筹心怀不忿。原以为,他会带着这份不忿在流光山好好做出一番大事,不想越是到后来,他却越是收敛自己的行动,乃至于在这一次变故之中最终扮演了无足轻重的角色。吴方然并不清楚张少怀的这个选择对益武堂来说是利还是弊,但心里总是感到欣慰的。他亦是老成持重之人,对于这般宁愿谨言慎行也不贸然出手的做法,心底颇为赞同。
然而唯一让他不解的是,心高气傲的张少怀真的能够做到如此隐忍,对于这般难得的大场面都能无动于衷?而且,对于那个曾差点取了自己性命的人,他也能做到丝毫不去报复?
许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张少怀回过头来,眼中闪着有趣的光芒:“其实,有很多次我都策划了行动,为的就是更深入地参与到这次品剑大会前后的行动之中。当然,我不否认这些行动方针中,有针对那几个人的成分,至少也要将他们拉下水才行。可后来我才发现,完全不需要这么做:这一个纷乱之局,早就把所有人都拉入其中了,谁也不得解脱。尽管如此,他们几个人还是带给了我不少惊奇之处:明明没拥有多强大的力量,却总是能解决一些问题,起到一些别人无法替代的作用。再加上前几天得到的那一个消息——吴老你说,难道他们不值得我额外关注一番吗?”
吴方然闻言,将最近发生在流光山的这些事都回想了一遍,发现还真是如此。他们这一回算是切切实实的旁观者,所以对于有些问题看得要比旁人清楚得多。沐追云、夏远峰他们几个人,在这一场流光山的大变动中,看似没有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实则已经深深影响了江湖各方势力的一些关系。比如,原本一直孤悬海外的碧落仙府,这一回却与段家和剑城的守护者联盟都结下了不错的交情,而行事一向孤立的五行宫又因为他们几个的原因而与其他几家更为敌对。连带着,耸立在江湖之巅的通天塔与地狱门也因为与他们相关的一些事而有了再度冲突的迹象,说不定又会成为两家彻底开战的导火索。当然,如今已经不是二十几年前了,这两家面对彼此的争端之际,表现得尚还算克制,不可能轻易开战。尽管如此,这两家依旧已经有了再度为敌的征兆。
再加上,前几天得到的那个极为重大的消息——
“虽然要彻底击败封华很困难,但只是将他缠住的话,我这边绝没有什么问题。再加上我们余下的力量——堂主,要不要试试呢?”一直闭口不语的青面老者齐郓忽然开口了,而此刻他的眼神更是带着一丝灼热。这也难怪,只要是江湖上的武者,没有谁可以在面对天女剑的诱惑时完全无动于衷。对他们来说,这一柄承载了太多意义的绝世之剑,哪怕只是亲眼见上一眼都是天曜之神莫大的恩赐。正因如此,心性一向淡泊的齐郓这回也是主动提出了建议,而且是如此富有攻击性的提议。
“呵呵,齐老你也动心了吗?可惜啊,”张少怀摇了摇头,却是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这柄神剑被谁夺去都可以,但却绝不能落在我们手中!”
“为什么?”这下子不止是齐郓,就连吴方然都是颇为不解。
“因为我们毕竟不算是江湖势力,把手伸那么长的话,那就是动了绝不该动的东西了。那样一来,原本只是对我们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那几大势力,这一回就绝不会在放任我们所为了。就为了一柄剑,而将自己竖成了靶子,将那许多原本不算敌人的人都变作了对头——这可不该是我们干的事。”
听了他这番话,齐郓和吴方然都是若有所思,也是瞬间想明白了利害关系。只是想到放弃了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他们的心里又都有所不甘。张少怀倒是无所谓,或许是武学修为不高的原因,他对于天女剑并没有如其他武者那样的执着。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被人命为益武堂的堂主——魏国需要的是一个能着眼全局、为统一天曜做出实际行动的堂主,而不是一个完全参与到江湖纷争之中的头脑发热之徒。
正在三人各有心思的当口,又有一人自远方疾奔过来,在张少怀三人身前停下。这人行礼之后,马上把自己这几日所做的那件事的进度向张少怀禀报了一番。后者起先皱起了眉头,听到最后,才缓缓舒展开来。手下禀报的事其实并不多,主要有三件:一是已经寻到了祝家在流光山各处用于隐藏家族财富的各类据点,尤其是发现了两处藏兵窟,这对益武堂来说算是一个不错的收获;二是已经逐渐接收了祝家残留的人手,可用于补充益武堂前段时间来的消耗;至于第三……
“堂主,这流光山各处如今可算是人去楼空了,这时候再把这地方占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听完那个下属汇报之后,吴方然还是没有忍住,疑声问道。刚刚的那第三件事,是张少怀之前就吩咐下去的事,主要目的就是将流光山这块地盘给牢牢占住。当然,益武堂不会直接出面,而是会通过一系列手段,让受其控制的几个小势力率先来到此处驻扎。看得出来,张少怀对这件事颇为上心,安排了诸多行动来推行他的计划。可一个失去了藏锋阁的流光山,真的还有这么做的必要吗?
“这个问题,吴长老你好像问过一次了。”
“请恕属下无礼,可那个时候,祝家尚还完好,有与我们结盟的价值,但如今却——”
“没有什么但是,无论祝家存不存在,我都不会放弃在流光山的经营。”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少怀又想到了之前试图与祝家结盟一事,只不过那件事终究算是自己棋差一招,没想到会被五行宫夺去了绝大部分利益。当然,五行宫也未竟全功,因为他们也没料到段家会藏着段世勋这么一个超级高手。也是从这件事里,张少怀才领略到一件事:无论多么详尽的谋划,在实施过程中也总会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让得事情走向无法控制的方向。所以,才有了他之前的那一番感慨。
不过对于流光山这场变故的最终结果,他却并没有太过失望,因为他最终还是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局面:流光山三大家族,如今已经全部都不存在于此了。所以,他也就接着解释道:“无论何时,只要依旧拥有着雷劫峰和神煅之所这两个完好的铸造圣地,流光山的价值就不会掉落。这一次我们不出手将它拿下,也会有其他势力尤其是那些善于铸造兵刃的势力过来占领这处地方。与其如此,当然不如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了。”
张少怀说到这里,却是稍稍顿了一下,接着道:“而且,你们没有发现吗?这一处地方,地理位置实际上可谓得天独厚啊。以前因为藏锋阁的存在,往往让人忽略了流光山的战略地位,但事到如今还要继续将它忽略下去吗?”
“战略地位?”齐郓和吴方然都是一惊,心思急转,马上联想到了一些什么。这一回,他们却是猛地抽了一口气,知道了张少怀的用意:流光山的位置长久以来的确是被人忽略了,因为这里离开明山不远,离苍茫群山不远,离众神墓地,也不远……
“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吧,我们也应该启程了。”张少怀说到此处,却是神情一正,肃容说道:“两位长老应该都知道上党郡那边的事了吧?”
听他说起这个,面前两人都是神色一肃,端正了脸色:“事发蹊跷,这一回只怕是来者不善……”
“不必多说!”张少怀摆了摆手,眼中少见地带上了一抹凝重,“真要让那个家伙在我魏国境内闹起来的话,那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所以,我已经调集了人手,往‘他’可能出现的地方聚集了。这一次,也请两位长老随我一同北上做好防范工作,决不能让他在我大魏境内胡来!”
沐追云一行人猛地勒住了马缰绳,满脸戒备地看着骤然出现在前方的那个人,一时间都只觉得心跳加快。[燃^文^书库][].[774][buy].[]尽管,面前这个人看上去脸色苍白、气色也不太好,可他只是站在那儿,依旧给众人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因为他们实在没想到,在自己几个人刚出流光山的地界时,居然就会遇到了这个人——
炼狱第十八狱狱主、邪童“贝通”!
“兰姐姐,最近还好吗?我可是一直很想你啊。”贝通依旧是一脸招牌式的天真笑容,只不过这一刻出现在他那苍白的脸庞之上,却是带给人一种柔弱之感。然而见识过他恐怖势力的沐追云等人自然不会被他这一副样子所迷惑,依旧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兰芷凝听到这句话,轻轻咬了咬嘴唇,一时之间却是没有开口。或许,她也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眼前这个人。
见她没有回答,贝通的神情稍稍有些失望,又将目光转向了薇雨:“薇雨姐姐,你的气色看上去可是不太好啊,是不是有太多烦心事的原因?不如你把这些事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啊。”
薇雨握着马缰绳的手一颤,连带着身下马匹都是轻嘶一声后退了几步,而她面上也闪过一丝惊色。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确都存着不小的心事,有时候甚至因为这些心思而导致晚上睡觉都不安稳。尽管在人前的时候,她尽量地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将自己的心思掩过去了,可不想依旧被人一眼看了出来。再加上,内心里对这个行事怪异的贝通还是有些害怕的,导致了她此刻心里的担忧。
“望气之术?”封华浓眉一挑,轻声低喃了一句。他对面前的贝通观察了片刻,还是回过身来,轻声安慰了薇雨一句:“无妨的,他受了不轻的伤,没法对付我们的。”
封华虽然不知道贝通与身边这几人有何渊源,但也知道双方的关系定然不是那么友善的。再加上,他以前听闻过的一些江湖传言,使得他马上对面前的情势有了判断。不过他倒没有过于担心对方可能的发难,因为他是很清楚那个晚上贝通与叶堪折打到了何等程度的——那是真正的两败俱伤,据说那一战之后叶堪折直接被送回开明山疗养去了,而贝通也没有再出现过。原以为对方也该回十八狱休养了才对,没想到竟会出现在了这里。只不过以他目前的情况,十成功力都未必能发挥出五成,所以封华自然一点都不惧他。
封华策马上前,洪声说道:“炼狱的十八狱主,不知拦住我们的去路,所谓何事?”
“我没拦你们的路啊,只是过来打声招呼而已,毕竟我马上也要回去养伤了。”贝通摊了摊手,话语中的内容让人辨不清真假。正当一行人还在猜测着他的目的之时,他却再度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微微躬了躬身子:“还有,我是来道歉的啊。上一次想要强行把兰姐姐你们带回去,这的确是我的不对。不过啊,我可不会那么简单就放弃我们之间的这一段缘分。其实,我也看出来了,兰姐姐你们各自的心里都还有些迷茫呢吧。现如今的你们,只怕连自己想要守护的信念和将要前行的道路都没有确定。这样的你们,的确不该放下将要探索的道路,从而与我一道回归‘乐园’之中。所以啊,我决定了——”
贝通拍了拍手,带着稚嫩童声的话语之中却透出了一股让人难以理解的深意:“等我这次伤好了之后,就会对你们展开‘试炼’了,看一下你们心中坚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你们彼此之间相互交织的爱与恨,又是否真的是那种毫无杂质的真实感情,还是说只是人与人之间因为必要的交流而编织出的虚伪——这所有的一切,尽都会化为‘爱与憎的试炼’在前方等着你们的。所以,你们要好好准备了啊,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或许就是这所有一切我感兴趣的东西展现的时候了,呵呵呵~”
一连串清脆的笑声过后,贝通的身子一晃,缓缓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内。而他话语间的内容依旧在场间回响,带给众人一股莫名压力的同时,也让他们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封华听到“爱与憎的试炼”这几个字的时候,眉头也是微不可查地一皱,望向身边几人的目光里也流露出一线担心:为什么,偏偏招惹到了这个家伙?
几人之中,或许只有乐星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在那一晚的逃亡中,也匆匆见过贝通一面,说起来对方还算是为他解围的几人中的一员。可见到兰芷凝几人脸上凝重的表情,他也就明白了对方是敌非友的身份,更隐隐感到了日后会遇到的麻烦。
这算不算出师不利呢?带着这样的心思,一行五人再度上路了,只是心情没来由地变得沉重起来。
…………
贝通一个踉跄,停下来的时候差点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他那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涌上一抹不健康的晕红,连带着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只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见痛苦,相反的,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这一情形使得他整个样子看上去有些妖异。
轻不可闻的脚步声传来,使得贝通蓦然抬起了头,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嘻嘻,紫璃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一身黑裙、轻纱蒙面的紫璃缓缓步到了他身前,紫色的瞳孔无声地一转,对方的整个身体情况就反映到了她的脑海之中。这之后,她只是抬起眼皮,淡淡说了一句:“你该回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只是提前下个通告而已,再也不会耽搁了。再说了,那几个人之中,也有紫璃姐姐你在意的人吧?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来编织对他们的‘试炼’啊,说不定会看到姐姐你想看的东西呢。”贝通嘻嘻一笑,眼中的神色似是期望,又似乎是诱惑。然而,他的提议再度遭到了无视,因为面前的人丝毫没有因他的话语而有任何变化。紫璃的眼眸,依旧只是平静地望着他,显然还停留在“你该回去了”这句话的语境之中。
见到这一幕,贝通也是满脸无奈。他摸了摸脑袋,最后还是投降了:“好了好了,我这就跟姐姐你回去吧。只不过,”说到这里,贝通顿了一下,恰到好处地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紫璃姐姐,你也知道的,我现在已经没法动弹了。要不,姐姐你背我回去吧?”
紫璃眸波一转,这一回却是彻底不理会他了,径直转身离开。在贝通满脸幽怨的目光注视下,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慕易走上前来,背起他的身子遥遥跟在了紫璃身后。对于准备回归苍茫群山的这三个人来说,前面的一段路确实不短,而之前一段时间吵着不肯安心养伤的贝通也的确无法自行回转了。只不过就这样被慕易背着,他显然还很不乐意,嘟囔着抱怨道:“慕小哥你有时候真的很没眼色唉,难道你就不会一个人先离开吗?只有我和紫璃姐姐两个人在的话,她难道还真的能不管我,任由我在这边自生自灭吗?到时候,我就能抱着姐姐的腰,在她背上尽情地呼吸她发间的清香了。”
慕易动作一滞,脸皮不自觉抽了抽,压低着嗓音回了一句:“你想多了,十八尊主。我确定,没有我在的话,师姐她是一定会扔下你的。”
他顿了顿,许是觉得这句话尚不能完全打消对方的那股怨气,于是接着道:“而且,你要是觉得我背着你让你感到不舒服的话,我可以传话回去,到时候可以请师尊亲自来背你。”
听了他这句话,贝通不自觉一个哆嗦,连忙摇了摇头。接着,他那满肚子的抱怨之词也尽都说不出口了,看来是能够消停一段时间了。只是见到前方那个款款而行的优雅背影,他那双不甘寂寞的眼眸又急速转动了几下,心中生出一个想法:埋藏在紫璃姐姐你内心最深处的,又是什么东西呢?感觉好想知道啊,要不要把你也编入接下来的“试炼”之中呢,那一定会很有趣吧……
…………
微风拂面,吹得少女额前的秀发轻轻晃动着,却遮盖不住那一双紫色的梦幻之瞳。这一次的流光山之行,她没有如以往那般,去深入别人的记忆而感受到那一幕幕悲欢离合。她只是静静旁观着,旁观着无数人为了各自的目的而起的争斗,旁观着不愿受到奴役驱使的人们奋力抗争的挣扎,也旁观着——
那一个她熟悉又或不熟悉的故人,以另外的一种生存方式继续着自己的生活。然而从他的眼瞳之中,她却感知到,那一份孤寂和淡漠比之小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而犹有过之。在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之下,其实依旧埋葬着与世隔绝的孤独。他的心并未被拯救,一如他施加在自己身上那一圈与世隔绝的屏障,一直以来都将自己与这个世界给完全割离开来。
再怎么繁华喧闹的场面,也能一眼认出的那一个不能融入其中的身影,从本质上来说与自己又有什么两样呢?在繁华中恪守的孤独,与在孤寂中恪守的孤独——这两种殊途同归的存在方式,是否从一开始就没有拯救的机会,只能在各自的坚持中走向消亡?而我们存在于此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
少女抬起头来,眼中的紫色神光对接到了天际,就又想到了那个宽阔的背影。这一刻,她很想马上就回去,想知道自己的疑惑是否存在可以解答的答案。又或者——
她只是单纯地想听他说话而已……
“喂,听说了吗,上党郡那一片出大事了!”
“大事?什么大事?那地方到处都是山林,山窝窝里的,人口又不算密集,能闹出什么大事来?”
“狼灾啊,咬伤了好几个猎户呢,而且据说袭击了不少过路的商队。[燃^文^书库][].[774][buy].[]根据从那边过来的人说,那一片的人已经都不敢出门了,生怕自己会成为狼群的目标。”
“狼灾?哈,不是开玩笑吧?这里又不是大草原,哪来那么大规模的狼群?再说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有必要这么忌惮这么一帮畜牲吗?”
“嘿,你是不知道啊,这可不是一般的狼群。根据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据说这可是在‘神狼’带领下的狼群!你要敢把他们当做一般的牲口,那保不准就会吃个大亏!”
“什么神狼不神狼的,你老兄怎么把草原蛮子的那一套给搬过来了?只有他们才会崇拜所谓的狼神而不是天曜之神,老哥你该不会是草原那边派来的奸细吧?”
“啊呸!我是什么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再说了,老子都没去过草原,怎么做那帮蛮子的奸细?之前说的那些事,可不是我编造出来的。你要不信,大可以去北边打听一下,消息早已经传开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咱大魏国也没派军队过去应对啊,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是不是真的?照你这样说,北边那一段路这会儿岂不是不好走了?我们兄弟几个还刚打算过去来着,总不成让我们绕道吧?”
“绕道就绕道呗,总比丢了性命强啊。你可别忘了,二十几年前草原那场‘啸月之灾’,那是何等的惊心动魄!就那一次狼灾对草原八部造成的损失,抵得上咱征北军好几年的胜仗了!但愿啊,可别在咱魏国境内来这么一遭,不然以咱大魏的国力,只怕也承受不起。”
“哎,老哥,多虑、多虑了啊。咱这一片地儿,可没那样的地势供狼群施展。就算真遇到了这等事儿,往城里面一躲,那也足够保得自身安全了。所以啊,你说的那事啊,听听也就得了,离我们可还远得很呢。大不了,听你老哥的话,咱暂时不北上也就是了。”
“那样最好。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咱还是先喝一杯吧,来,干杯!”
“干!”
并未遮掩的对话声在客栈大堂内回荡开来,让得一众正用着午餐的客人都是竖起了耳朵,听闻着这几个汉子从北方带回来的见闻。而等到这段对话告一段落,大堂内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传出了一片窃窃私语之声。很显然,对于发生在北边的这一件事儿,客人们都表示了一定的关注。又或者是,哪怕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儿。
“神狼的传说?那是什么样的传说啊?”薇雨睁着一双乌黑的眸子,脸上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在她的身边,兰芷凝收回了投注在那几个汉子身上的目光,眼中闪过一线沉思。上党郡那处所在,她依稀有着几分印象,知道那是自己下山之后曾经过的一处地方。可那是几个月之前的事,而那个时候,她可没听说什么“狼灾”、“神狼”之类的传闻。
可她知道,在那边发生的一些事,定然会有其不同寻常的地方。因为在离开流光山之前的那天,夏远峰就特地对几人提过这件事,言语之间也颇为慎重。而夏远峰的消息来源——
见到面前几个人都将目光投注到了自己身上,封华微微一笑,先自拿起面前的酒碗来喝了一口。接着,他才抬起了头,缓缓开口道:“几日之前,我的确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只是没想到消息如今已经扩散到这里了。也罢,趁着这会儿休息,我就向几位介绍一下这个情况吧,想来你们应当是有些兴趣的。”
封华稍稍一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再度开口道:“若只是一般的狼灾,自然不会放在大家眼里。以如今的魏国尤其是北方地区那般彪悍的民风,遇到这等事情的时候,莫说是出动军队了,便是普通民众说不定就能组织起来将这灾祸给平了。只是自从二十几年前草原的那一次风暴之后,这整个天下对待狼灾的态度却开始慎之又慎,几位应该都知道那是什么原因吧?”
“啸月之灾?”乐星火喃喃了一句,虽是疑问的语气,其实心里已然甚是笃定。
“不错,正是啸月之灾。在那之前,绝不会有人想到,一场狼灾的破坏力居然能达到那等程度。当此之时,我七星连寨也算是毗邻草原,因此得到的消息也要更为详尽一些。在那一场灾变之中,草原八部的确是损失惨重。莫说是一部首领都被围攻至死那等惨剧了,就连牧人们所蓄养的牛羊等牲畜都被咬死不知凡几,更为之后的草原带来了一场大面积、持续性的饥荒。具体的情况,除了亲历那一场灾劫的草原人之外,外人只怕是绝难体会到那等可怕场景的。试想一下吧,遮天蔽日的狼群全都像疯了一样对见到的任何生物进行着无差别的攻击,撕咬着他们能够得到的一切。在那银月光辉下积聚起的这场令人难以想象的恐怖浪潮,几乎摧毁了当时正召开八部大会的草原黄金营帐,连带着圣境高手都不能在那一场灾劫中存活——那该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啊……”
听着封华的叙述,薇雨和兰芷凝都是不自禁打了一个哆嗦,为着那一副可怕的场景而心惊着。即便是中原武力远远提高的现在,他们对民风更为彪悍的草原八部也是一筹莫展,长期以来都无法征服那一片荒蛮桀骜之地。而身强体健的草原战士,一直以来也都带给了魏国强大的压力,让他们始终不敢放松。可就是这样强大的草原战士、这样强盛的草原部落,却在一场狼灾之中损失了无数精英,死难者的人数甚而超过了之前与魏国十年交战的总和,这不能不让众人心生寒意。
“凡事都有因由,草原的狼群已经存在这么久的时间了,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发动了那样一场可怕的攻击呢?我想,这里边不会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吧?”乐星火虽然也震慑于封华所描述的那般场景,但还是第一时间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后者惊讶地望了他一眼,倒是点了点头:“乐兄弟说的不错,这里面的确有些缘由。虽然具体的原因无法查清,但我们七星连寨以及魏国密侦司都对此有过深入的调查,还是查到了一些东西的。关于那一场狼灾,简单来说的话,那就是发怒的狼群得到了‘神狼’的授意与指挥,这才发动了这么一场席卷草原的灾祸。”
“真的有‘神狼’吗?可那不只是草原那边的传说吗?”这是薇雨第二次问起神狼的事了,可见她对于这一超出自己理解的事物还是颇为在意的。
“‘神狼’的确是传说,但也真实存在着——至少,在这个时代真实存在着。”封华的回答大大出乎了众人的意料,莫说是薇雨她们了,就连一向沉默的沐追云都抬起了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封华也不卖关子,继续说了下去:
“草原崇拜狼神,这是自古以来的事了,也不知可以追溯到什么时代。只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只是虚无的传说,在某一时刻却忽然化为了真实,降临到了大草原之上。那一个与众不同的孤高身影,自其一开始出现,就成为了整个草原所有部落的图腾之兽。而一向尊崇狼神的草原人,更是将它敬称为‘阿拉巴拉斯。赫尔’!”
徒然从封华口中冒出来的这个名字让众人一头雾水:他说的那个什么阿拉巴拉什么的,应该是草原用语吧?仿佛也看出他们的疑惑,封华又紧接着跟了一句:“若翻译成中原用语的话,那就应该是‘圣狼乌尔’!”
“圣狼乌尔?”不知为何,只是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就似乎见到了一个孤高而又桀骜的身影在远方用着威严的目光遥遥眺望着天际。这是一个天生就高高在上的名字,能配得上这个名字的,也必然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那么这个‘圣狼乌尔’,它真的是一匹狼吗?它为什么被称为神狼啊?”薇雨觉得,她此刻在听的不是一段江湖轶事,而是一个神话般的故事。只不过这个故事实在是太吸引她了,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缠着娘亲为自己讲故事的场景。
封华或许不会讲故事,不过只是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的话,那自然没有问题。所以,听到薇雨的问话,他只是笑着回答了一句:“神狼之所以被称为神狼,自然有其不凡之处。至少,它能够被称为神狼,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因为它绝对的强大!”
“强大?”这一下乐星火也来了兴趣,忍不住问道:“有多强大?”
“这我也不敢断言。这么说吧,你们想必应当能估测一下,一个没有修炼过真气的普通人,他的战斗力应当有多少吧?”
众人一愣,不知道封华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不过一个普通人的战斗力……虽然无法给出具体的量化标准,但总归相当有限就是了。
“那么一匹普通的狼,它的战斗力与普通人相比,在你们的心中也大概有一个数吧?”说到这里,封华稍稍顿了一下,不待众人回答就又把话接了下去:“一个普通人赤手空拳,未必能打赢一只狼。但若是一个修行过真气、甚而能够调动天地灵气的武者,他要收拾一匹狼的话就基本不在话下了。”
“可若是那匹狼也不普通呢——一只能修炼真气甚至能调动天地灵气的狼,它的战斗力可有办法估计?”
封华话音落下,就见到面前几个人眼睛越睁越大,那表情与其说是震惊,倒不如是在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几位一定以为这是天方夜谭吧?不过,这是真的——圣狼乌尔,它的确是一个能像人一样修炼、有着超凡战斗力的奇异存在。这或许,也是天曜之神无意之中创造的一个奇迹吧。”
一连好几天,薇雨都沉浸在那个关于“圣狼乌尔”的传说之中,满心的惊奇与不解。[燃^文^书库][].[774][buy].[]其他几人虽然没有如她那般表现得这么明显,但也依旧充满了不可置信。若不是说出这个事情的是封华,若不是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那么他们一定会以为讲出这个故事的人得了臆想症。
然而,若事实果真如此,那他们反而想见一见这一匹超卓不群的神狼了。
不过,这也只能够想想而已,最好还是不要有所行动。根据封华的说法,圣狼乌尔的战斗力极其恐怖,不下于那些达到了圣境巅峰级别的超级高手。倘若当真遇到了这样的存在,那大家还是有多远跑多远比较好。所以,数日之后,众人也终于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可还没等他们将这件事忘记,就又面临了一个与之相关的选择。这是因为,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已然出现了北上之路的分岔口。
“前面那一出地界,要通往北边的话,一般会选择两条路:一是自东边黄蜂岭绕行,经常山道横穿兖州境内,而后进入冀州,最终可以抵达镜明湖一带;二是自西边的关阳道穿过司州地界,再进入并州,自其东北部进入冀州范围,同样可以抵达镜明湖。若选择第一条路的话,半途之中我们可以经过魏国首都上京城,有兴趣的话可以入内一观;若选择第二条路,就会经过上党郡那一片地界,也就是这几日沸沸扬扬的狼灾发生的地点。各位,不知你们想走哪一路呢?”
封华执着马鞭,一边前指一边为沐追云四人介绍道。听了他的介绍,余下四人对望一眼,一时间也没法拿出个主意来。对他们来说,原本是走哪一路都无所谓的;可因为出了狼灾这等突发情况,他们选择的时候或许就得慎重一些了。只是对于北边的这部分地界,四个人刚好又都不熟,因此也就没法有具体的印象。眼见着其他几人都不出声,乐星火轻咳一声,只好率先开口问道:“封大哥,你说的这两条路,不知走哪一条要来得快一些?”
“若以路程而论,西边的这条路路途更短,原本会快出一些。只是西边多山地,道路不便;而东边多平原,来往道路要更发达一些,因此反而会快上那么几日。鉴于我们都是骑马而行,其实两条路都差不了多少。”封华仔细地回答着。
“这样啊……那么依封大哥你的经验来看,上党郡那边的狼群发动一次袭击之后,有没有可能继续留在原地呢?”乐星火继续发问。
“一般情况下,不会。上党郡虽然多山林,但也没听说过存在着如此数量的狼群。因此,前段时间聚集成灾的狼群,很有可能是从别处流窜过来的。若是因某些原因而对人类进行了袭击,为防报复它们也不会停留在原地的。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未必适用于有‘神狼’指挥着的狼群。”
“原来如此。”听了他的介绍,余下四人又对望了一眼,依旧不知如何选择。就在众人准备将决定权交给封华的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沐追云忽然开口道:“西边。”
众人讶然向他看去,但一如往常,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有封华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看来,他也是发现些什么了吧。他也没反对,只是哈哈一笑:“那就西边,能自在一些也好,走吧!”
封华是说到就做、绝不拖泥带水的性子,既然决定了,就直接策马前行了。余下四人连忙打马跟上,一行人就这样朝着西北方向策马而去。而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就又有一队人马来到了这边,正是张少怀一行人。听着手下的汇报,张少怀莞尔一笑,自语般说了一句:“看来被发现了啊,不过我可不是有意跟着你们的,顺路而已。”
这般喃喃了一句之后,他也没有继续前行,而是下马吩咐道:“停下休整一日,顺便将北边的消息都汇拢过来。我要知道,在那一匹所谓‘神狼’带领下的狼群,它们此刻究竟到了何处?”
手下人吩咐一声,纷纷下马行动起来。张少怀遥望着北方天际,想到这几日传来的一个接着一个让人在意的消息,禁不住思绪万千:北边的行动就快开始了,师兄也让我尽早赶到那一片就近观望,却想不到又出了狼灾这么一档子事事。看来,得尽早解决这件事,不然只怕会影响到那件事的进行了。
他又望了望方才封华等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会遇到的吧,你们与他们,总觉得会有些关联啊……
…………
一支长长的车队自望野城的南城门处缓缓驶出,向着南边继续前行。其中一辆马车中,两个明眸皓齿的姑娘安静地坐在车中,随着南下的车队一道行进着。两个姑娘是夏悠竹和段茵,这其中,一向生性好动的夏悠竹此刻面上表情却是恹恹的,有些提不起劲来。
“唉——”又是一声长叹,夏悠竹无精打采地仰起了头,看着微微晃动的车说怎么样?”对这些男女间感情的事,段茵虽然不像常人那般的感兴趣,但也依旧有着好奇心。再说了,南下的路程还长着呢,不找些事情打发一下时间的话,也会是一段很沉闷的旅程。所以,她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夏悠竹叙着话儿。
“好啊好啊,我正想跟你说来着。让我想想啊,第一次遇到采儿的时候,还是刚来到中原不久。那个时候,我们刚刚到了四方城,就见到了……”
清脆的话语声伴随着车轱辘转动的声响,一路向着南边继续行去。而夏悠竹所不知道的是,在她的叙说之中屡屡被提及的兄长,此刻还没有离开望野城。
夏远峰站在钟楼之上,一路目送着段家车队的离开,久久没有收回目光。等到车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后,他才缓缓走下了钟楼,再度回到了之前车队休整的客栈。
其实,依着他的本意,的确是打算前日就离开的。然而,一个突发的情况却使得他将行程给稍稍耽误了下来。其实说是突发情况,那也算不上多准确,因为这也算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经过了十多年坚持不懈的苦修,他的真气修为终于抵达了临界点,并且感受到了突破的征兆。
实际上,在前段时间北上流光山的过程中,夏远峰就已经感受到了瓶颈:无论怎么修炼,丹田内的真气都不能再增加一丝一毫了。他自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已经为着打通全身经脉做准备了。及至后来,连番的大战让他体内的真气更为活跃的同时,也在渐渐地将他的经脉充满,使他得以随时都对任督二脉发起冲击。而就在前天刚与车队告别、准备离城而去的时候,他就忽而感受到了突破的强烈征兆。这自然是一个难得的契机,所以夏远峰暂时就没离开,另找了一处僻静的客栈住了下来。
就在前天晚上,他对体内的任督二脉正式发起了冲击。经过一个时辰的努力,这两处重要的关窍就那般被水到渠成地冲开了,整个过程可谓是无惊无险。夏远峰知道,这是由于自己平常修炼的时候并不强求、循序渐进的结果。真气的修为是一切武学修为的基础,所以在这方面他绝没有走一丝一毫的捷径,也就收获了理所当然的结果。
至今日起,自己离圣境的距离,已经又近一步了啊……这样想着的时候,夏远峰眼里并没有多少突破之后的振奋,反而体会到了难言的压力。他总感觉,自这一次离岛之后,原本还不算太过迫切的江湖情势,在某些无形之力的作用下,变得越来越是紧迫。这就彷如,有什么人给这个世界安装了一个加速的齿轮,让得所有人都加快脚步奔跑了起来,对他来说,尤其如此。
不多时,夏远峰已经牵出了自己的马匹,径直出了南城门,向着东南边行去。在那里,有他迫切想要查证的东西,并且——
阳光之下,那一张坚毅的脸庞反映出的内心,也有无法释怀的地方:总感觉,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再难回头……
阳关道旁一座凉亭之内,赶了一段路程的沐追云五人正在休息,同时也在进行着相关的言语交流。[燃^文^书库][].[774][buy].[]
“有人跟着我们?”
薇雨和兰芷凝下意识对视一眼,心中惊讶的同时也微微有些泄气:她们两个可是一点都没有发现。
“我倒是也有一些被窥视的感觉,但还不能确定。不过既然你们两位都这么认为,那就一定错不了了。”乐星火望着封华和沐追云,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相比两个女孩子,乐星火的警觉性自然要大得多。而且,他有着好几年的逃亡生涯,在应对跟踪追索这一类情况的时候,自然也会心有所感。不过这一次对方跟得仿佛并没有那么紧,他又没有刻意逃离的理由,所以也无法察觉到对方是谁。
“那么,是谁会一路上跟踪我们,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兰芷凝柳眉微蹙,还是开口问道。
“这里谁的势力最大,跟着我们的就是谁。”沐追云淡淡地回了一句。
谁的势力最大?众人讶然,而后倒是渐渐把握到了一些东西。乐星火于是一边点着头,一边喃喃道:“这是在魏国境内,势力最大的自然是魏国益武堂了。早就听说,魏国是三大国中唯一一个不惧于跟江湖,是即将发生一些事。”封华摇了摇头,径直说了下去:“三哥主要给我带来了两个消息:第一个则是寨子里最近的一些情况,这个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希望我快些赶回去;至于第二个,是关于前几日发生的狼灾的。”
说到这里,他面色一整,语气之中更显慎重:“那场狼灾,指挥的可能不止是‘神狼’,还有‘狼之子’!”
距离上党郡南边数十里的大道之上,此刻正有三人缓步而行。[燃^文^书库][].[774][buy].[]这三人俱是身材高大、气势非凡之辈,并且一望便知非是中原之人。反映在他们身上,最为明显的便是他们的眼眸——并非如同一般中原之人的黑色,而是褐中泛蓝,一见就知他们属于外族。
这三个人,自然就是前几个月南下游历的乌烈三人。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北返了,看样子已不会再在南边停留。三个人再度行了一段路之后,乌烈便又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歇息一番。而他的这个举动,终于也让一直憋着一股气的史轮忍不住了:“我说,堂堂的黄金战神,什么时候变成了走上不三步就得歇上半天的老弱病残了?照你这个速度,我们何时才能返回草原?”
“怎么,这么着急回去吗?”乌烈丝毫没有在意他的话,却是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茶壶,又变魔术般取出了一个茶杯,倒上一碗茶自顾自品尝起来。
“你不要搞错了,不是我想要回去,是你决定回去的才对吧?”说到这里,史轮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处处憋屈,偏偏对方还不讲道理。他索性找了个石台一屁股坐下,偏过头来睨了乌烈一眼,口中犹自愤愤:“当初说要南下的是你,说要带我走遍三大国的又是你,现在才走了一个国家就决定返回的还是你。这也就罢了,说好了要取道冀州,去上京城看看这天下第一都城是什么样子,如今又改道此处的还是你——这一日三变、出尔反尔的功夫,你用的简直比中原人还要纯熟啊!”
望着史轮如欲喷火的目光,一旁的那摩原本想要劝解一番的打算也就耽搁下来了。其实他也是觉得,乌烈最近的决定实在是变化无常,丝毫不像他认知之中的那个雷厉风行、一言九鼎的黄金战神。不过他可不敢对此稍有异议:哪怕他是圣境级别的好手,但在眼前这两个人面前,也没有丝毫话语权。
听着史轮的抱怨,乌烈淡淡一笑,一时之间并没有回答。他收起了手上的茶壶茶杯,站起身来负着双手朝着北边眺望了一阵,这才缓缓开口:“计划不如变化,原本的打算若是跟不上时局的变动,自然就该有所调整。本来,我的确打算带你看看中原三国的不同面貌,但如今看来,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了。反正,该展示的东西,已经都展示在你面前了。你若是有心发掘,自然能从这两个月见到的点点滴滴中知道该知道的东西。”
听了这话,史轮眼瞳微微一转,脑海中不自觉闪过这几个月来所见到的那一幕幕场景。说实在的,他虽然语气之中对乌烈颇多不满,但实际上也只是因为心下不爽而已,还没到事事抗拒的程度。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的确让一直生活在草原上的他开阔了眼界,也体会到了中原与草原的诸多不同之处。其实,对于留在南边继续游历这件事,他已在悄然之中不再抗拒了。可就是在这个时候,乌烈却又提出了返回草原,这不能不让他多思考一些。
所以,想了一阵之后,他也就径直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你说的‘变化’指的是什么?”
“其实你也应该能感觉到的,这整个天下间,处于动荡前夕的这份压抑。”乌烈没有回头,直接答道:“只是连我都没想到的是,南边的局势会变化得这般快速,而且还不知道接下来会继续变得多快。原先我以为,我们北边的那一次变故,足以成为制造天下变动的一个重大引子,但现在却发现那只是诸多引子中的一个。如今,所有有野心的人都已开始了蠢蠢欲动,并且正一步步揭开那些压抑住他们野心的禁锢。在这个当口,我们继续留在南边已经不合适了。只要你心里有想法的话,就不能留在这里当一个看客,而是要开始提前为接下来的变故做准备。现在,你知道我为何做出这个决定了吧?”
“看客吗?我自然不会是看客,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但你既然认为我不该做一个看客,上一次又为什么要阻止我的行动,依旧要将他保下来?”说到此处,史轮徒然提高了声音,眼神也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我以为,这一路你能忍住不问的。”乌烈回过身来,望着史轮冷肃的面容,只是摇了摇头:“对于整个草原来说,他的威望和能力暂时都是不可或缺的。至少,在你发动那一次行动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他的作用要远远大于你。”
“所以那一次他败了,”史轮抬起了眼皮,停顿了片刻之后,又加了一句,“如果没有你的话。”
“我可以允许他的失败,但不会允许他的消失。其实,你应当将眼光放长远一点。他就算能力再强、威望再高,毕竟没有黄金一族的血统,无法统领整个草原。而且,最为关键的是,他没有儿子。”
“但他还有侄子!”史轮话语间丝毫不让。
“不是也被你杀了吗?”乌烈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道:“现在好了,你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吧?”
“什么叫不用担心什么?我本就是黄金天汗的后人,本就应当执掌乌勒、节制整个草原!那些因为机缘巧合的原因坐在了不该坐的位置上、拥有了不当权力的人,有什么理由一直把持着那等权力?我只是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不是只作为一个象征,被人如同牵线木偶般摆布!黄金血统的传人,岂有被他人左右的道理?”这一刻,闪耀在史轮眼中的,是桀骜而又绝不屈于人下的高傲,一如草原上展翅飞翔的雄鹰。
听了他这番表述,乌烈沉默了一阵,没有立刻接话。而一直旁听着两人对话的那摩,此刻却颇有些紧张。对他来说,史轮黄金家族的血统外加他本身的能力气魄,无疑是他下定决心追随的重要因素。可他也知道,哪怕有了无数像他一样的追随者,只要史轮一日没有得到乌烈的认可,那么他们的谋划就不会成功。就比如几个月之前的那一次行动,他们离成功明明只剩一线距离了,却依旧被乌烈随手化解。至少,在当今的这个时代,还不存在能凌驾于“黄金战神”之上的草原霸主。
对史轮或者对草原其他人来说,一个比较好的消息就是乌烈对权力并没有眷恋,不然这对整个黄金家族都会是一场灾难。然而即便如此,他的意向却依旧能决定谁是草原真正的掌权者,这是其无可取代的影响力。
“你毕竟年轻。”史轮与那摩的耳边,终于再度响起了乌烈的声音,“因为你还年轻,所以我们并没有马上把权力交给你的打算。甚至,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必要的话,把你当成一个提线木偶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一切都是为了草原。”
乌烈的这句话让得史轮瞬间瞳孔收缩,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眉头一跳——
“而也正因为你的年轻,所以草原最终还是选择了你。因为,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拥有摆脱作为提线木偶的能力。虽然,那个时候我还是认为你不够成熟,但那样的程度也就够了。只不过,就如我说的那样,对当下的草原来说,国师的能力依旧是必要的。所以,这一次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耐心一点,让他能把为时不多的余晖都贡献给草原。毕竟,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心中唯一的执念也只剩下了草原的强大。”
“也就是说,因为我展现出了‘能力’,所以你才会考虑我?”
“不错,那又如何呢?对我来说,谁实际坐在那个位置上,都没有多大的关系,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无能之人。你既非无能之人,那么就算让我今后全力支持你,也不是不可以。”
“哦?那要做到何等程度,才能让你‘全力’支持我呢?”
“呵,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希望我直接告诉你吗?”
“……”
望着乌烈那坦荡的面容,史轮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个掌握着草原上最强大力量的男人,他的心中到底是何想法。这一刻,长久以来一直存在于他心中的那一些疑惑、那一些担忧以及那一部分隐隐的畏惧感,都随着这一次谈话而渐渐消去。所以,有些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也就再不能构成困扰:
“还是算了,既然连你都认为我有着一定的‘能力’,又怎么好事事都向你咨询呢?所以,‘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得到整个草原的认可’,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就尽管拭目以待吧。那么在我这里,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说到这里,史轮面色一整,正容问道:“今天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想来,不是简单的‘为我解开心结’这种破烂理由吧?”
“这是一个理由,也是一个前提。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前边的那条路很不好走,若再存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怕连活着回到草原都会成为一个奢望。”乌烈转过目光,若有深意地望了面前两个人一眼,继续说道:“那摩,前些天流传过来的消息,你也该听到了吧?以你的年纪,当是经历了当年那一场变故的。那么你以为,等在前边的会是谁呢?”
听到乌烈这句话,那摩身体猛地一颤,眼眸里竟而露出一丝恐惧:“乌烈大人,您、您是说,是……会是‘他’?可您若是已经知道了他等在了前边,那为何还反而弃了原来的行程,专门来走这一条路?”
“是啊,为什么呢?”乌烈抬首望天,眼眸里忽而流露出一丝伤感:“因为,这是他向我下的战书,同时也是一个不容许我逃避的警告。否则的话,谁又敢保证,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啸月之灾’不会在我大草原再来上一次?”
他终于重新迈动了步伐,同时嘴里只是简单的一句,却包含了无数凶险:“去准备吧……”
“它们停留在原地?没有向周围流窜?”
张少怀浏览着手上的情报,一双俊眉不自主地皱了起来。[燃^文^书库][].[774][buy].[]见到这个消息,他本来应当高兴才对,因为狼群没有流窜就代表了他不必费心安排人手到处围堵应对。然而,他此刻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因为那个消息无疑也表明了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张少怀继续浏览着手中的消息,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另一个内容:乌烈三人已改道阳关道北上,不日即将抵达上党郡。
“又是上党郡,究竟,是怎么回事?”张少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还不待他作出决定,就见到一人一骑以飞快的速度向前奔来:“报——”
骑行而来的那个骑士到了张少怀身前不远处,即勒停了马匹,利落地翻身下马,同时嘴里也没有闲着:“相爷的八百里传书!”
张少怀面带疑惑地接过骑士递过来的信函,马上打开看了起来。自从他接任益武堂堂主之位后,身为上司兼师兄的杨思邈极少过问他的行事,至多也是在他行事之后提出一些建议,很少有紧急传书的时候。所以张少怀也就不明白,有什么事是他那个天塌不惊的师兄也要急于告知他的。
然而,当看完了信件之上的内容后,他就已经彻底明白了。
“那个怪物……”
张少怀将手里的信件狠狠揉成了一团,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杨思邈的来信之中,已经告知了上一次上党郡变故的真正因由,也让他知道了,他们可能会面对的那个强悍之极的对手——又或者,并不算对手,因为杨思邈并不希望张少怀又或者是其他魏国的官方势力直接与那个可怕之人敌对。
来信上已经说明,杨思邈那边已然做出了安排的必要来应对这一紧急事件,并且并没有让张少怀插手其中的意思。当然,张少怀若真要前往那一处地方,前者也不会阻止,只是这需要他自己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堂主,相爷他是什么意思?”吴方然此刻的脸色也颇为凝重,不似往常那般的淡然。
“师兄的意思,是让我们谨慎行事,不要轻易去招惹那个‘怪物’。”张少怀缓缓答道。
“怪物?”吴方然和齐郓同时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嗯,怪物,某种程度上一个人顶得上一只军队的怪物,而且是根本无法让人猜到他想法的怪物。”张少怀脸色有些异样,话语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人顶得上一支军队?”吴方然和齐郓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见到张少怀凝重的脸色,再联想到前一段时间发生的那件事,一个隐隐的轮廓便浮现在了他们的脑海——
“难道……难道是他?”想到那个人的时候,不仅是吴方然,便是齐郓一时间都是面色发青。这世间武功最高的那几位——比如通天圣主、比如“天雷地火”又比如是“黄金战神”,他们固然是让人敬畏的存在,然而某种程度上,这世间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却并不是他们中的谁。而出现在前方的那个人……
毫无疑问,是其中一个让人感到恐惧的存在!
“我们走。”仿佛没有注意到吴方然和齐郓那难看的脸色,张少怀径直做出了决定。而平素对他的决定从来都是听命执行的这两个人,这一次竟都有了些犹豫。吴方然顿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问道:“堂主,你莫不是想……”
“不是。”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张少怀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猜测,“要对抗这等级别的怪物,我可还没准备好,而且时间仓促,更不容我布置。我只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目之中闪动着幽幽的火光:“我想看一看,看一看这世间超出一般人想象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更想知道,若有朝一日那等存在被确定为我们的敌人,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吴方然和齐郓听到张少怀并不是打算直接与那个“怪物”敌对,不由齐齐松了一口气。只是听到他的后半句,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就算是远远看上一眼,有时候也不见得那么安全;至于有朝一日若是敌对的话,自己这一方如何应付——
这实在是个难题,因为草原曾经那样做过,而其结果——
啸月之灾……
…………
“驾!”
一行五匹马呼啸而过,踏过浅水面的时候,又带起不少水花。而等到蜿蜒的流水再度恢复宁静的时候,这五人五骑早就消失在了这一片场景之内。
不多时,一行五人就已经来到了一片丛林之前。前方有着一条幽深的林荫大道,看着应当是前人自丛林中开辟出来的。只是这一条道路并不算宽敞,其宽度堪堪容得下一辆马车前行,众人却是不能像之前一样策马狂奔了。
封华抬眼看了看天色,知道太阳即将下山,自己几人今晚只怕无法穿过这片丛林了。他又四处张望了一眼,见到周围并无房屋村舍,看来又得在外边露宿一宿了。于是,他抬起头来,笑着对余下四人道:“各位,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找个地儿歇息一番,明日再行赶路。”
余下四人对视一眼,接着由兰芷凝回答道:“封大哥,你不用这般顾忌着我们的。趁着日头尚未落下,我们大可以再赶一段路儿,晚上露宿于丛林之中也是无妨。”
“有道是‘逢林莫入’,露宿山林之地多有不便,有时还会遭遇不知名的危险,不及此处能够随时应变。”封华笑着回答道。其实心里很清楚面前四个年轻人的想法:自从当日收到寨里的传书之后,他们就清楚了七星连寨要自己尽快赶回去的事,所以一路上也就有意识地配合着自己快速行路。自己自然是很承他们的情的,也的确有要事需要尽快回去,但也不能因此失了待客之道。所以,面对对方的好意,他也就笑着摇了摇头,并未表现得有多急促。至少,他答应过夏远峰要照应着几人的安全,凡事自然都是小心为上。
“露宿山林虽然也有不便之处,但对我们江湖中人来说却也不是难题。至于一般的危险,想来我们也能自行应对。所以,我也是觉得,我们还能再赶一段路。”乐星火接过了话来,表达的也是跟兰芷凝一样的意思。
“哈哈,赶路这种事儿,各位应该不急吧?”封华笑着说道。
“可我们知道封大哥你应当很急,若是因为我们的原因而耽误了你的要事,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我们四人在后边慢慢行路,而封大哥你先行赶回北寨。”兰芷凝依旧执着。
她话都说到这里了,余下几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封华这下却不好坚持了:“那好,既然几位盛意拳拳,在下就却之不恭了。我们就再赶一段路,等天黑的时候再停下来歇息。”
众人点了点头,再度策马前行起来。当然,几人之中,沐追云其实是同意封华一开始的意见的。虽然他最不怕的就是在山野之中游走乃至于与敌人周旋,但考虑到身边一众同伴尤其是生存经验并不算丰富的薇雨,还是觉得在外边这空旷之地休息来得更好一些。至少,这里视野开阔、应付起突发状况的时候也更容易走脱。只是薇雨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看她的样子显然也是如兰芷凝一样,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拖累了封华的行程,因此必定也是倾向于赶路的。既然如此,沐追云也不再作他想,与众人一道驰入了丛林之中。然而,他的心里可一点都没有放松,因为——
他们已经进入上党郡的地界了。
虽然不知道那场传说中的狼灾发生在何处,但众人也知道只怕是离这里不远的。而且,按照众人原先的判断,狼群是不会留在原地的,可这一个判断在接到殷飞扬的报告之后却也不再显得那么笃定了——
“圣狼”乌尔,以及传说中的“狼之子”……
殷飞扬的传书之中,并没有说得太过详细,只是注明了一点:可以的话,尽量避开这一次的狼灾事件。七星连寨的消息渠道与魏国官方虽然并不相同,但能查到的内容却是差不多的:关于那一个引发了“啸月之灾”的、可怖的“怪物”,绝不是三两个高手就能抵挡住的。而且,有传说中的“圣狼”乌尔在侧,更为要与他敌对的人添上了沉重的压力。至于那个人重出江湖,为的究竟是什么事儿,就不是七星连寨又或者魏国的三司一堂能查到的了。
关于那个被称为“怪物”的人更多的事情,封华这边却再也无法得到更多消息了。只是在不明了对方行动的情况下,他们这一行人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按照自己原先的计划行路。
可以的话,封华自然不愿意多事,去掺和到这件诡异的事情之中。然而,自他们一行人选择了西边的这条路并踏入了上党郡的地界之后,很多事情的发展就不由得什么人来阻止了。因此,他们很快也一步踏入了前方那一个漩涡之中——
那一个贯通了二十多年前的真相、并且即将降临到他们身上的巨大漩涡……
“嗷呜~”
一声苍劲有力的嚎叫在山林之间响起,让得正策马前行的五个人都是猛地勒住了马匹。[燃^文^书库][].[774][buy].[]紧接着,连续不断的嚎叫声接连响起,化为一股股凶猛的音波在周围之地远远地荡开,让得置身其中的人不自觉提起了心神。
渐转昏暗的天色之中,忽而亮起了两点绿油油的光芒。那两点光芒在远处的林地之中若隐若现,彷如鬼火一般不断闪烁着,引动着人们的心神。一行五人都身负不凡的武学修为,目力自然要比一般人要强得多。他们极目望去,却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所谓的鬼火,而是一匹黑狼向这边眺望着的碧绿眼瞳!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彼此对望了一阵之后,那匹黑狼却是转过了身子,几个跳跃之后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影影绰绰的树枝摇曳声中,丛林内又不时闪现出更多的绿色光点,为这本就凝重的气氛再添上了一股压力。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啊。”封华望着这一幕,若有所思之际,也是缓缓开口道。
“那个人,他真的会在前边吗——传说中的‘狼之子’,被称为‘兽王’的超凡存在?”乐星火的目光从前方那一片绿色光芒中收了回来,沉声问道。
“十有**,会的吧。可惜几乎没人与他打过交道,否则的话,我们多多少少能推测出他出现在此处的目的。”封华眯了眯眼瞳,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有办法对付他吗?”
“凭我们几个的话,很难,所以还是不要与之冲突比较好。”这般说着的时候,封华又接着感叹了一句:“可惜三哥不在这里,否则的话,当能挡住此人。”
要对付这个传说中的“兽王”,那绝不是单凭武功就能做得到的。因此,在封华的判断之中,就算遍数他们七星连寨,也只有号称“禽王”的殷飞扬才有相应的手段应对。可惜,当初殷飞扬虽然也是与封华一前一后尾随着乌烈几人南下的,但走到半途却又因为寨子里发生的一些事而折了回去,此刻却无法提供帮手了。而在之前给封华的传信之中,除了介绍“兽王”的一些情况之外,他提出的意见也只有一个:尽量不与对方发生冲突!
“我们能在不与对方发生冲突的情况下通过这段路吗?”兰芷凝的问话又让众人陷入了沉默。说实在的,这江湖上对于“兽王”的了解都还太少,因此也就难以判断对方的行事准则。而且,根据殷飞扬的介绍,“兽王”与其说是一个人,更不如说是一只野兽,他身上“兽”的成分要远比人的成分多一些。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过我却认为,各位还是绕道回去比较好。”封华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自左方不远处紧接着响了起来。发出这个声音的自然不是这边五人中的任何一人,可五个人却也没有感到有多奇怪。在方才前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发现了潜伏在这边的人手——他们在此刻突然驻足,可不全是因为前方狼群的缘故。只是因为没感觉到多大的敌意,一行五人才没有做出过多的反应。然而他们却能感知到,潜伏在周边的这些人,十有**是要露面与他们接触的。
果不其然,随着这个声音而来的是突兀出现在场间的人群。现身的身影人数不多,不过五六人,可观其身形却绝非庸手。他们身着统一的灰褐色劲装,衣袍的胸口处纹着一个狰狞的虎头,行动之际一个个显得利落而又迅捷。用布匹包裹着的武器被他们紧紧地握在手中,看上去随时都能应变。而这几个人一边朝着此处汇聚而来,一边用着犀利的眼神扫射着马上的五人,内中满是戒备。
领头的一个是眉高鼻阔、头,如果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原因,那一定就是:他们不想正面与前方的那人发生冲突!
“死了也不用心疼吗……”不知怎的,封华听了沐追云的这句话,却是勾起了一些心事,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惆怅。只是如今他也知道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因此整了整面色正容道:“好了各位,现在想必你们已经更清楚前方可能存在的危险了吧,就连魏国官方都不愿意与之正面为敌。即便如此,你们依旧打算继续前行吗?”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瞬之后,才由乐星火开口道:“为自身安危着想的话,我们的确应该折返回去或者绕路而行。”
“哦?”封华眉头一挑,嘴角却不自主露出一个笑容:“那么如果先将自身安危放在一边,乐兄弟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做呢?”
“看刚才那个‘虎咆’战兵团的行事态度,就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全心全意地做这一件事,其中未必没有敷衍的成分。所以,在我们之前或者在我们之后,依旧会有人进入前方的那一片山林之中,也就大有可能遇到危险。如果力所能及的话,我认为应当上前探明道路、了解到前方的危险程度,也好为可能踏入其间的人做一个警示。”乐星火认真地回答道。而他的这一番言论,也得到了兰芷凝和薇雨的支持。两个女孩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中溢出的光彩也表明了他们对这一个意见的支持。
“乐兄弟能有此心,实在难得。既然如此,就让我们来做一回开拓道路的先锋吧。”封华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其实在方才见过虎咆战兵团的行事之后,他就准备这样做了,只是当时想的是自己一人前行探路。如今身边的几人都有这个意愿,他自然也不会阻止。
天色越发昏黄了,只怕没多久就会彻底进入黑夜。而重新上路的五人,也是一边提着小心,一边沿着林荫大道向着前方行去。而很快,他们就迎来了一场意料之外的邂逅……
“鬼啊,有鬼啊!”
凄厉的叫声远远传来,让得正在探路的五人猛地勒紧了马缰绳,并立刻纵马向前急奔而去。[燃^文^书库][].[774][buy].[]( . . )[起舞电子书]。更多最新章节访问:.。等到前方那几个小黑点在视野中不断放大,他们也就见到了正大呼小叫的那三个人:那是三个身穿青‘色’劲装的武者,只是他们此刻看起来实在是很狼狈。其中一个武者仿佛被吓破了胆,一路嚎叫着径直冲了过来,又以最快的速度自五人身边狂奔而去,一行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出手拦住他。另外两人的速度也不慢,其中一个手上只拿着一个剑鞘,里边的佩剑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而另一个看上去要稍微好一些,手上身上都还算齐整,见到狂奔而来的五骑也是不自主停下了脚步。
“这位兄台,前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见到他们这副‘摸’样,封华也没心思与他们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前边?什么事?没、没什么事——”这人似乎有些语无伦次,戒备的目光看了众人一眼后,发现是只是五个年轻人,也就稍稍放下了心思。他‘欲’言又止,顿了一下之后,还是开口说道:“别再往前了,那边有怪物,有、有怪物……”
“怪物?什么怪物?”五个人对视一眼,讶然问道。
“怪物,那是鬼——不,是妖怪,能控制野兽的妖怪!我们三兄弟就是没听那些人的劝告,所以才什么都丢了。总之我们要回去了,你们也最好别再往前走了!”那人‘乱’七八糟说了一阵之后,就被他身边之人拉着一道往南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内。
望见这不同寻常的一幕,五个人都不由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怪物”又或者“妖怪”是什么。只是既然前方真的会给行人带来危险,那么他们此时自然不能折回,依旧要一探究竟。
“走吧,我们放慢点速度,小心行事。”一声招呼之后,五人又重新踏上了路途。
…………
夜风吹过树丛,带起一阵“沙沙”声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丝凉意。清冷的月光挥洒而下,透过层层枝叶洒落在地上的时候,却难以照亮整个大地,也无法刺破林间整体的幽暗reads;。夹杂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中的,除了依旧在小心翼翼前行的五个人之外,似乎还有着一群不速之客——
“你们看!”薇雨伸手一指,却是看到一只棕‘色’皮‘毛’的梅‘花’鹿忽而出现在了他们前行的道路之上,朝着一行人呆呆地望了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薇雨的眼眸之中不自禁‘露’出一丝欣喜,只是她身下的那匹白马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四个蹄子不断来回晃动着。余下四人要比薇雨警觉一些,看到这突然出现的梅‘花’鹿,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异样:这种一向机警的动物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而且一点要逃跑的反应都没有?
正当薇雨想下马靠近那只梅‘花’鹿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却阻止了她的动作。众人凝目看去,赫然见到一只吊睛白额大虎自林间缓缓踱出,也是将一双凶猛的目光望了过来。薇雨瞬间屏住了呼吸,对这种从来没亲眼见过的大家伙感到些许畏惧,不自觉想到了小时候母亲给自己讲的许多童话故事。只是在那些故事里,这种凶恶的猛兽见到鹿啊羊啊之类的动物,不是应该立马扑上去的吗?为什么眼前的这一只……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难以让人理解的一幕:那只大虎缓缓踱到了梅‘花’鹿身侧,却并没有立马扑上去捕食;而那只看上去毫无战斗力的梅‘花’鹿,也是一点逃跑的意向都没有,依旧只是将它的一双眼眸直直地望向了众人这一边。
这一幕无疑有些诡异,而被这两种动物用这么毫不回避的目光盯着,也让几个人心中一阵发麻。身下的座骑此刻也开始变得狂躁,五匹马鼻息咻咻的同时开始不安地挥动着蹄子,仿佛随时都会脱离主人的掌控。
“嗷~”
一声悠长的狼嚎自远处响起,传递到此处的时候,五匹马仿佛受了惊吓一般,一个个的都是忽然人立而起,差点将五个人都甩到了地上。
“大家先下马!”封华急忙控制住身下的马匹,招呼了身边人一句之后,率先自马背上跃了下来。其余几人纷纷下马,同时试图安抚身边的马匹,只是却没有多大效果。不知何时,在前方的梅‘花’鹿和白虎身旁,已经汇聚了越来越多的野兽:浑身灰‘毛’的野兔、强健有力的铁背猩、身形矫健的猎豹、长着两个锋利獠牙的野猪以及不断在树上跳跃的灰‘毛’猴子……
无一例外的,这些动物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丝毫没有彼此攻击的举动,而是都将一双双或大或小、或凶猛或‘迷’茫的眼眸望了过来reads;。这一幕场景无疑有些惊悚,哪怕它们没有向己方发动攻击,这诡异的目光和不合常理的举动依旧让这边的五个人提起了全副心神。
“嘶~”五人身旁的马匹不知怎么的,忽然大叫一声后猛地挣脱了各人的掌控,扬起马蹄猛然向前狂奔而去。五个人只来得及抓下了马匹上的行李,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匹跑入了前方的野兽群中,成为了它们之中的一员。紧接着,这五匹马也如身边所有的动物一样,将那五对铜铃般的大眼朝着几个人望了过来。
“小白~”薇雨见了不由有些着急,就‘欲’走上前把她的坐骑牵回来,却被身边的沐追云一把拉住。面对眼前这等诡异的场景,沐追云也从不曾经历过,因此只能小心防范着。不知是由于紧张还是其他原因,便是面对着无数高手围攻都能谈笑自若的一行人,此刻却显得出奇地安静,连一丝想要‘交’流的想法都生不出来。
“嗷呜~”
又是一声苍劲的狼嚎,只见听闻这声嚎叫后的野兽群却仿佛得到了什么号令,一个个的却是渐渐开始后退,原本密密麻麻的兽群也逐渐分散开来。“沙沙沙”的声音络绎不绝,一只又一只体型各异的野兽缓缓消失在丛林之中,很快便了无踪迹。等到一切都恢复平静,众人只觉得刚刚那一幕仿佛是做梦一般,是那么的怪异而又不真实。可真真切切消失在身边的马匹却告诉了他们,这绝不是一场梦!
“这到底,算什么东西啊?”直到此刻,五个人才有机会喘口气,只觉得刚刚那片刻的对峙实在是一次难以想象的经历。乐星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此刻却是自言自语般问道。
“刚才的兽群,难道就处在‘兽王’的控制之下吗?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兰芷凝望着方才兽群聚集的地方,却是若有所思。
“提醒,或是警告吧。”封华摇了摇头,望了望因为兽群退去而显得有些空旷的场地,忽而心中一动:看起来,“他”应该离此处不远了吧,那么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
“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前进?”薇雨轻声询问道。
封华抬起头看了看夜空,开口回答道:“天‘色’不早了,也是时候休息了。而且以方才所见,此时继续赶路,说不定会出什么问题。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先歇息一晚,明日早晨再出发,如何?”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开始寻找可以休息的场所reads;。
众人原本以为,今晚定然要‘露’宿在丛林中,却不想走动过程中居然被他们发现了一丝淡黄‘色’亮光。他们自然能判断出来这是火光,也就是说在这丛林中此刻居然有别人‘露’宿于此。众人循着这丝微弱的火光行去,在林荫大道的右侧不远处赫然发现了一幢小木屋。木屋里有点点灯光透出,可引着众人前来的却不是这点灯光,而是木屋前的一个大火堆。火光照耀下,有三个人影若隐若现地进入了几人的视野之内。
“看来,又有客人来了啊。”忽然,一个淳厚的男子嗓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只是这声嗓音却不似从前方传来的,而是仿佛有人直接对着众人的耳朵低喃一般。众人心神一凛,瞬间判断出发声的那人武功深不可测,想必就是前边那三人中的一人。而五人之中,封华已经知道他们遇到的是谁了。
“是你们?”
“是你们?!”
几乎是同样的语句自双方之间响起,显然谁也没有预料到他们竟会在此处遇到彼此。那三人中的一人见到走上前来的五人,眼中一亮,不自觉吹了个口哨:“呦,白衣服的小妞,我们可真是有缘啊。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什么来着?哦,好像是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说的就是我们了吧,哈哈!”
这人自然就是史轮,他打趣了兰芷凝一句之后,又将目光转向了乐星火:“还有你小子,怎么样,要不要把上次没打完的一架打完啊?”
兰芷凝没有理会他,倒是乐星火笑着回了一句:“随时跪。”
“那好,等我吃完了东西,这就开干!”史轮从眼前正在烧烤的羚羊之上用力撕下一只‘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眼中也闪耀出两点火光。见到他这个样子,乐星火颇有些无奈:我这只是客套话好不……
此刻,无论是史轮又或者是那摩和乌烈,三个人都依旧坐在火堆旁,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对于沐追云一行五人的到来,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表示:既谈不上欣喜、也算不上戒备,总的来说就是无所谓。而见到他们这个态度,封华双眉微蹙,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而是上前几步直接踏入了那幢小屋之内!
“此间主人不在,我们只好不请自入了reads;。[燃^文^书库][].[774][buy].[][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望着皱着眉头走出木屋的封华,乌烈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主人家不在,就可以不请自入吗?看来几位南下之行,似乎并未习得中原的礼节啊。”封华却紧跟着接了一句。
“我们来南边,可不是来学习所谓的礼节的,对于你们中原这些个弯弯绕绕的规矩,也没心思去遵守。”史轮早就对封华一路跟随他们有所不满,此刻亦是针锋相对地答道。
“哦?那么不知几位南下中原,到底所为何事?”封华这一句问话,使得身边几人包括兰芷凝和薇雨在内,都感受到了他与面前三人的不对付。他们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只是此刻自然也只能在一边静观其变。
听到他这句不算客气的反问,一向表现得脾气暴躁的史轮这一次却没有生气,而是哈哈一笑:“你不是跟了我们这么久吗?自己去猜吧!我现在可没空与你做口舌之争——兀那小子,该解决一下我们的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一双凌厉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盯住了乐星火。
“我说这位兄台,我跟你没什么深仇大恨吧?一定要继续打完那一场吗?”说实在的,乐星火向来不喜欢做无谓的争斗。而且,对于上一次与史轮莫名其妙结下的梁子,他也不认为这是多大的一件事,甚至内心里对于对方并无多大恶感。如能避免一战的话,他还真懒得动弹。
“吃饭吃到一半,可以停住不吃吗?打架打到一半,又怎么能够停下逃走?你们中原人不是讲求做事不得半途而废吗?怎么,你这一个劲地推辞,又是哪门子道理?”史轮斜着眼睨了乐星火一眼,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他自然不算是痴于武学、不打架不舒服的武痴,但对于某些事,还是有自己的坚持。上次那一架,他虽然处于下风,但却觉得打得很爽。当然,最后乐星火半路脱身而去,还是让他觉得很不过瘾。这一次再次遇到对方,他倒是不一定要分个生死胜败之类的,只觉得能让自己活动活动筋骨,那也是一件不错的事,至少可以稍减一下这段时日一来一直的烦闷。
只是他虽然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一旁的那摩可早就因此而担心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以那摩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上一次的交手史轮处于下风,再度交战多半也赢不了reads;。所以,他并不希望两人再一次交锋。只是,他肯定无法改变史轮的主意,只好将带着深意的目光投向了乐星火,希望对方不要接战。然而他带着威胁的目光才刚刚投过去,就感觉到不远处同样有一道犀利至极的目光注视了过来,忍不住偏头看去。
正盯着他看的乃是封华,他可没忘记上一次在流光山,对方出手打扰自己的那一幕。所以,这一回他可不希望对方用同样的手法干扰同伴的判断。至于到底接不接战,那必须得看乐星火自己的意愿。
“好吧好吧,你既然一定要坚持,那我只好奉陪了。只不过现下的情况,对我有些不公平啊。”乐星火一边说着,一边懒洋洋地在史轮三人的对面坐了下来,并没有马上出手的意思。
“不公平?什么不公平?”
“刚刚你是吃饱了,我可还饿着肚子。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让我饿着肚子打架,就算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吧?”乐星火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盯住了眼前正烤得滋溜溜冒油的这大半只羚羊,只是手上还装模作样地取出了一袋干粮,打开袋子做出一副要吃的样子。
“好了好了收起你的那些玩意儿吧,不然过会儿输了肯定还得说‘你吃的是肉我吃的是草’。一只羊而已,你们自己懒得去抓,就吃我们这只好了。”史轮没好气地瞪了乐星火一眼,一边嚷嚷着一边重新坐了下来。
“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乐星火呵呵一笑,也不客气,取出匕首径直从羊身上割下一大块肉,嘴里也不停歇:“各位,都别客气啊,难得能吃到用正宗的草原烧烤手法做出来的烤羊,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的这番话不但让身边的人一阵莞尔,更是让得史轮气不打一处来:敢情自己三人成了对方的厨师了?更让他可气的还在后面,只见乐星火笑眯眯地将割下来的羊肉分做了两份,率先送到了兰芷凝和薇雨的面前:“两位姑娘先请。”
“那个,谢谢乐大哥啊。”
“多谢乐公子。”
薇雨和兰芷凝也不是扭捏的人,既然对面的三人也不反对,她们自然没有理由去啃自己那干巴巴的干粮,也就带着谢意接了过来。只是这一幕却让史轮郁闷得无以复加,他指着乐星火,满脸不爽地说道:“小子,你、你你,真是大大的狡猾!明明是我们的东西,怎么却被你拿了做人情?你这简直就是借佛献花reads;!”
“是借花献佛……”薇雨弱弱地纠正道。
“管他借什么献什么,总之就是借我们的东西献他自己的殷勤!你们要感谢,也该感谢我们才对!”史轮气呼呼地说道。显然,这一次来到中原,他别的不说,成语倒学了不少。只是,这种偶尔听来的语句到底学得不到位,因此一显摆就露馅了。
看着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乐星火不由有些好笑,又从羚羊大腿处取了一块肉惬意地咬了一口,让史轮一阵干瞪眼。只是他的这句话也不是全无效果,至少兰芷凝听了之后,真的直起身来对他道了声谢:“多谢你。”
史轮一愣,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还真的是与众不同。他倒不是真的在意这声谢谢,只是纯粹想找人斗嘴而已。如今见兰芷凝真的向他道谢了,他也不甚在意,嘴里依旧嘟囔着:“那你应该把先前谢那小子的话语收回来才对。”
“为何?我既是谢他,也是谢你,并不觉得这二者有何冲突。”
兰芷凝这一说,史轮却觉得有些奇怪了:“你谢他什么?又谢我什么?”
“谢乐公子的是他的关心,谢你的则是你的慷慨。”兰芷凝认真说道。
史轮又是一愣,不过却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不过对于乐星火只用几句话就得到了与他相同的待遇,他还真是心有不爽,只是也没有多做纠缠:“分这么清楚干嘛?反正都是一句谢谢。”
“并非我分得清楚,而是本就如此啊。”兰芷凝话音刚落,众人就见到一人抚掌大赞:“好一个本就如此!非是心思澄澈之人,不能有此话语;以小见大,小姑娘今后当有大作为!”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出声的居然是乌烈。他说完之后,拿起身边的皮囊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只不过这次喝得可不是茶,而是烈酒!
听到他的这声评价,别说是史轮和那摩了,便是封华都多看了兰芷凝一眼。他们三人都是知道,“黄金战神”看人的眼光就如他领兵作战的本事一样,几乎从无出错的时候。他既然这么说了,无疑代表了他对兰芷凝的肯定。
“前辈谬赞了。”兰芷凝此时并不清楚乌烈的真实身份,但总觉得这个人的修为深不可测,非是自己所能相比。而面对他的赞誉,她倒也显得宠辱不惊,依旧是点头致谢。这之后,她便专心对付起手中的羊肉来。
一时间,场中变得安静下来,偶尔响起的只有细微的咀嚼声。许是一天的赶路真的让众人感觉到饿了,五个人一个个的都吃得不少,就连一向无话的沐追云都是不知不觉中干掉了一整只羊腿。还别说,史轮三人烤肉的手法的确别具一格,将这一整只羊烤得是又香又脆,有丝毫没有檀腥味。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便是已然吃过的史轮都是食指大动,竟又切了一大块肉就着烈酒下了肚。可这样一来,他的肚子已然微微鼓起了,对于接下来的动手,却又有些提不起劲来了。
“哎呀不行了,吃太撑了,今天是动不了手了。这位兄台,看来我们的这一架得等到下次再打了。”显然,有这等想法的不只他一个,乐星火同样抱着肚子感叹道。
史轮狐疑地望了他一眼,眯了眯眼睛说道:“你小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他终究是意志力坚定之人,做出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因此还是站起了身子:“不行,大丈夫言而有信,说过今天打那就一定要打!小子,别再推三阻四了,是男人就站起来跟我好好干一架!”
乐星火无奈,只得跟着站起了身子。他倒不是受了对方的激将法,只是毕竟“吃人的嘴短”,对方既然一再要求了,他也就不好再推脱。只是他身边的兰芷凝显然还有些担心,忍不住出声道:“乐公子,你的伤势……”
“无妨的,早就好了。”乐星火摇头一笑,表示无碍。只是两人的对话依旧被史轮听了去,他眉头一皱,疑声问道:“你身上有伤?”还不待乐星火回答,他就摇了摇头直接坐了下去:“真扫兴,老子从不打病号。”
见他作罢,乐星火也不逞强,同样坐下了身子:“难得有缘相逢,动不动就打架其实也是一件大煞风景的事,坐下来聊聊天岂不是很好?”
“聊天有什么意思?既然打不成架了,那不如换一种活动。”史轮的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到了兰芷凝和薇雨身上:“你们两个小妞会跳舞不?要不,跳一段给大家看看?”
他话音刚落,沐追云两道冰冷的目光便径直投了过去,大有一言不合出手相向的意味。乐星火的脸上也没了笑容,他眯了眯眼睛,抬起头来望向史轮:“我看,我们还是打一架吧……”
史轮见到对方几人的表情,眉头不由一挑,面上颇有些不明所以。[燃^文^书库][].[774][buy].[][八零电子书]一旁的那摩见到对面几人沉下来的脸色,也是立刻提起了戒备。正当场中的气氛骤然冷却下来的时候,久不做声的乌烈却再度开口了:“在我们草原,饮宴过后,那些能歌善舞的小姑娘趁着兴致高昂之际且歌且舞,乃是一件再平常不过之事。所以,方才他的话并非对你们有所不敬,只是一个普通的邀请而已。”
听了他这番话,众人皆是为之一愣,这才明白了双方之间的误会之处。下一刻,剑拔弩张的气氛自然是消失不见了。然而面对史轮的提议,薇雨只是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眸,用同样无辜的声音说道:“我不会啊……”
“我也不会。”要说舞刀弄剑,兰芷凝倒是不怵;说起唱歌跳舞,她自然是从未接触过。
“无聊,真是无聊。”这一来,史轮更是没了兴致,低下头喝起了闷酒。然而,内心之中,他是觉得有些奇怪的:有一个人,他今晚的表现未免太过反常。不止他这么觉得,一旁的那摩亦是这样认为的:乌烈大人今晚还真是好说话,居然还有闲心出言为双方解开误会,而且一向甚少饮酒的他今晚居然也喝起了酒,难道,他是笃定晚上会发生一些事吗?这么想着的时候,两个人都暗暗提起了小心。
而在这一边,封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氛——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与对方三人相遇,他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以行路速度而论的话,虽然己方骑马而对方步行,但以对方三人的武功,他们的脚程不该这么慢才对。以他原本的估算,对方怎么的都应该抵达北方与草原交界处了,可事实上他们却只行到了上党郡的地界,这未免太过反常。而且,他们特地选取这一条路,也让封华心中很在意:难道这一切,都与那个人有关吗——
传说中的“兽王”,来自于蛮荒的杀戮者——阿史那乌颜……
安静的氛围之中,忽然又想起了乌烈的声音:“小姑娘,可以把你手里的剑借我一观吗?”
乌烈话音刚落,沐追云、封华、乐星火都是心中一紧,暗暗攥紧了拳头——因为乌烈是对着薇雨说的。而他想要借之一观的剑,自然便是天女剑reads;。几个人并不明白,为何在隔绝了气息之后,天女剑还是会被他感应到;只是对方提出这个要求的话,他们这一边想要拒绝,只怕都是不行的——以“黄金战神”的武功,若要敌对,在场中人绝对无人可挡!
见到对方无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乌烈只是微微一笑,依旧轻声对薇雨说道:“只是借来一观而已,你可以答应,也可以拒绝。[]只不过你若答应的话,今后我也可以为你做一件事算作交换,如何?”
薇雨抱着寒铁剑鞘,沉吟了一下,只觉得对方应当不会做出********的事。所以她不再犹豫,将手中的剑递了过去:“我不用你为我做事,您要看,那便看吧。”
在她身边,乐星火等人想要阻止,但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在众人目光紧盯下,乌烈只是不在意地接过了剑鞘,稍稍一顿之后,便径直拔出了天女剑。
“锵——”
神剑出鞘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清脆,而等到天女剑的剑身展现在身前之时,乌烈的眼眸也不禁爆出一团精光。他没有用手抚摸,而是轻轻闭上了眼眸,将手中之剑平举到了额前。下一刻,天女剑剑身之上白光大放,剑身也剧烈震颤起来。众人见到这等不同寻常的现象,一个个都是紧张地站起了身,紧紧地盯着白光大炽的剑身。乌烈的手依旧握得很稳,只是一直平静的嘴角此刻却不自主露出一个笑容:“原来如此,被称为‘最强之人’的手段,果然有其匪夷所思之处。”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睁开了眼眸。与此同时,在他身前的天女剑上的异象也消失不见,重新恢复成了平常的模样。乌烈将剑身重新插入剑鞘,单手托着递还给了薇雨:“我能感觉到,这里边封印了了不得的东西,只是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打开的。若有一天你达到了符合解开封印的条件,说不定能将里边的内容给继承下来吧。”
薇雨接过了天女剑,只是对于乌烈所说的内容,还是有些似懂非懂。然而从刚才乌烈对天女剑引发的异象来看,他应当是用的精神力量进行了探查,因而查探到了那层所谓的“封印”。至于打开封印的办法,是不是也与精神力量有关,又或者是还需要别的“条件”,这却没有明说。即便如此,薇雨依旧获益匪浅,至少知道了天女剑之中真的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她对着乌烈恭敬地行了一礼,认真地说道:“谢谢前辈指点。”
“无妨,能一观这柄无上之剑,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愿吧。毕竟,它也为我证实了一件事,说起来受益匪浅的反而是我也说不定。”乌烈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很为他所证实的那件事而高兴。紧接着,他又继续对薇雨说道:“好了,我说过可以为你做一件事,你可以现在提,也可以在以后再次遇到我的时候提,不过我们今后未必还能再次相遇。怎么样,好好想想吧。”
来自黄金战神的一个条件吗?乌烈说完之后,史轮和那摩看向薇雨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羡慕: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求得来的。或者说,之前的日子里,他们从未见过乌烈对谁许下过什么诺言,而且还是这般没什么限定的诺言。若是这个条件由自己提出,那该是什么条件呢?那摩想的是:若乌烈大人能指点我一个月武学,那么自己定能在武道上跨越一大步吧?而史轮想的却是:能否用这个条件使战神家族完全效忠于自己?若是可以的话,别说一统草原,就是日后挥兵南下杀入中原,那也是指日可待!
可惜,他们都无法得到类似的承诺,如今得到这个条件的是薇雨。然而她只是摇了摇头:“我说过了啊,不用为我做什么事的。”
“那可不行,我乌烈说出的话,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所以,你尽管将你的愿望说出来,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为你去办。”没有人知道,乌烈从刚才与天女剑那短短的接触之中所证实的事对他有多重要;然而从他此刻对薇雨的态度来看,旁人却可以大略推测出他得到了多大的好处。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会觉得,这对薇雨来说还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见到薇雨有些犹豫的表情,久久没开口说话的封华此刻出声提醒道:“小雨姑娘,你面前的这位乃是威震草原的‘黄金战神’、武学修为达到了神境的超级高手。你若有什么为难的事,大可以提出来让他去做,想来他是绝不会食言的。”
听他这么一说,薇雨几人这才明白在他们面前的这位是什么人。“黄金战神”的大名,在他们踏入江湖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听说了,知道这是位于当今武道巅峰的几个人中的一个。要说这样的一个人许下的条件,那可真是很多人打破头都要抢的。
乌烈淡淡地瞥了封华一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看起来豪爽大气,耍起小伎俩来也不赖啊。他自然知道封华的意思:若是让自己去做一些很麻烦的事,乃至于长期游离于草原之外,那么他们七星连寨在北方承受的压力就可以大为减轻了。只是他话已出口,自然不会多做分辨,依旧将一双平和的目光望向了薇雨,想要知道这个小姑娘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这样啊……”听到封华的介绍,薇雨明亮的目光闪了闪,仿佛捕捉到了一些东西。只是她的表情虽然纯真可爱,对面的史轮和那摩可就因此感受到了压力:这小姑娘该不会真的提出什么费时费力的事将乌烈给羁绊在中原吧?对草原来说,那可不是一件好事。这一刻他们甚至觉得乌烈方才许下那样的诺言,实在是有些太轻率了。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目光注视下,薇雨只沉思了一会儿,便抬起头说出了自己的要求:“那请您给我讲个故事吧。”
“啪嗒~”不知道是谁手中的树枝掉在了地上,只不过众人此刻都是一无所觉。除了薇雨正张着一双大眼睛若有期待地看着乌烈之外,余下几人都很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饶是以乌烈的定力,听到薇雨这么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条件之后,面容也是为之一愣。仿佛为了确定听到的内容,他再度开口问了一句:“小姑娘你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说我想听故事。”薇雨用着清脆的声音重复了一句。这一下,众人总算回过神来了,他们的面容马上由惊愕转为有趣,一个个脸都是憋得通红:这要说出去,那绝对是异想天开的条件——让堂堂的“黄金战神”来讲故事,这可真是……
确定了薇雨既不是提错了条件也不是耍人之后,乌烈的神情也难免有些尴尬。他虽然料定了薇雨不会提出太过为难人的难题,但也实在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简单而又让人哭笑不得的条件。只是这毕竟是他亲口答应的,所以他也只得摇了摇头,用着无奈的声音回答道:“讲故事就讲故事吧,不过这非我所长,不知你要听什么样的故事?”
“我想听‘神狼’的故事。听说它是来自草原的,您也是来自草原的,应该对此有所了解吧?”薇雨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满是好奇之色,看起来她仍然对前几天听到的“神狼”的事十分在意。而这也就难怪,她听说对面三人来自草原之后就提了这样一个条件。
“神狼?你说的是赫尔吧?”不知为何,说出这个名字后,乌烈的一双蓝色的眼瞳瞬间变得有如湖水般深邃。他低头沉思了片刻,而后微微阖了阖眼眸,最终还是开口道:“既然你要听,那我就说说你们口中的神狼的事吧——我们草原原本的守护神、啸月之狼阿拉巴拉斯。赫尔以及‘狼之子’的故事。不过在此之前——”
“我先送你一件东西吧。”
薇雨好奇地接过乌烈递过来的礼物:一个小巧的铃铛。[燃^文^书库][].[774][buy].[]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她将铃铛拿到眼前看了看,又轻轻摇了摇,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悦耳的声响。薇雨喜欢这个声音,却不知道是否该接受这个礼物。可还没等她有所决定,乌烈却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故事。薇雨不愿错过对方口中的故事,想了想之后,只得先把铃铛拿在手中,等故事结束之后再做决定。
“你们或许都听说过,赫尔曾被称为我们草原各部的守护神;但你们是否知道,我们为何称它为守护神?它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守护’我们大草原的?”乌烈并没有马上开始讲述,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而他的这个问题,还真把众人给问倒了。说实在的,中原大地之上对北边草原情势有具体了解的人并不算多,即便是处于魏国与草原边境的七星连寨,也只是日复一日地将时间耗费在了与对方的对抗之上,却说不上对他们有知根知底的了解。
当然,七星连寨的人相比其他人,对草原的了解毕竟是要深厚不少的。至少,在其他人都摇头表示不知的时候,封华就已经知道了乌烈要说的是什么。然而他并没有开口接话,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战斗!一个合格的战士,是在与狼群的战斗之中成长的!”说到这里的时候,乌烈的目光骤然一亮,眼中闪过一线令人不敢直视的锋利。与此同时,那摩和史轮的目光之中也闪过一丝骄傲:对于草原人来说,不会战斗的男人是一个耻辱。而被其尊为图腾兽的狼,既为他们所敬重,又被他们视为敌人——他们尊敬它,却又以打败它为荣。这似乎是一个难以理解的逻辑,可实际上确实如此:草原人对他们所敬重之物,绝不会五体投地地顶礼膜拜,而是会试图通过战斗来让得对方认可,以作为自身强大的证明!
“战斗?既然是草原的图腾之兽,那你们为什么还要与它们战斗呢?难道对神狼,也是这样吗?它不是号称草原的守护神吗?”薇雨瞪大了一双眼眸,不解地问道。
“我们崇敬狼的孤高、敬佩它们的坚忍、憧憬它们的专情,所以才梦想着能做到如它一样;又或者,我们必须比狼更加强大,以此来证明对它们的尊崇绝非流于表面。所以我们要战斗,要比我们所崇敬的它们更加强大,对于赫尔,尤其如此。”乌烈的声音渐转低沉,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肃穆:“根据我们那边的记载,赫尔的出现应当是在百多年前reads;。它以其绝世的姿态和超凡的战斗力得到了所有草原人的认可,并且很快成为了我们的图腾之兽。小说/然而对于我们草原武者来说,它不是高高在上用来崇拜的,而应当是作为天神对我们的试炼从而降临于这个大地之上的。因此,自从它被尊为我们草原图腾的那一刻起,它也就接受了我们草原人时常向它挑战的命运。至少,每一个抵达圣境的草原武者,一生中必须向它进行至少一次的挑战,以作为自身是否真正能成为‘强者’的证明!所以,在我们草原之上,不是成就了圣境就能被称之为强者的;若没有经历赫尔的检验,‘强者’的称号是绝对不会被人承认的。”
听到这种奇异的风俗,众人不由得大为惊奇。封华知道对方讲的的确是事实,至少他还知道,以前的时候草原的“十圣祭”必须要有与“圣狼乌尔”相当的实力,才会被八部所认同。而他们证实自身实力的最好方法,自然便是与乌尔一战并保持不败。由此众人也可得知,草原人的尚武之风只怕还要在中原人之上,只是由于对武道的系统研究不够深入,这才造成他们的武力水平逊色于中原。可若有朝一日他们如同中原的各大武学门派一样系统地研究武学,再配合上他们原本就更为强健的体魄和尚武的风气,会不会成为中原的一大威胁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众人又不自主地担上了一件心事,只有薇雨还不曾想到这么复杂的事。她依旧在问着自己感兴趣的问题:“被这样接连不断地打扰,‘神狼’难道不会生气、也不会厌烦吗?”
“呵呵,赫尔并不排斥‘战斗’这种事,或者说它本就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我年轻时也曾与它一战,在激烈的战斗中能感受到彼此内心的喜悦,那种感觉是不会说谎的。”乌烈微微一笑,如此解释道。
薇雨虽然不能明白那种感觉,但此刻也只能点头对此表示理解。而后,她就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这么说的话,‘神狼’不是应该一直待在草原吗?又为什么会跑到中原来呢?”
她这句问话一出,乌烈的眼睑便垂了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在他身边,那摩和史轮的面色也并不好看,很显然这在草原也绝非是一件可以让人随便提起的愉快之事。
“那就是我真正要讲的故事,一个或许会揭开人们内心伤痛的故事。”片刻的安静之后,乌烈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只是却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松与随意。莫名的,余下的人忽而都感觉到他们接下来听到的,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故事,而且会是所有人都不知晓的故事reads;。所以,哪怕是史轮和那摩,此刻聆听的表情都变得专心起来。
“当今这个年代,所有人对草原最感兴趣的事,毫无疑问便是二十五年前的那件事——被人们称为‘啸月之灾’的那件事。那一次事件过后,所造成的损失暂且不说,便是一直栖身于草原的‘圣狼乌尔’都是不知所踪,直到数年之后才被人发现了其出没于中原地区的痕迹。绝大多数人对‘啸月之灾’的起因一头雾水,哪怕是草原之人也没几个知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若是这世上还存在着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一切事件的前因后果,那我就是其中一个吧。”乌烈一开口,透露出的信息就让人心头大震。“啸月之灾”不但是草原上的人急欲搞清楚前因后果的事件,便是中原地区三大国也对此表现出了高度的重视。毕竟,如同那次事件般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却又造成如此之大伤亡的,乃至于深刻地影响了大陆各国走向的大事件,百多年下来也没有几次。
然而,对于啸月之灾,不论是远在南边看起来事不关己的晋国,还是首当其冲深受其害的草原八部,对此都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草原各部落在受灾之后,不知花费了多少精力查探这一事件的原因,可都是一无所获。然而此刻,乌烈却说他知晓这一切的真相,这就不由得不让人震惊了。至少,史轮和那摩看向他的目光就已经带了一丝疑惑了:既然你早已知晓了,为何从不公布出来?更令人不解的是,如今又为何在几个中原的年轻人面前当做故事般随意地讲出来,这又是何道理?
史轮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疑问,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乌烈,想看看他接下来讲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事。
“在大草原上,关于赫尔的传说之中,大多数都认为它是作为守护草原的狼神而存在的,这也是它存在的最大使命。这或许有人们一厢情愿的原因,但也并非全无道理,至少在漫长的岁月之中,赫尔并未有过其他的意向。然而,在诸多传说之中,也有一些并没有广为流传的说法,认为赫尔降生于大地之上的使命不止于此。其中有一种说法是:若有朝一日,草原上出现了一个能让赫尔完全认同的人,那么它便会放下自己原先的使命,从此跟随在那个人身边。这种说法,你们有听说过吗?”
乌烈问的看似是所有人,其实在这里能回答的只有史轮和那摩两个,因为只有他们是草原人。史轮听了这话,依旧默不作声;那摩倒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显然他也听说过这些个传说,只是他心里想的又是另一件事:能让赫尔完全认同的人,不就是“他”吗……
“传说只是传说啊,难道真的会有与之完全相符的情况出现吗?”薇雨似乎已经完全入戏了,此刻也就连忙问道。
“传说的确只是传说,但每一个传说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又或许,我们如今口口相传的内容,在很久以前的历史上全都真实发生过也不一定。而且,即便是在如今,传说中的内容也是有可能化作真实、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之中的。”乌烈说道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继续说道:“在你们中原的传说之中,古时存在着上古魔神的大战,而且众神之间也曾发生过诸般斗争——‘水神与火神互不相容,乃率手下天兵,相争数载;两神相持不下,火神乃请风神为助,以熊熊天火驱除了漫天洪水,以必胜之心攻至水神宫殿处。水神不敌,远遁天边,仍不得脱,因之怒触神山,引天柱倾塌,造成世间无边洪水’,这是你们中原流传的一个传说,你们认为,里面描述的事是真是假呢?”
在他对面,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不明所以之色。虽然不知道乌烈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但乐星火还是回答道:“我长这么大,可还从来没见过所谓的神,也没听说过有任何人见过这些神,所以我是很难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神啊、仙啊之类的存在过的。”
余下几人都是点了点头,显然也是类似的想法。然而乌烈只是笑了笑,回答道:“我也不相信神,然而却不认为这些传说都是假的。比如,把传说中的这些神看做是一个拥有大能力的人,那么这些故事也就不算是太过荒诞了吧?”
“什么……意思?”
乌烈的话语听上去有些神秘,或者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而余下几人听了,依旧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他所说的这些话语是否有什么众人不曾体会出来的内涵。自然也有人想的多一些,比如沐追云。“具有大能力的人吗?”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只觉得这些话对于自己内心竟隐隐有所触动。不期然地,他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一副苍凉而又广阔的场景,那两道彼此交汇的刻痕仿佛又在提醒他一些东西,于是他的脑海又有些疼痛起来。
“好了,稍微有点扯远了,还是回到我要讲的那个故事中吧。”乌烈的话语又将众人的心神拉了回来,也让沐追云暂时压下了脑海中那些混沌的念想。一众人继续听乌烈说道:
“‘啸月之灾’发生在二十五年前,可事情的源头却可以追溯到四十年前,追溯到那后来被称为‘狼之子’的那人降生的那一刻。而那一年,也正是草原上风云动荡的一年……”
“如同你们一分为三的中原地区一样,即便是被你们统称为‘草原狼’的我们,也并非是一个完整统一的个体。[燃^文^书库][].[774][buy].[]小说/乌勒、铁勒、吐谷、柔然、羯等八部各有传承,一般情况下也并不相互统属。虽然乌勒部之主常年把持着黄金天汗传承下来的汗位,名义上有节制其余七部之特权,但多数情况下这也只适用于特殊时期。更多情况下,乌勒部之主、草原名义的大可汗并没有号令八部的权力。”
乌烈说道这里,略微顿了一下,就听史轮在旁小声嘀咕了一句:“是没有号令八部的能力,而不是没有这个权力。”乌烈自然知道他这么说的原因,却也不以为意。他知道,从某种程度来说,史轮的这句话也算不得错——一个平庸的草原之主自然不懂得如何运用这个特权将自己的权利最大化,可若是遇到一个雄主,就绝对能通过这个特权将八部最核心的力量牢牢握在手中,比如历经数百年依旧让人极度尊崇的“黄金天汗”,又比如在在天曜王朝末期看准机会悍然挥兵南下、将这号称永不磨灭的王朝彻底击破的草原“破天汗”reads;!
“草原之主并非人人都像黄金天汗或破天汗那样雄才大略,所以能以一己之力做到节制八部、统一整个草原意志的,也就少之又少了,甚至可以说百年难求。也是因此,我草原各部长期既相互争斗、也相互依存,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并且绝不容易被打破。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八部之内的斗争会因此消停。而四十一年前,乌勒部之主是黄金天汗的后代,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被人熟知的阿史那莫真。”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众人很难从乌烈的语气之中判断他对那位大汗的态度。而这位草原大汗的名字,在场之人还真的不止一次听说过。以前夏远峰还在队伍里的时候,就会经常向薇雨她们讲一些大陆各方面的名人轶事,自然也包括这个曾经的草原之主;而这些天与封华在一起,对方也讲述了很多草原各部与七星连寨的对抗,“阿史那莫真”这个名字也会偶尔出现在他的讲述之中。只不过无一例外的,讲述的这几人对这个人的评价并不算高——或许也不能算低,因为他在任期间并没有做过多少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关于阿史那莫真,与之相关最为让人铭记的一件事,反而是他成为了史上唯一一个丧生于狼口的草原大汗。虽然这是拜“啸月之灾”所赐,但这多多少少也成为了他人生的一大污点。只是人死如灯灭,也就没人会去计较这些了。
“在世人的眼中,莫真大汗不算是一个有大气魄的人,或许也有人认为他很平庸;不过在我看来,事实却并非这么一回事。莫真大汗在位三十年,虽无开疆拓土之功,但也自有其不凡之处。至少,他常年致力于调解各部的关系,经常化解八部之主的矛盾,为着草原各部的协同发展很是出了一些力。”乌烈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并没有大谈特谈。可在他对面的封华自然知道,他没有说明全部情况——阿史那莫真对草原真正的贡献,他们七星连寨的人自然很清楚,那便是在任期间将草原的人口往上增加了五成!
要知道,草原向来有全民皆兵的传统,增加了五成的人口就意味着他们同时增加了五成的战士。因此,在那些年中,虽然草原与魏国爆发的大战不多,但位于边境线的他们却是能感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那种状况直到啸月之灾后才稍有缓解。而也正是因为啸月之灾,才让草原人口一度锐减,同时也掩埋了阿史那莫真的这个最大功绩。
“对草原来说,莫真大汗虽然足够宽容与仁慈,但却缺少了些许霸气。为王者,当恩威并存,莫真大汗宽宏有余而杀伐不足,此非一个王者的存世之道。再加上,他的身体一直都不算好,导致了八部之中逐渐出现很多心存异志之人。”
听着乌烈淳厚的话语声,薇雨嘴唇动了动,可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在她看来,作为一个草原的主人,能宽以待人、心存仁慈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为什么还要那所谓的杀伐之心呢?只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见识终归太浅,所以不好轻易出声质疑。然而内心之中,她却对那位莫真大汗升起了一丝好感,或许仅仅因为对方不好杀的性格。
当然,薇雨的见识毕竟不够深远,也就没法第一时间想到草原的人口越来越多意味着什么,又会引起何等的连锁反应。只是在这一刻,乌烈所要将的故事的重点也不在这里——
“除了乌勒部之外,草原上地位最高的部落要算铁勒了,因为他们的首领也是姓阿史那的。追根究底的话,铁勒之主的那一支,亦可算是黄金天汗的传人。所以,在草原的历史上,经常出现乌勒、铁勒两部争权的情况,实际争的却是草原的霸主地位。而那一代的铁勒部之主阿史那明也,毫无疑问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
听到这个名字,史轮的目光一闪,内中闪过一丝不屑;一个庶出子而已!那摩却面色一肃,显然他是知道那个人的手段的。只是他也明白史轮的不屑之处——这倒不是因为阿史那明也的庶出身份,而是他虽然手段高超、心机深沉,但却太喜欢用阴谋诡计,而缺少了能使人心服的堂皇手段。而且,许是对庶出身份的敏感,导致了他行事过程中太过极端,过于排斥异己、凡事习惯斩尽杀绝,终究不能使得人心归附。因此,在他与阿史那莫真明争暗斗的那数十年时间里,尽管用尽了手段招揽人心、收买各部首领,却是收效甚微。虽然他凭借自身的手段将铁勒部发展得几乎能与乌勒部分庭抗礼,但却因为缺乏其余各部的支持而始终处于下风。“心狠有余而胸怀不足、行事太尽而难有余地,此其之所以不得人心也”——这是草原国师阿穆尔对阿史那明也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尽管如此,在当年的那个时候,阿史那明也狠辣的作风依旧在草原上掀起了一场不容轻视的风暴。
“阿史那明也之所以能一度能与莫真大汗抗衡,究其源头,是因为他能执掌铁勒。可他原是庶出的身份,本无资格执掌一部之主的大位,因为当时乌勒部黄金家族的传人尚在。然而最终,得以坐上部落汗位的人却是他,这期间,又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可以说,他的上位过程实在是算不上光彩。”
“有什么不光彩的,不就是杀了他那个同族的大哥一家、并取而代之吗?”史轮无所谓地插口道,话语里的内容却让他对面的几人心中一寒reads;。
“不过,他居然敢随意杀戮黄金天汗的正统传人,若是我能早生四十年,一定发兵讨伐他!”史轮自己就在不久前发动了一场兵变,几乎夺回了身为乌勒部之主的应有权力,因此并不觉得同样发动兵变夺权的阿史那明也有什么问题。然而他又一向以黄金家族的正统传人自傲,因此对于庶出的阿史那明也就有着一股本能的排斥,也就不可能认可对方屠杀黄金天汗嫡系一族的事情。
只是这些事情听在他对面的五个人耳中,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虽然乌烈讲的并不是很仔细,但他们也能从字里行间中感受到那一幕幕为了谋夺权利而掀起的腥风血雨,哪怕那些人本该是最亲的兄弟。而这些事,在草原如此,在中原地区的各国亦是如此。有道是“皇家无亲”,坐拥最高的权力,同时却也失去了一般人本应有的亲情,这本就是各国皇族的无奈。不期然地,薇雨和兰芷凝此刻都想起了李采儿那双满是忧郁的眼眸:采儿是晋国的公主,她那难以消解的忧郁背后,是否也隐藏着一个个你争我夺的阴谋诡计呢?
“铁勒部原本的大汗、阿史那明也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阿史那莫冲,说起来他也绝非一个无能之人。更有甚者,在很多人看来,他是才能凌驾于阿史那莫之上、甚至更适合坐上至尊汗位的人。因为他不但有着能让部下心服的大胸襟、大气魄,也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深远眼光,甚至就连武功都十分不错,可说是近百年来难得一见的部落领袖。”出乎预料的,对于那个在兵变中逝去的铁勒部大汗,乌烈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而他的这个评价,一旁的那摩也颇为认同,这倒让史轮有些好奇了:“既然他这么厉害,怎么又被阿史那明也给算计了?一场兵变就能干掉的人,再怎么的也只能说是不过如此吧?”
关于那位铁勒部大汗的事,草原各部并没有多少记录,想来也有其在位时间太短的原因。而史轮这些年因为暗中筹划着自己的大事,还真的没怎么注意那位已然逝去很久的铁勒部大汗。所以,面对他的疑问,乌烈也只是笑笑:
“他活着的时候,给阿史那明也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发动兵变。而他之所以失败,也只不过因为一句话而已。”
“什么话?”
“英雄难过美人关……”
明黄色的火苗在夜间不断闪动着,火堆中不时传来噼噼啪啪的声响。[燃^文^书库][].[774][buy].[][..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每当火苗刚有黯淡下去的势头,马上就会有人将一旁的柴枝投入其中,维持着它带给周边众人的温度。林子四周始终都是那么安静,既没有虫鸣鸟叫、也没有风吹树摇,这等异样的安静原本是会让人感到不安的。然而由于乌烈的故事开始进入正题,这种情况却被场间几人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或者说,以这两帮人自身所蕴含着的力量,几乎不必担心任何可能到来的危险。
然而,凶险此刻正存在于乌烈所讲述的故事之中——
“没有人知道阿史那明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后人也不过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才能感觉到他的谋划之深远可怕。那个被选中的女子,即使尚未成长开,也已经是草原之中少有的绝色。她先是被送往中原接受各种学识礼仪的锻炼,同时也被赋予了一定的身份,一直成长到她那绝色的姿容让人一见心醉为止。之后,她便在被安排到魏国北方边境,并由一次铁勒部对魏国的袭击之中‘偶然’被擒获,并敬献给了阿史那明冲。”并不算详尽的讲述之中,众人却可以体会到那一个埋藏极深的阴谋开始发酵,并且终于蔓延到它原本应当爆发的地点。
“那个女人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既拥有草原女子自然大方之美,又拥有中原佳人楚楚动人的忧郁之美。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美丽在她身上似乎被完美地融为了一体,让得阿史那明冲也深深为之着迷。这位刚刚登上部落首领之位的铁勒部大汗虽然没有沉迷于美色,但对她的恩宠确实是无以复加。然而在这个时候,阿史那明也已经在暗地里做了很多准备了。在此过程中,他并没有与那个女人有过任何联系,导致连阿史那明冲都未能察觉这一招隐伏极深的棋子。在阿史那明冲认为自己查清了那个女子的身份背景之后,终于决定迎娶对方,并且两人很快生下了一个儿子。而也就在那个孩子满月之际,那一天,原本是他接受草原祭祀洗礼的日子,也是那一场变故最终爆发的时候。”
昏暗的火光之中,魁梧的人影重重地倒在地上,临死之际依旧在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的不可置信。[热门.renxs.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直到他死不瞑目的双眸最终被合上,跪在他面前的那个女人也就此彻底崩溃了。她神经质般拿起刚刚那个男子饮下的毒酒——那里面装有她从另一个人那里收到的毒药。她也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将壶中的毒酒一饮而尽,望着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满目都是悲伤。对饮一杯酒,便如洞房花烛时;共饮一壶酒,从此地下难相知——英雄与美人,留给世间记忆的往往是那最为悲呛的一幕,而非圆满的结局。
“那后来呢?故事就这么结束了吗?”薇雨略微有些奇怪。乌烈自然不是讲故事的高手,因此从他话中缓缓道出的这个故事似乎也是断断续续,让人想不真切。当然,故事已经足够牵动人心,然而他不是说要讲圣狼乌尔的事吗?与以上这些事又有什么关系?
“故事当然没有结束,或者说,才刚刚开始。”乌烈的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的,却也像是真正进入了讲故事的状态——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中原人常说的一句话,可很多情况下,美人也是难过英雄关的。那个女人原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被安排到阿史那明冲身旁,可在两人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她也是不知不觉沦陷了。虽然最终,因为自身的重重把柄被掌握着,她还是依着阿史那明也的命令对丈夫下了手,但在此之前她也提出了最后的一个要求——一个阿史那明也必须答应、她才能对阿史那明冲下手的要求。这个要求,就是必须放过她的儿子。考虑再三之后,阿史那明也答应了。”
“那个女人,她有那么天真吗?”听到这里,史轮不以为然地说道。
“既然是那个人亲口答应的,难道不应该信守承诺吗?”听出史轮口气中的轻蔑,对面的兰芷凝忍不住出声问道reads;。
“承诺什么的,你以为会存在于权力之争中?也就那些闲得无聊的江湖人才会信奉那一套。而且,即便是在江湖中,这种东西也是做不得数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若你们当真信了那一套,到时候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史轮望了兰芷凝一眼,依旧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兰芷凝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考虑到自己与对方生长环境大不相同,还是只能作罢。只是内心之中,她还是保留着自己的看法:至少,无论别人是怎样的,若是自己答应的诺言,无论怎么困难都要实现!
“她自然没那么天真,不过那个时候阿史那明也发的是圣狼血誓。”乌烈补充了一句。
“圣狼血誓?”史轮和那摩闻言一惊,马上端正了脸色。在草原上,没人敢轻易以圣狼的名义发誓,而且还是血誓。这等誓言,一旦发下就必须遵循,若有违逆则会遭遇整个草原的排斥,可说是草原上最为端庄、可信度最高的誓言。若是以圣狼血誓来保证的话,阿史那明也说的话或许真的可以相信。只是史轮依旧不相信对方会留下这么个祸患而不斩草除根,他心中一动,忽而出声问道:“他是怎么发誓的?”
“他是这样发誓的:阿史那明冲死后,我,铁勒部未来的大汗阿史那明也以部落未来起誓,自己绝不下手杀害他的那个儿子,并且会将他交由部落之外的其他人抚养,从此以后也不会对他有半分干涉;如违此誓,甘愿丧生狼口、死亦不得全尸!”乌烈缓缓道出了那个誓言——那个之后被最终应验的圣狼血誓!
“交由部落之外的其他人抚养?这句话可以做很多文章啊。”史轮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心想:如今铁勒部没落至此、阿史那明也更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难道真的是验证了自己发的誓言?不过再怎么做做样子,他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下手吧?
“是啊,的确能做很多文章。那次变乱之后,阿史那明也夺去了铁勒部的大权,那你们可知道,为了‘信守承诺’,他将那个孩子交给谁抚养了?”很难得的,在乌烈的嘴角,此刻也出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嘲讽。
在场中人自然不会猜到是谁,所以乌烈也就径直说了下去:“他把那个孩子丢到了狼群里,交给狼群‘抚养’了。”
“啊!”薇雨和兰芷凝都是惊叫一声,决然想不到阿史那明也竟会这么卑鄙、这么残忍!虽然这样一来,他的确不算是亲自下手杀了那个孩子,但实际上这与谋杀并无半点两样。
“只不过是个孩子而已,非要做到斩草除根吗?即使为了遵守誓言不受到报应,将那个孩子隐姓埋名随便交给一个人抚养,这也不是一件难事吧?他这样做,也未免做得太绝了reads;。”乐星火听了阿史那明也的做法,也是眉头大皱。
“斩草除根,自然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不过当时那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说到威胁,绝不算大。我们草原讲究的是强者为尊,不会如你们中原各国那样讲究正统,所以未必会有多少人为了那个孩子而跳出来与他作对。在过往的数百年中,每一次草原上的权力斗争虽有阴险残酷之时,但也并不讲求斩尽杀绝,甚至多数会采取流放的手段。因此,他下那般狠手,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嫉妒。”
“嫉妒?”
“不错,对他那个死去的大哥的嫉妒:嫉妒对方是嫡出而他是庶出,嫉妒对方广得人心而他却做不到对人推心置腹,嫉妒对方注定要继承汗位而自己必须付出百倍的努力和代价才有那么一丝机会接近那个位置——最为嫉妒的,就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必须为此敬献给对方,以此换取自身上位的唯一机会!”
“啊!他、他也喜欢那个女子吗?”薇雨和兰芷凝又是心中一惊。
“自然是喜欢的,或者说比谁都想占有,这一点直到阿史那明冲身故也不曾改变。可他没想到,那个女人却毫不犹豫地与阿史那明冲一起死去,连一点机会都不留给自己——她的身体与内心,连带着整个灵魂一起,已经都不可能属于自己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的心中尽是狂怒;对于那两人留下的血脉,更是不想让其存留于世上。所以,他才会下此毒手;或者说,想象着那个孩子被狼群分尸的画面,会让他感到那么一丁点报复的快感吧。”乌烈的语气极之平静,可话语里的内容却能让人遍体生寒。至少,薇雨和兰芷凝两个女孩子听了,都是感到不那么好受。
“这可真是……太残忍了。那个孩子也是,实在是很可怜。”薇雨同情心大起,忍不住喃喃道。只是其他人想的都要多上一些,隐约觉得,那个孩子的生命并不会就此终结。又或者,那个孩子,他难道就是……
“可怜……吗?”乌烈喃喃了一句,语气中罕见生出了些变化,并且证实了众人的猜测——
“那个孩子,他还活着,并且在日后有了一个响亮的称号——狼之子!”
“你们三个,从左边侧面逼上去,不要让它们有逃走的机会!剩下的人与我一起,将它们往前方的陷阱处驱赶,注意控制节奏,决不能放过它们!”
“是!”
西风烈,烟尘起,草原上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燃^文^书库][].[774][buy].[](广告)而在前方不远处,正有一群凶悍的灰狼往前狂奔着,一边承受着身后队伍的驱赶、一边躲避着飞来的利箭。
“首领,最近我们周围的狼群好像越来越狡猾了,总是能出其不意偷袭我部的牛羊。我们在部落周围制作的陷阱,似乎都不起作用啊!”马背之上,一个草原汉子迎着大风朝着身侧的首领呼喝道。
“不然我们特地组织这次围剿干嘛?别废话了,集中注意力!”首领大声喝道。
“不是我废话啊,我是真觉得狼群像是有什么人指挥一样,不信你看那边!”
顺着这个汉子手指的方向看去,这群人赫然看到在他们的侧后方又出现了另一支狼群,并且向着他们追逐而来。一行人都是又惊又怒,领头的首领更是冷哼一声:“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难道还打算反过来狩猎我们不成?儿郎们,是时候展示一下你们的英勇了,也好让我们的这些‘老朋友’知道,谁才是这个草原真正的主人!”
“遵命!”
整齐的应和声中,行进中的队伍进行了快速的调整,一队手执长矛的人马越众而出,回身迎向侧后方的狼群;而另一队手执弓箭的人马则不再以驱赶为主,开始弯弓搭箭,认真地瞄准后方那随时有可能扑上来的狼群。也是因此,他们追赶前方狼群的步伐,反而慢了一些。
许是感应到扑面而来的危险,侧后方的狼群忽而放慢了脚步,并且与前面的队伍拉开了距离,但却并没有远离;与此同时,一直在前奔行的那支狼群却加快了速度,看样子却是试图摆脱后方的追击。
“还以为它们想汇合,原来只是解围而已吗?”队伍的首领见状,也就不再刻意驱赶身后的那支狼群,而是挥一挥手,整只人马便全都向前聚起起来。首领拿着马鞭向前一直,对身边众人呼喝道:“看到前边那个土坡了吗?过了那里不远就是埋伏的地点,我们先把前边的那群给拿下了,回头再收拾后边的那些家伙。”
众人应一声是,便再度挥鞭往前,欲要将前方的狼群驱往他们预先埋伏的那条死路。而前边那群被他们驱赶了整整一夜的狼群此刻的体力似乎也已经见底了,只是身后无时无刻存在的死亡压力迫使它们压出最后一丝力气,没命般往前奔行。队伍首领见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握紧了马鞭,只等看到狼群落入他们埋伏之后的成果。而也就在这时,几声惊怒的大吼猛然间响起:
“大家小心!”
“左边,小心左边!”
“不对,右边!右边的才是大部队!啊,不好,后面的也上来了!啊——”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从土坡左侧便忽而窜出几匹身形高大的黑狼,朝着队伍前方猛扑过去。正在行进的这队人马慌忙搭弓射箭,仓促之中只有寥寥数只箭矢落到了那几匹黑狼身上。然而左边的黑狼只是掩护,真正的狼群却是从右边悄然接近,并且以最凶猛的姿态狠狠地扑上前并将身前整个队伍给切了开来。人与狼之间的肉搏在最快的速度中爆发开来,并且一瞬间就达到了最高峰。一直缀在身后的那一支狼群也已最快的速度加入进来,让得本来数量就处于下风的部落人马更是进一步陷入了苦战。
好在草原战士毕竟勇猛无匹,硬生生依靠着自身强劲的武力,堪堪抵御住了狼群的第一波袭击。即便如此,领头的首领依旧颇为懊恼:想不到人居然被狼给算计了,这要说出去那可真是太丢人了。而且,大小姐可还在前边眼巴巴地想来看一看狼群陷入伏击的场景,这一下说不定只能让她看到自己这一方死战一番后惨胜的糗样了。
首领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身侧一声惊恐的尖叫:“那、那是什么?!”
他蓦然转过身去,就见到一匹白色的巨狼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近战场,巨狼的身边还跟着几匹稍小一些的白狼。然而即便是这几匹白狼,其体格依旧要比正与他们交战的狼群大一圈。
“雪狼,以及雪狼王!”首领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方遇到大麻烦了。可让他有些奇怪的是,雪狼王虽然凶狠,但他们一行人也不是没遇到过,刚刚的手下至于那么惊恐吗?然而下一刻,闪现在他眼角的那条淡淡的黑影给了他答案,也让他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阿格尔reads;!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到前边,告诉大小姐马上撤离,马上!我们掩护你,快!”首领几乎是用吼的来吩咐了身边的人一句,立马抽出了长刀,准备抵挡雪狼王和那条黑影。然而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比雪狼王都快、比这里的任何一匹马都快、也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快。于是,一声沉闷的低吼之后,几个骑士惨叫一声,纷纷从马匹上掉落下来。首领胯下的马匹一声悲鸣,已经被利爪划破了脖子。而那个正要前去报信的阿格尔,此刻也已经坠落到了马下……
…………
“小姐,我还是觉得,您来此处实在是太过危险了。最近狼群的动向很不平常,简直就像有一个高明的指挥官在指挥着一样,说不定会给我们带来未知的危险。所以,我觉得在这个时候对它们发动攻击,是一种很不明智的做法。”
在刚刚那场大战所在的土坡不远处,有一个乱石堆,石碓之中此刻埋伏着各种各样的机关陷阱。这是为了对付狼群准备的,只要真的能按着计划将狼群赶到此处,那么它们多半难逃全军覆没的结局。而在石碓不远处,此刻正埋伏着一队人马。这些人马为了避开狼群敏锐的嗅觉,都是在处于下风口的位置隐藏起来,并随时关注着那边的动静。这些人大都是身强体健的大汉,但也有一个例外——一个明眸皓齿、一双眼睛看上去说不出的灵动的小姑娘正拿着一只“鹰眼”,兴奋地朝着远处张望着。
听着身边护卫一丝不苟的建议,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头上扎着四五个小辫子的姑娘却是满不在乎的一挥手,无所谓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么点危险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别忘了,我虽然是女孩子,但怎么说也是出自草原最强家族的人,怎么可以做出任何给家族丢脸的事来?”
小姑娘骄傲地扬起脖子说了一句,就又把玩起手上的鹰眼来:“嘻嘻,大哥给我带的这东西真是有趣,竟然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看来中原人的东西,有时候也是能帮到我们的嘛。嗯,决定了,有时间一定让大哥也带我去中原一趟,看看那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东西!”
她身边的那个护卫此刻依旧在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尊敬的大小姐,您的勇敢无人胆敢质疑,战神家族的荣光无人胆敢忽视,只是我觉得您还是不该经历这等不必要的风险。毕竟,过会儿展现在您眼前的,很可能是残酷而又血淋淋的一幕,不该玷污了您的双眼——”
听到“血淋淋的一幕”这几个字时,小姑娘的身子微微一颤,那眼神之中既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自然也有那么一丝丝的紧张reads;。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还是叉着腰回答道:“不行不行,我既然已经决定了,你就不要再劝我了。昨天我已经听了你的劝告,没有跟阿格尔他们一起去追捕狼群,这已经很没有意思了。难道现在,你连这么点命令都要违抗我?”
“属下不敢,只是……”
“好了好了,力格尔你真的很烦啊,你可是草原有数的勇士来着,能不要担心那么多问题吗?那些可恶的狼,这一段时间来不知袭击了多少部落的牛羊,害得大家都没有食物吃。我从那边过来的时候,经过图雅阿娘她们的帐篷,发现她们家养的羊群都被咬死大半了。这样一来,若是不小心遇到白灾,她们可是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的。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大家连像中原人一样吃草都做不到了。”小姑娘的声音很清脆,便如声调最悦耳的百灵鸟一般,让人听了倍感愉悦。只是她话语里的内容却让身边的侍卫力格尔很无奈:
“尊敬的大小姐,勇敢不是莽撞,退却也未必是怯弱。不过若这是您最终的意愿,力格尔自然不会再多言,愿意为您的意志而战。只不过,中原人好像也并不是吃草的。”
“嗯嗯知道了,中原人吃什么,我有时间再去看吧。”小姑娘眼珠滴溜溜一转,忽而说道:“力格尔,你说阿格尔他们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怎么直到现在都没有来?已经过了原定时间了吧?”
“睿智的大小姐,您的聪明一如您的美丽,是如此的透彻而又……”
“哎呀你又来了,我不跟你多说了,要去看看他们出什么问题了。你要是担心的话,那就跟过来吧。”小姑娘话音刚落,就以极为迅捷的速度抢过了身边的一匹马,以与身形不符的矫健身姿跨上了马匹,打马绕过石碓奔行而去。随着她的纵马离去,从她身上传出一阵悦耳的铃铛声,便如她的语声一样清脆。只是一旁的力格尔可没时间欣赏,他一时间没来得及阻止对方离去,忍不住大惊失色:“大小姐,您不能涉足那些危险的区域,请快回来啊!你们这帮该死的东西,还不赶快上马把大小姐追回来?要是大小姐出了什么差错,乌奉大人会把我们都撕碎了拿去喂狼的!”
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过后,原本埋伏着准备收割的这一小队人马,却是以最快的速度赶了上去,去完成这个比原来的任务重要得多的使命。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前方与他们相遇的,并不是约定中驱赶狼群的同族中人,而是……
“嗷呜~”
一声苍劲而又悠远的狼嚎声远远传来,让得正沉浸在故事之中的一众人心头一凛,瞬间提起了小心。[燃^文^书库][].[774][buy].[][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一阵风吹过,使得原本噼啪作响的火堆一阵剧烈摇晃,从中迸射出数点火星。而还没等众人试图去控制火势,一声又一声的狼嚎紧接着响起,形成了一股声势浩大的音浪向着这处小木屋进逼而来。
感受到这股非比寻常的动静,史轮和那摩面上神色虽然没变,但收缩如针的瞳孔和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依旧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观察得较为仔细的封华和乐星火两人甚至能看到被他们藏在袖中、那微微露出一抹寒光的兵刃。显然,他们正在防备着什么,或者说一直在防备着什么。封华更是想到了他方才在木屋之内发现的一些布置,内心不由更是谨慎。对于对面几个人来说,既然有着草原上最强的战神乌烈在,那就实在不应该有什么好惧怕的;便是遇到了自己这一帮人,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那么到底是什么,让得他们小心谨慎一至于斯?
“留在这儿。”薇雨的耳边想起了一个细微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黑影自她的视野之中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前方的林子间。薇雨忍不住站了起来,满是担忧地叫了一声:“云哥哥——”
“没事的,沐师兄他有分寸的。”兰芷凝也见到了离开这里前去查探的沐追云,不由站起身安慰了薇雨一句。她自然也发现了对面三人的不寻常,知道今晚可能会有莫大的危险降临到此间众人身上,因此也一直提着小心。然而他们三人不说,自己这一方也就得不到更多的信息,所以若要掌握一些主动权的话,就不能一直待在这儿等待危险的降临。所以,就近查看、预作准备,对他们这一方的五个人来说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封华与乐星火对视一眼,望着消失在视野之中的沐追云,神色间多少也松了一口气。对他们来说,由沐追云前方查探,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封华是他们这一方武功最强者,无论怎样都应当与众人待在一处,这样不管是就近援护也好、防备敌人也罢,总是最佳的选择reads;。而且,乌烈三人对自己一方虽然并没有显露出敌意,但封华可不敢对他们放下戒备,依旧要留在此处随时监视。乐星火大伤初愈,身手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也不是查探的最佳人选。而沐追云身手利落、又有着“入微之眼”这等即便在黑暗中都不用担心影响行动的神觉,能出面调查自然最好不过。[八零电子书]
这些念头在几人心头一转,众人便有了默契,也是分出了一丝心神注意着周边动静,随时准备应变。而在场诸人之中,唯一没什么变化的只有乌烈,他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讲述着那个故事,并且随着故事的进行,反倒像是陷入了怀念之中……
…………
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上半空,在骑于马上的小姑娘尚处于震惊之际,就将她猛地扑了下来。黑色的健马一声长嘶,受惊般跃起了前蹄,却被侧方紧跟着扑上的一匹雪狼狠狠咬住了脖子,同样扑到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有数匹白狼扑了过来,在一阵绝望般的悲鸣之中结束了马匹的生命。
这一场景是如此的原始而又野蛮,原本应当让见到的人心惊胆颤,但此刻马匹的主人已经顾不上惊惧了。当小姑娘感觉到自己的双肩被利爪似的东西按住的时候,她的身体似乎也在飘飞着,紧接着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整个身子骨都被震得几乎散架,头脑中更是一阵晕眩——然而小姑娘自幼受到的教导让她知道此刻决不能有丝毫的愣神,必须马上脱离眼前的危险!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就以最快的速度调集了丹田中的真气,并且准备侧身躲过对方的攻击。然而很快,她就发现所有的想法全都无法实现了:扑到在她身上的那个家伙,用着前爪将她的双肩及双臂紧紧摁住的同时,对方的后腿似乎也将自己的下半身锁住了。小姑娘用力动弹了一下,却发现此刻她连扭动腰肢都做不到了。至于体内的真气,虽然调动起来了,但双手双脚不能动的话,那又怎能发出一招半式?
惨了惨了,这下要死了要死了——小姑娘心里一阵恐慌,终于有些后悔自己胡乱跑出来了。面对扑面而来的这股血腥而又野蛮的气息,她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脑子里几个恐怖的片段一闪而过。下一刻,应该是对方咬断自己的脖子,说不定还会将自己当场吃掉的恐怖场景吧?
想到这里,小姑娘几乎要哭出来了。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以及身体感受到的被压迫的感觉是那么真实,让得她在几息的时间内就仿佛经历了几天几夜的恐怖般难受。只是当这些可怕的念头反复在脑中闪烁时,她却发现压住自己的那个家伙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便有些奇怪reads;。她到底是战神家族出来的人,胆子比一般的女孩要大得多,此刻更是不知哪来的勇气闭着眼睛大喊了一句:“喂,你这匹可恶的大黑狼,要吃就快点吃啊,难道还想着吧本小姐烤了不成!”
这句话一出,她很明显地感觉到按住自己双肩的爪子一动,似乎略有放松。下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自己的脸庞,并且她还听到了鼻子抽动的声音。尽管心里害怕,小姑娘还是偷偷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想知道眼前的这匹可恶的狼在做些什么。
眯缝着的眼睛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幽蓝色的大眼睛,周围则是细密的毛发。那双眼睛此刻几乎是贴在小姑娘的脸上,让得她不自主地往后移了移脑袋,心里想的是:真奇怪,这匹大黑狼的眼珠怎么看起来跟人一样啊?
然而等到能真正看清楚按住自己身体的家伙时,她就瞬间惊呆了:这哪是什么大黑狼啊,分明就该是一个人类啊!幽蓝色的瞳孔、****的双臂、一直垂到地上的浓密黑发以及脸上纠结成一团的胡须,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人啊!然而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却很奇怪,那双瞪大的眼眸之中满是好奇,高挑的鼻端在小姑娘面庞周围来回抽动着,似乎在确定什么气息,而他身上那股充满野性的气息更是让得小姑娘对自己方才的判断产生了一丝怀疑:这到底,是人还是狼啊?
那个让小姑娘认不准是人还是狼的家伙,此刻眼中的神色更加困惑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度低下头来,不过这一回却是伸出了舌头在小姑娘的脸上舔了一下。感受到脸蛋上那种滑腻的感觉,小姑娘一张粉脸立刻涨得通红,差点直接惊叫了出来。只是她却知道对方这不是刻意非礼——从他眼眸中望见的那种一闪而逝的凶光,说明了显然自己如今还是以“食物”的身份,正在接受对方的查探。
完了完了,还是要吃我吗?我是人啊,据说人肉一点都不好吃的——小姑娘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内中涌现了太多的情绪,有紧张、有害怕、有无奈,又有着一点好奇。也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才扫到了周围,入目的场景忍不住又让她心中一跳:狼,到处都是狼,灰狼、黑狼、白狼,以及很少见的雪狼都是聚集在她周围,那里面甚至有着一头雪狼王。这些已然饱餐一顿的狼群此刻正围在自己周围——准确的说是围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家伙的周围,似乎正在等候着他发号施令。
而在她身上那个似人又似狼的家伙,此刻仿佛依旧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自己这样一个看上去有些特殊的“猎物”。小姑娘忽而感到左肩一松,却发现那个家伙此刻已经抬起了右爪——是的是右爪而不是右手,因为他五指半屈、手腕弯曲成一个角度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一只抬起了爪子的狼。小姑娘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爪子向着自己落了下来。下一刻——
“嗯?呵呵,啊,你干什么啊好痒啊,呵不行了别挠我啊、呵呵啊……”感受到那只“爪子”在自己身上到处磨蹭,并且不时在腋窝底下也挠几下,小姑娘忍不住叫出声来,整个人被拨弄得眼泪都笑出来了。然而,再度听到她那如同空谷百灵一样的声音,那个家伙的眼睛却是徒然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紧接着,他的眼里多出了一丝渴望,似乎还想再多听听这种清澈而又娇美的声音。
于是乎,等到他最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时,在他身底下的小姑娘已经是面色潮红、气喘吁吁了。至于小姑娘心中,此刻却是又羞又怒:这个可恶的坏家伙,居然敢在我身上乱挠乱蹭,而且竟然连我那里、那里也……
正在这时,这个小姑娘眼中的“坏家伙”却是忽然抖了抖耳朵,从她身上爬了下来。他并没有如同人类一样直起身子,而是如周围的每一匹狼一样,四肢着地,只是双目之中却透出了周围狼群所没有的威严。
“嗷呜~”小姑娘愕然发现,一个怎么看都是人类的家伙居然能发出这么一声苍劲有力的狼嚎。紧接着,在他周围的群狼迅速开始了行动,分成几个队伍各自找准一个方向开始奔行。小姑娘这下恢复了行动,可还没等她坐起来,就见到那个家伙又是将他那颗被毛发遮蔽了大半的脑袋凑了过来,一把咬住了自己的腰带往上用力一甩。
一声惊叫之后,那匹雪狼王倏忽而至,接住了正在下落的小姑娘,并且跟在撒开四蹄奔行的那个“人”身后,开始朝着远方奔行而去。小姑娘俯身趴在雪狼王身上,双手紧紧抓着它的皮毛,望着远处犹如狼群一样奔行的那个家伙,心里满是惊奇。此刻她心中并没有什么害怕,反而觉得有点兴奋,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明白的:这家伙,他要把我带去哪里啊?
隐隐约约之中,她似乎听到身后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喊:“放开……大小姐……”
她想回头,只是风太大,吹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风驰电掣之中,只有前方的那个身影是那么清晰——那矫健的身姿、引领群狼的不俗风范以及刚刚他对自己的奇怪举动,都在小姑娘心中荡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让得她心中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四周的树丛化作残影迅速自视野中消去,黑暗的夜幕并没有给自身的行动带来一丝困难——只要能借助一丁点光辉,“入微之眼”就能将所能捕捉到的任何场景准确地映入眼帘,化作犹如白日之下的清晰一幕。[燃^文^书库][].[774][buy].[](-..-
沐追云的身形看起来比之林间最矫健的猿猴还要更敏捷一些,他此刻正朝着一个方向迅速前行着。那里是他能判断的第一声狼嚎响起的地点,所以也就有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地方。只是即便以他听觉之灵敏,在方才那声嚎叫响起的时候也无法判断距离此地准确的距离,似乎那音‘波’之中蕴含着一股别样的力量。沐追云并不想离开小屋太远又或者太长时间,但又不能不去查看,于是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前进着,试图找出真正的危险之源。
然而,在方才那一阵狼嚎声之后,整个林子间似乎又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丁点声音传出。而那些他们刚刚还能见到的各种野兽,此刻也已然不见了踪迹,整个树林仿佛又变成了一个无声的死域。月光投‘射’到青灰一片的地面之上,经过枝叶的切割,显得斑驳而又细碎。沐追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越来越近的危险,仿佛正有一位来自蛮荒之地的魔神向着自己这边压迫而来一般——这种危险的预感是如此的强烈,使得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从时间和空间上的全方位迫近。
某一时刻,沐追云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半蹲在树枝上的身体徒然回过头来reads;。在他身后极远的地方,此刻又传来一声狼嚎。而那个方向,是在自己前行方向上完全相反的位置。沐追云眉头一蹙,缓缓直起了身子;而后他再度回首,就看到无数绿油油的眼瞳曾半圆形的阵势,向着自己的方向慢慢推进着。并且,随着那声狼嚎的响起,它们逐渐加快了速度,越来越快……
…………
“大哥,你知道吗?我看见圣狼了啊,是圣狼赫尔啊!它真的好特别、好特别啊,看起来是那么威严、那么强大,简直如同父亲大人一样呢!还有还有啊,它的皮‘毛’好光滑的,‘摸’起来真舒服,比揪父亲大人的胡子有意思多了!什么,你问我怎么敢胡‘乱’抚‘摸’它?这有什么,它一点都不生气的。只不过,它怎么只是看了我一眼后,就趴下睡觉了啊,都不带理我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吧?嘻嘻,怎么样,我是不是第一个不到圣境也能见到赫尔的人啊?哼哼,这下你没话说了吧,总说什么不到一定境界不好带我见它,这下我可是自己见到了哦!”
“好了好了啊,我承认不是我自己见到它的,是被那个奇怪的家伙带过去的。(原来近些年流传的那些事是真的,真有人以人类之身化成了‘狼之子’这等存在游弋于大草原之上,应该就是那个家伙了吧?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年纪很大来着,一把大胡子简直比族中的长老还长。后来我才发现,那家伙根本还是个孩子嘛,说不定还没我大呢。而且,这家伙好奇怪好奇怪的。”
“嗯啊,我承认,这家伙生得很健壮啦,他的手臂好像比我的大‘腿’还要粗,那上面的肌‘肉’很硬很硬的,就像钢铁一样。不过很麻烦的是,他不会说话呢,连怎么发音都不知道。还有就是,他甚至连直立行走都不会,难道还真把自己当狼了?这怎么可以?嗯,决定了,就由我乌颜大小姐来帮他找回作为人类的尊严吧,嘻嘻~”
“今天我又去找他玩了。说来也奇怪,自从那一次回来之后,只要我想找他,就一定能够找得到,别的人却肯定不可以。力格尔那些家伙,每次都双目喷火地准备找他算账,不过一次都没有碰到过呢。有时候我也会有点难过啊,因为阿格尔他们自那一战后都受了重伤,还有几个族人直接战死了。可不知怎么的,我没法责怪他啊,因为他真的是什么都不懂,他的思想或许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纯净。当然,那是作为一个人的思想,也应该是作为一个人的思想reads;。所以,乌颜大小姐的任务好重好重的~”
“大哥大哥啊,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今天我追了大半天,终于将他给逮住了,然后用刀把他的那把大胡子刮掉了,哇哈哈!你还别说,他长得还是蛮不错的,仔细梳理一下的话,还是很有气概的。而且,经过你最最可爱的妹妹、战神家族的乌颜大小姐不懈的教导,他终于学会只用双脚走路了,感觉太有成就感了耶!”
“今天我完成了另一个壮举,那就是教会他说话了!怎么样,是不是大吃一惊啊?哼哼,只要乌颜大小姐下定决心做的事,哪有不能成功的?什么,你问他最先说的是哪几个字?那当然是大小姐我的名字啦!”
“呜呜,我最最亲爱的大哥,好久没见你了,乌颜好想你啊。中原那地方有那么好吗,你到现在还不肯回来?不过你可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以后可要带着我去那里到处逛逛的。还有啊,下次见面,我把那个家伙介绍给你认识啊,他还是很有趣的。虽然他依旧不愿意与人类接触,但对大小姐我还是言听计从的,嘻嘻。”
一条又一条的讯息自乌烈脑海中流淌而过,连他自己都奇怪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那些记载着少‘女’点点滴滴的信件,有的辗转来到了自己手上,有的一直积压在她的房间内,有的寄出之后又转回。纵使如此,每次看到记载在上面的俏皮话语,他都似乎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如同空谷百灵般的声音,一如她那号称草原上最美的歌喉。
乌烈的嘴角不自觉挂起一丝笑容。他保持着这丝微笑,继续回忆着自己接收到的那只言片语,直到信件里的内容越来越沉重——
“大哥,父亲大人的伤势越来越严重了,乌颜好担心的。不过他在我面前总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可我知道他伤得很重很重的啊。都怪那个什么星什么寨的林老头,不过据说那个老头也撑不了多久了,父亲也告诉我要尊重对手,所以我就不说他的坏话了。可父亲大人的身体真的越来越差了,乌颜好想你回来啊。”
“大哥你知不知道啊,那个比狐狸还要狡诈的阿史那明也又来拜访父亲大人了,还带来了他那个白痴儿子。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请求得到父亲大人的支持,想登上统领八部的至尊汗位罢了。这也就算了,本来不关我的事,可他居然还想打我的主意,真是让人不能忍。本小姐是什么人,谁会看得上他那个白痴儿子啊?反正,我一点都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就让他们自己幻想去好了!”
“不知不觉,认识那个家伙已经快要两年了啊reads;。总觉得,我们已经像家人一样亲近了,那边快成了我的第二个家了。不过赫尔还是喜欢趴在草地上睡大觉,越看越不像圣狼了啦。至于那个家伙,怎么说呢,已经大有长进了,或者说跟以前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这当然是你最最聪明的妹妹的功劳了,我可是把他从狼变回人了啦——当然,其实还差那么一点点,因为他还是不喜欢与人‘交’流。我在想,如果他有家人的话,那会不会就不一样呢?毕竟,他有时候看着牧民们一家人一起放牧、其乐融融的样子,也会呆呆地出神的。唉,要是能找到他的家人就好了,可我也知道这不大可能嘛~”
“大哥,最近我学会你教给我的中原纪年法了。嗯,按照那个方法,那么如今应该是‘天曜历六九八年’吧?哦,对了,那么过几天就是六九九年了,我应该没算错吧?不过我们草原人用起来,总感觉很奇怪啊,我觉得应该换成‘圣狼历六九八年’才有气势嘛!那什么天曜之神,我可没有见过,说不定根本就不存在,哪儿像我们的赫尔那样看得见‘摸’得着,而且皮‘毛’还那么光滑。嗯,决定了,等我长大了,就自己为我们草原编一部‘圣狼历’,那么到时候乌颜大小姐也能名垂青史了,哈哈~”
记忆串成了线,只要顺着捻动的指尖,就能轻柔地滑向思念的彼端。然而,再柔顺的线条有时候也会打结,有时候更会化为缠绕住手指、再也无法解开的死结。而在那个时候,或许稍稍用力,就会将线给崩断了……
“大哥,我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啊——那个家伙,他的背上居然有皇族的黄金刻印!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最多也只以为他是被狼群叼回来的,可这么一来,岂不是说明他是黄金家族的后人?那么,他也终于有姓氏了,是‘阿史那’啊!这么说起来的话,那他不是乌勒部的人就是铁勒部的人了?嗯,你最最聪明的妹妹这一次要做一回神探,一定要把这家伙的来历给调查出来!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能帮他上演一出‘王子归来记’呢,到时候乌颜大小姐就是最大的功臣啦!哦对了,这件事我可是连父亲大人都没有告诉啊,远在天边的大哥,你就尽可能保佑我吧!”
这是乌烈收到的来自妹妹的最后一封信。他还记得,一看到上面的内容,自己当即脸‘色’大变,立刻舍弃了手头的一切事物赶回草原。然而,事情的发展是如此的迅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等到他回到草原的时候,见到的只是大变之后的满目苍夷,面临的则是丧失亲人的痛。
那里,已然经历了一场天地间少有的大劫……
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了,然而此刻所有正在聆听的人似乎也如同乌烈一样,一个个的都是沉浸在了其中。[燃^文^书库][].[774][buy].[]虽然乌烈并没有多讲有关圣狼乌尔的故事,但他所叙述的那些情节却更为牵动人心,让人忍不住为里面的人物担忧。尽管,这一份担忧已经——
什么都改变不了……
“天曜历六九九年?”故事里出现的那个时间点让得史轮眉头狠狠地一抽,内心里生出一丝寒意。那一年,对于整个草原来都说是充满不祥的一年。战神家族的老战神乌奉便是在那一年的年初去世的。而且,自那之后只是不到一月的时间,就发生了那场震惊当世的大灾变——
啸月之灾!
虽然那个时候史轮年纪还太小,尚不明白身边发生了多么了不得的事,但他却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动荡。隐隐约约的记忆之中,他也通过周身的****体会了这大草原上近百年来最令人心惊的一刻。而如今,这场灾祸之所以发生的真正原因,自己似乎也即将知晓了。
“您没有来得及吗?”相对于史轮而言,薇雨更关心的则是故事里那个女孩的安危。所以这一刻,她问得很小心,生怕无意间就会撕开了对方的伤口。尽管,在他对面的是天下间赫赫有名的黄金战神,但薇雨此刻却只感受到一个爱护妹妹的兄长,以最迫切的心意试图挽救那一场即将降临的变故。而事实上,她是真的希望故事的结局能美好一些,所以抱着万一的希望这般问了一句。
“是啊,没来得及,而且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了。”乌烈年轻之时曾坚持认为,“后悔”这种情绪对一个强者来说是绝无必要的,因为它既不能改变既定的结果、也不能让人从此振奋。然而当年的那件事,却真切地让他感到万分的后悔: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中原滞留这么长时间呢?最珍贵的东西,非要等失去以后才想到珍惜,乃至于连自己都不能幸免吗?
那一年,对整个草原来说,是充满伤痛、恐惧与哀伤的一年。这一刻的乌烈显然也并不想回忆太多,所以这一个故事的结局到了他嘴里,也就只剩下了寥寥的几句话: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以至于错过了一切。在我还没得到消息的情况下,父亲终于重伤复发,没能坚持下去。而在我刚刚起程赶回草原的途中,铁勒部的阿史那明也就带领着族中的高手,以祭奠为名,来到了我族中reads;。x/那个时候,他已经发现了小颜正在调查的那件事,并且得知了他那个‘侄子’还没有死的消息。所以他当机立断地做了两个决定:一个是派兵去围剿‘狼之子’的所在,立誓要斩草除根,甚至为此不惜与赫尔敌对;二是逼迫小颜嫁给他的那个儿子,以此不让消息外泄的同时,更是可以借机拉拢战神家族为己用。虽然他知道,这之后我一定会回草原找他算账,但木已成舟的情况下,便是我也不可能与他死磕。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战神家族的人有多刚烈,尤其是小颜。所以——”
熊熊的火光之中,浑身是血的少年人历经浴血奋战,最终闯入了那个他曾无数次潜入的部落。只不过不同的是,以前每一次进入,希望的只是那个女孩能随时找到自己;而这一刻,他只希望对方平安,或者可以的话,带着她离开。然而摇曳的火光之中,映入眼帘的只是少女倒下的身影,那一瞬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恐惧。直到对方失去力气的柔软身体倒在怀抱之中,他想起的依旧是不久之前的一幕——
“那叫拥抱哦,就是一个人喜欢另外一个人,就会把她抱在怀中以示自己的心意——喂喂喂、等等等等,你干什么啦,我、我可还没准备好的……”
清脆的话语声还在耳边,一如伴身姿摇曳中带起的铃铛声——那个时候的少女呵呵笑着躲开了,少年却只是懵懵懂懂。而这一次,她却没能再躲,因为她已无法再躲了。实际上,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知晓,自己是一直愿意的,没想到的只是第一次也成了最后一次。苍白的手掌抚上脸颊,一如无数次为他清理胡须、整理头发。最后,少女含笑的脸庞余下的只有不舍和眷恋:
“好累啊,好像不能再陪你玩了,不过要记得两件事哦……第一件,你跟我们一样,也是有名有姓的;名字我还没查出来,但姓氏是‘阿史那’,那可是草原最尊贵的姓氏啊。至于第二件——”
那最后一次竭尽全力的凝望,将那无尽的关怀留在了人间,想要带走的,又会是什么?
“要记得……忘了我……”
一声凄厉至极的狼嚎声响起,那是失去了最珍爱的东西之后,从那无法弥补的伤痛之中透出的最为深沉的绝望。自那一刻开始,少年作为人类的短暂时间已经结束,余下的,只是在杀戮中走向死亡的不归之路……
…………
火光照映着众人的脸,照射出他们不同的表情。可无一例外的,众人的面庞都很严肃,眼神之中更是都带上了一线伤怀。薇雨的眼眶红红的,不知为什么想哭。那种失去挚爱的痛苦,光是想想都知道,是比离别要痛苦无数倍的事。兰芷凝和乐星火的面上也很是伤感,便是封华眼中也隐隐有所波动。
乌烈没有继续往下讲,但他们都已经不在意这所谓的结局了。对他们来说,这一个故事在少女香消玉殒之际,就已经结束了。至于剩下的事,无论是阿史那明也的阴谋诡计也好,乌烈对铁勒部可能的清算也好,乃至于“啸月之灾”也罢,都不能带给他们太多触动了。史轮和那摩自然没有薇雨她们那样感性,但也已经不必再听下去了。因为之后的结局,他们是知道的——
天曜历六九九年一月,战神乌奉去世,享年六十三;数日后,战神家族发生大变,乌颜小姐死于变乱,草原八部皆是大哗;又一月,铁勒部阿史那明也会同乌勒部莫真大汗,提前召开了八部大会,意图商讨八部联合问题,同时商议处理战神家族这一次的变乱。不日,二月初九晚,天上圆月当空,无数狼嚎声响彻部落大会之营地,地上灰云集结,实乃无数狼群。八部未及应变,狼群已然发动攻击,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整个部落,杀伤无数。乌勒部大汗阿史那莫真于变乱之中被杀,余下各部首领亦多遭杀伤,能逃出者十不存一;铁勒部大汗阿史那明也遭遇狼群疯咬,血溅当场,尸骨无存,其部下之人亦无一幸免。狼群的进攻持续了整整三日三夜,并且依然没有停止,开始陆续进攻周边部落。
二月十八,乌烈自南方归来,并且接管了草原南部边境的战神军团。其携战神军团回归草原,开始逐步扫清狼群,花费月余时间,终于平息了狼灾。尽管如此,这一场大变,依旧让草原损失无数,并且被认为自此之后二十年无法恢复元气。这一场灾祸,便是震惊天下的“啸月之灾”!
“想不到这一场大劫的起因,归根究底,竟只是因为一个小女孩儿……”史轮喃喃了一句,一时间只感到心里五味陈杂。在他看来,那个女孩儿自然没多大过错,可惜的只是她的身份太过特殊。而机缘巧合之下,她又陷入了这跨度长达二十几年的阴谋诡计之中,最终引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后果。这一切的一切,好像还真应了中原人常说的一句话“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否则的话,这么一场让人思之色变的大灾劫,又到底应该去怪谁呢?
史轮突然间觉得,自己的思维因为这个故事而开阔了不少,似乎有什么新的思考方式进入了脑海之中。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却又并不排斥这等思维reads;。他忍不住偏过头来望了乌烈一眼:故事这就算完了吗?怎么感觉,他还隐瞒了一些内容?又或者他故意只说这么多,实际还有更深的用意?
正当众人还曾经在故事的余韵之中时,一道黑影猛然一闪,径直出现在了场中。这道黑影自然就是沐追云,此刻他的脸色也是少有的凝重,一开口就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我们被包围了。”
“被包围了?”众人心头都是一凛,乐星火忍不住问道:“被什么包围——”
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再问了。所有人此刻都已经站了起来,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在如今这个当口,哪怕是如封华和那摩这等圣境级别的高手,此刻也不敢空手应敌了,因为眼前这些敌人的数量——
唯有用恐怖来形容!
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瞳伴随着压抑的喘气声,一同向着这个小小的院子进逼而来。那灼热的气息汇聚成一股,仿佛连周围的温度都被提高了,可在场中人能感觉到的却只有冰冷。这一刻,对于这场间任何一个人来说,没有人知道他们此刻面对着多少敌手。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会儿是天上的星星比较多,还是这些狼群绿油油的眼眸比较多。当数量庞大到一个极限的时候,哪怕它们没有任何动作,也可以给所有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压力了。
“属于别人的故事结束了,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极度压抑的氛围之中,响起了乌烈不急不缓的声音。只见他缓缓站了起来,原本令人感受不到多少压力的气势徒然间拔高,散发出一股强烈之极的压迫感。
“属于你们的考验就要开始了,尽可能多支持一段时间吧。至于谈论了这么久的‘啸月之灾’,总是不如亲身体会一下来得真切,所以,尽力反抗吧!”
狂风大作、气势翻滚,冰冷的话语带着难言的肃杀,响彻在众人耳边。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传达着与敌皆亡般的决绝与痛恨,一同汇聚成一股决死的气息,轰然降落。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影携着舍身求死般的惨烈与孤寂,猛然自林中窜出,与已将气势提升到极限的乌烈对撞在一起。爆开的火星之中,无数灰影越向空中,锋利的爪牙带来的冰冷触感,不知会降临到谁的身上——
突如其来的大战,于重重预兆之中遽然爆开,将那暴烈的气息一瞬间便推至了最高峰!
“轰!”
一颗脸盆般粗的大树被最野蛮的方式撞得横飞而起,大树的裂口处参差不齐,从中被拉出很多木刺,仿佛也以肃杀的面目停留在了场内。[燃^文^书库][].[774][buy].[]复制网址访问
hp://%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更多最新章节访问:。紧接着,又是连续不断的撞击声发出,两道黑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烈‘交’击着,将身周够得到的事物尽数粉碎。在两人周围,哪怕是密密麻麻的狼群都不自觉让开了一条道,似乎也怕被泄‘露’出的任何一丁点气劲给‘波’及到。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超级别的大战。若是沐追云等人此刻有闲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场战斗的可怕程度绝对是他们生平仅见的。与之相比,便是前段时间贝通与叶堪折的那一次‘交’战,也远没有这么可怕。
而对于‘交’战之中的两人来说,仿佛也知道他们的‘交’手会给同伴带来巨大破坏,都是如有默契般向着某个方向远离。于是,不多时的时间,一条铺满了碎木残叶的大道最终出现在场间,看着就像是被什么巨大而又可怕的怪物给犁了一遍一般。
可这两个人的远离,却并没有让场间的战斗停止下来。虽然来人一出现就将场间最强的乌烈给吸引了出去,但同时到达小院周围的,是数目极端庞大的敌人——数都数不清的野狼!张开的利爪在月光下闪现出一道道犀利而又冰冷的寒光,重重灰影带着嗜血般的凶狠,呈梯次型朝着场间众人攻来。沐追云一把将还在愣神的薇雨拉到了身后,手中殒神鞭化作一道道残影,以极快的速度轰击在扑过来的几匹灰狼身上。与此同时,其余几人也立刻进入了‘交’战状态,一个个的身前都已经围满了狼群,并且正遭受着猛烈的攻击。
因为数量太过庞大,所以众人应付起来极为辛苦。出现在眼前的这些狼群,单以个体战力而论的话,不过堪比一个武功并不算高强的三流武者;对于场间剩下的这七个人来说,他们每一个都足以同时应付十数匹这样的灰狼。然而,此刻狼群的数量却并非以十数计,而是足有上百匹、上千匹甚至更多。再加上它们那明显有组织‘性’的进攻和悍不畏死的姿态,使得它们立刻成为了众人极大的威胁。
一柄弯刀从上而下狠狠劈下,几乎将面前一匹灰狼给劈成了两半;爆开的鲜血之中,却立刻有另一匹狼自侧方攻上。锋利的爪牙划开了史轮的衣袖,也从中带出了一缕鲜血。还不待他挥刀应对,又一匹灰狼紧随而来,让得他不得不退后了一步。而在他身边,帮他抵挡了大部分压力的那摩此刻也并不好受,在狼群‘潮’水般的攻击下被迫得步步后退。
相比之下,在两人左侧不远处的沐追云一行人看上去反而要稍好一些。沐追云、封华和乐星火三人占据了三个角,互相背对着将两个‘女’孩子给护在了身后。这其中,封华的长刀与沐追云的殒神鞭挥动极快,将眼前猛扑而来的狼群尽数挡下。乐星火赤手空拳,相对来说却不好应付。好在他身侧的兰芷凝马上判断出了形势,以飞羽剑出现在一旁相助,将从这个方向攻到两人身前的灰狼尽数挑飞。至于剩下的薇雨,只要应付那些偶尔突入圈子内的灰狼即可。
只是这种情况持续得并不久。狼群的进攻接连不断,几乎片刻也不得停歇。在场中人因为要进行不间断的出招,所以真气急速运转,所耗费的‘精’力远远超出平时的战斗。而且,周围无边无际的狼群带给了他们极大压力的同时,也让他们丝毫不敢放松。不时有“砰砰”的撞击声传来,那是狼群的爪牙与兵刃‘交’击的声音。正在战斗的一行人面前,此刻已经堆积起了厚厚的一层狼尸,并且随着兵刃的挥舞而继续增加着。然而狼群的冲击依旧接连不断,使得众人被压迫之下还是不得不往后退却。
此刻,功力较浅的史轮已经数度受伤了,并且清晰地察觉到体内的真气那剧烈的消耗。他不是没有跟狼群战斗过,但却绝没有一次面对这样数量庞大而又悍不畏死的狼群,心里忍不住想要骂娘了。而沐追云他们组成的那一个圈子,此刻也是越缩越小,几人几乎马上就要背靠着背了。一旦发展成那样的结果,那么他们就将失去腾挪的空间,并且连退后的余地都没有了。再加上真气的剧烈消耗,情势对他们来说可谓极端不利!
“退!”封华大喝一声,却是忽然发力震开了方圆三丈之内的狼群,并且头也不回地将手中长刀往侧后方掷去。呼啸的长刀携着冰冷的寒光,从狼群中径直劈出了一条血‘肉’大道,一直到了小屋‘门’前才停止。而这一回,众人也都知道他的意思了。
“那可是我们准备的退路——”史轮嘴里嘟囔了一句,手上却是片刻都不敢耽搁,以强烈的拳风笼罩住了周围数尺的范围,一边凝神应对一边急速向着小屋退却。而在他身前,那摩已然早一步为他开拓了道路,将挡在前方的狼群尽数拍飞。与此同时,沐追云五人以最快的速度,沿着封华斩出的那一条道路,依次闪身进入了屋内。等到一行七人全部进入屋中之时,殿后的封华这才伸手取回了自己的长刀,并立马关上了大‘门’。众人用早已准备好的木架子将大‘门’给支撑住,就听到‘门’外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有无数利爪在‘门’上抓击。与此同时,小屋唯一的那一扇窗户之上,此刻也迎来了一阵剧烈的撞击。只不过众人都是发现,这扇窗户已经提前被人封死了,那上面密密麻麻地钉满了木条,倒是不用担心会被狼群撞破。这样一来,众人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这一回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草原人提到‘啸月之灾’,就会闻之而‘色’变了。”乐星火此刻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望着身上被抓破了好几处的衣衫,想到刚刚的场景,忍不住也是心有余悸。以前他一直不明白,武学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为什么还有人会惧怕狼灾。然而通过刚刚短暂的那一次‘交’手,很显然让他认识到了:仅凭一个人的力量的话,哪怕再高妙的身手、再威力无匹的招式,面对这等不间断无间隙的狼群攻击,也根本没有余裕发出来。因此,对付眼前的狼群,他们所能做的只有依靠本能般用最快的招数抵挡,并一直抵挡到真气耗尽为止。至于到了那个时候如果狼群还没有撤退,那只怕……
“真邪‘门’,一个个的都完全不要命的吗?早知如此,就不该到外边去,也好过与这些狼爪子打了那么久的‘交’道!”急促的喘息声中,史轮毫无形象地在地上坐了下来,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刚刚的那一场‘交’战时间并不算长,但众人都是以最为极限的状态在应敌,所能做的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出招,因此一个个的消耗都是极大。
那摩听了史轮的抱怨,却摇头苦笑了一声:“这是行不通的,殿下。要是我们一开始就躲在屋内,那此刻的处境绝对会更加糟糕。”
那摩的话让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却又都明白过来。不错,躲在屋子里的确能在一段时间内不用担心狼群的攻击,但有一个前提:这间屋子得是完整的。而今晚他们的对手,可不仅仅是狼群那么简单——那一道黑影,准确地说是乌烈故事里的那一位“狼之子”,很显然是一个武功极度可怕的高手。仅以众人方才见到的那惊鸿一瞥来看,他们这一方就只有乌烈能抵挡得住,哪怕是封华说不得都差了一筹。而若是那个人一出现就先出手毁掉了这个小屋的话,那他们此刻岂不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不得不血拼到死了?
“哼,怪不得……”史轮显然也瞬间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用意,知道这是乌烈的又一招后手,心里略微有点不爽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对方思虑之周全。
“雨儿,有没有事?”见到薇雨神‘色’有些恍惚,沐追云轻声问了一句。
“没,我没事——”薇雨小声回答了一句,又低下了头来,“对不起啊云哥哥,刚才我又愣神了。”
听着她带着歉意的话语,沐追云沉默了一下,说道:“不喜欢这种场景吧?”
薇雨抬起了头来,一双明亮的眼眸中此刻有些困‘惑’,也有些伤感:“嗯,不明白,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要这样攻击我们。而且,乌烈前辈不是乌颜小姐的大哥吗?为什么那个人也要攻击他呢?”
“因为,当年就是乌烈大人阻止了那个人对草原八部的疯狂报复,并且最终将他逐出了草原。”那摩沉声回答了一句。面对着众人有些不解的目光,他又补充了一句:“战神家族是整个草原的战神家族,所以乌烈大人绝不可能允许有人对草原进行毁灭‘性’的破坏。”
听着这个回答,众人都沉默了。良久,乐星火忽而一笑:“那他不是很惨?妹妹被人害死了,仇人却已经授首,他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而且这还不算,他还要费尽心机去阻止那个本应与他站在同一战线的人,是不是又违背了死去的妹妹的心愿呢?”
听了他这番话,那摩脸‘色’一沉,一时间对着乐星火怒目而视。后者见状,也只得摊一摊手:“抱歉,可能说得过了,但也是实话实说吧。毕竟,一个是依着本心而行,一个却不知是否在违心而行,是我的话我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其实更同意哪一个的。”
这一下,众人再度沉默了。很显然,乐星火口中说的“依本心而行”和可能“违心而行”的两人,毫无疑问就是正在外边‘交’战的两人。虽然那个“依本心而行”的人此刻正发动着那么大的阵势在围攻他们,但不知怎么的,对于他,众人却说不上有多少怨恨。
“好了诸位,我们现在可没时间考虑这些问题。危机可还没有过去,或者说才刚刚开始。”见到陷入沉思的众人,封华不得不出声提醒了一句。
“刚刚开始?什么刚刚开始?怎么,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待在这里等着外边两人的战斗结束就行了吗?”见到封华一脸郑重的样子,史轮忍不住斜着眼反驳了一句。
封华摇了摇头,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你们该不会忘了某些事情了吧?此刻能破坏这个小屋的,可不仅仅只有那个人而已。”
不仅仅只有那个人而已?在场中人都是心思灵动之人,封华只稍稍一提,他们马上就想了起来,忍不住都是瞳孔一阵收缩。还不待他们做些准备,屋外响起的苍凉嚎叫就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嗷——”
外边如雨打芭蕉一样的拍击声忽然停止了,贴在门边能清晰传入耳中的狼群喘息声也忽而消失不见,整个屋里屋外都随着这一声狼嚎而安静下来。[燃^文^书库][].[774][buy].[](’)可屋里的众人却半点都无法放松,或者说,他们已经感受到了真正的危险来临。
透过木墙间的缝隙,几个人小心地向外望去,就见到刚刚还密密麻麻围在屋子周边的狼群已然退出了一段距离,但也并没有远离。在正对着小屋的方向,狼群却缓缓退开了几步,将中央一条道路给让了出来;此刻它们的身体蜷缩了起来,尾巴夹在胯部的两侧,呜呜低嚎看着仿佛正在迎接着它们的王到来一般。而后,“它”出现了——
一匹浑身雪白的巨狼踏着沉稳的脚步,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这实在是一匹很特别的狼,让人一见就会记住它的与众不同,并且再也不会忘掉。它的身躯极为庞大,几乎与成年猛虎不相上下;在它颈部的背侧围了一圈白色的鬃毛,并随着它的走动而迎风起伏,竟而让人感受到一种飘逸之感;并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众人依然可以看到它那与众不同的面部:它那锋利的牙齿此刻还无法见到,并没有如同其它的狼一样咧着嘴凶狠地露在外边;而在它的额头,却有一个月牙形的印记,这在草原的传说之中是唯有最高贵的啸月天狼才拥有的标记;最为奇特的则是它的眼神:并没有如同其它的狼那样嗜血和暴虐,而是带了一丝人性化的表情,正审视般盯着在它身前不远处的这个小木屋。
毫无疑问,这就是在草原消失了二十几年、并于此刻再度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传说中的神狼——“圣狼”乌尔!
“圣狼大人……”那摩一双眼紧紧盯着屋外的这一匹狼,眼神中满是激动。对他来说,因为抵达圣境的时候,圣狼早已离开了草原,所以他以前也从未得见,这不得不说是极为遗憾的一件事。自小沐浴在圣狼传说中的他,一直以来都为着没能得到圣狼的亲自认可而遗憾着reads;。如今,他终于见到了,这一刻他甚至都忘了此刻的危险处境。
“这就是圣狼吗?它真的……好特别啊!”薇雨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出现在屋外的这一匹巨狼,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形容词,竟也是如同故事里乌颜认为的一样——特别,充斥着全身上下的那种特别的意味。[x全集下载]若非此刻双方正处于敌对的当口,保不准薇雨会像当年的乌颜一样,欢喜地跑上前去试图抚摸对方那光滑而有柔软的皮毛。
当然,在如今,这是不可能的。
“它会出手毁掉这个小屋吗?”相比之下,屋里的其他人就要理智的多,想到的也是极为现实的问题。乐星火这般不确定地问了一句,目光却是望着史轮和那摩,毕竟这是它们草原人的传说。
“别问我,我跟它老人家不熟。”史轮头也不回地回答了一句,可却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显然,他是绝不会将希望寄托于对方可能产生的“仁慈”这一点上的——若有人敢这么想,啸月之灾会告诉他答案。
而此刻,那摩也从那种骤然产生的狂热中恢复过来。听着乐星火的问话,他尚来不及回答,就又听到耳中传来一声苍劲的嚎叫声——
“嗷呜~”
那摩身子忽而一僵,脸上表情瞬间变得苦涩。史轮此刻也抽了抽嘴角,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其他人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们发现什么了?”
那摩和史轮对视了一眼,还是前者回答道:“圣狼大人在向我们挑战。”
“挑战?”即使在这么紧张的当口,众人还是一脸讶然。
“不错,‘若不出来交战,就毁掉这个小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听,它又在催我们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等到从窗户的缝隙中见到乌尔又向前踏了一步,众人才知道是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候了。只是他们此刻并不清楚,圣狼的“挑战”需要他们做到什么程度——直至有一方败亡为止吗?
“没时间犹豫了,这个小屋是我们唯一能休息调整的地方,不容有失reads;。即使没有这所谓的圣狼挑战,我们也是必须出去会一会它的——将它杀死、将它重创、或者最低限度将它纠缠住一段时间,以上三件事我们必须做到其中之一,方能有生存下来的机会。”关键时刻,封华的思维极为清晰,即刻提出了建议。
“杀死、重创或纠缠住?呵,说的容易,当圣狼是那些只知道用爪牙乱抓乱咬的普通牲畜吗?你说的这三件事,你以为能做得到?”听到封华这有些大言不惭的话,史轮心中可是很不爽,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不是能否做得到的问题,而是能否活下去的问题!如果不希望它马上一爪将整个屋子拍飞的话,就不要说多余的废话了。”封华一边观察着场外的动静,一边以急速的语气说道。
许是察觉到形势的严峻,史轮并没有再度接口反驳,那摩更是直接问道:“人手呢?所有人一起上?”
“不必,你、我、沐兄弟,我们三个人负责这一次行动,余下的人留在屋内接应,走!”
封华已经来不及征询众人的意见了,因为在屋子外边,乌尔已经开始朝着小屋冲刺了。若是让它冲到了小屋之前,哪怕双方交战的余波都有可能立刻将屋子摧毁。所以封华当机立断,话一出口,就猛然撞开了木门,当先朝着乌尔扑去。与此同时,两道身影紧跟着冲出,带起的劲风让得木门一阵劈啪作响,正是那摩和沐追云。
他们三个人一冲出,薇雨的心几乎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满眼紧张地注视着前边的动静。而乐星火本来也想上前应战,只是既然封华并没有提到自己,那就说明他可能考虑到了自己重伤未愈、兼且尚未拥有圣境级别战斗力的原因。所以他也不逞强,而是来到门边,将打开着的木门微微合上,担负起了守卫大门的责任。至少,他们余下的几人作为第二梯队,有着守住小木屋、不让狼群入侵的责任。兰芷凝跟他一般的想法,也是提着长剑来到门边,准备随时接应上前交战的三人。
狂风呼啸间,三人一狼急速接近着,即将开始碰撞。可最先对乌尔发起攻击的,却并不是三人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一支利箭!锋利的箭簇闪着冰冷的寒光,以极快的速度越过了身前三人,朝着乌尔的额头当先射到。
出手的是史轮,他的行动实在要比一般人快得多,哪怕刚刚与封华顶嘴的时候也并没有放慢手上的动作。弓箭是屋子里本来就有的,而找到这个木屋之后,他与那摩还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比如制作了大量木矛、备足了箭矢甚至对木屋进行了一番改造使之更加牢固。显然,他们对于这次狼群的进攻是有所准备的,原先就打着在屋里固守的主意。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圣狼乌尔并没有跟狼之子一起去围攻乌烈,反而来到了这边的战场之中。因此,他们的应对计划也就出现了偏差,不得不改变方略。也幸好今晚有着封华五人的加入,让得他们有足够应变的力量,否则只凭他们两人根本就无法在圣狼以及狼群的围攻下存活下来。
史轮的武功虽然比之其他人差了一些,但他自有自己的绝活。身为黄金家族的传人,他以前虽然一直装着享乐,实际上可一点都没有放弃对自身的锤炼。暗地里,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战斗,一手箭法更可以说是出神入化。或者可以这样说,即便是在弓马娴熟的草原战士之中,他的箭法也是出类拔萃的。所以他此刻射出的这一箭,极快、极稳,可说是极为凌厉的一箭。一般情况下,哪怕是换了武学修为高超的武者突然间遇到这样一箭,不说能造成杀伤,至少也能被打乱步调。而史轮此刻也相信,他的这一箭必定会对乌尔造成一些影响!当然,若是这匹传说中的圣狼名不副实的话,直接伤在这一箭之下也是有可能的。
下一刻,史轮所有的自信都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的这一箭什么效果都没能取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箭,乌尔只是徒然加快了速度,稍稍偏过头就猛然张开嘴将箭矢咬在了嘴里!
“咔”的一声,箭矢在乌尔的嘴里断成了两截,并以极快的速度反向射出,一左一右正面迎上了即将与之碰撞的沐追云与那摩两人!他们两人显然也没想到居然会率先遭遇这样的攻击,高速行进中闪避已然不及,所以都是各自拿起兵刃阻挡。“兵乓”两声响,就见两截断掉的箭矢撞击在殒神鞭和弯刀之上,居然瞬间撞成了粉碎!而从兵刃上传来的这股异乎寻常的巨力,又而将那摩与沐追云前行的身躯硬生生阻了一瞬!
就趁着这么一瞬的时间,原本默契地保持着齐头并进的三人出现了前后差,而此刻乌尔已然杀到眼前!于是,场间就成了突在最前边的封华单人面对乌尔的局面。封华自也不惧,厉喝一声之后奋起全力,率先与迎面而来的乌尔进行了这人与狼之间的第一次碰撞——
“轰!”
一声剧烈的暴响之后,乌尔前扑的身形被阻住,可封华却被推得直直向后后退了五步!而后,这一场谁也没有预料到过程的遭遇战,就在木屋内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轰然上演!
“轰”!
“轰”、“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裂声自场中响起,‘交’战双方对拼之际偶尔散逸处的些许气劲将周围的树木一颗颗拦腰撞断,并且不断抛飞而出。[燃^文^书库][].[774][buy].[]。更多最新章节访问:。剧烈的声响与‘混’‘乱’飞舞着的残枝落叶夹杂在一处,让这两个人‘交’战周围数丈的距离都成了绝不容人踏入的禁区。而在这个禁区的中央,两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相互轰击着,每一次的碰撞蕴含的气劲只怕都足以灭杀一个初入圣境的高手!
凶狠的眼眸中满是决绝、深邃的眼眸中无喜无悲,两双不同神情的幽蓝眼眸之中,似乎并不存在一丁点能让对方理解的感情。没有任何的话语声助势,也没有任何华丽的招数对轰,有的只是沉默中奋力挥动的拳脚。偶尔对撞在一起的双眸之中,也未迸‘射’出任何的火‘花’,有的只是比北极冰原还要冰冷的寒光。
双方以这样的态势相斗,已然打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若说草原武者的武功路数走的是将自己的身体优势发挥到极限的道路,那么此刻这两个人的‘交’战显然就能代表着这个极限。单是以身体强度以及以之为基础而能发挥出来的武学而论,这天下间没人能凌驾于这位“兽王”阿史那乌颜之上,他的百兽王拳与穆人雄的蛮荒百炼拳一道,被称为当世两大刚猛拳法的巅峰;而乌烈虽然没有对方那般几乎超越人体极限的身体强度,但抵达神境多年的他却对武道有着更深的理解,再加上他兼具中原与草原两种武学类别之长,可说放眼天下都难寻敌手。可如今的他用的却只有属于草原的那部分武学,并没有将从中原学到的些灵力‘操’控之法给运用出来。对他这等境界的人来说,这两种武学自然没有孰优孰劣的问题,是用拳脚还是驱动灵气那也不过是一个选择的问题而已。只是在这场战斗中,他却知道唯有拳拳到‘肉’的那种感觉才是自己所需要的,那已不是为了战斗的胜利——
自从对方将“乌颜”这个名字镌刻进他自己的名字之中,以此延续着那本该逝去的记忆,乌烈就知道只怕此生都无法下手杀死对方。然而当年他必须去战,为的是整个草原的安危;如今他也必须去战,却不知是为了要满足谁。
爆裂的劲气对撞之中,忽而飘飞出几缕鲜血,而后又被腾起的热‘浪’给蒸发成虚无。仿佛也知道即使比当年强大了百倍,自己此刻也依然无法战胜对方,阿史那乌颜的眼神更显狂‘乱’,于战斗之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嚎叫声——
那一种深邃的苍凉满含着任何强大的力量都无法挽回的过去,就像眼睁睁看着爱人陷入死亡的危境、却连努力拯救的机会都不曾有的那一匹绝望的狼!
…………
史轮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弓箭,只是一向稳定的手臂此刻却有些微微颤抖,瞄了半天的箭矢也始终无法发出。尽管知道在圣境级别的战斗中,自己用弓箭发出的远程攻击只怕起不到太大用处,但一开始乌尔那巨大的体型还是让他生出了一线希望。然而此刻,希望彻底破灭了:眼前的圣狼所拥有的,是与其庞大体型绝不相称的灵敏与机变,让得他除了发出第一箭之外,再也发不出第二次攻击!
而且圣狼乌尔所拥有的,也绝不只是超人一等的敏捷而已!
乐星火和兰芷凝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战场,由于太过入神,几乎连守住木屋的职责都忘了。好在这段时间的狼群都没有继续围攻,所以他们也就得到了仔细观察前方那一场战斗的机会。对于发生在眼前的那一场战斗,他们两人再加上薇雨,三个人内心一直徘徊的想法只有一个:除了不能置信,还是不能置信!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善战的动物,而且这个“善战”还绝对是武道一途之上的善战!巨大的体型、压倒‘性’的力量、灵敏的动作这些因素尚还属于乌尔的自身属‘性’,能够动用真气、驱动灵气这两个特‘性’已经让它成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圣兽。来去如风的动作之中,钢牙利爪、铁骨鞭尾,这些都成了乌尔自身的战斗兵器。而无时无刻缭绕在它身周的那一股青‘色’气流,则表明了它与风属‘性’有多么的契合。这些青‘色’气流除了更增添它的速度之外,有时也会悄然化作无形气刃,向着围绕在它周边的三人猛攻而去。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说明三人此刻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可上天仿佛还觉得它的赐予还不够慷慨,又再度赋予了乌尔无与伦比的战斗本能与智慧——
是的,短短片刻的‘交’手之中,沐追云三人已经深刻认识到了与他们‘交’战的这匹圣狼那无与伦比的战斗智慧,在这方面它甚至一点都不逊‘色’于人类的绝顶高手!三人感受得最为明显的,就是乌尔对于己方战斗节奏的破坏。在个体战斗力不占优的情况下,以三对一,自己这一方最大的优势应当是协同作战、发挥出联手对敌的效果。然而,乌尔似乎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每一次都在三个人尚未建立起联手默契的时候,就率先打破了这种联手之势。所以,‘交’战这么长时间之后,沐追云三人甚至连包围之势都没能建立起来!
“这世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怪物?难怪草原上的人都尊它为神……”乐星火见到在三个人的围攻之中显得游刃有余的乌尔,忍不住一阵咂舌。兰芷凝更为战局的发展而担心,知道在失去了雷霆一击的机会之后,延长战斗时间会对己方不利。而当她脑海里转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忽而有所感应,忍不住‘精’神一振:“要开始了!”
正在酣战的三人显然也意识到了战局的不利,虽然几次被乌尔打破势头,但也多多少少积累了一些默契。此刻,三人也几乎同时决定了必须发出最有威胁的攻击,否则只怕坚持不住。因为他们很清楚地体会到,在与乌尔的对战之中,他们是处于下风的。若不当机立断采取行动,那么他们这一方的一些弱点只怕就会陆续暴‘露’出来。比如,沐追云尚未抵达圣境,真气消耗之后短时间根本无法补充;那摩的这种身体流的打法被乌尔克制得极惨,几乎难以形成有效的杀伤;也就封华确实名不虚传,一个人正面接下了乌尔大部分的攻击,但也因此消耗更大。
于是,随着封华的一声大喝,三个人各自眼神一厉,终于发出了他们此刻能发出的最强攻击。封华率先欺身而上,弃了兵器不用,双手泛出一阵隐隐的白光;他用右臂猛地架住了乌尔拍过来利爪,也顾不上被震得粉碎的衣袖,左手携着一阵白‘色’旋风猛地在乌尔身周扫过。而随着这一阵白光闪过,遍布于乌尔周身的气流竟然瞬间就变得稀薄,正面被扫到的部分更是被直接击破。
这正是由封华的神觉衍生出来的招法、破尽天下灵力流招数的“千析百解破灵手”!
对封华这等实战经验极为丰富的高手来说,刚刚那长时间的‘交’战自然不会是毫无用处,他已然趁着这个机会解析了围绕在乌尔周身的那一层青‘色’气流,知道那是一层以风灵力形成的类似于圣场的防护。于是他暗暗蓄势,在这关键时刻直接削弱并破坏了这一层防护,意图以此为契机创造一个机会。因此,在发出这一招之后,他依旧没有放弃缠住乌尔,被狠狠压下之后陷入地面的双脚猛地一踏,咬着牙硬抗住乌尔这一次势大力沉的拍击之后,更是伸手反转握住了乌尔的一双前肢。封华知道哪怕做了这么多,自己也只能与乌尔僵持那么一瞬的时间,可这一瞬间也应该够了。
果不其然,在封华手上那道白光扫过的时候,那摩和沐追云也都开始行动了。他们两人一进一退,发出的都是自己最强的一击。那摩一个矮身,就势一滚来到了乌尔的肚子底下,拼着受了它用尾巴发动的一次重击,聚起全身劲力朝着它肚子上击打了上去。所谓“铜皮铁骨豆腐腰”,乌尔毕竟是一匹狼,那么它最薄弱的部位也极有可能是这一处。或者说,‘交’战了这么久,他们这一方能选择的、可能对它造成最大杀伤的部位,也就是这一处了。
乌尔或许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之前对自己的这个部位都保护得很好。这一次尽管有封华的牵制,但那摩原也没这么轻易窜入它肚皮底下;他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沐追云也在同时出手了——目前能发出的最强‘精’神攻击术之一“‘精’神风暴”!
‘交’战过程中,沐追云其实已经不止一次对乌尔发动‘精’神攻击了,只是没想到对方除了第一次受到攻击时晃了晃脑袋之外,余下的时间基本对此处于无视的状态。于是沐追云知道了,乌尔对‘精’神攻击的抗‘性’只怕极强。若是想对它造成些影响,那么非得用最犀利的‘精’神攻击不可!其实相对来讲“冰之雪魂银之魄”是更可怕的攻击,但由于其无差别的属‘性’,这一放出来只怕在场几人就得同时中招,那样的话即便自己还能上前补上一招,周围密密麻麻的狼群也会立马扑上来将三人撕得粉碎,那就是同归于尽之局了。所以,沐追云才选择了更具有针对‘性’的‘精’神风暴。事实证明,即便依旧只是很短的时间,‘精’神风暴也毕竟发挥了作用,因为那摩的一掌已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乌尔肚子上!
“‘波’”地一声,那摩只见到乌尔雪白的肚子一阵摇晃,传出一声怪异的声响。而他手上传来的感觉,似乎也有些不对头……
“快退!”封华忽然大喝一声,奋起余力侧身撞在了乌尔的身躯之上,让得它没有办法回爪攻击那摩。而实际上,刚刚那摩的那一下攻击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遭受了反噬——乌尔竟然先是通过震‘荡’将攻击分散到了全身各处,而后再将这股力道反向集结,通过肚皮与那摩双掌的接触之处反过来作用到了对方身上。而这一下重击,只将那摩震得身体僵直、双颊殷红如血,几乎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那摩等于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遭受了自己全力一击,这一下子就已经受了重伤。他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借着封华这片刻的阻拦,奋起余力跃出了乌尔的攻击范围。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这是逃脱前乌尔送的一爪子,差点将他整个后背给划开。饶是如此,经过这么几下攻击,他此时的战力也至少下降了三成。与此同时,封华正面硬抗了乌尔这两下,也是浑身酸软、状态大不如前,沐追云的脸上又现出了那种‘精’神力使用过度时才会呈现出的苍白。反观乌尔,却像是一点事都没有。
一时间,屋内屋外的众人都是生出了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眼前的这匹圣狼,真的是己方能战胜的对手吗?
急速的喘气声中,场面出现了片刻瞬间的诡异安静。[燃^文^书库][].[774][buy].[]-乌尔这一次击退三人的奋力攻击之后,并没有入之前一样马上发动反击,而是缓缓晃了晃脑袋。它那一圈白‘色’的鬃‘毛’在夜空中铺开,看上去有如丝绒般华贵飘逸。而它那一双带着审视目光的双眸依次望过面前三人,眼眸中居然流‘露’出一种只有人类才能拥有的复杂情绪——
似乎是有趣、似乎是舒坦,又似乎带着那么一点点的满足。
不知是否错觉,正面对着它的沐追云三人总感觉自己这几个人成为了它的陪练,仿佛刚刚那‘激’烈的战斗只是为它活动了一下筋骨。而通过之前那一场‘交’战,三个人也都意识到了要完成原先的目标有多么困难:继续与之‘交’战,真的能对它造成杀伤吗?
自然,哪怕在刚刚的战斗之中并没有留力,但在场的三人依旧各自留着些压箱底的绝学。只不过这些绝学毫无疑问是对敌对己都极为危险的绝招,不到生死存亡之关头是绝不可能动用的。如今的这个局面,似乎也尚未到达如此境地。
这些念头在极短的时间内自众人脑海中闪过,就见乌尔磨了磨爪子,又微微屈了屈身子,看样子竟是准备再度攻击。它的这一态势让正考虑着能否退回木屋的三人打消了这个打算,不得已之下只得再度准备应敌。可这种情况对三人来说也可谓是进退两难:继续耗下去,毫无疑问对自己这一方不利;使用搏命的手段,又难以控制局面,且未必一定能杀伤乌尔。可他们却也没有太多选择,如今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于乌烈了:对于黄金战神的实力,没有人会怀疑,奇怪的只是为什么直到如今他还没有获胜归来。
“我去顶一阵子吧。”见到即将再度碰撞在一起的三人一狼,已然观察许久的乐星火对身边的兰芷凝和薇雨说道。可他刚要打开‘门’出去,就被兰芷凝一把拉住了:“乐公子,你的伤势未好,不宜大动干戈,不如我去。”
乐星火眉头一挑,刚要摇头反对,却忽而感到一阵心悸。不只是他,这一刻无论是在屋内的这四个人,还是在屋外正要与乌尔‘交’战的三个人,都是面‘色’徒然一变。紧接着,刚刚随着乌尔的到来而平静下来的狼群再度‘骚’动起来,一个个的都是开始变得异常狂暴。随后,众人就感觉到了震动——
脚下的整个大地,似乎都在微微的震颤;而在刚刚乌烈与阿史那乌颜离去的那个方向,此刻也传来了一阵惊悚的气息,并且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这边压了过来——
“吼!!!”
一声震爆的狮吼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并且在一瞬间就达到了最高峰,似乎连一点渐次提高的过程都不曾有。而这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马上带来了恐怖的杀伤力。所有人都是被震得身子一晃,耳边犹如万千钟鼓齐鸣,几乎一下子处在了失聪的境地。这还不止,功力不深、还来不及应变的乐星火、兰芷凝、薇雨和史轮四人这一下更是下意识按住了耳朵,头脑一阵晕眩的同时感觉到有丝丝缕缕粘稠的液体自耳中流出。还不待他们回过神来,第二声巨响又已传来——
“吼呜!!!”
如果说刚才的那一下狮吼已然极为暴烈,那么这一下虎啸声就显得更为凶猛与残暴。昏天黑地般的失重感中,一丝丝血迹自口鼻等五官内渗出,并且又马上被震散;晃动的视野之中,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音‘波’将沿路之上的树丛全都刮得向下折弯了腰,那上面的树叶更是在瞬息时间被尽数刮离,就仿佛凭空生出了一股‘乱’叶旋风。这一下,连沐追云和那摩都有些难以承受这一吼之威,体内真气都差点被直接震散。而即便是周围的那些狼群,此刻也顾不得张牙舞爪了,一个个都是发出了呜呜的悲鸣并且向着远方逃去。显然,本能的恐惧驱使着它们逃离,因为它们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狂暴的音‘波’攻击。然而,这一次的攻击还尚未完结——
“嗷呜——”
第三声兽吼传来,这一次却是一声狼嚎。相比于之前的狮吼虎啸,这声狼嚎在力道、威势之上似乎有所不及,可它却给在场中人带来了最恐怖的杀伤。即便已经死死地按住了耳朵、甚而封闭了听觉的众人,也依旧无法阻止这一个声音贯入脑内。一时间,众人居然产生了一种“大象无形、********”的感觉,可这种感觉给他们带来的却绝不是什么境界上的感悟,而是内心各种负面情绪的‘激’发。痛苦、狂躁、暴虐、无力、悔恨、悲伤……那一种种平时被隐藏起来的、但却依然会在某些时刻滋生出来的情绪,‘混’合着一块块被‘激’发出来的记忆碎片,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在场中人的心神,让得他们心境几为之失守。受到‘波’及的几人之中,哪怕是修为最高的封华,此刻竟也只能咬着牙全神应对,更别说是其他人了。在场唯一没有受多大影响的,也就只剩下圣狼乌尔了。它望着陷入挣扎的众人,那一双碧蓝的瞳孔之中悄然闪过一丝沧桑,并没有趁势发动攻击。而对它来说,这由远及近而来的音‘波’攻击并不陌生,因为它是看着这一招被创造出来的——
号称最恐怖的音‘波’攻击之一、自创造以来无人可以在此等攻击下完好无损的超级圣技——
“终之焉:三王兽唱!”
由外而内、又自内向外的震‘荡’还在继续,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结。封华毕竟修为不凡、意志坚定,所以奋力抵抗了一阵之后,率先从这等危境之中脱离出来。而他恢复状态的第一件事,就是急速扫视乌尔的身影,却发现这匹圣狼此刻已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他也没时间多想,而是马上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同伴。恰于此刻,那摩趁着音‘波’稍有减弱,也从这等恐怖攻击之中挣脱出来,只是面‘色’已然极为苍白。而两人身边的沐追云却是双目银光大放,不过这并不是他自己主动开启的入微之眼,而是脑海内各种‘精’神‘乱’象翻滚之下,集中‘精’力与之对抗的沐追云本能地运用着最强的抵御手段。
没错,“三王兽唱”中的最后一唱“狼王嚎”,内中蕴含着极其强劲的‘精’神攻击。哪怕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众人依然差点深陷其中,而本来‘精’神抵抗力颇为强大的沐追云又因为刚刚的‘精’神攻击的耗去了不少‘精’神力,导致了‘精’神海中的‘精’神力出现了短暂的空缺。因此,哪怕是他要从这等攻击中恢复过来,也要耗去绝大的‘精’力。
见到沐追云最终脱离了“三王兽唱”的攻击,封华和那摩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而还不待他们感到庆幸,耳中就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们两人连同刚刚恢复过来的沐追云脸‘色’都是一变,猛然转身看去,就见到乐星火他们四人所处的小木屋一阵摇晃,紧接着轰然倒塌了下来。原来这幢小木屋早就在刚刚的狮吼虎啸声中便被震得摇摇‘欲’坠,至于最后的狼嚎声,也的确达到了“********”的恐怖境界,看似威势不大,却将支撑着木屋的主要构架给尽数震散,导致了木屋的最终崩塌。
烟尘弥漫之中,跌跌撞撞地冲出四个身影,正是乐星火四个人。这其中,薇雨是被兰芷凝拉出来的。相比于外间的三人,他们四人由于木屋的阻挡,受到“三王兽唱”攻击的影响要稍弱一些,否则是没可能这么快挣脱出来的。而又由于功力的相对薄弱,他们此刻虽然依着本能反应逃离了木屋,却依旧显得浑浑噩噩的,显然还没有完全自‘精’神‘乱’象中脱离出来。除此之外,四个人此刻的状态也都并不算好,除了身上落满了碎木屑之外,耳垂处隐隐有着血丝,显然是刚刚那一次攻击的后遗症。
沐追云此刻可管不了其他了,见到薇雨这并不算好的状态,他的心头不由得猛地一‘抽’。沐追云刚要走上前去,却徒然感受到了危险的临近,目光不自主向侧面偏去。几乎与此同时,封华大喝一声“小心”,以最快的速度拔身而起,迎向了一个方向。而在那个方向,一道黑影仿佛凭空出现般,带着狂暴的气势向着众人猛扑而来。
几声剧烈的‘交’战,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在众人耳中急速闪动了几下。一道人影被轰得远远退出,但却顾不得肩上被抓出的爪印,再度‘揉’身而上,正是封华。可那一道黑影却趁着这个机会扑向了其他人。压抑的呼吸声中,黑影又与那摩撞在了一起,几招之后就将状态大不如前的后者给击得抛飞而出。下一刻,他的铁拳利爪对上了殒神鞭,又有一道剑光自旁边划来,却是沐追云和醒过神来的兰芷凝联手发出了攻击。
然而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他的攻击速度却比身法还快。所以,即便开启了入微之眼,沐追云依旧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拳爪:是的,能捕捉到但身体的反应跟不上,这让他感觉很糟糕。这还是第一次,他遇到的敌人中有身体素质全面碾压自己的,所以这急速的‘交’手也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嘭”、“兵”!
接连两声暴响,紧接着两个身影被飞速击退,又有另一个身影‘揉’身而上,这一回是乐星火。只是与沐追云遇到的情况一样,尽管有着游龙劲的率先感应,但身体反应跟不上的乐星火同样被重重一拳击打在左肩,几乎将他打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而之前被击退的沐追云和兰芷凝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左臂被重击,此刻整条手臂都脱臼了;另一个腰间被爪影划出数道血口,一时间血染衣衫。
若即若离的纠缠之中,赶上前来的封华阻止了黑影对乐星火的进一步攻击,并且硬碰硬地对了好几下。余下几人也知道这是关键时刻,都是各自咬着牙加入了战团,用尽全力对着他发动猛攻。而随着攻击的加剧加上不惜两败俱伤的打法,黑影的身上也终于多出了几道伤口,然而这却让他的狂暴彻底迸发了出来……
乌烈静静地望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圣狼乌尔,平静的眼瞳之中悄然闪过一丝怀念:“好久不见了,老友。[燃^文^书库][].[774][buy].[]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在他身前不远处,浑身雪白、即使在夜色之中仿佛也在散发着光芒的乌尔只是静静站立着,碧蓝色的瞳孔之中闪动着睿智的光芒。
三十几年未见了,当年意气风发、携着战神家族的光芒前来挑战自己的少年人如今也已经功成名就。或许,他比已经以前强大了无数倍,甚至已经超越了被尊为“草原之神”的自己。然而,有些东西,是再强的武力都无法改变的。
从乌尔的眼神之中,乌烈似乎能感受到以上那种想法,所以他也只得垂下了眼眸:“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但他却不肯走出来。”
听到这句话,乌尔抬起了头,眼中一抹亮光一闪而逝。而后,它却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这一个地方。望着它消失的身影,乌烈只是摇了摇头,口中低喃了一句:“我还是不明白啊,你为何会作此选择,是那丑陋的阴谋诡计让你厌恶了吗?”他又也缓缓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小木屋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沧桑:“还有你,也是一样。不是所有失去的爱,都要以毁天灭地的破坏来证明自己的伤痛与悔恨。你以为,我的心痛会比你少一丝一毫吗?我有多么痛惜,我那最心爱的妹妹,甚至也曾如你一样,生出过毁灭一切的想法。那又怎么样?毁灭所能带来的,会是小颜所希望的世界吗?”
仿佛是为了说服那个一直置身于黑暗的伤心人,又或者只是为了说服自己,乌烈的语气显得是那么地深沉:“若真的记得当时的美好,那就请听听那最开始的声音吧,或许那最甜美的容颜依旧能在脑海中浮现……”
…………
鲜血迸射之中,双方已不知道交战了多长时间,也没人顾得上再度出现的伤口属于谁。哪怕面对着这么多人的围攻,那一道黑影依旧显得如此的强大而又狂暴、表现得是如此的悍不畏死。而面对着他那带着毁灭性的爆裂攻击,没有一个人还能再留手,所有人都展现出了自己最强的攻防状态。
封华一双拳掌上拢着一层白光,看上去犹如化作了一片白玉,每每于进击之间将对方所带起的每一丝灵力尽数破去;但这效果其实并不大,因为对方走的是极致的身体流武技,而少有用到灵力的时候。[热门renxs.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可即便如此,他却依旧不得不维持着自己的破灵手,为着众人挡住对方最强的攻势reads;。那摩已经早一步激发了自己的“血燃”武技,这是流行于草原之上的一种搏命战法,通过激发身体血液中蕴藏的力量将自身的力度、敏捷、反应乃至于潜力尽数激发出来,可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而通过激发“血燃”战法,那摩的反应堪堪能跟上对方的节奏,总算不至于单方面挨打。而他与封华两人,也因此扛住了阿史那乌颜的大部分攻击。
余下的沐追云三人也各自使出了全力。沐追云的殒神鞭之上此刻泛起了一抹银光,这是精神力外放之后加持到武器之上产生的异象,也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的招数。通过精神力的加持,此刻的殒神鞭已然成为了天下武器之中少有的异数:既能隔绝真气与灵力的侵袭、于防守之时大占优势,又能通过精神力的传导攻击直接侵入与之接触的人体,破坏对方的心神。可以说,这是一种江湖之中极为少见的对敌手段,此刻这么一用出来,连武功高绝的阿史那乌颜都是大受影响。可大受影响的其实还有沐追云自身,因为这对他的消耗是极为恐怖的,可说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许是清楚自己这一方的状态,兰芷凝和乐星火反而不作他想,趁着阿史那乌颜被纠缠住的时刻,尽数将自己最强的攻击奉上。徒然加剧的真气流动之中,通过游龙劲积聚的真力被聚集到一处,又与双臂间徒然涌出的藏龙劲一起,通过亢龙劲尽数轰击而出——龙王三叠杀!
这三劲合一可绝不只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通过层层叠加,威力曾几何次数地增长。乐星火发出的这一击,以劲道而论,已然不逊色于场间任意一人的全力一击!与此同时,周边的温度忽而起了变化,由一瞬间的温暖变得炎热异常,又仿佛在刹那间降下,并且于瞬息之间带出凝结着雪花的冰寒——那是四种剑意轮流运转之下产生的效果,而这一剑也是兰芷凝蓄势之下的全力一击——
四季剑法之终招——流转年华!
拳风剑芒笼罩之下,银白两色光芒也丝毫没有落下,这一刻五个人都是发出了最强的攻击。而身处于攻击最中央的那道黑影,此刻却是猛然睁大了一双血色的瞳孔,那里面满含着暴虐的嗜血之芒。而后,一阵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响起,就见他的身形似乎在瞬息之间涨大了一圈;然而对于众人发出的这联手一击,他竟然没有躲闪!
“嘭reads;!”
几声沉闷的声响,伴随着的是一声暴怒般的狂吼。而实际上,阿史那乌颜的身上并没有多出哪怕任何一丁点伤口,因为他竟然以**的力量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哪怕是在战局如此激烈的现在,发出攻击的众人瞳孔也不禁一阵收缩:竟有人能将身体锤炼到如此地步,可说已经达到了人体的极限了吧?尽管如此,阿史那乌颜依旧发出了愤怒的狂吼,他的吼叫不是因为受伤或者疼痛,而是因为今日他见的血还不够多!
一阵拳爪的残影闪过众人的视野,而后是徒然飘飞的鲜血——众人本以为,刚刚阿史那乌颜那迅如疾风的速度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不可能再增加了,却不料他此刻硬生生打破了这个极限!也是因此,在场的这五个人,除了封华勉力架起双臂挡住了这超越极限的高速之拳外,余下四人都是被打得直接向后摔出。而即便是封华,也在对方这一次的攻击之下退出了好几步。
于重重顽抗的尽头,终于到了收割人命的时候了吗?阿史那乌颜已经发现今日这几个人的难缠和顽强,可他一点都不在意。只要是来自那个地方的人,就绝对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因此,他也顾不得正被击飞的几人,而是一个闪身间就突兀地出现在了史轮的面前,一双染血的双手毫不留情地击出!
在刚刚众人与阿史那乌颜交战的当口,史轮和薇雨两个人一直守在一旁,因为这种等级的战斗两人基本插不了手。可此刻,却不容得他们不作出些反应了。史轮武功虽然不高,应变却是不慢。面对这超出他视野捕捉的一拳,他只得一边试图后退一边蜷缩起了身子,以双臂架在身前护住了头面。
下一刻,史轮毫不意外地被击飞。虽然在半空之中就狂喷出了一口鲜血,但正确的应变总算让他暂时保住了性命。阿史那乌颜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依旧闪身上前,欲要补上一击。若是这一下击实了,史轮这条命十有**也是要丢的!
关键时刻,哪怕是封华也来不及救援,能对史轮伸出援手的反而是离得最近的薇雨!因此,即使并不愿意与对方交手的薇雨,此刻为了救人也不得不出手了。她也没时间想任何复杂的招式,只是将手中的惊虹剑朝着阿史那乌颜背后一剑刺出,希望对方能顾虑到这一剑而放过史轮。
“乒”!
“叮铃铃~”
一声脆响,这是阿史那乌颜随手打落了薇雨手中的惊虹剑;可接下来耳中传来的铃铛声,却让他决绝向前的身子猛地一僵。下一刻,他猛然间转过身来,满是血丝的双瞳死死地盯住了薇雨——或者说是盯住了薇雨手上挂着的那串铃铛!
薇雨此刻被阿史那乌颜盯得有些害怕,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而她这一退,又一次带起了手上的一连串铃铛声。再度响起的这个声音让阿史那乌颜彻底成了一只受伤的野兽,他猛然间怒吼一声,蓦地跃上了半空朝着薇雨的方向狠狠扑了过去!
“啊!”
“小雨,小心!”
关键时刻,也不知是谁在急速出声提醒。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刻,站起身来的沐追云却抓住了阿史那乌颜心神波动的这一瞬间,发出了自身最为可怕的一次攻击——
逐渐清晰的面孔就在眼前,看上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莫名的怀念,一如响彻在耳边的清晰回忆。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回溯到了过去,到了那一天那一刻。在那相遇的时节,衍生出了一连串美好时光;一切是那么的轻柔和缓慢,女孩儿绽开的笑颜是自己生命中最希望守望的光辉。而她轻轻眨动的睫毛也是那么的美,一如她枕着双臂安然入睡的俏模样。
有点累吧,或者非常累吧,离去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既然如此,看着她安心的睡颜,是否也该躺在她身边,与之一同进入梦乡?那样的话,或许有机会见到她还来不及描述的理想世界。而这一切的一切,或许只需要闭上眼睛就足够了……
然而,她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却是男子内心最大的伤痛和绝望!
“嗷!!!”
满含着悲愤的绝望怒嚎再度响起,打破了试图冰封时间的努力。阿史那乌颜的这一记狂猛音波,将他自己连同周围其他人一道,从“冰之雪魂银之魄”的覆盖之中挣脱过来。只不过不同的是,其他人被他强行击破这股精神意境的同时,却也遭受了他这一声“兽王吼”的二次杀伤,忍不住都是头痛欲裂,一时间几乎都失去了战斗力。
两道血丝自沐追云的眼眶中溢出,这是这一招被破去之后,精神产生的反噬。可他根本没时间在意这些,因为阿史那乌颜已经带着狂暴的眼神,将薇雨狠狠扑倒在了地上!
那一个来自北方的遥远传说,是那么的悠远而又不可思议,可却偏偏来到了身边;凄美的故事之中,也曾有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子快乐地呼喊着,与喜爱的人一起,一道憧憬着可能的未来。[燃^文^书库][].[774][buy].[].v.(棉花糖 .anhuatang.cc 提供免费下载)然而现实总是太过残酷:火光里倒下的娇小身影,渐转微弱的离别话语,以及,那一双眼眸之中,究竟有多少不舍遗留在这人世间?如果时光能够重来,即便在那快乐的日子里多停留一刻,也会让人幸福得不舍离去吧?那样的话,或许那个女孩子,也能够再多传达一点东西,哪怕一丝一毫,也好……
“叮铃铃~”
似远实近的铃铛声中,有那不知名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如故事里被扑下马的女孩感受到的一样;仿佛又听到了那一声嚎叫,那是生死离别之际最绝望的哀嚎。冰凉的东西滴落在脸庞,是血珠还是泪光?面对这一切,此刻浮现于心中的,又是什么感情呢?伤感吗?怜惜吗?还是说,只是为了再让他看一眼……
薇雨猛地睁开了眼眸,就见到了一张狰狞而又狂暴的面容,那一股充满野性而又令人震颤的气息正处在距自己一掌之隔的正上方。而自己双肩被按住的地方,那一双手却仿佛在剧烈地颤抖。薇雨的眼眸一下子睁得更大,闪动的眸光之中不自主流露出了一丝害怕。而她的这一个眼神,混合着故事中最开始的那一次美好记忆,狠狠地击入了阿史那乌颜的心口。他的眼眸瞬间变得狂乱而又暴躁,整个身子都开始了微微的震颤,忍不住又朝天发出了一声长嚎。
“嗷!!!”
向着彼方远远荡开的这声呼号,也在薇雨的耳边猛烈地响起。这一刻,薇雨感觉到的并不是这个声音的狂躁和暴烈,而只是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着的伤痛与怀念。他,便是故事之中,那个曾有机会被心爱的姑娘拉入人类社会里,却最终选择毁灭那些再也无法认同的同类的那个“狼之子”吗?于是,她的心忽而变得平静,她的眼眸也不再只是害怕,而是流转出同样伤感的眸光——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惧怕中带着一丝好奇,怜惜中带着一线伤感,犹如最初的时光与最后的时光骤然凝结到一起,将阿史那乌颜整个人的心神都给击破了!他忽然狂叫一声,一时间只觉得心口处有灼烈的热流泛滥,那种火辣辣的痛觉更甚于游走在死亡边缘之时裂开的伤口;二十几年来,沉浸于杀戮之中那颗冰冷的心,原来也还有东西是不能忘却的!
“滚开!”
一道黑色鞭影狠狠击来,携着其主人无边的紧张与愤怒,朝着如疯欲狂的阿史那乌颜当头砸下!残影相撞之中,响起一声如中败革的声音;殒神鞭与坚如精钢的手臂相交,震得两个人同时一阵酸麻。[热门renxs.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狂乱的闪动之中,两个绝然的身影以不要命的姿态相互撞击着,直至丝丝缕缕的鲜血至伤口处迸射而出也丝毫不打算停止reads;。而这一切,却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薇雨不知道眼前的这场战斗,又或者是今晚发生的所有战斗都是为了什么,所以她一点都不希望看到——
“不要打了!”娇小的身影徒然插入了交战的双方之间,狂猛的劲气吹起她一头乌黑的秀发,又将她一双满是焦急的眼眸吹得根本睁不开。而她张开的双手又哪里挡得住身侧两个人的哪怕一次撞击?
下一刻,薇雨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仿佛轻飘飘地飞起,等到落地之时,就已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接触着自己的那一份温暖,似乎被一股粘稠的热量所取代,而周边万物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再也不复狂风暴雨。薇雨猛地睁开了眼眸,就见自己此刻被沐追云双手环抱在胸前,已然与他转换了位置。而沐追云此刻,却是毫无防备地背对着阿史那乌颜的!
薇雨惊叫一声,嘴里急速叫了一声“不要”,就要从沐追云怀中挣脱开来。只是沐追云双手并没有放松,嘴里说了一句:“没事的,已经,都结束了。”
结束了?
薇雨呆呆地抬起头来,见到的只是沐追云平静的面容。而在他的身后,原本应当是与其剧烈交战着的阿史那乌颜此刻已然不知所踪。薇雨又侧着头向旁边望了望,就见到封华等人都是陆续从“冰之雪魂银之魄”以及“兽王吼”的伤害中恢复过来。与此同时,林间又缓步踱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久未露面的乌烈。至于其他的,“圣狼”乌尔也好、“兽王”阿史那乌颜也罢,乃至于一开始那无边无际的狼群,此刻都已然不复踪迹了。
“真的结束了吗?”薇雨有些发呆,但终于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还是不由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阿史那乌颜最终还是放弃了攻击,甚至放弃了原本要击杀史轮和那摩的这个目标,就此选择离去了。而这令人感到惊心动魄的一晚,似乎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薇雨一时间也没空去想那么多,因为她已经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沐追云面上的表情虽然平静,但从刚才开始,抱着自己的双手却是一动都没有动过。薇雨甚至能感觉到那双手的僵硬和那几乎抑制不住的颤抖。而且,沐追云胸前那一片粘稠的感觉……
薇雨悄悄将手从沐追云身前抽了出来,眼角余光一看,只见到了一片鲜红!
“云哥哥!”薇雨惊呼一声,猛地自沐追云怀中脱离出来,就见到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鲜血自沐追云五官之中、自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中涌了出来。一时之间,薇雨为之大骇,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其他几人见状,也是一时间顾不上各自身上的伤口,急速跑上前来查看。
“没事的,雨儿,不必担心。”即便是身上如斯恐怖的情状,也并未让得沐追云的脸色有丝毫的改变,依旧能以这般平静的语调说话。可实际上,他此刻的状态当然不可能是如他自己所说的“没事的”,否则他也不可能连移动一下脚步或者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又或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让薇雨见到自己这番浑身是伤的模样?
正当众人准备率先为他施救的时候,乌烈已经走上前来,微微一打量之后,就出手在沐追云身上数个穴道处拍击了几下。受到这几下拍击,沐追云脸颊之上泛起一丝殷红,接着却是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还不待众人惊呼,他就已经自己抬起了手擦掉了嘴角的淤血,却是可以稍微恢复行动了。
“不用担心,他只是刚才交战太过剧烈,震荡之中导致内腑出血,淤积于身体各处而已。”乌烈缓缓解释了一句,接着又对沐追云说道:“不过十天之内,你最好不要再动手了。因为你的身体此刻就像是一个受了剧烈撞击的瓶子,已然有了诸多裂缝;若是再遭撞击,你应该知道后果吧?”
沐追云眉头微蹙,只淡淡地回答了一句“知道”,便不再多说。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回才有闲暇处理各自的伤口。而直到了这个时候,场间之人才有闲暇互相打量,这一望之下,都是一阵沉默。
这一晚陆续的几次交战,可说是人人挂彩。沐追云几人就不用说了,便是受伤最轻的薇雨也被“三王兽唱”震得耳鼻出血,直到现在都有些脑袋发晕。而且,这还不是最让人吃惊的——
“乌烈大人,您、您竟然也受伤了?”那摩望着乌烈身前的那几道血淋淋的抓痕,满脸都是震惊之色!也难怪他如此,乌烈的存在就是草原上的一个神话,这么多年来其强大而不可敌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关于这一点,无论是草原人还是中原人,都绝不会质疑。而他这些年来的战绩也足以说明这一点:身经大小百余战,不但不败、而且不伤!哪怕是七星连寨那等高手如云的地方,至今为止也未有人让他受到哪怕一丁点伤势,却不料竟会在今晚一战之中受创reads;!
“是啊,受伤了,真是久违的感觉了。”乌烈淡淡一笑,并没有多在意。其实,他是可以不受伤的,但这火辣辣的伤口却能让他找回当年的一些回忆。所以,就如在刚刚的交战中至始至终没下杀手一样,他也就任由对方那狂暴的攻击落在了自己身上。这彼此交换的伤口,或许会让两人都回忆起那个与他们最为亲近的女孩儿吧……
“你果然是故意的!”史轮这会儿的状态可不太好,他在阿史那乌颜刚刚那一下的攻击之中,差点被直接开膛破肚。这会儿趁着处理伤口的时间,想起乌烈这个晚上奇怪的表现,他的嘴里也就没了好话:“要真那么放任他的话,你干脆别管我们的死活算了,何必还要回来?”
“我回来,是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运’,能在这等凶险的环境中存活下来。好在你运道不错,这样我也就能少些困扰了。”乌烈微微一笑,话语里的内容却差点让史轮吐血。后者刚想吐槽,忽而心里一动,忍不住皱眉思索起来:运?
传说那些能成就大事业的英雄或者枭雄人物,他们不但要拥有凌驾于一般人的强大,也需要拥有旁人所不能有的大气运,这样才能最终促使他们的成功——这一个观点不但在中原有很多人相信,在草原也很有市场。别的不说,数百年前草原人最为崇拜的黄金天汗,他的一生就是实力与运道交织的传奇一生,因此每每都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奇迹般化险为夷。他自称这是“得天之助”,因此才有了后来的黄金天汗。这么说来,气运一说也并非空穴来风的?
史轮想了片刻,又望了望场间的一片狼藉,还是忍不住呸了一口:“你制造的这个检验气运的方法也太过夸张了吧?若不是那个家伙最后自己离开了,我可不能保证此刻还能活着。”
乌烈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已经给你们预留了‘后门’了吗?这等情况下若还是不能幸免的话,那就真的只能怪自己的弱小,又或者真的是气运不佳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偏过头看了薇雨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惆怅:“他带走了吧,那一串开启往日之扉的钥匙……”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而正在为沐追云小心擦拭伤口的薇雨却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垂下目光往手腕上看去。这一看之下,她不由微微一呆:乌烈送给她的那一串挂在手腕上的铃铛,不知何时已然不见踪迹了……
“阿狼,你知道中原吗?”
漫无边际的草地之上,抱着双膝遥望远方的‘女’孩儿这会儿却显得格外安静。[燃^文^书库][].[774][buy].[].最快更新访问:。她偏过头来,望着一直陪在身边的那个身影,用带着好奇和憧憬的清脆语音问道。而在她的身边,那一个被她认真打扮过、粗犷中带着一丝刚毅的少年人,此刻正以一个对别人来说实属平常、对他来说却显得很别扭的姿势坐在草地之上。
听到‘女’孩儿的问话,多多少少已经可以理解草原话语的他这会儿只是呆呆地转过头来,不明白那个所谓的“中原”是什么东西。许是清楚身边的人对此的不理解,‘女’孩儿轻声一笑,用带着向往的语气轻声为他解释道:
“中原嘛,就是在我们南边的那一处地方,据说比我们整个八部之地加起来都大。而且,他们都说那里有着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那里的人有着很丰富的生活,能做的事情也比我们这边多得多。大哥还曾告诉我,如果我是生在中原的话,说不定就要学习哪些什么琴棋书画之类的玩意。不过那些东西看起来好难好难的,我才不要去学。”
少‘女’嘻嘻一笑,但碧蓝如湖水般的眸光之中还是流‘露’出一丝渴望:“虽然不想学,但看看总是可以的吧?大哥答应过我的,等他下一次回来,就带着我一道往中原去看看,看看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是如此吸引人的。不过,不管那里的生活多么美好,我还是一定会回来的,才不会被那种生活所‘迷’‘惑’呢。乌颜大小姐的内心可是很坚定很坚定的,绝对会一直坚守着我们这片大草原,就像我们的乌尔一样。”
少‘女’纯净的面容之上,带着对远方未知之地的向往,同时也带着对脚下土地的深深眷恋。于是,她想做出一个约定,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约定:“下次我决定去中原的时候,你与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们两个,到时候找个时间偷偷把大哥扔在一边,去尽情发掘那些我们所不知道的事物,那一定会很有趣吧?嘻嘻,当然,我一个人的话会有些害怕的;不过,有阿狼在身边保护我,那就是最让人放心的事了,对不对?”
少‘女’伸出了白嫩的小手,带动着手上那一串铃铛一阵叮铛脆响,那一根小指微微弓起,正做着最美的约定:“就这么决定了,拉钩哦,可不能反悔的……”
…………
“叮叮、叮呤呤~”
阿史那乌颜轻轻摇动着手中那一串小小的铃铛,脑海中翻滚的,是最为深刻的那一抹回忆。他的目光是那么的专注,哪怕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只是孤零零的铃铛,而没有了那双柔软的小手;他的神情也是如此安静,再不复方才战斗时候那般的狂暴。在这个铃铛声出现在耳边的那些日子,是最为美好而又深刻的时光,即便是回忆,也不容人破坏……
“叮、叮呤、叮呤呤~”
正安静地趴伏在地上的乌尔此刻也偏过了头,同样被这个声音勾起了一丝回忆。它还记得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儿,最喜欢的就是抚‘摸’着自己身上柔顺的皮‘毛’,偶尔也会靠在自己身上眯着眼睡觉。那一抹纯净的气息,是如此的甘甜而又动人,是草原之上最为闪亮的一颗明珠。可惜,美好的事物总是难以持久,事到如今,也许唯有记忆才能将之延续——
“要记得……忘了我……”
清脆的声响嘎然而止,这却是阿史那乌颜猛地握住了铃铛,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当时的目光犹在眼前,而在刚刚,几乎见到了那一幕的重现。那一个‘女’孩儿,她的身上似乎也有着类似的光辉,是否上天以另一种方式让自己完成当年那个未竟的约定?这之后,所谓的草原,终究还是你的家吗?你是否,依旧不舍得它被破坏?
既然如此,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目标,还有着什么意义?
阿史那乌颜将手中的铃铛珍而重之地放入了怀中,接着猛地直起了身子,也终于决定了一些事情:二十几年来,对于草原之人的敌对和追杀,就在这一刻终结吧。而自己的立足之地,一直以来果然也只有地狱;此生余下的时间,似乎也只剩下了一件事去做:以自己当年接受的那个身份,去回报那个人‘交’换给自己的力量吧。而这个身份,或许也会有被人熟知的那一天——
炼狱第十狱之狱主、存与亡之杀戮者、“兽王”阿史那乌颜!
…………
重新燃起的火堆又开始劈啪作响,被清出一块的场地依旧残留着血腥味,只是没有遍地的狼尸终究可以让人好过不少。薇雨抬起头来,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不知想到了什么,不自觉便要站起身来——
“男人总是不会愿意让‘女’人见到自己身上的伤口,所以这会儿他会躲得远远的,绝不会让你找到。”一个深沉的声音响起,让得薇雨屈起的膝盖微微一顿,不解地抬起头来。在她的对面,此刻只有乌烈坐在那里摆‘弄’着火堆,刚刚的话自然也是他说的。至于其他人,这会儿却是各自找地方处理伤势去了。毕竟这一行人中男‘女’都有,大庭广众之下处理伤口总是不太方便,而唯一可用于遮蔽的木屋也已然倒塌了。既然如此,众人干脆各自找准一个方向,离开一段距离之后各自处理伤口去了。
薇雨因为身上没受外伤,所以倒是不必离开。只不过听到乌烈这句话,她心中的担忧不减反增,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沐追云刚刚全身溢血的那一幕。虽然乌烈和沐追云两人都说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她总觉得这是对方安慰自己的话,事实却是并非如此的。
所以,她还是没忍住内心的疑问,开口问道:“云哥哥他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乌烈看了薇雨一眼,有趣地问道:“你是希望他有事呢,还是希望他没事呢?”
“我当然希望云哥哥没事啊!”薇雨急忙回答着。
“那么他就没事。”乌烈回答了这一句之后,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这让薇雨很困扰:希望对方没事,那就真的能没事了吗?这又是什么能力?她摇了摇头,还是想不明白,但却隐约明白了一点:云哥哥,他好像是绝不希望自己担心的。这样的话,哪怕装着不在意,自己最好也不要将担心的表情展现在他面前吧?
薇雨轻轻舒了一口气,也不知这样的想法是否自欺欺人,但也没其他的办法。这之后,她才对乌烈小心地又问了一句:“您身上的伤,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如果想要处理,那么我一开始就不会让这些伤口出现了。”乌烈的话语依旧让人有些听不懂,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见到薇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不由得摇头失笑:“还有什么要问的,一并问出来吧。”
薇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过还是绞着手指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那个人,他最后为什么会放过我们呢?”
“无所谓放过不放过,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你们。”乌烈沉‘吟’了一下,还是直接说道:“在他的心中,有着一股抑郁之气,即便是毁灭般的杀戮也无法宣泄的抑郁。因为曾遭受太过刻骨的伤痛,所以他一直以‘胸’中的这股气作为动力,去杀戮着他所认为的那些‘凶手’及其同伴。而又因为他的成长环境太过特殊,导致了认定的事情几乎无人能够改变。这就使得,如果不出现某种契机的话,他会在那无边的杀戮之中越走越远,直至有一天将身周的一切连同自身一起毁灭。不过也幸好,这个契机却在无意之中出现了,并最终带来了改变。而这个契机,其实就是你的出现。”
“我的出现?”薇雨愕然抬起了头,一脸的不明所以。而也就在两人说话的过程之中,余下的几人也陆续处理完了伤势,回到了这边。听到薇雨和乌烈的对话,他们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在一旁坐下之后安静地聆听下文。
“不错,就是小姑娘你了。从你要我讲故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感觉到了,你身上那一股纯净而又清澈的气息——这等气息,简直像极了当年的小颜。所以……”
“所以,你就把那个铃铛给了小雨,让她充当挽回那个人心智的媒介?所以,在你讲那个故事的过程中,刻意用上了‘精’神暗示的手法,让得小雨对那个叫乌颜的姑娘产生了共鸣,更好地实施你的计划?”出声的是封华,而他话语里的内容也是让得其他人不由一惊。
“呵,不错,便是如此了。”乌烈并没有辩解,而是直接承认了下来,这反倒让封华将要出口的指责之语无法发出。乌烈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造成他这二十几年来所作所为的,是小颜的被害。小颜自然无法复活,但从她写给我的信中,我能感受到她对那个人有着何等重要的影响。所以,但凡能让他记起当时那一段时光的机会,我自然要试上一试。事实证明,这也的确是唯一能解开他心结的方法。而这,也是我这个兄长唯一能为小颜做的事了。”
沉默的氛围之中,众人都不再做声,仿佛也默认了乌烈的这一做法。
“怪我吗?”乌烈再度出口,可看的只是薇雨一人。后者愣了愣,马上知道了他话里的意思,所以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啊,能帮到一个人的话,我是很高兴很高兴的。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云哥哥还有大家都受了这么重的伤……”
薇雨的表情还是有点难过,显然这是她唯一不希望见到的事。乌烈见状,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是笑道:“你帮的绝不仅仅只是一个人而已,而是千千万万的人,以后你会知道这是值得的。”
“您是说,他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胡‘乱’攻击人,也不会与您、与草原上的人为敌了?”这一下,薇雨面上却是有些期待。
“他的确不会再随意攻击人,或者也不会刻意与草原人为敌,只是这里边并不会包括我。”说到这里,乌烈抬起头来仰望着天空,脑海中回忆起的却是刚刚‘交’战过程中阿史那乌颜那纯熟而又凶猛的拳法——那是脱离了兽‘性’本能、又结合了******各自优点而创造出来的超强拳法,里面也有着某种不知从何处借鉴而来的高深意境。而自从捕捉到这等意境之后,他就隐隐感觉到,自己与他两个人只怕还会有对敌的一天。
东方的天际已然‘露’出了一线亮光,即将过去的黑夜之中,隐约响起乌烈萧瑟的话语:“黎明即将来临,有些事的确结束了,但另一些事却只是刚刚开始……”
众人抬起头来,也捕捉到了那一抹亮光。于是,他们心里也在期盼着,希望那些刚刚开始的事情中不要包括杀戮。然而,也有些人想的是更多的东西,比如封华:没错,我们从来都是敌人,并且依旧会是敌人……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驱除了林间这一份不同寻常的安静,同时也让它恢复了生气;不时有虫蛇鸟兽在林间出没,使之看起来再不复前几日的诡异难测。[燃^文^书库][].[774][buy].[]。更多最新章节访问:。(’)一线阳光自上空投‘射’下来,给这一片回归自然的地界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也向林间投下了千道万道粗细不一的光柱。这一片原本普通的山林,仿佛也要自昨晚那一场动‘荡’中恢复过来,再度重归普通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停在树上的几只麻雀被轻微的响动惊起,拍打着翅膀飞向了半空之中。而在它们刚刚停留的地方,此刻却出现了一双眼睛——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那双眼睛半隐在树干之后,隔着数丈的距离朝着某一个方向扫‘射’了一番之后,就再度消失了踪迹。紧接着,那个地方又出现了一条挥动的手臂,于是三四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交’错前行,继续着这一过程。
等到这一片地界都被查看清楚之后,安静的林间又迎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五个人影先后来到了这一片地方,这一片、昨日发生了剧烈‘交’战的地方……
拦腰断折的粗壮树干、坑坑洼洼的地面以及碎裂成无数片的残枝败叶出现在众人脚下,也展示了昨晚那一场场剧烈‘交’战之后所留下的痕迹。被远远抛离的狼尸此刻也都被找出来,用以判断昨日那一战最终造成的破坏。让得在场五人各自生出无数心思的,是他们最终发现的一件事:似乎,并没有任何一人在昨日的那场‘交’锋中死去,尽管,满地都是喷溅而出的鲜血。
“堂主,请这边来。”一个神情干练的黑衣人伸手一引,就将张少怀一行人引到了那一处榻倒的木屋前。木屋本身倒没什么异样,人们最多从它那不寻常的倒塌方式之中,推测出那出手之人拥有着何等可怕的力量。而实际上,昨日那三声震天动地的兽王之吼,即便隔得老远,他们几人也已经感受到了,倒是不必通过它来增加额外的惊叹。而那个黑衣人真正要让一行人看的,自然也不是这个。
张少怀掂起了那一锭端端正正摆放在残破大‘门’前的银子,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不知代表着何等态度的笑容:“看来,还‘挺’有原则的嘛,知道了毁坏东西要赔偿的道理。只不过有这个闲心的话,就说明果然没有人因此而死去,好事、好事啊。”
他嘴里说着“好事”,可面上并无任何喜悦的神情,相反的,似乎还存着一丝遗憾。在他身边的黑衣人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并不是没有人死去。[说^小^說.網]在离此地三里远的前方,发现了遭受狼群围攻而死的几个江湖武者,据推测应该有三五日的时间了。”
“哦,是吗?”张少怀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过头来对他身边的那个半秃老者说道:“这似乎是你们的责任呢,是不是啊,谷先生?”
被称为“谷先生”的那个老者,赫然便是沐追云等人昨日遇到的那个“虎咆”战兵团的老者。此刻,老者听了张少怀语带不满的问话,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张堂主明鉴,你也知道我团现如今的主力在哪里,因此能‘抽’身前来执行这次任务的人数实在有所不足。这等情况下,有那一两个不听劝告的狂妄之徒悄悄潜入林间,因而自己丢了‘性’命,却也怪不得我们吧?”
“你说怪不得,那就怪不得吧。”张少怀淡淡回了一句,显然对他的解释也不以为然。他一向对雇佣战兵团这等不在掌控中的事不以为然,想着若是动用益武堂的力量并配合附近军队的调动,绝对可以将事情做得更好,便是做到无一伤亡也并非不可能。但他却知道雇佣“虎咆”是师兄的意思,因此也不好抗拒。
半秃老者面对张少怀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也不在意,心里则是暗暗冷笑着:舍不得自己的人,就可以不把我们的人当人了吗?面对“兽王”这等危险人物,若是不知死活地一味‘逼’近,那简直是自己作死。反正对他来说,张少怀的不满和自责也并不会让“虎咆”少一块‘肉’,那就任由对方去说吧。
张少怀却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随手一抖,将手中的那锭银子丢回了原位。接着,他便转头对着黑衣人吩咐道:“传令下去,对于上党郡黑松林这一地界的二级警戒自今日起解除,通知这一片的猎户,可以回家干活了。”
黑衣人应了一声,身形一转之下,便下去传令了。张少怀又缓缓踱出几步,望着周围这一片狼藉的‘乱’象,眉头不自觉微微皱起:“两位长老,你们若是全力出手,能否造成如此破坏?”
吴方然和齐郓对视一眼,前者率先回答道:“我恐怕是不能。”
“是我的话,的确也能做到,只不过得全力施为,而不像是……”齐郓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在场之人又有谁不明白?像昨天‘交’战的那两个人一样,只是碰撞散出的余‘波’就将周边事物给毁成如此模样,显然其破坏力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单是要造成这等破坏,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那么要抑制甚至消除这等破坏的源头,又究竟需要怎样的力量呢?”张少怀沉‘吟’之中,也终于了解到自己将要面临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难题,只是这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想出来的。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长出了一口气:“走吧,接下来的事才是关乎我大魏国运的真正大事。而或许在那个地方,我们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吧……”
…………
晋国,应陵城。
车水马龙的街道之上,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往四方的各等样人,‘混’合着应陵城中原本居住的数十万居民,将这一个天下最为繁华的城市给装扮得更加繁荣。无数的商铺林立其间、无数达官贵族的高大府邸遍布整座城市,而坐落于正北面的那座名闻天下的皇城,更是比之其余两国的首都宫殿都要奢华不知凡几。
在应陵城中,以正中央的朱雀大街为中心,东西两侧对称之处有着东、西两市,其中东市由于靠近三大内,周围坊里多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第宅,故市中“四方珍奇,皆所积集”。那里所经营的商品,多为上等奢侈品,满足着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的需要。自然,若是在这一处地方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也更容易成为城中百姓茶余饭后所谈论的焦点。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寻常人等速速离去,不得打扰!”一阵突兀的呼喝声响起,却是一队官差呼喝着进入了一家珠宝店,看样子却是要办什么案子。可实际上,领头的那几人声音虽然看似叫得响亮,行动的时候却没有那么利索了,都是一副左顾右盼而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也难怪如此,能来到这里面游赏购物的,可谓非富即贵,说不得随便出来一人,就是来历非凡之辈。因此,负责治安的京兆府办案人员,也不敢随意大呼小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据说是罗阳侯府最近接二连三地失窃,导致侯爷他老人家暴跳如雷,非要京兆府查个明白呢。”
“我滴个乖乖,这是谁那么大胆,偷东西偷到侯府里去了?不过,查案归查案,眼前这事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贼人是藏在这聚宝阁之中的?”
“这个啊,据说是侯府的夫人小姐们常来这里买东西,可失窃的偏偏是她们买的那些个珠宝。由此,京兆府怀疑那个啥,你明白的。”
“切,我看是因为这家店的后台不够硬吧?”
怀着各种揣测的窃窃‘私’语之中,聚宝阁里似乎响起了店主人带着哭音的解释声,随后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也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总之这队官差出来的时候,一个个的都是满面得‘色’,腰间鼓鼓的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而店主人却哭丧着一张脸,那样子真让人怀疑下一刻他会不会‘肉’痛得晕过去。
这一幕落在了很多人眼里,其中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见了这一幕,悄悄地退出了人群,来到了附近安邑坊的一处府邸之中。他走的是后‘门’,而若是有人从正‘门’进入的话,就会自然而然看到大‘门’上那块牌匾:罗阳侯府。
“启禀老爷,这京兆府一早上查了好几处地方,不过似乎都无所得。而依我所见,他们追查的也不算认真,看着并不像是要兢兢业业办案、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的模样……”
“兢兢业业办案?哼,这整个应陵城中,有什么人是兢兢业业做事的吗?指望那帮废物,那可是什么都晚了!”书房之中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穿着华贵的中年人此刻一脸烦躁,正来回踱着步子。而这个人,显然便是罗阳侯杜文博。
出去打‘挺’消息的那个小厮其实是他的心腹家将,不过这会儿却也只得唯唯诺诺不敢出言了。但他心里其实很奇怪:只是丢了些东西的话,以自家老爷的财大气粗,多半也是不会在意的。除非,丢的是什么极度重要的东西。
杜文博来来回回踱了好一阵,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挥挥手让这个家将走上前来。这之后,他却是低头在对方耳边低语了一阵,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暗影卫?!老爷你——”那个家将吃惊之下刚刚惊呼了一声,却又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闪过一丝惶恐。杜文博见了,‘阴’冷的目光瞟了他一眼,嘴里冷冷地道:“是不是近些年舒服日子过多了,连规矩都不懂了?”
那个家将面上表情更为惶恐,可还不待再度出声,就被杜文博挥挥手打断了:“不必多说,马上去办,要快!”
眼见着那个家将惶惶然退了下去,杜文博紧皱的眉头倒是稍稍松了松。只是当他感受到手里攥着的那样东西时,心里边又不自禁开始紧张起来。而实际上,在他府内最近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反而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三日之后,再来拜访,届时望侯爷一叙旧年往事。
旧年往事,旧年往事——这难道会是……
杜文博眼中倏而闪过一丝狠‘色’,再度攥紧了手里的那张纸条……
“你、你究竟是谁?深夜闯入侯府,又有着什么目的,难道不怕被官府治罪吗?”
望着突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黑衣‘蒙’面人,杜文博身子悄然一颤,手中的茶杯晃动之下溅出一片水‘花’。[燃^文^书库][].[774][buy].[].最快更新访问:。他强忍着眼中的那抹惊‘色’,站起身来颇有些‘色’厉内荏地说道。然而,他的内心远没有这般平静:明明已经调来了暗影卫……
“官府?是说近日里搜刮得正欢的那帮官差吗?我想他们对于抓捕犯人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并无太大的兴趣;相反的,有类似我这样的人存在为他们提供上下其手的借口,他们说不定还感‘激’得很,哪里舍得这么快就来对付我?”
黑衣人平静无‘波’的话语让得杜文博也是心中暗骂:明明是天子脚下,这官府的行事却已经烂到了这等地步,果然这个国家已经……
“你是不是在想,果然这个国家已经烂透了,根本就没得救了。说不得,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应该毁掉了?”
听到黑衣人这句话,杜文博心中一寒,额头不自觉渗出一层冷汗。直到如今,他还是不知道对方找自己的目的,因此更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自己这一次只怕难以轻易过关。因此,他应对起来也就显得格外小心:“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趁着我府中护卫还未发现,我给你一条生路——这就走吧年轻人,可千万不要自误!”
黑衣人稍感讶然,不想对方在这等紧张时刻,还能有这份‘洞’察力,能通过一些细节准确判断出自己的年龄。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径直说道:“在你给我一条生路之前,是不是得先问问我给不给你生路?我就开‘门’见山了:二十五年前的那件事,又或者之后一年的另一件事,不知侯爷想先跟我谈谈哪一件呢?”
“二、二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杜文博徒然倒退一步,脸‘色’霎时间变得煞白。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了对方到底是何等的来者不善;他说的那两件事,哪怕其中有一件被曝光,自己也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一刻,杜文博心中泛起了强烈的杀机,但他却不能表现出丝毫,因为他此刻的命可说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上。[^小^說.網热‘门’]因此,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沙哑着嗓音道:“我不明白你说的——”
“你真当我这么有耐心听你废话吗?”不待他说完,黑衣人眼神一厉,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扼住了杜文博的咽喉。后者瞬间感觉到呼吸一阵困然,大骇之下不由一声惨呼,眼中充满了恐惧。而他这一声呼喊,也未必没有故意的成分,因为他在赌:赌对方没得到想要的讯息之前,绝对不会杀了自己。所以,只要发出这么一点声音的话……
“什么人?”两道黑影一闪而至,紧接着是迅疾的‘交’手声。而等到杜文博感到喉咙一松,忍不住咳嗽几声之后,却发现自己身前已然失去了黑衣人的踪迹。与此同时,又有两个黑衣‘侍’卫闪身而入,护在了他的身边;而余下的人,已经全都去追赶那个潜入的‘蒙’面人了。
“咳咳,不能……放过他,他是敌国的‘奸’细……咳!”杜文博一阵呛咳,指着被撞破的房‘门’呼喝道。
“侯爷放心,他跑不了。”其中一个黑衣‘侍’卫自信地说道。
尽管黑衣‘侍’卫的语气甚是笃定,可杜文博依旧没能放下心来。刚刚那个‘蒙’面人的凶戾和不讲理实在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让得他彻底明白了对方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而那样的人若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绝对会不惜一切手段。在这个过程中,什么都不会被他看在眼中,包括自己的命!
想到这里,杜文博一时间只觉得如坐针毡,根本难以静下心来。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对着身边的黑衣‘侍’卫低声道:“带我去见殿下,现在,快!”
黑衣‘侍’卫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就听杜文博用着急促的语声补充道:“有十万火急的重大事情,说不得还会关系到殿下的安危,一定要让我先见他一面!”
黑衣人沉‘吟’了一下,知道自己终究做不了主,只好先点头应是:“我先带你去。”
杜文博见状,略微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依旧‘蒙’上了一层‘阴’霾。他总觉得,以那个黑衣人所知的消息以及能无声无息潜入自家府邸的手段,刚刚就那么直接退去,有些太过轻易了……
这一晚,杜文博连夜去见了应陵城中的一个大人物,并且直到天亮时才回到自己府邸。与此同时,一场席卷整个应陵城的大搜查也随之出现,并且让所有人都感知到了其中的力度,同时也告诉城里的人这绝不是小打小闹。在这等情况下,便是那些之前只顾着中饱‘私’囊的官差也不敢再随意糊‘弄’,都是打起了‘精’神开始执行这一任务。整个应陵城因为这一突发的时间而变得人心惶惶,这之中,最为心惊胆颤的依旧要算杜文博。因为,在他清晨回房准备休息一下的过程中,从脱下的衣服之中再度发现了一张纸条:三日之后,必来拜访……
…………
应陵城正在发生的这起事件,远在北方的沐追云一行人自然不会知道,因此也就不会想到那起事件的核心人物会是一个与他们大有关系的人。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们也无法帮他做些什么。并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惑’,他们为着这不同的困‘惑’,而在各自寻找着可能的答案。比如说,这一刻的薇雨……
出了上党郡之后,便是一处名为“黄石”的小镇,这处小镇如今成了一行人暂时休整的地方。虽然无论是封华还是乌烈,他们都有马上赶回北方的理由,无奈前几日那一战实在让众人受伤不轻。在那片林子里的时候,众人的伤势只是略作处理,自然会留下一堆问题。如今既然有了条件,少不得还得先把身体好好料理一下再说。除此之外,众人还需补充马匹、‘药’材、干粮之类的东西,所以在此停留两日也就顺理成章了。
尽管如此,头大叔?”乐星火双眉一挑,见到薇雨肯定的表情,便也了然地点了点头:“的确,将近十年的时间,而那也是一段很长、很值得回忆的时光。”
“那么,沐伯伯,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薇雨紧跟着问道。
“大叔是一个怎样的人?”乐星火听到这个问题,不由低头沉思了一下,笑着回答道:“身为晚辈,其实我是不该随意评价他的;不过如果是他的话,相信也不会在意别人的评价。而且我更知道,我所看见的大叔,其实定然只是他的一部分——他的过去、他的经历以及他的内心想法,诸如此类的东西我并不算太过熟悉。除此之外,我所知道的内容之中,未必有你想知道的那部分;即便如此,小雨姑娘你也要从我口中听一听大叔那并不完整的事迹吗?”
并不完整吗?听到这个词,薇雨如水‘波’般的眼眸一晃,内中闪过一个念头:我对云哥哥的了解,好像也很不完整……她晃了晃脑袋,先将这个想法放诸一边,肯定地点了点头:“没关系的,哪怕只是一点也好,我也想多知道一些沐伯伯的事,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说不定就能更加了解一些那个家伙的过去?”乐星火指了指客栈某个没有灯光冒出的房间,打趣般问了一句。
薇雨小脸微红,但并没有出声否认:“如果可以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那家伙,也不知有多么好的福气,竟然能得到小雨姑娘这等无微不至的关心……乐星火脑海中这般感叹了一句,直起了靠在栏杆上的身子,朝着院落中的石亭伸手一引:“那好吧,虽然未必是很长的故事,但我们还是坐下慢慢说吧。不过先跟你说了啊,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大叔那个人跟你的那个云哥哥,他们可完全不是同一种人的。简单来说,他就是那种把所有苦头都留给自己吃的烂好人吧。”
缓缓的讲述声中,一个隐隐的轮廓出现在薇雨的面前,并且,渐渐靠近着她想打开的那扇心扉……
腐烂般的死气无时无刻不在蔓延,似乎要将它所笼罩的范围尽数化为一片死域,以此在人间硬生生制造出一个地狱。[燃^文^书库][].[774][buy].[]。更多最新章节访问:。颓然落地的瘦小身影仰天躺倒在地上,‘精’疲力竭的身子再没有了一丝力气。任凭泥水飞溅、任凭四肢僵冷、也任凭眼皮渐重,哪怕心里承载的愿望是那么的迫切,身体也实在无法反抗了。因此,终究还是……
感受到死亡召唤的少年,这一刻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恐惧,有的只是带着疲惫的遗憾:明明,是整个小镇的最后一丝生机,自己也无法代替死去的人将之保存下来。或许今日之后,这整座小镇,只会成为某一个竹简之上几行冷冰冰的文字,而再也无人用着鲜活的思绪让它在记忆中延续。那样的话,不是终究有点不甘吗?突如其来的疫灾,还没查清原因;背负着“活下去”的愿望,还没有奋力实现;父母那殷切的眼神,尚不曾换来应有的结果,难道就这样……
少年终于合上了眼,只是‘胸’中的热血久久不曾冷却。直至那一刻,在黑暗中不知徘徊了多久的他,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陌生而又带着亲切,自掌间缓缓向着自己流淌而来。于是他睁眼,望见的,是一双温暖而又带着沧桑的眼眸,并且迅速捕捉到了蕴含于其中的那一抹关切。
…………
“你就不怕也被传染吗?”少年与身边那个举着火把的人影并肩而立,偏过头去看时,只能见到对方面上那忽明忽暗的亮光。
“怕的话,何必过来?”抛向前方的火把引燃了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台,那上面横七竖八的,尽是在这一场疫灾中死去的人。熊熊的火光之中,那一个满面沧桑的男子眼神中带着一抹深沉的悲呛,并且绝不仅仅是针对眼前的那些尸体。
他看上去还很年轻啊,为何感觉上又好像比那些历经半世的老者还要更接近昏黄?少年并不清楚身边这个人心中的悲伤来自于何处,只是能感觉到蕴藏于其中的那一抹沉重。只不过,能活下来总是不错,因为还有着必须要做的事去完成!
“少年人,你叫什么名字?”
“乐星火,器乐之乐,星辰之星,火光之火。”
“星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确是很恰当的名字。”
“是说我终于还是从这一场灾劫中活下来了,所以可以去查明真相,为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吗?”
“不,应该是你能保留住这个小镇原本就不该熄灭的火种,并且能代替着他们,将生命的光华继续延续下去。”
“那么真相就不重要了吗?”
“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
一问一答之中,刚刚失去了重要之人的男孩与同样刚刚失去了重要之人的男子,此刻所能体会到的却是绝不相同的感悟。短暂的‘交’流之中,虽然尚不能完全认可对方的想法,但有一种浅浅的认同感在两人之间滋生。
“若是没有地方去的话,暂时跟着我吧,不过以后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
“行啊,大叔。”
“大叔?”
“不行吗?那我改叫大哥怎么样?”
“还是大叔吧,只是一直没有意识到,原来我已经……”
叹气般的回答声中,一缕白发悄然闪过男子的眼帘,让他认识到了这些年来一直都来不及去认识的一些事实——他,已经将那些飞扬热血的青葱岁月尽数留在身后了;如今的自己,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漂泊之人。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有些难受,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咳嗽声。
“大叔,你身上好像受过很多次大伤啊——内伤外伤心伤什么的,似乎一样都不少。”
“你学过医?”
“学过,并且从小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常人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能一眼看出来。不过大叔你好像很了不起,受过那么多伤居然还能坚持到如此地步,一定身怀超凡的武学修为吧?能不能教教我?”
“武学修为……你很想学吗?说不定学了之后,会踏入一个永不能解脱的漩涡,其带来的伤痛是你无法想象到的。”
“这我知道的,只是这年头没有一技傍身的话,走在外边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就拿刚刚你遇到我的时候说吧,如果能有一定的武学修为,我就不至于连那么点路程都坚持不住,不至于需要靠大叔你才能保住‘性’命了。”
“说的也是,但只是当做强身健体就好了,可不要有什么争斗之心。”
“放心啦大叔,等你检查过我的身体,就知道我不可能滋生出那些所谓的争斗之心的。”
“你的身体……是说你的心脏吗?”
“咦,大叔你知道?”
“刚刚遇到你的时候,已经察觉了,只是……”
“只是没办法治好吧?这我知道啊,毕竟是先天的问题,但这么多年也熬过来了。所以,在天曜之神收回我的‘性’命之前,我会很开心地活下去的,反正我能睁开眼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星火……”不知想到了什么,男子的眼神在这一刻剧烈‘波’动了一下,神情一时间变得格外痛苦。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到感觉到有人用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背脊,才稍稍好转。下一刻,他猛地回身按住了少年人的肩膀,眼中似有一团火在燃烧:“不要放弃,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所有的事都会是那么绝望、那么不给人生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男子为何如此‘激’动,但少年依旧感受到了对方眼中承受的那一种失去的痛,以及不愿再失去的那等至高的愿望。所以,他也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一定有办法的。”
…………
安静的夜空之下,缓缓陈诉着的语音也将乐星火自己带回了十年前的那一段改变命运的时光。等到话语声告一段落,他才闪动着一双明亮的眼眸,用着充满回忆的语气说道:“那就是我与大叔初次相遇时的场景了。”
在他对面,安静坐在石凳上聆听的薇雨听得很认真、也很仔细,因此也能感受到那一位她未曾谋面的前辈心中的苦痛。而且,她也隐隐感受到了那等苦痛的来源。
“小雨姑娘,你是在哪一年遇到他的?”乐星火的问话将薇雨的思绪唤了回来。后者明眸一动,知道他说的是沐追云,于是想也不用想就直接回答道:“我是十年前遇到的云哥哥。”
“十年前,也是那个时间啊。”乐星火话语之中若有所指。仿佛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太明确,他继续补充道:“其实那一次,发生在我们那里的疫灾非常严重,哪怕是武功修为强如大叔,也有遭受感染的可能。可他还是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薇雨稍稍一愣,试探着道:“是说沐伯伯侠义心肠,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处理好小镇里的事,防止疫情扩散吗?”
“自然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原因只怕是……”乐星火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望着夜空中的某些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只怕是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薇雨的眼瞳一缩,双手情不自禁绞在一起,一时间只觉得呼吸都为之停顿: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是说已有求死之意吗?而且,两件事刚好都发生在十年之前,又意味着什么?是不是说,是不是说……
“当然,我更愿意理解为这是大叔一时颓丧,导致脑子没转过弯来。反正,自那之后,他就从来没有表现出过那种意向了,即使到处奔‘波’、到处助人,也会注意到自身安全。”乐星火话锋一转,说出的话总算让薇雨稍稍松了一口气。于是,借着这个机会,她也连忙通过问话来把自己从那等沉郁的心情中脱离出来:“那么沐伯伯他是怎样帮人的?”
“怎样帮人吗?”提到这个问题,乐星火莞尔一笑,径直说道:“并没有一定的准则,大叔他帮人可是很随意的。锄强扶弱、扶危济困什么的,他遇到了肯定会做,但也不会刻意去打听。他并不在意别人的感谢、回报之类的,对于这个过程中与别人结下的梁子,也一点都不在意,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理所当然。自然,也会有一些被他教训过的人来找他麻烦,但都被打回去了。还有几次对方明明派了很多高手前来,但一见到大叔,一个个的都是变了脸‘色’,话都不说就退走了。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大叔他以前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好像很多人都称他是‘三木’,对他很是惧怕的样子。”
“三木?”听到这个词,薇雨顿时感觉到一阵熟悉。“三司三木”,这几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她倒也见过一半了,知道那很可能是与爹爹有过‘交’情的人物。联想到司徒弈之和穆人雄当初提到沐封城时的表情,那么沐封城当年同属“三司三木”之一,也就不难理解了。这样的话,那么他有没有可能与爹爹也认识呢?
想到这里,薇雨抬起头来,小声地问道:“乐大哥,沐伯伯有没有跟你谈起过他的过往?比如他作为‘三木’之一的时候所发生的那些事,甚至更早些时候的事情?他有没有……有没有提到过云哥哥?”
“很遗憾,完全没有。便是‘沐追云’这个名字,也还是我从他睡梦里偶然听到的。”虽然不忍看到薇雨失望的表情,但乐星火此刻也只得实话实说。
“这样啊……”薇雨的确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却也能够理解:虽然乐星火说沐伯伯跟云哥哥不是同一种人,但有一点他们却是极为相似的,就是都习惯把伤痛放在心里。可若一直如此,又怎么能让人接触到他们的内心?
望着灯火通明的房屋中间唯一的一间暗如黑夜的房间,薇雨的眼中不免涌上一丝惆怅:有时候会觉得云哥哥能一直在自己身边,有时候又会觉得,走近他一步也是那么的艰难。要想解开这个无形之锁,钥匙究竟在哪儿呢?
而自己,又是否那个正确的开锁之人?
黑暗的房间之中,亮起一抹淡淡的银‘色’光华;游走在墨鞭之上的这一线银‘色’,用‘肉’眼很难捕捉到,但却真实存在着。[燃^文^书库][].[774][buy].[]-叔哈哈-直到握着墨鞭的手掌离开之时,那一抹银‘色’才渐渐消去,恢复成了暗淡无光的模样。
沐追云缓缓睁开眼眸,将加持在殒神鞭上的那一抹‘精’神力给收了回来,同时也确认了某些事情:原来,这才是殒神鞭的真正用法……
自得到殒神鞭开始,这把奇特的兵刃就带给了沐追云很多便利。与其他名闻天下的兵刃相比,它那隔绝灵气的特‘性’既带给了过他困扰,也给他提供过优势。曾令他困扰的是殒神鞭不能引动灵气,因此他就不能以之引动天地灵力作战;而也因为它能隔绝灵气,所以敌人带着灵力的招数也就不至于通过兵刃的传导而影响到他。可以说,自从决定将殒神鞭作为自己的兵刃开始,沐追云在对敌的手段之上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这条道路与一般的道路相比,孰优孰劣还不好说,但沐追云却知道这是很适合自己的。
而如今,殒神鞭尚未被发掘的一处妙用也已经展示了在了自己面前。至少,他还从来不曾见过其他兵刃能有这等神奇妙用——或者天‘女’剑可能有这个功能吧。而这样一来,自己的即战力又有了相当的提高,当然,前提是‘精’神力足够用。
沐追云缓缓站起身来,感觉到体内真气的活跃,便也知道久久未曾提高的实力又有了再度增长的迹象。只不过,对于很多人毕生追求的那个高超境界“超凡入圣”之境,却依旧离他有着一段很远的距离。或者说,因为某些原因,他想要抵达圣境的困难要远比一般人大得多。这也就导致了,即便他的真实战力早已不逊‘色’于一般的圣境高手,并且依旧有着进步的空间,可对于圣境的领悟却始终处于接近停滞的状态。
他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是却无法去改变。如今所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将自己的实力推向一个又一个不稳定的高峰,直至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之时为止。
沐追云缓缓走到窗边,顺着窗格子间的那一抹缝隙,可以望见院子里薇雨安静而坐的身影。与此同时,乐星火那清朗的叙述声也能隐约传入耳中,只是他并不想去听。那些事,不能改变任何东西,也不能改变任何人……
…………
若是薇雨此刻知道了沐追云内心的想法,只怕是不会同意的。[x全集下载]因为,她就是抱着希望改变一些事、也希望改变一些人的想法,才想要尽可能地去了解更多。少‘女’的江湖阅历虽然还不够、认知想法也尚不成熟,但其实心里一直有着小小的坚持。这一份坚持,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因为这便是心底最深的愿望。
所以,薇雨听得很认真、非常地认真。这一晚,她听到了很多关于沐封城的事迹,也初步了解了那位素未谋面的沐伯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她很敬重他,为着故事里他那千千万万能让人敬重的理由。
即便是从不曾相见的人,也可以感觉很亲切;那么一直守候在身边的人,又怎么可以渐行渐远?已经隐隐感受到身边一些变化的薇雨,已然在不知不觉间,用着自己的方法去对抗那一种难以言说的命运,哪怕,这一点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
…………
轰然爆开的火星连同震耳‘欲’聋的声响一起,在这一处院子中彻底爆开。刀光剑影之中,一人横举长枪,‘揉’身抢入战团,将身前层层叠叠的护卫队伍给轰击得阵型大‘乱’。此起彼伏的厉喝声中,来人一双眼眸沉静如水,只将手中长枪作为回答一切问题的答案。于是,这个答案便让所有围攻之人持续‘性’地难受着。
杜文博惊怒‘交’加地望着那个与护卫们战成一团的‘蒙’面人,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他当然认出了对方是谁,也料到了他会再次前来的可能,但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方式:光天化日之下的强攻!
三日时间已过,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他在内院以及书房附近着手布置了大量明里暗里的防护手段,自信就算对方真的不知死活地前来,也完全能够应付。可他实在没有想到,一大清早的时间,对方居然以最为暴烈的方式轰然砸碎了自家府邸的大‘门’,正面杀上‘门’来!这样一来,自己打算伏击他的想法自然付之东流,可对方难道以为,他还能从如此众目睽睽之下逃脱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杜文博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摸’清对方的想法,或者此刻也根本不想‘摸’清对方想法了。总之,他觉得这个‘蒙’面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如今他只想让这个疯子彻底消失。可惜,要办到这件事,似乎也很难。
密集的兵刃碰撞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众人只见到残刀断剑‘混’合着大声的哀嚎,一路向着‘蒙’面人的两边摔出去。那个‘蒙’面人用的明明只是普通的长枪,而且还是从护卫手中随手夺来的,却偏偏能发挥出莫大的威力!黑影闪烁之中,那一队被称为只能隐于黑暗的暗影卫此刻也不得不现身,加入了围攻‘蒙’面人的行列。只不过这一回他们却是发现,黑衣人今日表现出来的武学水准又远远超过了那一晚,几乎已不逊‘色’于圣境的高手!
晋国的皇城的确很富有,达官贵人之奢侈也确实冠绝天下,可其对于高超武者的吸引力却向来不足。圣境级别的高手,或者说达到圣境级别战斗力的武者,在应陵城之中可谓凤‘毛’麟角。便是号称皇城之中最强的供奉堂,其所拥有的圣境武者也极其有限,并且都被分配给了几个重要的皇室众人以为贴身护卫。然而,但凡在武道之上有所追求的武者,又怎么可能甘心为别人做些与看家护院没有本质差别的活计呢?因此,哪怕是应陵城中的皇亲贵戚,他们的守护力量也都有着其极限,至少面对高手的时候力量极其有限!
因此,这一刻罗阳侯府中就没有人能挡住这个‘蒙’面人!肆意飞洒的鲜血之中,‘蒙’面人仿佛丝毫不怕将事情闹大,不急不缓地消耗着府内护卫的力量。而面对他这等真正的江湖高手,那些应付平常事件显得游刃有余的暗影卫此刻也都被压制得节节后退,再也不见了丝毫骄傲的模样。
不知是否错觉,杜文博总觉得那个‘蒙’面人即使在战斗的过程中,一双眼也没有片刻离开过自己左右。所以他觉得身体发冷、内心也发冷。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距离在不断拉近,近到他可以清楚地见到对方眼中那一抹冰冷中带着嘲讽的神‘色’。
“啊!”
徒然出现在眼前的枪尖让得杜文博大叫一声,差点直接坐在了地上。剧烈的破风声刮得他睁不开眼,脸皮子也被刮得生疼。金铁‘交’击之声在耳旁剧烈震‘荡’,让他一时以为耳朵会聋掉。然而枪尖刺入身体的冰冷感觉却始终没有出现,于是他意识到情况应该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浑浑噩噩之中,周围的视线一片模糊,有数道身影在眼前‘交’叉来去。等到乒乒乓乓的‘交’战声逐渐远去,杜文博才感觉到灵魂重新回到了身体,颤抖的身体才有可能平静下来。这时,他感觉到有人扶起了自己,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清晰:“侯爷,没事吧?”
“你、你是供奉堂的张先生?”杜文博惊魂未定,待到发现身边之人是应陵城中赫赫有名的圣境高手张之澜,这才定下了心神。
“放心吧,王兄和解兄已经追过去了,不会让他跑掉的。”张之澜遥望着刚刚那个‘蒙’面人退走的方向,‘花’白的眉头不自觉一皱:总觉得那个人的身形有些熟悉。
“追过去了?追过去好,追过去就好。”杜文博的‘精’神依旧有些恍惚,对于张之澜说的话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若是张之澜三人真的尽全力去捉拿这个‘蒙’面人,的确有机会将对方拿下。可关键是:他们会这么做吗?
即便是晋国皇室,一直以来也都在尽力避免着与江湖人士的冲突,尤其是那些战力非凡的高手。一般来说,只要那些人行事不要太过出格、给皇室或官府留够了颜面,那么他们就绝不会主动去与对方为敌,因为他们没这个底气。否则,说不得你解决了其中一个麻烦,也会有更多更大的麻烦在后面等着。因此,对于那些身手不凡的江湖高手,包括皇室在内的官方都是本着不招惹、不接触的原则,少有正面为敌的时候。而那些江湖人士对此也有了默契,没必要的情况下也不愿过分挑衅官方导致两败俱伤之举。因此,除了一些亡命之徒外,双方的接触都保持着一定的克制。
然而,今日的那个‘蒙’面人的行为显然不在克制的范围之内。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在一国都城内公然袭击一位世袭的侯爵,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对于晋国这整个国家脸面的极大挑衅。因此,晋国供奉堂也就作出了最快的反应,派出了张之澜以及另外两名有着圣境战斗力的武者前来应对。可看张之澜如今依旧留在府中而并未上前追捕的表现来看,上头似乎依旧没打算与那个‘蒙’面人彻底翻脸。似乎,只要派人保住了自己这个短时间内代表着晋国脸面的人的‘性’命,他们就可以对外有所‘交’代了。
想到这里,杜文博不由遍体生寒:自己的‘性’命连同所隐藏的秘密一起,真的还能留得住吗?他沉着脸转过身去,眼角余光却看到自己袖口处有着一角绢布‘露’在了外边。带着不好的预感,杜文博‘抽’出了那一小块绢布,只一眼,脸上便再无半点血‘色’:三日之后,再来拜访……
阳光普照之下的应陵城,已经好久没有如今日这般‘混’‘乱’而又让人不安。[燃^文^书库][].[774][buy].[]( . . )。更新好快。(’)只这一个在大街小巷肆意来去的‘蒙’面人影,就让大半个京城都化为了一片‘鸡’飞狗跳。而偏偏,那一个人影丝毫没有低调行事的意思,不时闪身在大街小巷中倏忽来去。他那‘蒙’着面提步疾行的样子,就差直接在脸上写着“我是贼人,来抓我啊”了。
跟在他身后的王姓供奉和解姓供奉俱都脸‘色’‘阴’沉,这一回却是一言不发地提步直追了。依着他们原本的打算,的确是不想跟这个来历不明的江湖高手死磕到底,因为他们对于对方身后是否有着强大的背景并不了解。虽然他们隶属于一国皇室直属的供奉堂,某个方面来讲也可以说是位高权重,但他们依然不会去轻易得罪那些江湖大派。至少,若是与那等势力发生冲突的话,他们肯定得不到有效的支援——便是号称一向主持公道的通天塔,都明文规定“圣境及其以上武者不得直接干涉国家事务”,那么他们的存在本身便不会得到整个江湖主流势力的支持。
可这并不表明,面对这等相当于当面打脸的行为,他们依旧会无动于衷。毕竟,他们既然选择了效力于皇室,那么就必须履行相应的义务,这也是他们所必须遵循的规则。所以,对于眼前这个行为过分且丝毫不给人留脸面的人,他们已经将他完全视为敌人,说什么也得给对方一点教训!
一道青铜‘色’轮盘悄然出现在了王供奉的手中,并且随着手掌的‘波’动开始了急速的旋转。等到剧烈的旋转刚刚带起强烈的破风声时,它已然脱离了手掌向着‘蒙’面人身后狠狠切割了过去!
“叮”!
仿佛背后长眼一般,自‘蒙’面人身侧忽而冒头的枪尖准确点在了轮盘边缘,并将之轻轻挑到了一边。被这股轻柔之力拨动到一侧的轮盘,撞击到周边墙壁之时,却带出了一股恐怖的破坏之力。半边墙壁被拦腰切断,传出了院子里的人发出的惊恐尖叫。王供奉见状眉头一皱,伸手一招,一股强大的引力就将依旧在旋转着的轮盘给吸了回来。
“此地不宜大动干戈,先跟上再说。”在他身边的解供奉这般说了一句,脚下丝毫不停。其实这也是他们的为难之处:明明有着放手一搏的实力,却偏偏不能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施展,无疑让他们处于了被动的位置。
又是一阵惊呼声响起,却是‘蒙’面人脚尖轻点,在路上行人的肩膀上连续借力之后,跃上了一处围墙继续逃离。两个供奉自然不能如他做得这般嚣张,因此追赶的速度反而要慢了一线。这样一来,在轻身功夫上相差并不大的这三个人,却是逐渐拉开了距离。
这一场追逐,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尽管知道持续的时间越长,自家脸面上只怕越不好看,但供奉堂的这两个供奉却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相比于将前方那个人彻底留下,保证城中民众的安全似乎要更重要一些,所以他们也不能放手施为。而且,万一‘逼’迫太紧导致前方那人狗急跳墙,以杀伤路上的民众作为逃离的掩护手段的话,那他们可就真的不好‘交’代了。对他们两人来说,唯一比较好的消息是前边那个人并没有对除了罗阳侯府之外的其他人出手的打算,虽然将大半个应陵城给闹得‘鸡’飞狗跳,却也没有造成实质上的损失。这让他们的脸‘色’稍好了一些,并且隐隐感觉到对方一定有着什么特别的目的,而不是专程来应陵城挑衅的。
然而当两人一直追到了城南,而视线之中终于失去了对方的行迹之时,他们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两个人对视一眼,王供奉率先开口道:“你怎么看?”
“虽未至圣境,但只怕也不远,可能跟我差不多。”解供奉斟酌着道。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急速的真气消耗,对方的真力依旧未见底,而且还能继续加速摆脱他们,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的真气已达贯通全身、生生不息的境界。而实际上,解供奉的这番判断未尝没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虽然在这方面他与对方差不多,但长久以来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让他在对敌方面有所懈怠,反应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半拍。武道修行向来是不进则退,若失去了勇猛‘精’进之心,也就难以维持应有的水平了。
所以,果真要‘交’战起来的话,他们两人还未必能留下对方——尽管不愿承认,但两人心里已经隐隐有这样的判断了。所以,借着对方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杀伤这一点,他们两人心中已然生出了就此作罢的想法。
两位供奉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察觉了这丝意味。王供奉四下扫视了一眼,眉头忽而一挑:“不行,既然是在这里,那就先得去一个地方查看一下,不然万一出了事就不好‘交’代了。”
解姓供奉一愣,四下张望了一下之后,也是马上反应过来:“不错,先去月神庙确认一下。”
城南月神庙,一般是应陵城中的‘女’儿家求取姻缘、‘妇’人家求取子嗣的地方,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所在。可今日却又不同,因为正好有一个皇家之人前往那里祭拜,而那个人可不能受了什么意外的惊扰。
由此,两位供奉也不再多说,闪身之下一同急速掠往那个地方。
…………
吱呀一声,大殿的‘门’缓缓开启了,从中走出一个打扮俏丽的丫鬟。而从这开启的殿‘门’之中,王、解两个位供奉也可以望见那尊洁白如‘玉’的月神雕像之下,安静跪坐在蒲团之上的那个雍容而又虔诚的背影。
小丫鬟轻轻关上了殿‘门’,将里面的场景与外边轻轻隔绝了开来,这才转身向着两位供奉轻施一礼:“多些两位供奉大人关心,公主殿下一切安好,并无遭遇任何惊扰。”
两位供奉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认真护卫着的兵丁,这才颔首应是:“既是这样,我等也就放心了。但这几日城中有那狂妄无知的匪徒出没,武功极为高强,公主殿下外出之际还得小心才是。”
“奴婢知道了,必定会将两位先生的好意转告殿下,还请放心。”小丫鬟轻声回答道。
王、解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说,径直回供奉堂复命去了。其实,他们来这里查看,也只是存了万一的念头,不想因为自己的差池而导致公主可能会出的危险。如今既然确定对方无恙,自然也不会再在此处停留。
…………
静谧异常的月神庙之内,不像是其他庙宇那样香火缭绕,而是一如月神雕像的面容一般,显得宁静而又包容。双手合什的少‘女’轻轻一阵祷告之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之中此刻隐隐有所‘波’动。下一刻,同样显得温柔的轻微语声已在大殿之上响起:“置身于月神大人身后,可是很不敬的行为呢~”
大殿之中此刻并没有旁人,那么此刻少‘女’所说的话,又是对谁说的?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恬静的面容之上没有丝毫不耐,似乎刚刚真的只是在自言自语。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大殿之中才终于想起了第二个声音:“公主殿下真是好大的胆子,明知有外人在此,居然还敢平静地留在此间,难道就不怕有人居心叵测?”
这是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这个声音一出现,就在大殿之内到处回‘荡’着,听声响似乎随时能惊动别人。然而若是身处大殿之外,哪怕将耳朵贴在大‘门’之上,此刻也是一点都不会察觉到这个声音。只不过,在这个声音传出之后,声音的主人却依旧没有现身的意思,似乎,他只是想通过这一个姿态传达一些东西。
“我并不能确定真的有人藏身此处,毕竟,我可不是如你那般能飞来飞去的武学高手。其实,”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了什么值得回忆的事,‘女’子眼中悄然流‘露’出一丝笑意,“刚刚那只是我猜的。”
又是一阵沉默,仿佛少‘女’的回答在俏皮之余,化为了某些似曾相识的片段闪现在某人的脑海之中。之后,终于有一个高‘挺’的身影自神像背后闪身而出,出现在了少‘女’的面前。虽然这个人此刻依旧‘蒙’着面,一双残留着寒气的眼眸也可能让人感到不安,但自从出现在少‘女’眼前的第一刻开始,他的身份就再也藏不住了。
一抹欣喜悄然浮现在‘女’子的眼‘波’之中,她缓缓站起了身来,语气于喜悦之中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我以为就算遇到了我,你也不会现身出来见我的,没想到我还是错了。这么说来,我这个朋友在你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分量的,是不是啊,夏大哥?”
‘蒙’面人原本冷厉的眼角此刻不自觉闪过一丝无奈。他伸出手,随意扯掉了面上的黑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不是夏远峰还会是谁?
“夏大哥,好久不见。”少‘女’望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面容,这一回语气之中却带了些微不易被人察觉到的颤音。
“不算久,也才月余,不过的确感觉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夏远峰缓步走到了李采儿面前,深深凝望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所以,好久不见了,采儿。”
四目相‘交’的短暂对视之中,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出现在大殿之中的两个人身上,让得他们一时之间只感觉到如在云端。[燃^文^书库][].[774][buy].[]( . . ).最快更新访问:。只是夏远峰终究还是轻咳一声,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为了化解这般尴尬的氛围,他又没事找事般问道:“采儿,今日怎么有空到这月神庙来了,莫不是来求取姻缘的?”
只不过话一出口,夏远峰马上反应过来自己问的问题有多么不妥,这一下却是忍不住想把嘴巴给缝上。果不其然,李采儿听到他的问话,眉宇间微微一动,不自觉闪过一抹黯然:“若是诚心祈求真能换得一段美好的姻缘,能让我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么哪怕让我天天来此处祈求也是愿意的。只不过,有些事却是由不得我自己做主的。”
听到眼前少‘女’话语中并未多加掩饰的那一股自怜自伤之意,夏远峰一时之间也是觉得心头发堵,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反而是李采儿看出了他的犹豫,不愿因为那一些让人不快的事而扰了两人难得的相逢,柔声解释道:“其实我是来祭奠我娘的。虽然她的牌位并不在此处,但她生前每一年都会带着我过来这边,并且……”
“并且什么?”听到李采儿忽而停下了话头,夏远峰不自主地问道。
“没、没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多想也是无益。反倒是夏大哥你,不是去参加流光山的品剑大会了吗?如今出现在这里,是说大会已经结束了?悠竹她们呢,难不成也一起来了?”提起夏悠竹她们,李采儿的双眸也不自觉闪现一抹希冀的光芒,显然还记得对方说过会来应陵城看她的事。
“流光山的事说来话长,大多不过是充满‘阴’谋诡计的江湖变故,想来采儿你也不会有兴趣的。至于悠竹,她此刻自有要事,一时半刻是无法‘抽’身前来应陵了,小雨她们也是如此。”夏远峰话语之间,似乎并没有长篇大论、一叙离愁的打算。李采儿自然也听出来了,只觉得心中微苦,但也并不强求什么。一时间,两人又陷入了沉寂。
“对了,不知二殿下是否已经回来了?他想找的那个人,又是否找到了?”想起许久未见的李胤以及上次放别之时对方要去办的那件事,夏远峰稍稍有些在意,因此也是随口问了一句。他虽然来应陵好几天了,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应对罗阳侯及其相关的事件上了,并没有余力去关注其他事情。
“二哥已经回来了,并且,依旧没能寻到那位前辈。而这,其实也是我们能够预料到的吧。”李采儿话语声中兴致不高,显然对此未抱什么希望。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本来二哥答应今天陪我一起祭奠母妃的,不过据说近日里皇城之中有所异动,二哥他十分关注这突然出现的异常事件,所以就没有过来。”
对于李采儿说的异常事件,夏远峰心里自然明白,因为这还是由他引起的。不过他并不打算说出来,因为让采儿知道这件事的话,除了徒增她的烦恼之外,并无任何益处。
安静的氛围再次在两人之间滋生,这让李采儿心里更加苦涩。其实她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的,或者即便只是叙一叙两人上次一别后的这段时间、发生在彼此身边的一些小事也是好的。只是她知道这个愿望多半无法达成:眼前的这个男子,未必真的如同他一直表现的那样于感情方面的事懵懵懂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定然不想涉足这一方面的内容。而自己——
其实也不该涉足……
“采儿,我得走了,你……你多保重。”察觉到两人之间这等异样的气氛,深恐如此持续下去自己的心中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夏远峰还是提出告辞了。而他此话一出,李采儿的身子不自主一颤,却并没有出言挽留。尽管她内心里很希望对方能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他在自己身边,也是一件很让人安心的事,但她实在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就如她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应陵城一样,她也知道夏远峰今日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此时的月神庙,必定有着难与人言说的缘由。而无论那个缘故是什么,终归不会是因为自己。对于那些不可能改变的事,她一向不愿做徒劳的抗争,免得伤人伤己。所以,她此刻也不想去干扰对方想要做的事,只是轻点螓首,微微眨动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一丝不舍。
不知怎么,见到她这副样子,夏远峰心里更是难受。若是平常时候……
他心里徒然一惊,暗暗警示自己不可妄动心思,是离开的时候了。所以,他也只是点了点头,一个闪身之后,便又要消失在神像之后。
“夏大哥!”李采儿急呼一声,见到身前那个蓦然停下的背影,便又低着头悄悄收回了踏出的脚尖,而是轻声说道:“接下来几日,还请千万小心,不要总是将自己陷入险地之中。你要记得,在这应陵城中,一直会有一个人惦记着你的安危的。”
夏远峰心头一震,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采儿毕竟聪慧非凡,看来已经察觉到这几日应陵城中的异动与自己有关了;只是,自己毕竟还是无法停下手来,总是要将该查的事情给查到底。或者,自己要做的,只是不该让她太过担心才是……
夏远峰无声一叹,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三天后,就将这边的事彻底解决吧。
直到那一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李采儿的目光依旧直直地盯着前方,并不曾有丝毫移动。她知道,属于那个男子的气息,已然彻底从这个大殿之中消失了,所以刚才那不好出口的话语她也只能留在心里跟自己说:我并不曾猜到你会在这里啊,我只是,一直希望你能来而已……
她走上前几步,重新在月神像之前跪下,双手合十之际暗暗祈祷了一声平安。接着,她又将那一双‘迷’离的眼投在了眼前神情恬淡的月神像之上,却又仿佛见到了儿时母亲的模样——
“母妃母妃,您每次带我过来,究竟是向月神大人祷告些什么呀?”
“娘在祈祷,祈祷我的小采儿长大以后能找到一个好男儿终生为伴,从此过得幸福安康。”
“找一个好男儿为伴?就像母妃与父皇那样吗?”
“我……不,不要像我,真的不要像我……”
“为什么呀娘?”
“因为……因为我的采儿要过得比我幸福,一定要过得比我幸福!”
“母妃你说的,采儿不太懂。不过,您说的那种幸福,我可以自己找吗?”
“……”
‘迷’离的眼神‘蒙’上一层黯淡,李采儿却没有流泪,只是在无声地笑。即使没有结果,至少,她得到了幻想的机会,那或许已是额外的幸福了。若是强要去追求更多的东西,到头来只怕更会落得一无所有。
她轻轻挽起了左手臂之上的衣袖,‘露’出了一截欺霜赛雪般的皓腕,那上面一支通体莹白的镯子仿佛要带着其主人一起入梦。令人心醉的语声响起,那是一曲无法倾诉的衷肠:“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
微风吹散少‘女’的发,又在空中作起了画,将这一幅幅动态的美景接连不断地展现出来。而那一双如梦似幻的星眸,无论点缀在哪一副画面之中,都会让人悠然神往、不自觉地‘迷’失其中。
慕易见到不远处这样的一幕,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等到意识到那双紫瞳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的心中才猛然一跳,将脑中那丝‘混’沌的想法给驱除了出去。他定了定心神,快步走上前两步,低声说道:“师姐,师尊今日不在断天涯,也不在第二狱,他在隐桃源。”
紫璃眸‘波’一晃,轻点螓首,足不点地般转身而去。慕易当然知道,她这是要去见师尊,只是不知为何显得这般迫切——或者也不算吧,师姐向来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总是想到什么就会去做什么,所以也就无所谓迫切不迫切。心无所滞、随意而为,这是很多人对她的评价,而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放眼整个江湖也是一代宗师的武道高手。而他们的这个评价,也全都表明了同一个观点:以如此心态踏足武道,会让她成为一个超越绝大多数天才的绝世奇才!
紫璃如今的武学修为也证明了这一点,尽管,自己的年龄比她还要大一些的——抱着这有些惆怅的想法,慕易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些时间。他自然也有事要禀报自己的师尊,但却并没有与紫璃同行。除了要留给她一些时间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的这个师姐,实在是太过美丽、也太过梦幻,让得一直心存倾慕之意的他也不敢随意接近。即使年少之时生出过的些许爱慕,也因为那太过遥远的距离,而最终悄无声息地消散于无形之中。这段距离的遥远,是心的遥远,自己从来都无法把握师姐的哪怕一丁点内心的想法。而这个世上,又有谁会理解她的内心呢?
这世上,会有配得上师姐的人吗?而她自己,又会不会生出这方面的想法?一时之间,慕易心中泛起的,却是这样一个以前不曾生出过的念头。
说起当今之世最为江湖人认可的环境恶劣之险地,“大陆三大绝地”自然是首当其冲。x小说下载/的确,幻梦之森、极北冰原以及昏黄彼岸这三处地方,无论何时提起都是让人闻之而色变的。这三处所在是真正的绝地,内中几乎不允许人类的存在。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别的地方,虽不似这三处绝地一般让人绝望,但也绝不适合人类生存。
这其中,苍茫群山就是这样的一处地方。千百年来,除了神秘异常的地狱门扎根其中以外,就不曾见过有别的组织或势力存在于此。而也正因为有地狱门的存在,才让别的世俗力量更加不敢踏入其间。因此,在这极少被开发、也极难被开发的苍茫群山之中,也就基本没有地方能支撑普通人的生存。
以上便是这是天下间绝大多数人对它的共识,并且数百年来一直都不曾改变。然而,到了如今这个年代,还是有一些事于悄然之中发生了变化。这号称“欲穷苍茫三万里,其难甚于上青天”的苍茫群山,竟也出现了普通人生活着的气息;尽管,那只是一片占地范围并不算广阔的山谷,但这已然是以前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奇迹了。这一处地方,便是近二十年来口口相传的、许多人心中的向往之地,是为“隐桃源”。
一片烟雾缭绕的古树林出现在前方,茂密的树丛阻隔了内外交通的连接。然而若是仔细查看,也还是能寻到那一处被开辟出来的林间小道。这一条并不宽阔的道路看上去最多只能允许两三人并肩而行,怕是大一点的马车都不能奔行其间的reads;。再加上,它常年处于这一片“生雾林”的笼罩之下,怕是没有多少人能够发现这样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道路。
然而若是有心人找到了这一条道路,并且循着这条道一直往前的话,那么终究能通过它抵达那一个口口相传的地方。在那雾气的尽头,是一处夹杂在两座遥相对望的山峰之间的山道口,其间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踏步其中,复行数十丈,便也到了山道的尽头,那里出现的是一处宽阔的山谷。这一处山谷占地不大,相比于整个苍茫群山,自然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只看它所能容纳的人口,倒也并不算少。(山谷之内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田地果树布于其间;不时有那几个农人打扮的人往来耕作,脸上所洋溢着的,是单纯而又满足的笑容。
山谷的正中央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潺潺流水将整个房舍群的布置一分为二,更有一株株排列整齐的梨树沿溪而种。如今已近深秋时节,那一个个沉甸甸的果实已然在树上摇摇欲坠,似乎被风一吹,就有可能掉落下来。不时有欢声笑语缭绕在周边,那是上游正在浣洗着衣物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正在相互交谈着,也是一群拿着长杆子一边捅着树上梨子、一边玩闹起哄的半大孩子们。
这的确是一副少有的祥和场景,至少,这里面的人少有如外界的人一般,哪怕生活过得去,也时时处于担惊受怕之中。所以,生活在这里的很多人都很满足,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生活是多么的来之不易。这里的所有人,除了近几年才出生的孩童以外,并没有一人是生下来便在此处的。因为种种原因,他们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失去”,那种痛苦曾让他们痛彻心扉;然而最终,他们还是迎来了改变,辗转来到了这一处地方,因此也获得了新的生活。所以,在下一代的孩子长大并且内心中对外界滋生出足够的好奇之前,所有人对于目前生活的态度唯有两个字:珍惜。
不止生活在山谷中的人这么想,便是有机会见到这一幕的人,他们能感受到的也是这般。就如此刻,正有两个看穿着打扮明显不是谷中居民的男子一边漫步溪边,一边轻声交谈着。
“每次来这里,都觉得外边的一切实在太过纷繁复杂,远没有这边来的简单而又快乐。”牧裘仁一边望着远处几座屋舍门口安详地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几位老人,一边轻声感慨着。
在他身旁,那个高大而又面目威严的男子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山谷的每一片地方。这之后,他才开口说道:“人已经很多了。”
“是啊,人已经很多了,并且还会更多;而也因为人太多了,这一处地方只怕也已接近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牧裘仁虽然不通音律,但理解力实在是高人一等。再加上,多年来行事交流所产生的默契,使得他能通过对方任何一句简单的话语而得知他想要知道的事情。牧裘仁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山谷周边,还有一些堪堪能开发的地段,以之作为田地开垦的话,当能再支持几十户人家的日常消耗。至于房舍之类,我打算再在周边起几幢三层楼的屋舍,这样也就能容纳更多的人了。”
高大男子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谈论下去,转而说道:“继续刚才的事吧。”
“是。”牧裘仁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禀报着:“流光山变故之后,段家已经开始向南转移,并且即将在剑城落脚。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加入集剑阁,而是有意与朝暮阁进行合作。”
“庄铮的朝暮阁?”
“不错,只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朝暮阁不过是剑城一个极小的门派,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最近门派中出了一个名为兰芷凝的女弟子,据说被很多人看好,并且在这一次的流光山变故之中也有活跃的表现。至于朝暮阁如今的掌门秦晓岚与碧落仙府的那层关系,她好像从来不曾动用过。”朝暮阁衰落已有近二十年了,可如今他们发生的一丁点变动,却都能被远在万里之外的牧裘仁所掌握,可见第二狱的情报系统反应还是相当灵敏的。
“段家,朝暮阁,兰芷凝……”男子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名词,便开口说道:“注意一下这姓兰的小姑娘可能的传承,并且,观察一下她周围有没有五行宫的人暗中跟随。”
牧裘仁心中一动,马上把握了一些东西,不由点头应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接着补充道:“这位兰姑娘如今与沐家的那个小子、还有小雨在一起,同行的还有个叫乐星火的年轻人,他应该就是封城的那个弟子。而且,据慕易传回来的消息,天女剑如今很可能就在他们几个人手中。”
“他们要去哪里?”
“七星连寨,而且很有可能,是去找——”说到这里,牧裘仁不自觉偏过头看了男子一眼,放慢了语速,“……墨妍小姐。”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另一段问话:“西边的情况如何了?”
牧裘仁无奈,也只得转过了话题:“五行宫自得到了祝、练两家的众多炼器好手之后,就马上回转到了五芒山,也不知偷偷摸摸地在搞什么。他们劫持这么多炼器好手的目的,我们暂时还没查出来,所以也没有妄动。此外,我们还发现他们派人去往了南边的百蛮之地,似乎要与什么势力接触,这一点我们也正在跟进。”
“黑水一脉。”对于后一个问题,男子直接回答道。
“黑水一脉?他们不是因为行事出格,早就被逐出五行宫了吗?这都近百年了,为何要……”牧裘仁先是一阵惊讶,而后显然又想通了一些事,自言自语般说道:“润下殿封山已有二十年,并且再不与其他四殿接触,这就导致了五行缺一、不得圆转。这一回,他们是要强行凑足五行之力吗?不过居然选择黑水一脉,实在是……”
“五芒山之西,横断山脉某处,存在着一处封魔之地。”
“封魔之地?”牧裘仁这一下是真正的惊讶了,因为他向来以为只有冥渊才存在着传说中的封魔之地。对于这神秘莫测的“封魔之地”,即便是地狱门的人,一般情况下对其的了解也极其有限。至于这所谓的封魔之地对江湖门派有什么作用,那就更加无从揣测了。从五行宫这番不惜大动干戈也要集结足够力量的态势来看,这封魔之地,似乎也隐藏着足够分量的秘密啊。
想到这里,牧裘仁试探着道:“那我们——”
“不必理会,保持关注即可。”男子的答案可谓出乎预料,但又是这般理所当然。牧裘仁对这个答案没有丝毫质疑,依旧点头应是。他将最近收集到的消息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黄金战神’乌烈最近携着乌勒部可汗阿史那思轮一道北返,如今差不多在上党郡那一片;十尊主月余之前也已出动,目标只怕就是那里;而且,七星连寨的封华和沐家贤侄他们一行人,如今也可能到了那里。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可我只怕,他们几方人已经经过一番碰撞了。”
男子的脚步微微一顿,这一回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一双深沉的眼眸望向了前方。而那一处地方,正有一个孩子在同伴的怂恿之下,用着笨拙的姿势攀爬上了那一株梨树,并且,摇摇欲坠……
“小山子,你还是不要逞强了,就让我们换一根长点的杆子吧!”
“不错,就凭你那点力气,能坚持得住吗?要不,还是换我来吧!”
“就是就是,小心掉下来摔着了,又会惹得你娘哭哭啼啼的,那就不好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叽叽喳喳的话语声中,双手用力抱着树干的男童已经感觉到很吃力了,并且,手脚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着。他心中原本未必不存着退却的想法,只是受这些小伙伴们一‘激’,那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瞬间又升腾起来。于是,他憋红着脸,一边继续用着左手小心地去够那离他指尖还有那么一点的梨子,一边不耐烦地回应着:“你们好吵,就这么一点高度,我才不会——”
“啊!”
这一下子,却是他右手抓着的那块树皮猛地脱落下来,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毫无准备地向下坠落而去。树下围着的那些小伙伴们顿时一阵惊呼,一个个都用手捂住了眼,不忍看他与地面猛烈碰撞的样子。因为掉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双脚夹着树干,所以反而在最后脱离开来;由此,若果真掉落到地面上,那肯定是头先着地的。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那个被称为小山子的男童这一回却是吓得呆了,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事实上,以他的这个情况,就算想要做出一些反应也是办不到的。所以,此刻在他心中只存着一个惊恐的念头,“娘亲”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却被灌入口中的空气给塞了回去。
空气凝滞了那么一瞬,之后,众人的耳边并不曾响起男童的惨叫声。等到那些小伙伴们悄悄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本应坠落在地的男童已然被一个高大男子抱在了手中。一阵恍惚之后,男童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见到的只是一张威严而又肃穆的脸庞。而一看到这张脸庞,他的心头便是猛地一跳,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履、履霜伯伯~”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不要挑战危险来证明自己的勇气,记住了吗?”男子淡淡地说道。
“我……其实、我……那个,我记住了。”男童仿佛想要解释什么,但只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便不再辩驳。很显然,他并不敢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发出任何不同意见,那是一种‘混’合了尊敬和畏惧的微妙感情。
男子点了点头,便径直将他放下,又缓缓扫视了其他的那些孩子一眼。被他这一眼望过,哪怕眼中并未带起任何一丝威势,那些孩童都是感到心中怦怦直跳,一个个皆是像做错了事情般低下了头去。见了他们这般表情,男子并未说任何斥责的话语,而是缓缓伸出了右手,并将掌心朝上。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一众孩童只听到耳边簌簌声响,忍不住抬头望去。八零电子书/这一望之下,他们立刻睁圆了眼睛,那不自觉长大的嘴巴显示了他们的惊讶。
入目所见,原本挂在枝头的梨子轻轻一颤,竟是自行脱离了枝头朝着男子的掌心飞了过来。连续三声颤动之后,男子的掌中就握了三只黄澄澄的大梨子。他将梨子递到了男童身前,同时口中吩咐道:“以后要摘梨子给妹妹吃,就去旁边借个梯子来,或者直接叫大人来摘。男子汉不该让别人担心,这比你的心意还重要。”
听到他这句话,男童的一双眼睛蓦然瞪大,那里面仿佛要闪出光来。他的这番吃惊表现,倒不全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具有这身看上去很神奇的本事,而是因为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真正目的!的确,若只是淘气或者自己想要吃树上的梨子的话,他是绝不会冒着危险爬上去的,最多也就是用根长杆子把它们捅下来而已。可既然是摘给妹妹吃的,那他就不希望梨子被摔坏。这点小心思,他不会对人说,却不想竟有人能这般理解。这一刻,他心里转过的,就只有一个念头:履霜伯伯真的就如娘亲她们说的那样,是我们的“神”吗?不然的话,怎么我们心里的想法和需要,他都会知道呢?
男童一脸兴奋地接过了梨子,道了谢之后便兴冲冲地跑回家拿给妹妹吃了。周围那些小伙伴们见了,又是羡慕又是惭愧,显然想到了刚刚不该那么起哄让他陷入危险之中的。想到这里,他们一个个的都是偷偷抬头看了男子一眼,生怕他会说出任何责怪的话,那么他们心中只怕要好一段时间惶恐难安了。毕竟眼前的这个人,是整个山谷中的人都最为尊敬的人,这一点,看看那些大人们见到他时的眼神就知道了。
“都回去吧,下次帮助人的时候,要仔细想出个好办法来。”男子平静的话语声中,那些孩子们如‘蒙’大赦,在庆幸与感‘激’‘交’织的思绪之中一哄而散。一旁的牧裘仁见了,不由摇头失笑,但也知道他们这样的表现才是正常。尽管,尊主从来没有发怒的时候,但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一股无形的威严和气魄。在他的面前,便是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学高手,一个个的也都是噤若寒蝉,更别说只是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孩童了。所以,哪怕他的语气再轻柔、他的行事再体贴,他也注定不是一个让人敢轻易靠近的人。这一点,好像还没有什么人能例外——不,曾经有一个孩子对此并不在意……
牧裘仁这么想着的时候,心头忽而一动,蓦然转头看去。视线尽头,一个黑衣‘蒙’面的纤细身影悄然而来,那一双紫‘色’眼瞳望过来的神‘色’与那个时候相比,似乎也从未改变。
牧裘仁无声一笑,悄悄退了下去。片刻之后,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就出现了那个面‘蒙’轻纱的少‘女’身影。那一双略带‘迷’惘的眼瞳,‘混’合着丝丝不解的情绪,正轻轻地向着旁边偏去。
“见过他了?”磁‘性’的声音响起,两人之间似乎并不需要任何的寒暄。
紫璃轻轻点了点头,只是眼中那一丝‘迷’‘惑’,并没有任何改变。
“然后你发现,你并没有见到你想见的;那些以为会改变的事,也依旧没能改变。”男子的话语让得紫璃眸‘波’一晃,那里面带着不加掩饰的疑‘惑’。然后,她就听到身边的这个声音继续说道:“根植于人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是不会被轻易改变的,那是已深入到了他们的灵魂之内、成为了他们自身的一部分的存在。若是此生不曾遇到一些契机,或者这些东西再也没有改变的可能。而对这些东西的认知,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缓缓迈动的步伐之中,配合着口中道出的那些话语,似乎结合出一种独特的韵律:“若是总去观察别人的内心,那所能得到的结果,也并不能影响自己太多。相似最多只是相似,而自己永远是自己,不会是别的任何一个人。所以,你的答案也只有在你自己身上寻找。”
紫璃脚步一顿,那一面轻纱随着微风的吹拂温柔地抚着她的脸,却也难以抚平她那轻颤的眼睫‘毛’reads;。男子也未再多说,同样停下了脚步,双目平平地向前望去。在那个方向,有一个打扮朴素的俏丽小‘妇’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向着这边走来。那个‘妇’人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小包裹,而小‘女’孩的手上,此刻正抱着半只汁水横流的梨子并啃得津津有味。
“履霜大人~”许是走得稍稍有些急,小‘妇’人那张容颜素丽的面庞之上此刻泛起了一丝嫣红,更为她的表情添加了一抹撩动人心的羞涩。而后她又见到了一旁的紫璃,又连忙福身打了个招呼:“璃小姐~”
紫璃轻点螓首以示回应,身边响起的声音则依旧平淡:“不必多礼。”
“大人,刚刚实在是感谢,小山子的淘气又给您带来麻烦了吧?”小‘妇’人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上表情不免带了一丝局促。
“无妨,他很懂事,以后也会注意的。”
“嗯。”小‘妇’人轻轻点了点头,一时间却也没有抬起来。而在她怀中的那个小‘女’孩此刻已经啃完了那半边梨子,手上和嘴边的梨汁也来不及擦,就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起来。于是,她很快发现了旁边那个有着紫‘色’眼瞳、看起来无比美丽和梦幻的大姐姐,不自觉便伸出了双手:“姐姐,抱抱,要抱抱~”
紫璃眼‘波’微晃,却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小‘妇’人却是将怀中的‘女’儿轻轻颠了颠,嘴里小声说道:“乖,不要打扰璃小姐~”
“抱抱吧。”出乎意料的,男子却在此时开了口。紫璃的目光又是一晃,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地伸出了双手。小‘妇’人见状,却也没有多说,而是小心地将‘女’儿递给了她。
小小的、软软的,感觉很轻又很柔——这是传递到紫璃手上的感觉。她实在是没有任何抱小孩的经验,所以只是将小‘女’孩横抱在了身前,因此姿势看上去就有些奇怪。小‘女’孩似乎也觉得这种姿势不如被母亲抱着舒服,因此扭动了一下身躯,好让自己感觉好受一点。不过很快,她就对紫璃的面纱产生了一些兴趣,忍不住生出一双小手想将它掀下来玩玩。只是明明只有眼前这么点距离,伸手也肯定能够到,但她小手一阵晃动之后,却总是没有碰到那块面纱。小‘女’孩儿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中满是不解,又乐此不彼地去试着抓住那块面纱了。
小‘妇’人见到‘女’儿顽皮的模样,有心开口教训,却也不敢在此时大声说话。眼见着紫璃并无任何不耐的模样,她也就任由着‘女’儿胡闹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妇’人忙又将背着的包裹拿了下来,从中取出了一件黑‘色’袍子。她将袍子捧在手上,双目眨动之下小心翼翼地对面前的男子说道:“大人,我‘抽’空为您缝制了一件袍子,还请、还请您千万要收下……”
男子稍稍顿了顿,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多谢。”
“不、不谢,不用谢的,能为大人您做点事,我——实在是我的荣幸的!”小‘妇’人见对方手下,‘激’动得脸‘色’都是一阵‘潮’红,颇有些语无伦次的感觉了。她也不敢再做打扰,又望了紫璃怀中的‘女’儿一眼,见到她那不亦乐乎的模样,想了一下还是说道:“菓菓,娘先回去了,过会儿要请璃小姐一起到家里来坐坐啊。”
“嗯啊。”小‘女’孩儿‘奶’声‘奶’气地回答了一声,就继续自己那个认为很好玩的游戏了。小‘妇’人又认真地向男子行了一礼,这才缓步离开。
“怎么样,感受到什么了吗?”磁‘性’的声音再度响起,内中的问话却让紫璃更加不解:“什……么?”
“如你所见,只要有平常的生活,那便是快乐。”男子望了满面开怀的小‘女’孩儿一眼,继续说道,“这个年纪的你,可还记得?”
这个年纪的——我……
灰‘色’的画面之中,那一双原本应当大放异彩的眼眸暗淡无光;不时有斥责声带起残存的记忆,让得那一段时光变得不愿让人想起。尽管如此,那如同囚禁般的生活,腹中不时传来的饥饿感,以及,那从来都是冰冷的触觉,还是会在某些夜间侵入梦中,带来一种名为“绝望”的感受……
紫璃双瞳之上的眼睫‘毛’猛地一颤,双眉不自觉挤在了一起,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刺痛。等到耳中传来若隐若现的呼唤声,她才缓缓睁开眼眸,却发现身边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去。而在她的怀中,那个小‘女’孩儿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还在继续呼唤着:“姐姐,伯伯给的,给你的~”
紫璃腾出一只手,缓缓打开了那一张纸条;那上面聊聊几个字,记载着的——
是一个地址……
罗阳侯杜文博此刻正蜷缩在书房后边的那一间密室里,并且感觉到身体一阵阵发冷。他的双眼有些神经质地盯着眼前这处密室的入口,生怕下一刻便会有人破门而入。至于府上的护卫以及前几日调来的暗影卫,他对此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就算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都能被欺上门来的敌人给击溃,如今这个时候,又能指望他们做到些什么呢?
三天,已经即将过去了,今晚便是那一个期限的最后一晚。那一个预告便如死亡预言一样,让得杜文博连日来食不知味、睡不安寝。他知道对方接二连三的预告是在向着自己施压,只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应对。如果能调动整个供奉堂的话,或许尚能保得自己平安吧,可惜自己绝没有这个权力。而有这个权力的人,似乎也已经将自己放弃了。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替人办事、又替人背锅的可怜人罢了。
沉浸在无数负面情绪之中的杜文博此刻满面悲凉,并且,没有生出任何逃跑的想法。留在这里的话,还存着某些万一的希望能逃过一劫;若是试图逃走,只怕就真的要陷入万劫不复之中了。到时候不仅是自己,便是家人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咔~”
徒然响起的转动声让得杜文博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他双目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个作为密室入口的木架,就见架子于缓慢转动之中渐渐转出一个角度,而后一个黑衣身影悄然掠了进来。
“你、是你?你怎么来了?”杜文博一见来人,心头便是猛地一跳,虽然不至于大惊失色,却也没有松一口气reads;。
黑衣人全身都包裹在紧身的夜行衣之中,只将露出的那一双冰冷的眼眸直直望了过来:“殿下要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听到这句问话,杜文博嘶吼一声,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猛然抢上前一步,几乎是哀求般对着黑衣人道:“求求你,帮我向殿下解释解释吧!我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为何来找我。可他显然是知道一些东西的,若是再让他查下去,很多事情说不定就要浮出水面了,到时候殿下也一定很难做吧?”
“你这是在威胁殿下?”黑衣人眼中寒芒一闪,冷声说道。
“我不敢,我怎么敢,我只是想活命而已!”
杜文博的眼瞳已经有些狂乱了,可黑衣人依旧不为所动。后者又用着冰冷的目光望了前者一眼,却是转过了身去:“既然你依旧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目的,那么这场危机就只能由你自己来应对了。”
黑衣人说完,作势就要走出这间密室,只是背对着杜文博的眼瞳之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棉花糖 .anhuatang.cc 提供免费下载)杜文博自然无法看到,只是依旧在做着最后的努力:“求求你,再跟殿下说一声,就说我——”
杜文博的话语声嘎然而止。他望着急速抹向自己颈间的那一把寒气凛然的匕首,一双惊恐的眼眸中瞬间涌上一阵绝望。只是他似乎命不该绝,就在匕首堪堪抵达他的颈部之时,对方却再也发不出任何一丝力来。茫然的目光之中,杜文博只见到黑衣人无声无息倒下的身影,以及,那一个模糊的影子如同捉小鸡一样拎着自己奔腾而去。
扑面而来的寒冷空气凛冽如刀,刮得急速行进间的脸庞一阵生疼,杜文博却似乎如同没感觉到一般,脑中依然一片空白。等到感觉自己被狠狠摔在地下的时候,浑身传来的如同散架般的疼痛才让他回过神来reads;。他艰难地爬起身来,茫然四顾,却发现自己已然出了应陵城,正在城东边一处不知名的荒野之中。
徒然从自家密闭着的狭小空间换到了一望无际的荒野,杜文博却没有产生丝毫心胸开阔的感觉,反而连同最后的那一丝安全感也彻底失去。这一下子,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成了一个令人摆布之辈,再也没有了丝毫自主的可能。
“原以为能多多少少逼出几条大鱼的,却不料你也不过是一条被人抛弃了的丧家之犬而已。”一个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自旁边传来。杜文博不用分辨就知道,这就是那个三番两次前来“拜访”自己的蒙面人。听着他话语之中毫不客气的嘲讽,他却连一丝反驳的意愿都没有了,只是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吧,我只希望你能放过我一条命,拜托了。我这条命不值钱的,一定没有你想知道的消息重要。”
夏远峰微微有些惊讶,因为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的心理防线会这么容易就崩溃。虽然自己这些天用了诸般手段来向对方施压,更有刚刚发生的变故作为铺垫,可对方这般毫不反抗的态度还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稍稍想了一下之后,他才有些明白过来:以前面对的对手都是心志坚毅、视人命如草芥的心狠手辣之辈,他们的意志自然不会轻易被动摇。而眼前的这个人,说到底只是一个养尊处优几十年的富贵中人罢了,就算曾有一些志气那也早已消磨殆尽了。
想到这里,夏远峰心下恍然,原先准备的诸多手段便也懒得动用了。他上前几步,即便是在黑暗之中,那一双凌厉的眼眸依旧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你能明白,那便再好不过。我来问你,二十四年前碧落仙府与晋国皇室接洽过后返回的路线,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
“原来你是想知道那件事……”杜文博喃喃着道。
“那你以为还是哪件事呢?是你指使手下,对封地里的民众大肆欺压的事?是你勾结外敌,不惜出卖国家利益的事?还是你与这应陵城里的某个人相互勾结,密谋变天的事?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你区区一个侯爵,却也曾有过如此‘志向’,真是失敬、失敬啊。”
听着这一桩桩原以为绝对隐秘的事被一一提起,杜文博此刻心里感到的不是震惊,而是苦涩。自从前几日对方第一次找到自己的时候,他对此就已经有一定心理准备了,只是还是没想到对方能查得这么仔细。既然如此,他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索性决定和盘托出,也好少受点苦头。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杜文博反而稍稍平静下来reads;。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略微沉吟了一下,轻声说道:“其实你心中早已认定了是吧,所以这个问题实在是不需要问的。只消看看当年碧落仙府出事的地点,再看一眼地图,见到了我所在的封地,那么你会怀疑到我也就理所应当了。”
夏远峰低着头没有接话。其实他早先也最多只是怀疑,而并不能确定;直到谛听楼的那个老者告诉他“晋侯府”这个线索之后,他才确定下来,并且将调查的重心都转移到了杜文博身上。借着碧落仙府强大的情报势力,他能查到上述那些东西,也并不令人意外。
“我不知道你是碧落仙府的人,还是干脆与‘那个人’有关的人,但既然你已经查到这里了,我也就没什么好瞒着的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杜文博此刻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是什么人找的你?而你又为何会知道仙府使团的回归路线?”夏远峰直入主题,问出了最重要的两个问题。
“什么人找的我,我不知道;至于我之所以知道仙府使团的回归路线,其实也是被逼的。”杜文博声音有些嘶哑,他继续说道:“我敢肯定找到我的人必然找了不止我一人,因为事先谁都不会知道仙府使团的回归路线。所以,如果是我的话,也必须要广撒网,至少要在海岸线周边的那几个郡县撒满网,这才不至于有所遗漏。而在当时,我也不得不为他们卖力打听,因为他们威胁说若是仙府使团最终从我的封地经过而我没有发现的话,我一家老小乃至于全族只怕都……”
说到这里,杜文博满脸苦涩,同时也带着一丝后怕:“至于怎么查到他们的回归路线的——仙府这么大的使团,车马调动、车船转换什么的,总有些蛛丝马迹可寻。而我所做的,也不过就是将这些蛛丝马迹提供上去而已。最终做出判断的不是我,只是不幸的,他们偏偏选择了归业岭、选择了属于我那片封地的地方。”
夏远峰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握得嘎嘎作响,他却犹如未觉。等到好不容易平复下心中那股怨气,他才用着低沉的声音说道:“我的问题你只回答了一半。你不会以为,就这一半的答案便能换取你的性命吧?”
杜文博闻言一惊,转瞬间又是狂喜:他之前并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放过他,甚至已经做了有死无生的准备,希望的也只是对方只针对他一人而不要累及家人。可如今听对方的语气,却是有放过他一马的打算,这如何不让他欣喜欲狂?能活着谁会想死?所以哪怕是今日之后立马亡命天涯也好,他都要为了自己的命去赌上一赌!
“找我的那些人的身份,我的确不清楚,因为对方只联系过我两次,而且都是单线联系。”杜文博急急思索着,感觉到前边那双越来越冷的眼眸,忙又接着补充道:“但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对方的袖口处,有着一处绘着黑色骷髅的标记!那个标记很奇特,我虽然说不上来,但知道那绝非普通的标记!如你这般的江湖中人,应当能够查到才是!”
急促的呼吸声中,杜文博只感觉到对面静了静,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画下来。”
画下来?杜文博微微一愣,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他急忙从怀中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之后放在了地上,自己则趴了下来并撕下了衣襟下摆处的一片白布。他将白布放在地上,想了一下之后,咬了咬牙将右手指放入口中猛地一咬。就着指尖冒出的鲜血,一个狰狞而又邪异的血色骷髅便出现在了那一匹白布之上。
杜文博满目希冀地将布匹交给了夏远峰,希望对方能够信守承诺。而夏远峰接过布匹之后,仔细盯了好一会儿,这才挥了挥手。杜文博如蒙大赦,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了,朝着南边疾行而去。他不打算再回应陵了,只想着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封地,携了妻子儿女就开始逃亡。他知道今日之后一定有人不会放过自己,所以他必须越快越好!
正兴奋急行的杜文博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亮起的那一道寒光,所以等到那一杆雪亮的长枪自背后穿透他的腹部,冒出的血色枪尖一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才不可思议地低下头来。杜文博呆呆地看着身前突出的这一截枪头,满脸的不甘与绝望:“你说过……要……放……”
“面对间接害死父母的凶手,你会放过对方吗?”夏远峰这一句话说得冰冷至极。他将枪身猛地一旋,身前的杜文博便狂喷出一口鲜血,连哼都没哼上一声便直接气绝身亡。
“现在,你也体会到了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滋味了吧?”夏远峰缓缓抽出了长枪,面对着眼前这具扑地的尸首,又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是第一个,但不用不甘心,很快会有人下来陪你的。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决然离去的身影之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心中回荡:乱葬域的死亡使者吗……乱葬域,战兵团,能有这个实力的——
会是“你们”吗……
一望无际的草地持续开阔着众人的心胸,清凉的微风带起深秋的一丝凉意,将一行人额前的飘发整齐地吹起、又有规律般随着马蹄声晃动着。[]前方似乎有一处小集镇,虽然并没有多少建筑,但也总算出现了人的气息,这让奔行了大半天的众人不自觉感到内心舒畅:或许,能歇一会儿了吧?毕竟,众人一路上也都发现了,越是往北走人口集市的密度就越低。等到进入冀州以北的范围之后,这种现象就更为明显。所以,他们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休整一番了。
“戾~”
一声高亢的鸣叫自高空传来,在这广阔的草原之上远远荡开。众人抬头极目望去,都是看到一个小黑点在上空缓缓盘旋着。以此间众人的目力,自然都是能够发现这是一只黑色的大雕。
望见这只黑雕不住盘旋的模样,史轮见猎心喜,取了马背上那把长弓立刻便是弯弓搭箭,微微眯起的双目之中已然闪现出一抹寒光。其实他并没有把握能射到这只黑雕,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臂力不足,而是手上这把长弓只是一把普通的木质长弓,根本承受不住他的蓄力一击。而若是以这把弓能承受的极限来应付的话,还真未必能抵达如许高度而将这只大雕射下来。
只不过“弯弓射大雕”早就成了草原勇士们证明自身勇武的方式,而即便是不需要在此证明的史轮,此刻拉弓射箭的反应也早已成了一个习惯。所以,他依旧会射出这一箭!
“不要!”
一个清脆而又急促的声音自一旁响起,硬生生让即将出手的史轮顿了下来。他保持着这一个射箭的姿势,逐渐拉紧弓弦的手臂几乎要将整把弓拉断了,依旧没有停止。“崩”地一声,这把弓还是没能承受住史轮不间断地加力,在他微微涨红的脸色中蓦然崩断。史轮“嘿”了一声,将手上的弓随手一扔,不满地转过头来:“我说小妞儿你还真没完没了了?这一路上我想打个牙祭你都不许,那些兔子野鸡什么的抓了之后都让你给放跑了,害得我们一路上只能吃素!难道你一直都不吃肉的吗?”
听了他的抱怨,薇雨面带委屈地低下头去,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看到她这个模样,史轮一肚子的气就全都发出不来了。[求书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原也不是会顾及他人想法的人,只是那一晚与阿史那乌颜一战,薇雨在关键时刻那一剑的确是帮他解围了。所以,虽然没有明着说,但这个小姑娘若有何意愿,他还是会尽量满足。只不过薇雨实在是没有什么要求,只有在他捕杀一些小兽充做食物之前,才会不忍地开口阻止。这样一来,他虽然满心不以为然,但也不好拂却了对方的意思,也就导致了如今这个结果。
想到这里,史轮不由得有些郁闷,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反正这里已经快到镜明湖了,我们也马上就要分那个道扬什么镳了,到时候你总管不了我了吧?还是说,你想继续管我的话,那可以来草原——”
史轮的话语声嘎然而止,因为他已经感受到旁边一道如同针刺般的冰冷目光。想到那一晚沐追云与阿史那乌颜那般疯狂对撞的模样,他还是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免得因一个不必要的玩笑而引来一场血案。
“既然知道快到镜明湖了,那么你的行事就不该这么草率才对。”在史轮另一侧,乌烈微微抬手遥望着远方,这般接了一句。
史轮一愣,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便注意到了依旧还在上方盘旋的那只大雕。他心思一动,又向前方极目望去,很快便发现了一群小黑点。而等到那群小黑点在眼中急速扩大,他才明白了乌烈话中之意:这只雕,看来是射不得的。
“驾、驾!”
一阵急促而又整齐的马蹄声在众人耳中响起,就见前方那一队百十人左右的人马迎面而来,转瞬之间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但见这一行人马个个都是精神抖擞、身形矫健的大汉,其策马奔腾的英姿既有如同流水般的流畅美感,又不乏北地之人张狂兼且奔放的豪气;虽只百十来人,竟也带起一阵千军万马奔行般的非凡气势。等到两方人马距离不到十丈的时候,便听到一声唿哨,迎面而来的这队人马分了左右曾半包围之势阻住了众人去路。见此情状,乐星火和兰芷凝勒了勒马缰绳,心中略感不安。只是当他们注意到身旁的封华那微笑着的表情,又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都是心头一振。
等到所有的人马即将分散开,就听一个极是雄壮的声音如轰雷般响起:“哈哈,堂堂的黄金战神驾临我七星连寨,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不过既然来了,那就让我老雷好生欢迎一番吧——”
“看招!”
最后那两字如同凭空一个霹雳,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微微晃动的视野之中,就见到一个眼若铜铃、面若金刚、须若狂狮的男子自一匹墨黑的健马之上一跃而起,狠狠地朝着乌烈的方向撞了过来。而在男子的右手臂之上,此刻正提着一个足有普通人脑袋般大小的短柄混元锤,也是卯足了劲向着乌烈当头砸下!
“律~”
狂猛的劲气扑面而来,让得被这股劲气压迫到的几匹马都是不由自主地退向了两边。史轮和那摩都是连忙约束住了自己的马匹,望着迎面而来的这个犹如雄狮般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至于首当其冲的乌烈,此刻只是无奈地抬起头来,但手上动作也丝毫不慢。他伸出右手,以极为迅捷的速度结了一个印,在铁锤距离自己脸孔还有三尺的时候猛然击出。霎时间,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就见铁锤与手印只是僵持了片刻的时间,便于轰然间引起了一阵剧烈的狂风。以交击点为核心,经过剧烈压缩的空气此刻就如被压扁了一般,平平铺展在了乌烈及其所乘马匹的身前。
下一刻,乌烈胯下马匹一阵嘶吼,犹如被平推着般向后移出了数丈。而那个携着全身气势狂攻而来的骑士此刻也不得不停下了身形,降落在了乌烈原本所处的位置之前。
“好一个雷疯子,看来气力又见涨啊。”乌烈感受着微微发麻的右臂,语带惊讶地说道。不过很明显,来人却对自己造成的杀伤效果并不满意,忍不住哼了一声:“比不上你的境界提升得快!”
这个如同雄狮般的身影,毫无疑问便是七星连寨第四寨寨主、人称“擂鼓动山川”的雷拓!他这一番前来,自然想给乌烈三人一个下马威,想着就算自己武功不及,但全力一击之下让得对方闪避一番也算是达到了目的。他对自己的力量自然是极为自信,知道自己全力一击之下若是乌烈不加闪避,那么哪怕他本人能承受得住,胯下的那匹马也必然承受不住,说不定会被直接压趴下。真到了那个时候,场面可就要比闪开这一击还要难看得多了。
只不过当见到乌烈最终选择正面迎击的时候,雷拓心中却没有半点惊喜,反而满脸凝重。七星连寨和战神家族都是相互知根知底之人,乌烈此时不加闪避,那就代表了他多半有应付的手段!事实真如他所预感的那样:对方居然能凭借着那般应对手段,将自己击出的全部力量以点化面、变成了推着他向后退的推力!须知对于武人来说,将力量集中到一处爆发出来原也不易,而将集中到一点的力量于一瞬间反向化为失去杀伤力的面状推力,则更是难上加难。只这一手,雷拓便知道乌烈此刻的武学境界,已经远不是自己可以望其项背的了。
乌烈接了雷拓这奋力一击,虽然与身下马匹一起退却了数步,但除此之外却是并无半点妨碍,连座下的马匹都是安然无恙。在场的都是明眼之人,自然不会因为他退出的数步而判定他在这一次碰撞中吃亏,反而都对他更为忌惮。乌烈对此也并不在意,轻笑一声后开口道:“不知还有没有来欢迎我的?”
“哈哈,当然有!”
又是一道豪迈的声音响起,只不过这一回众人愕然发现声音传来之处竟是在天上!
一只足有数人大小、通体雪白的巨雕展开一双巨翅,以极为迅捷的速度自半空朝着乌烈冲刺而来。而在巨雕的背上,此刻正有一个宽目阔鼻的黑发男子稳稳站立着,并且已然双手成爪摆出了进攻的姿势。与此同时,在他身下的那只巨雕也已然张开了锋利的巨爪,显然会随同老者一同攻击。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而以老者和身下巨雕那般无匹的默契,几乎能保证二者会在同一时刻出手。所以,这一下乌烈却是实打实地以一敌二,且要看他怎么应对!
在巨雕凶悍至极的目光之下,乌烈身下的那匹普通的黑马仿佛也受到了惊吓,嘶吼着不受控制般向后退去。而面对着这强猛至极的上下夹攻,乌烈却似乎显得游刃有余,竟还有时间伸手轻拍胯下马匹,以示安慰。见到这一幕,黑发男子眼中厉光更甚,手上不自觉准备了诸般变化,要一股脑儿地使在对方身上!
“轰”!
又是石破天惊般的一次碰撞,在场中人几乎无人能看清具体的经过,只能看到这一个预料之外又在人情理之中的结果:那只巨雕在这一次碰撞之下摇摇晃晃地退了回去,并且翅膀一阵奋力扑腾才重新飞上了半空;黑发男子此刻也垂下了双手,深深看了乌烈一眼后便一言不发地退下。而作为碰撞的另一方,乌烈依旧是——
安然无恙!
第一下是以巧卸力,这一下又是以力破巧吗?沐追云眼中银光渐渐散去,心中转过这样一个念头。[求书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知道刚刚那两下试探,虽然双方都没有引动灵力,但单以本身素质而论,雷拓和黑发男子的确已经将各自的身体力量发挥到了了一句,便也算是打过了招呼。
“草原上纵横无敌的黄金战神与第一大部落乌勒部之主思轮可汗既然联袂前来,由我这个老头子来打个招呼岂非份数应当?倒是不知道这一次中原之行,几位一路上可还算顺心?”老者话语间不紧不慢,却也是丝毫不让。
“顺不顺心就很难说了,须知我若回答顺心,那就是你们的不顺心了;若回答不顺心,又不免让你们幸灾乐祸,那就真的是我们的不顺心了。所以,为了避免你我两方不得不有一方不顺心,这个问题我就暂时不答了。不如等下一回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们如何?”乌烈这一番如同绕口令般的对答之中,自然也是隐含锋芒。而他这句话听在七星连寨众人耳中,一个个都是大为不忿:当这里是自己的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且,众人更是听出了这么一层意思:下次来的时候,他就未必是一个人了。
“就怕乌兄你来去匆匆,我们便是想要接待,也找不到人啊。”老者一番回击也是毫不含糊,暗指对方每每率兵侵扰,总是四处流窜,却不与他们七星连寨正面交战。其实这也是自啸月之灾后,乌烈用兵的一贯策略:尽量避免大规模的直接碰撞,改以侵扰为主,以弥补那一次大变之后兵力的不足。而在他的高明指挥之下,这一个策略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至少,这二十几年魏国北方边境可谓不胜其扰,使得魏国在持续感受着对方压力的同时不但不能安心发展,也不能全力对其他两国用兵。
“这倒是不用担心,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我自会来找你们的。”乌烈微微一笑,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主动权一直握在他的手里,并且,以后也不会改变。
两人几番对答,都是暗含机锋,互相试探之际又隐隐含着压制对方的打算。只是双方毕竟是打过几十年的交道了,也就没打算靠着一番唇枪舌剑而决定些什么。真要说起来,这一番言语之间的碰撞比之以前在战场直面之时那等剑拔弩张的对峙,那已是平和太多了。因此这一番对答之后,两人看起来也没有继续交锋的打算。老者目光依次在对方三人面上扫过,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嘴里则说道:“三位既然自中原北返,可有兴趣来我七星连寨一叙,好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免了reads;。你这句话毫无诚意,而且若真有诚意,那我反而更不敢去了。”这一下回答的却是史轮。刚刚老者与乌烈的那番对话,七星连寨的人自然不能随意插嘴,而这一边史轮也是并未插话。只不过以他乌勒部之主的身份,倒也具备与以上二人平等对话的条件,因此接过话来却也不算失礼。当然,就算是失礼的事,史轮做起来也是毫无压力,便如此刻他这番并不客气的话语。
“这位想必就是乌勒部最年轻的部主思轮可汗吧?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名不虚传。”回话的不是老者,而是他身侧的那个蓝袍男子。只见他此时亦是策马上前一步,朝着史轮抱了抱拳道。
“名不虚传?我怎么不知道我在中原还有名声啊?”史轮伸手掏了陶耳朵,却是偏过头有些惫怠地说道。其实在发动那一次兵变之前,别说是在中原了,就算是在草原,他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都是相当有限。这其中自然也有他刻意经营的成分,不过他这一番回答分明就是在说对方虚伪了。
蓝袍男子见状,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并没有太过在意。
“好了好了,既然你们都已经用这么别致的方式‘欢迎’过我们了,那也就算是尽了情义了。现在我们要走,你们该不会热情地不想让我们离开吧?”史轮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身前的这百八十人,其实心里早已转起了心思。他知道七星连寨是高手如云的地方,而此刻能来到这里的这些人,论武功至少个个都不在自己之下。草原各部与七星连寨积怨已久,双方矛盾几乎不可调和,所以表面上的客气也都尽可忽略不计。若是对方当真徒然发难,自己这一方也是绝不意外的。虽然以对方此刻的力量绝对留不住乌烈,但那可不代表他们也留不住自己。而且这还是在他们的地盘左近,若是七星连寨当真倾巢而出,便是乌烈也难以保证全身而退。对于一向不喜欢将自己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的史轮而言,这一下自然是要早些离去,免得对方一念之下,自己便会当真遭遇到什么危险。
听了他这句话,蓝袍男子偏过头去望了老者一眼,得到对方眼神示意之后,便也笑着开口了:“虽然我等实在希望能好好招待三位,不过既然你们如此思家心切,那做主人的又怎么好挽留?三位,请吧,但愿下次相见,还能好好一叙。”
蓝袍男子伸手一挥,原本呈现半包围姿态的左右两队人马便都让了开来,将前行的方向留给了乌烈三人。乌烈三人见状,也就懒得再费唇舌,都是打着马准备离去reads;。只不过在走之前,史轮又对着薇雨和兰芷凝吹了声口哨:“两个小妞,草原上的风光可是很不错的,有空要来看看啊!当然,其他人就免了,哈哈——”
“驾!”随着这一声马蹄声惊起,一旁的那摩也赶紧跟上。而七星连寨这一边,雷拓浓眉一轩,也是重新跨上了马匹:“我来送你们一程!”
立刻便有十数人随着雷拓一起,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了史轮两人身后。与此同时,正慢悠悠打马离开的乌烈又回过头来,对着不远处的薇雨说道:“小姑娘,虽然答应你的事也算做过了,但我还是欠了你一个人情。只不过这一次之后,我怕是很久都不会前来中原了。若是以后你去了草原要办什么事,大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尽量提供帮助。”
薇雨稍稍有些惊讶,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需要去草原的时候,但还是脆声回答道:“那就多谢您了,我会记得的。”
“嗯,你能记得就好,还有就是——”乌烈一边转过了头,一边开始策马加速,却也传来了最后一句话,“小心你保管的东西!”
望见他策马离去的背影,众人虽然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但有几个人脸色已经微微有些变了。七星连寨的诸人原本也未太过注意薇雨几人,但听到乌烈特地一番交代,还是不免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这其中,他们想的最多的只怕就是:这小姑娘手里有什么东西,是堂堂黄金战神都要特意出声提醒她注意的?
“居心叵测……”乐星火望着乌烈的背影,心中暗暗警醒。原以为对方真的是对薇雨特别关照,可他最后一句话显然又蕴含了别的意思。毕竟,人人都知道天女剑的重要性,需要他特别说出来吗?这样一来,他虽然自己不出手争夺,却无疑也将七星连寨众人的目光引了过来。而关键是,七星连寨不可能人人都是封华,说不定就会存在几个对这柄神剑有想法的,那就会给薇雨带来莫大麻烦了。乌烈自然不会专门针对薇雨,可他这一手却极有可能扰乱七星连寨,那这就变成了他打击对方的一种隐形手段了。
这一刻,无论是乐星火、兰芷凝还是沐追云,都深深地认识到了:毕竟是分属于两个民族,即便偶有可理解之处,却也不会改变双方根本上那一种敌对的立场。尤其是对乌烈这等枭雄人物来说,真到了涉及到两国敌对的层面之时,他是不会心存任何慈念的,必将动用一切可以打击敌方的手段。而自己这一行人,可绝对不能被他一路上这状似平和的表现给欺骗!
远处乌烈三人策马而去的背影已经化成了几个小黑点,并且缓缓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下。复制网址访问小说/与此同时,雷拓率领的那几十人也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三人身后,显然是不愿对方在他们的地盘随意闯荡,至少不能让其脱离己方视线之外。至于依旧留在这边的一众人,一个个的也都是神情凝重。在经过了方才与乌烈的那一阵对峙之后,每个人都是表情沉重,因此即便是对着刚刚归来的封华,众人之间也少了一丝重逢之时本应有的欢快。
七星连寨这一代的星主亦即总寨主湛承先望着消失在他视野之中的乌烈,微微眯起的眼中寒芒乍现,把在马缰绳上的手掌则不自觉地握紧。对他以及对整个七星连寨来说,乌烈都绝对是他们生平仅见的大敌。后者虽然不像上一代草原战神乌奉那般好战,但实际上若论到武功之高、见识之广、用兵之奇乃至于对中原地区的了解,他都可谓是全方位地青出于蓝。便是放眼整个草原的历史之中,乌烈此人的存在也都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而有这样一个强敌在身侧,与之毗邻的七星连寨的日子自然不会那么好过。即使在对方还没有表现出过高攻击**的这些年中,他们抵挡得已是极为辛苦;而若有朝一日,乌烈当真整合了草原八部并且率军南下呢?
湛承先遥望北方良久,脑海中回想着刚刚乌烈于对答之中透露出来的那些不知真假的信息,一时间也依旧难以判断对方之后的意向。片刻之后,他才一拔马身调转过来,将目光投向了封华以及沐追云几人身上。封华见状,侧过头朝着身边几人微微示意,便率先下马走向对方。其余几人见状,也是连忙下马准备上前拜见。
正所谓东府之主、西宫之尊、北寨之王,这三大势力都有一个明确的一把手,并且个个都是江湖上是沐追云他们几人了,便是跟着而来的七星连寨一行人也大都流露出惊讶之色。那一队星主的近卫也是稍稍愣了愣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策马跟上。
封华的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惊讶之余,望向沐追云几人的表情便也带了一丝尴尬。他也实在是没有想到,星主今日为何会一反常态,做出这等几近无礼之举。虽然面前只是四个名声不显的年轻人,但以星主一向平易近人、看重后辈的行事作风,不该有先前这等表现才是……
“咳咳,各位小友,实在对不住,寨子里尚有些要事等着父亲大人去处理,所以他才这般来去匆匆。若是有任何不当之处,子丰在这里向几位赔罪了。”正在这时,那位被称为“子丰”的蓝袍男子却也马上下得马来,三两步来到众人面前,郑重躬身施了一礼。众人见状,也连忙辑手还礼。其实他们倒不觉得堂堂七星连寨的星主需要特地抽时间来接待自己,只是对于对方刚刚的无视,几人心下还是生出些许不自然。只不过见到这名看身份地位都不低的蓝袍男子这般郑重道歉的模样,四人自然也能感受到他的诚意,因此那点想法也就立时消散了。
“各位,容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七星连寨天枢寨的代理寨主湛子丰,也是我的好友。”见到气氛缓和下来,封华也连忙上前,指着蓝袍男子向众人介绍道。
“原来是湛前辈,晚辈几人见过。”四人俱都拱手施礼,湛子丰则摆手笑道:“不必多礼,也不必称前辈。若是几位不嫌弃的话,称一声大哥就行了。”
湛子丰三十几许的年纪,面相也甚是年轻,让众人口称大哥那也说得过去。只不过乐星火几人倒是不敢托大,却也不好拂了对方的好意。正当几人犹豫的当口,又有一个豪爽的声音响起:“几位小友不必心存顾忌,须知在我七星连寨,那向来便是入得寨来即口称兄弟,极少讲那辈分关系。你们虽然不是我北寨之人,但心意到处,同辈论交又有何不可?”
众人转身看去,却是见到刚刚那个驾驭着巨雕的黑发男子笑着走上前来。这个黑发男子观其面容,看着有接近五十岁的年纪;不过无论是从其举手投足还是刚刚展露的身手来看,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可说还处于巅峰状态。
乐星火和兰芷凝听着这个声音,隐隐觉得有些耳熟;再联想到对方刚刚出场之际驾驭巨雕的手段,两人心中都不由生出一个相同的想法。他们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封华,似乎在等着确定一个答案。封华见状,也是微微一笑,对着来人说道:“三哥,这位兰姑娘和这位乐公子,你可还有印象?”
黑发男子闻言,眉头一挑,仔细打量了兰芷凝和乐星火一眼。随即,他便马上想起了些什么,忍不住哈哈笑道:“原来是你们两位小友,当真是好久不见了。两位小友年纪虽然不大,但身手已然不凡,更有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之能,亦有不畏强敌、不弃同伴之心,老殷我可是极为佩服的。不过虽然我也知道你两位必会言出必行,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来我北寨,当真让我老殷好生高兴!不过你们来此,道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就让我几人一尽地主之谊,带着你们几位在我北寨到处逛逛可好?”
见到殷飞扬这般豪爽而又友好的表现,乐星火和兰芷凝自然都是心下喜悦,也是连忙答道:“上次承蒙殷前辈搭救,自然应当聊表谢意;而且晚辈们过了这许久才来,已经极为失礼了,还望前辈不要见怪才好。”
“哎,都说了不要客气了,那就别扯些什么无礼失礼的了。你们远道而来,也都别站在这里说话了,去前方那个小镇子歇歇吧。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也不必马上赶回去,便在前边的镇子上歇上一晚,明日再出发去镜明湖可好?”殷飞扬摆了摆手,便又开口提出了邀请。
“那个,前辈,镜明湖离这里还很远吗?”薇雨听了这话,忍不住讶然问道。
“虽说不是太远,倒还有着一段距离。而且,镜明湖范围颇大,北斗七寨又各自相隔着一段距离,便是今日赶到了,只怕也不能抵达第五寨了。因此,我也是觉得,我们先歇息一晚比较好。”封华微笑着解释道。
薇雨听了,不自觉点了点头。乐星火和兰芷凝对视一眼,也开口说道:“那一切听封大哥和殷前辈的安排。”
“行,那我们这就去前边吧。”殷飞扬哈哈一笑,牵来了马匹,也不上马,就这般与众人并肩而行。因为镇子就在眼前,所以众人也就无需再策马奔走,都是如殷飞扬一样缓步牵马而行。
趁着还有这么几步路,封华一边前行着,一边也为殷飞扬和湛子丰介绍了一下沐追云四人。其实自流光山出发的时候,封华已经通过飞鸽传书将几人的情况大致说了,殷飞扬又是总管北寨情报的人,因此自然也知道了几个人前来此处的目的。而一旁的湛子丰原本应当对此并不熟知才对,不想他也对几人前来北寨的目的清清楚楚。两人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几个人年轻人说着话,只是各自倾听之际,又都显得颇为认真。
“对了,还没向你们介绍过,刚刚你们见到的那个拿着锤子的男子便是我四哥,也是我七星连寨第四寨的寨主,其名为雷拓。他刚刚负责监视乌烈三人回到草原的一段路,想来需三五日才能返回,到时候我再介绍他与你们认识。”湛子丰言谈之际并无一丝架子,这会儿更是热心地为众人介绍起雷拓来。
“擂鼓动山川……”沐追云无声低喃了一句,显然对此闻名已久,知道对方是勇冠整个七星连寨的勇猛人物。而且,当年鹰嘴涧的那件事,对方也曾参与;自己那时候虽然未醒,但其后也听说了。
“还有,刚刚家父你们是见过的了。他老人家最近俗务缠身、情绪欠佳,所以行事之际难免不能做到面面俱到,因此对于几位——”
“嗨,算了吧,俗务缠身自是不错、心绪欠佳也是有的,不过这可都不是真正的缘由。他老人家之所以心情不好啊,那是有人正在跟他闹别扭呢。”眼见着湛子丰又再度为父亲解释起来,一旁的殷飞扬却是大咧咧地打断了他的话,而他话语中的内容让得湛子丰面带尴尬的同时,也让封华心中一动。后者忍不住抬起头来,浓眉一轩,朝着湛子丰问道:“怎么了?寨子里还有谁敢跟大伯怄气?”
湛子丰闻言苦笑一声,连带着嘴角都挂起了一丝苦涩的弧度。他轻叹一口气,却也只得回答道:“是墨妍……”
沐追云一行人此刻抵达的那个小镇,名为石林镇。.d.然刚刚在远处看的时候,镇子的规模并不算大,但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是颇有些人气的。此时已近黄昏时候,有不少放牧归来的牧民陆续进了小镇,再加上镇子里原本就在做事的民众,使得整个小镇散发出一股忙碌的气息。
封华几人领着四个年轻人来到了镇中心那唯一的一所客栈之内,准备今日就在此处歇息了。这处客栈从外边看上去,倒也并无任何特别之处;粗木搭建起来的楼房以风格而论,整个的都是显得有些粗犷,自然比不得南方地区的客栈那般精致华美。而进入客栈之后,内中的装饰风格也并无不同,都是偏向简洁与实用,而没有多少额外赋有人文气息的规划。只不过此时客栈之中倒也不乏人气,有许多各色打扮的行人往来进出,看起来也都是在此住宿或者用餐的。
“此处条件有限,怠慢几位小友之处,还望海涵。等明日到了镜明湖,再让我们好好招呼几位一番。”众人寻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之后,湛子丰抱了抱拳,面带歉意地对着沐追云几人说道。
“哪里,晚辈几人并非于吃住之事讲究之人,几位前辈和兄长实在不必客气。”乐星火知道自己这一行人之中,也就自己勉强算得上擅于交际,因此也是接过了话来。
“好,既然如此,我看我们也就别老是客客气气的了。这里的条件虽然有限,特色的菜肴还是有一些的,我已让人上好了送过来;至于房间之类也早就订好了,各位就不必为这些锁事操心了。若几位还有什么要求,尽可快些提出来,不用与我们客气;若是没有的话,那就陪我老殷痛痛快快喝一杯,如何?”殷飞扬言语之际,依旧是那般豪气。只不过听他话中内容,却也可以看出他的行事那是丝毫不显粗犷的。作为掌控着北方大部分地区情报的他,自然是早就算准了封华他们归来的时间,因此已然做好了相应的待客准备。否则的话,以今日所见,这人多热闹的客栈还真未必能订到房间。
众人又是一番寒暄,客栈的伙计便马上将饭菜送了上来。等到稍稍客气一番之后,两方人之间也渐渐熟了起来,交流之时也就少了一份生疏。此刻七星连寨坐在这里的三人,殷飞扬和封华都是豪气干云之辈,湛子丰则可说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行事说话都是极为得体而绝不会惹人反感。[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因此,几个年轻人与他们交谈起来便也毫无拘束之感。
“草原那场变故之后,我记得我们这一片地区来往行人少了很多,尤其是那些明里暗里与草原有交易的商人,更是几乎绝迹。可今日一见,镇子上热闹之处一如往常,三哥可知这是为何?”酒过三巡,封华无意从窗口望到外边不断来往的行人,忍不住问出了刚才就想问的问题。
“老实说,这的确很不寻常。”听到这个疑问,殷飞扬也是皱了皱眉,眉宇间浮现一丝忧色:“这个镇子里有多少居民,没人比我们更清楚了,绝不会是近些日子看到的那样多。可自从前段日子开始,这里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有些说是来投奔亲戚的、有些是搬迁而来的、也有些是前来贩卖物品的。而这些人的身份,我一时之间居然也都没查出来,这实在是很不寻常。”
殷飞扬连着用了两次“很不寻常”,自然让余下之人心下警惕。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继续说道:“还有,不知是否巧合,天下间排名第三的‘虎咆’战兵团主力于一个月前便游弋到了左近,也不知是要执行什么任务。战兵团的管理向来严格,便是我也得不到确切的情报。”
“虎咆?”封华喃喃了一句,这会儿却是想起了在上党郡遇到的那个半秃老者。他低眉沉思了片刻,便也说道:“可能与魏国官方有些关系,因为在南边的时候,他们应该是有部分人马受官方所托,正为他们执行着任务。”
“魏国官方?难不成是与草原上发生的变故有关?”殷飞扬听到这个消息,瞬间也想起了很多reads;。魏国对于草原的警惕由来已久,而且在战略上也并不只是一味防御。前段时间正是草原遭逢大变的时候,不但八部人马全都往草原腹地回缩,便是他们的主心骨、战神乌烈都是悄然离开了草原转而南下。趁着那段时间,魏国的征北军已经进行了好几次试探性出击,不过并未有太大收获。若是在这等当口,那位上京城的主人决定趁此机会对草原进行一次有效杀伤以更进一步削弱对方的力量,那也绝非不可能之事。果真如此的话,那么战兵团的出动也就可以理解了:无论是作为佯攻或是突袭,乃至于配合魏国征北军的出击,他们都有着很大发挥的空间。
这些想法很快在殷飞扬脑海中过了一遍,他也就暗暗记在了心中,决定回寨子之后再好好查证一番。这会儿,他却是暂时将之放在了一边,转而对着湛子丰说道:“好了,这些个事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只怕几位小友都是没多大兴趣听的。还是说点相关的吧——墨妍与星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天我可是看到了,她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从天枢寨出来了,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跟人吵了一架。那个人自然不可能是你,不过你总该是在场的吧?”
湛子丰倒是没想到殷飞扬这般直言不讳,直接向着自己询问起这件事来。他又将目光偏了偏,发现封华对此事也颇为关注,显然也是想得到一个答案。只不过想到那件事……
湛子丰目光晃了晃,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最后只是笑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一些行事观点之上,墨妍与父亲有了些不同看法。你们知道的,在这方面他们两人向来都有着不同见解的,这次也不例外。”
“我们当然知道他们两人见解不同,但更知道墨妍一向尊重星主,便是心里有不同意见也绝不会当面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殷飞扬虽然不停喝着酒,其实目光一直未离湛子丰左右,而他刚刚的那番话也有着自己的目的。要放在平时,他是绝不会说出这等胡乱猜测星主为人行事的话语的,这会儿说的目的却是想要激一激湛子丰。因为他知道湛子丰素来孝顺,听到这几句对星主不敬的话语,定然就会大加反驳。若当真如此,那么他就能从对方反驳的话语中得到更多信息了。可殷飞扬实在没想到,湛子丰这会儿却是沉默了下来。
殷飞扬眼睛眯了眯,盯着湛子丰看了好一会儿,待见到对方不自觉躲闪的模样,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想到那件事,他的面上瞬间化为一片恍然之色,不由出声说道:“嗨,原来是那样!子丰你不早说,这下我明白了,确实不该打听这件事的。”
众人讶然抬起了头,都是不知殷飞扬为何态度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但见后者伸出手去,在湛子丰的肩膀上拍了拍,理解般说道:“原来还是与你有关啊。子丰啊,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又何必……唉,算了算了,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你们之间的事我也不好胡乱置喙。不过就算你这辈子认定了,那我们几个老哥哥也定然会帮你的嘛,这一点你不会怀疑吧?但有一点你得注意啊,就算你对墨妍……唉,那丫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气谁还不知道吗?总之,反正你不该用星主来对她施压啊。”
听了他这一番话,湛子丰脸上尽是一片茫然之色,倒是余下几人听出了些意思,忍不住都向他投去了意味深长的目光。而等湛子丰明白过来殷飞扬话中之意,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三哥,你说到哪儿去了,那件事跟我与墨妍——不是,我是说父亲大人与墨妍的冲突与你想的那件事完全没有关系!”
在蕴含着各色目光的注视之下,湛子丰整张脸如同喝多了酒一般,红得有些发烫。x小说下载他此刻正用着急促的语气向殷飞扬等人解释着那一天发生事,赌咒发誓般剖白着自己的心迹,以证明那的确不是自己使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而达到某些目的reads;。
看到他这个样子,殷飞扬依旧不置可否,倒是封华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子丰,三哥跟你开玩笑的呢,我们当然知道你不会对妍姐使手段的。”
听着他这句话,湛子丰依旧是俊脸绯红,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怕越描越黑。倒是乐星火几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脑中转过一些念头:看样子这位子丰大哥好像很喜欢那位墨妍前辈啊,乃至于不想让外人生出丁点误会。看他如今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有了心上人一般,表现得这般手足无措。就是不知,那位墨妍前辈是否也对他有意思呢?
“算了算了,你实在是不想说,那我也就不问了。等到了明儿,我自己去问墨妍去。”殷飞扬摆了摆手,也不欲继续为难湛子丰,兀自喝了口酒后说道。而经过这么一打岔,他问的问题终究没得到答案,却也并继续不追根究底。他殷飞扬想要得到的情报,还从来没有弄不清楚的。所以,尽管对于那件事很在意,但他也并不急于这么一时半刻。
湛子丰见状,悄然松了一口气,眼中那一丝歉意之色一闪而过。只是他的这丝神色却被封华捕捉到了,后者心头也不由升起一丝疑惑:妍姐与星主发生了冲突,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在意的事;而就连子丰谈起这件事,言语间也多有遮掩,看起来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啊。这也就难怪,连三哥都这么在意。
封华暗暗将这件事记下,准备明日陪薇雨等人前往玉衡寨的时候,一并向林墨妍询问一番。这之后,众人吃饱喝足,也就开始随意谈论起来。天色渐暗,由于殷飞扬的热情招待,让得乐星火喝了不少酒。沐追云和兰芷凝都是滴酒不沾的,而薇雨有了上一次在朝暮阁的前车之鉴,也是不再轻易饮酒了。所以,此刻他们这一边也就只有乐星火才能回应对方的那股热情劲儿了。好在乐星火酒量尚算不错,被殷飞扬这一顿猛灌之后,倒也坚持了下来。而等到两个人都喝得有些醉醺醺的时候,这才在身边众人的劝说下停下了比拼。
夜幕笼罩了这一个北方之地的偏僻小镇,不时亮起的灯火开始点缀地上的黑暗,同时也映照着天空的繁星点点。[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对于奔波了一路的众人来说,这一段路的终点已在眼前,这会儿要做的就是养足精神,以此迎接接下来可能得到的那些或许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了。
…………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随之走出。这一扇木门是开在二楼房间靠外侧的阳台之中的,外边木制的栏杆则将几个房间的阳台连到了一处,就那般悬浮在半空之中。薇雨走到阳台边,白皙的小手轻轻放在栏杆上,便将一双倒映着星光的双眸往天空望去。
星星点点的光芒缀满了天空,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此时显得尤其明亮。不时闪烁的光芒之中,也有几颗星交相辉映,互相支持着形成了一个勺子的形状,那便是北斗七星。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轻柔的呢喃声中,薇雨伸出手指虚点着这七颗北斗之星,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在那每一个繁星满天的夜空之下,聂蓉都会温柔地将她抱在怀中,握着她的小手为她指点着天上各有故事的星辰。在那柔软的语调声中,薇雨听到了好多好多关于星星的故事:斗杓东指,天下皆春;斗杓南指,天下皆夏——那是北斗七星在指示着季节流转;牛郎织女交相辉映,传说更有一年一度的鹊桥相连,那是两个相爱的人每年仅有一次的约会;北极星始终闪耀,那是它亘古不变地在为地上之人指引着方向……
这一刻,薇雨忽然很想家,很想回到爹娘的身旁。而且,一想到明天将要求证的事,她就不自觉感到一阵内疚,总觉得自己正瞒着父母在偷偷地做一件对不起他们的事一样。这些心思,随着这些天来越加接近七星连寨,便也变得越为强烈。只是薇雨也一直在试着改变,比如试着隐藏自己的这些情绪而不让身边的人担心,所以她这些天并没有表现出来。
从远处刮来的北风带起一丝凉意,让得薇雨不自觉缩了缩身子。想到考虑那么多终究不会改变既定的事实,她也就不再继续思考下去了。正当她转身准备回房的时候,眼角余光望到之处,却有一双眼睛一直在静静地看着她。
“云哥哥……”薇雨眨了眨眼睛,三两步就跑到了沐追云身边。她抬起头来,就这般将一双依恋的目光放在了对方身上。在这样一个晚上,她尤其想与沐追云多待一会儿,只不过往日的时候对方都是藏在自己房里的,所以薇雨也就没想到今晚能在房外见到他。
沐追云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除下了外衣披在薇雨肩上,为她隔绝了外边的这一丝寒意。接着,他又偏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远方,嘴里则轻声问道:“雨儿,在想家吗?”
“嗯。”薇雨点了点头,眸中神色稍稍有些黯淡,“离岛的时候,答应娘亲过完品剑大会就马上回去,现在没能做到呢。娘一定很着急吧?我这样做、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沐追云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注定的事,不用去躲闪;或早或晚,终究会到来而已。”
“注定的事?”薇雨抬起眼眸,内中带着一丝疑惑。她仔细想了想,仿佛明白了沐追云的意思,只是却无法释怀。
“云哥哥,你说——”轻不可闻的话语之中,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动,更带着一丝紧张与害怕:“如果真的存在我的另一个爹、另一个娘,那他们会是什么样子的?他们,都是怎样的人?他们……还活着吗?”
又是一阵沉默,而后是低沉的回话声:“不用多想,答案已经近在眼前了,所以我们只要去倾听就可以了。听完之后,我们才有判断的依据,也才有决定的机会。在此之前,尽量将心态放松些吧,那能让你承受更多。”
承受更多……薇雨听出了沐追云话语之中隐藏的那一丝沉重,知道明天自己能得到的答案未必会是那么圆满的。只是她无力去改变些什么,那便或许只能如沐追云所说的一样,尽力去承受些什么了。
薇雨吸了吸鼻子,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云哥哥,我会很努力去面对这一切的。不过,无论如何,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
少女希冀的目光如同此刻天上的星光一样,璀璨而又充满了期待。面对这样的目光,沐追云只得轻轻点了点头:“会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薇雨忐忑的心便也安定下来。只是在转身回房之前,她又再度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回头问道:“云哥哥,我这几天,听乐大哥讲了好多好多关于沐伯伯的事。沐伯伯,他是一个大好人呢,可惜我没能见到他。云哥哥你——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爹娘呢?”
听着薇雨的问话,沐追云垂了垂眼皮,那上面仿佛有着千钧之重。而后,他那一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又隐藏到了阴影之中,而他回答薇雨的话,也带着令人不知所措的伤怀:“我……想不起来……”
…………
同一时刻,镇子外数里之处的草原之上,原本应当出现在客栈中的两个人,这会儿却不知为何没有在那边休息reads;。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此刻转过身来,向他身边的黑发男子询问道:“三哥,寨子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急着把我找回来,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吧?”
殷飞扬此刻负着双手,丝毫没有刚刚那一副微醉的模样。他听了封华的问话,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良久,直到凛冽的寒风将他那一身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才缓缓开口道:“具体的事,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寨子里会生出很大的改变。这种感觉不止我有,墨妍也有,而且她似乎还知道更多。那一天,星主将她找了过去,应该是有什么重大决定向她提前透露了吧,只是不想他们两个会吵起来。但是我能感觉到,事情只是刚刚开始,我们或许要做一些准备了。”
“准备?”封华挑了挑眉,一时间还没想得透彻。
“不错,准备,尽管我也不清楚要准备些什么。其实,我早就感觉到星主在进行着什么计划了,只是他行事向来谨慎,一点口风都没向人透露。直到几个月前收到乌烈南下的消息,他派你我二人负责监视开始,我才察觉到一些异样。当时我收到了寨子里的一些异常调动的消息,这才急急赶回,把监视乌烈三人的任务都交给了你。只不过那个时候,寨子里还不允许有什么变故出现,如今却不同了。”
“你说的是,乌烈已经北返?”
“不错,乌烈已经北返,那么寨子里反而不用花费额外的心思去关注他了。而且,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变化。”
“其中一个……那另一个变化是什么?”
“另一个变化……”说到这里,殷飞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他还是说了出来:“经过初步商议,寨子里已经决定,将子丰‘代理天枢寨寨主’中的‘代理’两字给去掉。如今你也回来了,估计这些天就会把这事定下来吧。”
“是吗?”封华神情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同时,也悄然升起另一种情绪,“以子丰这些年来所为,继任天枢寨寨主,的确当得起‘实至名归’这四个字。”
“是啊,实至名归,但也可能反而麻烦啊……”低低的叹气声中,两人相对无言,都是不知道这平静了十数年的七星连寨,接下来会迎来什么样的变化。
广阔的草地之上,胡乱生长着的杂草被大风吹得弯下了腰,却又在努力地恢复自己的身形。热门小说远处隐约出现几个小黑点,而后是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驾、驾!”
苍劲有力的呼喝声中,但见马上几个骑士正挥动着手中的马鞭,快速驱驰着身下的马匹。这几个骑士看上去大多是面容专注,一个个的双目开阖间皆是显得炯炯有神,偶尔朝着身侧望过去的目光之中则不时碰撞出不服输的火花。他们的神情颇为集中,因此哪怕眼角余光已经望到了前方而来的另一行人马,也没有报以太多的关注,而是依旧策马疾驰着。而他们行进的目标,赫然是前方的那一处小土坡,那上面插着一面红色的旗帜。
“驾!”
晃动的视野之中,那一面红旗越来越是接近,就见其中一个骑士猛然一挥马鞭,他身下那匹大黑马便骤然发力超出了其余马匹半个身位。趁着这片刻的领先优势,那个灰衣骑士猛然一弯腰,身形一个晃动之后,就将那面红旗拿在了手中。灰衣骑士的面上骤然涌起一阵兴奋,可还不待他做出进一步的动作,握旗手掌便猛然一紧。他大感不妙,定睛再看之时,却见手中已然空空如也,再不见了那一面红旗的影子。
“哟霍,多谢了!”但听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紫衣、面目俊逸的年轻人将夺到手的红旗挥舞了半圈,哈哈笑着拔马而回,朝着来路的方向急奔而去。灰衣骑士气急之下,连忙掉转了马匹急忙朝着对方追了过去;与此同时,余下的几个骑士也毫不含糊,几个人一边策马一边呈半包围的姿态向着紫衣年轻人围了过去,看样子也是要去抢夺对方手中的红旗。
灰衣骑士座下的大黑马脚力显然高出一筹,而余下几个骑士的骑术也俱都相当高超,相比之下紫衣年轻人在这两方面倒是不占优势。于是乎,只是几个起落的功夫,他就被众人给围在了中间。然而面对这等不利的状况,紫衣年轻人面上却丝毫没有紧张之色,仔细一看还能见到他那一双稍稍弯起的眼眉,那上面流露的俱都是轻松的神色。但见人影晃动间,不时有骑士伸手去强夺他手中的那面红旗,可都被他躲过去了。[八零电子书]而这个时候,旁观众人才能发现他的身手是何等利落:一会儿仰面平躺在马背上,一会儿犹如猿猴一般跃下马背在地上轻点之后、又如弹簧般弹回马背,一会儿更是藏身马腹,让得自己始终处于其他人的攻击范围之外。自然,他手上的红旗也就不是其他人能够得着的了。
一行人翻翻滚滚地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之中,看起来那个速度并不占优的紫衣年轻人,这会儿却是能靠着自己那高人一等的身手将那面红旗保留到最后了。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赛马吗?”乐星火望着消失在视野之中的几个小黑点,忍不住出声问道。
“说是赛马,不过我看啊,多半是在赌马。唉,凌逸那个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一些。”殷飞扬摇了摇头,语带不满地说了一声。而他口中的凌逸,指的多半是那个紫衣年轻人了。
“他们的马术好厉害啊!”薇雨并不清楚殷飞扬指的“赌马”是什么,但她只见到那些人高超的马术,便觉得颇为佩服。至少,她是无法这么自如地驾驭身下马匹的。
“这倒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北寨常年与草原打交道,若是连基本的行动力也跟不上的话,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所以,自我七星连寨成立以来,对治下之人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要跟草原上的人一样,做到‘在马背上长大’。”一旁的封华笑着为薇雨解释道。
“在马背上长大?”薇雨乌黑的眸子一转,便也立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所谓‘在马背上长大’,指的应该是他们练就的那一身高超骑术,这就比如自小在归巢岛长大的她,也可以说是‘在海里泡大’的一样,说的便是她那超凡的水性。
“先别管那帮小子了。几位小友,看到了吗,往前不远就到了我们的镜明湖了。而到了那里,才是我们七星连寨真正的大本营。”听着殷飞扬的介绍,众人心中便也涌起一阵希冀,这其中多多少少也有着一分如释重负的意味。至少,他们终于要真正抵达目的地了;这一行的终点,也已近在眼前。
想到此处,众人心中大定,这一下却也不知不觉提高了速度向前奔去。不一会儿,远处那一片巨大的水域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即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众人依然可以感受到其占地面积之大。那一片蓝色的水域朝着众人视线左右两端的尽头无尽延伸着,哪怕是站在老远的距离极目眺望,也依旧望不到其边界。众人策马奔到一个高坡之上,向下望去的时候,就见那一个巨大的湖泊此刻就如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将天空之上那一幕湛蓝连同点缀其中的丝丝白云一道,俱都清晰地倒映了出来。此刻将近正午,正是艳阳高照之际,因此偶尔有风吹过的时候,那一面“镜子”之上就会泛起一**金色的涟漪,便如海岸边在浪潮冲击之下显露出来的那一片金色的沙滩。
“好美……”薇雨望着前方那一处美景,眼眸中不自觉流露出喜爱的神情。眼前那一片宽广的水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大海;只不过比起海中不时出现的惊涛骇浪,这一片湖泊要显得更为安静、也更加柔和一些。在她身边,兰芷凝一双美目之中也流露出一线欣喜。她尚未到过海边,便是这等样巨大的湖泊也是第一次见,因此咋一见之下只觉得心胸都宽广了不少。与此同时,下山以来逐渐积聚在心中的各种压抑与郁结,在这一刻似乎也消散了不少。这让她不由得想到:无论是草原还是湖泊,在北边的这如此空旷而又辽阔的地界,比起南边的熙熙攘攘来,也确实别有一番韵味。至少,不去刻意感受它的荒凉的话,那你总会感觉到它的包容与开阔。而这种包容与开阔,也的确能让人广开心胸、排遣心结呢。
兰芷凝不自觉闭上了眼眸,缓缓伸出双手,感受着这一刻的风、这一刻的阳光、这一刻草地之上那一股甘甜的气味。以她脚下所站立的这一点为中心,她的思感仿佛也能顺着这无边的草地连接到远处的水泊之中,又从无边的水泊继续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水与天的尽头reads;。而在那里,是否有什么东西将这两处连接在一起呢?
“兰姑娘,你看——”乐星火说了一半的话语嘎然而止,因为他此刻注意到了兰芷凝那恬静的神情。但见她双眸微闭,嘴角挂着一丝轻松的笑容,偶尔颤动的睫毛则显示着她正在思考着什么东西。这一副样子,看着竟而如同武者修习过程中偶有感悟,从而进入了“顿悟”的状态中一般。
乐星火此刻自然不能再出言打扰,只是他的双目却依旧没有离开兰芷凝的脸庞,眼神就如同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般。这一张清丽无双的面庞,无论何时见到都会让人心生悸动,而在这一刻看起来尤其让人心泛涟漪。那微微颤动的眉梢、那稍稍闭合的双眸、那挺翘而立的琼鼻、那晶莹红润的嘴唇,以及此刻那悄然挂起的唇角……
乐星火心头忽而一跳,却是猛地移开了目光,呼吸声却变得略微急促。仿佛怕自己紊乱的呼吸影响到兰芷凝的感悟,他抬起脚稍稍向后移动了几步,再抬起头来时却瞄到不远处殷飞扬望向自己的似笑非笑的目光。乐星火心头又是一跳,仿佛一个偷吃糖果却被别人无意中发现的小孩一般,竟而生出一股做贼心虚的感觉。殷飞扬又对着他促狭地一笑,这才将目光移向他处。只不过这一来,乐星火只能心中苦笑了,因为他竟然感觉到对方眼中那一丝鼓励的意味。很显然,自己刚才失礼的举动可能让这位前辈误会了些什么,让他以为自己对兰姑娘……
乐星火连忙摇了摇头,将脑中不该有的想法给瞥到了一边。而他将目光扫向其他人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也已然注意到了兰芷凝此刻的状况。一众人在心中惊叹兰芷凝武学天赋惊人的同时,也悄然退后了几步,以免不小心打扰到了她。
在兰芷凝的身周,此刻出现了一股环绕着她旋转的微风,并且,随着感悟的深入而在不断扩展着。等到这股微风扩展到她的身周两丈之处时,才渐渐停了下来,只是又有不少灵气从外界灌入这一片微风之中。不多时,这一股微风竟而开始显现出肉眼可见的不同颜色,时而青翠、时而火红、时而金黄、时而湛蓝……而在这两丈范围之内,也有能让人清晰感受到的不同剑意传递出来,只是还尚不稳定。真气、剑意、灵气,这几种相互关联的事物此刻似乎正循着某种即将成型的规则而相互交织在一处,并且,极有可能形成能完美掌控于手中的场之规则——
“剑域雏形……”低不可闻的惊叹声中,众人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兰芷凝的这一场顿悟持续得并不太久,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打断了她的领悟。复制网址访问 [小说]在她睁开眼眸、也在其他人稍稍皱起眉头的刹那,一匹大黑马就以极快的速度奔到了一行人的面前。而紧接着传来的,却是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呦,这是谁回来了啊,也不早点通知弟兄们一声,好让我们前来迎接一番。”
封华面带歉意地看了兰芷凝一眼,接着却是无奈地转过脸去,面对着骑在马上的那个紫衣年轻人说了一句:“阿逸,你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啊。”
名为凌逸的年轻人闻言眉头一挑,将头微微抬了起来:“怎么,打扰到你什么了吗?”下一刻,他的眼眸又往旁边偏了偏,双眸便猛然一亮。很显然,以兰芷凝和薇雨的姿容气质,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会引起他人注意的。
“两位美女,这是打哪儿来啊?若是来我七星连寨做客的话,可以让我做向导啊,保证能让你们流连忘返、一览镜明风光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凌逸这一下却是露出了一个看上去极为友好的笑容,只不过他那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个女孩子的眼神,还是让得兰芷凝和薇雨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了好了,你这臭小子给我闪一边去,不然小心过会儿我狠揍你一顿!”很显然,殷飞扬是熟知凌逸性情的,因此在他还没有展开烦人的纠缠之前便率先出言将他搁到了一边。
“我说三叔啊,不带你这样的啊。你知道侄儿我至今可还是孑然一身,难道就不打算为我介绍介绍?”凌逸无所谓地一笑,显然对殷飞扬并无多少惧怕。而实际上,殷飞扬平素为人向来豪爽,也从不在小辈面前摆架子,因此在他们眼中还真没多大威势。
“孑然一身?你这臭小子不沾花惹草就不错了,还想让我帮着你再祸害那些小姑娘吗?要找人帮你介绍?行啊,找你爹去!”殷飞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可麻烦了,他老人家真要有时间管我,我也不介意被他唠叨数落啊。可惜啊,我就是个没人理的野小子!”凌逸抬起头来,话语中带着一股满满的抱怨与叛逆。
“好了阿逸,有话等回去再说吧,这会儿我们可还要招呼客人的。[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封华闻言也只是无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
“好,那就一起回去。”凌逸一转马身,就在封华身边与他并辔而行。接着,他又拍了拍身下那匹大黑马,挑了挑眉毛对封华说道:“我这匹大黑马怎么样?”
“这是小庄的‘墨玉’吧,怎么又被你骗了过来?”封华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刚才那个灰衣骑士所骑乘的马匹,忍不住讶然问道。
“这你别管,我从他手里‘借’了过来把玩几天,等到用它战胜了一个人之后,自然会还回去的。那么,你怎么说呢,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说到这里的时候,凌逸一双向来玩世不恭的眼眸也徒然间变得犀利,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封华,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很久不与人赛马了。”封华淡淡地说道。
“但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你曾是七星连寨连续五年的骑射冠军,并且在那期间所向无敌,甚而凌驾于任何一个交战过的草原人之上。我可不想什么都被比下去,总要赢上你一回才好!”凌逸一双眼已然变得火热。
“你若当真准备好了,那我当然会满足你。”封华微微一笑,招呼身边众人道:“走吧,去我镜明湖、去我七星连寨!驾!”
但见马鞭挥动之间,封华一马当先,朝着远处那片巨大的湖泊飞奔而去。凌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服的火焰,也是紧跟着骑马跟上。乐星火几人策马奔驰间,亦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就只有殷飞扬与湛子丰不紧不慢地骑着马匹走在最后。而只是片刻之后,一众人终于来到了这天下有数的几大势力之一的七星连寨的中心驻地——
八百里镜明湖!
众人所抵达的是静明湖的东部湖岸。但见水波嶙峋的水面之前,有一处高大的寨门耸立在湖岸边,其上角楼正有几个身形矫健的大汉值守着。众人下马行走之际,就有相熟的北寨众人迎上前来,打过招呼之后便牵了各人的马匹去往一边。这是因为,接下来的一段路,这些马匹却是用不上的了。
一进入寨门,就见几个简易的营地出现在了湖岸边。只是这些营地看着虽然简易,实则防护力量绝对不容小觑。光是守护寨门的那两队武士,他们的战力就可以抵得上普通的一营军队了。而且营地之中,虽然没有复杂多样的防御工事,却有不时呼喝着参加训练的北寨武者。这些武者单看个体,已然是个个武艺非凡;然而他们此刻训练的却是纵跃合击之术、队列配合之法,内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军事化训练的痕迹。
“这是战兵团的训练方式吗?”遥望着远处呼喝来去的一众身影,乐星火忍不住拧眉问道。要知道对于‘战兵团’这等存在,如今的天曜主流对其都有着很复杂的感官:既为它强大的战力而惊叹,又为其超凡的破坏力而心生忧惧。最为重要的,却是它那无人能够取缔的特性:哪怕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彻底消灭这等自黑暗百年以来逐渐壮大的特种力量。军事力量强如魏、秦,高手等级强如通天塔,也向来对这种强大的力量束手无策,似乎它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栖息之地。也是因此,对这种无人能够掌控、却有很多人可以利用的超凡力量,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是对此感到既警惕又头疼的。
也是因此,乐星火见到眼前这等类似战兵团的训练方式,才会不自觉感到些许不舒服。他知道这也许是受到了他那个大叔的影响,因为沐封城身前就很不喜欢战兵团这等存在。毕竟,决定着战兵团行事准则的大多数是**裸的利益,甚至很多时候都在突破着大多数人能够接受的底线。面对这等存在,光是已知它的破坏就已经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了,更遑论正面与其对抗了。
面对着乐星火的提问,封华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解释道:“并非如此。我七星连寨的七星军,与官方的军队自然不同,但与战兵团的队伍也是绝不一样的。准确来说,这是有别于这两者之外的另一种队伍:既不会如军队那样绝对服从统治者命令,也不会如战兵团一样只认自身利益。促使七星军建立起来的,是对草原部落长时间以来入侵的反抗;而维系着七星军长久运转的,则是北方地区的人民对于自身家园的重视与守护。可以说,正是因为要守护着我们自身安身立命所在的这个家园,才让我等有志之士聚集在一起,主动参与到七星军的训练之中来。因此,在我北寨,七星军没有如普通军队那样丰厚的军饷,也不能像战兵团那样通过战斗来谋取好处,某方面来说维系队伍的构架是比较脆弱的。但我们还是聚集起来了,而且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并且,还将继续坚持下去。”
随着封华的叙说,无论是他身边的殷飞扬和湛子丰,还是前来迎接众人的北寨中人,此刻的目光都变得深沉而又严肃。在他们的眼中,此刻闪烁着坚定而又骄傲的光芒,那是坚信自身存在的必要意义而产生的神圣光辉。于是,沐追云一行人也就明白了,这是经历了百多年考验而依旧延续下来的一支队伍,一支历经百战、百折不饶的善战雄狮。尽管,此刻营地中的人并不多,而且多是刚刚参加训练的新人,但他们眼中的神色却绝没有丝毫迷茫。他们每一个人——
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所以正在尽全力努力着!
这一刻,无论是沐追云,抑或是兰芷凝和薇雨,他们都感受到了“南城北寨”这两个并称于世的势力之间的些许不同:前者源于追求自由的信念,因此自建城之后便开始开枝散叶、形成了大大小小百余个门派,并且各自都有自己的追求;而后者却因迫于生存的压力,而将那些饱受欺凌与压迫的人们集合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有力的拳头,以此守护着自己的一切。若非如此,他们原也无法抵抗强大的草原狼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七星连寨吗?”乐星火喃喃了一句,多多少少对七星连寨有了些认识。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虽然目前展示在众人眼前的七星连寨只是这么一个小角落,但他们已经能够从中看到一种让人心生佩服的东西了。所以这一刻,他们都迫切地想要看一看更多,看一下完整的七星连寨是怎么样的,是不是真的如同这展示出来的一角那样,让人满心钦佩?
“哈,没错,这就是七星连寨,但还不是完全的七星连寨。”一旁的殷飞扬哈哈一笑,指着前方说道:“想要看看尽量完整的七星连寨,就别再这里耽搁了,与我们一同前进吧。毕竟,决定一个势力真正属性的,既不是地理也不是力量,而是人啊。那就让几位小友都看看,我七星连寨,都有些什么样的人吧。”
轻轻‘荡’开的水‘波’之中,有那无尽的涟漪朝着四周发散着、传递着,一直延续到视线难及的远方。 .v d . -..-朦胧的薄雾之中,氤氲的水汽环绕在湖面之上,为着这整个无边无际的湖泊‘蒙’上了一面轻纱。船桨缓缓‘荡’入水中,在那缓慢却又有力的划动之中,将这一艘小船慢慢地送向远方、送向湖中心那一片黑点出现的地带reads;。
薇雨双手撑着下巴坐在小船中,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周边的场景。水面上偶尔泛起的银光、清澈的湖水中出现的形形‘色’‘色’的鱼群,以及不远处那优雅地扬起脖子的白天鹅,都让她感觉到这一切都是如此新奇和美妙。她自然是经常坐船的,可是像这样置身于一只小舟之中,以这般不紧不慢的速度游‘荡’在水面之上,却也是头一次经历。平静的湖面带给她一种与海上行舟全然不同的感受,让得她很是喜欢这一种恬静的感觉。只不过——
“呵呵,薇雨姑娘,怎么样,镜明湖的风光的确如我像你介绍的一样吧?不过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好了一些,如果日头没有那么大又或者是在清晨时光,那么湖面上就更有一股朦胧的美感,那个时候乘船游‘荡’就有意思的多了。”凌逸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薇雨身边,正一脸兴奋地为她介绍着。
“大雾天的,什么都看不见了,那个时候会更有意思吗?”薇雨睁着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奇地问道。
“那是自然!所谓‘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晴有晴的好处,雾有雾的美妙。这二者虽然也是各有千秋,但我还是喜欢雾天一些。想想吧,在雾气朦胧的天‘色’中泛起一条小船,随意找个方向用尽全力划上一番之后,说不定就‘迷’失在了谁都找不到的地方,那个时候就不会担心被人打扰了。而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要静静躺在船上感受着周边的寂静与清新,不是一件很让人放松的事吗?”
听着凌逸口若悬河的描述,薇雨眨了眨眼睛,显然有些不明白他描述的事情怎么会称得上有趣。对方所说的场景,或者真能让一个人感到放松吧,不过薇雨却是没法生出什么共鸣的。因此,她忍不住出声问道:“‘迷’失在了谁都找不到的地方,那别人不会担心的吗?这样的话,还是应该快点想办法回去比较好吧?”
“噗~”也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顿时引出一阵笑声。凌逸那一脸陶醉的表情也是为之一顿,为着自己脑海中那个曾深以为高大上的场景被无情打破而大受打击。只是面对着薇雨那一副纯真的表情,他自然是生不出丁点怒气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马上就将这件事抛到了一边,继续开口向薇雨介绍道:
“关于雾中泛舟这件事,还是需要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其中美妙的reads;。不过这个暂且不提,我还是先来所一说我们镜明湖的湖心七岛吧。”
凌逸一边说着,一边又向着薇雨的身边靠近了一些;只不过在他想要贴到对方身侧的时候,就发现一条黑‘色’的墨鞭不知何时横在了他的面前。沐追云依旧是一脸毫无表情的模样,只不过那一股生人勿近的表情此刻似乎也通过殒神鞭传递了开来,告诉其他人不止他不能接近,薇雨也是不能随意靠近的,尤其对某些人来说。
凌逸不满地瞪了沐追云一眼,不过见到这个小子不太好惹的模样,也就放弃了与之发生口角的打算。他又向着薇雨咧嘴一笑,继续着刚才的介绍:“镜明湖占地范围极大,号称八百里,其内大大小小岛屿无数。这其中,在湖心附近有七个较大一些的岛屿,以半包围之势将整个湖中心给围了起来,内中更形成了一个小湖泊,那便是号称‘小镜明’的内湖,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湖中之湖’。而这隔离内外的七个岛屿,从高处看的话,恰好与天上的北斗七星布局相近。也是因此,这七个岛屿分别以七大星君命名,是为破军、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以及贪狼。而‘七星连寨’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是与此有关。”
不得不说,凌逸虽然为人不羁,但口才着实不错。他这一番话娓娓道来,很快就将七星之岛的由来、七星连寨的创立、各寨的发展壮大以及各种与北寨发展有关的事尽数介绍了一番。这其中,他更是将北寨与草原百年来的对抗作为重点事迹大致说了一遍,从天曜王朝的解体说到草原八部的崛起、从草原各部对北方地区长达两百年的侵袭到梁饮的横空出世、从草原与七星连寨各自闪现的超凡人物彼此之间的强力对抗,反此种种,也真是一段不短的历史。这浩‘荡’百年间的相关事迹被他以故事的形式缓缓道来,却也的确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等到凌逸的讲述告一段落的时候,前方一个面积颇大的岛屿已然近在眼前了。而通过凌逸方才的介绍,众人也就知道了这个岛屿是什么样的所在——
破军岛,七星连寨第七寨摇光寨所驻之处,也是如今隶属于封华麾下的岛屿。
“我们到了。”封华缓缓站起身来,望着前边那一个逐渐接近的码头以及其上隐约出现的人影,面上不禁带起一丝笑容。要说七星连寨各寨的分布,其主体的确都在镜明湖中的七大岛屿之上,这也是平素北寨众人常驻之处。因为来到这七大岛屿只能通过船只,因此这边天然便是一个极佳的防御之所,也是最坏情况下北寨众人的最后退路。毕竟,对于不擅水战的草原战士来说,是不大可能有机会攻到七岛之处来的。
当然,这是在相对太平的情况下对北寨各人的安排reads;。若是到了魏国与草原八部‘激’烈对抗、军情频发的当口,略显不便的往来会迟滞七星连寨对战局的反应,因此那个时候北寨绝大多人会离岛而出,或是就近驻扎在镜明湖附近,或是分布到北方各镇之中协同魏国征北军进行防御。而那个时候,七大岛屿起到的作用就又不一样了,他会成为收拢北寨战士的家眷以及附近一些因为战火而无家可归的百姓们的场所。所以,无论何时,这七岛之地都是七星连寨一个极重要的所在,并且其作用很多时候都是无可替代的。
小船在码头上停泊之后,众人便依次跳上了湖岸,马上便有一众摇光寨的寨民前来迎接。毕竟,作为一寨之主,封华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会儿回来自然会受到热烈的欢迎。等到封华一一与众人打过招呼之后,便有一个头挽同心髻、面容温婉的青衣‘女’子缓步而出,面带微笑地朝着封华走来。而在她的身侧,正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被她拉着,也是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向这边。这小男孩一见到封华,那双乌黑的眼眸便猛然间一亮,张开手‘奶’声‘奶’气地叫道:“爹爹,抱!”
封华上前一步,一把将小男孩给抱了起来,同时口中笑道:“好小子,几月不见,个头又长了!”
“因为娘亲说我像爹爹!”小男孩抬起头,一脸骄傲地说道。而他的这个样子,更是让得周围见到的人一阵眉开眼笑。殷飞扬走了过来,在小男孩的脸上轻轻一捏,嘴里啧啧有声:“臭小子,你爹的本领尚来不及去学,就已经先开始学会臭屁了?”
小男孩见了殷飞扬,却是一点儿也不害怕,而是咧开小嘴笑了起来:“三伯伯,我要跟小黑玩,你把它给我吧~”
殷飞扬闻言脸‘色’一僵,连忙打了个哈哈:“忽然想起来我那边还有点事,得马上赶回去处理一番。阿华,几位小友就‘交’给你招待了,等到了晚上我再来找大家吃酒!”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如同逃跑一般一闪身就消失了踪迹。小男孩显然对此有些不依不饶,扁着嘴儿不满地说道:“伯伯坏人,不给小黑玩~”
“好了定儿,别再折腾你三伯伯养的那些鸟儿了,等有时间娘陪你一起捉去,不过要记得最后得放了它们。”那个一直不曾说话的青衣‘女’子此刻上前一步,微笑地对着小男孩儿说道。接着,她便伸出手来,要从封华手中将男孩给接过去。只是封华却微微摇了摇头,将小男孩儿给放了下来,同时口中说道:“让这小子自己走吧,别老抱着了。”
青衣‘女’子温婉地点了点头,一双点漆似的目光便落到了封华脸上reads;。后者回以一个安心的笑容,轻声问道:“家里还好吧?”
“嗯。”青衣‘女’子点了点头,回问了一句:“你在外边,一切可还安好?”
“还好。”封华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更趋柔和。而后,他便回过身来,笑着向沐追云四人介绍道:“各位,我来向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拙荆苏月婷。月婷,这几位都是我这一次南下结‘交’的好友,分别是沐追云沐兄弟、乐星火乐兄弟、兰芷凝兰姑娘以及薇雨姑娘。”
乐星火几人稍稍有些吃惊,倒是不知道封华这会儿已然结婚生子了,娶的妻子又是这么一位看上去温柔似水的‘女’子。不过想到对方的年纪,这又是理所当然之事。只是在他们想来,封华的妻子更应该是一个满脸英气、为人豪爽、武艺高强的‘女’侠级人物才对,却不料出现在眼前的却是这样一位看着犹如来自江南水乡的温婉‘女’子。稍稍一想之后,他们却不由摇头失笑:是自己太过想当然了,毕竟缘分这种事,有谁能说得清呢?
众人将脑中那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放到了一边,一个个都是上前见礼:“见过月婷嫂子。”
“嗯,沐公子、乐公子还有这两位妹妹,欢迎来到摇光寨做客。饭菜早已准备好了,若是几位不嫌弃的话,我们先回寨用过午餐,然后再谈其他,如何?”苏月婷柔声说道。
此时已然是正午,正是午饭时间,众人也感觉到了腹中饥饿。在别的人尚未开口的时候,凌逸早已经叫了起来:“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很久没尝到嫂子的手艺了,今天总算是有口福了吧?那大家都别客气了,吃饭吃饭吧!”
见到他这一副毫不客气的模样,湛子丰和封华都是满脸无奈,倒是苏月婷依旧是一脸微笑:“阿逸你若是看得上我的手艺,可以随时过来的,反正定儿也喜欢与你一起玩。”
“别,肯定有人担心我把这小子带坏的。”凌逸连忙摆了摆手,又惹来一阵轻笑。就这样,一行人一边‘交’谈着,一边缓缓走向了摇光寨。至于午饭之后,众人也不会再行耽搁,是到了去‘玉’衡寨的时候了。而在那里,正有他们要拜访的人——
七星连寨之‘玉’衡寨一寨之主、人称“廉贞之星”的林墨妍!
一条的长长栈道自破军岛东面边缘开始延伸,一直延续到视线的尽头。.d.≥≥中≥这一条栈道横亘在碧蓝的湖面之上,宽阔的桥身足以容纳数人并肩而行,铁制的索道则护卫在两侧。木制的桥身不知已经历了多少风雨,却依旧在默默地承载着施加于其上的重量。漫步在这条栈道之上,鞋底与木地板之间会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让得置身其间的人听起来别有一种特别的质感。
这一条栈道,便是自破军岛通往武曲岛的唯一陆地通路。其实,镜明湖的湖心七岛除了可以通过船只相互往来之外,也有类似这样的栈桥相互连通着,为的就是方便彼此的往来。这其中,位于前四的破军、武曲、廉贞、曲都是只有一条栈道将相邻两个岛屿连接到一处,而位于后三的禄存、巨门、贪狼连同曲一道,彼此都有栈道互相连接,这也是因为这四个岛屿距离彼此位置都差不多的原因。
微风吹拂而过,带给正在沿着栈道前行的一行人一种清凉的感受。沐追云四人此时已然受过封华夫妇的招待,用完了午餐并且稍事休息之后,便又踏上了前往廉贞岛的道路。当然,按照七大岛屿的分布来说,他们首先会经过武曲岛。而在这武曲岛之上,驻扎着七星连寨的开阳寨,而这第六寨之主则是号称“醉生梦死”的陆奇麟。
“醉生梦死?陆前辈为什么会起这样一个外号啊?”在凌逸几人边走边为众人介绍陆奇麟的时候,薇雨不由对“醉生梦死”这个诨号产生了一丝好奇,因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封华与凌逸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瞳悄然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而后后者只是咧着嘴打了个哈哈:“没什么啦,那是因为六叔喜欢喝酒,所以就被人这样称呼了。”
薇雨了然地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注意凌逸说这话时那略显低沉的语气。在栈桥上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武曲岛的轮廓便也越来越清晰。正当众人想着这会儿是否要去拜会这个七星连寨的第六寨主之时,薇雨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指着栈桥外边的那一处湖面叫到:“看!湖面上好像飘过来一个人呢!”
众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湖面上荡漾而来的那一个人影。小说/\`/`//中`\`.~.而且,随着众人的仔细观看,他们面上表情不由得大为惊讶起来。那个飘过来的人影,与其说他是漂浮在湖面之上的,倒真不如说是直接飘荡在湖面的。也难怪薇雨会用这一个“飘”字,因为这个人身下并没有任何木板等物事,可他整个人却连一丁点水都没有沾上!
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的这个人约摸四十左右的年纪,一身道袍、头发披散、胡子邋遢,此刻正微微闭着双眼横躺在水面之上。他的一只手弯曲起来架在脸颊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叉着腰,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尊横躺着的卧佛。而在他身周尤为让人在意的则是两点:一是挂在他右手边上的一个大葫芦,那个葫芦随着他身形的移动不时在湖中沉浮,那沉甸甸的模样说明了里边多半装满了美酒;二是在他身下的那一片湖面,此刻正以他为中心,向外不断地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而他整个人就这样保持着距离湖面约一尺的距离,似乎一直没移动过位置,又似乎被风一吹就会飘荡到别处去一样。
“他是在练功吗?好高深的功力!”兰芷凝眼见着这不同寻常的一幕,马上便明白了对方在进行着何等的修炼。在她身边的乐星火闻言不由点了点头,而且,因为身怀“游龙劲”的原因,他对对方的手段理解地更为深入一些。的确,眼前这个人应当是正在修炼某种功夫,而且所用的是类似于游龙劲的手段。他之所以能飘在水面之上,多半是因为正从全身各处的穴道之中激发出真气,形成一定的真气流之后压迫水面,反激而上之后支撑起他整个人的重量。这只要看他身下微微凹下去的那一处水面,就可以理解得更明白了。只不过这一幕说起来虽然简单,但做起来就绝不容易了。至少乐星火十分清楚,要做到如对方这般无声无息、无相无形的地步,至少得十数年的苦功。这其中对真力的要求、对自身状态的控制、对真气流动的细微操作,只怕都精细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reads;。若是自己想要仿效的话,那也定然是圣境以后的事情了,而且那也必然伴随着境界的极大提升。
“这个人好厉害啊!”很显然,这一幕也让薇雨十分惊叹和佩服。一旁的凌逸听了,稍稍撇了撇嘴,显然对于来人不知不觉抢了自己的风头有些不爽——尽管,这一路上他也没能出什么风头。
“六哥,大白天的怎么在这儿睡着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正是封华朝着湖面的那人说的。而他这一开口,沐追云几人马上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这便是开阳寨的寨主、“醉生梦死”陆奇麟!
只见陆奇麟听到封华的声音之后,缓缓睁开了那一双惺忪的眼眸。他的目光先是向着封华望了望,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又依次扫过他身边的几人。这之后,他却再度闭上了眼眸,只是原本撑着脸颊的右手却轻轻一挥。顿时,那一个大葫芦隔着老远的距离便朝着封华飞了过来,伴随着的是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既然回来了,那就陪我喝一口。”
封华伸手接过了这个葫芦,拔开塞子狠狠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之后却没有把葫芦还回去:“好酒!正好我那边没酒了,六哥你这一葫芦就送了给我吧!”
“你这小子……”陆奇麟无奈地一笑,挥了挥手道:“你身边的几位小朋友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吧,那我也就不耽误你们了,直接过去吧。”
眼见着他这么一副懒散的样子,封华这边的三人都是大感无奈,倒是乐星火几人看得很有趣——这位陆前辈,怪不得被称为“醉生梦死”呢,看起来好像真的对什么事都没兴趣的样子。
“那我们就不打扰六哥了,回头再来拜访吧。”封华微笑着对薇雨她们说了一声,便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这之中,沐追云对陆奇麟更为留意一些,因为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隐晦的精神波动。
“精神变异者……”他心底默默做出了这么一个判断。
就这样,众人通过栈桥来到了武曲岛的西面,又迅速穿过整个岛屿,自东面踏上了前往廉贞岛的栈桥。而自打走上这一处栈桥之后,原本还很活泼的薇雨却瞬间安静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自己此刻正在接近的地方,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沐追云前行之际,忽而感受到左手上传来一股柔软而又微凉的感觉,不由得偏过头去reads;。入目所见,薇雨眼睫毛轻轻颤动之际,贝齿也在轻轻地咬着嘴唇,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是忐忑。她已经无暇欣赏栈桥两边的风光,也没有心思再与他人说说笑笑了。这一刻,她甚至没有去想她即将拜访的林墨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脑子里反反复复都只有爹娘的面孔,以及那两个挥之不去的名字——
商挽倾,还有颜航。
薇雨不知道这两个名字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故事,这一对“多出来”的爹娘对自己又意味着什么。但她并没有要再度逃避,然而心中的忐忑自是难以避免的。所谓近情方知情怯,随着越发接近那一幕幕可能的真相,她的心中就不自觉地感到害怕。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她都想要转身就跑、马上回到归巢岛、回到爹娘身边去。只是脑海中闪现的那几个片段最终坚定了她前行的决心——
“小小姐,无论你现在、现在的父母是谁,请、请一定要记得——”
“你的亲生母亲名叫商挽倾,你、你的亲生父亲叫……叫颜航,他们……他们都很爱你……非常地……”
那一个她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子,哪怕是耗尽了生命,也都要将那几句话传达到自己的耳中。在她逝去的刹那,薇雨见到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似乎她已然完成了自己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使命。薇雨不知道有什么使命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但就为了对方那一份心意,她也不能再逃避。至少,就如沐追云昨晚说的那样,一切事情都必须等到有足够的了解之后,她才有判断的依据,也才有决定的机会。
掌心处传来淡淡的温暖,那是沐追云在回应她此刻的心情。薇雨偏过头去,刚好对上沐追云此刻柔和的目光,便也从中得到了前行的力量。她微微垂了垂目光,握着沐追云的小手又紧了紧,这才将一双明亮的双眸望向了前方——
就让前方存在着的真相,来决定自己未来的道路吧。
而也就是在这样的思绪之中,前方那一个美丽的岛屿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长长的栈桥已然被抛在了身后,一条蜿蜒的小道盘旋着往廉贞岛上那一处最高的山峰之上绕去。而在那里,或许会有需要的答案等在薇雨的面前,又或者——
不仅仅是答案而已……
廉贞岛在湖心七岛之中,可谓是风景最美的一座岛屿。.d.全集下载\`/`//中`\`.~.它的面积并不算大,但岛上布局极佳,一应事物俱都错落有致,山石树木乃至房建筑等一眼望去都显得井井有条。那一条宽阔的中心大道旁,有两排高大的白杨树静静站立着,连同整个岛上覆盖着的那一片绿色一道,将之点缀得生气盎然。那一幢幢木制的房整齐地排列着,人来人往之中,可以很清晰地见到岛上居民脸上洋溢着的和善而亲切的笑容。
总的来说,这一座岛有着更甚于其余几个岛屿的亲和气息,让得众人不由得对身为一岛之主的林墨妍产生了些许好奇。因为按照凌逸的说法,湖心七岛每一个岛所展现出来的风貌,多多少少会反映一些岛主的性格。就比如,众人之前看到的破军岛,那上面的寨民大多都给人一种爽朗大方的感受,一如封华的性格一样;而武曲岛上岛民的生活节奏则带着一丝慵懒,就仿佛是一群自由而不受管束的化外之民一般,这自然是因为身为岛主的陆奇麟极少管事的缘故。而这种情况,据说在天枢、天璇两岛之上最为明显。天枢岛虽然近些年来都是由湛子丰在当家,但身为星主的湛承先影响力却依旧是无以伦比,而生活在这七岛之首上的人平素大多行事严谨、不苟言笑。至于天璇岛,是属于第二寨之主“铁血战魂”凌开复所辖之地。那上面的人在他的带领之下,一个个不分男女老幼的都是极为彪悍善战,而且纪律性极强。
也就是因为湖心七岛这等不知何时流传下来的特异情况,导致了其上岛民居住之地都不是固定不变的。若是一个居住在天璇岛上的人认为自己更喜欢破军岛的气氛,那么他大可以直接搬过去,由此就可以变换成自己更为习惯的生活节奏。当然,从一个岛屿居住人数的多少,也多多少少能反应出其上那一寨之主的受欢迎程度。而若是某个岛屿在某一任寨主瞎管期间,人数持续性地减少并且居住之民多有微词,那么他就会被怀疑其作为一寨之主的资格,从而很有可能自那个位置上掉落下来。这也是七星连寨的权利构架与其他几大势力一个相当大的不同之处,那就是底层的民众有一定的选择权利,并且,他们的意见也广受重视。
而以众人此刻所见,这一座廉贞岛上的居民看上去着实不少,而这一片并不算大的聚居之地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繁华了。毕竟,长期居住在湖心七岛上寨民的数量还是相当有限,在这样的情况下,廉贞岛能聚集起相当于一个繁华小镇的人口数量,不得不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中!~vv.^.这也就难怪玉衡寨之主林墨妍被众人称为“廉贞之星”,以小见大,仅从这一个侧面已经可以预见到她的个人魅力该是何等不凡了。
“廉贞岛上的人好像又变多了嘛,看来研姐的魅力真是挡都挡不住啊。”凌逸望着不远处那一片人来人往的聚居地,忍不住这般感叹了一句。当然,以辈分而论,他实际上要比林墨妍甚至封华都小上一辈,但他与这两人交流时却从来都是同辈相称,一是因为年龄相近、二是因为感情要好。虽然他表面上老是表现出一副想与封华一较长短的意思,但其实内心里对于这个北寨最年轻的寨主还是很服气的。只不过,心里服气并不代表着嘴上也服气,就如这会儿他见到眼前景象之后便回过头来,略带挑衅地看了封华一眼:“看到了吗,我北寨最受欢迎的人可是在这里,而不是在破军岛。所以啊,若是等几年万一要选下任星主,某人也绝不是板上钉钉的;是我的话,绝对会投研姐一票的!”
凌逸所说的下任星主的事,其实也绝非空穴来风,毕竟这一任的星主湛承先年纪已然不小。虽然作为一个武者,他至少也还有二三十年的寿命,但依着北寨一直以来的规矩,年龄太大的人并不适宜长期担任星主之位。一来,这是由于对抗草原的必要性决定的,因为一个掌权时间太久的领导者更有被对手研究、看穿的可能;二来,身为星主,武功即便不是最高也绝对是数一数二,因此他也需要早些退下来钻研武学,以给七星连寨增加更强的保障。这,也是身为星主之人所必须作出的奉献。
对于湛承先之后下一代的星主之位,虽然此时还不曾提起,但众人心中也有几个大致的人选了。这其中,要数林墨妍、封华和湛子丰三人的可能性最大一些。毕竟,封华身为年轻一代最强者,只消稍稍经过几年积累,就能毫无疑问直抵武道之上的高深境界,甚而大有机会触摸到神境。而且,封华除了武学之外,人品性情、为人处世方面也都几可堪称完美,绝无任何可以让人指摘之处reads;。而湛子丰近年来长期代理天枢寨之主一职,表现也是可圈可点。这些年来,其谨慎细心、兢兢业业之作风,已经赢得了相当一部分人的赞美。要说他不如封华之处,却是在于武学修行上稍逊一筹,还有就是在整个江湖上没有太大的名气。不过至少,在七星连寨内部,大部分人都是认可他的贡献的。
至于林墨妍,虽然身为女子,但其声望和自身魅力丝毫不在以上两人之下。作为上一任星主林出尘的独女,她不但自身武学资质非凡,更是曾经独立到江湖上闯荡数年,甚而在与草原八部的对抗之中也有不俗的表现。林出尘去世的那一年,在他的临终遗言中甚至出人意料地将星主之位指定给了她,足可见连他那个英雄一世的父亲都颇为认可自己女儿的表现。只是那个时候林墨妍实在太年轻了,而且她自己也从没有想过要担任星主这一北寨最重要的职位,因此才极力要求将这一位置交给更为让人放心的湛承先担任,为此她不惜以“逃跑”的方式跑到江湖上游荡了几年。也是因此,对于她这番顾全大局、不为一己之私的广阔胸怀,所有北寨中人都是发自内心地尊重。而经历了这么些年的沉淀,若是在不久之后再选下一任星主,那么当初只是因为她年轻而没有支持她担任星主的那些人,这会儿可能都不会再反对了。
因此,听到凌逸这句话,封华只是微微一笑,回答道:“若研姐果真有这个想法,那么我北寨是绝对不会有人反对的。”
“哼,那自然不用你多说,是吧,我们的湛大寨主。”后一句,他却是对着湛子丰说的。只是话音落下良久,凌逸都没有听到湛子丰的回应,忍不住心下奇怪。他抬眼看去,只是见到湛子丰那一双投向前方山峰的目光,那里面有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神色。而那座山峰,便是平素林墨妍居住之地,名为“观澜峰”。
“子丰,怎么了,这一路上你都如此安静?”封华此刻也感受到了湛子丰的异状,忍不住出声问道。他与凌逸都是知道,湛子丰一向以来都是平易近人、时时刻刻都会让身边之人感到那一股如沐春风之感。可是自从今日出发以来,他的话语却实在太少了一些,这等情况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寻常。
“啊,我,我没什么事。”湛子丰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摇头表示无事。封华和凌逸虽然察觉出他的异样,但倒是也没有太过往心里去。毕竟,这会儿众人脚下之地乃是廉贞岛,而他们前要去见的人乃是林墨妍。至于湛子丰对林墨妍的感情,恐怕是个七星连寨的人都会有所了解。而大多数情况下,他也只有在林墨妍面前才会显得这般手足无措、进退失据。
“哦,对了,前边就是去往观澜峰的路了,我就不上去了。诸位,尤其是两位美女,等拜访过研姐之后可以来找我啊,到时候我带你们好好去巨门岛逛逛。”眼见着前方出现了一条三岔路口,而那一条岔道弯弯曲曲的正是通往观澜峰的方向,凌逸却是率先提出了告辞。眼见着众人不解的目光,他双手一摊,很光棍地道:“别这么看我,我昨天已经来过了。本来因为研姐与星主发生冲突那件事,想好好安慰她来着,不想她嫌我烦,把我给轰回去了。”
众人闻言莞尔,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凌逸用着不舍的目光看了薇雨和兰芷凝一眼,刚转过身要走,眼角余光所见就让他眉头一皱:“嘁,这家伙又要去搞什么事了?”
余下几人闻言一愣,循声望去,这才见到了他所说的那个人。那是一个中年士打扮的白衣人,一声白袍纤尘不染,手上执着一把纸扇,那一股质彬彬的气息与这整个七星连寨的风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此刻显然也望见了聚在此处的一行人,便略微加快了步伐往这边走来。
“阿逸,在费先生面前,可不得出言无状。”湛子丰连忙向凌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可无礼。紧接着,他便也马上迎了上去:“费先生,你这是要去哪里?”
“启禀少寨主,正要前往开阳寨,找六寨主商议一些事情。”被称为“费先生”的这个中年士对着恭敬行了一礼,先是回答了湛子丰的问题,接着便又将目光转向了封华:“七寨主远道归来,费某未曾出岛远迎,望乞恕罪。”
“费先生客气了,封某回岛也不是什么大事,哪里需要劳动先生大驾。先生日理万机,若有要事尽管自去,无需客气。”封华抱了抱拳回答道。
“哪里,那费某就失礼了,改日再去摇光寨拜访。”中年士又是拱手行了一礼,紧跟着又与凌逸打过招呼,并且再度对着沐追云四人点了点头之后,这才不急不缓地离开。只是他的身形虽然潇洒不凡,凌逸却总是看不过眼,忍不住又低估了一声:“真是很假……”
他也不顾湛子丰投来的目光,随意挥了挥手之后就径直离开了。封华见到这一幕,也只是摇了摇头,知道这是凌逸一向对这位费先生有意见。正当他要招呼众人一道上山的时候,就听湛子丰这会儿也是用着迟疑的语气说了一句:“我……我也不上去了,薇雨姑娘,你们要去见墨妍的话,就让阿华带你们过去吧。”
顺着这一条蜿蜒起伏的盘山小道,众人不急不缓地朝着观澜峰,尤其如此。她只觉得眼前这一片所在让她想到了远在归巢岛的家,二者有着很多方面的相似之处。眼前的这一处地方,明明是不大的场所,却仿佛能将自身这一片方寸之地从尘世繁华中抽离出来,自成一片天地。置身其中的话,总能让心情感到平静的吧?
“其实研姐的性情是很活泼的,也很喜欢与寨子里的人打成一片,不过我却不知她从何时起喜欢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里了。”封华望着这一片犹如隐居之地一般的场所,不由摇头一叹。
“因为……平静会使人专心吧。”兰芷凝想到自幼以来在隐香山上的静修,忍不住轻声低喃了一句。她的这句话先是让得众人一愣,紧接着却又感到若有所得。的确,若是能耐得住寂寞,那么抛却了世俗繁华,反而会让一个人更能集中心力。
“咳咳,这位小姐很有心得,想来深明静心之道。如此年纪,实在难得。”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就见一个弯腰弓背、年约七八十的老者自一侧的花盆前站起身来,微笑着朝着众人说道。沐追云几人眼瞳都是微微一缩,心下霎时一紧,因为他们方才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老者的存在。其实,看眼前这个老者的样子,他应当是一直蹲身在花盆前修剪着枝叶,因为此刻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子。可刚刚众人观察四周之际,却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老者——或者说,是潜意识之中将他给忽略了过去。这种情况就好比,对方已经完全与周遭景象融为了一体,不会以单独个人的身份突兀地展现于人前。
尽管隐约意识到眼前老者的不凡,但众人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真力或者灵气的波动。再加上,这位老者看上去眉眼和善、神情温和,似乎极易获得旁人的好感,所以除了一向戒备着任何人的沐追云之外,余下的薇雨三人都是放下了戒心。
“方伯,好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封华这会儿却是连忙上前一步,打招呼道。
“呵呵,好,很好。阿华少爷回来了,是来看望小姐的吧,那我这就为你们通报。”老者呵呵一笑,缓缓转过身来,便要朝着竹走去。
“方伯,您还是这么客气,不过是我的话,就不用这么见外了吧?”封华爽朗一笑,却是连忙出声阻止道。
“额,也对,是我老糊涂了reads;。”老者拍了拍脑门,无奈一笑。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了沐追云四人,眼中带着些许探寻之色。封华见状,连忙为他介绍道:
“方伯,这几位都是我这次南下结识的好友,他们这次来是有事想要找研姐求证。”封华将沐追云几人的名号都向老者介绍了一遍,便又转身对他们四人介绍道:“诸位,这位是方伯,也是我北寨最为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之一了。”
“方爷爷好。”薇雨三人都是连忙打过招呼,沐追云则是微微点头示意。
“呵呵,都不用客气,几位公子和小姐既然都是阿华少爷的朋友,自然也就不必见外了。你们要见小姐,就直接进去吧,正好她这几天都有空。”老者呵呵笑道,只是在目光扫过沐追云的时候,眼中悄然闪过一丝讶然。
“那我们就不打扰方伯了。”封华微微点了点头,抱拳之后便带着几人走入了前方的最近的一间竹之中。老者见状,便也走回到花盆之前,蹲下来继续摆弄着前边的那些花花草草。只是众人都没有听见的是,他一边修剪着盆中的枝叶,一边在嘴里轻声嘀咕着:“像,真是像啊……”
众人走到竹门口,封华便回过身来,对余下四人笑着道:“那我先进去与研姐打个招呼,再来为大家介绍,如何?”
四人自然没有意见,封华也就径直入内了。只是还不待他开口,就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是阿华吗?你回来了?”
“是我,研姐。”封华上前几步,隔着房门口的竹帘,可以隐约见到内中一个优雅的人影。
“好像你还带了人来,那就先进来再说吧。”那个清脆的声音继续说道。
“那我们就打扰了。”封华点了点头,回过头来招呼了众人一声:“诸位,这就请进吧。”
沐追云四人闻言,便也缓步来到了那一扇挂有竹帘的侧门之前。这里面是一个小房,封华将竹帘微微挑起,便向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薇雨见状,深吸了一口气,率先举步踏入其间。紧接着,余下几人鱼贯而入,很快就都见到了这位深受北寨中人欢迎的廉贞之星……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 . . )/\/\中顿.凝目望去,但见她一头青丝自然垂下,及至腰间,其上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并无任何多余的装饰。她那侧对着众人的脸颊之上,柳眉杏眼、琼鼻樱唇,配合上那一张洁白如玉的面孔,直带给众人一种清新而又恬静的感受。再往下看,则是看上去有过精心打扮的衣着:淡青色的上襦微微敞开,露出颈下那一抹精致的锁骨;盈盈一握的腰身被大带轻轻扎起,那一线腰绳轻轻垂下,又随着她的身姿的偶尔摆动而轻轻晃荡着;那两截宽大的广袖包裹住了她那欺霜赛雪的手臂,又给她带来一线飘飘欲仙的出尘之感;一条粉红色的披帛绕过双臂,又自然地垂到地面,与垂下的下裳一道再度为她增添了一份美感。
从这个女子的身上,很难判断出她的年龄,因为她此刻看上去简直比封华都要小上一些。当然,众人先前已经得知她其实是比封华大上几岁的,只是怎么都看不出来就是了。而在众人进来之前,她正黛眉微蹙,凝神望着眼前的一幅画卷,手上还握着一支染墨的画。看起来,她先前似乎正在作画。等到听到脚步声传来,她才抬起头来,将一双妙目迎向了几人。这一望之下,她原本平静的眼眸蓦地睁圆了,竟而丢了画快步上前来到了沐追云面前,带着点激动的语气问道:“沐大哥,你怎么——”
在余下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女子似乎又发现了些什么,眉头悄然一挑:“不对,你——”
经过仔细的注视之后,这位七星连寨的玉衡寨主这一下却是带着试探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众人皆是心头一惊的话语来:“你是追云?”
走入房的众人安静了那么一瞬,便都将讶然的目光投向了林墨妍与沐追云二人。他们实在是没想到,还没等封华介绍,前者就会先一步认出沐追云来reads;。虽然从她的反应上可以看出她是先将沐追云错认成了沐封城,但这之后,她却是的的确确叫出了沐追云的名字。而这无疑也说明了,她是必然认识沐封城,而且知道沐追云的存在的。
沐追云的瞳孔悄然一缩,脑海中瞬时转过几个念头。她并不曾见过眼前的这个女子,只是对方能知道自己的话,那么她就肯定是在十五年前知道了自己的存在。[热门renxs.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那样的话,当年的那件事……
这一刻,沐追云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中&.因为,“十五年前”这一个时间节点,可谓是将他的命运改得天翻地覆的一个时间点。而以年龄来推算的话,那个时候的薇雨应当是刚刚出生不久。刚刚出生的薇雨、刚刚遭逢大变的自己,以及,那镌刻于手掌之上的“环曜刻痕之术”——这几件绝非无关的事情,此刻似乎要在自己面前组合成些许真相。而掌握着一部分真相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女子吗?
一时间,沐追云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并没有回答林墨妍的问话。而在其他人看来,这一出乎意料的会面也存在着许多不寻常。比如,乐星火望着眼前这两个很可能会有些联系的人,心中也是泛起一丝疑惑:看起来,这位墨妍前辈是一定认得大叔的,说不定关系还很不寻常;可惜的是,大叔从未把以前的事讲给他听,所以什么都无法分析啊……
至于薇雨,此刻也绝没有想到,本来是自己有事要询问眼前的这位前辈,却不想率先得到对方关注的却是沐追云。而隐隐的,她似乎从中察觉到些许异样:自己的身世,难道与云哥哥以前的遭遇也会有些联系吗?带着这样的疑惑,她便将一双紧张的眼眸紧紧投注在了林墨妍身上,想着接下来是否会得到一些答案。
就在众人这般各怀心思的目光之中,还是封华率先出言打破了平静:“研姐,你认识沐兄弟?”
经过一番对视之后,林墨妍已经从刚刚见面时的那种激动的情绪中平静下来。此刻听到封华的问话,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挽额前的秀发,微笑着道:“不认识,但知道。”
她这个回答有些模棱两可,使得众人难以从中得到更多的讯息。而林墨妍此刻似乎才发觉进来的其余几人,便也下意识打量了一番reads;。这一番打量,她便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了一声:真是出色的年轻人。出现在眼前的这四个年轻人,看上去个个俱都不凡。即便不去看他们那俊逸又或美丽的外表,他们各自所带的不凡的气质、那清澈如水的眼眸以及举手投足间可以隐约预测的武学修为,都可说是在他们这个年纪极其少见的。所以,哪怕尚未有过任何交流,林墨妍便已经对几个年轻人有了一线好感,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华,怎么,不先给我介绍一番吗?”
封华听了这话,连忙将沐追云四人介绍了一番。而在这个过程中,林墨妍却是对两个人表现出了特别的关注:一个自然是沐追云,特别是明确知道了他的名字以此证实了她心中猜想之后;另一个却是薇雨,因为她发现这个小姑娘自从一进来,就面色紧张地盯着自己,似乎她便是众人这一次拜访的理由吧。除此之外,便是她的名字——
“燕……薇雨?”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林墨妍眼瞳之中闪过一抹深思之色,但她并没有打断封华的介绍。
“诸位,想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位便是我七星连寨的——”封华在为几人介绍到林墨妍的时候,他那一双浓眉忽而一挑,仿佛此刻才注意到林墨妍那不同于往的打扮。他忍不住停下了话头,讶然出声问道:“研姐,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怎样?不好看吗?”林墨妍闻言,却是毫不在意地将双手一摊,在封华面前优雅地转了一个圈,而后带着些期许地问道。
“哪里,研姐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的。”封华闻言无奈地一笑。他终究还是有些在意,不由接了一句:“只是很少见你穿这样的衣服,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我就该像个假小子一样,整天穿着一身男装与寨子里的兄弟姐妹们厮打在一处,那才符合我的性格?并且,这些看上去很漂亮的衣服,我就根本不应该有才对?”不知怎么的,封华从对方语气之中竟而听出了些许不知从何而来的怨念,忍不住有些冒汗,连忙摆手说道:“我可没这么说,只是今日乍然见到研姐如此模样,一时被惊艳到而已。”
“哼,言不由衷。”林墨妍轻哼一声,言谈之间倒是像极了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而且,因为她面相年轻、心情活泼,这一番神态出现在她脸上,倒是没有丝毫的违和之感。
众人先前见到林墨妍的时候,自然是被她本身容貌以及这一身锦上添花的穿着打扮所惊艳的,并且以为她平素本就应该如此的;不过听到两人这一番对话之后,他们却是发现原来这位林前辈,她大部分时间应当是一身男装,并且向来不注重自身打扮的。这一下,他们倒是有些好奇这样一位姿容出色的大美人,她穿着一身男装与其他人闹成一片会是什么样儿。只不过所谓先入为主,既然最初映入众人视线之中的是她此刻的这一番形象,那么她若恢复成原来的打扮,只怕众人反而会不习惯。
“好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先坐下吧,我为你们沏一壶茶。”林墨妍伸手一引,将众人请到了旁边的一张桌旁坐了。而她自己先是收起了案上的那一副画卷,接着便走到了一侧的案几旁,摆弄起放置于其上的那一套茶具来。
微微倾斜的茶壶之中,冒着热气的茶水被倾倒而出,缓缓注如其下六个小茶杯中。林墨妍沏茶的手法并不算老道,看起来她平素也很少做这等事,但美人儿素手斟茶本就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儿,所以众人自然不会去关注她的手法老不老到、泡茶的时机专不专业之类的问题。这其中,也就只有封华见到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古怪。
“怎么,阿华你又有意见?”林墨妍目不斜视,却好像对封华脸上的表情了如指掌,再度出声问了一句。
“没有,绝对没有!”不知为何,封华觉得自己今日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因为以前可从来没被研姐这样呛过。
“那你为何摆出这么一副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架势?”林墨妍似乎有些不依不饶,这让余下四人看向封华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怪异了。若不是早就对这两人的关系有所了解,他们还以为这是小两口吵架的架势呢。因为在乐星火四人的认知之中,好像张苑儿与邵明诚相处的时候,两人之间就是这样的态度。
而见到他们这一番若有深意的目光,封华虽然觉得不必解释,但也隐隐感到额头冒汗。而在这时,他却无意间捕捉到了林墨妍眼角闪过的一丝戏谑,这一下却是真的满心无奈了:“研姐,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让你这般捉弄我?”
“呵呵,怎么,我想让月婷误会一下也不行吗?”林墨妍莞尔一笑,面上表情更显戏谑。
“我怕月婷还来不及误会,子丰就先误会起来了,那个时候我可真是麻烦大了。”封华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同时眼角余光也在注意着林墨妍的表情。却不想对方听到这一句话之后,却是瞬间就沉默了下来。
再度沉凝的气氛之中,薇雨几人都是眨着一双大眼,觉得自己一点都插不上话。(≥≥≥中≥封华顿了一顿之后,终究还是摇头叹道:“抱歉,研姐,是我乱说话让你困扰了。”
“不关你的事,只是……”林墨妍摇了摇头,缓缓将手中的茶壶放回了原位,这才轻声一叹:“你是不是觉我今天很奇怪?”
封华沉吟片刻,还是实话实说:“的确,看研姐你今天这一身打扮,甚至于提作画、泡水沏茶,这些事情我以前可从不见你做过。不过今日之后,就算过一阵你诗兴大发想要吟诗作对一番,我想我也不会再感到奇怪了。”
听着封华这番开玩笑似的话语,林墨妍先是莞尔一笑,接着却是无声一叹。她来到桌前缓缓坐下,沉思片刻之后,才轻声出言道:“其实,最近发生了很多事,的确也让我感到很困扰。前些天湛叔找我过去,跟我说了一些事,但他说的那些事我都不能同意。我并不能确信自己是对的,但对于他的提议,也总是……”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也没意识到现在正是在接待着客人,只是继续述说着:“反正,我们吵了一架,我心里很不好受。于是这几天我干脆给自己放了几天大假,什么事都不去管、什么事都不去想,想着这样总能让我轻松一点儿。只是没想到,这一放松下来,我才发现我脑子里想的只有更多,并且,将以前发生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事都想了起来。这会儿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凭着一时冲动就任性胡来的小姑娘了,就如我的这身衣服一样——”
林墨妍垂下眼眸,望了她所穿的这身衣裳一眼,眉眼间尽是深深的思索:“这还是我当年南下闯荡之际,路过上京城的时候,一时兴起买来的衣裳,如今都不知过去多少年了。我以前从来没有穿过,现在却发现,再不穿上一两次,我就老了。”
封华闻言,心头不由一惊,不知一向开朗大方的林墨妍这会儿为何会在话语里透出这等疲惫的意味。他忍不住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对方轻轻下压的手,示意他先不必说话:
“这些年来,我越来越是发现,有些事情真的是我无能为力的。我——感觉真的有些累了……”
“研姐,你——”这一刻,封华发现事情可能真的挺严重,因为在这之前他是无法想象一向乐天的林墨妍会说出类似“真的有些累了”这样的话。热门小说)(中&.所以,他的眼神变得很严肃,那里面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关切。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俩这么自顾自地谈,哪里还有一点待客之道?我自己的事自己会调整,还是先放在一边吧。”经过这么一番倾诉之后,林墨妍的表情舒缓了一些。之后,她才向着薇雨几人投过去一个歉意的笑容:“那么,这两位公子还有两位姑娘,今日来找我,应当是有事相询吧?不如说出来让我听听?”
见到她终于将注意力转到了自己几人的身上,薇雨的身子骤然一紧,喉咙间似乎被堵住了一般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抬起了头,见到的只是林墨妍微笑的脸庞;而在对方的眼眸之中,薇雨发现了隐于其内的那一抹亲切跟善意,紧张的心反而稍稍放松了下来。在来七星连寨的路上,她想过无数次开始问话的方式,可这会儿却是一种都想不起来了。于是,她干脆不管其他,直截了当地问出了一个最大的疑惑:“林前辈,你听说过两个人吗?他们两人,一个叫商挽倾,一个叫颜行,据说是我的、我的……”
微不可查的叹息声中,响起林墨妍低低的感叹声:“你果然还是知道了这些事情。那么,可以先告诉我,你知道了多少呢?”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让众人精神一振的同时,也俱都生出更多的疑惑。尤其是薇雨,她从这句话之中得到了太多的讯息,忍不住惊声问道:“林前辈你……你难道之前就知道我吗?”
“岂止知道,我还……”林墨妍的话语嘎然而止。她将一双剪水双瞳略微抬起,在众人脸上环视了一圈,尤其是在沐追云和薇雨的面庞之上多停留了片刻。之后,她轻垂眼帘,又回到了刚刚的问题之中:“薇雨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我,对于那些事你知道了多少?而这两个名字,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我……”见到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薇雨稍稍有些失望。只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讯息,她也只得先回答对方的问题:“您说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是哪些事,或者我根本一点儿都不知道。至于那两个名字,是我从一位名叫‘念儿’的大姐那里听来的。”
“念儿?”林墨妍将这个名字重复念了一遍,而后继续问道:“那么这个念儿现在在哪里?”
“那位大姐,她去世了。而这两个名字,还是她临终前对我说的,她说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可我、可我明明有爹娘啊!”薇雨说到这里,表情稍稍有些难过。
“是这样啊。也就是说,她在临终之际,就只告诉了你这两个名字,以及告诉你他们是你父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林墨妍这般询问着,仿佛是为了确定一些事。
“嗯,就是这样的。”薇雨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林墨妍点了点头,而后忽而问道:“蓉姐姐,还有临渊大哥,他们现在还好吧?”
“您——您认识我的爹爹和娘亲吗?他们都很好!”薇雨听到这里,却是蓦然睁大了眼眸,惊喜地问道。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也算认识。”林墨妍点了点头,继续着自己的问话:“薇雨姑娘,你的爹娘待你如何?他们对你很好吗?”
“那当然啊,爹爹和娘亲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了!他们还有云哥哥,都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没人可以代替的!”薇雨连忙说道,语气是那般的坚决与肯定。而听到她这句话,沐追云身子悄然一颤,眼睑不自禁地微微垂下。
“那就好,那么,你的大伯呢?他——他对你怎么样?”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知为何,林墨妍的眼神有些晃荡。
“大伯?”薇雨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从来没见过大伯啊,而爹和娘也从来没提起过他的事。也只有在这一次离开归巢岛的时候,娘才跟我说我有一个大伯的,但她只说过大伯送过我一件东西,其余的就什么都没说了。”
“东西?是什么东西?可以给我看看吗?”林墨妍杏眼微张,这会儿却是有些期许。
“这个,这个——”薇雨俏脸一红,望了望身周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一件天蚕丝编织的衣甲,我穿在里面,这会儿好像不能……”
林墨妍闻言一愣,接着却是莞尔一笑:“那就不必拿出来了,反正,我也只是说说。既然是这样的话,你的情况我大致算是了解了。那么你呢,追云?”
林墨妍偏过了头,这会儿却是将目光投向了沐追云:“不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吧?这些年来你与沐大哥一起,有没有听他说起过什么事?”
沐追云依旧是一张无动于衷的脸,倒是一旁的薇雨这会儿出声回答了林墨妍的话:“林前辈,云哥哥这些年一直与我在一起啊,我们并没有见过沐伯伯的。”
“什么?”听到这个回答,林墨妍显然有些愕然。与此同时,一旁的乐星火也适时出声了:“这十多年来,大叔一直与我呆在一起,直到三个月前为止。”
“三个月之前……”林墨妍轻轻皱起了眉头,眼角悄然掠过一抹忧伤:“两个多月前,三哥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沐大哥他已经……这难道是真的吗?”
乐星火眼眸稍显黯淡,但还是答道:“是真的,当时我就在他身边,也是我亲手将他安葬的。”
听到这个回答,林墨妍整个人更显沉默,一时间只觉悲从心来。无声的叹息之中,就听她再度问了乐星火一句:“那么这位乐公子,沐大哥在与你一起的这十几年之中,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他以前的事?”
“大叔他从不曾说过。”
“果然是这样吗?那么,我明白了。”林墨妍点了点头,众人却不知道她明白了些什么,只觉得她这一番问话处处含有深意。之后,她却是再度望了众人一眼,笑着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们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吧,我去让方伯准备一下晚餐。”
众人望了一眼窗外,一时间面面相觑:天色虽不算早,但也不算晚,只是肯定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吧?眼见着林墨妍正要起身外出,薇雨一时间却有些着急了,忍不住站起身来说道:“林前辈,你还没有告诉我关于那两个名字的事呢。那两个人,真的是我的亲身父母吗?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林墨妍的身子微微一顿,披在身后的长发悄然颤动了一下,然而她却没有回过头来。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就走出了房。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薇雨忍不住就想要追上去,却被沐追云轻轻拉住了。她不解地回过头来,见到的只是沐追云深深垂下的目光。而子里余下的三个人,此时也只得颓然叹了一口气: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有的时候——
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啊……
微风拂面,将女子一头乌黑的秀发吹得飞起;凭栏而望,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荡起一片片闪亮的金光,那是夕阳的余晖正照耀在湖面之上。[热门renxs.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小)$(说)$.---.高速!
林墨妍凝望远处许久,这才回过头来,又习惯性地抬手挽了一下额前秀发。之后,她才微笑着对身边的封华说道:“怎么样,那个小姑娘应当还在生我的气吧?”
此刻站在她身边的只有封华一人,而余下几人则因为刚刚那略显压抑的氛围,一个个的离开了房四下透风去了。闻听她这句问话,封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以我一路所见,小雨姑娘没那么容易生别人的气的,最多也就是自己生生闷气罢了。只是研姐你这样明摆着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真的好吗?”
“要说什么呢?有些事说出来,并无太多益处,或者只会徒添烦恼。那样的话,莫不如让往事随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林墨妍轻声回答道。
封华闻言,却是沉吟了片刻,方才摇头叹道:“只怕很难,毕竟,这是关系到她身世的大事。我想,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自己的真正身世无动于衷,所以小雨姑娘应当不可能这么随便地放弃。只不过她当真要追查到底的话,研姐你还是不打算告诉她吗?”
林墨妍微微摇头,回答道:“老实说,我并没有什么权利、也没有任何立场对她隐瞒那些事情。只是通过我刚刚了解到的情况,内心里做出的判断是:她不知道那些事情会比较好。可她若真要追根究底,就算不能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也一定会去询问其他人。若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也没必要对她隐瞒了。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是想确定一下,她真的能够承受那些真相吗?”
封华这会儿却是意识到薇雨的身世只怕绝不会那么简单,否则林墨妍不可能表现得如此慎之又慎。他将那两个名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忍不住低喃道:“商挽倾这个名字,我从三哥收集到的资料中见过。[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看过她的生平事迹之后,我也觉得她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用‘巾帼不让须眉’来形容那是丝毫不为过的。至于颜行,我反倒没有什么印象,不知那又是何人。如果他们真是小雨姑娘的父母,那么当年应当发生过一些了不得的事吧?”
“阿华你很少有这么好奇的时候啊。$$(小)$(说)$.---.高速!”林墨妍微笑着说道。
“哪里,只是一路行来,见到小雨姑娘这般纠结的模样,想尽量帮她一把罢了。”
“那么,得先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帮助啊。”林墨妍说了这一句之后,却是暂时将这个问题摆到了一边,转而移开了话题:“阿华你特地找我出来,应当不止为了这一件事吧?而且,你虽然才刚回来,也应该在三哥那里得到一些消息了,是不是也有事情要问我?”
“不错,我的确有很多事情想要知道。在此之前,我最为在意的是:到底那天大伯将研姐你找过去,为的是什么事?怎么最后发展成了相互争吵这么严重的冲突?”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封华一双浓眉聚在了一起,眼神也满是凝重。
湖边的浪潮拍打在悬崖边上,带起一阵潮起潮落的声响。而连续不断的拍击声,似乎也将林墨妍轻声回答的话语声给掩盖住了。然而封华依旧能听得清清楚楚,也是因为如此,随着耳边的那一番陈诉,他的表情难得地震惊起来。等到听完了那件事所有的前因后果,他却霎时间陷入了沉沉的思考之中,久久未发一言。
…………
香气四溢的餐桌之上,围桌而坐的六个人此刻都是静静地用着晚餐,谁也没有在此间交谈过一言半语。桌面上只是几个简单的小菜,甚至里面都没有半点荤腥,但经过方伯的一番亨饪,其中味道却变得美不可言。只是尽管是这么美味的饭菜,依旧没能勾起众人太大的食欲。尤其是坐在那里缓缓夹动着筷子的林墨妍,在她偶尔抬头间,便能见到对面的薇雨用着一双倔强而又带着点受伤的眸子不时望着她。每当这个时候,林墨妍都是觉得,再被她这样看下去,自己都得生出些欺瞒的罪恶感来了。
“我吃完了。”薇雨轻轻地放下了筷子,用着同样小声的话语说道。可实际上,她却是根本就没有吃下去多少,只是看起来也不像有胃口吃下更多的模样。然而从她这一番不同以往的表现之中,众人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确是在生着闷气,不然还真不会刻意说出“我吃完了”这句话来。
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林墨妍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却是依旧沉住了气,继续着自己的用餐。其他人见了两人这似乎较劲一般的情况,一时间也是不知该怎么做,只得低下头来快速对付起碗中的饭菜来。
等到众人用完晚餐,方伯便迈着缓慢的步子前来将桌上的饭菜都撤了下去。在这个过程中,他谢绝了兰芷凝想要帮忙的好意,只是一直面带微笑地做着这些属于他该做的事,不急不缓而又显得井井有条。就在这般略显古怪的气氛之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外边已经有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出现在了天空之上。
最终,还是薇雨无法再沉得住气,开口问道:“林前辈,我刚刚问你的——”
“哎呀,天色不早了呢,阿华你好像应该先回去了,不然月婷可能就得开始担心了。”林墨妍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也不顾她此刻展现在其他人面前的略显诱惑的腰肢,有意无意地打断了薇雨的问话。这一下子,薇雨却是噘起了嘴,眼睛也变得红红的,那一副委屈的模样当真是让人感到我见犹怜。乃至于,连封华都有些不忍她被林墨妍继续“欺负”了,忍不住站起身说道:
“研姐你都已经下逐客令了,我们自然不敢再停留,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多少少向小雨透露一些当年的情况,拜托了!”
“阿华,你可不要搞错了哦,我这逐客令可是只对你一人下的。”林墨妍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一下子,不但是封华一愣,便是乐星火几人眼中都生出些许疑惑。只听林墨妍继续说道:“阿华你虽然刚回来,但寨子里积压的事情已经不少了,难道不需要你去处理一下?这几位小友,你既然已经将他们带到我这里了,自然是由我接待,已经没你什么事了。所以啊,你这就该干嘛干嘛去吧。”林墨妍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
封华眸光一闪,这一下却是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知道她是要自己去思考一下刚刚所得到的那些消息。因为,对于七星连寨来说,那无疑是更重要的事情。至于薇雨想要打听的事,看林墨妍的态度,应当也会多多少少给出一定的回答。所以,他暂时放下了心来,环顾一圈后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明日再来看望大家。”
眼见着封华抱拳离去,余下几人都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林墨妍,就见她继续安排着:“山上房间有限,住不了这么多人,不过观澜峰半山腰还有几处客房,平素也都交由方伯打理着,如今应当能入住的。追云还有这位乐公子,你们今晚就在那里迁就一晚,不介意吧?”
沐追云眉头微皱,乐星火也是满脸疑惑。与此同时,薇雨和兰芷凝对视一眼之后,还是小声地问道:“那、那我呢?”
“你啊,今晚就在这观澜峰上陪陪我好了,反正我一个人正觉得寂寞。”林墨妍这一句话仿佛让薇雨意识到了什么,眼眸中不由现出一丝喜色:“您是说,我——”
“别想那么多,只是陪陪我而已,我不保证会告诉你什么事的。”林墨妍无奈一笑,又将目光转向了兰芷凝:“这位兰姑娘,你呢?今晚是要陪着我与小雨姑娘,还是去挨着那两个大男人?”
她这句问话说不出是故意还是无意,只是怎么听怎么让人感到歪腻,好在兰芷凝总算不会对此计较。只不过,被她这么一说,兰芷凝自然就不可能眼巴巴跑到半山腰与沐追云和乐星火一块去住那边的客房,只好望了薇雨一眼,轻声说道:“如果不会打扰到您的话,我自然是想留在山上的。”
林墨妍微笑着将目光转向了薇雨,那里面的意思很明确。而薇雨也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再加上原本就感到有些忐忑,这一下更是连忙拉住了兰芷凝的手:“不会的,是兰姐姐的话,没关系的。”
“那就行,就这么说定了。”林墨妍大手一挥,就决定了众人今晚的住宿问题。她又叫来了方伯,嘱咐他带着沐追云和乐星火两人去半山腰的客房居住。而方伯平素也是住在那里的,此刻刚好不用多走了。因此,他就带着那两人不急不缓地走向住处了。只是在三人下山之前,沐追云还是习惯性地回过身来将目光投向了薇雨,见到的只是她用力点头以示安心的表情。沐追云见状,便也不再多说,随着前边两人一同下了山。
见到薇雨定定望着沐追云背景的模样,林墨妍悄然上前几步,在她身边低喃了一句:“追寻真相的途中,有的时候会付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代价。如果,你要了解清楚自己身世的条件,是要你永远离开自己的这个云哥哥,你还会这么执着吗?”
薇雨身子一颤,猛地转过身来,那一双眼眸之中尽是惊慌之色:“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离开云哥哥?”
林墨妍闭口不答,只是眼中尽是让人无法揣测的深意。.v.x小说下载\`/`//中`\`.~.而她刚刚的话语声虽轻,但一旁被薇雨拉着的兰芷凝显然也听见了。兰芷凝黛眉不自主一皱,这会儿却也侧过身来,对林墨妍说道:“林前辈,请恕我无礼,我觉得您这个假设并无意义。追寻真相有时候固然困难,但哪有需要付出这般不相干的代价的?”
林墨妍讶然望了兰芷凝一眼,从少女坚定的眼神之中,她知道了这是一个不会随意被外因所动摇的女子。她自然是很欣赏这股坚定的,只是这会儿,她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若是说,那不是假设呢?”
兰芷凝一愣,紧跟着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寒意。与此同时,薇雨的表情更显害怕,差点不顾一切地跑下山、再也不要寻求什么真相了。见到两人这般表情,林墨妍也知道自己的话似乎说的有点过头,只得摆摆手道:“好了,先别想这个了,我可不是要吓你们又或者欺负你们,我只是——”
她抬起了头,仰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叹气般说了一句:“让你们知晓前路的艰辛,也明白曾经发生的苦痛而已。”
…………
星月交织的夜空之中,身处于这半山腰间,能体会到一股难言的平静。乐星火缓缓走出了亮着烛光的房间,这会儿却是怎么都睡不着的。想起白天发生的那些事,他就仿佛又见到了沐封城那一脸沧桑而又疲惫的神情,心中忍不住有些叹气。沐封城的那些谜一般的过往,对于此刻的他来说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是,直到此刻都有这么多人念着他、为他的逝去而伤怀着,那么他之前的一生难道会缺乏值得怀念的时光吗?
不会,一定不会的!
乐星火脑中转过这些念头,就又偏过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房间,见到的只是从里到外的那一片漆黑之色。
“真是个怪人……”他这般喃喃了一句,心中对沐追云的行为依旧没能有半分理解。他又抬首朝着峰道:“林前辈,我都按您说的与您‘赤诚相见’了,您能不能将那些事告诉我一些了?”
“别总是前辈前辈的叫了,会把人叫老的。你们两个,就允许我装一回嫩吧,称我一声‘姐姐’行不?”林墨妍依旧半闭着眼眸,用着懒洋洋的语调说道。
“那个,林……墨妍姐姐,你一点都不显老的reads;。”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会儿薇雨大有豁出去的意味,几乎是有求必应了。好在林墨妍面像甚是年轻,年纪也的确不算很大,只与张苑儿相差仿佛。既然称呼张苑儿的时候称之为大姐,那么此刻称呼林墨妍一声姐姐,倒也并不显得刻意。
只是很显然,她的这一声“墨妍姐姐”让得林墨妍听上去很是舒心,总算直了直身子并且睁开了眼眸。她的一双妙目在两个女孩子脸上扫了一眼,见到她们微微泛红的脸庞,便也开口说道:“好了,多多少少也放松一些了,那我们这就随便聊聊吧。”
薇雨听了这话精神一振,睁大了眼眸便将一双大眼睛定在了林墨妍脸上,静待她的下。兰芷凝也是聚起了心神,显然对此也不无好奇。
“老实说,我一开始我并不希望将当年发生的那些事告诉你,因为我觉得,那些事带给你的困扰将远远大于得知真相后的释然。”林墨妍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小雨,你已经很幸福了,不是吗?有蓉姐姐、有临渊大哥他们那么好的人做你的父母,还有追云这小子默默地守护着你,这不都是很难得、很令人安心的事吗?既然如此,你为何一定要寻求真相呢?”
“我——因为我想知道啊!”薇雨的语气少见地带了一丝激动,她略略提高了声音,颤声说道:“那位念儿大姐,她直到死前那一刻都在向我传达着那个真相,都要将那两个名字尽力告诉我,我不可能就这样将之丢在一边装聋作哑的。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是我的亲生父母、真的对我很好的话,我又怎么能对这一份感情视若无睹、无动于衷的?所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至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无论是喜是悲,都请您将那些事告诉给我听,求您了墨妍姐姐,我真的想知道啊!”
少女带着颤音的请求声让林墨妍悚然动容,这让她对自己原先坚持的想法产生了动摇。有时无知固然是一种幸福,然而有时无知也是一种罪。当难以泯灭的真相果真出现在眼前,若是依旧假装看不见,这种做法反而不会被原谅吧?还是说,因为我不曾有过类似的遭遇,所以有了那等理所当然的想法,认为那是“真的为你好”吗?
林墨妍缓缓垂下了头,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终于松了口:“那好,那我就告诉你,把那些不知是否该让你知道的事全都告诉你。只是在那之后,怎么选择,那就会是另外一件事了。”
“先回答你最关心的那个问题吧。小说/~/\~!中!~vv.^.如果小雨你现年刚好是十六岁的话,那么可以确定的是:你的确不是蓉姐姐和临渊大哥的亲生女儿;而你的亲生父母,也的确是那位念儿姑娘告诉你的那两个人——那位名为‘商挽倾’的奇女子以及颜航颜大哥。而那两个人,我又恰好都有过几面之缘。”
林墨妍揭示的第一个真相就让薇雨身体整个儿绷紧了,那微微颤动的肩膀在水中带出一圈又一圈急速扩散的涟漪,显示着她此刻内心的波动。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自己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这个事实真的被如此确认之际,薇雨还是霎时间生出一股泫然欲泣的感觉。在她生命最初的这十六年里,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三个人无疑便是燕临渊、聂蓉以及沐追云三人,而他们三人也充满了她所成长这段时间的全部时光。然而现在,她却终于确定自己不是父母所亲生的——那一个原本最为美满的家庭,似乎从一开始就隐藏着无法弥补的遗憾!
模糊的视线之中,薇雨最终还是没能忍得住,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了下来。这一刻,她甚至没有先去想亲生父母的事,满脑子只是成长过程中由燕临渊和聂蓉陪伴着的那点点滴滴。他们那无微不至的关怀、他们那始终为她绽放的笑颜、以及他们那丁点都不舍得让自己伤心的心疼模样……
眼见着薇雨那无声啜泣的可怜模样,林墨妍轻叹一声,用着低不可闻的语声自言自语道:“都说了,真相总是残酷的……”而兰芷凝见到薇雨如此伤心的模样,心下也极为怜惜,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住了薇雨,让她能在泉水之外,还能感受到另一份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薇雨方才擦干了眼泪,带着点鼻音对兰芷凝道:“兰姐姐,我没事了。”接着,她又再度将目光转向了林墨妍:“墨妍姐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我想知道接下来的事,请您继续说吧。”
见到少女这一副倔强的面容,林墨妍更感无奈:“怎么,你确定还要继续听下去?”
“嗯,因为我知道,无论如何,爹娘都不会抛弃我的reads;。”薇雨低声喃喃道。关于这一点,她的确很确定,这也是她还能坚持下去的理由。燕临渊和聂蓉这些年对她的爱,她能全身心地感受到内中的真诚与无私,这是绝不容许有任何质疑的。[棉花糖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微微一顿之后,薇雨又小声问道:“他们还活着吗?”
林墨妍低头不语,于是薇雨知道了,那一个她有所预感又不愿意接受的答案:“他们,已经去世了?”
“嗯,在你出生不久后。”林墨妍语气也略显低沉。许是感觉到话题的沉重,她又马上接着说了下去:“那么,我就把我所知的那一些你亲生父母的情况告诉你吧。你亲身父母的身份都有些特殊,尤其是放在江湖上,更是一说出来就会惹人注意的存在。由于实在是事关重大兼且牵涉太多,关于他们两人的身份,我这里暂且先不提,小雨你也不要再追问了。我就说一下他们两个人——”
“墨妍姐姐,我的亲身爹爹,他是不是颜襄前辈的后人?”薇雨忽而出声打断了林墨妍的话,而她话中的内容更是让得后者一惊,忍不住惊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薇雨将白嫩的手臂伸出水面,指了指不远处除下的那堆衣物,在那旁边寒铁剑匣也同样安静摆放着:“那里面装的,是天女剑。”
林墨妍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愕。她在脑海中急速思考了片刻,就用着急速的语气问道:“天女剑居然在你的手里!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与我同来的大家都知道,还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也知道,另外就是草原的那位乌烈前辈应当也是知晓的。”薇雨老老实实地回答着。只是她的这一句回答又让林墨妍大感无奈:“开什么玩笑,这么绝密的事,怎么可以让这么多人都知道的?而且阿华那个小子,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跟我说,真是……”
“封华大哥,他是个守信的人啊,尽管我没有拜托过他,他却主动为我保守着秘密呢。”薇雨这才知道封华为了帮她保密,甚至于连林墨妍都没有告诉,心中忍不住又升起一丝敬意与感激reads;。
“算了,不告诉就不告诉吧,只是有一点你们接下来要注意了:这件事可不能再随意泄露了,不然以后你会知道它带给你的麻烦有多大。”林墨妍摆了摆手,其实心下依旧有些为薇雨担心着:就凭他们这几个年轻人,带着天女剑这个大麻烦就这样在江湖上走动,天知道这是一件多危险的事。看来,在他们离开之前,得帮他们想个妥善的办法,不然这对他们自身是极为不利的。
这个念头只在林墨妍脑中稍稍一转,也就被她放到了一边,毕竟这不是需要马上解决的事。她顿了一顿,便又接着说道:“既然小雨你已经知道了,那么我也就不再隐瞒了。不错,颜大哥的确是颜襄前辈的后人,或许也是唯一的传人了吧。他的那个身份本来很隐秘,江湖上几乎无人知晓,包括我在内的寥寥数人知道这一情况也是在一个极为偶然的情况之下。而实际上,他本来也是绝不会暴露那个身份的。这是因为,他虽然是颜襄前辈的后人,可他本身却并不会一丁点武功,这一点只怕没人会想得到吧?”
林墨妍说出的这个情况的确让得薇雨和兰芷凝深感讶然:那位传说中拥有着古往今来最高武学修为的天下第一人,他的后人居然不会丝毫武功?这句话说出去,的确是让人不敢置信的。
“就我认识的那位颜大哥,某些方面来说,他其实是一个很寻常、很普通的人。”林墨妍顿了顿,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也露出一丝回忆的微笑:“当然,他也有很多长处,比如他饱读诗、才华横溢,为人又质彬彬乃至于稍稍有些方正古板。反正,若是以才华而论,他应当是当得起‘学富五车’这个词的。只是我们毕竟是江湖中人,所以看人也不免就会从另外的角度入手,那个时候大多数人得出的结论也就全然不一样了。就比如,很多人会认为他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对江湖轶事也几乎一无所知之类的。也是因此,类似我这样的江湖中人评价他,自然会认为他很普通了,也就更不明白,他最终怎么会跟你娘走到一起。”
听着林墨妍的叙述,薇雨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饱读诗的才子模样——我的亲生爹爹,原来是那样一个人吗?对于他会不会武功之类的,薇雨其实并不在意,哪怕他是颜襄的后人。只是听到林墨妍最后一句话,薇雨心中忍不住一动,不由出声问道:“我娘又是怎样一个人?她难道在江湖上很有名吗?”
“虽然她的真名少有人知,但若说到另一个为人熟知的身份,很显然,那是无人可以忽视的存在。”提起商挽倾的时候,便是林墨妍也是一脸敬意,“某些方面来说,她是那个时代世上最强的两个女人之一reads;。这个所谓的‘强’,并不是指她的武功,而在于她作为一个女子所拥有的难有人及的气魄、谋略和手段。关于她的事迹,请恕我不能透露太多;但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她做过的事的话,那便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欲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欲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只这一个评价,听在薇雨耳中,竟也有了些许心潮澎湃的感觉。特别是,这样的一句评价出现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就更显得难得。薇雨迫切想知道更多的内容,于是便也对方才林墨妍连续两次提到的内容更为在意:“墨妍姐姐,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呢?你说的不能透露太多她的事迹,又是因为什么?”
林墨妍闻言,沉默了少顷,方才缓缓说道:“慢慢来,好吗?一下子接触太多不能承受的真相的话,说不定会把一个人直接压垮的。我若直接将她的身份告诉给你,那么你只怕很快就会什么都知道了,那将会是你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所以,真要想了解的话,以后你自己慢慢去查吧。”
“以上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我对你亲生母亲其实并不算太了解,不想你从我口中得到偏颇的描述。所以,对于你母亲的事,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薇雨稍稍有些不甘心,因为她觉得从林墨妍口中所知晓的,只是两个模糊的轮廓,而不是两个具体的人。只是细细一想之后,她又觉得是自己太过贪心了,因为她毕竟已经得到了很多信息。而且,既然已经知道了亲生父母的名字,那么真要追查下去的话,总是有迹可循的。所以,她也就暂时放下了焦急的心理。
薇雨顿了顿,于是继续问道:“那么墨妍姐姐,您就告诉我一些你能告诉我的内容吧。比如,我亲生爹爹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当年又是如何认识他的?这些事情,我想要多知道一些。”
“我知道的其实并不多,我对颜大哥的所有认知也只停留在那两次偶遇之中。你既然要听,那我就说说吧。第一次与他相遇,那是十八年前,那个时候我也就与你差不多大……”朦胧的语声之中,那两次并不算长久的相遇,却也有些深刻的印记存留于其中。那一个原本模糊的轮廓,也随着故事里那个人的一举一动,而变得逐渐清晰。
薇雨静静地用手托起下巴,认真地倾听着,那个与她血脉相承的男子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观澜峰半山腰的那一处凉亭之中,一老一少的闲聊也依旧在继续着——
“北之封誉、南之孤客、碧落双星、五行双雄?”乐星火听着从方伯嘴里说出来的这几个名号,眉头不由得稍稍一挑,沉吟着说道:“这几个名号,我偶尔也听人提起过,只是并不能认得完全。.d./\~!中!~vv.^.敢问方伯,这几个人究系何人?”
方伯呷了一口茶,用他那独有的缓慢语气说道:“封誉便是我七星连寨的阿誉少爷,也是阿华少爷的嫡亲兄长。他原是我北寨那一代最为出色的门人,更是老星主属意的七星连寨接班人,奈何天不从人愿,他去的却是有些太早了。”
方伯顿了一下,语气中颇有些唏嘘之意,内中更隐藏着三分遗憾。接着,他才开始介绍其他人:“南之孤客,指的是剑城上邪派的第一剑圣年宿,他常常被称为‘黑衣白眉孤独客’,所以那个时候也就以‘南之孤客’与阿誉少爷并称。碧落双星指的是那一代碧落仙府的两个年轻高手夏震霆和萧开云,那两个人也是当时碧落仙府年轻一辈中的领袖人物。至于最后的五行双雄,指的乃是五行宫润下殿的少主水凛,以及曲直殿的封城少爷。”
乐星火听到这里,彻底确定了沐封城原本为五行宫弟子的身份。他之前虽也有过猜测,但也依旧不能确定,毕竟沐封城对于五行宫的诸多手段虽然俱都了熟于心,但其本身所展示出来的神觉却并非木属性的神觉,而且其看家绝技“惊龙八劲”也与五行属性的武功全无关系。因此,乐星火一度以为他只是与五行宫有所瓜葛,却不料他当真曾是五行宫的弟子。
“这六个人俱都是当时年轻一辈的代表人物,就如这一代的年轻一辈五大高手一样。而且,由于成长环境及经历的差异,可以说从某些方面来讲,当时的他们更为成熟、也更加强大。就说那位水凛少主吧,他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就从缺境突破到了圣境,其突破速度堪称五行宫百年来第一,由此就知他们几个有多强大了。”
二十四岁的圣境高手吗?乐星火微微点了点头,心下也是为这一成就而心惊着。虽然在这个时代,通天圣主已经完全证明了突破到圣境的时间并非越早越好,但在那个年纪就突破到圣境,依旧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x小说下载~/\~!中!~vv.^.毕竟,圣境不是说到就到的,绝大多数武者便是通过种种办法想要强行提升,最终也只能证明了那是无用之功而已。而且,既然水凛是被江湖广泛认可的一代高手,那么他的突破也就必然没有强行提升的部分,而绝对是境界到了之后的水到渠成之举。因此,这也足够说明了他的天赋是何等不凡。
“那就是江湖中传说的‘黄金一代’吧?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无论是上一代还是这一代,既然是放眼整个江湖的代表人物,为什么这两次的名单之中都只有东南西北四大势力,而没有通天塔或是地狱门这两个江湖巨擘呢?”乐星火此时有些关心的,却是这个问题。只是在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见到的只是方伯微笑不语的表情,忍不住稍稍一愣。之后,他却是若有所悟,试探性地说道:“莫不是因为,这两方巨擘俱都有着极为高傲的自矜之心,连与他们那几人并称都有些不屑?”
“呵呵,多多少少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并非全部。通天塔的年轻高手,无论其天赋有多不凡,不到圣境是不会为外人所知晓的。而在上一代人之中,通天塔也的确并没有能在天赋方面超过水凛的,或者对比其他几人也并无优势,所以最后就变成真的声名不显了。至于地狱门,那一代最为出色之人是一个女子,而且也并不以武功见长。所以,论到黄金一代的代表人物,东南西北四大势力的这六个人,也的确几乎能代表整个江湖了。”方伯言语之间,对那一代的这六个人也的确颇为推崇,乃至于隐隐给出了“能力压天地双雄”这样的评价。
“至于这一代,情况又有所不同。年轻一代的五位高手固然并不逊色于先辈太多,而通天彻地这两大巨头却也有了不得的人物出现reads;。据说这一代通天塔的盟约执行者已经出现,以三十左右的年纪,已然浸淫圣境数年,可以说应当与阿华少爷相差仿佛了。而炼狱出现的那个小姑娘似乎更加了不得,以那般年轻的岁数居然能继承一狱之主的尊位,更说明其潜力巨大。”方伯言谈之际,终于让乐星火感觉到了些许不同。这位看上去犹如寻常老仆一般的老人,足不出户,却似乎能对天下间发生的任何事都了如指掌,足可见其不凡了。再加上,他刚才所说话语之中展现而出的那股非凡的见识,也让得对往昔之事并不熟悉的乐星火受益匪浅。可以这样说,乐星火若想要更多地了解沐封城的过往,那一时之间就没有比询问这位老伯更合适的途径了。
因此,乐星火这会儿也就整了整面色,认真地询问起他想知道的事情来:“方伯,对于大叔也就是五行宫的沐封城,不知您知道他多少事?可否尽数告知晚辈?”
“唉,你看我,老了老了,光顾着闲唠嗑了,都忘了把这些个事告诉乐公子你了。”方伯仿佛这会儿才记起刚刚答应告诉乐星火的事,忍不住轻拍了一下脑门,自嘲般说道。随即,他倒也是直入主题,马上便透露了一个重要的讯息:
“说起封城少爷啊,当年江湖上谈到他和润下殿的水筠小姐,都说他们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这两人虽然真心相爱,却是受到了太多的阻碍,乃至于最终没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实在是令人不胜唏嘘啊。”
“水筠?”乐星火心中一动,急声问道:“方伯,这位水筠小姐,难道她最后没有跟大叔在一起吗?”
“在一起了,又被迫分开了;分开之后,历尽艰险总算又在一起了,可却再度遭受了劫难。这般分分合合啊,只是苦了他们两个年轻人了。”方伯叹气般说道。
只这一句话,乐星火就有些明白了终日缭绕在沐封城眉梢眼角的那一抹落寞,原来他竟是这般历经坎坷。乐星火还来不及感慨,就听方伯接着道:“封城少爷与水筠小姐两个人的事,在当时的江湖上传得很开,所以就连我这个地处北寨的老头子都有所耳闻了。那位水筠小姐啊,乃是那一代五行宫之主水川泽之女,亦可以说是整个五行宫的小公主了。据传这位水筠小姐生得美若天仙,见过她的人都说她足可称为江湖上的第一美女了,偏偏她的性情又极是温婉可人、待人处事方面又俱都无可挑剔,因此那个时候追求她的人可谓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光是在五行宫内部,就有其余四殿络绎不绝的追求者,放眼整个江湖就更是如此。在这些追求者之中,不乏如碧落仙府的萧开云这样名动一时的青年才俊,只是无论追求者有多少,水筠小姐都没有过任何回应。及至后来,人们才渐渐了解到,这位水筠小姐别的谁也看不上,独独钟情于当时尚还声名不显的封城少爷。”
“大叔心地善良、行事磊落,武功又如此高强,那位水筠小姐能看上他,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乐星火听到这里,却是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方伯见状,呵呵一笑,也不反驳:“的确,水筠小姐眼光之独到,可谓少有人及。只是在那个时候,封城少爷在曲直殿的身份当真不高,本身天赋虽然出众,却受了掌权的嫡系一脉诸多限制,导致难以接触到高深的武学典籍。尽管如此,封城少爷依旧毫不气馁,硬生生凭借着自己的摸索,而将武学修为提升到一个高深的境界。水筠小姐感其坚毅,因此也时常利用自己的身份,拉着他前往琉璃殿与之一道参悟武学典籍。这琉璃殿里的典籍,比之各殿珍藏,自然更为齐全高深。由此,通过不懈努力,封城少爷也终于打响了自己的名头,最终将自己提升到了可以与水筠小姐的兄长水凛并驾齐驱的地步。也是在此过程中,这二人感情渐深,并且逐渐发展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那后来呢?他们成了吗?又为何经历了方伯你说的那些分分合合?”乐星火这一会儿却是极为关心。
“那是因为,他们两个的事受到了阻碍,而且是无法忽视的阻碍。”方伯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先,得知水筠小姐心有所属,她的那些追求者们自然是极不甘心。有那心胸开阔的如萧开云,见了封城少爷并打了一架之后,却也并不纠缠,反而与之结下了一份交情;而那些心胸狭窄的,则没那么容易打发了,都是明着暗着开始阻扰两个人的结合。而最大的阻碍,其实来自五行宫内部,因为他们对于嫡系和旁系的差别极为在意,接受不了水筠小姐这一位五行宫的小公主却要嫁给一个没什么根基的旁系弟子。这一点,便是水筠小姐的父亲川泽宫主,都是颇有微词。”
“连她的父亲都反对吗?”乐星火眉头一皱,这一下却也为沐封城感到了担忧。
“不过川泽宫主毕竟也是疼惜女儿之人,再加上他虽然固执,却也并不将血统看得如宫里其他人一样重,因此在明了了女儿那坚定不移的心意之后,便也只得做出了让步。他与封城少爷约定,以三年为限,将封城少爷放到江湖之上;只要他能在三年之内做出一定的成就亦或者是本身修为到达了圣境,就同意将女儿嫁给他。由此,也就开始了封城少爷的那一次意外之旅,更为那一个黄金年代打开了开端……”
月光温柔地投向水面,给那偶尔现出的涟漪之中带上一圈又一圈的亮光;轻柔的语声带着点对青春的追忆,将那一段往事缓缓道来。.d.~/\~!中!~vv.^.等到那不长的故事终于也走到了尽头之际,薇雨还是觉得颇有些意犹未尽。那一对她出生之后就再也无缘得见的亲生父母,她对他们所有的了解,也仅归结于林墨妍此刻所讲述的那几段小故事。然而,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啊……
“墨妍姐姐,那接下来呢?我爹无意中救了我娘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事?”薇雨眼见着林墨妍停下了叙述,忍不住马上追问道reads;。
“没有了,就到此为止了啊。”林墨妍轻轻舒展了一下腰肢,悄然露出水面的上半身便也展现出一段极为迷人的曲线。
“怎么会没有了呢?难道接下来的事又是不能告诉我的?”薇雨这下又有些急了。
“你这丫头,真以为我无所不知啊?你爹和你娘在此之间发生的事情,自然只有他们两人自己最清楚。我又不曾时时刻刻跟在他们身边,哪会了解得事无巨细?”林墨妍这下却有些好笑,无奈地解释道。她这么一说,薇雨这才发觉是自己关心则过,小脸忍不住一红,只是眼中依旧带着些怅然若失的神情。
“好了,今晚我说的可已经够多的了,就算再想多告诉你一些也想不起来了。再说,夜已经很深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回房去歇着吧。”林墨妍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直起了身子,开始向着岸边缓步移动着。薇雨见了她这般态势,知道今夜的确再难得到更多的讯息,也就停止了追问。而且,对于已知的那一些讯息,她只怕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和接受。因此,她便轻轻点了点头,亦是起身向着岸边行去。
等到三人都取了衣物来到换衣的那一个小隔间之后,那朦胧的月光之下,展现于此间的便是三具绝美的**。虽然身体大部分被毛巾轻轻包裹着,但三个女子身上那显露于毛巾之外的大片雪白肌肤、那肌肤之上由于刚刚泡过温泉而绽放的醉人粉红以及那于走动间悄然展现出的迷人曲线,都足以让见到的人有想入非非之感。三个女子不自禁互相望了一眼,彼此间倒也都有些羡慕。这三人之中,林墨妍的身体自然是最为成熟、也最为诱人的,那黄金比例的身材、那凹凸有致的曲线以及看着依旧如同少女一般的细嫩肌肤,都给她带来一股额外的魅力。相比之下,兰芷凝和薇雨的身子虽然尚未完全长开,但从她们如清水出芙蓉般的娇媚身躯上那无时无刻散发出的那一抹青春活力,亦是让得林墨妍更为羡慕她们的青春年少。[棉花糖.anhuatang.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小)$(说)$.---.高速!
这其中,薇雨有一点最让其余两人称羡,那便是她全身上下那犹如被牛奶泡大一般完美无匹的瓷白肌肤,那上面没有一丁点瑕疵。而无论是林墨妍还是兰芷凝,她们两人身上则多多少少留下了一些伤痕。尽管,这些伤痕并未有损她们两人那绝美的身姿,但也总是会让她们在无意中见到之际,心中留下些许遗憾。都说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没有伤痕的男人反而因为缺了一份气概而显得不完美,可当类似的伤痕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之时,那就绝不是一件可称美满的事了。只是,虽然不算美满,但这些细小的伤痕却也算得上是一种证明——
身经百战的证明!
身为女子,想要踏足这个世界并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辉,就必须要有舍弃一些东西的觉悟。因此,这一刻无论是林墨妍还是兰芷凝,她们都不会因为见到身上的伤痕而动摇其内心,最多便是有些遗憾罢了。可若真的有让她们重来一次的机会,只怕她们依旧会拿起手中的剑去换取身上的伤痕,而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完美的身躯而避免那一次次的交战。
许是两人的视线在薇雨身上停留得久了一些,后者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忍不住红着脸垂下了头来。只是这一垂首,薇雨的视线刚好落在林墨妍那一双晶莹剔透的小腿之上,那左腿之上一道长达数寸的疤痕引起了她的注意。因为,这道疤痕实在是太过明显,让得人一眼看去,就会注意到它的存在。而也是因为这道疤痕的存在,让得林墨妍原本精致修长的一双美腿,看上去有了不可忽略的缺憾。
薇雨心下有些奇怪,因为她很清楚,这样一道疤痕原本是不该如此显眼的。武道发展到现在,武者受伤固然是家常便饭,但处理起伤势来却也越来越是驾轻就熟。医道的发展虽然不如武道,但比之数百年前,也早已有了极大的提升。尤其是对于江湖上那些爱美的女子来说,出于需要,她们想出过很多祛除伤疤、美容养颜的方法,无形之中也为这一部分医学的发展做出了极大贡献。在这等情况之下,只要真的因为在意而有心处理的话,那么一个人身上的伤痕纵然不能完全去除,也能将之处理到丝毫不影响人体美观的程度。就比如,兰芷凝当初在剑城与冯绍谦一战,左肩之处几乎被贯穿过,但经过一番细致的治疗以及之后的细心呵护,那上面的疤痕已然是微不可见了。如林墨妍腿上的这样一条如此显眼的伤痕,照理说,就算一开始没来得及处理,之后乃至于现在都能处理得更好一些才对。而它如今仍然存在,那就说明要么是林墨妍完全不在意,要么是她因为某些原因而刻意没有进行处理。
几乎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因此薇雨还是没有忍住,迟疑地问道:“墨妍姐姐,你脚上的伤——”
林墨妍闻言一愣,顺着薇雨的视线低头看去,却也马上知道了她指的是什么reads;。于是,她也望向了那道伤疤,只是眼中却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嫌恶或是遗憾,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柔。乃至于,在她眼中逐渐现出一片带着缅怀与向往的迷雾,嘴里则微不可闻地呢喃道:“这是我身上最美的伤痕了。”
听了这句话,薇雨和兰芷凝面面相觑,并不能明白她话中之意。只不过,看林墨妍此刻的样子,在这道疤痕背后,应当也隐藏着一个美丽的故事吧……
…………
“感谢方伯今日告诉我这许多内容,晚辈实在是感激不尽!”山腰下的凉亭之内,乐星火站起身来,对着身前的这个老者郑重道谢着。在刚刚那不长的时间之中,方伯告诉他的信息有如一把钥匙,打开了缭绕在沐封城身周满是迷雾的过往之门。尽管,方伯所知的内容对于沐封城整个人生来说依旧是相当有限,但在如今,这也足够了。
“呵呵,不客气不客气,有人能陪我这个老头子唠叨一会儿,老头子我很是欣慰呢。”方伯缓缓站起身来,虽然交谈许久,面上倒不显丝毫疲惫之色。
“夜色已深,晚辈不敢再打扰方伯休息,这就告辞了。”乐星火又是拱手一礼,只是刚刚想要退下去,心中忽而又是一动。见到他这个样子,方伯则主动开口问道:“乐公子可是还有什么疑惑想要了解的?但凡是老头子知道的,自当坦言相告。”
“这个……”乐星火伸手挠了挠脑袋,这会儿却是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是与墨妍前辈有关的,只不知该不该问。”
“与小姐有关的?”方伯稍感疑惑,但只是微笑着说道:“那自然也可以问。”
“那我就随便问一句,若有不当之处,方伯你就权当没听见吧。”乐星火顿了一顿,这才问出了那个疑惑:“在我们来到七星连寨之后,受到了湛子丰湛大哥的热情款待。湛大哥知达理、为人亲和,我是很敬佩他的。只是,这一路行来,以晚辈所见,这位湛大哥似乎对墨妍前辈颇有爱慕之意,然而……”
乐星火说到这里,也是觉得这般打探他人的**终归不太好,因而竟有些说不下去了。倒是方伯听了之后,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笑着说道:“子丰少爷人是极好的,与小姐又是一块长大,可说是这世上对小姐最好的几人之一了reads;。”
方伯的这句话虽然并未遮掩,但也没有正面回答。乐星火听在耳中,想着既然已经问到了这个程度,那莫不如一问到底,于是硬着头皮继续问道:“本来几位前辈间的事,晚辈一个外人自然是不该打听的。只是晚辈心中究竟还是有些在意,因此只好冒昧地问到底了:墨妍前辈看起来并没有接受子丰前辈,那么是否说明她早已有了喜欢的人呢?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个人是否便是大叔?”
乐星火一边问话,一边将目光紧紧地盯在方伯脸上,想着这位林墨妍最亲近的人应当会知晓这些事情吧。也难怪他这么想,联想到方伯对沐封城那略显亲近的称呼,以及他今日特地前来告知自己沐封城的往事,那么猜测其与林墨妍关系匪浅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只是乐星火这一刻在方伯脸上见到的,却是一瞬间的错愕之色,以及那接下来有些好笑的表情。乐星火眉头一挑,暗道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就见方伯缓缓摇了摇头,直接回答道:“呵呵,可能是老朽今日所为让乐公子产生了一些误会了。诚然,因为某些原因,小姐与封城少爷有过诸多接触,他们两人也足以称得上是要好的朋友,但却绝非是相互爱慕的关系。”
听着方伯这般肯定的语气,乐星火这一下却知道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仿佛为了掩饰自己尴尬的表情,他又胡乱猜测道:“那么,这一次小雨姑娘被告知,只有从墨妍前辈那里才能知晓她父母的一些事情,难道说墨妍前辈的心上人竟会是小雨姑娘的……”
方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接下来还会乱猜到哪里去,只好直接告诉他道:“小姐与小雨姑娘的父亲只不过是几面之缘,彼此甚至都不能算熟悉,所以自然也不可能发展成额外的关系。至于小姐究竟喜欢的是何人,那只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方伯摇了摇头,而听得他的叹气之声,乐星火便也知道对方对于这件事并不想提起。他这会儿却也是强忍住了问一句“是谁”的冲动,毕竟他可不是来挖掘八卦的。因此,乐星火只得讪讪地再度提出了告辞,回房休息去了。
在他离去之后,方伯便也缓缓地踱向了自己的房间,只是在进房之前,他还是下意识地望了峰顶处一眼,摇头叹气道:“小姐的确有喜欢的人,只是她喜欢的那个人啊——”
“因为太过完美,而太过遥远了啊……”
“铛——”
一道悠长的钟声远远传来,在整个湖心七岛之地传开。.v.[]\`/`//中`\`.~.有那林间的鸟儿被钟声所扰,吱吱喳喳叫着从树丛上飞起,又振翅飞往另一个落脚之处。拂晓过后,那属于清晨的清新空气开始充斥这整个七岛之地,与逐渐从睡梦中醒来的人们结合在一起,一同准备迎接初升之日的光辉。
兰芷凝挽手中之剑,以几个漂亮的剑花结束了清晨的这一轮练习。她伸出洁白的右手,以手背稍稍拭去了额头上那一抹汗珠,便打算再回梳洗一番。也在这时,薇雨和林墨妍几乎同时来到了这一片场地,见到收剑而立的兰芷凝,眼中便闪现出些许惊讶与佩服。
“我原以为,在武者之中,我多多少少也能当得起‘勤修苦练’这四个字,不想比起兰小妹来,却还是大为不如了。”林墨妍话语之中,对兰芷凝的习武态度显然颇为赞赏。常言都道“闻鸡起舞”,她也一般要等到岛上的钟声响起之后,才会起来进行清晨的武学修习,不料兰芷凝却根本不需要任何外物的提醒。以小见大,可见对剑术的修炼早已深入到兰芷凝的骨髓之中,化为如同本能一般的存在,帮她一刻不停地巩固着自身所学。
林墨妍的这句话,薇雨也是颇为赞同的。本来,她也觉得自己的剑术修行已经很勤奋了,至少从小到大,燕临渊和聂蓉都是这么夸赞她的。可她有时候也会有那么几天想睡懒觉,也有被温暖的被窝包裹得不想起来的时刻。只是这一路行来,她发现兰芷凝却绝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对方在剑术方面的修行一直都是风雨不辍,从无耽搁。所以,这一下薇雨却也多多少少察觉出了自己与兰芷凝的差距。
“墨妍姐姐过奖了,芷凝只是习惯使然,当不得您这般夸赞。”兰芷凝走上前来,认真地回答了一句。
“习惯使然……”林墨妍苦笑,却也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这便是那些注定要在武道之上留下清晰足迹的人与其他的那些“普通人”之间的不同。天赋、勤奋、意志、经历……在武道提升之路上,有着太多不可控的因素;而只有能以至诚之心来面对遇到的一切难题,才有可能突破至远超常人的程度。[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中!~vv.^.在这会儿,林墨妍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自己的天赋一向也都被夸做不错,却总无法抵达自己想要的境地的原因。说到底,自己对于武道一途之虔诚,却也未到那等超越一切之地步。
就在这带着些许心思的情况中,林墨妍和薇雨也各自进行了约摸半个时辰的练习,便陆续回房梳洗打扮。这之后,方伯也带着沐追云和乐星火二人来到峰道:“小雨姑娘,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又或者,身体还是有些疲累的话,大家一起留在这里也无妨。”
薇雨这下也知道了大家毕竟是陪着自己过来七星连寨的,因此依旧是在顺着自己的心意。心下感动之余,她也稍稍去了心里的一点忐忑,轻声回答着:“那、那我们到处转转吧,等到墨妍姐姐开完会,就与她一道回来。”
“那好,过会儿我们就一起出发吧。”林墨妍点了点头,便也直接应了下来。因为廉贞岛距离天枢寨所在的贪狼岛还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所以留给众人的时间倒也没有多少。好在除了林墨妍之外,余下一行人倒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因此也就没什么负担。
等到林墨妍换过一身男装出现在众人眼前之际,几个年轻人自然又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异与不解。在他们眼前,这个束发带冠、一身武服的俊俏男子,真的是之前那个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无可挑剔的美人儿吗?说实在的,林墨妍穿上这一身男装之后,不但显得俊逸非凡,跟为她平添一股子英气reads;。看她那眉宇间身神采飞扬的模样,与众人刚刚见面之时那个琼鼻樱唇的温婉女子简直是判若两人,就仿佛,这一身男装为她掩去了三分柔弱、却多出了七分气概。众人这才明白了,为何封华刚一回来见到她的时候,会显得那般的惊讶。原来,眼前这身打扮才是她的常态吗?
望见众人那一脸惊叹的表情,林墨妍眉梢一扬,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没见过吗?”
众人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看得林墨妍一阵好笑。她也不在意,一边带着众人缓缓走向山下,一边带点解释的语调说道:“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留下的习惯,虽然没发挥出什么用,倒也懒得改回去了。反正,穿着这身衣服行动起来也比较方便,便是与人比试摔跤相扑也是没一点问题,总之就是比穿着女装自在多了。”
与人比较摔跤相扑……众人脑海中浮现林墨妍与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比试的场景,忍不住心中一阵恶寒:这都什么恶趣味啊!
通过昨晚的那一番交流,薇雨和林墨妍之间倒是去了那些许隔阂,两人互相间的话语也多了起来。不知是否错觉,薇雨总是觉得,林墨妍对待自己有着一份特别的感情:不像是长辈对晚辈、也不像是姐姐对妹妹,总之是一种寄托了某些别样情感的亲近。薇雨很难说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隐约感受到了一些“爱及乌”般的关切,这一点连她自己也有点奇怪。当然,她终究对自己父母亲的过往之事最为在意,所以谈话间便也总会往那个方面去靠。而每当这个时候,一向显得爽朗大方的林墨妍回答之际就会变得很小心,总是沉吟一阵之后才拣些能说的内容回答薇雨,这让后者也没有丝毫办法。遇到绕不过去的时候,林墨妍干脆转开了话题,与薇雨聊起其他方面的事来。
面对着这等情况,薇雨也是无可奈何,却也更加对自己生母的身份在意起来。毕竟,她的父亲身份已然这般特殊,那么听起来身份更加特别、评价也如此不凡的母亲,又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去?薇雨很在意,却也隐隐感觉到母亲的身份对她可能造成的影响,甚至会大于她从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血脉。
观澜峰下山的道路并不算长,所以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一众人就来到了山下。而也就在他们正准备举步前往贪狼岛的时候,在后方的来路之上,也有两个身影缓步而来。而这两个人中,那一个背了一个大葫芦的邋遢男子,也是众人昨日刚刚见过的……
“六哥,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啊?”林墨妍见到缓步而来的陆奇麟,便也笑着上前打了一声招呼。.d.小说下载)(中&.
“今天天气不错,会前寻些时间出来走动一番,当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陆奇麟仰天眺望了一下天际,便也这般回答着。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陪你走上一段,如何?”林墨妍知道对方与自己一样,是要去参加今日在天枢岛举行的重要会议的,此时既然遇到了,自然也做出了同行的邀请reads;。
“不了,你这边还有着这么多客人,尽管慢慢走好了。至于我,还是先到前边透透风,毕竟很久不曾出来过了。”陆奇麟却是出乎意料地婉拒了林墨妍的邀请,接着又跟与他一道来的那人说了一声:“走吧,小宁。”
“嗯,寨主先请。”那个被称为“小宁”的男子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依着薇雨几人的判断怕是只有二十七八。众人在他面上打量之际,倒也马上发现了他身上的一些特点:他的皮肤仿佛特别白,甚至白得让人感觉到了些许娇嫩,看上去几乎便如少女的皮肤一般。再加上,男子那一脸略显羞涩的神情、那一对眉儿弯弯的细长眼眸以及说话间那一股细声细气的模样,几乎便让人怀疑他与林墨妍一样,是女扮男装的了。因为之前有过郁孟这个前车之鉴,所以薇雨这会儿却是连他是男是女都不敢判定了。至于一旁的沐追云,当然能看出这的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子,并且,从几点细微之处发觉了此人些许不凡之处。
这个男子举手投足间行止有度,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简洁而又优雅,内中更让人难以找到丝毫破绽——这个破绽指的既是他的行止礼仪,也是他的武学修为。在沐追云眼中,此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动作,其全身都会下意识地跟上配合,让得他整个人始终处于一种能随时应变的防御状态。而且,这个男子应当没有如他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年轻,因为在他眼角已然有了些许细细的鱼尾纹;至于他表现出来的那一副羞涩腼腆的模样,也有可能是一种伪装——这是沐追云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之际,心下所做的猜想。只不过,对方毕竟是七星连寨的人,如此做派说不定也只是性格使然,所以一向事不关己的沐追云自然不会多事。
宁如风自然不会想到,会有人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观察出他如此多细微的特质。x全集下载/要知道传说中的“入微之眼”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觉,宁如风对此也仅是耳闻,并不曾亲眼见过。所以,他此刻也就依旧是那一副腼腆的模样,伸手一引请陆奇麟先走后,便又回过头来向着林墨妍羞涩一笑:“五寨主,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过会儿见吧。”
林墨妍点了点头,只是在前边两人走出几步之后,才恶作剧般高声说了一句:“六哥,你这样不太好啊——宁愿跟个男人一起走,也不要我这个好歹算是个美女的妹子相陪,小心被人说闲话哦!”
陆奇麟一个趔趄,差点没被路边的一块石头给拌倒。~/\~!中!~vv.^.他回过头来无奈地看了林墨妍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个假小子,等你穿回女装,再让我考虑一下吧。”
“既然六哥你这么说了,那等我一下可好?我这就回去换回女装怎么样?”林墨妍笑着接过话来。
“免了,我可不想被人嫉妒。”陆奇麟摆了摆手,这会儿却也不再多说,直接快步离开了。看起来,对于林墨妍这个一向令他头疼的五妹,他是有多远就躲多远的。
林墨妍轻笑一声,这会儿倒也总算放过了对方。只是旁人不曾发觉,她的目光此刻却是停留在另一个背影之上的——在刚刚她与陆奇麟谈话的过程中,无论是打招呼还是开玩笑,一旁的宁如风都只是微笑地看着,并没有过任何特别的表情。而他的这番表现,也是让得林墨妍眉头悄然一凝:还是这么令人捉摸不透吗……
“墨妍姐姐,你在想什么啊?”
耳听得薇雨的问话声,林墨妍轻舒一口气,偏过头来回答道:“没什么,我们走吧。前边是曲岛,也是四哥驻守的天权寨所在之地。不过四哥这会儿应当还没回来,所以我们也就不必前去拜访了。顺着曲岛东边的栈道,可以直接抵达天枢寨所在的贪狼岛,我们就直接过去吧。等到了那边,我看看凌逸那小子在不在,是他的话应当很愿意带着你们去另外两岛转悠一圈的。”
“小姐——”
正当林墨妍一边说着话一边准备带着众人前行之时,身后传来的话语声却让她停下了脚步。林墨妍转过身来,看着缓步上前的老者,讶然问了一句:“怎么了方伯,您有什么事要提醒我的吗?”
“没什么,只是我想,要不要让我陪你一起去?”方伯缓慢的话语之中,却透露出些微凝重的语气。林墨妍听了他这句话,面色微微一肃,却也不敢怠慢。她低着眉头思索了一瞬,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那就不用了吧,这儿又不是别的地方,哪还需要您陪我的,还是说方伯你觉得会出什么事?”
“那倒不是,只是……咳咳,年纪大了,不知怎么就会胡思乱想了而已。”方伯摇了摇头,倒也并没有坚持。其实,他只是在刚刚林墨妍准备出发的那一瞬间,心里忽而有了些微异样之感而已,倒也并非发现了什么问题。只不过武者拥有的这一丝第六感觉很多情况下不会是凭空而来,所以方伯依旧是有些在意。尽管如此,他毕竟不是如同独孤真之那样的双神觉叠加者,也就难以预感到这丝异样来自于何方、又要作用于何处reads;。毕竟,人体现有的七觉之中,预知之觉最是神秘难测,某种情况下甚至比之第七神觉都要难以描述。因此,方伯此刻也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事的方伯,只是去参加个会议而已,想来湛叔也不会把我吃了的。”林墨妍玩笑般说道。而她所指的,自然是前几日与湛承先争执的那一件事。只不过方伯也知道,其实湛承先自小到大都是很疼爱林墨妍的,当然不至于为此生出什么怨气。想到这里,他总算放下了心来,轻轻挥了挥手送别了前往贪狼岛的这一行人。
…………
镜明湖,贪狼岛。
这里是一片碑石林立的墓地,大大小小的墓碑整齐地排列在这一片墓地之中,看着数量着实不少。而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一下这些墓碑之上所刻之字,则大多会马上生出一股肃然起敬的感觉。因为在这些墓碑之上所刻的——
“七星连寨第一代星主梁饮之墓——”
“七星连寨第一代天璇寨主东方鸣之墓——”
“七星连寨第二代天权寨主莫清风之墓——”
“七星连寨第三代星主岳啸华之墓——”
“七星连寨第五代天枢寨主陈仲之墓——”
……
“七星连寨第九代星主林出尘之墓——”
“七星连寨第十代开阳寨主陆北飞之墓——”
“七星连寨第十代摇光寨主封誉之墓——”
……
于此地长眠的,都是七星连寨历代以来兢兢业业抵御北魔、最终饮恨于敌人刀下又或者在岁月之中耗尽年华的英雄人物。所以,这一片墓地,便也有了一个与之相对应的名字,是为“英雄冢”。
俗语有云,温柔是英雄冢,只是这句话之中的英雄冢与此地的英雄冢却是绝不相同的。埋葬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对于七星连寨又或者是对于中原北方地区的民众来说,他们一个个的都可说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在他们之中,甚至很多人都不曾有机会去体会那所谓的温柔滋味,便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之中流尽了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因为某些原因,这些人的名字只怕难以记录在当今任意一个国家的史之上,然而他们的贡献并不会被遗忘。至少,留存于此地的这一片英雄冢,便是能让人瞻仰缅怀的所在。然而,对于七星连寨的人来说,其实并不希望频繁地来到此处。因为每一次的到来,都说明了这里将会有一个新的名字被印刻于上,其首先带来的并不是瞻仰缅怀,而是悲伤与哭泣。所以,一次次往来于此地的人们,向来只会变得更悲伤,却又不得不压抑着这份悲伤而继续战斗着。
就如此刻,在这墓地之中,便有一人缓缓行走在两排墓地之间。每一次视线与墓碑相遇之际,内中所流露的,是难以抹去的哀伤。等到他终于走到这一片墓地的尽头,便也来到了那一片山崖之前。在那里,有着一块比之在场所有墓碑都要高上一些的大石碑,那上面写着六个字——
英雄魂,永不朽!
“英雄魂,永不朽……那么正逐渐腐朽着的,是什么?是人心吗?”略显苍老的话语低声回荡着,似乎是在询问,又似乎是在自问。等到他听到耳边传来的脚步声,便也回过头来,将目光望向了正迈着沉重步伐而来的男子:“见到了吗?这一片英雄之冢,都快没地方安置新的灵魂了。”
来人点了点头,沉默良久,才低声回答了一句:“那就不要再让新的英魂出现。”
“不可能,并且,谁都知道这不可能。”老者摇了摇头,沧桑的语气之间带着一份抹不去的沉重:“然而,总希望逝去的英魂能够少一些,又或者,至少为他们换一个足以配得上他们荣耀的所在之地。所以——”
略微一顿之后,是最后的确认:
“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并且——您呢?您也下定决心了吗?”
“当然,甚至可以说,早在所有人之前……”
封华来到天枢寨的时候,发现了周边存在的那一抹凝重的气息。复制网址访问x/)(中&.此刻,因为钟声聚集而来的人,似乎要比预料中的要多些。可实际上,有些人实在没有必要出现在这里的,便如留守在湖心七岛的部分七星军将领,又比如类似凌逸这样暂时还没有多大话语权的年轻人。毕竟,今日要最终决定并且宣布的那件事,虽然也可说足够重要,但某些方面来说却也是早已定下,并无需要额外关注之处。
因此,这一股肃穆得简直可说是异乎寻常的气氛,也让得封华的内心生出了些许异样。还没等他对此深思,他便又见到了另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怀远,你怎么回来了?”封华讶然的语气之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而他口中的怀远,亦是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年轻人,乃是他大哥的独子、数年来一直跟随着七星军镇守边境的封怀远。
封怀远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只是聚集于他身上的那一股沉稳而冷肃的气息赋予了他超越这个年龄的成熟。此刻,见到封华出现在这里,封怀远那一张冷肃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笑容:“二叔,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语调也因为长久的沉默寡言而显得沙哑。只是听在封华耳中,这亲人之间的招呼自然让他心下愉快,所以他便走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感叹般说道:“的确是好久不见,有四五年了吧。除了上次我去延边见的你,也就不见你回来过,你二婶为此可担心着呢。”
封怀远似乎不善言辞,听着封华这般满含关切的话语,也就只是略微笑了笑。封华见状,倒也并不以为意,继续着刚才的问题:“你不是一直在延边待着吗,今日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这之前还没到摇光寨跟我打声招呼?”
“湛叔要继任天枢寨主这一重要位置,我这做晚辈的自然要回来恭贺一番。”封怀远一丝不苟地回答着。只是,他并不擅长掩饰,所以封华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后者眉头悄然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只有你一人回来吗?”
“不是,军师也回来了reads;。”封怀远的回答让得封华心中一动,还不待他细想,前者又似不经意般加了一句:“而且,回来的也不止是军师。[]”
封华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
等到林墨妍待着薇雨几人来到这天枢寨前的时候,封华已经进入了大堂议事厅之中。/\/\中顿.林墨妍见到忽然出现的封怀远,自然也是一阵惊讶。而且,天枢寨前这一副不同寻常的阵仗也让她脑中疑惑更甚。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在进入天枢寨大堂之前,还是回过身来对着薇雨她们吩咐了一句:“过会儿如果会议时间较长、超过了一个时辰的话,你们就不用等我了,先回廉贞岛去吧。”
薇雨几人应了一声,心下却是觉得有些奇怪的。只是他们毕竟不是七星连寨的人,因此对于今日天枢寨前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也没有太深的感受。他们心下奇怪之处,却是因为林墨妍出发之前明明说好要让众人一边游览一边等待她开完会议的,这一会儿却又改了主意。
因为沐追云一行人都只是客人,因此也就没有直接进入天枢寨范围内。所以,他们也就没有发现当林墨妍进入天枢寨之后,她那因为见到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人物而产生的惊讶。而直到进入天枢寨大堂之内时,她的惊讶也并未结束。
凌逸不知何时从天枢寨内走了出来。然而不知是否错觉,沐追云几人都是发现对方比之昨日所见,面上表情多了一丝沉重,少了一丝活泼。不过他毕竟是林墨妍临时为薇雨几人找的“向导”,所以在见到一行人之后,便也马上恢复了笑容。
“两位姑娘,且看这我镜明湖第一大岛,的确是名不虚传吧?”凌逸自来熟般来到了薇雨和兰芷凝面前,只不过对于沐追云和乐星火两人,自然是有意无意地忽视掉了。沐追云对这一幕依旧是无视,只要对方与薇雨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的话,他是绝不会对有所行动的。至于乐星火,本来或者会出言乱侃一番,只是今日他也显得特别安静。显然,昨日与方伯那一番对话,内中得到的讯息让得他一直沉浸其中,直到现在都在想着那些事。
凌逸眼角余光见到这两个无动于衷的男人,眼中悄然闪过一丝不屑:切,两个没胆的家伙!在他看来,对敌之际要想取胜的重点,乃是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的同时,在战术上重视敌人reads;。今日之前,凌逸在为着面前两个姑娘砰然心动的同时,也已然不知不觉将她们身边的这两个“护花使者”列为了潜在的敌人,想着无论何时总要找到机会打击他们一番才好。他与七星连寨大部分人崇尚防御的信念不同,讲求的是主动进攻,所以对于眼前这两个男人自然不会客气。却不想,这两个家伙连一点接招的想法都没有,自然让他心下失望之余,也大为鄙夷。
因此,这会儿凌逸却是真的将他们二人给无视掉了,转而专心讨好起两位姑娘来。薇雨和兰芷凝虽然觉得眼前的这位有些热情过度,但也只以为他是性格如此,因此并没有多想。对于他的这一片好意,她们这会儿也只能接受,因此便跟着他在这贪狼岛上游览起来。
说起这贪狼岛,的确是湖心七岛乃至于整个镜明湖最大的岛屿,其占地面积几乎是数倍于其余六个岛屿,便是比之其他六岛的总和,只怕也不遑多让。因此,贪狼岛上的景点便也很多,比如天魁台、星主府、群星阁等处都是值得一去的场所。自然,也有部分场所是连凌逸都不能轻易入内的,比如星主府,但一行人对于这等所在也并无太大的兴趣。
等到凌逸带着四人在天枢岛上逛了半圈,时间却也过去了三刻钟左右。眼见着天枢寨内依旧没什么动静,众人便也知道那一个重要会议并没有开完。因此,这会儿他们或许需要有所决定。
“凌师兄,我听说在天枢岛之中,有一处‘英雄冢’,那里面是历代七星连寨诸位英豪长眠之地。对于将生命奉献于守护北方民众的这些前辈们,芷凝是极为佩服的,不知你能否带我们过去瞻仰一番这一处先辈的遗迹?”
兰芷凝这会儿抱拳向着凌逸问道,却发现对方此刻正望着天枢寨的方向,一副心神不属的模样。等到兰芷凝再度重复了一遍,凌逸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一叠声答应着:“去英雄冢啊,好,没问题啊。那么兰姑娘还有燕姑娘,你们这就跟我来吧。”
对于凌逸此刻稍显异样的表现,薇雨和兰芷凝虽然也觉得奇怪,但也并没往心里去。乐星火依旧是一边跟着众人行走,一边细细想着昨晚听到的那些事儿,而沐追云却是已经察觉到了一些异样。多年来混迹于乱葬域的他,此刻却已经感受到了心中那渐渐开始沉积的一抹压抑。从前日开始见到的那一幕幕场景,也在此时缓缓化为一条条相互关联的线,并且,逐渐凝聚出一种名为“危险”的东西。这一感觉越来越是强烈,让得沐追云眉头逐渐凝聚起来,便如天空之中悄然而来的那一抹乌云。
而实际上,若是他本身就是七星连寨的人,那么可能会更早就察觉出这等异样,也会马上做出必要的应变reads;。至于如今——
沐追云看了看身边的薇雨眼中那一抹憧憬和向往的神色,便也知道她对那个所谓的英雄冢也是存着些好奇与尊敬的。那么,就等到去往英雄冢之后吧,并且,只怕不能等到林墨妍从天枢寨出来的那一刻了。
…………
宽阔无边的镜明湖之上,此刻正有一条小舟缓缓朝着湖心七岛的方向靠近着。而在这一条小舟之上,此刻坐着几个头戴斗笠的人影。日头缓缓升到正中之际,便也有一个人缓缓将头戴的斗笠往上支了支,露出一张年轻而又自信的脸。而这张脸的主人看向湖心七岛的方向,这会儿也带了一丝期待,以及——
隐藏得极深的一线紧张!
“堂主,丞相大人不是吩咐过,让我们不要对今日之事插手干预吗?你今日又为何……”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而斗笠下的那一张青面此刻也颇为凝重。
“我可没打算干预,毕竟师兄一向神机妙算,其计划精巧细致、环环相扣,不是我等可以轻易插入的。”年轻人这般回答了一句,便又接着说道:“我只是想近距离看看,并且有可能的话,亲眼见证这可能是导致历史从此改写的初始变故。”
在他身边的这几个人闻言,都是面色一肃,眼中俱都闪过一丝火热的光。只是在这一片闪亮的光芒之中,也有着丝丝不确定的因素在年轻人的眼中滋生。尽管他也了解过他的师兄对于这边的完整计划,并且坚信着计划成功的可能,但在此刻却还是悄然生出一抹不知来源于何处的担忧。
难道,是这个几个月的经历让自己变得多疑了吗——年轻人这样想着,自嘲般摇了摇头,只是目中依旧没有释怀。因为,就连一向为他所敬服的那个师兄,也曾说过那么一番话:“这世上再好的谋略,都不可能将所有的变化全部算计在内。越是惊奇巧妙、囊括全局的布置,就越是承受不起意外变故带来的不确定性。因此,无论是哪一个执棋之人,在将手中棋子全部步下的那一霎那,他所能确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墨妍见到大堂内端正而坐的那一个面目沉冷的黑衣中年人,眼中的惊讶之色可说是藏也藏不住。.d.八零电子书]≥≥≥中≥要知道,在她面前的这位二哥除了是天璇寨的寨主之外,还担任着另一个重要的身份,那便是七星军的总头领!七星军名义上归属于星主名下,可实际上在大部分情况之下,他是执掌于总头领手中的。而这,也是百年来七星连寨七大寨的不同分工所造成的。
除了统领各寨、掌控全局的星主之外,七星连寨七大寨分工各有不同。而且经历了百年时间的发展,各寨都将各自担任的分工做得越来越细致和完善,乃至于当推举各寨寨主的时候,都要考虑到其与所要担任的寨主之位是否契合。至于各寨的具体分工,大抵是这样的:第一寨天枢寨总揽全局,负责制定七星连寨发展的大方向,是为七寨之首;第二寨天璇寨主御将统兵,负责对抗外敌之际战略战术的制定以及具体的作战与指挥;第三寨天玑寨主情报信息,负责打探战时敌方情报以及江湖上任何一点可能对己方有影响的风吹草动;第四寨天权寨主练兵习将,负责平素对陆续加入七星连寨的江湖人士及民众进行训练并为七星军持续输入战力;第五寨玉衡寨主后勤保障,负责战时后勤物资的收集与输送,并且负责对伤亡战士的后方抚恤;第六寨开阳寨主特殊任务,主要是针对随时有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而制定针对性的方针,其内多罗有特殊能力的人才;第七寨摇光寨主持续发展,主要负责开拓整个七星连寨的后备人才。
这七大寨各自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之际,当然也少不了互相合作、彼此配合。毕竟,七星连寨发展之初,乃是为了应对草原八部的入侵而建立起来的,其主要职责也都是建立在应对北魔侵略的基础之上。某个方面来说,六大势力中的七星连寨,其身上所带的江湖气息是最少的,因为百年的时间已然让他们逐渐发展成为了一个拥有不俗武装力量的独立势力。可以说,若是某一代的领导者忽然滋生了野心想要独立建国,以七星连寨的力量为基础的话,这也绝非是不可能的。好在百多年的时间过去了,七星连寨并未出现那种野心大到想要独自立国的星主,也就省了魏国的许多麻烦。
当然,魏国中枢对于七星连寨的重视从来都不曾停止过。这不但是因为七星连寨是其抗御草原八部的绝大助力,也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强大,甚而未必没有存着防范的心思。这其中,有三个位置的担任者尤其让他们关注:分别担任星主、天枢寨寨主以及七星军总头领的这三个人。/\/\中顿.星主自不必说,乃是决定着其与魏国中枢相对关系的灵魂人物;天枢寨主大多数情况下是星主的接班人,亦可以说是下一代的核心人物;至于七星军总头领——
每一个能够担任七星军总头领的人,从某方面来讲其对担任之人的要求尚要在星主之上。这是因为一来,担任这个位置的人需要要有超凡的武功,必须做到正面能硬抗敌方高手、暗中能防范阴谋刺杀,如此才能在长久存活的同时领军作战;二来,他需要有卓越的军事才能,而且是足以与向草原八部的领军人以及魏国大将相匹敌的领军才能,这才能在配合魏军行动布置、挡住北方草原狼进攻的同时,也将己方的人尽可能地保存下来;三来,此人需要有极强的心理素质,要有能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判断局势的能力。
以上三点就决定了,每一代的七星军总头领一定会是整个七星连寨压力最大、也最为坚毅之人。到了这一代,天璇寨寨主兼七星军总头领凌开复显然就是聚集了这诸般特质的一个人。他在整个七星连寨的重要性,某方面来讲可说一点都不亚于星主,因为他是目前寨内唯一一个可以在战场上抗衡“黄金战神”乌烈的人。而他在战略布置、行军指挥上的才能,也早已得到了肯定。至少,魏国四王将之中的征北大将军孟府城曾说过,凌开复若是能在魏**队中效力,那是足以与他们四人并肩之人。
然而身份地位如此重要的凌开复,却不能如七星连寨的其他寨主一样留守镜明湖,反而是需要无时无刻地镇守边境以防草原八部的突击。也是因此,常年留守于边关之地、几乎难有机会回到镜明湖的凌开复此刻出现在这里,才让林墨妍感到了由衷的惊讶。虽然她也为着许久不见的这位二哥归来而欣喜着,但总觉得这背后的情况不会那么简单。
凌开复望见径直来到自己身前的林墨妍,那一张冷肃刚毅的脸上也略微舒缓了一下,向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而对于林墨妍的提问,他却只是伸手虚按,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林墨妍见状,倒也不好再问,毕竟她对于眼前这个二哥可是极尊敬的。对方为了七星连寨所付出的东西,只怕放眼整个北寨都无人能及。
林墨妍又与凌开复稍稍聊了两句,便也去到别处与大堂内的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此刻在这大堂之内的,乃是七星连寨实打实的中枢人物。除了湛承先和湛子丰尚未来到、雷拓外出执行任务未归之外,余下的诸人几乎囊括了七星连寨所有重要之人:第二寨主凌开复、第三寨主殷飞扬、第五寨主林墨妍、第六寨主陆奇麟、第七寨主封华,七星军总军师、人称“鬼军师”的谷梁鸣,天枢寨事务总领、号称七星连寨第一副手的王宗翰,以及七星军副统领张铁岭。
以目前出现在这里的阵容,为的若是普通的寨主交替,哪怕是排名第一的天枢寨,也有些过于慎重了。因此,当林墨妍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殷飞扬的时候,就见后者也只是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显然没将这些事情搞清楚。而实际上,殷飞扬此刻的心情,要比他面上表现出来的还要凝重得多。这是因为,凌开复悄然回到湖心七岛的消息,他在之前居然丝毫都不知晓!
殷飞扬自然知道由自己一手创建和完善的情报系统有多灵敏,在这一方面他甚至可以自豪地宣称已经超越了先辈而不会有多少人质疑。所以,他不相信这是因为情报系统出了问题,那么出问题的就只可能是人。可是,是什么人要这样做?目的又是什么?
这一刻,殷飞扬百分百确定了,今日众人的聚集不会只是因为确定天枢寨主之位这么简单。
有这种想法的还有封华,他从刚进门开始就在观察其余众人的情况了。在今日这几个意外出现的人之中,想从凌开复面上看出些端倪那基本是不可能的,而“鬼军师”谷梁鸣则常年将他的半边脸颊藏在那半张铁面具之下,少与人交流的他也难以让人测度内心的想法。至于七星军副统领张铁岭,倒是一直面色严肃,只不知是因为一向如此还是因为知道将要发生一些特别之事。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当口,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三个人依次从外间进入了大堂之内。而一见这三个人,此刻正坐着的众人都是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走上两步前来迎候。
来的这三人中,当先而走的两人自然不会是别人,正是湛承先和湛子丰父子,而后者也理应是今日这一场会议的主角。至于第三个脚步略微迟缓的老者,却是令人一见之下,俱都肃然起敬。这其中,林墨妍更是赶紧走上几步,睁大眼睛问道:“老师,您怎么也过来了?”
“呵呵,你和子丰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如今这又是子丰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时刻,我这个做老师的当然也要来见证这一刻了。”老者说到这里,略微顿了顿,缓缓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会儿你们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而且也都将继承我们之前的位置。我相信,你们能做的比我们更好,也愿你们能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林墨妍和湛子丰都是郑重点头:“必不负老师教诲。”
原来眼前的这个老者,乃是与林出尘、湛承先同属一个时代的七星连寨老一辈人物了,而且从某些方面来讲也毫无疑问是一代传奇。老者的名字叫宋采吟,曾先后担任过摇光、天枢、玉衡三寨寨主。之所以先担任天枢寨住、后担任玉衡寨主,却是因为在此期间由于跟外敌作战,导致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那之后都无法动武。也是因此,他才在担任了天枢寨仅仅一年的时间里,就主动辞去了这一位置,转而让自己处于了半归隐的状态。而直到上一代玉衡寨主去世、林墨妍被确定为接班人的时候,老者才又被重新请出了山,暂时担任玉衡寨主一位,为着林墨妍顺利接班而进行着这一段时间的过渡。而实际上,如今距离林墨妍接任玉衡寨主并没有多久,在那之前都是由她的这个老师手把手地教会了他如何行使寨主这一职责。
湛承先见到一同躬身向着宋采吟行礼的湛子丰和林墨妍,眼中悄然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待到二人行礼完毕,他便也开口对林墨妍道:“墨妍,今日的接任仪式会由宋老哥主持,说起来他也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了。”
宋采吟听了这话也是微微一笑,他的目光在林墨妍和湛子丰面上转了一圈,忽而又是一叹:“可惜啊,你们两个……”
听着老者的这声叹息,林墨妍和湛子丰俱都知晓他指的是什么事,忍不住相互对视了一眼。在湛子丰的眼中,林墨妍见到的是深沉而又根本无法掩饰的爱意。只是,她始终无法回应这一份感情,因此这会儿却是只得低下了头。
湛子丰见状,心中微微一痛,这会儿却觉得他即将接受的那一份重大的荣誉和地位,其实,也并不能让他感到太多的喜悦……
“诸位,今日是我七星连寨又一个重要的日子,因为悬空数年的天枢寨主一职,将可能迎来新一任的主人。≥≥≥中≥子丰虽是我儿,但正所谓‘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老朽也并不避讳将他推到竞争这一重要之位的位置上来。虽然以他目前自身条件和状况,担任天枢寨一职未免多有不足,但我以为他已有足够之信心去面对有可能遇到的困难。至于他究竟能否得到大家认可从而顺利接掌这一职位,那自然取决于我七星连寨全体寨民,亦取决于在场诸位。”
没有过多的客套寒暄,湛承先一番开场白,就直接转入了今日会议的主题。坐于主位上的这位当代星主,将目光在正襟危坐的众人身上环视一圈,便继续说道:“这十多年来,天枢寨主一位都是由老朽兼任,然老朽毕竟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再加上一人身兼两位也有违我七星连寨发展之道。因而,这些年来虽是不得已而为之,却也一直战战兢兢、深恐出现什么差错。直到前些年,我儿总算突破到了圣境,武功虽未必能高人一等,行事却总算得体。因而,经大家伙儿讨论,将天枢寨代理寨主一职暂时委托于他,且看他能否有足够的能力与决心来担当此位。幸而五年过去了,子丰代理天枢寨主一位,虽然并无多大贡献,却也总算不曾出现大的差错。而如今,尽管其才德只怕尚难以服众,然天枢寨主一位空悬已久,已然将要超过先辈所规定的‘一寨之主不得空缺五年之上’的规定,因此这才勉为其难将大家召集起来,来论一论这天枢寨主一位的最终人选reads;。”
“若是论到才能、武功、气魄,遍观我七星连寨,年轻一辈中只怕难有超过阿华的,子丰亦是多有不及。因此,老朽原本属意让阿华来担任这天枢寨主一位,而子丰则转入摇光寨接替阿华的位置。只是众所周知,天枢寨主这一职位地位虽尊,可说是领袖七大寨,但其平素琐事众多,亦有让人不胜其扰之处。担任此位者于处理诸般事务之际,未免有耽于杂事、不能专心修习武学之虞。而阿华此际正处于武学修为突飞猛进的重要时期,其在武道发展上的潜力又可说是冠绝我七星连寨,因此我等做出相关决定之时就必须得慎之又慎。经过我与王先生、开复等人仔细商议,觉得一个未来的绝,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因此,眼见着其他人暂时都没发表意见,他便率先站了起来,对众人抱拳一礼后开口说道:
“承蒙星主与诸位兄长厚爱,封华自知自身年纪尚轻、见识尚浅,莫说是天枢寨主一职,便是摇光寨主一职也已是破格担任,心中时常惴惴,深恐才德不足以服人。如今距我担任摇光寨主不过三四年,平素虽有众兄弟帮衬着处理事务,亦不敢稍有疏忽。对于寨中事务,直到如今我都在尽力熟悉,不敢稍有懈怠。尽管如此,对于在这一职位上所做贡献,比之先辈亦可说是远远不及。因此,于摇光寨主一位上,本人尚不曾做出过些许功绩,更别说转而去担任天枢寨主一职了。然而,子丰与我又大有不同——”
封华稍稍顿了顿,便也继续说了下去:
“早在十年之前,子丰便开始协助大伯处理天枢寨的事物,及至如今,其处理起各项事务来可说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再加上,自五年之前担任代理天枢寨主之后,其所做所为更是广为大家认可,其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之作风,放眼我七星连寨,可说无一人不看在眼中。与此同时,天枢寨在他打理之下,亦可说是井井有条,整个第一寨在这数年之间都可谓蒸蒸日上,众说周知也。在这方面,我不及子丰远矣。”
封华说到这里,见一直站在湛承先身边的湛子丰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便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在对方开口之前说了下去:“因此,我觉得由子丰来担任天枢寨主一位,可说是众望所归。而封华亦不敢辜负星主厚望,必将致力于武道一途,为我七星连寨来日之发展更添一份保障!”
封华这一番话说完,场间大多数人都是点了点头,显然对此也是心中赞同的。众人原本就知道封华是一个顾全大局而不会在意虚荣之人,因此对于他这一番表现也没有多例外。而且,对于七星连寨来说,天枢寨主一位也未必定然继承星主之位。若是等有朝一日封华在武学上有了有了突破并且逐渐稳定下来,那么他依然会是星主的热门人选。这会儿之所以如此选择,也实在是因为他正处于一个武者武道之途上最重要的阶段。
许是领会到了这一点,湛子丰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发言reads;。所谓自家事自家知,湛子丰知道真要比起来,他在很多方面都是比不过封华的。然而对方却有着更重要的事去做,因此才不会来与他争天枢寨主这一位置。这样的话,自己似乎也没必要推来让去,反而失却了一份担当。毕竟,无论如何选择——
一切都是为了七星连寨!
听完封华这一番言论,湛承先微微点了点头,接过话来:“阿华不必如此谦虚,在场的都是明眼人,自然知道真正的天枢寨主一职需要的不仅是老到的处事能力,更要拥有领袖群伦之心。在这一点上,子丰性格却是太过温和了,因而并不合适。如今让他来暂代这一职位,实际上也只是一个过渡罢了。我七星连寨七大寨主的职位并非一成不变的,等到数年之后,谁才是真正符合天枢寨主要求之人,大家自然会看到答案。不过这是后事了,当务之急,是要先将这个空悬已久的位置给定下来。那么,这就开始吧,宋老哥,王先生,那就麻烦你们二位了。”
听到他这番吩咐,端坐在两侧的宋采吟和王宗翰都是站起身来,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开始了相关准备。只见王宗翰从一侧的台几上事先准备好的托盘上取下一张卷轴,摊开来看了一遍之后便递给了宋采吟:“宋老,请过目。”
宋采吟接过来细细查看一番,便也点了点头,而后回身宣布道:“诸位,这张卷轴之上记录的是这几日来,对身在天枢岛上的七百二十四户人家、共三千一百零八人所作的统计,调查其对由湛子丰担任天枢寨一职的看法。经统计,除十四岁以下孩童所表意见仅供参考外,余下二千七百二十九人中,有二千六百三十三人同意这一提议,赞同率超过九成,符合‘一寨之主上任之初要有本寨七成以上寨民认可’的条件。此外,在对其余各寨的随机调查之中,并未出现超过半成以上的人对这一提议进行反对。由此,本人在此宣布:湛子丰担任天枢寨主的第一关已然通过。若在座诸位对此有任何疑问的,可到王先生处调阅记录本次调查情况的宗卷;如无疑问,则进行下一关的资格确认。”
宋采吟说完之后环视一圈,其眼光到处,众人俱都纷纷点头表示并无异议。因此,他也就继续说了下去:“那么接下来进行三关确认的第二关——”
“敢问七星连寨第十一代星主兼第十二代天枢寨主湛承先,你是否同意由湛子丰来担任第十三代天枢寨寨主一位?”
每一个七星连寨寨主在接任这一职位之前,都要经过由诸位先祖共同定下的“闯三关”的规定。 [小说][800])(中&.所谓的闯三关,原先指的是由星主以及其余几位寨主一道,在此人接任之前设下三大难题,让得闯关之人只有通过考验之后,才能顺利接掌大位。然而经过近百年的发展,由于在此过程中不少人觉得这一方法费时费力,众人所出难题亦是难易不一、更有人为操作之可能,因而逐渐将这“闯三关”的内容进行了更改,化为了更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对于接任之人的品行、能力等各方面评定,已经包含在之前众人推举的过程中;而如今的“闯三关”,实则是要接任之人得到三方面人的认可,便能接任寨主一位。而这三方面人主要是:第一方面,本寨之民的拥护;第二方面,当代星主或是前代寨主的认可;第三方面,余下六寨寨主的支持。
这三方面的认可,可说是自有其讲究。本寨之民的拥护,自然是接任之人所要做到的头等大事,否则谈何统领一寨?在这方面,不得不说湛子丰的人缘是极好的,莫说是本寨民众,便是其余六寨之人都知道他乃是一个仁德兼备、做事勤恳之人。这十数年来,湛子丰游走于七大寨之间,将天枢寨事物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同时,对于周边寨民所反映的任何意见,无论大小,都是一样的重视。在这过程中,他为着不少人解决了平素遇到的难题,因此可说是很得人心的。若说还有人对他统领天枢寨抱有疑问,那只会是对其武功、气魄方面有些怀疑,而不会是其他问题。只是,在这相对平静的十几年中,这两方面的不足也就不算大问题了。
至于这第二方面的认可,则主要是星主或是前任寨主对于这一位接班人的满意程度。若是在此过程中,星主或是前任寨主对接人之人某方面抱有疑问而一言否之,那么此人依旧是无法担任这一职位的,必须要等到他解决了对方的疑惑再说。
此时,身为当代星主兼上一代天枢寨主的湛承先,毫无疑问就把守着这样一道关卡。听完宋采吟的问话,众人都是不自觉将目光转到了湛承先脸上,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回答。尽管事先就已经知道他不会反对了,可湛子丰望向自己父亲的目光还是带着一些紧张。说实在的,他这个父亲对他从小就很严厉,对于他成长过程中无论是武学、品性、处事能力诸方面的要求可都说是时时耳提面命、一丝不苟。起舞电子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至于他自己,各方面天赋虽然都还不错,却也并不能做到出类拔萃的程度,在这一点上他是无法跟封华甚至墨妍相比的。而就是在这等严厉的教导之下,他才靠着并不能凌驾众人的天赋取得了如今的成就,可说已是极为不易。/\/\中顿.想到此处,湛子丰那略显紧张的表情才略微放松下来,静待父亲的评价。
在众人各自期待的目光中,湛承先缓缓开口了:“老朽认可子丰作为一寨之主的能力,并且,希望他能再接再厉,有朝一日能达到真正配得起‘天枢寨主’这一重要职务的境地。因此,对于由湛子丰来担任第十三代天枢寨寨主一位,本人并无异议。”
包括湛子丰在内,众人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很显然,对于这位星主大人的严厉,所有人都是有着亲身体会的。而且,从湛承先的话语中,众人自然也听出了深藏其中的那一抹激励。毕竟,没有一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乃至于能领袖群伦。湛承先先前所说的“子丰接任天枢寨主一位只是过渡”这番话自然有其真心的成分,但他更希望的只怕是自己的儿子能奋发向上,数年之后真正做到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告诉所有人他配得上天枢寨主这一尊位。
正当宋采吟点头之后要进行第三关的时候,湛承先却再度开口了:“且慢,根据先辈传下来的规矩,这第二关除了得到我的认可之外,子丰还需要得到另外两人的认可,方才能算是过了此关。那么趁着这个机会,也让这两人发表一下意见吧。”
湛承先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是大感惊讶,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依照规定,当代的星主和前任天枢寨主都是他,那么只要他点头了,还会有其他人什么事吗?就算有,那也应该是第三关的事了吧?
湛承先没有让大家的疑惑持续太久,而是直接说道:“大伙儿不要忘了,此刻在这里的,还有着一位在我之前的天枢寨主。所以,宋老哥,你也对子丰说几句吧。”
众人恍然:的确,宋采吟担任天枢寨主的时间虽短,但他也是实打实写进天枢宝典的人物,自然有资格对这一任的天枢寨主发表一下意见reads;。但见宋采吟只是呵呵一笑,转过身来说道:“我就不用多说什么了吧?反正,该对子丰说的话,老头子我一进门就已经说了,想来没有人愿意听老夫唠唠叨叨地重复一遍的。”
众人都是莞尔一笑,知道了他的意思。只听他继续说道:“不过既然是星主让我多说一句,值此庄严时刻,那我也就直接说了吧:本人第十一代天枢寨主宋采吟,对于由湛子丰担任第十三代天枢寨主,表示由衷赞同!”
宋采吟话音落下,端坐两边的众人都是站起身来想着他躬身行礼,显然是出于对他的尊重。湛子丰亦是上前郑重一礼,口中认真说道:“多谢老师成全,子丰必以老师为榜样,为我七星连寨之发展奉献一切!”
“呵呵,奉献一切就不必了。七星连寨的发展固然重要,然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的幸福,也同样重要。所以啊,有时间的话,子丰你也得好好为自己的事考虑考虑了。”宋采吟一边说着,一边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了湛子丰,让得后者心中蓦然一抽。从老者的目光之中,湛子丰见到了蕴含其中的那一抹规劝:应该是劝自己不要如此执着,放下那没有结果的爱恋吧?只是,自己怎么能够……
湛子丰强忍着偏头去看旁边某人一眼的冲动,只是深深地低下头来再度对宋采吟行了一礼,却没有开口回答。见到他这一番动作,宋采吟如何不知他的答案?这会儿,他也就不能再劝,只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在他们两人对答的当口,余下几人却又在想着另一个问题:湛承先刚刚说的可是让湛子丰得到另外两人的认同,那么除了宋采吟这一位前任的天枢寨主之外,还有一个是谁?难不成是……
“除了宋老哥之外,在场的还有一位在我之前的前任星主,她也有权利对天枢寨主的接任一事进行肯定或否决——墨妍,那么你的意思呢?是赞成还是反对?”
湛承先的这句话几乎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措手不及。林墨妍愣了片刻,等到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到她身上的时候,这才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一时间竟而忘了回答。而等到听了湛承先的话,众人才回想起来,眼前这位的确是曾担任过星主的,尽管那个时候,她还只有十几岁……
“湛叔,我那个星主,你又不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哪里能够当真?所以——”林墨妍吃吃回答着,就见湛承先摆了摆手:“出尘吾兄亲传、我七大寨寨主一致认可,这样得来的星主之位如何能够不当真?而且,尽管后来你不愿当此重任,将之让给了我,但在天枢宝典之上写的第十代七星连寨星主之位,可确确实实是你的名字reads;。所以,且不说当时情形如何,但凡遇到七大寨寨主交替之际,你的确有行使这一权利的资格。”
望着湛承先一丝不苟的严肃面容,林墨妍嘴唇微微张了张,终究没有出口反驳。当初她的父亲林出尘重病那一段时间,本来神智尚算清醒,可弥留之际却出人意料地要把七星连寨星主一位传给她,而且态度出乎意料地固执。在那一刻,多数人甚至怀疑这位老星主病入膏肓甚而影响到了他的神智,所以做出了这等匪夷所思的决定。然而众人感其为七星连寨兢兢业业奉献一生,其所作出的牺牲可谓至矣尽矣,不但自身曾与草原战神乌奉拼得两败俱伤,更是连爱妻都死于北魔入侵所带来的战乱之中。因此,对于他这一个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要求,当时的七星连寨各大寨主竟是不忍违逆,真的将林墨妍推到了星主之位上。
及至后来,林出尘过世,林墨妍则第一时间要求辞去星主之位。只是当时本应继任星主的湛承先却并不赞同,觉得星主之位不应如此儿戏,既是正当上位,就该先任上一个任期以观后效,若果真不行的话,再考虑退位不迟。只是这么一来,当时还是个任性小姑娘的林墨妍不愿意了,竟而趁着众人不注意一个人逃出了七星连寨,独自流浪江湖去了。这件事发展到后来,终究是众人允了林墨妍的要求,将星主之位传到了湛承先手上,她也才回到了七星连寨。
如今,湛承先又不经意提到了这件事,林墨妍自然心中惴惴。这是因为,湛承先在从她手上接过这一位置时,说过有朝一日会将星主之位传回给她,可她又实在对这一位置没有想法。因此,她此刻只怕对方又旧事重提,这会儿也就不再推脱,直接开口道:“第十代七星连寨寨主林墨妍,对于由湛子丰担任第十三代七星连寨寨主一职全无异议,同意由她担任此位。”
湛承先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说,回过头对宋采吟道:“宋老哥,你继续吧。”
林墨妍轻舒一口气,提着的心稍稍放下的同时,内心里却也有些异样:湛叔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有些看不懂了。因为她还记得,前几年封华接任摇光寨主的时候,他可没让自己来行使这一权利。那么,如今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而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距离湛子丰真正担任天枢寨主一职,也就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关。而这一关,也是没有丝毫悬念的……
“第十一代天璇寨主凌开复,同意湛子丰担任十三代天枢寨主。 (800 .800book. 提供免费下载)$$(小)$(说)$.---.!”
“第十二代天玑寨主殷飞扬,同意湛子丰担任十三代天枢寨主。”
“第十三代玉衡寨主林墨妍,同意湛子丰担任十三代天枢寨主。”
“第十二代开阳寨主陆奇麟,同意湛子丰担任十三代天枢寨主。”
“第十四代摇光寨主封华,同意湛子丰担任十三代天枢寨主。”
听着耳边渐次响起的声音,湛子丰的心情也越来越是激荡——不仅为了自己能担当一寨之主的大位,更是因为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因为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从此之后,他的名字也将毫无疑问地被写入天枢宝典之中,与百多年来那一个个耳熟能详、拥有着各自传奇的天枢寨主们的名字一样,成就又一段非凡的历史。
这一刻,湛子丰已然深感自身责任之重大。虽然接任这一位置之后,他所做的事比之身为代理寨主的时候并无二致,但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不同:那是一条因被肯定之后而需要承担起更大责任的荣耀之路。所以,当宋采吟最后宣布他真正成为天枢寨主的时候,湛子丰只觉得自己这前半生最大的成就,已然于如今达成了。这一刻,他想的不是别的,而是分享,与不负对方期望的父亲一同分享、与身在此地的各位兄弟一同分享,更重要的,是与自己最爱之人一同分享。所以,他游目望去,见到的只是一张张欣慰中带着鼓励的脸,那上面的神情俱都是在为着他所得的这一成就而高兴着。而等到他的目光最终定在那张朝思暮想的脸颊之上时,对方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也让他的心感到有如融化般的灼热。一时之间,他竟是忘记了所有,只是地盯着那张面庞:墨妍,我做到了,而离你的距离,又是否能更近一步了?
林墨妍起初也是如同其余几人一样,站起身来微笑地望着达成这一不凡成就的湛子丰,心中着实为他高兴着。等到见到对方那灼热的眼神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并且,连移开目光去宋采吟处接取天枢宝典的事都忘了的时候,她的内心不由得一阵颤动。[棉花糖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知道、一直知道,这个可说是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男人,他对自己有着怎样的心意。纵使小的时候还有些浑浑噩噩,等到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时候,她当然已经能从对方每一次望向自己的眼中读出这种含义了。因为,就在那之前的一段时间里,自己也曾用着同样的目光望着别人——那个人,正是占去了当时尚还是少女的自己心中滋生出的第一缕情丝,并且,从此之后充斥了自己的心怀。````中``
因此,面对着这一双十几年来没有丝毫改变的满是爱慕的目光,林墨妍只觉得内心更为苦涩,忍不住偏过头去避开了这一份灼热。尽管,实质上她与湛子丰可是同样的人,都是为了一段难以产生结果的感情而莫名坚持着,但爱情就是那么奇怪,一旦认定了,就怎么都无法扭转过来。
见到林墨妍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湛子丰心中更痛,这会儿又想起了无意中知道的那一个事实——那一个,他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望其项背的男人。尽管,他直到如今都没有见过那个人一面,但他知道面对着对方,自己从一开始就毫无胜算。当他与墨妍自小一起长大的十几年感情加起来,都比不上对方与她区区几次的见面,他就知道自己连奋力一争的希望都没有了。就比如现在,自己通过半生努力,终于达到了比之先辈都不输多少的成就之时,对方却早就已经做到让整个天下都不敢直视。自己,真的是无论如何做都无法将墨妍的心从对方手里夺回来吗……
湛子丰浑浑噩噩之际,不知是怎么从宋采吟手里接过那一部象征着天枢寨最尊之位的天枢宝典,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的。周围的人向他连声道贺,他也只是机械般拱手回应着;甚至于,面对着父亲那有些不满的目光,他都是无法集中精力去注意了。这一刻,明明已经获得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成就,可心里反而感觉到更加空落落的。这就好比,原先还能靠着致力于另一个目标来分散自己的精力,让得自己不用始终沉浸于那无法得到的痛苦之中,如今却是连这一份寄托都失去了。
这一刻,湛子丰心中忽而生出一种恐慌,他不知道今日之后,自己又要为了什么而活。好好地做天枢寨寨主、争取日后获得所有人认可、甚至去争一争星主之位吗?且不说是否可能,但就算做到了,那又怎么样?那根本不是自己想要得到的啊!其实,就连眼前这个天枢寨寨主之位,也不是他心中真正想要达成的目标——当初一厢情愿地认为,达成如此成就之际,墨妍或许会对自己高看一眼,说不定内心里开始渐渐接受起自己。可今日见到的一切却告诉他,墨妍对他的恭贺,与在她身边的其他几位兄长并无二致,那是肯定不包含男女之情的感情。那么,这一个原本显得光芒万丈的职位,如今又哪里不是暗淡无光?
湛子丰知道,他这样的想法乃是对先辈的不敬、对历代担任过天枢寨主一职的那些传奇人物的不敬,照理说是绝不应该的。可他知道,这确确实实,是他此刻内心的想法。他不会把它说出来,甚至还试图用着其他想法掩盖着,可这并不能改变他内心最深处滋生这一想法的事实。
所以,当这一接任大典到了接近尾声之时,湛子丰心里也就更显得惶恐无地。他只觉得,他就像是一个努力在海上行舟却忽然间失去了方向的渔夫,茫茫然不知自己将归于何处。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要找点事做、一定要找些事情来做,再困难再艰险也无所谓,只要没有安上“不可能”的标签就好……
湛子丰心中剧烈变化之际,面上表情也不知不觉有了改变reads;。所以,当场间几人见到他那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模样,不由都是大为惊讶。原本以为他多多少少有些紧张,这会儿看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正当封华等几人想要上前询问一下之时,湛承先却在此时站起身来,率先来到了湛子丰面前。
湛承先早就发现了儿子的异样,而且他想的比别人的多,认为这是由于他即将提出的另一件事引起了儿子的不安,这才导致了他的神情变化。可想到来此之前在英雄冢的那番对话,那个时候的湛子丰眼中可未见丝毫犹豫,根本不像是会突然出问题的模样。也就是说,不是那个问题吗?
“子丰!”
湛承先这一声严厉的呼唤让得湛子丰身子一个哆嗦,茫茫然地将眼珠转了过来,就听湛承先接着说道:“别忘了你想要做的事,别忘了千千万万的先辈正在看着你!”
听闻这句话,湛子丰身子一颤,忽而回过了神来:对,还有那件事要做,一定要把那件事做成。什么都先不用想,要把那件事做好,那样的话,一切都会不同了。而说不定,这也是战胜那个男人的唯一机会……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湛子丰却是瞬息之间便恢复了镇定,眼中更迸射出一股比之方才还要灼热的光。湛承先见了,虽也觉得儿子今日这番表现有些异样,但也并未往心里去。毕竟,想到即将要做的那件事,便是他自己,此刻内心之中也都是难以平静的。所以,等到这一次天枢寨主的接位仪式正式结束之后,他便走上前来,没有让众人就此离开:
“各位,今日除了是子丰接任天枢寨主的日子之外,我这里还有一件重要之事要与大家商议。而这件事——”
眼见着众人都将目光转了过来,一个个俱都神情严肃地侧耳倾听着,湛承先便也知道众人并非是毫无所觉的。所以,他的语声便也更为沉重——
“关系到我七星连寨的未来,也关系到这整个天下的未来!”
…………
“墨妍姐姐她还没开完会吗?”
天枢寨外围,已经去过英雄冢的一行年轻人此刻却是等在这边,静待着会议的结束。薇雨双手托着香腮,望着天枢寨的方向便也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在她身侧,凌逸也是恬着脸蹲下身来,殷勤地为她解释道:“其实今天里面讨论的是子丰叔接任天枢寨主的事。不过以子丰叔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顺利通过并接掌大位应当是一件毫无疑问的事。”
“原来,今日是子丰前辈接任一寨之主的大日子吗?这就难怪了,那些所谓的接任大典难免有些繁琐的程序,有时一趟流程走下来,花上几天都是可能的,更别说只是区区一个时辰了。”乐星火听了凌逸的话,却也了然地点了点头。
“切,你当我北寨都是南边那些掉袋子的地方?哪有可能进行那么繁琐的仪式?就上次,你们的那个封大哥接任摇光寨主的那一次,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事情敲定下来了,余下的时间就是摆宴庆祝,哪里会让人等这么久的?”乐星火的话遭到了凌逸的一顿抢白。只是后者说完之后,自己反而觉得有些烦躁,忍不住抓了抓腮帮站起来来回走了几趟,整个人看上去却显得颇为焦躁。
“那么,里面的诸位前辈是有其他事要讨论了?”兰芷凝此时也是拧眉问了一句。
“应当是吧,毕竟,该来的不该来的,这会儿都已经回来了。”凌逸喃喃了一句,却也不知他指的“不该来的”却是指谁。
“走吧。”出乎意料的,一直没有说话的沐追云此时却开口说了一句。
“现在走吗?云哥哥,我们不等墨妍姐姐了?”薇雨这会儿也是站起身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了一句。
“不等了。”沐追云点了点头,淡淡的话语之中却透露出一股决定的气息。余下几人虽觉奇怪,但素来知道他行事自有其道理,却也不会反对。就连一直看他与乐星火不顺眼的凌逸,嘴唇动了动之后,也是没有出声。
“那、那我们就回廉贞岛等墨妍姐姐吧。”薇雨说完之后,也就来到了沐追云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准备与之一道返回。她的这个下意识的举动,顿时让得凌逸嘴角一抽,心下十分不爽。不过还没等凌逸发表一下意见,众人却都是心有所感,俱都抬起头来向着远处望去。只见远处那一座由天权岛通往此地的栈桥之上,隐约有一个小黑点在向着这里急速靠近着。
显然,那是一个人,而且看起来应当是很焦急的一个人……
“驾、驾!”
一行三骑策马狂奔,循着特定的路线一路往北进发着,并且,已然即将离开魏国的国界范围。八零电子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等到前边的地势渐渐开阔,三人奔腾之际,视野之中的景物也就一览无遗了。
也不知奔行了多久,等到回头之际已然再也见不到别的人影,三人三骑这才放缓了步伐。马上的三人回过头向着远处看去,入目所及,那是一片东西向绵延的断裂墙壁。而那一片墙壁,原本乃是连接在一处、不知绵延了几千里的长城,是天曜王朝时期中原地区为了抵御北边草原狼的侵扰而造就出来的。只是它的命运就如同天曜王朝自身一样,已然在数百年前就失去了其应有的生命力。经过黄金天汗和破天汗两大草原雄主的南侵之后,这原本作为中原门户、号称永不倾倒的防御之壁也在那时变得支离破碎。尤其是草原破天汗南侵的那一次南下,几乎将整个长城给毁得七七八八,再也不复往日雄姿。
因此,直到魏国建立并发展起来之前的那数百年中,这一段又一段的的城墙也不过作为断壁残垣般的存在,昭示了中原地区曾受过的苦难。在那之后,魏国曾有意修复这千里长城,以之作为抵御北魔的坚定防线;奈何这一工程实在是太过庞大,即便以它的国力也是难以支撑。人力、物力的缺乏再加上草原部落时常进行的侵犯和破坏,让得那一个计划终究付诸于流水,未能成行。
当然,即便无法进行大规模的复原,也依然有人将其中的某几段尚显完好的城墙进行修复利用,以之作为军队驻地又或者仅仅为了示警。就如此刻,乌烈三人的北返就已经落在了远处一座烽火台上一个魏军士兵眼中,并且马上向远处发出了讯息。只是驻扎在附近的魏军在此之前显然已经受到了某些消息,因而并未对这一讯息做出太过激烈的反应。
“倘若千里长城尚在,再有一大将率三五万军士把守,那我草原要攻破这一防线,需用兵几何?”正当史轮回首眺望之际,耳边却响起了乌烈的豪放语声。他不由得偏过头去,见到的乃是乌烈挥鞭前指的模样。
史轮稍感讶然,不知对方为何于此时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他稍稍思考了一下,也就抬起头来,振声说道:“最强的防线从来不取决于有多牢固的城墙,而是取决于当政之人。你说的这所谓千里长城、守边大将、三五万军士,中原地区何曾缺少过?然而现在展现在我们眼前的,也不过一片破败的墙壁罢了。小说/x/”
他顿了一顿,再度高声回答道:“若是由我领兵南下,则在此之前,必须要先创造出有利于南下的契机——那便是让得这中原地区化为天下大乱之局!如今的这三国鼎立之势,依旧是太过稳定了一些。”
乌烈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不自觉挂起些许笑意,点头回答道:“想法也算是没错的。\`/`//中`\`.~.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南边局势有了翻天覆地之变,你就能顺利挥兵攻入此地了?”
“只怕还不行。”史轮眼中厉光一闪,碧蓝的瞳孔之中闪现出了如同狼一般的凶狠之色,“至少,要先拔掉一颗眼中之钉!”
“呵,那可不容易。”乌烈一转马身,继续向着北边开始进发,也传来了这次对话的最后一句话语:“不过,也并非不可能……”
…………
“四寨主,他们走远了,我们还要继续跟上去吗?”
在城墙的另一段,一个青衣汉子放下了手中的鹰眼,回身向着雷拓禀报着。雷拓闻言摇了摇头,又朝着不远处的望了一眼,沉声说道:“不必了,接下来就交给别人吧,我们回去!”
“是!”
一行数十骑人马就这般掉转身形,开始向着来路撤回。与此同时,在那一段城墙之上,一个批盔戴甲、头发略显花白的老者也是放下了手中的鹰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之色。这个老者的穿戴虽然与旁人不同,但若不是事先知道,只怕谁也不会想到以他的身份,此刻竟会出现在这里——
魏国四王将中号称年龄最尊、用兵最稳的征北大将军孟府城!
“‘隐隼’报所告的行动时间的确是这几日吧?”孟府城低声说着,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问旁人。而此刻在他身边的,就只有跟随了他十几年的一位副将。这个副将自然知道眼前这位老将军的习惯,尽管对方肯定清楚他自己所问问题的答案,但谨慎的作风使得他不吝于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
因此,副将上前一步,小声回答道:“应该就是今日。”
“今日?”孟府城喃喃了一句,说了声“真巧”之后,却又渐渐皱起了眉头。副将见状,却也不敢上前打扰。出于保密的原因,连他都不知道这一次牵涉范围遍及整个北方边境的大行动究竟为的何事,而以此带起的局势又将走向何方。
“我们的人,已经都安排到位了吗?”孟府城再度问道。
“前几日就安排妥当了,如今都已经部署完毕,绝不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虎咆’那边的人马,也已经到位了?”
“虎咆战兵团主力已于三日前进入草原,并且已分为几路散于各处,按照相爷的指示开始了行动。因此,纵使草原真的有所行动,他们也足可起到破坏、拖延的作用。”
“那么,这一切难道就能顺利进行了吗?”
听到这最后一句不知是否反问的问话,副将眼中略显疑惑,但还是小心地回答道:“依末将所见,如此安排,足以使得草原那边短期内对这边造不成任何干扰reads;。”
“外边造不成干扰,那里面呢?”孟府城眼中沉重之色更重,他似自言自语般道:“与乌烈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是什么人难道我们还不清楚吗?若说他对于南边要发生的这件事没一点察觉,我是不信的;要说他察觉了而不采取一点行动,我依旧是不信的。只不过,尽管如此,要猜到他的真正想法依旧是千难万难。”
孟府城摇了摇头,最终只得说道:“罢了,能做的我们都做了,接下来的事就得看相爷的安排了。除此之外,那就是看他们究竟有着多大的决心了。而如果,那边真的能够成功的话——”
“那么,这整个天下的局势,都将毫无疑问地被改写!”
…………
“我乃天玑寨‘鸽’组第三小队队员,有十万火急的事要禀报三寨主,快让我进去!”
天枢寨外围,那一个匆匆赶来的人影见到拦在自己身前的一队七星军人马,忍不住急声叫到。只不过,这一队七星军将士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一个个都是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这一下,那个赶来的青衣人却有些着急了,话语声也不自觉拔高了起来:
“你们怎么回事?我都说了有十万火急的事禀报三寨主,怎的还不放我过去?还有,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什么时候天枢寨的防卫也变成了七星军的事了?”
青衣人这一高声呼喊,霎时间吸引来了不少人,就连正准备返回廉贞岛的沐追云一伙人都是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这之中,凌逸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缓步走了过来欲要一看究竟。等他来到近前的时候,那个面容焦急的青衣人已然变得极为狂躁,指着一众七星军将士,就差破口大骂了。
“怎么了,在这天枢寨前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凌逸板着脸问了一句。
“凌少,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问你——敢问二寨主忽然返回,所谓何事?他这一离开,延边地区的守卫怎么办?这件事星主他老人家知道吗?”青衣人见到凌逸,这会儿却也丝毫没有客气,第一时间发出了质疑。
凌逸听了对方这话,脸色微微一沉,不过这倒不是因为是对方的无理而让他生气。虽然对方的语气的确让他有些不爽,但让他更不爽的还有其他事情,因为昨日凌开复并未告诉他归来的缘由。至于原因,他也想得到,应该是他老爹认为自己做事毛躁,暂时还不堪信任吧。只是这样一来,自己身为人子,却是连父亲的信任都得不到,这自然让他心下难受至极。因此,他这会儿回答的时候,语气便也显得不是那么友好了:
“父亲为何回来,这件事我也并不清楚。不过他老人家既然进了这天枢寨,那么这件事星主自然是知晓的,难不成你还怕我父亲造反不成?”
青衣人面色一滞,不过马上又接着道:“二寨主究竟有何用意,这件事我的确没权利管。不过这会儿我却是有要事要禀报三寨主甚或直接禀报星主,你们七星军无缘无故挡在我前面,又算怎么回事?”
“这件事你不该问我啊,毕竟,我可不是七星军的。”凌逸拖着口音回了一句。直到见到对方那一脸急得几乎要上火的表情,他才不再继续刺激对方:“好了好了,你既然要问,那我找个七星军的人来让你问问不就行了?喂,怀远,这是你手下的人吧?你来解释一下啊!”
封怀远木着一张脸来到几人近前,面对青衣人的质疑,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奉二寨主命令,今日天枢寨内会议结束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入内打扰。若有要事,都需在会议结束之后禀报。”
“什么叫不得打扰?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可清楚得很:遇十万火急的大事,可不加禀报直入任何会场,这会儿又是谁摆得那么大的架子?”青衣人怒声喝道。
“是有那么一条规矩,只不过你的级别好像不够。”封怀远依旧淡淡地说道。
“你——简直岂有此理!”青衣人愤怒之下,连出手教训对方的心思都生出来了。只是他毕竟还存着一份冷静,这会儿却是恶狠狠地道:“那好,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去找个够级别的人过来!”
“那就不必了,因为,你已经可以不用走了。”封怀远尚未回答,一个阴柔的声音却已经率先响了起来。
正当天枢寨外围因为这一突发的事件而稍有骚乱之际,在天枢寨议事大厅之内,场间的气氛也逐渐变得肃穆而沉重,内中没了任何一丝先前还存在着的轻松和喜悦之气。[求书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800)略显压抑的氛围之中,湛承先低沉的话语还在继续:
“在讨论那件事之前,老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确认,而这个问题也关系到本人十数年前的一个承诺。在场众人之中,有两人可以为我当时的那一个承诺作见证,一个是开复,而另一个——”
湛承先转过了头来,深沉的目光望向了下首处的一人:“那就是墨妍你本人!照理来说,那个承诺此刻尚未到兑现的时候,可今时今日我却不得不将之拿出来提上一提了。”
听着湛承先话语中越来越是清晰的意向,林墨妍心中一跳,瞬间知道了对方要说的是什么事。因此,还不待湛承先继续讲下去,她便站起身来深施一礼,而后说道:“湛叔,这件事你提过很多次了,而我也回答过很多遍了。就算你今日再要提起,那我的回答还是一样:侄女无论从武功、才德、气魄等诸般方面来说,都远远达不到相应要求,所以不可能再行担任那一位置。虽说为人子女,违逆父亲遗命已是不孝,更不该对已故的父亲妄加评论,但当年那件事着实是关系到我七星连寨的未来。因此,我这里还是要说一遍:当年父亲的遗命,其匪夷所思、令人不解之处,直到如今大家都是心中有数的。墨妍十分感谢诸位叔伯兄弟能为了让父亲安心离世而做出那等违心之举,将我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推上星主之位,但那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在那之后,事实已经证明了由湛叔你来担任这一尊位,比之由我来担任,其所作所为不知要高明多少倍。所以,即便是为我七星连寨之发展着想,您也不该再提起这件事了。毕竟,个人的承诺与我七星连寨全体寨民、与我北寨守护范围内的十几万北方民众相比,孰轻孰重可谓一目了然。因此,还请湛叔您、也请在做的诸位,都能忘了当年的那一件事,拜托了!”
听着林墨妍情真意切的话语,即便是早就熟知她的为人,在场众人还是悚然动容。毕竟,要放弃星主这一七星连寨最尊之位已然不是一件易事,而能思虑全局、为着更多人的发展考虑从而作此表态,更是说明了她那巾帼不让须眉的非凡胸襟。x全集下载800这一刻,如凌开复、殷飞扬等人都是突然间意识到,这个以前爱打爱闹、任性不羁的小妹,真的已经成熟到可以应对任何难题的时候了。如果当时的她便有如今这等境界,那么或许真的能在星主之位上做出一番事业也未可知。
湛承先听了林墨妍的话,先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也是点了点头:“不错,为着我七星连寨、也为着我北方数十万民众的发展,个人的那点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墨妍你能认识到这一点,也不枉出尘吾兄之器重,更足堪成为我辈学习之榜样。当年老朽自你手中接过星主之位时,曾亲口答应十几二十年后,会将这一位置传回给你,如今只怕难以做到了。只是连墨妍你都知晓为了大局而舍去一己得失,我便担了这一出尔反尔的名声,便也由它去了。”
湛承先一番话语,让众人暗自感佩之际,心下也不由生出一些疑惑。他话语里那一句“如今只怕难以做到了”此刻自然让大多数人疑窦丛生,毕竟今天只是他正式卸任天枢寨主的日子,而不是卸任星主的日子。他这么一说,难不成已有离职之意,更可能已经确定好了星主的接班人?众人相互对视间,眼中神色都不无疑问:要说在现阶段能担任星主的,在七星连寨还真很难找出来。从资历、威望、武功等方面综合来看,最适合的人选可能是凌开复;可他已然身兼数任,而且轻易不可能离开边境之地,也就反而不可能去接任星主这一重要之位。
剩下三个可能的人选是湛子丰、林墨妍和封华,只是他们三人所谓的可能也至少是数年之后的事了reads;。毕竟,放眼整个江湖,“北寨之王”这一名头自有其让人敬畏之处,那么坐在此位上的人便也该有匹配这一威望的实力。从这方面来说,这三个人选如今尚还未能达标。至少,在武功一项上,他们都还没能达到与东府之主、西宫之尊相匹敌的程度。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六大势力的一把手武功都并非其所在势力最高者,但也绝对差不了太多。毕竟,武学修为亦是这些江湖上最顶尖人物所拥有的尊严之一,又有谁会心甘情愿落于人后呢?
因此,听到湛承先先前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众人才会大感不解。这其中,或许也只有凌开复依旧面色不变,显然他今日的到来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
“或许你们会想,我刚刚那一番说话,是否已经存了退位让贤的心思,而接位者还不是墨妍?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年来我也的确有了退下来的心思,并且不止一次有过这个想法。然而,经过仔细思量之后,我却发现,这件事我暂时还做不到。”湛承先话锋一转,这一会儿却是转到了他这些年来的想法。下首诸人闻言,都是身躯一振,直觉他接下来要说的会是极重要的事情。果不其然,只听他继续说道:
“遍观我七星连寨发展百年,曾任星主之位者,并无一人存有贪恋权位之心。我虽不及先贤远矣,但在这一点上,却也不敢让诸位先辈蒙羞。然而距离我担任这星主一位已有近二十年,照理说,我早就应该退下来了才是,毕竟各方面的情况都说明了这件事的必要性。别的不说,担任星主之位十七八年,老朽自知行事之间已然形成了一定准则,而这等准则在面临着敌人进犯之际,便极有可能被他们看穿从而造成对方的可乘之机。尤其是,我们的敌人之中还有如‘黄金战神’乌烈这等不世出的人物,就能容易被他发现破绽。况且,从八年前开始,我的武学修为便已然不得寸近,对于所谓的‘神而明之’之境界,也并无一丝一毫之感悟。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那是我放下寨中事务、开始专心研究武学的时候了,而那也是我七星连寨历代星主所做之事。然而,生出那个想法的我却在接下来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并且一经发现便让我心神大乱、从此寝食难安。”
随着湛承先的诉说,场间气氛也变得更为凝重,所有人都是竖起耳朵倾听着它所发表的意见。而听到这里,在场中绝大多数人都已经隐隐察觉到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后继无人,这便是我当时发现的问题。而且,不仅是星主这个位置后继无人,其他位置也有了类似的情况。老朽说到这里,可能会有很多人不服,多数会问上一句:难道我八百里镜明湖缺少人才吗?那么,我在此必须回答道:不,我们有人才,而且曾出现过很多人才。然而,那么多曾被寄予厚望的人才,却大多没能成长到足堪独当一面的程度。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人死于战乱、有些人死于争斗,也有些人半路离开、另谋出路了。经过那么一次又一次的变化,我却最终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那便是如今的七星连寨可能已经到了百年来最为危险的时候了!”
众人心头一震,这会儿却都是睁大了眼睛,不知湛承先缘何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就听湛承先接着说道:“大家伙儿以为老朽危言耸听吗?那么我可以回答你,不是的,危险的确已经向我们迫近了。就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如今的我遍观留守于湖心七岛之人,并未发现能在短时间内接掌星主一位的人选。说到人才,阿华和墨妍天赋都是很好的,只是还差了那么几年时间的积累。而在这么几年的时间内,难保老夫不会出了些许意外,出现让得我七星连寨急需一个领袖人物的时候。而到了那个时候,站出来的会是谁?开复自然是合适的人选,但他更需要坐镇边关,只怕分身乏术。剩下几人中,飞扬、阿拓、奇麟你们几人各有优点,但缺点也同样明显,不是可以统领全局的人才。至于子丰,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还远远不够成熟。那么,还有谁能当此大任呢?只怕是一个都没有了。”
听了这话,众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当然这并非由于不满于湛承先对他们各自的评价,而恰恰是因为他们认同了他的评价。毕竟,七星连寨发展到今日,确实是出现了一个人才的断层;而这个断层咋一看不会惹人注意,仔细一看却足以让人心惊。
“本来,若是阿誉还在,那么老朽就根本无需这般杞人忧天了。只可惜天意弄人,二十几年前一场变故,让得当时最为我寨看好的阿誉死于草原十圣祭之手,并且,也让我七星连寨损失了一代的精英。世人只知之后的归业岭惨案让得碧落仙府沉寂了二十年,却又有谁注意过,我七星连寨在那一场延边之乱中所付出的代价?而且,与碧落仙府不同,我们无法依靠着天然的地理优势避居一方缓慢恢复元气。我们所能做的,反而是在将自己的实力逐渐消耗的路上,渐行渐远,一直走到了如今的这危险边缘……”
在湛承先低沉的话语声中,场间众人一个个面色都已极为严肃。只是他们在认真倾听的同时,心中也不免生出些许异样:星主今日这一番深刻剖析,除了让大家认识到形势之险峻之外,定然还有别的目的吧?那么,在这一番谈话背后,他究竟——
意欲何为呢?
“霍晔,你敢这样对我?你想干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天枢寨外围,青衣男子的喊声虽然响彻在场间,却也无法传达到议事厅那么远的地方去。起舞电子书x小说下载于是,在一阵愤怒和不甘的嚎叫声中,这位天玑寨鸽组三路人马中唯一一位到达天枢寨的情报人员,便也被五花大绑地带了下去,因而终究没能将那一个重要情报交到殷飞扬手里。与此同时,对于下达这个命令的名为霍晔的阴柔男子,不少人都是悄然皱起了眉头。
“我说,你们第三寨自己闹些矛盾我管不着,但这样对待自家兄弟,只怕不太好吧?”凌逸看着被绑者带离天枢寨的那个青衣男子,这会儿却也是眉头大皱,转过身来对着霍晔质问道。
“呵呵,凌少,今日发生在天枢寨的这些事,你就不用过问了。”霍晔是一个看上去约四旬左右的男子,只是略显妖异的面容让得他的本身气质与这充满阳刚之气的七星连寨有些格格不入。然而,若是说到对情报的整理运用,遍观整个天玑寨,他只怕是能排进前三的。而他也是属于殷飞扬手下“鹰、鸽、蝇、蝠”四组人马之外,第五组天机组的重要负责人之一。
所谓的“鹰、鸽、蝇、蝠”四个情报组,统称为飞翼四组,乃是殷飞扬在七星连寨原本情报体系的基础上增设的另一个情报系统。其与第三寨本身存在已久的天机组一道,共同构成了他手下庞大的情报体系。这其中,鹰组情报讲求迅疾、快速,一般来说是传达军情以及江湖上一些紧急情报所用;鸽组情报讲求严谨、细致,一般负责对所需情报的全面调查和研究;蝇组情报讲求无孔不入,主要是对特定情报的调查以及对敌方阵营的侵入;至于蝠组这一情报组,向来最为神秘也最是隐秘,常人并不清楚他们的具体职责是什么。
正常来说,以上四组情报人员互不统属,其所负责情报由殷飞扬统一指派,各组组长也只对殷飞扬一人负责reads;。而且,这四个情报组与天机组也是互不统属的。而天机组与这四组的不同之处,那就是除了听命于殷飞扬之外,同时也对星主直接负责。他们所得的情报,除了第一时间禀报天玑寨主之外,还需分类整理成册,以作为备份让得星主能随时调阅。只是这样一来,天机组的任务便有些重了,再加上其分工也不甚明确,让得殷飞扬使用起来并无得心应手之感。(800因此,为了使情报的收集和流通能够更加灵敏与快速,他才在此基础上另外创建了飞翼四组,以供驱策。~/\~!中!~vv.^.
而自殷飞扬创建飞翼四组之后,大部分精力便也花在了这上面,对于原先的天机组反而有了些忽视。再加上,天机组与飞翼四组实际上是两个互不干扰的情报体系,因此内中人员平素便也绝无接触,最多相互闻名而已。也是因此,此刻身为天机组统领之一的霍晔这会儿竟是直接抓了鸽组的人,才会让得对方愤怒异常。
凌逸平素对第三寨的这些个情报人员虽然接触不多,但对其中几个负责人还是有些了解的。那个刚刚被带下去的青衣人以及如今在他面前的霍晔,他恰好都认识,所以才为着前者说了一句话。只是没想到,他的质疑却被霍晔毫不客气地的,总要说个清楚才是。只是你既然这么迫不及待,那我也只好直接就问了:乌烈离开前说过薇雨姑娘你保有一件东西,很可能关系到众多人的安危。连黄金战神都这么在意的东西,我想问一下,那究竟是什么呢?”
霍晔话音刚落,场间气氛忽而一变,变得极为凝重。与此同时,这一边的兰芷凝和乐星火都是悄然握紧了拳头:虽然也曾预料过,但想不到,麻烦还是这么快就来了……
…………
“我不同意!”
清脆的话语声带着不容改变的坚决,遽然在这议事大厅中想起。与此同时,这个声音的主人也已经离开了座位,面色激动地望着上首那一位她一向尊重、此时却不得不出声反对的老者——
“湛叔,这件事前几天你就向我露过些口风,当时我的回答是不!而现在,你还是把它提出来了,在我七星连寨这么多重要之人面前提出来了。只是就算你还没问,就算你不容许我开口,我还是要说一声:我不同意!”
林墨妍话音落下,微红的面庞带着稍稍有些急促的喘息声,将自己的意见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而自她说出自己的意见之后,场间却是陷入了一阵长时间的安静。余下众人此刻也都难以在座位上安坐了,忍不住都是动了动身子,看着随时都会站起身来。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湛承先的声音已然再度响起,并且,即将将众人推入一场激烈的争辩之中——
“我知道你会反对,我也知道不止你一个人会反对。然而,我更知道,会有人在了解到一切事实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同意我的这一提议。而我最为清楚的,便是知道同意的绝对会是我七星连寨大部分人。所以,趁着还能表示反对的当口,我们不如来说一说,说一说你或者你们为何这么固执地反对,又或者我们为何这么固执地同意这一件事。所以,无论是谁都可以,都说说吧!”
天枢寨议事大厅之内,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过后,场间便毫不意外地爆发出了一场激烈的辩论。[燃^文^书库][].[774][buy].[]x小说下载[800]~/\~!中!~vv.^.
“湛叔,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么侄女我的确是想知道,为什么你竟会生出这一个想法出来?为什么,你这么执着地要将那一件事给贯彻下去?”林墨妍虽然从一开始就已经表明了反对的立场,但她的确是有些不明白的事,这会儿却是趁此机会直接问了出来。因为,对方的那一个提议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所以她至少要知道最大的理由是什么。
不仅是她,在座中人如殷飞扬、封华几人也是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因此,林墨妍话音刚落,他们两人也是瞪大了眼睛,静待着湛承先的回答。
“为什么吗?”湛承先目光依次扫过坐在下首的一行人,便也缓缓开口道:“理由自然有很多,但最大的缘由,则是为了维持我七星连寨的存在。”
维持七星连寨的存在?听到这个理由,林墨妍一时之间颇感到有些荒唐。所以,尽管她一开始打算等听完了对方的解释再出言,这会儿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依着湛叔你的提议进行的话,我们七星连寨还会存在吗?只怕今日之后,江湖上就再没有‘七星连寨’这个称呼了吧?”
“或许吧,但它依然是存在的,而不是如同现在一般,在日复一日的消耗中走向注定消亡的尽头。”湛承先沙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很显然,这个提议即便是他自己提出并且要坚定执行的,但他内心的压力却也绝不会小。他稍稍顿了一顿,望向林墨妍一张不解的面庞,便也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得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才有机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至少,得到大部分人都认可!
“墨妍,我来问你,我七星连寨是因何而成立的?”湛承先没有急着讲述缘由,而是先开口问了一句。
“那自然是因为百年之前,北魔肆虐,草原狼们肆无忌惮越过我中原北部边境,不时侵我国土、掠我民众;梁饮祖师爷不忍见我北方民众日日处于被欺凌的境地之中,因此才组织人马愤而反抗,为的就是将草原狼们驱逐出我们的领土,还我北方民众一个太平世界!”林墨妍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不错,驱除鞑虏、恢复我中原大地的安宁,这便是我七星连寨成立的初衷!这一点,即便到了今日,或者到了哪怕多远之后的将来,在座诸位应当都不会忘却吧?”
湛承先这一句话落下,所有人都是站起身来,单手握拳贴在身前说道:“自当永世不忘!”
“不错,这一点我们的确不能忘,也不该忘。[八零电子书](800)小说//\/\中顿.那么墨妍,你再回答我一句:想我中原大地人杰地灵、英雄辈出,却在百多年前,被北方草原狼屡次入侵,这又是为何?”
听到这个疑问,林墨妍眉头微蹙,但还是出声回答道:“那是因为当时北方地区尚未统一,各国之间彼此征战不休,不能做到放下成见、联手抗魔,才给了草原狼们可乘之机。”
“放下成见、联手抗魔?”湛承先听了这话却是摇了摇头,嘴角悄然生出一丝嘲讽之色:“国与国相争,讲究的是一个你死我活、奉行的那一套是利益至上,哪有可能谈些什么放下成见之类的事?所谓的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这种事可能出现在一家一姓之中,但却绝不可能出现在国与国的交涉之中。同为天曜王朝后裔,当年那些个北方国家都干过哪些破事,在场诸位不会不了解吧?”
林墨妍咬了咬嘴唇,一时之间却是无话可说。的确,当年北方的那持续数百年的乱战,内中的确出现过一些丑恶不堪、令人不屑提起之事。有那割据一方的诸侯,为了增强实力、巩固地位,向草原八部割地借兵者有之,对北方俯首称臣者有之,甚而自称儿皇帝、认贼作父者亦有之。在那等情况下,北方地区的民众不说命如草芥,只怕也好不了多少;至于说到抵御北方草原部落的入侵,那就更无从谈起了。因此,在百多年前的那一段时间中,也着实是北方民众深受灾难的时期,那是《通天盟约》也解决不了的痼疾。
那等情况,直到七星连寨成立以及魏国崛起之后,才稍有改善。等到七星连寨发展到一定规模的时候,魏国也刚好在差不多同一时间统一了中原北方,那时候双方联手之下,才做到了自天曜王朝解体之后第一次真正将草原的势力完全给驱除出去。而在此过程中,双方自然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但那绝非是无意义的!
“国恒强,则内可抚其民众、外可抵御强敌;国恒弱,则内不能佑其民、外不能却其敌。单凭一个七星连寨,其实并不足以将草原狼们给驱除出去;而我们以及先辈们所做的事,无非也就是为了能给北方的人民争取一点时间,让得他们有机会迎来一个足够强大的国家。万幸的是,我们总算是做到了。”湛承先话音落下,场间不由陷入一片沉默。的确,他此刻说的已经不是道理,而是事实,所以这便显得更有说服力。
林墨妍同样在思考这些话,而且是在认真地思考着,所以她此刻的出言便也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所以,湛叔你就认为在魏国日渐强大的现在,他们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单独抵御草原八部的?所以,我们七星连寨已经没必要存在了?”
林墨妍的反问让人众人内心一震,各种复杂的思绪不自主涌了出来。湛承先面上神色也颇为复杂,但他并没有被这句话动摇心神:“魏国的确已有足够的能力对抗草原,但我七星连寨也依旧有存在的必要,只不过,是换一种形式罢了。”
“什么形式?接受魏国朝廷的招安,成为他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在他们的驱使下南征北战——这就是湛叔你说的另一种形式吗?”林墨妍依旧倔强地仰着脸,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之中的怀疑。
“墨妍,你言重了。我七星连寨又不是土匪流寇,谈什么招不招安的。某些方面来说,我七星军攻守强劲之处,丝毫不亚于魏国的那些精锐之师。如果七星军能够与魏国征北军合二为一的话,那我们对草原就不再有丝毫劣势,进可攻、退可守,可说已立于不败之地。”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凌开复此刻也开口了,而且几乎是一开口就表明了立场。
“所以,原来二哥你也是同意湛叔的提议的吗?”林墨妍瞬间觉得口中有些苦涩,因为她没想到,七星连寨中地位最高的两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在此情况下,她又或者是其他人的奋力反对,还会起到应有的效果吗?
见到林墨妍孤身站立在场中形单影只的模样,一向与之较好的殷飞扬和封华此刻也不能沉默了。前者站起身来,向着凌开复拱手一礼,直接开口说道:“二哥,在我们这一辈人中我老殷最服的就是你,因为你做事最为谨慎细致、顾全大局。不过这会儿我也必须得问上一句了:让七星连寨这一江湖势力并入魏国之中,这么做的理由和后果,你都考虑到了吗?”
“理由和后果吗?”凌开复这会儿也是直地站起身来,双目开阖间闪动着坚毅的光芒:“老三你的这句话问得很对,不过这个问题我暂时还不能回答你。我所能回答你的是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你知道若是我们不这样做,那么接下来的后果会是什么吗?”
“不这样做的后果?”殷飞扬眉头一跳,下意识说道:“请恕老殷脑袋瓜转不了这么快,我倒是不知,二哥你说的这个后果会是什么?难不成,这世上还有哪一个人或者哪一方势力能威胁着我们这么做吗?”
“的确有人威胁着我们这么做,而且,那个人几十年来时时刻刻都在威胁着我们,使得我们直到如今都没有办法将这个威胁消除。”凌开复沉声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只有封华眉宇聚拢之际,想到了些什么,试探性地问道:“乌烈?”
余下中人心中一惊,凌开复倒是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乌烈。”
“二哥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与星主的意思一样:我们七星连寨,的确已经到了百年来最危险的时候。而且,这不知不觉到来的危险已经在逼迫着我们去改变。去掉七星连寨这个名头,为的不是让我北寨从此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而是为了令我们能在涅盘中重生,以更有利的姿态去完成我们自身的使命。正因为这一点,我才会毫不犹豫地同意星主的提议,并且发誓要将这一提议贯彻到底!”
听着凌开复斩钉截铁的话语,场中之人一时间竟而为之震慑,都没有能开口质疑。然而毕竟是心有顾虑,所以沉默少倾之后,林墨妍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二哥,是你的话,说出来的理由绝不只是这么一个口号吧,必然有能让人信服的东西向我们展示。墨妍愿闻其详,想知道你所谓的不得不改变的理由。”
望着林墨妍倔强中带着坚定的眼眸,便是凌开复此时也不得不暗赞一声:当真是意志坚定的女子,不会轻易被别人的观点和态度给改变。那么,他也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必须要用最为真实的事实,来让得自己的这个义妹知道事情的严重和必要——
“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以及在场的各位,缘何我们必须要放弃令我们为之骄傲的‘七星连寨’这一名头,而要将自己置身于更为陌生和艰难的环境中去……”
“姓霍的,你不是开玩笑吧?以为我七星连寨带了一个‘寨’字,就真成了土匪山贼了?别人家自己的东西,你又或是我们在场所有人,谁有那个权利可以过问?”
面对着霍晔这般直截了当的发难,沐追云几人尚未生出怒气,凌逸反而已经受不了了。[燃^文^书库][].[774][buy].[]小说/【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这会儿他也管不了所谓父亲的吩咐了,直接站了出来,指着霍晔的鼻子大声质问道。
只是他这一番话落下,本以为行事向来讲究风光霁月寨中之人必会群起响应,却不料周围久久没有人出来接话。便是他一直以为为人正直的封怀远,这会儿也是紧紧闭着嘴巴,并没有就此事发表意见。而作为被他指责的对象,霍晔只是淡淡地微笑着,嘴边还带着一抹不知针对谁的嘲讽之色。
“你、你们——”凌逸见到这一幕,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指着霍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后者见状,还以一个妖异的笑容,接着慢慢开口道:“我七星连寨中人自然不会是土匪山贼,相反的,我们还是以一寨之力镇守一地、保一方平安的江湖最强势力之一。那么,作为六大势力之一的我们,自然有那个责任、也有那个义务保障整个江湖的平稳运行,更该保障我北方民众不受外敌欺辱。所以,对于有可能造成整个江湖动荡的危险之物,既然已经出现在了眼前,那我们又岂能置之不理?”
“什么造成江湖动荡的危险之物?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凌逸怒声问道。
“那自然是这位薇雨姑娘手中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柄剑吧?需要我当众说出来吗?”霍晔目光一闪,内中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
“小爷我最讨厌你们这些遮遮掩掩的,你他娘的就不能把话说——”
凌逸话语刚说了一半,就被人伸手制止住了reads;。只见乐星火上前一步,双目丝毫不让地迎向霍晔妖异的眸光,嘴里同时出声道:“一路行来,我只以为七星连寨诸位豪杰都是如同封华大哥、殷前辈、墨妍前辈这样的英雄人物,却不想这里也存在着一些心术不正、居心叵测之徒。小雨姑娘手中的东西,既不是偷也不是抢来的,而她既没有也不可能用它做出任何危害江湖的事来。≥≥≥中≥那么,我想请问一句,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以何种身份来过问她手中之物的呢?”
面对着乐星火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质问,霍晔脸上表情丝毫未变,依旧用着那无法令人愉快的笑容回答着:“或许,那件东西的确不是她偷来或者抢来的,但这并能不保证交给她那件东西的人也不是偷来或者抢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800 .800book. 提供免费下载)神物本无主,有德者或据之,有力者抑或据之。无论何种人物,保有这件东西的人都必须要有能够让人信服的理由,如此才能平息可能存在的纷争。那么霍某人也想在此问上这么一句:足以服人之仁德或是足以压人之力量——这二者,这位姑娘又或者是你身边的这些人,你们拥有哪一样呢?”
霍晔说完这话,微微挑起的眼眸依次扫过面前几个年轻人,面上表情不无挑衅之意。而他这句话落下,瞬间就让他对面除了凌逸之外的几人彻底确定了一件事:他的确已经掌握了天女剑正在薇雨手里这一个事实。并且,看他如今的架势,甚至很有可能生出抢夺之意。
望着在他的问话下沉默下来的一行人,凌逸自然是万分不解,因为他并不知道两方人在讨论的“那件东西”是什么。而看眼前这等状况,很显然他们说的那件东西关系重大,并且情况更是隐隐然对薇雨她们不利。只是对他来说,今日是林墨妍亲手将这四个年轻人交到他手里让他陪伴一番的,内中更有两位令他隐隐生出倾慕之意的佳人,所以怎能让他们就此受了委屈?因此,他也不去管那许多事情了,接过话来直接问道:“我不管那件东西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管拥有那件东西的人需要什么所谓的仁德力量,我只知道我七星连寨向来没有谋取他人物件的先例。百多年来,便是战事最为紧迫的时候,我七星军亦能做到对北方任何一地的民众秋毫无犯,更遑论同是江湖中人了。所以,我倒是不知道,便是再紧要的物件,其归属于何人又与你霍晔有何关系?”
“呵呵,若是普通物件,自然是与我没有关系的。可正因为是那件东西,所以才跟每一个江湖中人都息息相关。毕竟,一旦曝光之后,它可是能将江湖这一潭水给彻底搅浑了;到了那时浊世滔滔,孰能独善其身?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物件啊,那可是——”
“无上的九天神女剑啊!”
霍晔眯缝着的眼睛中,透露出一种被深深压抑的冷酷与凶残;而他的话语也在一瞬之间让得周围安静了下来,并且,引发了接下来的一场风暴……
…………
“我七星连寨成立百余年,在抵御草原狼的过程中,自然也立下过无数功勋。而与之相对的,那一个个可歌可泣之故事与埋葬在这天枢寨英雄冢之中的诸多英魂一道,讲述了先辈们所付出的无数牺牲。别的且不说,光说说那些个冢中英魂,他们这一个个的,那个不是在当时叱咤一时的豪杰?可为了抵御北魔入侵,这些英雄先辈们,又有几个是能够得以善终的?那些能安然离世而不是死于敌手的先辈,比之在战场内外死去的人们,其比例竟而不足十分之一。也就是说,绝大多数情况下,在付出一切后牺牲自己,便是我七星连寨先人们所必须承受的宿命。这一点,在场的诸位应该都是心下了然吧?”
凌开复甫一开口,便道出了这样一个沉重的事实。见到在场众人面上那肃穆而又伤感的神色,他便也马上接了下去:“先辈们的付出自然没有白费,然而这也让得整个七星连寨承受了越来越大的压力。要知道在我寨成立之初,在抗击北魔的道路上,先辈们并不是孤独的。不但天下间有志之士都是齐聚一堂,共商对抗草原狼的妙计,便是仙府、剑城,乃至于通天塔都是时常派人支援。而且,日渐强盛的魏国亦是时常派人来与我北寨互通有无,足可称得上合作无间。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在那等情况下,先辈们上下一心,才终于将草原狼们给赶出了中原。然而,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全都不一样了。”
“草原狼的势力退出中原之后,我们自然是不可能再行追击、攻入草原的,因此才渐渐扎根镜明湖稳定了下来。而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原本人多势众的抗魔联盟也就此解散,东府南城以及通天塔的诸位英豪各回各家,并且从此之后极少再派人来北方支援。与此同时,将草原势力逼出国境的魏国也开始对北方的草原八部们采取了守势,他们将更多的心力用于一统北方乃至于整个天曜这件事上,而不是对草原穷追猛打。当年,魏国集结了征北、征西两路大军,宁愿去攻灭远在西凉的燕国而不是去追击败逃之后北返的草原八部联军,就可以知道他们战略的倾斜了。正因如此,我七星连寨的压力反而变得越来越大。”
“当初凭着一腔热血就能上战场杀敌的那些年轻人们,若是要他们年复一年地将时光耗在防备北魔的边境之上,那么又有几人能够坚持下来?也是因此,当草原八部退出中原之后的那几年内,我七星连寨经历了第一个衰弱期。说起原因自然有很多,我上面说的都是,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我七星连寨存在的必要遭到了怀疑——草原狼们已经退走了,七星连寨还当依旧存在吗?”
凌开复低沉的话语声中,让得周遭众人都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之中。面对这等场面,他也并不着急,稍稍顿了顿之后才继续着自己的讲述:
“然而事实证明,我寨存在之必要,乃是毫无争议的!退回北方的草原凶狼们,他们南侵之心不死,无时无刻不想着重新南下并且屡屡将之付诸行动;南征北战多年的魏国实力亦是不时就有消耗,而且也无法顾及北方这如此漫长的边境线;临近北疆的民众依旧生活在深水火热中,不时便会受到草原狼的侵袭。在这等情况下,能全心为着抗击北魔而持续奉献的,唯有我七星连寨,这一点毋庸置疑!”
铿锵有力的话语声中,在场的所有人都为凌开复的话语而感到一阵热血沸腾,紧跟着便是那跟随在先辈们身后与之一同前行、与有荣焉的骄傲。是的,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七星连寨存在的必要性,并且,因为它的存在而深深骄傲着。
然而,凌开复的话语还尚未结束——
“因为草原八部几次大规模的南侵,使得魏国意识到他们的北方边境还并不稳定,所以也采取了一些措施:增加驻军、迁移人口、开垦田地,以及将他们征战过程中所得的俘虏及其家人们都填充到北疆这一块地来,让得北边也终于得到了发展所需要的人气。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七星连寨亦是开始尽力招募人手,组织起系统的训练、以七寨之别而明确了分工,才终于将自身建设成了这江湖上第六个超级势力。也是因此,我寨熬过了第一个衰落期,并且成为了江湖六大巨头之一。然而与其他五大势力不同的是,我们的成长伴随着太多的牺牲,而我们的力量——”
“则一直在消耗,并且持续了整整百年的历程,直到如今……”
“我辈江湖武者,自神觉觉醒之后,便已将身体的潜力开发到了一个颇高的境界。[燃^文^书库][].[774][buy].[]( . . )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中&.因而,从理论上来说,每一个觉醒了神觉的武者寿命都应当能接近百岁。尽管实际上,过多的战斗和不时沉积在身体内外的伤势让我辈武者的寿命往往达不到这一年限,但一个圣境级别的武者拥有七八十年的寿命却也并不艰难。按照此法推算的话,若是一个武者在四十岁的时候抵达了圣境,那么它至少还有三四十年的时间作为高端战力而在其所在势力存在着。这一点,只要不是几大势力间发生大规模的火拼,那其结果就是可以预见的。遍观江湖百年,无论是东府、南城还是西宫,它们都是在这等规律下保持着自身的强大战力,并且在大多数时候做到稳中有升、维系着自身发展的。可惜,这一条规律对我七星连寨却是绝不适用。”
凌开复低沉的语声中,缓缓道出了这样一个事实。并且,这个事实要远比常人想象的还要严峻——
“自我七星连寨成立百余年来,理论上能担当各寨寨主一位的,至少当有二十年之任期。按此计算,则百多年的时间我各寨寨主乃至于星主之位,当传承了五六代。这一点,参照同期的碧落仙府又或者是五行琉璃宫,当可得出此结论。然而,事实是什么?事实就是只这百多年的时间,我七星连寨星主以及各寨寨主之位已然传承到了至少第十一代,其中天权寨主之位更是已然传到了第十五代!以区区百年时间,却经历了十几代的权力交替,这却并非由于我们内部竞争太过激烈造成的,而只是因为每一代的寨主都没能活到应有的岁数三国铁骑踏天下nad;
。那些先后踏上星主寨主一位的先辈们,无论其有多么的惊才绝艳,他们到得最后都是免不了在与草原凶狼的殊死搏斗中付出了生命。那些本应当能担任二十或者三十年尊位的前辈们,却因为这一场场或是意外、或是必然的变故而将自己的任期停留在至多十数年的阶段。所有这些事,某些方面来说固然可称之为我们的骄傲,可实际上却也绝非是我们的幸运。”
“想我七星连寨成立之初,汇聚北方地区多数豪杰,光是圣境级别的高手就有三四十位,这才使我寨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六大势力之一。可经过这么些年来的消耗,我们新生代力量的补充却是远远跟不上,由此导致了我寨一日弱过一日的事实。([]若是几位对我所说之话不以为然的话,那么我们可以来随便算上一算。[.]子丰,这些年寨子里的事你最清楚了,那么你来告诉大家,现今我七星连寨存在的圣境高手,共有几位?”
听到凌开复的问话,湛子丰瞬间觉得心下一片沉重,连带着嘴中带出的话语也带着苦涩:“算上各寨寨主的话,总计有十二位。)(中&.”
尽管众人先前对这个答案也已了然于心,但湛子丰这句话一出,依旧让所有人全都沉默了下来。十二位圣境高手,说起来也并不算少,但那是相对于一般江湖势力而言的。可要说到六大势力级别的庞然大物,这个数字的确就显得单薄了一些。别的不说,便是前一段日子剑城分别成立的两个联盟,其辖下圣境高手的数量也都要超过这个数字不少,更别说是通天塔、五行宫这样能大规模培养出圣境高手的老牌势力了。
“圣境高手的多寡,一般来说也决定着一个势力中坚力量的强弱。十二个圣境高手,若是在这几年略显和平的年代,倒也勉强够用;可一旦遇到北魔入侵、烽烟四起,又或者是江湖上突发变故、纷争不断之际,那么我们这十二位圣境高手只怕一个个的都得陷入分身乏术之境地。这一点,别的不说,光说那十五年前江湖各势力联手剿灭真武圣教那一次战斗,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听着凌开复提起的那件往事,余下众人心下更是显得压抑。当年的那一场战斗,虽说事发突然,但江湖各大势力多多少少都派出了相当的力量前往参与。七星连寨自然也去了,去的是四寨主雷拓。只是与碧落仙府等势力不同的是,他们明明更早地收到了消息,可却派不出更多的人前去。毕竟,光是为了防备草原八部的入侵,就牵制了七星连寨大部分的圣境高手。而且,出于在那之前发生的“延边惨案”的前车之鉴,七星连寨几个重要人物身边都是聚拢了不少高手,却也因此实在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外派了舌尖上的巫师nad;
reads;。而实际上,从延边惨案发生到林出尘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那个时候七星连寨的局势要比如今险恶得多。那时他们手中圣境高手的数量甚至不足十个,并且有至少三寨的寨主之位多年空缺;如今能达到十二个,那还是因为这些年来林墨妍、湛子丰和封华先后突破的缘故。
“或许,我说到这里,大家已经多多少少明白了形势之严峻。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下去,因为有些事情,是在场诸位或者还未能全面了解的。圣境高手的数量衰退,只是我七星连寨日渐衰微的一个缩影,而事实却远比表面上能看到的还要严重得多。前些日子草原发生了不小的变故,导致八部势力集体回缩,而我们所面对的压力也因此稍有减轻。趁着这个机会,我检点了一下包括七星军在内、我七星连寨近些年的伤亡以及截止目前为止还能动用的力量,想着怎么样才能将这些力量给分布得更合理一些。只是我没想到,反馈上来的信息却会是那么一组组触目惊心的数字。铁岭,趁着这个机会,你不妨代我向大家汇报一下吧。”
“是,凌帅!”被点到名的张铁岭直直站起身来,用着复杂的目光扫视了周围一眼,便一丝不苟地开始了自己的汇报:“三个月之前,奉凌帅之命,我部后勤组对啸月之灾后的二十八年内伤亡的七星军数量进行了统计。按照统计显示,我军伤亡最大的一年是天曜历七零二年,共计四千八百二十七人死于战场;最少的一年是天曜历七零五年,但也有六百一十七人先后死于战场内外。至于其他的年份,平均下来的话,我七星军每年的伤亡当在一千三百左右,二十八年间总计伤亡则达到了三万九千四百人上下。以上仅仅是七星军的伤亡,我寨本部人马及除第二寨之外的各寨损耗人马尚未计算在内。”
三万九千四百人上下……听着张铁岭的汇报,场间众人只觉得霎时间呼吸都有些困难。接近四万的伤亡,并且是在二十八年中累积起来的,这看似不是一个太大的数字,因为有时两国交战之际一场大规模战役的伤亡就能超出这个数字。然而,对于七星连寨来说,这依旧是不可承受之重,因为七星军与普通的军队毕竟不同。论到纪律严明、令出必行,它与魏国的精锐之师可谓可有千秋;但论到人员的组成、军士武功根底之深厚以及能发挥出来的战力,其能够远远凌驾于普通军队之上,便是各国精锐亦不能望其项背。所以,一千七星军的损失,换算成普通魏**队的话,基本相当于一万军队的损失了。而接近四万七星军的损失,则已然抵得上四十万魏国大军的覆灭了。而且,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
凌开复望了望在其左侧空着的那个位置,便又继续对张铁岭说道:“今天老四不在,那么关于我七星军近些年来的补充情况,铁岭你也一并说了吧两界踩人nad;
。”
“是!”张铁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按例来说,天权寨每年能训练出五百的合格军士,除了在本寨留下必要的守卫以外,应当尽数补充入七星军之中。雷寨主领导有方,对手下之人训练起来亦是一丝不苟,因此每年倒是能有接近六百的军士补充到七星军之中。因此,这二十年来,我七星军总计补充的人马也有一万两千左右。然而,我七星军正常编制乃是五万人,只是大多数情况下是难以满员存在的。啸月之灾以前,经过与草原八部的不断碰撞,我部人马只能勉力维持在三万三千左右;啸月之灾后直至如今,我部兵马的损耗与补充的比例大约为二比一。因此,如今在编的、能用于作战的七星军本部人马,其总数——”
“大概在一万三千人左右……”
“怎么可能?”这一下子,如殷飞扬、陆奇麟几人都是震惊地站了起来,一时之间都是无法接受这一组数字。毕竟,只有一万三千人马的话,那就连正常编制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而八十年前第四代的天璇寨主、七星连寨公认的一代军神薛常芝曾说过,即便以七星军之精锐,要做到有效协助魏国征北军守住草原南下的几个重要据点,其人数也绝不能少于三万人。那么这岂不是说,看似牢固和平静的七星军北方防线,如今已然随时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
“这还只是前线反馈过来的数字,至于后勤及财政方面——”凌开复说到这里,却是将目光转向了林墨妍,内中多多少少放下了些许负担:“由于墨妍担任寨主之后处事得当、制定了一系列开源节流的措施,总算使得伤亡抚恤以及后勤保障方面没出太大的问题。只不过,要维持这么一个庞大的后勤体系,墨妍你这些年只怕也很辛苦吧?甚至,我都能看得出来,这已经耽误到你的武学修行了。至于其他方面的事,你只怕就更没时间去做了。”
听到这里,林墨妍眼眶微红,摇了摇头之后只是轻声叹道:“墨妍只恨自己能力低微,不能帮助大家更多。我所承受的这点压力与二哥你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墨妍,你不必逞强,我知道这些年你很辛苦,说实在的我也很辛苦,我们大家都很辛苦。然而纵然我们这一辈的人已经竭尽全力,奈何条件所限,却是谁也无法改变我七星连寨日渐衰落的事实。但正因为看似无法改变,所以我们更要去改变,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以另一种方式将七星连寨继续延续下去,而不是走上注定消亡的道路!”
宁如风蹙着眉头望着远处徒然变得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对霍晔方才的作为生出一丝不满:太过头了……
他先前并不知道天女剑此刻在那些年轻人手里的消息,但也知道突然间将这么一个重磅消息给公布出来的话,所引起的动荡会有多大。[燃^文^书库][].[774][buy].[]( . . )[求书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中≥之前,霍晔带着人堵住了那几个年轻人的道路,他多多少少能够理解其所作所为,知道他多半是奉了天机组总负责人尹轩甚至更上一层的某些人的命令,来配合着此刻在天枢寨发生着的那件大事。然而,霍晔方才如此行径,显然是将事态给进一步扩大了,却不知这是否受了谁的授意。
宁如风一时之间还没有想明白,所以便也不能贸然上前阻止。再说了,以他如今的情况,如果骤然出面的话,很有可能会将真实的身份暴露在一些有心人眼中。可对他来说,自己的身份不是不能暴露,只是最好不要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暴露。所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宁如风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希望着接下来霍晔能将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正当宁如风脑中转着诸般念头的时候,在他前方不远处,气氛却因为霍晔的一句话而彻底凝结起来。关于天女剑在薇雨手上的秘密冷不防被当众道出,包括沐追云在内的四个年轻人都是有些猝不及防的。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霍晔居然会将这件事给当众讲出来!因为按照正常逻辑的话,哪怕是对方对于天女剑有想法乃至于早生出了谋夺之意,也该在暗中行事才对,而不是将这个秘密弄得天下皆知。可这会儿,他却当众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了。这样一来,哪怕因此能得到身边更多人的援手,但事成之后天女剑也绝不可能落到他的手里了。
然而,霍晔对此却似乎一无所觉,依旧用着那一双妖异的眼瞳观察着面前四个年轻人此刻的表情,似乎很享受他们面上那一种紧张之中带着担忧的神色。只是,在他身边先后围拢过来的北寨中人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霍统领刚才说什么?他说那个小姑娘手里有天女剑?”
“不是真的吧?这把江湖中声明最盛、传说最多的神剑,怎可能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舌尖上的巫师nad;
reads;。至于究竟是真是假,让那个小姑娘把东西给我们展示一下不就明白了吗?”
“说什么呢!那是人家的东西,凭什么要拿给大家看啊?就算那是天女剑、那是天女剑也……”
“没错啊,那可是天女剑啊!”
徒然爆发的议论声瞬间充斥了众人的耳膜,也让四个年轻人不自觉皱起了眉头。x/$$(小)$(说)$.---.!怀揣着各种心思的目光中,围在他们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并且,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气息通过各种微小的行动,真切地向他们压迫而来。便是方才一直在为他们说话的凌逸以及一直冷眼旁观的封怀远,此刻的表情也已经变了:前者的表情因为这个消息而显得极度震惊,而后者眼中却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幽光。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但我们也没义务向你们展示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除非你们七星连寨真打算改行当强盗,否则的话,我们可就没时间奉陪了。小雨姑娘,兰姑娘,我们走吧。”面对着越来越是不利的局面,乐星火知道必须在局势进一步恶化之前当机立断,那么他们四人方才有走脱的机会。因此,他只是冷冷地回了霍晔一句,挥手招呼身边几人一道离开。至于旁人想要从他的表情之中看出些什么来,那是绝无可能的。
薇雨和兰芷凝听了,也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因此亦是打算立马离开。她们这一动身,周围的人群不由得一阵骚动。然而身为江湖上最有名望的大势力之一,七星连寨的人对于自身行事毕竟还是存在一定原则的,清楚地知道在事情尚不明确的情况下做出某些不当举动是很无礼也容易受人诟病的。再加上,身为领导者的星主及诸位寨主也从来没有流露过想要谋取天女剑的意向,所以他们此刻却也没有丝毫的理由来应对此事。更重要的是,他们刚刚都看到了,这四个年轻人乃是玉衡寨主林墨妍亲自带过来的,而且很明显她对他们很客气也很友好。林墨妍在七星连寨虽然不是威望最重者,但却可能是大家最喜欢的一位寨主,因此众人也必须得考虑到她的心情。在这等情况下,周边众人中虽然也有人很不想让开道路,却也不能刻意出面阻拦,终究没有出面进行阻止。
然而,此刻却有另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人拦在了四人面前——
“怀远,你干什么?”凌逸见到带人挡住薇雨四人去路的封怀远,忍不住心头一紧,急忙上前问道reads;。要知道他可是十分清楚眼前四人与封华的友好关系,因此不想让封怀远与他们生出任何误会出来法宝修复专家全文阅读。
哪知封怀远这会儿却仿佛没见到凌逸所使的眼色,依旧冷着一张脸淡淡地道:“你们手中之物事关重大,非一人一力可以保有,因此我建议你们先将东西交出来由更合适的人保管,等到你们有足够保护它的力量之后再来取回也不迟。”
封怀远此话一出,不仅是凌逸,便是周围的其他人都是一阵愕然,就仿佛忽然间不认识他了一般。这也难怪,封怀远虽然一直以来都是沉默寡言,但其为人之正直、性情之坚毅,向来为众人所称道。再加上,他那一直以来嫉恶如仇到几近偏执的性格,实在让人想不到他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难道说,天女剑的诱惑使得这个向来正直的年轻人也动了心思,因而才做出这么一番行动?
薇雨四人见到挡在面前的这个人,心情也霎时间沉重下来。在不久前刚刚抵达天枢寨的时候,林墨妍就已经为他们介绍过此人了,因此他们也知道对方乃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北之封誉”之子、如今同样大名鼎鼎的“北无敌”封华之侄。因此,众人一开始是对他存着一份好感的。只是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在眼前局势明显向着对他们不利的方向发展、情势也极为微妙的当口,挡住他们去路的竟然会是这个人!
这一下子,乐星火面上也没了好脸色。面对着带队拦在面前的封怀远,他的眼瞳略微缩了缩,口中的话语也不再客气:“想怎么处理自己的东西是我们的事,就不劳兄台你费心了。”
乐星火话音落下,见到封怀远丝毫不为所动的神情,心下猛地一沉。因为封华的原因,他并不愿与面前这个人发生冲突,因此依旧在做着最后的努力:“我听说当年七星连寨的封誉前辈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来不曾有过落人口实的时候;而这些日子我们与封华大哥一路同行,也知道他实在是一个风光霁月、心胸开阔之人。这一路行来,我们多蒙他照顾,彼此之间也并没有秘密。他对我们的事清楚得很,却也从来没有想过从我们身上拿取任何好处,只是一心一意地护卫着我们一直到了这七星连寨。如此看来,封家的人应当都是磊落之辈才对,因此我可不想因为我们的原因而引发出什么不好的流言。所以,在决定任何事情之前,这位封兄也请先仔细想想可能出现的后果。毕竟,你也是姓封的!”
你也是姓封的……听到这句话的封怀远身子悄然一颤,眼中也闪过一抹挣扎之色。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瞳重又恢复冰冷,并用同样冰凉的语句回答道:“我知道自己姓什么,也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所以你也无需用任何人来压我。现在,我只是用自己的判断在向你们陈诉着一个最显而易见的事实:你们保不住那样东西,所以把它交出来是最好的选择科技皇朝最新章节。”
“是不是最好的选择,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还是说,如果我们不交的话,你就打算出手抢夺了?”乐星火实在很不明白,同为一家人,封怀远的为人品性为何会与封华相差那么大。后者明知天女剑就在薇雨手中,却从来没有打过它的主意,反而帮他们一直隐瞒着这一秘密,哪怕是对着最亲近的人都不曾透露分毫;至于眼前的封怀远,只是为了一个尚未完全确定的猜测,就大言不惭地要求自己这一方的人将本不属于他的东西交出来,还一副“这是为你们好”的姿态。因此,这会儿乐星火心中对封怀远仅剩的那点好感也已经消失殆尽了。这样的话,哪怕接下来发生冲突,他心里也绝不会因此而有半分负担。
“三年之前,有一次我带人巡视边境,发现在一处临近草原的地带还常主着几家牧民。而那个地方,却很有可能是草原八部南下入侵的路线之一。因此,我们决定尽量帮助这些牧民离开那一个危险之地。然而,当时我带人费尽千辛万苦,百般劝说之下却依旧无法让他们搬离。与此同时,我部收到消息,草原柔然部族很可能要对边境地区实施一次‘打草谷’,而那个地方便是可能的目标之一。如此,则如何才能避免那些牧民被卷入进去?”
封怀远忽然说出了这么一段话,而还不待其他人理解话中之意,他就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既然他们没法做出正确的选择,那就唯有让我帮他们选择!最后,我杀光了他们放牧的羊群,焚毁了他们所住的帐篷,让得他们无所依靠之下不得不举家另迁他处。固然,这之后我对他们造成的损失如数进行了赔偿,却也知道他们心里依旧埋怨甚而憎恨着我。然而这都无所谓,因为我的这一举动,使得他们得脱大难,这件事是确确实实的——在那之后柔然打草谷所选的目标,的确就包括那一个地方!所以——”
“现在也是一样,如果你们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哪怕动用最为暴烈的手段,我也会代替你们选。如若不信的话,那我就先向你们证明一件事——”
徒然转寒的语声之中,一道黑影如同幻影般朝着薇雨掠去。与此同时,早有防备的沐追云同时启动,挡在了那道黑影之前。紧接着,兵器出鞘的清冽声音、脚步踏地的急促声响伴随着一道冰冷凛冽的话语,瞬间传遍整个场间——
“你们,根本保不住那样东西!”
天枢寨议事大厅之内,凌开复那一番话语,以其不容置疑的事实和能让人深切感受到的急迫,说明了近百年来七星连寨日益衰微的情况。[燃^文^书库][].[774][buy].[][热门renxs.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中&.而也是因此,本来对于湛承先之前提议坚决反对的几人,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些动摇;至于原本就同意的那几人,更是坚定了要走下去的决心。在这等情况下,任何的反对声音似乎都会显得苍白,然而这并非说明所有人心中都不会有疑惑了——
“二哥,你说的这些事,我之前虽然未能了解得如此全面,但也隐隐有所感受。对于我七星连寨一日比一日艰难这个事实,我想在座之人多多少少都能感觉到。但是,就是因为这一个事实,便让我们放弃自身存在的方式,转而完全成为魏**队的一部分——这种做法,我只怕很多人难以接受。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我们真的非走这条路不可了吗?”
这一次提出疑问的是封华盛世谋臣nad;
。尽管名义上只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可封华实际上的经历却并不比在场大多数人要来得缺乏。他在七大寨中的其中四寨都做过事,上过前线、执行过真刀真枪的危险任务,也与草原战士有过无数交战记录reads;。在此基础上,他对某些事情的认知,自然早就有了自己的理解。并且,更重要的是,对于让七星连寨完全加入魏军这件事,他的心中也不无顾虑。所以,至少要等到他心中的疑惑全部被解答之后,他才会认真考虑怎样加盟魏国这件事。而在此之前,他也是如同林墨妍一样,不惜不厌其烦地将一个又一个可能的疑惑与顾虑全都提出来,以此来对那一个提议做出最为深重的审视。
面对着封华的疑问,凌开复微微点了点头,直接回答道:“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对在座的诸位、对我七星连寨七大寨的住民乃至于对北方受我七星连寨庇护的数十万民众来说,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件事是否必要、真的非做不可——这一个问题,只怕也未必会有一个准确的答案。而在我这边的,依旧不会有明确的回答,有的只是存在的事实。”
“什么事实?”封华紧紧盯着凌开复,静待着他的回答。
“这个事实,便是我们所处艰难境地之事实。/\/\中.我这里,有三大事实需要在此时说上一说,看看在场的诸位能否解决其中哪怕一个存在着的困难,那么加盟魏军这件事就还有可以转圜的余地。如若没有,那么那件事就真的是势在必行的了。”凌开复环视周围一圈,余下的人便也提起了全副的精神。众人此刻都知道,接下来他说出来的事,很有可能会对此次会议最终的决议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这第一大事实,我上面已经大略说过了,但还没有说完。我这里要补充的一些事,或许才是制约着我们七星连寨进一步发展的大事,那就是我们越来越无法留住更多的人才和力量了。”
凌开复稍稍停顿了一下,就见自在他对面的湛子丰此刻也站起身来,缓缓上前几步后接过了话来:“二哥,你要补充的这一条,我大概知道会是什么内容,不如由我来说如何?”
凌开复稍稍有些惊讶,但也却没有反对:“也好,这些年来你负责天枢寨各项事务,原也对此最为了解的。”
湛子丰点了点头,略略振奋了精神,便直接开口说道:“与百年前相比,如今我七星连寨的处境已然大不相同了。要知道在当年那个时候,北方诸国尚未统一,各国征战之下并无一个国家可以让民众生出能够倚之为依靠的归属感;除此之外,北方各地英豪虽有抵抗北魔之心,奈何报效无门,一个个都是郁郁而不得志道统传承系统nad;
reads;。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七星连寨一朝成立,便能立刻号召群雄,将他们那满腔热血都给激发出来;以之与北魔相抗,当真是无往而不利。与此同时,北地民众见我七星连寨能切切实实带给他们安宁的生活,便也对我寨极为拥护,自发组织起来甘为我等后援。那等情势之下,无论是招募勇士建立军队,抑或是收集物资提供粮饷,都是一件并不困难的事。可如今,情况却大不一样了。”
“在我天曜北方,此刻已然出现了一个统一而强盛的国家,并且这个国家正在越来越强大。照理说,魏国的强大对于我中原民众自然是一件大好事,对于抵抗草原八部的入侵也是极有利的事情。可对于我七星连寨来说,它的强大却是一柄双刃剑:既减轻了我们对抗北魔的压力,也在有意无意中不断地削弱着我们。他们每年都在包括我镜明湖周边范围的大北方地区征兵,在补充着自身兵员的同时也消减了我们能招募到的军士;他们有着一套独立而又快速的情报机构,并且有着‘三司一堂’的强力辅助,完全能够独立地面对任何与草原部落南下相关的危险情况;而对于建国之初与我七星连寨的短暂合作,那等共享情报、互通有无的紧密关系也早已全然不见。我只怕,如今他们只是因为忌惮我们的力量而让我们保有着西北部对草原部落的那一条防线,否则他们是很愿意将那条防线全部换成自己的人马的。除此之外,以益武堂为代表,魏国各个相关机构都在广泛招募高端武者以及各方面的奇人异侠,而这其中——”
湛子丰说到这里,嘴唇微微颤了颤,但还是把话说了下去:“甚至包括曾在我七星连寨受过培训的诸多人才。”
听到最后这句话,众人都是沉默了下来。这是一件七星连寨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提起、却不得不去承受的事,那就是整个北方地区人才的流向,已经渐渐转向了魏国官方,而七星连寨已然不会是第一选择。包括那些曾在七星连寨内部接受过训练的人,他们之中也有很大一部分选择了去为魏国官方效力,而不是由此加入七星军去补充一直在消耗着的西北延边一带的防线。
“我们为什么不再是第一选择,甚至不再是一个好的选择?”望见众人面上那不甘之中带着深深无奈的表情,凌开复却没有出言安慰,而是继续说道:“因为我们与魏国官方相比,已经显示出某些无法弥补的‘劣势’。一来,所谓名正才能言顺,我七星连寨的存在无论是有多么必要,终究只是一个江湖势力。在已经有了一个可靠国家的基础上,我们存在的理由已经被大大消减了,并且变得难以被人承认。我们提供给军士们的军饷以及对他们家人的待遇,只能保证他们最基本的生活而无法带给他们富足;我们被自己的信念所激励的同时,也同样被此束缚着,因为面对北魔入侵我们只能防守而不能攻击;甚至于,连我们牺牲在战场上的那些英雄们,他们的名字都没法被写入史之中欢喜禅法最新章节reads;!这些我们给不了的东西,魏**方却可以全数提供,那么普通人会做何选择,岂非一件显而易见之事?”
林墨妍蓦地站了起来,下意识想要反驳这一番话语,却觉得心口有如被压着一块大石办难以呼吸。她的嘴唇此刻显得有些苍白,颤动了几下之后,只得挤出了这么几句话语:“我们守护民众的信念并不曾断绝,而先辈们的功劳也从来没有被忘却。在这天枢寨、在不远处的英雄冢之中,一直记载着他们的名字……”
“的确,我们的信念不曾断绝,但光凭信念是无法支持一个人的一生的,因为这世上最多的还是普通人。”这一次开口的是湛承先,他缓缓望过众人的脸庞,眼角悄然挤在一处的皱纹似乎在预示着时代的变换:“当有人知道,它可以在实现自己目标的同时,还可以让自己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那么他为何还要去选择那一条更为艰辛、却更加没有保障的路?魏国能做到的事,有些事我们做不到,有些事则是我们不能做。就比如,他们可以为了报复草原的入侵,同样派出军队袭击临近北疆的草原部落,甚而对那些草原牧民大开杀戒——这些事,我们能做吗?我们一旦做了,那自身的信念就会因此而动摇,那一颗只为守护而存在的心,也必然不再坚定。正因如此,先辈给我们定下的规矩就是只能防御、不能越界攻击。然而如此的话,我们永远处于被动、永远只能作为守御一方而被对方消耗着。”
“我们被自身的理想所束缚、我们被自身的道德所束缚、我们也被客观的条件一直束缚着。只要没法挣开这等束缚,那么我们的处境就绝不会改变,因为这是时代在向我们一直证明着的事,也是时代流转到了如今这一关键节点之际,它要逼迫我们做出的选择。”
湛承先一席话更加增添了场内沉重的气氛,也为原本就心有动摇的人再度敲开了心中的那一条裂缝。这等情况下,还有什么反对的话语,是能够坚决地将那一个提议反驳回去的吗?
林墨妍感受着发闷的胸口,心中天人交织,口中则只是艰涩地问道:“二哥,第二个事实呢?”
凌开复望见她那一副难受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叙说:“这第二个事实,就是在我们的对面一直存在着一个强大至极的对手。而这个对手,是如今的我们根本没有把握抗衡的存在!”
凛冽的杀气席卷全场,轰然对撞的身影僵持了一瞬之后弹开,紧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碰撞在一起。[燃^文^书库][].[774][buy].[].d.求书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小)$(说)$.---.!冰冷的眸光之中,双方都没有对彼此表现出来的实力感到惊讶,只是将汇聚于手上的力量于悄然之间加大——
“轰——”
龟裂的石板上荡起一阵细碎的粉尘,那一股极强的压迫力随着环绕在两人身周的旋风向外迫开,将有心想要支援的数人都给推得不得不后退开一段距离。长刀与陨神鞭狠狠地架在了一起,并且随着沐追云与封怀远各自施加在兵器上的压力而尽力向前逼迫着。然而,让旁观众人都感到惊讶的是,双方在这一碰撞中展现出来的居然是平分秋色的架势。
兰芷凝三人自然十分清楚沐追云在缺境之中的战斗力,知道那是可以匹敌圣境的存在。而他在基础方面的锻炼,亦可以说是到了这一境界之中的一个极致。除了尚未贯通任督二脉之外,沐追云各项能力在战斗之中可以说已然不存破绽,其本身的速度、力量和反应更是让得基础同样扎实的兰芷凝都有些难以招架。可从眼前这一场战斗来看,封怀远却能够完全跟得上沐追云的节奏,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亦是毫无问题的。
而在七星连寨这一边,观战众人内心之惊讶也是丝毫不亚于兰芷凝等人的。七星连寨的人都是知道,封家似乎从上三代开始,就如受到了天曜之神的偏爱一般,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武学天赋。而且,他们更是将这不凡的武学天赋都给兑现了出来,以其坚韧、努力和坚持将自身的武学一步步拔高,乃至于到了足以凌驾同辈的地步。无论是封誉还是封华,他们两人的功夫在同辈中人里,毫无疑问都是出类拔萃的。而眼前的封怀远,看上去也是继承了先辈流传下来的传统,练就了一身傲视同辈的武学。至少,一向眼高于顶的凌逸十分清楚,纵然他与封怀远的天赋相差不大,可此刻若与对方交手的话,他是毫无胜算的。这是因为,除了天赋之外,封怀远所经受的磨练要远比他多得多:对方十四岁的时候就开始上战场了,并且与普通军士一样,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逆袭天下凤不可挡全文阅读reads;。在生与死之间,封怀远早就将一身武技练到极为纯熟的地步,根本不是普通江湖高手能企及的。x小说下载
严格来说,封怀远才应该是七星连寨这一辈的代表人物。只是一来,他的年纪毕竟还是轻了一些,二来长期置身与北疆战场的他声名不显,反而在江湖上没有多大名气。$$(小)$(说)$.---.!可要是论到武学方面的成就,多数七星连寨中人都是觉得,他是足可以代替封华与其他三大势力的佼佼者并列的。
因此,见到能与之战成势均力敌之势的沐追云,七星连寨中人才会感到这般惊讶。而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上一辈就很有渊源的年轻人,这会儿却是以敌对的面目来将父辈齐名的架势延续了下来,并且谁都没有退让的打算。
正当沐追云与封怀远两人开始交手的时候,旁人却也并没有闲功夫观战。见到两个人一时之间不能分出胜负,封怀远手下的那一队七星军军士根本不用打招呼,就已经结阵迫向了薇雨几人。他们都是经受过严酷磨砺之人,更与封怀远共事过好几年,自然无需言说就能领会后者的意思。所以,不需要任何明确的命令,他们也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既然封队长要向所有人证明那一件事,那就帮他证明!
“住手!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在封怀远刚刚向薇雨几人出手的时候,凌逸就已经大吃一惊了,这会儿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说实在的,对于封怀远今日的所作所为,他是颇有些怨气的,总觉得对方这会儿像是变了一个人,根本就不像自己印象中那个心地正直的儿时伙伴。以前的封怀远,绝不可能做出这等几近于抢夺的霸道行径——难道,常年置身于战场之中,会将一个人的性格改变至此吗?
“凌少,刚刚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七星连寨众兄弟不可自相残杀;怎么这会儿,你不为大家伙儿着想,却打算为外人出手吗?”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让得凌逸拦在众军士前方的身子略微一顿。他恼怒地抬眼看去,就见霍晔用着他那一双妖异的眼眸分别在薇雨和兰芷凝身上看了一眼,嘴角闪过一丝充满恶意的弧度:“凌少,须知红颜祸水,你可不要因为别人家貌美,就做出对自家兄弟拳脚相向的事情来啊。”
“你他娘给我闭嘴!”凌逸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想将霍晔这张讨厌的脸给狠狠踩在地上,只不过他这会儿却是没时间这么做了,因为眼前的那一队军士已然向着他出手了。他们并没有动用兵器,手上发出的招数也不是致命的攻击,但只是几个呼吸时间就将凌逸给牢牢牵制在了这里神锋无影全文阅读。七星军的军士都是拥有着不凡战术素养、深谙合击之术之人,自然知道怎样以最省力的手段达到最终目的。因此,他们只是分出了三个人使用“缠”字诀,将凌逸给困在了一边,余下的几人依旧向着薇雨的方向逼去。
眼见着飞掠而来的七八个七星军军士,乐星火和兰芷凝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只是考虑到这里是七星连寨的地盘,对方也暂时没有动用兵器,所以乐星火和兰芷凝也就同样以空手应战。乐星火的惊龙八劲瞬时展开,兰芷凝则并指为剑,准备各自应付三四个军士。只是他们两人这一下却是想差了,因为七星军的战斗方式是与普通江湖中人决然不同的。无论面对的是一人还是百人千人,每一队七星军士兵都是保持着相应的阵型,而绝不容人将自身队形给分割开来。而他们出招之际,也不是以个人为单位的,而是有着统一的指令。这就导致了,第一次面对这种战法的乐星火和兰芷凝二人,这一下却是有些措手不及。
“封!”
但听一声令下,交织的灵力流霎时间汇聚成了一张丈余方圆的大,朝着两人兜头罩下。乐星火眉头一皱,亢龙劲瞬间聚到双拳之中,朝着上方猛然击出。
“开!”
对方发号施令的那人应变极快,一声断喝之后,就见离得最近的两人双手一错,两道极度压缩的空气将那一张灵力给迫出了一个二尺方圆的空隙,而乐星火的亢龙劲却刚好自空隙中打出,没有击散那一张灵力。
乐星火欲要变招已然不及,幸好他也不是一个人,只听一声似金非金的出剑声响起,一把凝实的灵力长剑自虚空中生出,又以开山裂石之势猛然往前劈出,那一张原本就因为空隙的出现而呈显出不稳定状态的灵力就此被一分为二。失去了固定结构的灵力流再也无法维持,就此消散在空气中。而经过这一番碰撞,兰芷凝手上的那一柄灵力虚剑却并没有随之消散,依旧保持着凝实的模样。
“破!”
又是一声断喝,就见几道凝实的掌风瞬间聚集在一起,朝着兰芷凝当面压来。后者不及细想,挥剑上撩,只感觉到手上一股大力传来,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中之剑。此刻的兰芷凝毕竟是以一人之力抵挡多人合力,哪怕对面的几人单论修为都不及她,集结起来的力量也足以压制她。因此,只稍稍僵持了一瞬的时间,兰芷凝手中的虚剑就被彻底击散。而对方的这一轮攻势,此时还尚未结束——
“聚死角之笑缘居最新章节!”
又是一声厉喝,但见一股又一股灵力流先后自这几个军士手中发出,沿着一条直的线路径直往前推出。而发令之人则是最后一个出手的,他一拳轰击之下,凝实的空气流撞上最后边的一个灵力团,让得前方原本以同样速度各自保持着一定距离的七八个灵力团于刹那之间挤到了一处,并且加速朝着兰芷凝掠去。
感受着前方那一团极不稳定的灵力流,兰芷凝霎时间集中了全部精神,准备应付这一击。单从招数形成过程来看,眼前的这一招倒是有几分类似于火炽的萤火连星爆,可兰芷凝却知道自己无法用对付那一招的方法来对付眼前这招。这是因为火炽的那一招毕竟是一人所发,其中虽然隐藏着极大的爆裂之力,但毕竟同属一人,到底还有几分将之消解的可能。眼前这一招则不然,此乃七八个人聚集起来的招数,内中力量分属不同的人,因此其结构便相当不稳定。这一团灵力流只要碰到任何阻挡之物,就会毫无疑问地爆裂开来,而不会给人以消解的时间。
正当兰芷凝一边后退一边思索着应对之法时,一旁的乐星火此刻已经有了办法。他上前一步,双掌交错间以前压之势猛然向前挥出,就见一股极度压缩的空气团轰然撞击到最前方的那一团灵力流之上。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剧烈的爆炸声轰然炸响,让得周边的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乐星火用的其实是与那个发令之人同样的手法,因此他这一招发出之后,受到前后两个方向压迫的七八团灵力这会儿却再也无法保持自身形态,因而直接爆裂了开来。
灵力爆裂荡开的余波将乐星火推出好几步,好在没有将他击伤。他侧过头来,小声向兰芷凝提醒了一句:“兰姑娘,这是顶级战兵团常用的合击战法,威力极大,不可小觑。”
兰芷凝点了点头,亦是凝神戒备。与此同时,这一轮攻击没能将两人迫退,也让那七八个七星军士心中一沉。还没等他们再度组织起攻势,那一个阴柔的声音已经再度响了起来——
“想要证明那件事的话,何须这么大动干戈?找我不就行了?”
一道灰影以令人难以捕捉的速度,遽然闪入交战的范围之内,并且在一刹那就突破了沐追云、乐星火和兰芷凝的防线,出现在了薇雨的身侧……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我想没有人比在座与之交过手的人更清楚了吧?虽然以性格而论,乌烈看上去没有如他的父亲乌奉一样极端好战,但他对我们的威胁性,毫无疑问还要在后者之上。[燃^文^书库][].[774][buy].[]求书网/\/\中.”
议事大厅内,凌开复侃侃而谈,将一直以来他们面对的那一个最为强大的对手缓缓道来:“单以武功而论,早在二十几年前,林伯就告诉过我们所有人,乌烈的武学修为青出于蓝乃是不可阻挡之势。而事实上,事情也的确是这样发展的,或者说他要比想象中还要可怕。自通天圣主之后,谁是最有可能的天下第一?我只怕他的名字是绝不会被排出前三位之外的。而这就导致了,我们无法以行刺、围攻等非常规手段对付他。”
凌开复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更显低沉:“延边之乱后,为了报复乌烈对我们七星连寨的突袭,我们也曾布局在他巡视北疆边境的时候暗杀他。然而结果在座的各位都是清楚了:我们损失了三位圣境级别的好手,却是连让他受上一点伤都做不到。那件事再加上之前的延边之乱,直接让得我们七星连寨的圣境高手就此捉襟见肘,甚至连六方势力之一的实际地位也是摇摇欲坠。而就在两天前,乌烈的北返之路上,我们也再度出手对他进行了试探,结果如何,老三你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了。”
见到众人的目光都是直直望了过来,殷飞扬阖了阖眼眸,只得不情愿地回答道:“他在‘入微’之境的领悟上已然到了极为高深的地步,就算是七八个我一起上,只怕也对他造不成威胁。”
殷飞扬的回答让在座众人皆是心中一沉。他们自然知道,此刻的七星连寨绝对不可能找出七八个殷飞扬级别的高手,因此这就说明了依靠高端战力对付乌烈的想法那是全然行不通的了。而且,对方也不是孤身一人。身为草原八部的实际掌军者,乌烈身后有整个八部之力的协助;别的且先不去说,单单只是声名赫赫的草原十圣祭,就已经是七星连寨需要竭尽全力才可以勉强抗衡的天才儿子腹黑娘亲nad;
reads;。若是算上其他,那很显然,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一方势力的应对范围。
“对方的武功高强固然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虽然极难应付,但也称不上毫无办法。只是,乌烈最为人称道的,却绝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凌驾于整个草原之上的深远目光和军事能力。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在短短的二十几年间,就将草原从‘啸月之灾’这种级别的灾祸中恢复过来。[]/\/\中.或许有人会疑惑,为何这二十几年来边境并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战事,可我们七星军的损失却丝毫不比之前轻微,甚至尤有过之?那是因为,对方一刻都未曾停止过对我北方边境地区的骚扰。他们每一次出动的人并不多,可毫无疑问都是带着目的进行战斗的。并且,从这些年来我与草原交战过程来看,我发现了一个很特别的事实,那就是草原出动的战士都很年轻!”
“年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乌烈是将与我们小规模的交战看作是训练手下军士的一种手段,意味着自啸月之灾后,草原的年轻一代也已经成长起来并且逐渐形成了强大的战力。在这等真刀真枪的残酷对战中,对于我们来说虽然是一种极大的消耗,但对于草原来说这或许只是一种遴选的过程——他们将手中能征善战的年轻战士都派出来,在血与火中让他们完成历练,并从中挑选出最为精锐的战士。因此,不消几年,乌烈的手中就会重新集结起一支百战之兵。而且,因为其中的军士都曾经过他的手,也就说明了他对这支力量的掌握会高到一个可怕的程度。同时,这也意味着他正在积蓄力量,意味着他正将手中能聚合起来的力量不断提升着。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会在之后几年中的某一天,将手中已然整合完毕的那股庞然巨力给倾泻过来。到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们的七星军乃至于魏国的征北军到底能不能抵挡得住这股力量。”
若说刚刚凌开复分析的七星连寨的现状已经让在座之人感到深切的压力的话,那么此时他对乌烈的分析更是将众人的心给提到了一个如坐针毡的地步。在场诸人没有人会怀疑凌开复的判断,因为在这等大方向的判断中,他还从来没有出错过。然而,相信他这番判断的结果就是,他们必须面对一个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重的局面:难以解决的内忧,以及,同样难以预料的外患。
“我们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内外交迫的困局,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个事实。而在我这里,还有第三个或者说是最重要的一个事实,只是我却不知该不该将它说出来。”
凌开复说的前两个事实就已经如同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众人心头了,可听他的意思,居然还有一个可能更为严峻的事实摆在众人眼前,霎时间让场间之人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了终极剑道全文阅读。只是,既然连如此迫人的内忧外患都已经摆出来了,那么凌开复再要说出什么更有压迫力的事实,只怕也不会让众人感到更难以接受了。所以,这会儿众人干脆不再发言讨论了,就静等着凌开复将他的第三个事实也说出来吧。
“这最后一个事实,其实我也很难描述它。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希望能满足大家都想要改变的愿望’。”凌开复此话一出,场间众人除了湛承先之外,全都是一脸的讶然。很显然,他们一时之间并没有办法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所谓“希望能满足大家都想要改变的愿望”指的是什么?
“对我七星连寨这持续了百多年的消耗之势,有人希望改变这一难以遏制的颓势吗?必然有!对于我七星连寨所有将一切奉献给北方安宁的战士,有人希望改变他们这一注定的命运吗?必然有!乃至于对在场诸位来说,有人希望能从这看不到未来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吗?也必然有。无休止的战斗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疲惫,也让我们逐渐丧失着那一股奋勇向前的心气。我能感受到,哪怕是此刻正静静地坐在这里的所有人,我们心中都隐藏着一股想要改变的愿望。这一点,只怕无人能够否认吧?”
徒然转轻的话语声中,似乎一股能直接连通到众人内心深处的意志正在贯入所有人的心间,让得他们不由微微一颤。在这样的情况下,凌开复的话语声依旧在继续:“以我为例,我也曾对我正在做的事生出过深深的疑惑,并且不止一次生出想要改变它的愿望。当每一次见到那些年轻而朝气的脸庞出现在我面前,他们怀揣着保家卫国的愿望踏上这一片战场,我知道他们是带着信念而来的。然而,我所能做的,却只是尽量让这些年轻的生命存活得更久一些,不让他们做出无谓的牺牲——除此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从军三十载,我已经记不清看到多少人在我眼前死去,那里面有我们的敌人,也有我们的战友。只是哪怕到了现在,我都无法做到对消逝在我眼前的生命感到麻木不仁。常言道慈不掌兵,战场之上的仁慈可能会要了一个人的命,可若是对生命的逝去一无所觉的话,那我会怀疑此刻存在我身体里的,还是一个‘人’的灵魂吗?”
“记得几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在巡视军营的时候,偶尔听到了一支巡夜队伍里的几个年轻人在谈话。他们是为了保卫家园而加入到我七星军中来的,但这也并非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或者是这只是一个无奈的选择罢了。我还记得,其中的一个看上去有如大孩子一般羞涩腼腆的年轻人,他说他的愿望是有朝一日能到上京城内看看,并且可以的话,能够在里边开个饭馆之类的店铺就更好不过了。以他的年纪,还没机会用自己的双脚走遍世界,就因为家被不时入侵而不得不踏上了战场。然而,他终究是有自己的愿望的,并且即使微小,却又那么真切侯门闺秀最新章节。然而,他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因为他在之后的一次防御战中死在了草原人的攻击之下。可这一个命运,难道真是无法改变的吗?”
“我感到疑惑,是因为我不清楚自己所做的事,究竟是否最为合理正确的。若说当年七星连寨的成立是时代的选择,我对此毫不怀疑,并且相信自己若身在那个年代也会毫不犹豫地加入进去。那么现在呢?时代是选择让我们就这样持续,还是到了要改变的时候了?在已经出现了一个更为坚实的力量的基础上,我们是否还要游离于一个国家之外,眼睁睁看着那些加入我们的年轻人为了这并能不确定是绝对正确的道路上挥洒热血,而不是让他们去实现更贴心的愿望?”
“我对此深感疑惑,并且一直在想着有无更好的办法让我们摆脱这一挣扎的宿命。让七星连寨与魏国征北军合二为一,的确是我曾想过的一个方案,并且我认可他的可行性。我们需要有一个跟能发挥的平台来将我们的力量发出去,并且从中得到更有效的保障。而魏国也会需要我们这边依旧还强大着的力量,以此来更有效地对抗草原八部的侵袭。仅以存在目的来说的话,我们的改变更符合先辈们建立七星连寨的初衷。如今的我们更应该存在的方式,或许就是摒弃自身的独立性,而将自己融入那一个更为强劲高效的制度之中。”
“当然,我不是仅仅为了说服大家同意这一个提议,才在这里说那么多话的。就如我刚才所说,‘希望能满足大家都想要改变的愿望’,这或许才是我同意作此改变的真正目的。在座的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是最尊敬的前辈以及最好的兄弟姐妹,我很希望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地。你们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着自己的愿望吧,而这些愿望却因为我们一直以来所处的位置而变得难以实现。所以,我希望以此为契机,让所有人都能有一个改变的机会。那样的话,那些因为种种原因而被你们不得不放下的愿望,或许也会有实现的一天,就比如——”
凌开复转过头来,目光依次在众人脸上扫过,语气中便也带上一丝期许:“阿华,你难道没想过去追寻武道的最高峰吗?奇麟,‘醉生梦死’的诨号,若是有能摘掉的那一天,你也应当会去做吧?子丰,你的心思有时候太过死板,你或许会有需要到处走走的时候;飞扬,你的飞翼四组所望之地,其实足以囊括整个天下;还有你,墨妍——”
“你难道就未曾想过,什么时候放下肩上的那份负担,不顾一切地去追寻那个让你深深为之憧憬之人的背影吗?”
林墨妍徒然站起了身子,睫毛轻颤之下,带着点惊愕与紧张的双眼紧紧地盯住了凌开复,口中更是第一时间问道:“二哥你、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
“我有理由不知道吗?的确,我没那么多时间与大家相处,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没多少机会去关心,但我至少还不笨吧?你都已经这个年纪了,又有那真心喜欢你的人一直在默默等候着,可你却丝毫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打算过。[燃^文^书库][].[774][buy].[].d.(.)那么,除了喜欢上一个难以回应你的人之外,还会有其他原因让得你这么做吗?我只是没想到,你喜欢的居然会是‘他’而已。”
凌开复的回答让得林墨妍脸色更形苍白,这就如同一直珍藏在心里的秘密却一下子被人翻出来一样,让得她一时之间心神大乱。与此同时,望见这一幕的湛子丰双拳却已经捏得咯吱作响,面上表情更为痛苦。
“喜欢上一个人并没有错,甚至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也不是错误,错的或许反而是没有能传达这份感情的机会。如果墨妍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士,大可以放弃一切,去轰轰烈烈地求一个结果。只不过因为你是七星连寨的一寨之主、因为你是上一任星主林伯的独生女儿,所以你的肩上才负担了如此之重的责任,让得你连那一个为自己一搏的机会都放弃了。这对于玉衡寨的寨主来说,或许是应尽之义务;可对于一个曾经十七八岁的少女来说,却是过于残酷了。”凌开复言语之中,也在为林墨妍当年那一件事而惋惜着。
“二哥,别说了,求你别再说了……”林墨妍缓缓摇了摇头,眸中悄然闪过一丝痛色。她轻轻低着头,用着同样轻微的声音说道:“你知道的,我与在座所有为了七星连寨付出一切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大婚晚辰nad;
。又或许,我的这点付出相对于大家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的……”
“不值一提吗?我不这么觉得。”凌开复的声音徒然拔高了稍许,声音之中更透露出一股平常所没有的坚实意志:“伯母早亡,伯父又在与乌奉的战斗之中身受重伤,然而就为着保持对草原部落的威慑力,他老人家又拖着病体硬是多撑了十几年。三十几年前他与乌奉的那场战斗乃是两败俱伤之局,但林伯却硬生生比乌奉多撑了将近十年才过世,这不是因为他受的伤比对方轻,而只是因为他有着无法放下的牵挂。乌奉身后的草原后继有人,所以它可以含笑而逝;可当年能继承我七星连寨事业的阿誉却尚未完全能独当一面,之后更是在延边之乱中被偷袭而死。(≥≥≥中≥如此,则林伯不得不用着本应油尽灯枯的身子撑了这许多年。对你又或者对我们这些晚辈来说,看着林伯每日处于痛苦之中、简直就如同时时在地狱煎熬一般,却又偏偏不得解脱,我们的内心该是何等沉重?因此,对墨妍你来说,林伯直到逝世之前都在让你承受着压力吧?至少,我就不止一次见过你在他面前装出无忧无虑的模样、却又在没人见到的地方偷偷抹着眼泪。”
“那之后,林伯去了,又把星主这一七星连寨最重要的位置压在了你身上。的确,你觉得自己当年肯定担当不起那样的重任,更是承受着我们所有人施加给你的那一些不信任的目光。之后,你不惜以出走来避开那一个位置,可我却知道你绝不是逃避,而是真心为着七星连寨着想。只是当年的我们没有早些理解你的心意,硬是逼着你做出了那样的选择,这是我们的责任。但也或许就是那一次出走,你才有机会遇到一些特别的人,拥有一些特别的经历吧?可惜,七星连寨的重任如同诅咒一般,又将你给拉了回来,让得你无法将可能是完全属于自己的那一段时光进行到底。而这一切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太过沉重了。并且,这些事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不值一提的。”
听着凌开复的述说,林墨妍不禁再度回想起了少时的那一幕幕场景,当年那无时无刻存在于肩上的压力让得她在此刻想起来依旧会感到疲累不堪。或许,真的如同凌开复所说的那样,那一次的出走,反而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快乐时光。于是,她的眼眶便有些发红,连带着声音都是有些哽咽:“二哥,你到底打算说明什么?”
“我要说的还不够明显吗?我只是不想让身在我们七星连寨的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背负上如此沉重的包袱。如果有那么一个能够改变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那么我们为何不去改变?毕竟,我们并没有背弃自己的信仰,相反还可以为了更好的明天而去奋斗。与此同时,那些曾在我们心中滋生的愿望,也不再被我们自身的身份束缚住。如果我们选择战斗,那么我们依旧可以出现在与草原征战的战场之上,为了我们心中守护的信念而战;如果我们选择放手,那么我们也可以放心地卸下肩上的包袱去实现自己的愿望,因为自有那精于战斗的人接过这一份责任,而不是总被强加在自己身上重生之爷太重口了nad;
reads;。所以,只为这一个选择的机会,难道我们就不该尽力做出这一个改变吗?”
凌开复深沉的话音在场间落下之际,也在众人心中久久回荡着。说实在的,他的这番话语的确是很有说服力。至少,哪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下一代,在座众人都该慎重考虑那一个提议。或许,这么选择的话,真的能将众人从那种挣扎的命运中解脱出来,而不是将之延续到下一代。
场间出现了长时间的安静,良久,才有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二哥,你今天真是很能说啊,连我都几乎被你这一番话给说服了。”
…………
灰影一闪之下,以令人产生错觉般的速度退回了原位。与此同时,薇雨之感觉到手中一轻,那原本被她提着的寒铁剑匣已然不见踪迹。薇雨惊呼一声,抬眼望去,却只见到霍晔饶有兴趣地提起手中的剑匣,双手过处就要将匣子给打开来。
“不愧是有着‘幽影霍晔’之称的人,看来功夫不仅仅在于潜藏匿迹、打探消息之上。”天枢寨中有人望见刚刚那迅疾的一幕,都是心中惊佩,不想这位在七星连寨中声名不显的天机组统领会有这么利落的身手。只是还不待他们生出更多的惊佩又或者打算与之一起看看那个剑匣中的东西是否他们想象之物,场间就又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黑色幽光在陨神鞭上出现的那一刻,封怀远便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徒然笼罩住了他。他自然能判断得出,这一层覆盖在墨鞭之上的幽光既不是真力汇聚而成,也不是灵力凝结而成。也就是说,眼前沐追云使出来的,是一种他之前从未见过的手段!
常年置身边疆战场之上锻炼出来的直觉让得封怀远举刀格挡之际,毫不犹豫地往后退出了一大步。下一刻,陨神鞭再度与长刀撞击在了一起,只不过这一次封怀远却感觉到有一股尖锐至极的精神力量透过手中兵刃,直直地朝着自己身体之中穿刺而来。
封怀远身体如同触电一般浑身巨颤,瞳孔收缩之下几乎要甩掉手中的长刀。只不过这一刻,他手中之刀却如同被强行粘在了手掌之上一般,一时间居然无法甩脱。与此同时,自手上攻入进来的精神力让得措手不及的他一时间疲于应付,整个身体都在这一刻定格了一下护花狂龙nad;
reads;。封怀远心中暗自叫遭,知道在这样的战斗中,一瞬间的停顿对交战双方意味着什么——那是足以决定胜负的变化!然而,还不带他采取紧急措施来应付这一变故,他的眼前就已经失去了沐追云的踪迹。
如同嵌入空气中的身影若隐若现,让得见到这一幕之人都感觉到头脑晕乎乎的;闪烁般推进的身体中,手上那一抹黑色幽光再度变得深邃,并且随着陨神鞭本体一道向着霍晔攻去。后者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想都不想就将尚未打开的寒铁剑匣挡在了面前。如中败革的声音响起,就见霍晔身子悄然一颤,双手便再也无法拿稳剑匣。下一刻,如同方才薇雨所遭受的那样,霍晔手中之物也同样被霎时间掠去。
沐追云身子几个闪烁之间,已经又回到了薇雨身边,而他手中正提着薇雨的那个剑匣。他这一番兔起鹘落速度极快,几乎是霍晔刚刚将剑匣夺到手中,他便如法炮制般地将之给夺了回来,内中更有瞬间摆脱封怀远的惊人之举。因此,哪怕是属于七星连寨的那些人,这一下子却也不得不为他这一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手段暗赞了一声。
封怀远望着退回薇雨身边的沐追云以及全神戒备着的乐星火和兰芷凝,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阴霾。倒是霍晔,尽管被沐追云抢回寒铁剑匣让得他看上去颜面大失,但他居然没有因此动怒,只是依旧用着那双妖异的眼眸扫过众人,嘴里则这般说道:“不错不错,虽然面对的只是七八人,但毕竟也是七星军——居然能在我七星军面前做到丝毫不退,我该说是最近的年轻人都这般了不得了呢,还是说我七星军也开始生锈了?”
封怀远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他手下的七星军士都是一阵骚动。很显然,尽管霍晔的话语很不好听,但是面对几个声名不显年轻人却一时之间无法将他们拿下,这的确已经可以算他们的污点了。因此,这几个七星军军士心里都憋了一口气,就等着封怀远一声令下,再度上前将对方给拿下。而下一次,那就是堵上七星军荣誉的战斗了!
乐星火几人自然见到了对方这一副不愿罢休的架势,因此心下戒备更甚。与此同时,他们也在急急思考着对策,因为这样下去情势很明显对他们不利。而也在这个时候,缓过劲来的封怀远又以经举起了手臂,即将再度发令。也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就此传来,打断了这一次冲突——
“够了,都给我住手吧!”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方才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宁如风缓缓步入这一片冲突之地,凝重的双目并没有去看其他人,而只是直直地盯在了霍晔身上。[燃^文^书库][].[774][buy].[].v.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中≥而他的这一番话语,也瞬间在七星连寨围观众人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我道是谁,原来是开阳寨的寨主助理宁先生。只不过宁先生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却是不太明白,能请你解释清楚一点吗?”面对这徒然而来的质疑,霍晔面上连一丁点意外或是紧张的神情都没有,而是不急不缓地反问道。
宁如风眉头悄然一皱,顿时觉得有些难办。要知道身为魏国三司一堂安插在七星连寨之内最高级别的情报人员,他自然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有多重大。当数年之前敏锐地察觉到七星连寨内部有靠向魏国的意向之后,除了立刻上报中枢之外,他更是当机立断地动用自己的所有关系来运作这件事情。可以说,他在这件事中起到了绝大的作用,这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若非是他的一系列动作,那么即便七星连寨高层有意加盟魏国,那也绝不可能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魏国中枢对于此事自然极端重视,因此除了密切保持关注之外,也为他提供着一切便利邪少药王nad;
。人力、物力、情报力乃至于军队的调动——这些都可以根据他运作过程中出现的最新情况而进行变动。然而,已经身在七星连寨十数年、深知其团结与自尊的宁如风却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他没有动用任何除了自身在七星连寨经营的关系之外的任何外力。而他的这个决定,也得到了丞相杨思邈的大力支持,认为这是促使七星连寨变动过程中所能采用的最佳方法。因为,外力的干涉很可能会使七星连寨的高层因此警觉,因而对原本自然而然生出的这个意向产生负面的影响。因此,在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那一股意向之后,宁如风也只是依靠着自身的能力从中周旋,而他从魏国中枢收到的指示只有一个——镇之以静!
在收到这个指示的一刹那,宁如风极为欣慰,知道这定然是丞相大人完全理解了他的想法并考虑到了他的立场,因此才给出了这个最为正确的指示。所以,他的心中更为笃定,对于接下来的那件事便也更有信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而且,宁如风从来不缺乏耐心,知道时机未到的情况下强行去推进那一个计划不但收不到应有的效果,还很可能将或许只有一次的机会也给错过了。(.))(中&.因此,这些年来他只是耐心等待着,并且用着自己并不激烈的行动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然影响着那几个重要人物。
而当数月之前草原再度发生变故,乃至于之后草原八部集体回缩、乌烈带着乌勒部的年轻可汗阿史那思轮南下之际,宁如风知道机会来了。因此,在那个时候他又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他将自己的真正身份直接告诉给了这一代七星连寨的星主湛承先!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便是开诚布公,以完全不去隐瞒的方式去搏一搏对方的信任!毕竟,魏国想要的是一个尽量完整的七星连寨,因此几乎不可能采用强制的方式来对付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越是消去那一些阴谋诡计的成分,反而越有可能得到对方的好感。而七星连寨高层对于魏国在这件事情上所扮演角色的感官,几乎就能决定着整件事能否顺利成行。
所以,自两个多月前开始,他的身份就不再是绝对的隐秘,至少湛承先已经清楚了他的这个身份。然而,这并不代表着,其他人也知道了他的身份。毕竟,让七星连寨这个庞然大物加盟魏国,这乃是一件牵涉极广、动静极大的事件,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别的不说,身为星主的湛承先能否统一七星连寨高层的意见进而统一整个七星连寨的意志,这就是一件谁也不能确定的事。在这等情况下,无论是对七星连寨本身还是对他这样的“外人”来说,都是希望这一个过程能够平稳地过渡过去。因此,在这件事的运行过程中牵涉到的方方面面的事务,都要务必如同他的身份一般,慢慢地、平稳地向所有人揭开,而不是一下子就摆到所有人的面前。
这件事说起来不容易,但其实是有可能做到的我老婆是校花全文阅读。毕竟,身为一寨之主的湛承先既然答应了配合他的做法,那么此时执行起来就已经去掉了最大的一个困难。便如同此刻在议事大厅内进行的那一场讨论一样,宁如风总是希望,与这件事有关的方方面面最好都能平稳过渡,而不要生出任何会超出控制的情况。当然,他不是没想过事情会有不顺利的时候,并且也早已对某些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做了准备,但那种情况显然不会包括眼前这件事——
以天女剑为导火索引发的这场骚乱,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意外变故,也是宁如风最不愿意见到的一种变故。身为江湖人士的他十分清楚天女剑对于武者的诱惑力,知道以此为原点引发的骚乱及有可能如同滚雪球一般化为一场大风暴,将一切与之有接触的人都给席卷进去。这件事若发生在平时,那他也不会出面干涉;可它偏偏发生在此时此刻,就由不得他继续无视下去了。毕竟,若是真的等这番骚乱爆发开来,那么绝对会对他为之奋斗了十几年、极有可能成功的那件大事造成巨大的冲击,并且就此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因此,哪怕对那几个年轻人手中拥有天女剑一事信了个**不离十,他也不能让这个可能性化为绝对无法质疑的确切结果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因为,不曾完全确定的事终究还有转圜的余地,而确定的结果所能引发的,只有谁都无法预料的危局。
正因如此,望见封怀远和霍晔这么一副不依不饶的姿态,宁如风这一下却是不得不出面了。而且,他更是对主导这一事态的霍晔产生了怀疑,并因此而怀疑上了他的身份——对方虽然隶属于天机组,理论上有可能接受殷飞扬的命令又或者直接听命于湛承先,但无论是这两人之中的哪一人,他们都不可能对他做出那样的指示,让他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制造事端,用的还是天女剑这样的大杀器。
这一刻,宁如风忽然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果然不会是这么简单。在让七星连寨加盟魏国的过程中,可能又一股隐形的力量于悄然间参与了进来。只不过与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不同的是,对方好像对此事持着绝非乐见其成的态度。而他所要关心的对手,除了七星连寨内部那一股反对的声音之外,只怕又要多上一股了。这么说起来,他说不得,又要与这一股隐形的力量进行一场博弈了。
关键时刻,宁如风自然不会退缩,因此二话不说,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眼前这一起冲突的始作俑者。然而霍晔实在是比想象的要狡猾,面对宁如风的指责不但没有露出丝毫惊慌之色,反而用了一句反问就做出了反击。这个时候,宁如风才发觉自己刚刚说的话可能有些问题。毕竟,身为开阳寨寨主助理的他此刻出面插手这一件事若还算情理之中的话,那么他方才的问话却透露了一些额外的信息重生之天才神棍nad;
。而这等信息若是落在有心人耳中,只怕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个念头刚刚在宁如风脑中闪过,他就听到了自己绝不愿听到的一番话——
“宁先生刚刚说,我究竟是什么人?所作所为究竟对谁负责?这我就不是很明白了,因为谁都知道我是天机组统领,所作所为当然是对星主和殷寨主负责。诚然,他们没下过任何有关天女剑的命令,但我七星连寨身为一方江湖巨擘,自然就得担负起相应责任。你刚刚这么怀疑我,也就是说怀疑的并不仅仅是我接受的命令问题,更是直接怀疑我的身份了?你以为,我除了天机组统领这一个身份之外,是否还存在着其他的身份呢?”
在霍晔妖异的眼眸注视下,宁如风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然而还不待他采取任何的行动,霍晔已经接着把话讲了下去:“你的怀疑未必没有道理,毕竟为我七星连寨的发展考虑,寨子里的人谁都是可以怀疑的。只是在我七星连寨,每个人都有自己相对应的责任,而调查可疑者的身份其实是我们天机组所要做的事。就比如,在我们的调查中,宁先生你除了是开阳寨陆寨主最得力的助手之外,也有着另外一个了不得的身份。而你拥有那个身份,也不见得对我七星连寨的大家伙儿公开过,在此基础上由你来质疑我的身份,是不是有些没有说服力啊?”
霍晔话音刚落,场间就出现了一阵骚动。不少人望向宁如风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惊疑,他们不清楚霍晔所说的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什么。而在他对面不远处,尚未从刚刚那一次冲突中缓过神来的沐追云几人也都有些不解。他们既不知道宁如风忽然出现帮他们解围的原因,也不清楚霍晔又转而将目标转向前者的理由。总之,他们觉得今天发生在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诡异而又充满迷雾,让得他们一时之间根本不清楚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宁如风皱着眉头望了霍晔一眼,用着低沉的话语说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胡说吗?还是你觉得我们天机组的调查会有问题?”霍晔眼瞳之中此刻隐隐泛起一抹妖异的红,而接下来他话中的内容也让不少人心中生出了一股寒意:“毕竟,说到底宁先生还是吃大魏朝俸禄的人,对我七星连寨的了解,总是做不到那么全面的。我说的对吗,代号‘隐隼’的魏国天字号密谍宁先生?”
“几乎被我说服,那就是说在你心里还有难以释怀的地方了,是这样吗,阿华?”在议事厅内那一个不同的声音响起之后,凌开复似乎也并未太过惊奇,而只是出声问道。[燃^文^书库][].[774][buy].[]最新章节全文阅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的确难以释怀,并且,只怕是怎么都无法同意的。”封华点了点头,这会儿也是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大厅中央。他的目光依次自众人面上扫过,见到他们各怀心思的模样,心里也是同样的沉重。他知道无论是对于湛承先来说,还是对于凌开复来讲,今日这一番开诚布公的话语,所希望的就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能同意的结局。就因为此,本应该主导这一次谈话的湛承先却并未有太多发言,而本来并不算健谈的凌开复却出人意料地侃侃而谈。很显然,他们两人事先已经有了交流,并且这番做法很显然有其目的——十有**,是希望消除众人尤其是林墨妍的抵触情绪。
在七星连寨,很多人都知道对于某些事的行事方法与准则,身为星主的湛承先与深受人喜爱的林墨妍这两人之间,所具观点是颇有不同的。湛承先的想法及行事更偏向激烈果决,而林墨妍的行事则更趋平稳温和。只是平素的时候,便是两人有意见相左之时,以林墨妍对湛承先的尊敬,也大多将自己的意见保留在了心里,又或者至少不在公开场合反对他。而一旦遇到大事,这两个某些方面来说同样固执的人却必定会发生冲突,这一点是众人都可以预料的。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一次湛承先却出人意料得改变了行事方法,转而不直接出面而是让凌开复来主导这一次的谈话,果然就收到了不错的效果艳绝乡村nad;
reads;。凌开复平时虽然很少开口,但他的话语一向能让人信服。仅从刚刚他的那一番话来看,就可知他已然为此做了足够的准备,当是希望能尽量说服在座诸人,尤其是林墨妍。
封华不知道林墨妍此刻有没有被说服,因为在凌开复这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语之下,连他都是有过片刻的动摇;那么作为那番话中主要的针对对象,她若是因此被打动,也不算是件意外的事。再说,前几****就因为此时而与湛承先发生过一番争执;而今日后者旧事重提,却将主导权交到了凌开复手中,可以说已经先退了一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让得向来性情刚烈的湛承先做出了这样的让步,可见这一次他是真的希望能促成此事的推行,为此他不惜放下身段。/至于这一做法的效果,看看林墨妍此时沉默的身姿,似乎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因此,封华知道现在是自己出来表达意见的时候了。/\/\中.其实,在七星连寨、在在座的七大寨主之中,并不存在着什么小团体。纵使他们之中有几个人关系相对要好、走得更近一些,却也不会形成所谓的利益团体。因为对在场中人来说,所谓的利益除了家人之外,也就只剩下了这整个七星连寨。因此,封华这会儿却也绝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而是他确实有难以释怀之处。
尽管十分清楚他的这一个反对意见说出之后,会给湛承先欲要推行的这件事带来什么影响,但封华乃是意志坚定之人,这会儿却也丝毫都没有犹豫,直接说了出来:
“二哥,你刚刚向我们摆出了三大事实,虽未明说,但其实也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意向。既然如此,那我只好也摆出几个事实出来,不然只怕根本无力反驳了。”
“哦?”凌开复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想到:以事实对事实吗?这的确是最好的应对手段。因此,他也是点了点头,直接回答道:“那就让我听听,存在于你口中的事实,究竟有哪些吧。”
“我想要说的事实很简单,三句话就可以概括了:第一,啸月之灾发生之后,魏国于第二年发动了南侵之战,一战之后晋国死伤数十万;第二,让江湖势力融入朝堂,这是‘司马融武提案’的内容,可二十几年前我们未能做到;第三,这一点与二哥你说的一样:乌烈确实很强大。”
封华这三句话刚刚落下,在座诸人神色便皆是一动。在场的都是心思灵动之人,因此尽管封华没有长篇大论,他们也已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三个事实,又或者是这三句话,其背后其实已经对刚刚那个提案能否成行提出了最直接的疑问reads;。而且,这几个疑问确实极为犀利春闺记事nad;
“阿华你的第一个事实,是说魏国得到了我七星连寨的力量之后,不会将之用来对付草原,而是反而用之对付其他两国吗?”湛承先率先问道。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是这个问题,那么并非是不可解决的。要想让我们融入魏**队,这也不是凭空要给他们的好处,我们也是要提条件的。而我们所提的第一条,就是不会将我们的力量用于对付草原之外的地方。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虽然大伯你这么说了,但我只怕还是无法放心的。毕竟,真要到了那一步的话,很多事情就绝对会超出我们的控制了。比如,他们可以用各种手段将我们七星军的编制打散;又比如,他们让我们继续守护北疆,却趁机抽调原本属于征北军的一部分军力用于对南方两国作战,这样一来我们的压力反而会更大。以上这些事情,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而我不信,大伯你也好,二哥也好,你们会对此没有考虑?就算你们有了一定的应对方法,但这种事只怕是难以做得圆满的吧?所以,我想既然你们已经提出了这一个方案,就必然已经考虑到了这方面的内容——应当是有别的理由让你们这么做吧?”
这一下子,不但是湛承先和凌开复,便是一直埋头负责记录会议内容的王宗翰、一直闭目不语的谷梁鸣都是抬起眼来,内中闪过一丝光亮。很显然,封华这超人一等的洞察力又一次让所有人吃惊了。就如他的神觉“千析百解”一样,外表大气、性格豪爽的封华其实拥有着无以伦比的细致观察力和分析力,而这也是他最让人佩服的地方。
湛承先与凌开复不自觉对视一眼,这一回却是真的感觉到了压力。他们当然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而是,他们有着凌驾于这个问题之上的想法。可这个想法,他们本来是不打算说出来的,现在却只怕难以隐藏了。
“关于这一个问题,我们先放一下,说说第二个事实吧。”湛承先摆了摆手,没有第一时间正面回答。
“第二个事实,是说二十几年前自延边之乱开始,经归业岭惨案、神墓之变以及五行宫之乱这期间,各方势力对‘司马融武提案’的抵触和破坏吗?”凌开复沉吟了片刻,接着说了下去:“这个问题,我现在就可以给出一个回答。的确,我们这一次要做的事咋看之下,与当年的‘司马融武提案’没有多少不同,但实际上却是有着极大差异的。当年的那个提案提出之后,很多人对此抱有极大期待,亦有很多人对此深表疑虑,更有甚者绝不希望那个提案的施行。而不希望那个提案实施的人之中,有通天塔这等江湖巨擘、有草原八部这样的外敌,甚至还有魏国本身妙手狂医最新章节reads;!甚至于,在被选为执行者的三大江湖势力内部,亦有不少人极力反对着。所以,当年的那一个提案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等等,其他的我可以理解,但魏国本身为何要反对?那件事对他们来说也是能增加其力量的大好事吧?”这会儿却是殷飞扬提出了疑问。
“老三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确,从表面上来看,若我们七星连寨融入到了整个魏国之中,他们就因此而会增加一只能征善战的军队,也会增加相当数量的高端武者。然而,这不是一个短暂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会有多少难以预料的变化发生。而且,当我们加入进去之后,魏国中枢原本掌权的那些人,他们的地位自然而然会受到冲击。所以,对这件事他们是未必乐见其成的。而最重要的是,增加实力的可不只是魏国一个。按照提案的内容,晋国和秦国也会因此而增加绝大的助力。这就使得,在三个国家都增加一部分相近力量的情况下,三国之见的实力差距反而缩小了。在那等情况下,魏国原本对秦晋两国的军力优势,只怕会因此而大大缩减。如果换成是你的话,你愿意在原本就大占优势的情况下,反而去引入一方耗时耗力、充满变故的势力加入吗?”
凌开复的这番话并不难理解,所以众人只稍稍一思考,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因此,他也就接着讲了下去:“可如今不同了。经历了二十几年前那几场变故之后,秦国、晋国已经基本没了继续实施司马融武提案的条件,而我们所要做的,也仅仅是融入魏国的军队而不是对他们的中枢造成冲击。在这等情况下,来自魏国本身的反对声音,应当会大大减小。再加上,延边之乱后我七星连寨对草原已经有了更严密的防备,因此乌烈想要像当年那样来阻止我们是绝不可能了。至于通天塔,只有他们这一方压力的话,我们大可以扛得住。”
众人思索着凌开复话中的内容,觉得他虽然淡化了这件事可能遇到的阻力,但的确是存在可能性的。因此,封华也不多作纠缠,直接说道:“那么第三个事实呢?乌烈那等对手,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进行这一件事而不想方设法阻止吗?”
听了他这句疑问,凌开复刚想作答,耳际却微微一动。常年置身于战场的敏锐嗅觉让他感受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让得他轻轻皱起了眉头。紧接着,其他人也感受到了,忍不住都是偏过了头望向大门的方向——
在那里,有一股躁动的声音正向着这边传来……
天枢岛外围,刚刚稍有平息的气氛却因为霍晔的一句话而再度升腾起来——
“霍统领刚刚说什么?宁先生是魏国朝廷的人?这怎么可能?”
“是啊,宁先生来开阳寨已经十几年了,怎么会是朝廷的人?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天机组的调查,要搞错只怕很难。[燃^文^书库][].[774][buy].[]( . . )[]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中``那么,如果他真是朝廷的人,潜伏在我七星连寨这么久,又是为了什么?”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中,有那满是疑虑的目光纷纷向着宁如风投射了过去,那里面渐渐滋生出一股又一股不信任的情绪。连带着,宁如风自己一时间竟也处于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对于天机组能调查到他的身份,他虽然惊奇,却也不至于感到不可思议。毕竟,从前一段时间开始,他的行动就已经渐渐频繁起来,再加上已经向湛承先透露了自己的身份,那么他的身份因此被察觉出一些端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让他感到为难的,则是他此刻的回应:若是直接承认固然不行,那会更加助长了霍晔的气焰,而且对方今日的行事已经透露出一股越来越大的阴谋;而若是在此时否认,且不说对方手里是不是有确切的证据,就算侥幸糊弄过去了,今日之后他的身份还是不免有曝光的一日,到时候自己恐怕更难向所有七星连寨中人交代。
因此,面对着霍晔不怀好意的责问,宁如风这一刻也只能在沉默中急急思索对策了盛世嫡妃nad;
。要知道宁如风虽然长于谋划,却缺乏急智,面对这等突发情况反而缺少应对的手段。而他的这一下沉默,更是让围观众人怀疑的目光直接增多了起来,甚至内中有几个人已经隐隐有所骚动了。这也难怪,说起七星连寨中人对魏国朝堂的态度,那是一向很复杂的。在中原北部地区民心渐渐靠拢魏国朝堂的时候,却还是有两个地方对这个建国百多年的国家缺乏相应的归属感:一个地方是西凉地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旧燕属地。那里的民众桀骜不驯,更是对于百年前魏国灭亡燕国的事耿耿于怀,至今为止民心都不能归附;另一个则是以镜明湖为中心的数千里方圆的地域。这里自百多年前起,就是受七星连寨庇护之地,内中民众对于七星连寨的归属感要远大于魏国朝堂。中尽管,从法理上来说,七星连寨只是一个江湖势力,而包括镜明湖在内的这些个地方也都是属于魏国的领土,但这丝毫不影响内中之人对于二者不同的感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对这里的大部分人来说,魏国子民的身份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一个符号,而七星连寨才是他们所认可的家。
在此基础上,他们对于魏国的感官,自然也会因对方的所作所为而变化。而事实上,魏国对于这一片民众的态度,大多数时候只是采取着放任不管的态度。偶尔有时候表达出一些善意,却也并不会太过“越界”。然而也有的时候,魏国的所作所为会遭受此间民众的非议。比如,在面对草原八部的时候魏国征北军与七星军已经形成了两个独立的防御体系,双方在遭受攻击的时候,难免有彼此救援不及的情况。而在这等情况下,七星军一向的原则都是以保证民众的安危为先,而征北军很多时候却都是打的保存实力的念头。于是乎,有不少情况,是因为征北军未能及时救援而导致七星军损失惨重、甚而导致周边民众被草原部落侵袭的事发生。
因此,身处七星连寨的人对于魏国朝廷,便也因此有了很多看法,那其中不乏负面的成分。此刻突然听说自己这一方可能有一个对方长期潜伏下来的间谍,他们便本能地感到不喜。因此,他们望向宁如风的目光之中,便也隐隐带了一丝敌意。
“我怎么感觉,我们有点被利用了?”见到霍晔徒然将枪口掉转到了宁如风身上,本来身处事件中心的沐追云四人反倒一时之间脱离了众人的关注。乐星火思索了片刻,已经隐隐发觉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因此这般小声向几个同伴说了一句。
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人便也微微点了点头重生之天才神棍nad;
。很显然,他们也有这个感觉。尽管,方才霍晔将天女剑的事情曝光,在场间营造出了那么一副充满压迫力的场景,但此刻他的目光似乎又不在自己几人身上了。似乎,自从宁如风出面说了一句话之后,霍晔的兴趣就已经完全转了过去。而他所用的手段,又是他所擅长的那一招:利用天机组情报络得到的反馈,以之为刃对对方展开攻击。只不过这一次,他想要攻击的要害在哪里?又或者,自他今日出场之后的所作所为,为的究竟是什么目的?
这些念头在四人脑海中转动间,他们便也都默契地做出了一个决定:按兵不动。毕竟,七星连寨中大部分人的目光刚刚才从他们几人身上移开,此刻任何特别的举动都可能导致不良的后果。与此如此,倒不如先看一看这几个先前莫名其妙便来为难自己几人的家伙,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宁先生,想好怎么回答了吗?是硬着嘴矢口否认呢,还是大大方方承认下来呢?”霍晔眼见着陷入沉默的宁如风,这一下却又再度进逼了一步。后者此时已经稍稍有些后悔自己的出面了,因为他已经感觉到将自己逼出来或许才是霍晔方才为难那几个年轻人的原因,也是他所要达成的真正目的!
毕竟,是有些患得患失了啊……宁如风终归是心理素质出色的人,一旦想通了之后,就立刻冷静了下来。面对着霍晔的逼问,他在心中霎时转过许多念头,便也在瞬息之间做出了回答:“关于我的身份,你这么有兴趣的话,大可以仔细去查一查。而我所能告诉大家的,那便是:无论是六寨主还是星主他老人家,他们对于我的身份都是心知肚明,他们对于我对七星连寨的忠心也是心知肚明。你霍晔若是在怀疑什么东西的话,大可以将你的发现给报上去,看看宁某是否会因此遭受惩罚。”
宁如风此刻脸上可没有了任何羞涩柔和的模样,而是变得一片坦然。而他的这一番回答,也让得周围隐隐有所骚动的人群平复了那么一瞬。一时之间,众人想到了很多:宁如风的所谓“星主和六寨主都知道他的情况”那是什么意思?是指明知道他的身份而对此不闻不问,还是在知道他身份的基础上认可他所有的行事?至少,从宁如风的脸上,他们看不出一点身份被曝光之后的紧张模样。这是否说明,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当真没有半点对不起七星连寨的地方?
这么一想,众人眼中的敌意稍淡,只是眼里的疑惑不减反增。然而,霍晔却不会被这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给糊弄过去。他缓缓上前一步,隐现红色的目光悄然一闪,便又说出了一句震惊全场的话来:“你当然不会遭受什么惩罚reads;。毕竟,今日之后说不定星主大人也要与你同殿为臣了,那时候便是他老人家也没权利随意处罚你了邪少药王全文阅读。”
霍晔这句话一出,场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安静。而片刻之后,一股不可置信的声浪轰然爆发,并于转瞬之间化成一片滔天大浪,向着周围远远荡开。一时之间,刚刚就因为这边的骚动而缓缓聚集过来的天枢寨中人,这一下更是为这股声势所惊,加快了聚拢的步伐。而且不知是否巧合,便是与之相邻的其他三寨中人,这会儿竟也有不少人来到了天枢寨、来到了这一片是非之地。
“姓霍的,你在胡说什么?居然敢如此诋毁星主他老人家,是连性命都不想要了吗?而且,魏国的臣子这又算什么东西?便是魏国的皇帝,难道就比得上我七星连寨星主之尊位?”震耳欲聋的议论声中,凌逸的怒吼声直接响了起来,而他所指责的对象自然就是霍晔。他此时并不清楚离此不远的议事大厅内发生的事,而昨日凌开复又不曾与他仔细交谈过,所以他自然不清楚此刻自己的父亲以及星主本人都正在商议加盟魏国的事情。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因为自天曜王朝解体之后,他只听说过有那受不了拘束之人弃了官位不要,去江湖上打拼的,还没见过在江湖上本身享有尊位的主动去朝廷受气的。尤其是,身处七星连寨星主这等尊位之人,其本身便是这世上最有影响力的几人之一,哪有舍了这个身份不要反而去当朝廷的一个臣下这样的道理?
凌逸这些年自由自在惯了,因而也就不习惯被拘束。这会儿听到霍晔说出的这句话,想到若真如他所说,岂不是整个七星连寨从此之后都不得自由?因此,他本能般生出了一股反感,这会儿更是毫不犹豫地就进行了反驳。
凌逸的这番话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不过却丝毫没有影响到霍晔。后者扯着嘴角做出了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这会儿却是徒然提高了声音大声吼道:“你们以为我是胡说八道吗?你们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你们错了,全都错了,而且即使是错了也依旧被蒙在鼓里!你们知道现在在议事大厅之内举行的,是什么会议吗?正是在商议着怎么加盟魏国朝廷的事!也就是说,今日之后,我们七星连寨就再也没有自由可言了!今日之后,我们就要成为那个为我们所讨厌的国家之中的一员了!但凡你们对此有一丁点意见的,那也不要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哭爹喊娘了,都在这里给我喊出来啊——我,根本就不同意这样的提议!”
下一刻,整个天枢寨都似乎被徒然爆发的声浪给震了一下。与此同时,整个岛屿的气氛,也彻底沸腾了起来……
“为什么?我堂堂江湖六方势力之一,凭什么要加入魏国朝廷?”
“不会的!姓霍的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星主和各位寨主怎么会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不错!魏国朝堂是什么嘴脸,难道这些年大家还不曾看清楚吗?啸月之灾后不趁机讨伐草原转而进攻南边的是谁?当年延边之乱对我七星连寨见死不救的又是谁?现在,还有人敢让我们加入他们?老子第一个不同意!”
不出所料,霍晔的一番话语引起了极大的反响。[燃^文^书库][].[774][buy].[]最新章节全文阅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中&.人群之中,有大声质疑的、有激烈反对的、也有怒声控诉的,大多数人对此事都存着抵触的心理。在这等激烈的情势之下,便是有人想要安安静静去考量一番那样做的得失,也是绝不可能的了。
仿佛还觉得自己这把火烧得不够大,霍晔又转过身来,对着宁如风遥遥说了一句:“宁先生,你刚刚所说的对于七星连寨的忠心,就是通过蛊惑陆寨主他们来促成这一件事吗?那么你忠心的对象实在不是七星连寨,而应该是魏国朝廷才对!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宁如风,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天字号密探!”
“霍晔,你不要胡说八道!你今日这般胡作非为、屡次挑起事端,究竟有什么打算?等到稍后星主及各位寨主会议结束之后,定然饶你不得!”宁如风这会儿却也知道不能继续让霍晔挑起众人情绪了,因而也是大声厉喝道。
“等到会议结束之后?我只怕等不了那么久!各位天枢寨的兄弟们,各位天璇寨、天玑寨、天权寨的兄弟们,各位七星连寨的兄弟们,你们可以忍受吗?忍受着我们百多年来抛头颅洒热血,却连先祖们所创立的基业都保不住?忍受着我们抵御外敌百多年,却要将荣耀尽数归于他人?忍受着在还没走到尽头的时候,就要低下我们高傲的头颅?我反正是不能忍受,所以这会儿要去议事大厅外向星主、向各位寨主请愿,请他们慎重考虑此事、也考虑我们众位兄弟们的心情!但凡与我同志者,请随我来!”
霍晔说完之后迈出一步,振臂一呼之下,当场便有不少热血之人跟随。与此同时,更多的人则是在犹豫与观望,他们大多数是因为并不清楚议事大厅内所谈论的到底是不是霍晔所说的事,因此不敢轻易决定。再说了,身为星主的湛承先以及各位寨主平素都是颇具人望,让得他们一时之间也提不起前去请愿的勇气。x全集下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中&.
宁如风这一下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了,霍晔今日所作所为,定然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来组织这一次七星连寨的加盟护花狂龙nad;
。他一时之间也不清楚对方属于哪一个势力,只是知道决不能让他得逞!下一刻,宁如风眼中却已然闪过一丝厉芒:看来除了暴露身份之外,今日也必须暴露一下身手了!
宁如风脚步一错刚要上前,却又硬生生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看到有人挡住了霍晔的去路。而见到挡路的那人,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原来刚刚不是有预谋的吗……
“二寨主有令,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会议的进行,违者严惩!”封怀远此时已经从刚刚的冲突中冷静下来,这会儿重新恢复成了冷肃的模样,带着人一丝不苟地执行起了一开始凌开复给他的命令。与此同时,一旁的凌逸也赶了上来,同样挡在了霍晔的面前。凌逸虽然没收到什么命令,但他也已经感受到了霍晔今日所作所为的不寻常之处,因此这会儿便本能地想要阻止。
见到挡在面前的两个年轻人,霍晔妖异的目光一转,忽而张开口说了几句话,只是旁边的人却没有听到声音。凌逸一见,眉头不由得一皱,因为他知道这是传音入秘的手段。而很显然,对方传音的对象并不是自己——凌逸的眼睛望旁边偏了偏,恰好看到封怀远身躯急剧颤动了一下。下一刻,却是霍晔悄然上前一步递上了一个细小的竹筒,上面写着“一二七”三个字。
封怀远接过竹筒,打开之后抽出一张纸条,就此查看了起来。而一看到上面的内容,他的眼睛霎时间便红了,那里面隐藏着怎么都无法压抑的滔天怒火以及那一丝极端痛恨的神色。霍晔见状更不多言,只是身手拍了拍封怀远的肩膀,就从他身边绕了过去。与此同时,封怀远居然没有再度阻止!
封怀远身后那一队七星军士见状,面面相觑之下,也是不知如何是好。而刚刚跟随着霍晔却又因为封怀远的阻拦而心生退意的那些人,这一下见到霍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就让得一向一丝不苟的封怀远就此放行,也是心下大奇。然而,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也无疑是在告诉他们:此刻跟上去,绝对是很有必要!因此,这会儿受到霍晔号召的人,反而变得更加多了起来。
“站住!”凌逸并不清楚霍晔递给封怀远的纸条上写着什么,而且他也很讨厌对方这种遮遮掩掩的手段大婚晚辰最新章节。因此,这会儿即便只是他一个人,也得阻止对方的行事reads;!
望见再度伸手拦路的凌逸,霍晔并没有动手,只是淡淡一笑:“凌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是害怕我刚刚说的是事实,还是说你早已有了助纣为逆之心?”
“你放屁!小爷就是看不惯你,怎么了?”
“那么,凌少你也看不惯我身后这么多七星连寨的兄弟们吗?”霍晔却是徒然将脸色一板。而他的这一番做派,却让得凌逸面色一滞。他总算是发现了,霍晔这人实在是很会利用身边的一切条件来给对方施加压力,就如此刻一般。所以凌逸这一下也不管其他,直接大声喝道:“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总之不管是什么人,就凭这无端的怀疑而去大闹议事堂的话,一旦被证明你那所谓的消息是空穴来风,那我七星连寨岂不是颜面扫地?”
“所以,凌少你还是在怕?你怕我说的是事实,因此要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我?既然如此,那莫不如让我们打一个赌来打消你的疑虑,如何?”霍晔再度放开了声音说道。
“小爷还怕你不成?你说吧,打什么赌就能消除我的疑虑?”凌逸这会儿却也被激得面色发红。
“很简单,如果到了议事大厅之后,证明了刚刚我说的是真的,那么你也得加入反对加盟魏国的阵营;如果证实了我刚刚是凭空捏造的谎言,那我霍晔当场自尽于众兄弟们面前,怎样?”
霍晔的这一句话让得听到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这会儿,哪怕是刚刚对他所言内容有所怀疑的人,都是开始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了,否者他怎么可能随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要知道七星连寨中人极重承诺,尤其是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的开口,更是不可能是一句玩笑话!
“好,那就一言为定!”凌逸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对他来说,本来就不相信星主他们会商议什么加盟魏国的事,所以若是真的他也必然会反对。而若是假的,霍晔既然以自尽为条件,那么就说明对方对这场被他煽动起来的变故有了承担的决心,他也就有了交代的理由。因此,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没有再度阻拦对方的缘由。
“我们怎么办啊?”
眼见着霍晔三两句言语之间,便扫清了两个障碍,这会儿已经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议事大厅的方向行进而去,薇雨却是对着身边几人无措地问道重生之爷太重口了nad;
reads;。乐星火和兰芷凝对视一眼,又望了望周围几个假意游荡着、实际上却梭巡不去的七星连寨之人,知道有些人对于天女剑依旧是贼心不死。在这等情况下,他们若要返回廉贞岛,只怕一路上还会出现一些难以预知的波折。
“跟上去。”沐追云低声说了一句,便也朝着大部队行进的方向而去。余下三人见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的确,这等情况下跟着大部队走,那么发生危险的机会反而不大。至于之后,他们便可以与封华或者林墨妍会合,而他们两人自然会就此事做出合适的安排。现在唯一的问题或许就是——
他们两人会在这波突如其来的人潮冲击中安然无恙吗?
在霍晔带着大部分人离开的同时,原本已经打算出手的宁如风这会儿却不能妄动了,因为不知何时在他的周围已经出现了四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天机四鬼……”宁如风眉头大皱,却也知道自己绝对没办法从眼前这四个人的包围之中脱离而出。这“天机四鬼”原本是为了保护天机组总统领而设,其整体战力相当于一个达到“身与意合”级别的圣境好手。可今日天机组总统领尹轩并不在此,那是否说明,霍晔的所作所为已经得到了尹轩的默认了呢?
随着事态的一步步发展,宁如风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在渐渐沉下去。而今日在他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也让他有些满身本领无法发挥的难受感觉。他知道原因出在哪里:让七星连寨加盟魏国,这本是一个堂堂正正的阳谋,但当这个阳谋实施之前,他却有一定的隐藏期。可就是这个短暂的隐藏期,这会儿却被对手给抓住,要硬生生将这一个阳谋给逼成一个隐瞒着七星连寨大部分人的阴谋。
对于针对自身的阴谋诡计,无论是谁都是向来不喜的,因此被煽动的人就会不自觉地去抵触,甚至因此而放下了仔细思考得失的念头。所以,这一番碰撞若当真爆发开来,无论那件事最终能否成行,都将在七星连寨高层与底层之间留下一道难以忽视的隔阂。
这,也是一个阳谋,只不过却被隐藏在阴谋之中。而隐藏于这几个计谋身后的,却不知有多少方的势力在进行着博弈。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
宁如风这一刻只是觉得,事情早就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了,或许也已不在任何一个人的控制之中……
“统领,真的就这样让他们过去吗?”封怀远身边,一个七星军的军士小声问道。[燃^文^书库][].[774][buy].[].v.(广告)[.][]
封怀远紧紧捏着手中那张纸条,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他缓缓转过身来,望着一众浩浩荡荡前往议事大厅的人群,心中无数念头霎那间交织在一处。听着手下将士的询问,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挥手说道:“我们走。”
就这样,封怀远率领着手下的那一队军士,同样朝着议事大厅行去。并且,被他布置在这一路之上的那些个七星军军士,这会儿却也对这般庞大的队伍有些束手无措,直到见到他之才连忙走了上来会合。因此,只片刻之后,几乎有大半个岛屿的人都已经聚集在了议事大厅之外的广场之上,并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多。
“星主大人在上,各位寨主大人在上!在下天机组统领霍晔,今日与寨中众兄弟们一道前来,有个疑惑困扰于心,不得不来求一个证实,恳请几位出来相见!”
议事大厅外,霍晔响亮的声音远远回荡开来,压下了场间那一股嘈杂的声音。而在他出声之际,一旁的凌逸这会儿心中却也生出一些异样:这家伙平时行事极为低调,今日却不知是否吃错了药,居然事事都是亲历亲为地跳了出来纨绔世子妃nad;
。就比如这一下,凌逸原本以为霍晔会怂恿别的人出口请愿,却不料他竟而没有假手于他人,而是由自己直接开口了reads;!
“这家伙,到底是有什么倚仗,还是说他已经将一切都给豁出去了?”凌逸心中暗暗思索着,只是一时间也不得要领。
而实际上,霍晔这会儿却已经完全不管其他了。对他来说,今日的所作所为会引发的后果,他自然是完全知晓的。并且,他十分清楚,今日发生的这些事中明里暗里都有自己活动的痕迹,那么事后就定然会有人发现这一点从而怀疑到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说,无论是采用怂恿他人的方式还是自己直接站出来,他在今日之后都必然面临被清算的结局。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心思去耍多余的花招了,而是直接出面来将自己要做的那件事进行到底!
霍晔的这一个做法,在当下来说的确取得了相应的效果。(广告)中毕竟,在即将面对着星主和七大寨主的时候,他若不出声,那么在场其他人只怕一时半会儿是绝不会率先出声的。[.]毕竟,湛承先等人的威望摆在那儿,并不容许别人随意挑衅。若果真如此,那么凭着一腔热血浩浩荡荡而来的这些人,只怕就会在气势上先弱了一筹。而霍晔这一下直接出口,也就等于维持住了众人前来“请愿”的气势。
霍晔话音落下之后,原本骚动的人群这下却是变得出奇地安静,所有人都是屏住呼吸静静观察着大门的动静。几个呼吸之后,大厅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面容平静、举手投足之间不急不缓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众人一望之下,瞬间就认出了此人:天枢寨的寨主助理王宗翰,也被称为湛承先父子最可靠的帮手。
王宗翰见到外边黑压压的一宗人群,原本平和的面容也不由得为之一动,眉头稍稍皱起。他缓缓上前几步,目光依次扫过人群最前方的几人,最后定在了霍晔的脸上:“今日六钟传讯,人人都知道寨子里有重要之事发生,需要星主和各位寨主仔细商议。如今会议尚在进行之中,你们聚了这么多人过来欲要打扰会议进行,所谓何事?”
“前几日星主他老人家交给了我们天机组几个调查任务,而从这几个任务中我们却推断出了一个很令人震惊的事实,那就是星主他老人家有加盟魏国朝廷的可能。在下与寨子里众位兄弟一道,都是不知星主他老人家是受了谁的蛊惑,竟会生出这么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因此,我们不想在尘埃落定之后才被动地接受那一个我们难以接受的事实,这会儿却是想向星主和众位寨主问上一句:这件事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么我七寨一万七千六百多兄弟姐妹、我镜明湖附近数十万民众,他们能答应吗?”霍晔这会儿没有绕丝毫的弯子,直接将事情讲了出来清宫熹妃传nad;
。而他的这一番直截了当的问话,也让跟随着他的那些人精神一震,忍不住都是纷纷出口支持:
“不错,我们只想知道那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那件事,我们不能答应啊!”
“是啊,魏国朝廷的人又是什么好东西了?为何要与他们同流合污?”
眼见着众人又开始杂七杂八地说话,王宗翰皱了皱眉头,忽而高声喝了一句:“够了!”
满场嘈杂的声音一滞,就听王宗翰开口说道:“蛊惑?你认为,星主是那么容易受到蛊惑的人吗?无论是他老人家也好、其他几位寨主也罢,他们的所作所为,代表的当然是我整个七星连寨的利益!他们此时在里面开会,无论说的是什么内容,自然都没有擅自决定的道理,必会将结果告知于众兄弟并征求大伙儿的意见。在此之前,你们擅自集结又这般胡闹,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宗翰这句话一说,便有不少人脑袋为之一清,心中瞬时有些打鼓:不错,七星连寨星主虽然代表着本寨最高的位置,但其行事向来也不擅专,这是从这一位置被设立之日起就决定了的。若是星主的意愿违背了七星连寨大多人人的意愿,那么他的提议也是不会被通过的,至少七大寨主都未必会绝对支持。而倘若七大寨主和星主的意见都能保持一致,那么那样的提议,也就基本不可能遭受大部分人的反对。因为说到底,七大寨主便是七星连寨这所有七岛之地民众的代表,而他们一直以来也都在兢兢业业地执行着这一职责。
所以,很多人现在才意识到,在事情尚未确定的情况下直接来到议事大厅外进行这所谓的“请愿”,似乎也不是一件恰当的事。
眼角余光瞥到不少人脸上露出犹豫和退缩的神色,霍晔眼珠悄然一晃,便也马上接过话来:“若只是平常的事务,那众兄弟自然不敢前来打扰会议进行,可今日之事不同。若是事情属实的话,那么那件事便是关系到我七星连寨及受我寨庇佑的数十万民众未来的大事!这等大事,若是有违众位兄弟们的意愿,那我们又怎么能够等到星主他们商议好之后,再来一个个劝说我等?说句不妥当的话,若是星主他们当真决定了那件事的进行,以他们在我七星连寨的威望,哪怕是之后依次过来安抚,那么众兄弟们即便心里不情愿,只怕也是不会再行反对的了邪御天娇nad;
。因此,为了避免众兄弟们的真实意愿遭到埋没,也为了让星主及各位寨主听听我们大家伙儿的声音,我们这才聚集在这里、这才想要向星主他们请愿,希望他们慎重考虑大家伙儿的意见。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这样啊?”
不得不说,霍晔的口才着实不错。他这样一说,既没有直接挑衅星主及各位寨主的威望,又将众人来到这里的理由给正当化及合理化了,让他们这会儿却也敢于发出自己的声音。因此,他话音落下,立马便有不少人高声应和,显然他们自己也在为着自身的这一举动而打气。
“哦?那么,你想要请的是什么愿呢?说出来,让我也来听听。”正当王宗翰想要再度出声的时候,在他耳边便响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而这个声音一出,王宗翰立马不再多说,而是躬身向旁边让了一步之后给身后之人腾出了位置。与此同时,原本显得杂乱的话语声这会儿却也立刻消失无踪,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也都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七星连寨一寨之主、执掌星主之位长达十多年的湛承先!
只见从议事大厅之中,依次走出来七八个人影:湛承先、湛子丰、凌开复、殷飞扬……这些原本正在举行会议的七星连寨高层人物,这会儿却都是纷纷走出了大厅,来到了广场之上,也来到了所有人面前。而一见到他们的出现,哪怕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依旧给前来情愿的人群带来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毕竟,人群之中的很多人直到此刻都还不能确定,他们正在做的事对整个七星连寨来说究竟合不合适?
凌开复走出大厅之后,深沉的目光悄然在周边梭巡了一圈。见到径直站在队伍前方的凌逸之时,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而见到远远退在一旁的封怀远之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毕竟,在七星军中历练多年的封怀远不可能不知道令行禁止的道理。那么在奉了自己命令的情况下,他却没能带人拦住这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群,那就说明之前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从刚刚开始,我就听到你扯着嗓门在外边大声呼喝了。那么现在我出来了,你倒是好好说一说,你今天究竟打算干些什么呢?”湛承先望着霍晔的目光之中毫不掩饰内中的那一抹凌厉,这会儿更是直接开口质问。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后者身上,想看看一手策划了这场“请愿”的这位天机组统领,他究竟是如何应对星主的责问的……
面对着湛承先凌厉而又严肃的目光,先前一直侃侃而谈的霍晔这会儿却也不自禁有些紧张。[燃^文^书库][].[774][buy].[]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不管怎么说,眼前的这个老者都是方圆千里的这一片地界之内权势威望最尊者,他的任何一个举措都会得到无数人的响应,而他的任何一个怀疑也大有可能导致某些真相的浮出。只是想到自己肩负的责任——
霍晔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之后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星主大人在上,请恕霍某人无礼,这会儿的确有着不得不出口询问的大事来向您老请教。当然,我亦知晓这般以下犯上之举,在我一向致力于团结的七星连寨来说是极为不妥之事,因此也不敢请求您老宽恕。接下来的问题,无论有没有得到答案,在下都会立刻辞去天机组统领一职,静候星主大人处置reads;。而且,这一个问题虽然是代众兄弟们问的,可说到底都是我一人所为,与尹统领、与随我一同前来的诸位都无必然关联,还请星主大人莫要怪责于他人。”
霍晔这一番话落下,周围瞬间便有所‘骚’动。说实在的,刚刚随他前来的这些人之中,虽然大多数都是因为热血上涌、冲动之下做出的行为,但也不乏一些心思细腻之辈。这些人中,也有人对于霍晔今日这番作为有所疑‘惑’的,甚至怀疑过他方才的所作所为是否有刻意挑起纷争之嫌。只是霍晔如今这一番表态,却瞬间冲淡了他们心中的想法。毕竟,若是他真的别有所图的话,大可将自己与前来此地的所有人都绑到一块儿,而没有必要将其他人从这件事中摘清出去。他如今这般说话,却是将大部分的责任抗在了自己肩上,可说并无任何缺乏担当之处。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看,如凌开复、封华等人这会儿却是心下雪亮:经过今天这么一闹,霍晔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续担任天机组统领了。且不说他是否另有身份,单是他将星主‘交’给他的调查任务作为如今发难的条件,这一条就已经严重违反了七星连寨情报工作中的保密条约。这会儿他主动提出辞去自己的职务,实则是将必然会发生的事作为了继续施压的条件,以达到更能鼓动人心的效果而已。
“你不用急着找退路,也不必谈论什么之后的惩罚——那些事,我七星连寨自有章程,该怎么办就会怎么办。在此过程中,我们固然不会冤枉了一个好人,当然,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别有用心之人。”湛承先淡淡地看了霍晔一眼,显然对他的想法也是心知肚明。他也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直接说说你想要问的事吧,或者用你的话来说,那叫‘请愿’?”
仿佛没有听到对方话语中的那一线嘲讽,霍晔这会儿又是深吸一口气,而后直接问道:“敢问星主大人,您刚刚在议事大厅之内与诸位寨主商议的,是否便是让我七星连寨加盟魏国一事?”
听着这么直截了当的问话,场间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安静的氛围之中,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霍晔的这句问话而转到了湛承先脸上,想看看这位星主大人会做出一个怎样的回答。与此同时,站在前方的宋采‘吟’等人都是暗叹一声:这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一件事本来该是很隐秘的,可因为牵涉太大而有了不小的动静,因而终归还是被察觉到了。
在千万双目光注视之下,湛承先的回答很是简洁,只有一个字:“是reads;。”
场间的安静持续了那么一瞬,紧接着再度泛起了巨大的‘波’澜。湛承先的这一个回答,毫无疑问便是承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也就是说七星连寨未来也很有可能因此而改变。这一下,所有人都不能淡定了,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只是因为这毕竟是湛承先亲口确认的,所以场间暂时也没有人敢直接出来大声质疑,然而眼中的疑‘惑’和不解是根本无法隐藏的。
“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那我这里索‘性’就都跟大家‘交’代一番:我七星连寨之行事,向来光明正大,没有什么是需要向大家隐瞒的。那一件事,虽然我们还没有商量出个结果出来,但无论讨论的结果是什么,这终归还是需要取决于大家的意愿。”湛承先说到这里,稍稍顿了一顿,眼见着所有人都将目光转了过来,他也就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与大家讲话,之所以能在议事大厅内与众寨主商议那样一件关乎到我七星连寨未来的大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大家伙儿对我们的信任。就为了这一份信任,我们必须为此而负责,为我七星连寨找出一条最有前景的道路来。而这,也就是我们此前那一番讨论的原因。”
湛承先的话语回‘荡’在场间,让得‘骚’动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只是他的话语声虽然诚恳,却依旧不能打消众人的疑虑。尽管事起仓促,但大多数人对于加盟魏国这件事,还是持着抵制态度的。但见‘交’头接耳间,人群中有一个黄脸汉子这会儿却是面‘色’憋得通红,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大声喊了一句:“为什么?”
场间再度静了一瞬,就听这个汉子用着声嘶力竭般的声音喊道:“这是为什么啊?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加盟魏国朝廷这样的所在?就这样下去不好吗?我、我对魏国朝廷什么的,根本就不能认同啊!”
黄脸汉子这么一喊,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抹同情。这里的人很多人都认识他,因此也就知道他为何对魏国心生抵触的原因——
“我赵家不是什么名‘门’大族,但也知道保家卫国、护卫民众的道理,因此我爹、我二叔、我三叔都加入了七星军,为着抵御北方的草原狼而长期驻守在延边三郡。本来,上了战场就该有战死的觉悟,因此他们就算最终葬身沙场、马革裹尸,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我不服啊,就因为他们死得不值啊!当年的那一场延边之‘乱’,父亲所在的北海郡遭受草原狼的猛攻,曾三次向邻近的征北军求援,可结果呢?魏国的征北军,他们就只是抱着保存实力的念头而眼睁睁看着,对我方的求援竟视若无睹reads;!”
“我们所守护的,难道就不是魏国的国土了吗?我们所保护的,难道就不是魏国的子民了吗?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认过我们所守护的这股信念?他们既然不认同我们,那我们又何必还要加入他们呢?我不服啊!”
黄脸汉子说到这里,忍不住涕泪‘交’加,听得旁人都是同感悲戚。站在前方的湛子丰望见这一幕,自然也不是那么好受。他知道这个黄脸汉子叫赵适,知道他的父亲、他的二叔以及他的三叔都战死在当年的那一场延边之‘乱’中,也知道他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湛子丰更是知道,赵适也如同他的父亲一样,不止一次想要加入七星军;可因为他是赵家最后一丝血脉了,所以七星军在招募将士之际,都是婉转地拒绝了他,为的就是保留赵家的一丝血脉。也是因此,他才一直留在了天枢岛上。
赵适这一番话语,自然也勾起了旁人的一些心事。而很显然,在大多数人的回忆里,魏国朝廷及征北军在这二十几年间所扮演的,都不是一个能让人愉快的角‘色’。在共同抵御草原的过程中,他们于作战之外,其实也做了不少小动作。七星连寨这些年来出现的人才断层、兵源短缺、后勤困难,固然有草原施加的压力太大的因素,可也少不了魏国在后方的那一系列动作。诚然,作为一个国家,他们的确很强大,强大到让得草原八部都不敢轻启战端。可作为一个盟友来说,他们却并不能让人放心,因为彼此间都是心存芥蒂。因此,让一向看重信念与荣耀的七星连寨众将士放弃自身所认同的存在,转而加入那一个并不让他们所喜欢的所在,自然会让他们心生抵触。
就在这一片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中,湛承先再度上前一步,伸出手往下虚按了一下,而后大声说道:
“我知道,在场的诸位兄弟,你们很多人可能并不理解我所提出的那一个提议;我也知道,若是那个提议当真成行,那么你们之中的很多人对此也会心生疑虑,不能确定那样做所带来的后果。这些事,从一开始我就考虑到了,并且一直以来都知道解决这些难题可谓困难重重。然而,我还是将那个提议提出来了,还是将它摆到了会议桌上让大家来讨论,并且还是十分希望那个提议的通过。凡此种种,我所为的目的有很多,但归根到底还是只有一个:这是时代的选择!这是中原的形势发展到如今所展现的必然趋势!我希望,在这天下风云动‘荡’的关键时刻,我七星连寨所扮演的,是一个积极的、至关重要的角‘色’,所以才希望我们有此改变!所以,就算是恳求也好,我也希望大家能支持我的提议,让我们将七星连寨的荣耀贯彻到最后!”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思考,我们七星连寨存在的最终方式会是什么样的?人人都知道,七星连寨乃是为了抗击北魔而成立的,并且,百年来一直都在履行着这一个使命。[燃^文^书库][].[774][buy].[].v.(广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最新章节访问:.。然而,我们所有人为之付出的这一个使命、我七星军将士前赴后继的牺牲所换取来的这一段时光,它的终点是在何处?是否,只要草原八部一日存在,那我们这难以摆脱的宿命就必须同样一直持续下去?”
“对此,我深感疑‘惑’,并一直在追寻解决的方法。让草原八部完全消失这样的想法,是既不切实际、也几乎不可能做到的;那么,还有什么方法是能将我们从这一宿命中解救出来、却又能将我们守护北方民众的这一信念继续贯彻下去的呢?”
“我想了很久,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们整个中原地区出现一个足够强大的国家。所谓的足够强大,指的便是强大到所有外敌都不敢轻易进犯、所有内部势力都不敢轻易冒犯这样的程度。依照这个标准来说,哪怕是当今的魏国,它依旧是不够强大的。七八百年之前,当时的天曜王朝盛极一时,其势之强足堪震慑一方,使八面之敌俱都不敢生出丝毫进犯之心。当此时也,中原北方地区何曾有过如今之患?然而天曜王朝一朝解体,我中原地区时时内耗、日日衰落,又恰好遇到草原八部崛起,这才有了边境这不太平的数百年。追根究底,我中原地区自身的衰落才是北方边患的根源。”
“举凡天下大势,向来都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天曜王朝之后,我中原地区再无一个统一强大的国家,这才使得边患频起、四海离心。在此基础上,我七星连寨虽然也是应运而生,担负起守护一方之责,但如此年年而战,终非长久之道。倘若要让这北方再不受草原狼的‘骚’扰,那就只有让占有这一处地界的国家足够强大、强大到任何人都不敢轻捋虎须!当今之势,遍观大陆三国,晋国日渐奢靡、如今已是孱弱不堪;秦国内耗严重,丝毫看不出有问鼎天下之势;而唯有魏国,百年来几代君臣都是励‘精’图治、不忘一统天下之心,因此最有可能达到我说的那个境地。[热门.renxs.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当然,我在此也并非是在为魏国说好话,他们在这些年中对我七星连寨做过的小动作,我也从不曾忘记。只是,我们必须得明白,与这些事比起来,什么才是更重要的。这些年来,他们为何要针对我们?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的存在也成了他们统一路上的一个障碍。他们暂时没有能力拔出,那就只有想办法尽力削弱。那我们怎么办呢?是因此而怀恨在心、转而将枪头掉转向他们呢,还是继续忍受着这一切,乃至于接受再度被他们针对的事实?这两个选择都不好,那么我们就必须做出另一种改变。加入他们,这一想法咋一听上去简直异想天开,可实际上却是最佳的一种选择。到了那个时候,我七星连寨先辈们无数牺牲所换取的荣耀并不会就此埋没,相反的,他们的名字将出现在将来的史书之上;我们当前数十万寨民的生活亦将为之改变,只不过是向着更好的方向改变。并且,我们继承自先辈的使命和信念并未终结,我们可以真正变得毫无顾虑地去面对北方的那些凶狼们。而这一切,需要我们付出的仅仅只是放下心中的芥蒂、放下‘七星连寨’这一个名头,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彻底平息下来的广场之中,只有湛承先‘激’‘荡’的话语回‘荡’在周边,让得所有人都是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而他话语中的内容,毫无疑问也是充满着震撼与颠覆的。甚至于,因为太过震撼的缘故,很多人都是连思考都无法进行了。自然,也有一些人是被湛承先这番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的,霍晔显然是其中一个。说实在的,刚刚发生的那些事,大部分都在他的计划之内,而他自己对于自身将局势引导至此也是感到满意的。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聚集了这么多人的现在,湛承先居然会发表出这样一番演说,毫无疑问打破了他原先所有的谋划。或者说,事情还要更严重一些:湛承先话里话外透出的野望,已然不是他这个级别能针对的了。
同样为这番话而感到措手不及的还有林墨妍几人。林墨妍自刚刚在议事厅内被凌开复一番话勾起了心事之外,整个人一直都显得有些恍惚。直到此时湛承先这一番话落下,她的脸‘色’才再度变得苍白起来。她没有想到,原本应当是在议事大厅内听到的这些话语,却因为‘阴’差阳错的原因,被放在了大庭广众之下。在这等情势之下,她即便是要反对,都有些不太好开口了。而且,湛承先话语里表达的那一层含义,也着实让她感到心惊。她忍不住偏过头去,刚好望到了一旁的封华担忧的目光,便也知道在担心着某些事的绝非自己一人。
湛承先这一番话语落下之后,场间依旧持续着安静的氛围,便是偶有几人‘交’头接耳,也都显得小心翼翼。至于湛承先自己,这会儿却也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实在的,他原先并不打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这件事公布在所有人面前。至少,在尚未统一七大寨主意见的这一时刻,直接将之公布出来的话,是带着不小的风险并可能引起诸多争议的。然而,已经有几个理由让他不得不这么做了:第一个理由便是,从刚刚会议之中众人的表现来看,想要统一七大寨主的意见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在场之人中,凌开复等数人的确都是赞成他的提议的,宋采‘吟’和王宗翰也不会反对,至于剩下有几人却着实难以争取。因为那一番话,殷飞扬似乎有些犹豫,余下的林墨妍和封华却依旧持着反对的态度。而且,湛承先更是知道,今日无法到场的雷拓对此事也一向持着反对态度的,这么说起来七大寨主中依旧会有三到四人不会同意。这样一来,哪怕最终采用投票的手段,这一个提议通过的概率也只有五成左右reads;。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从会议中跳出来,将之直接摆到所有人的面前!
至于第二个理由,则是因为霍晔的这一系列动作而引起了湛承先的警觉。霍晔今日所作所为,他虽然没有全程看见,但也已经能把握一个大概了。在他看来,霍晔的身份绝对是大有问题了,十有**是哪个势力安‘插’在七星连寨的卧底。而对于让七星连寨加盟魏国这件事,那些知道以后可能持反对态度的势力,那可着实不少。从霍晔这一番直接出面来看,湛承先可以见到其中那一丝仓促的痕迹,可见对方对于这件事亦有措手不及之嫌。既然对方已经察觉到了这件事的进行,并且在表现出破坏之意的同时也尚未完全做好准备,那他不妨在这里搏一搏,以自身威望提前将这件事给完全定下来!
“我知道,大家心里不会好受,因为这八百里镜明湖是我们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家,可今日之后我们都未必能再称呼自己是七星连寨的人;然而,就为了我们以及我们的后代能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我才提出了那么一个提议,才希望大家能支持我的那一个提议。具体的过程及疑问,我们可以在接下来慢慢讨论,而这会儿我只希望大家都能支持我,为了我们七星连寨最终的荣耀!”
荣耀吗……广场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是谁也作声不得。说实在的,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牺牲,但心里放不下的,还是自身一直坚持的信念和荣耀。若是湛承先对他们说加盟魏国有多少益处、从此之后有多少选择,那么他们可能还不会买账;可他却说了要换个方式将七星连寨的荣耀继续贯彻下去这种话,那他们的心里反而有所触动。毕竟,七星连寨日益衰弱这一个趋势,不是只有星主和几位寨主才能体会得到。这湖心七岛一年比一年少的寨民,也足够让大多数人认识到这一个事实了。他们有时候也在担心、也在彷徨,担心着先辈们付出的努力也有尽数消失于历史之中的一刻,担心着英雄之冢也会有长满杂草、再也无人打理的一天。若是那一天真的到来,那必然是七星连寨已经不存在的时候,而这似乎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如今呢?似乎,真的如湛承先说的那样,还存在着一种方式让七星连寨以另一种形式长久地存在下去。并且,若魏国真有一统天下的那天,那么七星连寨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必然是至关重要而又无人可以替代的。既然如此,他们真的还有必要一直计较于这些年与对方的冲突、一直守着七星连寨的名目不放手吗?
一时之间,多数人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对他们来说,这所谓的荣耀的尽头,最终会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形式呢?
c_t;“湛叔,你所说的要带领我们为七星连寨取得的最终荣耀,便是帮助魏国一统天下吗?”在这等公开场合下,林墨妍本不想对湛承先的话做出质疑,但她这会儿却是不得不为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访问: 。因为,她能感觉到,若真的让对方将这件事彻底定了下来,那么只怕他们所有人此后都是再无转圜余地了reads;。因此,这个时候她依旧想为挽回这件事做最后的努力。
“不错,若我七星连寨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消失于历史之中的命运,那我希望最终的选择权能在我们自己手中,希望我们是以最为光荣、最令人不能忘却的方式退出历史的舞台。而这,也是我们能回馈先辈的最佳方式了。墨妍还有阿华,我知道你们心里依旧有疑‘惑’,或者直到如今还是不能理解,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这会儿能放下心里的不同意见,为这件事的最终成行而做出努力。阿华,你刚刚不是问我是否有别的理由让我们可以不在意将七星军这支军队用于何方吗?这就是理由,若是能最终换来一个统一的太平世界的话,那么七星军用于何处又有什么关系呢?”湛承先沉声回答道。
“可是这样做,根本就不会是先辈的心愿啊!”林墨妍使劲摇了摇头,尽管内心苦涩,这会儿却也依旧在奋力争辩着:“七星连寨的成立是为了和平而不是为了战争。若是为了从外敌之中守护民众的平静生活,那么无论是哪一个踏上战场的将士,他们都可以毫不犹豫、问心无愧地拿起手中的刀剑指向敌人。可一统天下什么的,那根本就不一样啊!无给将它披上一层多么充满大义的旗帜,将刀剑对准我们中原内部的自己人时,实际上那都只是为了少数人的野心而发起的战争。的确,无论是晋国也好、秦国也罢,如今的它们内部都存在着许多问题,但还远没有到民不聊生的地步;同样的,魏国看似武力强大,可实际上百姓们的生活也并不比其余两国富裕。二十几年前,魏国的倾力一击尚且不能彻底击败晋国,那么如今他们也依旧没有一统天下的力量。尽管,这三个国家或许有一天也会有走向统一的时候,但那必然是需要顺应天下大势的发展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如现在这般,强行给魏国增加一股不该给予的力量以此打破三国之间的平衡,这种做法绝不该是我们七星连寨该做的!我们从草原凶狼的手中守护着北边这数十万民众,让得他们之中的每一个家庭尽可能地安心成长,避免出现过多只有孤儿寡母的破碎家庭,这是我七星连寨一直在做的;可如今,我们的使命尚未完成,难道要主动去南边制造更多的破碎家庭吗?这种做法,我不能接受,我也相信我们之中的大部分人也不会接受!”
这一段话说完,仿佛用尽了林墨妍的力气,让得她一时之间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与此同时,听到她这一番话语的众人表情也都不尽相同。在她对面聚集过来的那些人中,若说先前只是出于对魏国朝廷的反感而想要反对加盟,那么这会儿他们却是真的开始仔细思考这其中的得失了。毕竟,这一刻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信念:一个是为了让七星连寨在彻底衰落之前转换身份,用着一种能名垂青史的方式为它的落幕写上重重的一笔;而另一个,则是继续着先辈们的传承与信念,无论如何都要做到不主动去进犯他人reads;。
而隐藏在这两个想法背后的,也会是截然不同的结果。若是赞成第一个,那么他们接下来所要踏上的战场,或许不会是只有面对草原狼时的北疆,很可能还会踏足南方与另外两国的军队‘交’战;作为回报,若天下当真能一统,那么一代或者两代人之后他们或许就能获得真正的和平。然而,这又是一件谁都无法做出保障的事。而若是同意第二个意见,那么他们依旧要在看不到终点的宿命面前亦步亦趋,或许在不长的时间之内,连“七星连寨”这个栖息地也彻底失去。
这两个信念的碰撞,毫无疑问也在众人脑海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一时之间只感到脑子很‘乱’,他们也从来没有一刻感到选择会如此艰难。这原本看似遥远的事情,似乎一下子来到了他们的眼前,要让得他们不得不在此之中做出一个抉择。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又哪里是片刻间的思考就能够决定的?这会儿,大部分人却是依旧将目光投到了对面那几个人的身上,似乎是希望着有一方能将另一方的人给说服,那样的话他们或许就不用做出如此艰难的决定了。
而在广场前方,七星连寨几个主要人物这会儿也是各有心思。很显然,哪怕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湛承先依旧因为林墨妍的这一番话语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很难说服对方,却也没想到事情终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哪怕只是说服其他人也好,他都不能再在这里停滞不前了——
“这天下间的事都是有付出才有回报,从来就不曾存在没有代价的和平!的确,我不否认,我们做的那一个选择可能会在短期内造成不少的流血牺牲,但那只是为了最终的和平。已经有多少年,我们没有享受到如天曜王朝那般鼎盛的时光?那么在机会到来的时候,为何不果断做出一个决定,让短时间的流血换取长久的和平?对于我七星连寨来说,尽管我们的人已经习惯了牺牲,但每一份牺牲都该有其意义!若能以无法避免的牺牲换来最大限度的收获,那么哪怕是有违先辈最初的心愿,难道就一定不能去做吗?时代是在变化着的,我们这一刻遇到的困难与一百年前先辈们遇到的困难是不一样的。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也该找出最为合适的解决方法,那样才能让我七星连寨百多年的奉献都不至于白费!”
湛承先话语之中透‘露’出来的铁血和坚定,让得在他身边的众人第一次知晓了他对这件事的态度之坚决。他们这时才知道,他提出这个提议绝非是心血来‘潮’,也不是短时间内就想明白的。这必然是经过了长久的思虑而定下来的最终决策,并且内里蕴含着不惜一切都要执行到底的决心。
因此,不少原本内心就有所动摇的人,这一下却真的被他的话语所震慑了。与此同时,林墨妍也望到了湛承先投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下一颤之余又想到了前几日在天枢寨与对方的那一番争辩。那一天他们两人还未谈论得如此深入,但仅仅是试探‘性’的话语,那里面蕴含着的不同理念就已经是不可调和的了。可若说那一天两人还仅仅处于斗气的程度的话,那么到了今时今日,林墨妍深切地感觉到两人理念的不同所造成的后果。湛承先这一刻的眼神,她能理解,知道自己若是今天再继续反对下去的话,那么她与这个从小就一直疼爱自己的湛叔之间必将出现一条无法修复的裂痕。
为了将自身的信念执行下去,他是不惜放下一切感情的、哪怕最终动用武力也无所谓——这就是林墨妍从湛承先眼中读出来的东西。而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她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或许这一刻,她只消稍稍退却,那么湛承先就能顺利地将他的那一个构想给持续下去,那样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依旧不会改变——他依旧是自己所尊敬的湛叔,而自己也永远是那个可以耍耍小‘性’子的后辈。然而,有些事是不一样的……
林墨妍听到自己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道:“七星连寨所有人的牺牲从来就没有白费。相比百年之前,那一条已经更加稳固的北疆防线会告诉我们七星连寨的付出没有白费;相比一直动‘荡’的生活,如今平静地生活在北边的数十万民众会告诉我们七星连寨的付出没有白费;以及,扪心自问,每一次前往英雄冢的时候,先辈们的英灵会告诉我们七星连寨的付出没有白费。哪怕不曾有过名留青史的一天,哪怕无法让那些轰轰烈烈的事迹广为流传,但我们七星连寨百多年来付出的每一条生命、做出的每一份牺牲,他们都从来没有白费。我们不应该、也不需要那些所谓的更大的荣耀来展现七星连寨的不凡之处。”
“一统天下的过程中所造成的流血牺牲,不应该沾染到我们的身上。加入魏国为他们去打下更大的江山,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太多不能确定的事出现在这条道路上。我们不知道,七星连寨的加盟会引起一个什么样的连锁反应;我们不知道,我们的加入是否真的能促成天下的统一;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加盟会否造成更大的流血牺牲——这些事我们都不能够肯定,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那样做之后,无论是魏国、晋国还是秦国,他们之中都会多出数以万计流离失所的难民。我们为了和平而存在,因此更加不能去挑起战端,哪怕是作为战争的导火线也是大不应该的。所以,无论如何,对于湛叔你的那一个提议——”
“我都是会反对到底的!”
...
c_t;广场之中的众人都是默默地注视着前方那一个在如此重压之下依旧坚强‘挺’立的身影,这一会儿他们都是感觉到了一股与湛承先不一样的决心:看似柔弱实则刚强,并且不是因为那种不惜一切的觉悟而滋生的决心,反而是因为对某些事的珍视与怜惜因而产生的感情。--这种感情无关铁血,却似乎更能打动人心。因此,原本犹豫的人们这会儿更加挣扎,并且,只怕短时间内都无法做出任何决定了。
“墨妍姐姐真勇敢……”很显然,林墨妍的这一番表现也折服了在一旁静静观察的薇雨几人。薇雨知道,以她的‘性’格在面对尊敬的长辈的时候,只怕是连争辩都做不到的。可林墨妍却能为了自身的信念勇于抗争,并且已然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这一份觉悟实在是让她深感震撼的。这一刻她深刻地感受到了,一个真正成熟的‘女’人与她这样的小‘女’孩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而自己要走的路,似乎还很长很长。
同一时刻,乐星火和兰芷凝也因为林墨妍的这一番表现而深感敬佩。相对于前边那两个人展现出来的不同主张,他们两人是更倾向于林墨妍的,因为他们并不喜欢战争。尤其是,为了那并不能确定的“一统天下”的可能而主动发起战争,这更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因此,对于那一个有可能导致魏国野心进一步膨胀、由此打破三国间平衡的提议,他们内心里也是持着反对态度的。
连他们两人心中都对此并不赞同,那么与自身大为相关的七星连寨众人也就不可能不会生出任何抵触reads;。然而,湛承先的话语同样具有不小的说服力,让得他们在一阵窃窃‘私’语之后,依旧没能决定出什么东西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而这样一个结果,说实在的并不是湛承先想要看到的。他原本以为,凭着自身的威望以及对七星连寨最近这些年不佳状况的深刻剖析,会使得大多数人都能站到他这一边。可如今看来,情况并没有那么乐观。这其中,固然也有林墨妍竭力反对的原因,却也是否说明了大家心中的确都存着疑虑呢?
湛承先抬头望去,只见聚集过来的人群已经黑压压的占满了整个广场,只是这整个氛围却依旧显得安静。他见到宁如风不知何时也已经出现在了人群之中,只是对方这一刻却也没有出声,因为他此刻的确是不适合开口的。毕竟,这是七星连寨的事,最好还是由七星连寨的人自己来解决。
湛承先微微阖了阖眼眸,再度睁开时,那里面便已然蕴含了一股难言的深沉。他没有偏过头,却已经在开口做着最后的问询:“也就是说,墨妍,我与你两个人是谁也无法说服谁了?”
林墨妍身子一颤,但依然只是倔强地抬着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同样的,我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人,这会儿却也无法说服大家,为大家展示出一个众望所归的选择了?”湛承先继续说道,而他这句话明显已经是若有所指了。
在他前方,那些围过来的众人这会儿却也纷纷低下了头。很显然,他们没法立刻做出一个无悔的决定;又或者,哪怕是深思熟虑之后,他们依旧无法给出自己的选择。潜意识里,他们并不愿意轻易地改变自己的生活,然而越加严峻的情势却已经发展到了让他们不得不做出改变的时候。在这个不想改变而又偏偏不得不改变的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那一条路却依旧充满了不确定‘性’,也就难怪他们一直犹豫了。
“那么,大伙儿能否将决定权‘交’给我们这几个人呢?我七星连寨一直以来的规矩,但凡有关系到本寨发展抑或存亡之大事时,全体寨民可公投之;若公投依旧难有结果,则‘交’由七寨寨主共同商议决断;倘若商议之后依旧无果,则星主可最终一言断之。老朽自然不敢擅专,恰好今日几大寨主除了阿拓之外全都在场,刚刚会议之中更是已经决定了天枢寨主的人选。这几位寨主都已然担任寨主数年,期间并未有人出过差池,想来也足够代表着大家的利益。如果大家对我们几人还存着足够信任的话,不如将决断权都‘交’给老朽以及几位寨主,大家意下如何?”
湛承先这一番话落下,众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只是很显然,这一回赞成的人占了多数。毕竟对于七星连寨的人来说,这等大事‘交’给几位寨主决断,实际上要比‘交’给他们自己还要放心一些。毕竟,七大寨主之位之所以设立,也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况的。而且,能被众人选为一寨之主的,肯定也能代表着他们的利益。纵观七星连寨百年发展,那些为了自身利益而罔顾众人意愿的寨主还是极少的,并且也不可能长久在任。而对于如今的这几位寨主,众人的认可度还是相当高的。
因此,众人一阵低语之后,便又一名大汉越众而出,振臂高呼道:“此等大事,自当‘交’给星主和几位寨主大人全权决断,我等绝无异议!”
“对,请星主及几位寨主全权决断,我等无异议!”
“无论结果如何,我等均无异议!”
一阵‘激’‘荡’的表态之后,最终的决定权还是落在了几大寨主的身上。与此同时,安静了一会儿的霍晔眼珠一转,再次开口问道:“敢问星主大人,你们这是又要进里边开会、而后直接给一个结果出来吗?”
他这话一说,人群中便瞬时有所‘骚’动,不过也有许多人向他投去了不满的目光。很显然,他的话语之间,对湛承先所谓的“七大寨主商议解决”持了一定的怀疑态度,而这也被很多人认为乃是冒犯星主的不敬之举。只是这其中也有很多人,他们对于这件关系到自身的大事十分关心,却也希望能当面见到结果出现的一刻。他们以为霍晔也是类似的想法,正因如此,才没有多少人立刻站出来对他进行指责。
对于霍晔三番两次的出言破坏,湛承先这会儿心里已是极为不悦。他已经决定了,等眼前这件事过去之后,必须立刻清查对方的身份,到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倚仗支持着他这么做。不过这会儿,他倒没有当场发难,而是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你放心,既然大家因缘际会之下已经都聚集在这里了,我们要商议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不妨让所有人见证这一过程。我以及在场几大寨主的意见,我们都会原原本本地展示给大家。”
听了他这句话,众人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又马上提了起来。很显然,接下来的时间,将会决定七星连寨的最终走向,而决定权就在广场之前的这几个人身上!
湛承先身边,几大寨主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对此事感到惊讶。说实在的,自今日会议开始直至湛承先提出那个提议之后,在场众人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一结果了。只是他们原本以为会是先决出结果,而后再通告给所有寨民而做出最终决定,不想如今因为一些意外的因素而要当众进行这一过程。很显然,众人肩负的压力由此都上升了不少,却也不知会否对他们的决定做出什么影响。
“既然刚才已经将事情说得很明白了,那么我们也不需要再发表长篇大论了。是或者不是,只不过一句话而已。这其中,我与墨妍的意见已经很明显了,显然已经不需要再说。那么剩下的几个人,都把自己的决定说一说吧——对于我那个提议,是赞成还是反对,尽管直接说出来。只要一方的票数能够领先,那么他们所支持的结果,也将会是我七星连寨对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所以,都说说吧。”
湛承先说完这话,这才终于转过了身来。他的目光依次在几大寨主身上扫了一眼,最后看的却是林墨妍。只是事已至此,他也知道无论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是以自身之势施加压力,都无法动摇眼前这个‘女’子的心志了。所以,这一望之下,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了大厅外左侧的方向,与之缓缓拉开了距离。至于他这一举动的含义,这会儿却是已经很明显了。
林墨妍见状,内心苦涩之余更是感到一阵伤心难过。显然,今日的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对她都会是一种打击。但是既然已经坚持到了现在,她也就更没有退缩的道理,这会儿也是直接站到了湛承先的对面。某些方面来说,她与对方一样,‘性’情都是同样的固执与执拗。而当这种固执与执拗作为天平两端而站到对立面的时候,很显然就不可能再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望着这两个彼此沉默对立的前后任星主,众人恍惚之间,感受到了一种命运的无情摆布。当年林出尘将星主之位传给了林墨妍,这件看似荒诞的事,却似乎预示出了一些微妙的结果。对于将自身信念执行至此的两个人,余下几人暗叹之余,心中也生出了无限的敬佩之情。很显然,这一种特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拥有的;而拥有它的人,似乎才有那种匹配某一个位置的资格。
凌开复、殷飞扬、陆奇麟等人这会儿相互对视一眼,知道也是自己做出决定的时候了。下一刻,七大寨主中的一人,脚步移动之间,已然率先做出了决定。
...
c_t;“阿华,可以再简单地说一下最终的理由吗?”见到径直走到林墨妍身边的封华,湛承先虽然并未有多大的惊讶,但还是忍不住出口问了一句。( ’)--以他对封华的了解,原以为也有差不多三四成的把握将他给争取过来,只不过现在看来对方却是比预想中的要坚决得多。从始至终,封华似乎都是站在了与林墨妍相同的战线之上,并且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因此,这个时候的湛承先心中滋生出来的,却也并非是懊恼的情绪,而是有些不解:是什么原因,能让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拒绝建功立业、摆脱束缚的‘诱’‘惑’,转而将自身的生命投入到朝不保夕的战斗之中?
面对湛承先的疑问,封华并没有丝毫犹豫。他先是偏过头,给了一旁的林墨妍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上前一步回答道:“理由或许很多,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不愿发动无谓的杀戮。自二百五十年前柳非烟前辈出世之后,这江湖之中有很多武者都在为约束自身的强大力量而做着努力。即便是在社会发展到了如今的阶段,武者的力量依旧过于强大。将这种充满破坏力的力量直接投入到国与国的争霸之中,还不知会造成多少破坏。因此,在没有找到约束这种力量的方式之前,我并不同意直接将这份力量投放到军队之中。所以,至少在如今这个年代,我与妍姐一样,是会一直反对这个提议的。至于否定这个提议之后,如何找到让七星连寨继续存在下去的方式——”
封华环顾一周见到不少人脸上的茫然之‘色’,也是感觉到内心沉重。但他天‘性’乐观,并不为眼前这天大的困难而退缩,因此只是高声说道:“事在人为,我们七星连寨这么多人一起想办法,总会找到几条可行的道路reads;。在此之前,我不希望我们将路走得那么极端。”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不久,人群中便又发出一阵议论声。不少人点头称是,并且为着这一番话语而暗自叫好。封华的这一番话的确是可以代表着相当一部分人的想法的,毕竟,七星连寨有这么多人扎根于镜明湖周边,对于自己的这一片安身之地是怀着极大的感情的。与此同时,深受战争之苦的他们潜意识中也并不远将战争的‘阴’影通过自己的手,而去施加在远在南边的其他两国人头上。[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而封华这一番话影响到的,也不仅仅是眼前的这一部分人。自刚刚将霍晔放行之后就一直只是在一旁安静旁观的封怀远这时悄然走上一步,想要对自己的这个二叔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收回了脚步。他此时的内心实在是很矛盾:在来此之前,他是遵循着凌开复的意志并决定为星主的那个方案能顺利实行而出力的;可自从霍晔给他出示了一份关系到当年延边之‘乱’的证据之后,他的内心中对于魏国朝廷却生出了极大反感,并且对于推行那件事也不再积极。可如今,当封华真的当众表明他的反对之意时,他又再度陷入了矛盾:将那件事给压下来之后,他还有机会报仇吗?毕竟,他真正的敌人不是其他人,而依旧是是草原八部……
但见众人一阵议论之后,场间的气氛再度平静下来。湛承先这会儿也终于完全把握住了封华的想法,只是这却是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去改变的。这会儿,他更加知道,他在封华南下期间留下的那一个后手也没有起到作用。他忍不住抬眼望去,果然见到苏月婷正抱着封怀定站在人群后方,正一脸专注地望着前方的封华。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苏月婷转过脸来,对着湛承先悄然‘露’出一个歉然的表情,接着又低头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湛承先暗叹一声,知道前些日子与苏月婷的一番恳谈只怕是没起到任何效果。尽管,他当时的确说动了对方,让得她‘私’下里劝一下封华关于那个提议的执行,可如今看来她只怕是根本没有向对方提起过那件事。这么看来,这个温婉的‘女’子也有属于自身坚持的一面,看样子却是不愿意自己的任何想法影响到封华的决定。只不过这么一来,她却是依旧要承受着为丈夫和儿子的未来担惊受怕的命运了。这,难道真是她希望看到的?
湛承先想不明白,却不知苏月婷这会儿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reads;。关于这个问题,自湛承先提出来之后,她的确想过很多次。只是这种事毕竟不是靠想象就能找出解决方法的,所以到得最后,她也只得坚持着最后的一个想法了:如何选择,那就全都‘交’给阿华吧;自己所要做的,只是默默支持着他就行了,就别给他增加任何负担了。
事已至此,湛承先也就不再纠结这件事了。他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清楚了封华的想法,便将目光转向了下一个人。他看的是陆奇麟,而后者也是下一个要做出决定的人。但见在所有人的紧张注视之下,陆奇麟开始缓缓移动着脚步,到得最后——
他走向了湛承先所在的方向!
林墨妍与封华对视一眼,彼此都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解,便又一齐将目光转向了站立于他们对面的陆奇麟。说实在的,七大寨主之中其他人对这件事的态度,他们多多少少都能把握住一些,唯有陆奇麟的想法最是难猜。毕竟,对方这些年来除了练功之外,对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未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便是属于开阳寨的主要事务都‘交’给了宁如风来打理。在其他人看来,陆奇麟这么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对于星主的那个提议纵然不会反对,也很难去赞成,倒是保持中立的可能‘性’多一些。可如今,他做出的决定还是让大部分人吃惊了。
林墨妍忍不住上前一步,不解地问道:“六哥,为什么?”
陆奇麟沉默了少顷,却并没有回避林墨妍的目光。他抬起头来,目中蕴含着一种深切的伤痛之‘色’:“墨妍,还有阿华,你们都该很清楚吧,我父亲当年是怎么去世的。”
林墨妍和封华都是一顿,这会儿面上便也浮现了一抹哀伤。陆奇麟的父亲亦即前任开阳寨主陆北飞,以武功高强、为人刚毅著称。可二十几年前那一场延边之‘乱’,面对着草原十圣祭中三人的围攻,他却是为了掩护封誉的撤退而力战至死。可惜到得最后,封誉同样没能逃脱那一场大难。他们两个人竭力死斗之下,将草原三圣祭打得一死两重伤,却也将自己的‘性’命留在了那里。而当时随同陆北飞一起在延边巡视的陆奇麟,则是亲眼见证了他们两人的死亡。自那之后,一直乐观开朗的陆奇麟从此变得沉默寡言,并且再难在他的脸上看到笑容。“醉生梦死”的诨号,无疑将他自那一场变故之后的生活诠释得淋漓尽致。
“父亲力战而死,我身为人子,自然应当报仇雪恨。只是一直置身于七星连寨的话,我只怕很难有报仇的机会。说实在的,我曾不止一次生出过脱离七星连寨、另寻他路的想法,可一来不舍得自小一起长大的诸位兄弟姐妹,二来也不存在哪个势力能让我拥有报仇的机会,所以一直未能成行。没有希望的话,我也只能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或许有一天踏上孤身前往草原行刺几个重要人物而后死去这样的道路。可我毕竟不甘心,我想让草原人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也一直在等。”
“如今,机会来了。我对一统天下这种事并无兴趣,可若是天下一统能够带来一个强盛的王朝,能够让我中原之国有反攻草原的机会,那么我非常愿意将这一条‘性’命给扔在这里面。哪怕是不确定的希望也好,在草原付出应有的代价之前,我会尽力为此事付出一切!”
陆奇麟的话让得林墨妍和封华都沉默了。这种在心中时时燃烧着的复仇之火,他们怎么会不明白呢?莫说是陆北飞,便是林出尘和封誉都是因为与草原的‘交’战而最终殒命的,林墨妍与封华两人心中同样存着对草原八部的深切痛恨。只是相比较而言,他们没有那么执着,不会让这一份累积了十数年的感情灼伤自身。可尽管如此,此刻面对着陆奇麟的执念,他们却也知道自己无法再劝。
“陆寨主,你想要报仇的心情兄弟们可以理解。不过身为一寨之主,你此刻代表着的是整个开阳寨甚至是整个七星连寨。这等情况下,肩负着这一责任的你却为‘私’人感情所左右而做出这么一个决定,只怕不太好吧?”
再度开口的霍晔话语里的质疑显得尖锐而又刺耳,可偏偏又让人说不出什么。然而还不待众人对陆奇麟的这个决定做出更多的质疑,后者便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人,而他的回答亦是争锋相对:“让区区陆某来代表整个七星连寨,这我可承担不起,但我所代表的却也绝非是我一人。站在这里的所有人,大家可以看看自己、可看看身边的人,你们有多少父母亲人、兄弟姐妹同样都是丧生于草原人之手?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让这帮入侵的强盗付出代价的一刻?如果有,那么我此刻代表的就是你们!如果没有,那么你们为何选择生活在这七星连寨?”
陆奇麟声调不高,可其话语声这一刻说出来,颇有振聋发聩之感。不少人都被勾起了往昔那一段段伤痛的回忆,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对杀害亲人的草原人做到无动于衷的。因此,这一刻的陆奇麟就如他自己所说,代表着这里的很多人。而他因此而做出的这个决定——
也绝不是仅为了他一个人的‘私’人感情而做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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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_t;当一个人因为自身的感情而做出一个需要代表整个团体的决定时,他或许会被人们称为因私忘公;然而当他的这一份感情同样能映射到身边千万人身上的时候,那么他便不仅仅只是自私地去达到自身的目的,而是有了代表着这千千万万人的资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中顿 陆奇麟此刻便是如此,他的想法的确有着私人的一面,却也因为身边千千万万人类似的遭遇而有了普遍性。以此为出发点做出的决定,那便也不再只是一人之决定,其背后必然会引发不少的人支持。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场众人之中,对草原人怀有深切痛恨者,绝不只是一人两人。这其中的很多人,他们心中都不止一次生出过报仇的想法。加入七星军、镇守边境,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痛饮敌血的机会。对于这一点,封怀远深有体会,那个名为赵适的黄脸汉子也是深有体会。国仇与家恨,有时候是根本分不开的,但有一点始终肯定:若有手刃仇敌的机会,身为男子汉的他们又怎么可能放弃?
然而,七星连寨相对保守的防御策略并不能提供多少让他们报仇的机会,在这方面反而是魏国征北军时不时地主动寻敌交战,那么加入他们或许有更多的杀敌机会吧——抱着这样的想法,这一刻能理解陆奇麟所作决定之人,却也绝不在少数。
想通了其中关节之后,无论是场上见解不同的林墨妍与封华,还是场下心思叵测的霍晔等人,这会儿都是无法对此生出更多的质疑。因此,陆奇麟的这一个决定,也就化为了有效的一票,重重压在了湛承先这一边。至此之后,这会儿场上已经表态的就已有了四人,并且暂时化成了二比二的结果。
见到这番激烈胶着的态势,场上的气氛更形紧张尽数掌握着,但也确实能感受到存在于他们内部的那一种残酷。纵使如同四王将那样的统兵大将,他们也不是只负责带兵打仗就行了,依旧要受制于朝内各方面的掣肘。那么,如同我们这样的外系力量加入的话,会是什么后果呢?我只怕,哪怕是以二哥的统军之才,依旧难有受到重用的时候。到时候我们最为他们所看重的是力量,而最可能遭受的安排却是被无止尽的利用,或许还会卷入一场又一场纷争之中。对于这些事,我是能够有所预见的,所以我不喜欢。”
“的确,这些年来我七星连寨的处境是艰难了些,我们大家伙儿的压力是重了一些;但放眼四周,我们的身边大部分都是可靠的兄弟姐妹,纵使困难也能做到一直相互关怀、不离不弃。我喜欢这种氛围,而讨厌那种尔虞我诈的气氛。所以,我的决定就是这样了。”
不得不说,殷飞扬从这一个角度来阐述的观点,某些方面也的确是很多人心中所担心的一点。方才因为没时间思考,所以大部分人对这一点还没考虑到;如今被他这么一点明,很显然有不少人因此被说服。毕竟,总的来说七星连寨及镜明湖附近的民风都是简单而又淳朴的,即便是寨中高层也少有热衷于争名夺利的神医修龙。在此情况下若真是加入到魏国中去,那么就如殷飞扬所说的那样,大部分人不是茫茫然不知所以就是遭遇被不断利用的命运,而这显然不会是他们所希望的。
人群之中的骚动以及那一股渐渐掉转的风向,湛承先自然也看在了眼里。这个时候他也意识到,这件事的推行的确是要比自己想象的困难。某些方面来说,他的行事还是略显仓促了一些,而没能做到万无一失——或者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万无一失,那一个个反对的理由从一开始就是存在着的。可这并没有对他的意志造成冲击,尽管站在他对面的已经有了三人,他依旧相信自己这一方成功的结局。不过,这种不利的势头还是需要立刻遏止。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悄然递给了凌开复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之下,便也直接站了出来reads;。
“方才在议事大厅的时候,我就已经详细向几位兄弟介绍过我对星主这个提议的看法了,期间也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如今,当着大伙儿的面,我也就不妨再说一遍:若只是将目光放在眼前又或者是这之后的三五年、十几二十年,那么加入魏国这一个提议对我们来说的确是看不到多少益处的。我们会遇到很多困难、我们内部也会有很多人不理解、我们甚至会遭到一定的仇视与责骂。然而,若是将眼光再放远一些呢?或许,魏国因为我们的加入而有了定鼎天下的实力;或许,统一后的中原地区再也不用忧心草原的入侵;更重要的是,先辈们流传下来的使命,我们以另一种形式完成了它。”
“的确,这些事情是没有人能够保证的,在它的实施过程中也存在着无数的变数。然而,改变总是意味着机会,而毫无希望的坚守却会耗光我们的最后一丝力量。因此,我们要以不计一时一刻之得失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会造成的影响,那将不仅是一件彪炳千秋的功业,更是可能实现我七星连寨百多年理想的唯一途径。对此,我深怀期待,并且期望着这一改变的来临。”
若说七大寨主之中威望最尊者,那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凌开复,因此他的话语便也同样具有无人可以替代的影响力。尤其是,在七星连寨被认为能力最强的凌开复和地位最尊的湛承先,当他们两人的意见一致时,这便必然会影响到相当一部分人。这其中,有些人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所秉持的意见是正确的,甚至对此不加任何怀疑。
因此,当凌开复也表达了自身意见之后,他将表决双方的人数化为三比三的平局之际,也将原本掉转的风向又转了回来。如此一波三折之势,实在是让得置身其中的人们心情紧张得无以附加。而接下来,在场的七大寨主之中也就只剩下一个人没有表态了,他便是刚刚上任还不足一个时辰的湛子丰。然而,即便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他也依旧是毫无争议的天枢寨主,而他的那一票也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有笃定,也有不知所措的复杂。而湛子丰这位刚刚上任的天枢寨主,他要做的第一个决定,便是一个关系到七星连寨及其周边数十万人、甚至很可能关系到整个天下命运的决定!
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湛子丰感觉到自身责任之重大;也从来没有任何一刻,他得到了如此刻这般强大的影响力。而对他来说,虽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他心中的决定,却是早已经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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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_t;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之下,湛子丰没有第一时间站到哪一边去,而是上前了几步直面着前方的人群。[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清朗的声音因为蕴含了太多的思绪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其中并没有过多的犹豫:“可能大家还不清楚,就在刚刚的会议之中,区区不才得托重任,被正式选为了天枢寨的一寨之主。姑且先不说子丰接下来有无能力做好天枢寨主的本职工作,对于大家伙儿的信任,本人是极为感激的。在此,我先谢谢大家了。”
湛子丰说完,对着前方的人群深深鞠躬一礼,神情动作都极是郑重。而对于他担任天枢寨主这件事,因为他之前长期担任代理寨主一职并且经过前些天对于他能否上任的调查,所以此刻在场众人都是丝毫不奇怪的。而见到他此刻这般郑重的神情,场下众人便也感受到了他的认真,这会儿却也知道这位刚刚上任的天枢寨主接下来所做的决定也定然不会是一时兴起,而必然是经过诸多考虑的。这样一来,他们对于他的那个决定便也先多了三分认可,知道那不是轻率之下的选择。
“古语有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又云:在其位,谋其事。作为肩负着天枢寨主这一重任之人,子丰接下来所作之决定,不敢说必然是对大家伙儿最好的选择,但也已经是以我之见识能力所做出的最佳选择。至于这一个选择究竟会将我七星连寨带往何方,我也不敢断言。我所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始终与大家站在一起!无论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怎么样的道路,我都愿意站在困难的最前线;若是有任何会让大家感到困扰的难题出现,那么就让我来第一个面对。我将这句话摆在这里,到时候若是没能做到,那么无论是哪一个听到过这句话的人,都可以当场提出质疑而让我从寨主的位置上退下来。这一点,也请所有在场之人同为见证!”
湛子丰话音落处,场间微微升起一几声低语,显然也有人在低声讨论着。片刻之后,就有一个粗豪的声音响了起来:“子丰寨主,你不用这么说,我们都相信你!”
“不错,您的为人我们一清二楚,绝没有任何质疑的意思!”
“是啊寨主,请直接给出你的决定吧,我们都相信你!”
一阵接着一阵的高呼声响起,却见场下之人的意见都是出奇的一致,都是对湛子丰的这番话深信不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而这,也是与后者平素所作所为丝毫分不开的。要知道光是说几句漂亮话,自然不会得到七星连寨这么多人的拥戴与信任;可湛子丰一直以来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形象早已经通过无数为寨民们排忧解难的作为而深入人心。这一点,哪怕是那些性格最为乖戾的人也无法否认。如霍晔这样的人,此刻对湛子丰也无法生出任何质疑,因为没有什么比事实更有说服力。今日之前,霍晔对星主和七大寨主都有过不止一次的研究,他也隐隐掌握到了这其中大部分人可能存在的弱点。可唯有这个湛子丰,他实在是有些无从下手。因为一个人有弱点很大程度是因为他有所求,可霍晔实在不知湛子丰寻求的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追求七星连寨的平稳安康,还是说唯一的私人愿望只是获得林墨妍的芳心?霍晔对此很不以为然,认为这世上哪有那么无私的人;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从对方的私人品德上找出能对付他的任何弱点。因此,对于湛子丰接下来的这一个决定,他却无法如同对付别人的时候那样出言施加影响。
也是因此,湛子丰的这一番话使得场间之人都感到很安心,知道这是一个能为大家着想的人。而对于他接下来的这一个能决定七星连寨走向的选择,他们也都在不知不觉之中认可了。
见到众人众口一词的拥护,湛子丰内心之中很是有些感动。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语要如何说。于是,他干脆也就不再说话,而是用自己的行动表达了内心的那一个决定——脚步移动之下,他已经站到了他早就选择好的那一边……
林墨妍瞳孔收缩之下,那一张震惊的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这会儿也顾不上失态了,朝着对面那一个做出最终决定的男子大声道:“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而在他的身边,殷飞扬与封华神情都是恍惚了一阵。两人对视一眼,不自禁想起来了那一晚在石林镇外的对话——那隐隐有所预感的事情,却真的化为了确切的真实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因此,他们的内心绝不好受,更是生出了一丝无可奈何般的挫败感。
望着对面神情激动的林墨妍以及带着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封华与殷飞扬,湛子丰沉默了片刻,却没有避开他们的目光。他知道林墨妍为何会如此激动:她一定是以为自己会像以往那样,守着对七星连寨这一个存在的荣耀与辉煌,一直为之奋斗下去吧?而且,自己一直以来,也从来没有做过与她的愿望相悖的事情——即便是表白被拒,也只是默默守候着而没有继续纠缠。只是……
“人的想法终究是会变的啊,墨妍……”湛子丰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又不期然接着喃喃道:“这已经无关对错,也无关于我爱你,而是我经过自身思考之后做出的决定。我一向最喜欢你的**和坚持,因此这一次也想为我自己的想法坚持一次。至于对与错,那就让时间来评判吧……”
他缓缓抬起头来,那一张素来温和的面孔之上悄然凝聚出一股坚毅;而面对着那一张不解中带着几分悲哀的脸庞,他的回答也毫不犹豫地传达了过去:“你应当能理解我的,墨妍。你所问的为什么,如果非要我来回答的话,那答案在你我身上都能找寻得到。无望的等待一直持续下去会有多痛苦,这一点你难道体会得还不够深刻吗?若只是我一人的痛苦,那么我会尽量将之忍受下去;可见到你身上与我同样的苦,我却变得不再易于忍受;而想到我七星连寨千千万万人身上都蕴含着这同样的苦楚,都在那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献身之路上徘徊着,那么我又如何还能再无动于衷?正因为深知没有希望之苦痛,所以我才期望着改变,哪怕付出一定的代价也好,我都希望能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就算那种未来不能被确定为幸福,但也比一味地等待要好得多。这一点,你心里当真没有想到过吗?”
林墨妍脸上蓦然间一白,娇躯晃动之下身子不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满心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之中而无法出口。无日无夜的等待,那只能仰望而难以接近的背影,那种或许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幸福——这一切的一切,她当然深有体会!有多少期待就有多少不甘;有多少不甘,就有多少绝望;而有多少绝望,也就有多少疲惫。自“等待”这一词中滋生出来的,就是这样一道又一道望不到尽头的坎。
她之前所想要的解释,或许是类似凌开复那样能从整个七星连寨的角度又或者是从整个天下的局势来说服她的理由,那样的话就算是无法挽回,她也可以用这种理由来使自己不那么难受;可湛子丰给出却是这样一个回答:没有什么关于局势的长篇大论,只有深入到每一个人内心里的那一抹痛。因此,尽管不是自己希望的答案,但她这会儿竟然无法反驳;因为反驳的话,划开的又是谁的伤口?
看着再难开口的林墨妍三人,也看着因湛子丰的这一个最终决定而窃窃私语着的场间众人,湛承先知道这件几经波折的事最终还是顺利完成了。他悄然偏过头望了湛子丰一眼,皱起的眉头终究还是舒展了一些:虽然他也希望自己的这个儿子在向大家解释理由的时候,能够多从大局入手,以大义来说服场间的大多数人;但他也想不到儿子最终给出的却是那样一个理由,那一个理由与其说是为了说服众人,不如说是只解释给林墨妍一个人听。这样看来,今日会议之前在英雄冢的那一番谈话,子丰所表露出来的想法依旧不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他心里最为在意的,或许始终只是墨妍而已。这样的话,那么即便七星连寨依旧持续下去,他能做到天枢寨主就已经是顶点了,是绝不适合担任星主的。
湛承先摇了摇头,想着好在子丰总算还是站在了自己这一边,那么其他的事尽可以以后再说。因此,他上前一步,深沉的声音压下了场中的那一番议论声:“既然如此,那么最终的决定已经出来了,应该没什么人再有异议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没有说话。而对面的殷飞扬嗓子动了动,还是做了最后的努力:“现在是四比三,但老四不在场,是不是等他回来了再……”
“没这个必要了,就算阿拓同意你们的意见,也不会影响到最终结果的。不要忘了,我这个星主其实是有两票的:一票与你们一样,而另一票却是在票数持平的情况下所拥有的最终决断的一票,而这也正是所谓的‘七寨寨主共同商议无果,则星主一言断之’所作的规定。所以,是四比三或者是五比四,那都是一样的结果。”
湛承先这句话让得殷飞扬哑口无言,也让得他们这一方失去了最后一点反对的理由。前者见状,悄然松了一口气,提高了声音说道:“既然大家已经再无异议——”
“我有异议!”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湛承先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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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_t;“我有异议!”
突兀响起的这个声音不但让湛承先眉头一皱,也让场中一片哗然。--入目所及,但见以这个声音传出的地方为中心,周边的人都是有如‘潮’水般往后退出了几步,将那一片的场地空了出来。顿时,三个面带斗笠的身影显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而刚刚那个声音,便是三人之中站在中间的那人出口说的。
见到这三个身影出现,站在台上的湛承先几人都是瞬间提高了警惕,因为他们隐隐从这几个人身上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势;而见到事情再生‘波’折,原本应当振奋的封华三人此刻竟也是满脸凝重,因为他们从对方出言打断湛承先话语这件事上看出来了:对方与自己几人,根本不会是一路人,否则不会对星主如此不敬。而在人群之中,霍晔悄然松了一口气:总算来了,看样子不用自己再冲在前头了。毕竟对他来说,此刻事态的发展已经不是他这等级别的人可以改变的了。
“他们是什么人啊?”正在一旁安静注视着事态发展的沐追云四人见到突兀冒出来的这三人,也是满心疑‘惑’。从这三人的打扮和周围众人的表现来看,他们很可能不是七星连寨的人,那么就应当是自外而来的哪一方势力之人了。只是沐追云等人都是十分清楚,今日因为天枢寨内外发生的这一系列大事,镜明湖尤其是湖心七岛周边戒严可谓十分严密。在这等情况下,这三人避过了所有人耳目并且无声无息般地潜入了进来,足可见他们定然是非同凡响之辈了。
而不待四个年轻人生出更多的疑‘惑’,他们突然发现前方三人之中站在左边的一人抬起了头,犀利的目光仿佛透过了斗笠上垂下的纱布而向他们直直投‘射’了过来。乐星火几人心头都是骤然一跳,却见对方望过一眼之后,又将目光收了回去望向了前方。然而刚刚的那一瞥,还是让得他们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那个人是在看我们吗?”这一刻,无论是乐星火还是兰芷凝,他们心中所想的都是这一点;尤其是薇雨,她更是可以强烈地感受到,对方望的其实是自己——准确一点说,是自己手中正提着的寒铁剑匣!想到这里,薇雨的手不自觉又紧了紧,将刚刚沐追云‘交’还给她的寒铁剑匣护在了身前,想着这一回决不能再搞丢了。( 广告)与此同时,沐追云收回了望向那三人的目光,眼瞳之中也凝聚起一股冰冷之‘色’。很显然,对于今天的他们来说,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星主大人如此无礼?”
“不错,遮遮掩掩的,算什么好汉,也敢来我七星连寨招摇显摆?”
意识到这三人不会是七星连寨之人以后,围在三人周边的人纷纷开始出口指责,甚而又不少人蠢蠢‘欲’动之下‘欲’要上前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三个无礼之人。而面对着这等群情‘激’昂的局势,站在中央的这三人依旧显得泰然自若,并没有一丝一毫紧张的表现。
“正所谓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过三位这般藏头掩面,却让我七星连寨不知该如何招待啊。”湛承先伸手轻轻往下一压,止住了广场之上众人的躁动,又对着那三人沉声说了一句。那三人闻听这个声音,有两人身子轻轻一晃,面上斗笠也是一阵颤动,唯有站在中间的那人依旧是纹丝不动。原来,湛承先刚刚说话的时候,已然在声音之中加上了一股震‘荡’之力。这一股震‘荡’之力随着他的话语声出口而层层叠加着,并且开始在三人周身急速环绕起来。而受到冲击的三人尽管有了一定戒备,依旧有两人身形不稳,被这一股声音给冲击到。
然而,这一幕并未让得湛承先的面‘色’放松下来。只这一番试探,他就确定了一件事:眼前这三个人至少都是圣境级别的高手!尤其是中间的那个人,面对着自己这一压缩在方圆之地范围的一招毫不动摇,可以说至少是与自己一个级别的高手!
“湛星主果然武功高妙,这一招‘画地为牢’已经得窥入微之境,只怕距离神境也不远了啊。”但见中间的斗笠人说话之间,环绕在三人身周的震‘荡’语音被瞬间压下,而他身边两人的身躯也恢复了平静。原来湛承先刚刚那几道震‘荡’‘波’不仅仅只是试探,而是通过震‘荡’将三人的身形都给压制在了一定范围内防止他们的异动,这一招正是斗笠人所说的“画地为牢”。不想站在中间的那人果然非同凡响,同样以音‘波’的震‘荡’化解了这一招。湛承先这一下内心更为凝重,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一招音‘波’震乃‘荡’是借助了神觉之力才展现出了这般举重若轻的效果,但对方仅仅凭借自身的武学修为就做到了这一点,显然更加不易;而且,他更是从中感受到了对方那一股震‘荡’‘波’之中蕴含着的柔意:竟能将以柔克刚的意境以声‘波’的形式展现出来,这个人的武学修为只怕还要在自己之上!他,究竟是谁?
正当湛承先还在猜测对方身份的时候,那三个头戴斗笠之人已经不打算隐藏自己,而是纷纷将斗笠给摘了下来。众人凝目望去,立刻见到了三人的真面目:站在中间的那人身着青衣、头挽道髻,一双卧蚕眉带着点点傲意,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气势非凡;站在左边的男子约莫四旬年纪,浑身气势如钢似铁,锐利的眼神散发着一股冲破一切般的犀利之气;而站在右边的那人比之两个同伴要显得年轻不少,看着只有不到三十的年纪,但其身姿‘挺’拔如松、身周隐有剑气环绕,看着也是不容小觑。而这个人的面目落在沐追云几人眼中,却一下子让他们知道了对方的来历。
“是通天塔的人……”乐星火当然记得左边那个曾在流光山那一晚变故之中挡住他去路的人,而沐追云和薇雨更是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迟敬,这一代的盟约执行者。这么说来,其他两个人只怕也是毫无疑问的通天塔武者了。
而事实上,站在中间的那人其实也在前一段时间的流光山出现过,后来却因为自身的原因而没有留在那里。若是他当时一直留在流光山的话,只怕那边的事还会生出些许‘波’折。无论是从武功还是地位来说,这个人都是任何人不敢小觑的,因为他曾被称作“圣者无敌”!
“原来是被称为‘圣者无敌’的项先生,不过如今看来,这个诨号似乎已经成为过往了。”很显然,以湛承先的见识,不可能没有见过项南。而他这一番话语,显然是已经看出些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项南闻言微微一笑,那一丝常年凝聚在眉头的郁气此刻早就不见踪影了:“只是一时运气、偶有突破而已,不过也确实已经用不到那个诨号了。”他的话语之中并未有多少得意,因为一旦突破了圣境的束缚,他的心‘胸’也似乎开阔了不少reads;。而且,此刻他还是稍稍有些遗憾的,因为湛承先只用了一招就试探出了他的境界,说明自己此刻刚刚抵达的境界还不是那么稳固。这么说来的话,原本与对方相差无几的武学修为,这会儿纵使拉开了一些距离,自己想要战胜对方却也绝不是那么容易的。
湛承先闻言沉默了一瞬,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他又将目光望向了另外两人,同时口中说道:“这一位想必是通天塔的‘钢剑圣’曹陌吧。至于另一位,请恕老朽眼拙,却是认不住出来了。”
曹陌闻言,拱手抱拳一礼,却没有回话;一旁的迟敬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晚辈第十一代盟约执行者迟敬,见过前辈。”
“原来是这一代的盟约执行者,果然了得。”湛承先点了点头。对方能在自己刚刚那一招之中稳住身形,显然已经不是初入圣境之人了;不过通天塔向来都是人才辈出,有这等年轻却已经拥有非凡即战力的天才却也不是什么奇闻。相比之下,自己这一方虽然也出了封华这等不世出的年轻高手,但总体来说却是远远比不上通天塔的了。
想到这里,湛承先悄然一叹,却也更加坚定了推行那一个计划的决心。只是这一刻他意识到又一个阻碍来临了: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来自内部的阻力刚刚才勉强压下,来自外部的阻力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出来阻止了。然而,这也将是他们必然面对的难题。
诸般思绪在湛承先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他的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不知项先生三人远道而来,有何要事需要指教的,不妨直接道来。”
项南微微一怔,心想这七星连寨的行事还真是直来直去,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懒得说。不过这正合他的心意,因此他也就同样直接开口说明了来意:“指教不敢当,只是的确有两件要事需要湛星主配合,如能顺利施行,必当感‘激’不尽。”
“哦?不知是哪两件要事?”
“很简单,第一件要事,希望七星连寨能继续遵守《通天盟约》的规定,也就是请湛星主收回刚刚作出的那一个决定;至于第二件事——”
项南微微偏了偏头,看向了一个方向:“我等三人特来收回颜师祖的配剑,希望七星连寨各位英豪莫要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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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_t;“阻止七星连寨加盟魏军,以及,天女剑吗……”
项南道出的这两个目的让得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沉。 这其中,湛承先几人除了凝重之余,内心里也不自主生出几许惊讶,因为他们确实不知道居然有人携了天女剑来到了七星连寨!若是他们早就知晓的话,纵然心里不生出谋夺的心思,也一定会拟对相应的应付手段,总之断不会让通天塔的人有理由来当面讨要!
当然,包括星主湛承先几人在内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的那一段时间,这一个消息已经在天枢寨几乎已经是众人皆知了,霍晔、封怀远两人更是因此事与沐追云一行发生了冲突。而更早一步知道这件事的封华及林墨妍两人,却也不会想到这个消息竟会这么快泄露出去。至于项南的这句话此刻带给沐追云四人的,那就是纯粹的压力了,因为他们已经切实感觉到了来者不善!
人群之中,霍晔望着面色紧张的沐追云四人,嘴角悄然挂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与此同时,已经有人在殷飞扬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让得后者也知道了刚刚发生在天枢岛外围的那一场变故。而听到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殷飞扬的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因为他已经第一时间把握到了一些东西。
若说在场众人之中,存在着一个人比除了乐星火之外的所有人都更早知道天女剑的下落的话,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殷飞扬!早在数月之前,在出手从五行宫手中营救乐星火的那一刻开始,他对五行宫追杀后者的目的就已经开始了习惯性的调查。而经过手头鸽组情报的层层汇聚,让得他得到了一个很惊人的猜测:那个年轻人的手中很可能掌握着天女剑的信息!
然而这一个猜测虽然事关重大,但对于他又或者七星连寨来说,反而不是那么密切相关。因此,他也只是对此事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关注,而并未对此投入更多的精力。并且,因为是尚未证实的事,所以他也没有将之告诉给更多人知晓。直到这一次收到乐星火几人前往来到七星连寨的消息,他才重新对此投入了关注,不过这一次他用的乃是天机组。却不料,这个消息竟然会被霍晔所利用!
结合刚刚发生的事以及霍晔在这些事中的表现,殷飞扬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霍晔必然是与通天塔有着密切关系的人!至于对方是通天塔一早就安插在七星连寨的伏子,还是说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收买,这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霍晔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宣告了他今日之后离开七星连寨的结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只是在离去之前,他在七星连寨背后搞出的这些事,无疑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且不说他让本该平稳运行的加盟一事以这般仓促而又激烈的姿态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就说他刚刚策划的那一场冲突,毫无疑问也为此刻通天塔三人前来索要天女剑打了个底。甚至于,一开始的时候鸽组那几个情报人员被控制也是他的手笔,否者项南三人潜进镜明湖的这件事,殷飞扬绝不至于没有丝毫察觉!
这一刻,除了对霍晔的所作所为一阵咬牙切齿之外,殷飞扬心中更是生出一股懊恼之色。他一手构建的情报体系自然是十分强大以及高效的,却不料内中竟也发生了这等被人利用之事。倘若接下来七星连寨因此蒙受了不菲的损失,那么他这个天玑寨寨主毫无疑问是要承担最大责任的。别的且不说,单是一个“识人不明”的过错,就得让他这个以情报闻名的禽王深感自己的失职了。
“项先生所提的这两件事,请恕我们难以办到了。”正当众人为着项南提出的两个目的而窃窃私语之际,湛承先却出人意料地直接出口否决了这两件事,并且言语之中甚为坚定。而闻听此言的项南此刻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话语声渐转低沉:“湛星主这般回答,是存心与通天塔过不去了?且不说是否遵守在江湖上推行了数百年的《通天盟约》,单说那天女剑,谁都知道那是我颜襄祖师的配剑,我们通天塔想要取回乃是理所当然之事reads;。而这一件事,你们居然也想要阻止,难道你们心里竟也生出了谋取之心?”
很显然,相对于第一件事,天女剑的归属似乎更被项南所看重。毕竟,即使不是为了那传说中能超越神境的秘密,单是天女剑所代表的那一股“天下剑道正宗”的意味,就足以带给通天塔莫大的益处。两百年来,通天塔的武者不止一次做过推算,若是他们能将“天女”和“混元”同时掌握在手中,那么他们对于天下剑客的吸引力绝对会超越天舞铭剑城,那是足以帮助通天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超凡之物!
然而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两百多年的争夺之中,天女剑居然从来没有落入过通天塔武者的手中。这不仅成了他们的一大遗憾,更已经渐渐发展成为了大部分通天塔武者心中的一股执念。通天塔的剑客大多数都是坚信,让“天女”和“混元”再度归为一处,会给通天塔带来一场质变,让得他们压过地狱门、成为再无争议的天下第一势力!
因此,哪怕这一次前来的主要目的是阻止七星连寨加盟魏军之事,但当牵涉到天女剑之事时,来自通天塔的人还是会不自觉将之作为最重要的事来对待。此刻,听到湛承先对于他第二个目的的否决,项南更是瞬间就展现出了敌对的姿态,原本尚算平和的话语也立刻犀利起来。
“我想项先生这是有所误会了,我之所以说那件事难以办到,是因为我七星连寨根本就不知晓天女剑的下落。既然不知晓它的下落,对于你们这所谓的要收回天女剑一事,我们又谈什么配合或是阻拦呢?”湛承先的话语先是让身边几大寨主稍稍一愣,紧接着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显然,刚刚有人向殷飞扬小声汇报的时候,以湛承先的耳力不可能听不到,那么对于发生在天枢寨之前的那一场冲突他自然也已是心知肚明。可此刻他却依旧对天女剑一事表现出一副毫不知晓的态度,看样子也是根本不承认霍晔刚刚散布的那一个消息了。当然,若还有其他原因的话,那便是这里毕竟是七星连寨的大本营,他们也不会随意让外来之人随心所欲,哪怕对方是通天塔的人。
一阵低语声中,不少人都是将目光看向了霍晔,毕竟是他将消息散布出来的,也不知他的消息来源是否准确。而此刻,霍晔自己却也感到了为难:他虽然对自己总结出来的消息有着七八分把握,但终归不能完全确定天女剑在薇雨手中。而在刚刚的那一次冲突之中,他想要确定这件事的一系列行动却也没能取得成功reads;。因此,此时面对着众人尤其是通天塔来的这三人的目光,他也只能沉默以对。
霍晔的沉默让得项南三人脸色都是不大好看,毕竟若是对方能完全确定这个消息的话,那么他们讨要起来就能更加理直气壮。如今这般情况,显然也让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地。
“看来,连项先生你们都不能确定天女剑下落。既然如此,若只是凭借着几句流言蜚语就要有所行动的话,毕竟还是鲁莽了一些吧。”湛承先的这句话让得对面三人脸色更差,不过毕竟事关重大,这些话却也无法阻止他们的决心。
只见三人之中的曹陌此刻径直上前一步,指着薇雨所在的方向说道:“天女剑在这位小姑娘手中。”
薇雨听到这话瞬间手头一紧,面上不自觉带起了一抹紧张之色。曹陌几人一直在注意着她的表情,这会儿精神一振,已经把握住了一些东西。同样捕捉到薇雨这丝表情的湛承先几人却是眉头一皱,却也知道让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做到闻听大事而不动声色毕竟太为过难了一些。不过哪怕是为了七星连寨的尊严,身为此地东道主的湛承先几人此刻都是必须维护薇雨一行人的。
因此,面对着曹陌的指认,凌开复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曹先生此言可有证据?”
“证据就在这位小姑娘的手上。只要她将剑匣打开,里面是否存放着天女剑,岂不是一目了然之事?”曹陌亦是沉声回答着。
“荒唐!仅仅凭借着怀疑,便要查看他人物件,这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那我若是怀疑你们几人是有人带着人皮面具假扮的、是特意来七星连寨消遣我等的,那你是不是还需要刮刮脸皮来证实一下自己的身份?”面对曹陌这番话语,原本就心情不佳的殷飞扬这会儿却也忍不住出声指责了一番。他原本就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子,通天塔的人这般明目张胆地前来七星连寨与他们作对已经让他心下不快,再加上对薇雨几个年轻人都很有好感,所以这会儿指责起曹陌来便也全然没有了客气。
“飞扬,不得无礼。”眼见着在殷飞扬一番指责之下面色瞬间沉下来的三人,湛承先只是这般不痛不痒地说了殷飞扬一句,又接着说道:“不过仅凭猜测而擅动他人之物,固然非我七星连寨待客之道,应该也不是通天塔的行事准则吧?那几位小友都是来我七连寨做客的,老夫自然有义务保证他们在此期间的各方面利益不受侵犯。所以,若是没有确实证据的话,那么这所谓的天女剑一事就无需再提了。”
...
c_t;正当项南和曹陌面色难看地面对着场间情势之际,站在他们身边的迟敬望向薇雨几人的目光,却是有些复杂。[求书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关于天女剑的消息,并不是他透露给通天塔的其他人的;可身为天下第一的大势力,通天塔也自有其消息渠道,还是得到了天女剑的线索。循着这些线索,他们能查到天女剑的最终下落,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其他人毕竟不会如同自己那样确信,所以这一下情势却也陷入了僵局。只是迟敬却是知道,在他身边的两人并不会就此而退却,一定会想尽办法将天女剑给取到手,并且一定是在他们离开之前。这是因为,谁都不知道七星连寨的人得到天女剑下落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所以,他们此刻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确定天女剑确确实实存在于此!
或许是第一个考验吧,你们能否通过呢——迟敬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对于他来说,今次虽然也随着项南来到了七星连寨,但他并不打算主动对薇雨她们出手。而且,关于那天在流光山隐隐听闻的薇雨的真实身份,他也并未上报给通天塔的高层。在他心中,自然也有为通天塔利益考虑的时候,但相比之下他更愿意遵循自己的行事准则:若是对面的那个小姑娘真的难以承受天女剑所带来的负担,那么他也会毫不犹豫将那柄神剑带回通天塔,那样的话他的心里才不会有丝毫的滞涩与负担reads;!
“毕竟事不关己,湛星主你们自然可以对此事略过不提,我们却不行。所以,哪怕是失礼也好,我们都得确保天女剑掌握在能保护它的人手中。”项南话音落下,还不待对面一行人对此生出异议,就见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闪电般消失在了他的身边,笔直冲向了沐追云四人所在之地!
出手的人是曹陌,这一个一向深居简出的通天塔圣者。而直到澎湃的剑气自他身周猛然间绽放出来的时候,面对着他的沐追云四人才发现对方乃是一个剑客——一个手里没有剑的剑客!
曹陌的手里的确没有剑,然而剑气却正在从他全身各处散发出来。这些剑气犀利至极,恍惚之中似乎能将周边的空气都给切碎,而正前方凝聚起来的剑气更是压迫得直面他的沐追云几人浑身颤栗。曹陌人还未至,犀利的剑气已经率先向四个年轻人展开了压迫!
曹陌起始的这一招虽不致命,但确实是全力施为,因为他要赶在七星连寨的人出手干预之前就将天女剑拿到手;或者,他至少要确信天女剑存在于眼前这几人手中。因此,哪怕不是以杀伤人命为目的,他的出手也依旧给四人带来了莫大的压力。面对这等千钧一发的情势,沐追云几人当然不能等待着他人的救援,而是立刻做出了反击。
沐追云双目银光爆闪,在取出陨神鞭之前就已经连发了三次精神冲击。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动作一点都不慢,身形一错间人已经直直地迎了上去。然而还不待他与对方接触,身边便有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地迎向了曹陌,正是乐星火和兰芷凝。他们两人自然知道通天塔的圣者绝非易于之辈,但内心中并无丝毫惧怕。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们先后对战过的顶尖高手已然不少,对方想要光凭威势便使他们屈服,这是绝不可能的!
“铛!”
率先与曹陌碰撞的是兰芷凝。她的剑速本来便已经很快,在与连影交战过后又不自觉借鉴了对方的出剑手法,因此剑速更上一层楼,此时更是抢在了所有人之前与曹陌碰撞在了一起。迎接飞羽剑的是一只手臂——一只坚逾金刚的右臂!但见曹陌并掌如剑,纯以裸露的右臂接下了兰芷凝的快速一剑,并且二者碰撞间那股强烈的反弹之力更是将飞羽剑击得向后弹出。
曹陌的这一手凝掌成刃,看似与五行宫从革殿的手段略有相似,其实大为不然reads;。他的手臂虽然也被锻炼得如铁似刚,但其追求的不是本身的坚硬,而只是为了能够使身体承受凝聚出来的剑气。就如此刻,他以右臂挡住兰芷凝这一击的同时,手臂之上激射而出的剑气与对方宝剑之上的剑气相互抵消,使得他的手臂丝毫没有受到对方剑气的侵袭。并且,因为直接以手臂为兵刃,他的出手相比一般人,也要灵活得多!
一掌撞飞兰芷凝的飞羽剑之后,曹陌脚步丝毫不停,整个人以近乎蛮横的姿态径直前行着。至于沐追云发出的精神攻击,固然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但还不至于让他停下脚步。能将全身修炼成一柄剑之人,他的意志自然是十分坚定的,因此对于精神攻击的抵御力也要大大超过常人。
一道仿佛正燃烧着的身影挡在了曹陌的前进之路上。乐星火从对方这一前进的姿态就已经知道了对方想要的不是一场将他们四人制服的持久战,而是一场速战速决、达到自身目的就会停止的遭遇战。在这等情况下,保持体力与对方打持久战就没有什么必要了,因为一来双方有着绝大的实力差距,二来对方一出手就是全力,自己保留力量的话很可能一下子就伤在对方手下。
所以,乐星火的应对也很简单:以自己全身之力,将对方的脚步给定下来!只要阻住了对方前行之力,那么七星连寨众人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轰然爆发的巨响震荡着众人的耳膜,但见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被击得向后退去,同时空中有丝丝血迹飘飞而下。就如乐星火自己判断的那样,曹陌确实是全力出手,因此这一下就以掌缘蕴含的凝实剑气劈散了乐星火双掌间的防护,从而伤到了他。但乐星火这一次的阻拦也并非无效,因为曹陌也被这一次的碰撞给阻住了脚步。待得后者想要重新启步时,兰芷凝一连三剑从旁攻来,与之再度开始了交锋。与此同时,沐追云的身形也早已赶到。他一向是硬碰硬的风格,这会儿自然也不会有丝毫退让,执着陨神鞭便也开始了狂猛的攻击。
眼见着身边三人都与这个突袭而来的通天塔圣者开始了交战,薇雨虽然有心上前与他们并肩作战,但她更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她咬牙之下,不进反退,抱着剑匣退往了一边,顺势拉开了与交战四人的距离。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江湖历练,她已经不会盲目上前与敌交战了,而是能够通过对情势的判断而做出正确的决定。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也只是片刻的时间而已。等到七星连寨的人反应过来、心中对曹陌的行为纷纷生出不满的时候,后者已经于瞬息之间和沐追云三人交战了十多招。而对于曹陌来说,对手的顽强与难缠这会儿却也出乎了他的意料reads;。原本以为只是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自己只要一出手就能将他们击退,不料这三人却各有不凡之处。那个拿着黑鞭的小子擅长精神攻击,一手精神术不时扰乱着他的判断,给他造成了很大麻烦。而且,对方的基础也极为扎实,以不到圣境的修为,竟能与他硬碰硬而只是稍落下风。另一个小子拳风刚猛、反应敏捷,一对一虽然对自己造不成很大麻烦,但三对一的情况下却决不能无视。至于最后的这一个拿剑的女子,单以剑法而论,只怕已不在与他同来的迟敬之下了。
因此,哪怕急于取胜之下已然拿出了全力,曹陌依旧没能在短时间内脱出包围圈而接触到薇雨手中的剑匣。见此状况,项南稍稍有些不满:既不满于曹陌与对方的相持不下,也不满于迟敬刚刚没有与之一同出击,否者就绝不会是这个局面了。至于他自己,此刻是不宜也不能出手的。因为在曹陌发动的时候,他也必须将目光放在对面七星连寨一众人身上,因为自己的身份与武功修为能对对方造成一定的威慑,让他们一时之间不能轻易干预。然而若是时间一长,那么七星连寨的人绝不至于一直在旁边等下去!
果不其然,在刚刚曹陌发动的一瞬间,封华与殷飞扬惊怒之下,就己经决定出手制止了,却不料两人前行的身影被湛承先挥手制止了。后者的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心里毕竟有所顾忌。尽管通天塔的人这一次可谓来者不善,但若是在天女剑的问题上与对方结下梁子的话,那么他们七星连寨很可能与剑城的上邪派一样,就此成为通天塔的死敌了。所以湛承先还是决定先忍上一忍,至少他不愿意为了四个关系不深的年轻人而与通天塔交恶到那等地步。所以,若是曹陌果真能在一瞬间就确定天女剑的存在,那么他也就可以借着反应不及的理由而对此不加干预了。这,也是为何他刚刚直接出口否认知道天女剑下落的原因:在将全身心精力都投入到加盟魏军这件事上时,他实在是不愿再多做旁生枝节之举。
然而,曹陌并没有能短时间达到他的目的,那么他们此刻渐转僵持的战斗对于七星连寨来说,就让得他们脸上不那么好看了。毕竟,别人家在自己的地盘上大打出手,你这个做主人的再有时间做出反应的时候还依旧无动于衷的话,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因此,湛承先抬起的手于悄然间放下,而见到他这一举动的封华会意之下直接纵身扑向了前方的那个战团。至于项南,虽然也有过一瞬间出手干预的想法,但见到湛承先、凌开复、殷飞扬三大高手都将目光盯在了自己身上的时候,却也知道他失去了出手的最佳时机。
因此,又是一阵激烈的碰撞之后,场间的战斗不得不停了下来……
...
c_t;“你这是什么意思?贸然出手干预我等之事,如此阻扰于我,是想要与我通天塔作对吗?”望着与自己对拼了一记的封华,曹陌知道自己继续出手已经无法达到目的了,因此冷着脸说了一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访问: 。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在我天枢寨核心之地贸然对我七星连寨的客人出手,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是想要与我七星连寨为敌吗?”封华话语间亦是丝毫不让,显然不会为了对方这一两句话的威胁而退却。而很显然,在此地的天枢寨众人虽然也忌惮于通天塔的强大,但更为他们霸道的行为而心生不满。因此,场间的议论声渐渐转大,内中表达的也皆是‘激’愤的情绪:
“什么人吗,通天塔的人就可以‘乱’来了吗?”
“不错,这里可是镜明湖,不是在你开明山!”
“跑到我们的地盘来胡作非为,还真当我七星连寨好欺负不成?”
眼见着周边群情‘激’愤的场景,曹陌也是皱起了眉头,显然他并不擅长处理这样的情况。而那一边的湛承先已然向前踏出一步,对着沉着脸的项南沉声说道:“项先生,身为通天塔之人,还请你们行事要慎重一些。”
“正是因为以前行事太过慎重,才让天‘女’剑流落江湖两百年,造成了那么多不必要的伤亡。”项南抬起眼来说了一句,接着又说道:“来此之前,我已经得到盟主大人的授权:对于取回天‘女’剑一事,我等可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是说不择手段、伤天害理也没问题吗?”殷飞扬闻言冷哼一声。
“呵,我通天塔行事自有我通天塔的底线与尊严,自然不会出现什么所谓的不择手段之事。只是有的时候为了大义而牺牲小节,这却是不能避免的。然而对于这等情况,我等只要问心无愧,自然也不惧他人说三道四。倘若在这等情况下,湛星主你们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阻扰,那么我只怕即便是盟主大人,也不得不采取一些针对‘性’的措施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项南的这一番话又在人群中引起了一些‘骚’动,并且不少人因此生出了几许担忧。要知道他口中的盟主大人,其身份可不仅仅是通天塔的盟主,准确来说是作为《通天盟约》的最高负责人而存在于这个江湖上的。理论上来说,所有参与签订《通天盟约》的江湖势力,他们都会在某一方面遵循通天盟主的意志。也可以这样说,登上通天盟主这一职位的人,他大概也是江湖上权力最大之人了,其地位基本可以与那只存在于话本小说中的“武林盟主”相提并论了。
而且,这一代的通天盟主乃是一个无论武功、智计、谋略手段都皆为超凡之人。这一点,从他在二十几年前在“双巨之战”的表现中就可以见到一些端倪了。在当年的那一场大战中,有不少人认为那个同样被称为一代人杰的地狱‘门’‘门’主商搫苍都是败在了他的手下,足可见其不凡之处。这样的一个人,若是因为天‘女’剑的事而要存心对付七星连寨,那么即便是身为江湖六大势力之一的后者只怕也要感到如芒在背了。
面对着项南这一番暗含威胁的话语,湛承先这会儿却也感到了左右为难。要是放在平时,他绝不会把这一两句威胁的话语放在耳中,但这一次他却不得不去思考更多了。在加盟一事尚未尘埃落定的现在就树下通天塔这样一个死敌——这一行为是否合算?要知道通天塔原本就对他们的加盟一事存着反对的态度,但那也只是明面上的事;若是再以天‘女’剑的事与之‘交’恶,那么难保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身为七星连寨的寨主,湛承先对于如今的通天盟主御千琮的了解要比一般人多得多,知道那是一个心机深沉、行事不拘于手段之人。那样的人铁了心要对付七星连寨的话,便是他也会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见到湛承先在自己一番话之下沉默了下来,项南心中暗喜,正‘欲’再施手段,就听不远处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万事万物都抬不过一个‘理’字,便是通天塔之人,也没有绕过这一个字而盲目做出无礼之举的道理来。在这等情况下,我七星连寨出手阻拦,既是为我们自己的客人负责,也是对做出这等不当之举的那些人负责。若是有人因此而心存忌恨,非要做出一些损害我七星连寨利益之事来,那我七星连寨固然无话可说,却也绝不会就此逆来顺受。这世间公道,却也并非为一人一地而设,总有能说理的地方;凡此种种,究竟如何思虑,那就取决于通天塔的各位了reads;。”
但见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林墨妍此刻亦是缓缓开口了。而她这一番不卑不亢、绵里藏针的回应,也瞬间让得七星连寨众人心中一阵叫好。不少人看向林墨妍的目光,都是充满了敬佩与钦慕,毕竟能在这等情况下做出这么一番得体的回应,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这其中,湛承先父子望向她的目光尤其复杂。湛子丰内心之中自然更添爱慕,只是同时也更添了一份伤痛;至于湛承先,眼里更多的是遗憾之‘色’:墨妍越来越是成熟大气了,以这等情况发展的话,或许未来真的能担当大任;又或者,她若不是那么坚决地反对自己的提议,那么那件事的施行就绝对不会变得如此困难重重了……
项南眯着眼睛望了林墨妍一眼,缓缓摇了摇头道:“看来,我们的意见是没法达成一致了。相信各位也都知道若是天‘女’剑再遭争夺,会造成什么样的负面影响吧?因此,你们认为那是无礼之举,我们却认为这只是不拘泥于小节。在大义与小节之间,难道不该舍小而取大吗?”
“说来说去,还是只靠猜测就臆想出来的所谓‘大义’而已。如果是这样的大义,那我七星连寨还真是敬谢不敏了!”殷飞扬自然还是对此不以为然。
“面对非常之事,自当用非常之手段。再说了,眼前只需打开剑匣验证一番这么简单的事,何必将它搞得这么复杂呢?”项南言语之间,依旧紧扣着查验剑匣这一件事,看来是怎么都不肯罢休了。
“你们这样、你们这样,真的好没道理!这里面的东西,原本就不是你们的,难道打开证实之后,你们就有理由将它带走了吗?”正当众人为着这一件事而‘激’辩的时候,就听一个虽然轻微、但又‘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讶然抬头看去,就见出声的居然是薇雨。只见她将寒铁剑匣抱在身前,那娇小的身形显得怯怯的、偏偏又带着一股不容轻忽的韧‘性’,就那般直直地对着望向她的那一行人。众人这才发现,他们争论了半天,身为当事人的薇雨反而被他们忽视了过去,让得她没有只言半语表达意见的机会。
面对着她这么一番柔柔怯怯的模样,项南这一行人反而不好用过于针对的话语进行争论。只见后者沉默了少顷,还是说道:“小姑娘,我不知道那柄剑是如何落入你手中的,但那不是你可以保有的东西。无论是从渊源、实力还是减少纷争的角度来看,将它‘交’给我们都是最好的选择,而你也没有任何理由继续持有它。所以,不想带来麻烦的话,还是主动把它‘交’给我们吧。”
“谁说我没有理由?我、其实我……”薇雨刚要说下去,耳边却忽然传来一个细若蚊呐的声音,让得她立刻停止了说出某些事实的打算。而她之前那半句话,可着实将不少人吓了一跳,至少知情的乐星火几人都是不自觉捏了一把冷汗。至于刚刚传音给她的林墨妍,这会儿却也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那件事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其实什么?”以项南的修为,自然察觉到了林墨妍对薇雨传音的这一个动作。因此见到薇雨忽然停下了话语,他只是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我、我不会把它‘交’给你们,这里面也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面对渐渐围拢过来的众人,薇雨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便不再言语。
“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小姑娘,撒谎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你敢对着天曜之神发誓吗?”曹陌沉着脸说了一句。
薇雨听闻此话,头低得更低了,却依旧没有回话。倒是一旁的封华接过了话来:“你没有任何权利让她发誓。相反的,你口口声声说天‘女’剑在剑匣之中,又哪里有任何证据了?如果里面真的没有你说的东西,你们最多也就是轻飘飘一句道歉就过去了,可曾考虑到薇雨姑娘她们的感受?”从刚刚项南三人的表现来看,封华意识到他们三人也并不能完全确定天‘女’剑是否在薇雨手中,因此还是存着让对方退却的心思。
曹陌眼瞳缩了缩,忽而冷笑一声:“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道理,莫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当着大家的面,让这位小姑娘将剑匣打开。如果里面的确存放着天‘女’剑,那我们就有权将之收归通天塔;若内中果然没有天‘女’剑,那曹某人自断一指作为‘交’代,如何?”
听闻这话,周边众人心中皆是一沉。项南和迟敬对望一眼,并未阻止曹陌的行动。而在另一边,封华几人反而感到了些许为难。
曹陌见状,心里更是笃定:“怎么,不敢吗?”
“无所谓敢与不敢,只是你既然是与我们打赌,那赌注自然该由我们来出才对。这样吧,若真像你说的那样,天‘女’剑在这个剑匣之中,它的归属先不去谈,我也像你一样自断一指作为‘交’代,如何?”
林墨妍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
望着林墨妍那平静的表情,人群之中霎时一阵骚动。不少人都对她的这一决定大为不解,这其中更是包括了乐星火、封华以及迟敬等知情之人。至于那些从一开始就不能确定天女剑在薇雨手中的人,这会儿心里反而生出了些许犹疑:林墨妍如此做法,难道当真如此笃定天女剑不在剑匣之中?
在她对面,曹陌的心中自然也生出过一瞬间的犹豫,但他马上就将那个想法否决了:对方一定是故作声势!他虽然不善言辞,但绝非是一个鲁莽之人。自从悄然来到天枢岛之后,眼前发生的一幕幕事件以及七星连寨各人的反应都尽数被他看在眼里。依着他的判断,几乎可以肯定天女剑定然会在那一个寒铁剑匣之中!尽管那个不知由什么材质做成的剑匣隔断了内外的气息,杜绝了外人通过精神力等方式查看的可能,但这更加说明里面的东西极之重要。而如今,林墨妍看似平静地接下了这个赌约,内心之中打的十有八九是让自己不战而退的主意,那么自己又怎么能够上当?
“好,不愧是名闻天下的‘廉贞之星’,端的是好气魄!你既然都有勇气付出一指的代价,在下又怎么能够不奉陪呢?既然如此,这就请吧!”曹陌当机立断,将这件事给敲定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悄然扫过薇雨的面庞,望见的只是这个小姑娘欲言又止的表情。因此,他的心中更加笃定:这等情况下,无论对方是硬着头皮接下赌约又或者是反悔,他都已经算是胜券在握了!
林墨妍走上一步,刚要答话,就听一个急促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行!”众人讶然回头望去,见到的只是湛子丰焦急的表情。而望见这一幕,曹陌嘴角悄然挂起一丝冷笑:果然藏不住了吗?
但见湛子丰上前两步,望着剑拔弩张的双方,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虽然我并不赞同你们这所谓的赌约,但当真要进行的话,赌注自然由我来付。”他说完之后,自腰间取出一把匕首握在掌心,昂然说道:“这里是天枢寨,我乃新任天枢寨寨主,此间发生的一切事自然由我负责。曹先生,若是过会儿真能证实你们所说之事,湛某人十根手指,你可任取一根!”
“子丰……”林墨妍欲要再说,却被湛子丰挥手制止了。前者心中自然是颇为感动的,知道湛子丰在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这等决定,所付出的代价会是什么。她知道此刻再要出言,湛子丰也必然不会同意由自己来付出代价,只好无声一叹,同时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若是当真出了什么意外,那自己就与子丰一道自断一指吧,总不能让他一个人为着毫不知情的事情付出代价;现在,只希望小雨昨天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湛子丰的举动并未影响到曹陌的判断,他转过身来,对着薇雨沉声说道:“既然如此——”
“等一下!”又一个声音打断了此事的进行。这一回,众人发现出言制止的赫然是项南。只见后者缓步上前来到了薇雨几人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之后,忽而微微一笑:“这几位小友,你们既然不是七星连寨的人,看起来也并非是江湖上哪一个大势力的门人吧?”
众人都是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要说眼前的这四个年轻人,沐追云、薇雨以及乐星火都是无门无派;兰芷凝虽然属于朝暮阁,但朝暮阁倒真的算不上什么大势力。因此,面对着项南这一句问话,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才我们的行为的确是有些鲁莽了,但那也只是为了平息可能的江湖争斗,而绝非是因为刻意针对你们几位。这一点,想必大家都不会怀疑吧?”项南这一句解释内中透露出了些许友好的意味,让得周边众人一个个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众人之中,只有大局观最强的凌开复想到了一些事,忍不住心头一动:难道他的目的是……
“我们今日前来,为的乃是与湛星主商议与《通天盟约》有关之事;至于天女剑一事,固然也是事关重大,但实无必要搞得如此针锋相对。我这里,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而这个办法不但能完美解决天女剑的归属问题,也能带给几位小友莫大的好处,说出来让大家参详一下如何?”
项南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完全想不到他所说的那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是什么。湛承先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心中也不无惊讶:“却不知项先生有何妙法,湛某人倒是有兴趣一听。我想,如果能不动干戈而顺利解决这一个争端的话,所有人都是乐见其成的。”
“妙法不敢当,其实只是一个邀请而已,能否成行还须看几位小友的成全。”项南走上前一步,目光依次在沐追云四人面上扫过,嘴角则挂着笑容:“我想邀请四位小友加入我通天塔,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项南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很多人一时之间都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看到旁人的表情,却又知道自己听到的内容的确没有丝毫的错误——邀请这四个年轻人加入通天塔?他们?
湛承先几人起先也是一惊,但很快也反应过来了,不禁暗呼一声厉害。的确,这看似不可思议的提议,实则蕴含着极为高超的想法。别的且不去说,单是说这几个年轻人本身,他们各个就都可称得上是人中龙凤了。仅从他们刚刚对战曹陌的那一番表现来看,这几人的武功在年轻一辈之中,已然皆可称为佼佼者。至少,哪怕是六大势力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弟子,他们便是七八人齐上,也不可能在一个达到了“身与神和”的剑圣手中撑过那么多招。可眼前的这几人,仅仅凭借着三个人的力量就做到了这一点,并且在对战之中并未显现出明显的败势。
这一点,刚刚与之交战的曹陌心里更加清楚。与他交战的这三人各有特点,而且年纪轻轻的都已经觉醒了神觉,并且对于神觉的运用已然达到了一个较高的层次。而且,他们三人无论是从武学天赋、真力修为、实战经验等方面来说,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平。让这样的几个人加入通天塔……
曹陌忽然发现,自己的思维还是太过僵化了一些,比不上项南这等老谋深算。要知道这件事真能成行的话,那么通天塔就会立刻多上三个潜力无限的年轻弟子。以他的眼光来看,眼前这三人只消稍稍培养数年,说不定就能为通天塔增添三个圣境高手。至于剩下的那个名为薇雨的小姑娘,虽然没见到她出手,但她自身的条件看着也是不差。再说了,吸纳她进入通天塔,所看重的已经不是她的天赋了,而是她手中掌握的东西!
只要这个小姑娘答应加入通天塔,那么他们也就不需要与七星连寨发生大规模的冲突,甚至他们再不需要做出任何有损声名之事。至于接下来的事,无论对于天女剑如何处置,他们都可以有无数的方法让其处于通天塔的控制范围内。甚至于,如果理由充足的话,让这个小姑娘一直保有天女剑也不是不行。毕竟,天女剑只需要属于通天塔就行,倒不必一定要收归于某个人。
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个问题了:他们会答应加入通天塔吗?在曹陌看来,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因为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会拒绝加入通天塔。要知道竖立在开明山的那座通天宝塔,很多时候也被称为希望之塔,是无数江湖武者的向往之地。那里有着天下间最为高深的武学典籍,那里有着为数众多的武道宗师,那里也有着一个人走向武道巅峰所需要的绝大多数武学资源。无数江湖武者抢破头都想进入这天下第一大势力,可多数情况下却又不得其门而入。至于通天塔本身,一直也保持着高傲的姿态,不但很少招收弟子,更是多次将很多慕名前来加入的圣境高手都拒之门外。有底蕴做出这等举止的,除了他们之外,只怕也再无第二个势力了。
而除了代代相传的通天塔门人之外,外人尤其是年轻人想要加入,那是一件困难至极的事情。在这等情况之下,若是通天塔向着某一个年轻武者发出邀请,那么哪怕这个人是与之齐名的其余几大势力中人,只怕也会极为心动吧?至于那些小门小派甚至无门无派的年轻人,说不定更会在接到邀请的那一刻就幸福得晕过去,哪里还能生出丁点拒绝的想法?
因此,在项南提出了这一个邀请之后,哪怕不需要多做任何的解释,场间众人都认为这四个年轻人一定会答应。至于双方刚刚发生的那一点不快,在这天大的诱惑面前,又能够算得了什么?而且,包括湛承先在内的不少人,对于此事甚至于是有些乐见其成的。毕竟,这样一来他们就暂时不用与通天塔发生正面冲突,那么接下来的那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并且他们认为,这对那四个年轻人来说也会是一件大好事——不但避免了由天女剑引来的麻烦,还得到了一个天大的保护伞,甚至有机会得到这天下第一大势力的悉心培养。如此一举多得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在场之中只有林墨妍知道,这四个年轻人因为各自的原因,只怕没有一个人会加入通天塔……
“在下的恩师出自剑城朝暮阁,小女子自然也是朝暮阁的弟子,并不打算另投他处。”兰芷凝清冽的声音让场中稍稍一静,紧接着便是一阵惊讶,就连提出这一个邀请的项南也不例外。众人都是没有想到,作为被邀请人之一的兰芷凝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可对于兰芷凝来说,这一个问题实在是不需要思考的。要说对于她的悉心培养,这天下间哪还有人比得过她的恩师庄铮的?甚至于,前段时间那一位只相处了几天的本家先辈兰循也给了她莫大的帮助,让她得以在剑道之路上明确方向。至于自己接下来的路,她也十分清楚是需要自己来琢磨了,而不是再去靠其他人的指点和培养。在这等情况下,加入通天塔这一对于其他人很有吸引力的事情,对她来说反而意义不大。
抛开这些来说,对于朝暮阁本身,她也不可能弃之而去。且不说这是庄铮的门派,单是在朝暮阁感受到的那一股友好而又积极向上的氛围,她便十分喜欢。因此,别的门派纵然条件好上十倍,却也绝不会出现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见到兰芷凝这一没有丝毫犹疑的表情,原本想要开口劝说几句的项南这会儿却也放弃了那个想法,心中暗叹了一句可惜。毕竟,在眼前这几人之中,兰芷凝或许是他最希望能答应加入进来的,因为这个姑娘在剑术的修行以及运用之上实在是太过出色!依着项南的判断,通天塔所有剑客在她这个年纪都不曾达到过她此时的剑术水平,这其中甚至包括此时在他身边、被通天塔内部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剑圣迟敬!
想到兰芷凝毕竟是剑城的人,项南也就对此不抱希望了,转而将目光望向了其他人。入目所及,但见乐星火双手一摊,无所谓般说道:“我就算了,习惯了自由自在,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
与兰芷凝的理由不同,乐星火之所以不选择加入,倒也不是全然如他自己所说的喜欢自由自在,那里面更多的原因反而是因为沐封城。他的这一位大叔即便已经离他而去,但施加给他的影响却从未断绝过。要说沐封城与通天塔的关系,起先也说不上多好或者多差,甚至于乐星火隐约知道通天塔的宗衍与之相交莫逆。可由于之后他曾作为“三司三木”之一而在江湖上做事,其与通天塔的冲突却是渐渐多了起来,乃至于到了后来二者甚至发展成为了水火不容的对头。既然沐封城与通天塔的关系已经算不上友好,那么作为传承了他衣钵的乐星火,却也不愿意到他对头的阵营里去做事。至少,若是在那个地方听到一些对沐封城不好的评价的话,乐星火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忍受下去。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促使乐星火这么做——他悄然看了身边几个同伴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项南,心里只是默默地说了一句:的确打的好算盘,可惜我们这边可没一个会昏头的……
如果说兰芷凝的拒绝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那么乐星火这一番同样干脆的表态就让项南深深皱起了眉头。与此同时,与之同来的曹陌和迟敬也为对方的这一次拒绝而生出几许怒气:竟敢将通天塔的邀请视作无物,难道他们心里就没一点追求吗?他们两人都是自小浸淫在通天塔的荣耀之中,早就习惯了通天塔在江湖上那等至高无上的地位,认为能置身于通天塔而抵达武道巅峰乃是一个武者的毕生追求。所以,对于有人胆敢当面拒绝通天塔的邀请,他们此刻便感到出离愤怒。只是这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因此他们这会儿却也没理由发作。
项南摇了摇头,接下来没有去看沐追云,而是直接转向了薇雨。这并不是说明他不看重沐追云——相反的,这个年轻人在刚刚那一战中表现出的即战力连他都感到心惊。然而他同样能够看出来,这是一个心志坚定、绝不会被外界事物干扰的人。这样的人对于加入通天塔这等诱惑,说不得比之前两人都要有抵抗力。若是他也直接表态拒绝加入,那么剩下的那个小姑娘即便有心加入,也会因为同伴的选择而最终放弃。所以,项南这会儿必须在沐追云表态前就让薇雨做出判断,因为只要后者能加入了,那么就等于天女剑也回归到了通天塔之中,而他这一个提议也就达到了最开始也是最重要的目的。
然而,薇雨的回应再一次让项南失望了——或者不止是失望,而是有些阴沉与愤怒。他提出这个邀请,自然也有着自己的那两大目的,但在他想来,这对对方也是极有好处的。可事实是他的这个邀请却被接二连三地拒绝,让得他此刻如同被打脸了一般极是难受。因此,望着摇头拒绝了自己的薇雨,他强自按捺下心中的怒火,阴沉着脸问了一句:“哦,倒是不知我通天塔有什么让各位看不上的地方,让得你们一个个都是不愿前往?”
不止是他不理解,此刻围在他们周围的七星连寨之人大部分也不理解。对于他们来说,尽管拥有着对七星连寨的深刻认同感,但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也不敢保证若是有机会得到通天塔的培养,自己心里是否能生得出拒绝的心思。这其中,霍晔的神情尤其不解:这几个人都疯了吗,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加入通天塔的机会?要知道就为了这样一个机会,他不惜放弃了在七星连寨奋斗十多年得来的天机组统领一位,更是在这些年中为通天塔暗中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这才得到了对方关于这次事件之后加入通天塔的承诺。可眼前的这几个年轻人在什么都不需要做的情况下被一位神境宗师亲自邀请,居然就这样拒绝了?
然而,旁人那满是不可思议的目光并没有影响到四个年轻人的决定。这其中,面对着项南的问话,薇雨也并没有避而不答:“通天塔或许是很好的吧,但那与我无关啊。我没有想过成为什么武功盖世的高手的,只要那些我喜欢的人能时时在身边,我就很满足了。而加入通天塔的话,或许反而做不到那些事吧……”
薇雨的声音不高,她的理由也让很多人大感愕然,可仔细想想却也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希望不惜一切地往上爬,尤其是对于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来说,这一个简单或者说可以称之为天真的愿望反而更符合她的想法吧。
可事实上,薇雨这一个选择除了以上说的理由之外,还有着一个只怕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缘由,那便是潜意识之中她对通天塔的感官并没有那么好。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发生在玫城的那些事还是发生在流光山的那些事之中,来自通天塔的人行事之际带给她的感觉,都有些过于霸道与高高在上。这等行事作风,对于性子一向柔和的薇雨来说,总是会感到本能般地抗拒。而这一股抗拒,毫无疑问也影响到了她此刻做出的这一个决定。
“哼,毕竟只是个小丫头,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曹陌暗自冷哼一声,见到阴沉着一张脸不再说话的项南,便也立刻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上前一步,对着湛子丰和林墨妍、也对着薇雨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将那一个赌约进行到底吧,毕竟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湛子丰与林墨妍对视一眼,心下无奈之余也并再多说,倒是薇雨依旧小声说了一句:“能不要这样做吗……”
“箭在弦上,怎能不发?反正就算是付出代价,也有别人代替,你又有什么好怕的?”曹陌的语声之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内心之中也因为接二连三发生的那些事而感到些许烦躁,因而没有注意到薇雨眼中的那一抹不忍之色。而注意到她这一微妙表情的林墨妍,这会儿却不打算退让,因为她本就想通过此事杀一杀通天塔来的这三人的锐气。因此,她上前一步,轻声对薇雨说道:“看到了吗,小雨,有些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便胡乱怀疑别人,你固然好心不愿有人受伤,但总不能连维护自己的心都放下了吧?”
“我——”
“好了,照他说的那样,把剑匣打开让大家看一看吧。反正,你身上根本没带着什么天女剑,就此证实一下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好。”林墨妍淡淡的话语声中,比之前多了一份笃定。而敏锐地察觉到她这一变化的几个人,这会儿已然对于这一场赌约的结果生出了些许预感:难道真的是……
薇雨面上依旧有些犹豫,但当她抬头见到曹陌脸上那一副几乎要过来抢过她手中剑匣般的不耐表情之后,终归还是将手中的剑匣放了下来。只是在她打开剑匣之前,还是低声说了一句:“我们不要进行什么赌约了,你们大家要看的话,我就让给你们看好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需要打开剑匣就行了。”很显然,曹陌并没有领略到薇雨话语之中蕴含的善意。
薇雨闻言,只得缓缓将剑匣打了开来。围观众人此时都是不由自主地凑了上去,而站在前方的几人更是已经见到了被薇雨缓缓抽出来的那一柄剑的剑柄。然而还不待曹陌几人脸上露出喜色,那最终展示在众人面前的那柄剑,却让场中陷入了一片哗然——
那是一柄好剑,可却并不是天女剑,而只是一柄短剑而已……
c_t;见到薇雨拿在手中的惊虹剑,一旁的沐追云与乐星火眼瞳微眯之下,倒是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疑‘惑’:他们今日的确没见到薇雨随身带着此剑,原本还有些奇怪,却不料她将之放在了剑匣里。--至于剑匣之中本应存放着的天‘女’剑……
曹陌不死心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向着剑匣之中看去,不过并未见到除惊虹剑之外的其他东西。这一来,无论是他也好、项南以及迟敬也罢,他们三人的心顿时都沉了下去。尤其是迟敬,他望向对面几人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一丝惊疑:那柄剑,难道他们没将它带来七星连寨?或者说他们早就预感到了消息的走漏,因而又将它藏了起来?
然而,无论如何,就目前这个赌约来说,通天塔一方的确算是输了。意识到这一点,曹陌的脸‘色’极为‘阴’沉。可他刚刚毕竟将话语说得太死,这个时候却也再用什么辩解的话语来糊‘弄’。而且,考虑到自己与通天塔的名声,他也并不打算做任何抵赖之举。
但见曹陌缓缓展开自己的左手,而后只听“咔嚓”一声,他竟然直接用右手将左手小指给硬生生扳了下来!在场间众人微缩的瞳孔之中,他将离开左掌的小指毫不在意地往旁边一扔,也不管断指处正汨汨流出的鲜血,一言不发地退了回去。而对于赢下了这个赌约的林墨妍几中人来说,这会儿他们的心中不但没有丝毫放松与喜悦,反而感到更加沉重。因为他们知道,经过了这么一个‘插’曲之后,对于接下来的那件事,双方的冲突只怕要比原先预想的更加‘激’烈了。
事情发展到如今,林墨妍心中却并不感到后悔,因为她知道只要矛盾的根源存在,那么他们与通天塔这两大势力的冲突就不会停止。理论上来说,她当然知道通天塔三人前来的目的从某些方面来说与自己几人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试图阻止七星连寨加盟到魏军之中。然而,她又或者是封华和殷飞扬,他们三人却不可能因此站到对方那一边去。因为,无论己方内部存在着怎样的认知差别,在面对外部势力的时候,他们七星连寨的几大寨主却必须保持一致,以此维系着七星连寨相对于其他几大势力来说可能是最有优势的一点——
那便是团结!
这些事,不仅林墨妍心中清楚,便是湛承先几人对此也是毫不担心。对湛承先来说,内部的不稳固然是一个隐患,但还不至于在这等情况下爆发出来。他对七星连寨目前的状况最是了解,知道可能在外部强大压力之下出现问题的,也顶多是霍晔这等级别的统领,而绝不会发展到寨主级别的人身上。因此,接下来面对通天塔的压迫,墨妍几人就算不会完全站到自己的立场上来,却也决计不可能借机拖自己的后‘腿’。至于通天塔究竟会施加何等压力,湛承先此时也并不去多想了,反正这肯定是自己必须要过的一关。
“湛星主,天‘女’剑的事算是我们冒昧了,且先放在一边吧。那么现在,可以让我们来谈一谈《通天盟约》的事了吧?”项南此刻响起声音显得低沉而又压抑,让人听在耳中觉得很不舒服。
该来的毕竟还是要来的……湛承先这会儿却也没时间感叹,出声回答道:“那么就请几位入内一谈,如何?”
“这就不必了reads;。”眼见湛承先伸手邀请他们进入天枢寨议事大厅,项南缓缓摇了摇头,高声答道,“我听说七星连寨行事向来开明,但凡大事都没有需要避讳全体寨民的。我们今日所谈之事,自然也绝非什么见不得人之事,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摊开来说好了。”
项南的回答让包括湛承先在内的几人眉头都是一皱。对于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固然不介意公开谈论,但让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对方此时的态度。就从对方三人之前一番来势汹汹的表现来说,他们此行只怕都是非要达成自身目的不可的。在这等情况下,对方看起来却打算在这等公开场合发难,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意思呢?
没等他们细想,项南接下来的话语声已经传遍了全场:“众所周知,三百年前的黑暗百年时期带给了我天曜大陆一场前所未见的大灾难,而掀起这场灾难的不是什么天灾,恰恰是我们武者本身。不受约束的力量横行于世、野心与野心之间无休止的碰撞、强大的力量到处肆虐,带给了我们这个世间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后来,在柳师祖以及颜师祖那一代人的倾力挽救之下,那一个百年的黑暗时期才终告完结,以此迎来了一段能让我中原地区正常发展的新时期。而带来这一段新时期的,最为重要的一个契机,那便是有绝大多数势力共同参与签订的、广受江湖同道认可的重要条约——《通天盟约》!”
“在我开明山通天塔订立的这个条约,两百多年来之所以广受江湖同道乃至于世俗之人推崇,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它对武者拥有的那股超强破坏力的约束,让它不至于侵入到普通的民众之中。然而即便如此,一直以来也依旧有很多各怀心思的势力游离于这个条约之外,试图用着本不该滥用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野心。而每当遇到这等情况,那便是我通天塔履行自身职责、消除这部分恶势力的时候了。两百年来,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并且从结果上来看可谓是卓有成效。无论是何人,只要他们的所作所为违反了《通天盟约》之中的内容,那么我们便有理由出面干涉,并且决不妥协。时至如今,我们依然会将这一个职责给进行下去,为的就是维护这整个天下的太平。关于这一点,乃是所有通天塔之人都不会妥协的一点,想必这是在场诸位都十分清楚的吧?”
“项先生的这番话,恕我直言,有些地方我不太理解。”迎着项南投‘射’而来的目光,湛承先与凌开复对视一眼,还是后者开口说道:“通天塔对于维护这整个世间和平所作出的努力,普天之下所有人自然都是看在眼里,并且没有多少人会怀疑。然而,项先生你将所有未能签订《通天盟约》的势力都称为恶势力,这未免有些不大妥当。严格来说,《通天盟约》的效力虽然普遍,但也绝不是适合于每一个势力的。以我七星连寨为例,当年我寨成立之初那是什么情况,项先生该不会不了解吧?便是那一代的通天塔前辈,他们也认为我七星连寨不宜签署《通天盟约》,且从未对此有过只言片语的微词。项先生不会以为,你通天塔的那些先辈所作所为都是大有问题的吧?”
百多年前七星连寨之所以成立,乃是为了抗击北方草原狼的入侵。而那一段时间,正是草原初步消化了中原地区的武学理论、个人武力急速提升的时期。在那等情况下,野心勃勃的草原诸汗自然不甘寂寞,将这新生的强大力量与原本就凶猛无匹的军力一道,向着中原地区猛烈地倾泻了过来。而那个时候,中原北方地区不但尚未统一,而且其本身也受着《通天盟约》的约束。在那等情况下,北方诸国不能将圣境以上的力量投放到战场之上,如此面对着不受这个条约约束的草原之际自然吃了大亏。而七星连寨的成立,其本身便有对抗草原圣境以上力量的成分。在七星连寨成立的背后,其实不仅仅只是梁饮那几位先辈的努力,其中不乏中原其他势力的支持。就比如,七星连寨的创始成员中,就有来自通天塔的高手。
通天塔主持并监督执行的《通天盟约》并不能约束到草原人,在这等情况下单方面约束中原诸国的话,那么保不准这些国家都有可能在草原的强力打击之下走向灭亡。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通天塔在七星连寨成立这件事上,才采取了与众不同的态度:一是暗中扶持,让得他们有足够对抗草原的实力;二是允许他们暂不加入《通天盟约》,因为七星连寨一旦加入的话,那就会受到盟约的强力约束。毕竟,盟约的第一条就白纸黑字地写着:圣境及其以上武者不得直接参与国与国之间的纷争!
这之后,因为面对着草原的压力需要七星连寨时刻保持着强大的力量,因此他们也就无法将自己置身于《通天盟约》的约束之中。尽管如此,七星连寨与通天塔依旧保持着一定的默契:七星连寨会默默遵守着《通天盟约》除了第一条之外的其他条约,而通天塔对于七星连寨的态度,也与其他加盟势力并没有什么两样。说起来,由于祖上的那一点渊源,这两家平素的关系还算是不错的,直到今日才迎来了这么一个转折点。
而凌开复的这一番话,指的自然就是这些内容了:七星连寨不加入《通天盟约》,是有其必然原因并受到通天塔默认的。在这等情况下,项南言语之中隐隐将之指为“需要消除的恶势力”,这显然不是七星连寨的人能够接受的。毕竟——
将自身荣耀看得重于生命的,可不是只有通天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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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_t;面对着凌开复的反问,项南只是淡然一笑,缓缓开口回答道:“我当然知道,当年七星连寨成立之初不加入盟约的原因,并且对此深表理解。[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只不过时移世易,如今的七星连寨与之前相比,却是不能一概而论了。”
“项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不是很明显吗?百多年前七星连寨的那些前辈们,他们是为了抵御外敌才成立了这一势力;我们通天塔对此不但乐见其成,而且大开方便之‘门’,允许七星连寨暂不参与盟约,为的就是保我北方地区一方百姓的平安。这等情况下,无论贵方还是我方,对此都是问心无愧。可如今呢?”
项南摇了摇头,嘴角悄然带上了一线嘲讽:“北方的草原狼近些年来并非大举入侵,与此同时,魏国征北军与之对抗也有百年的时间了,可说是颇具成效。在这等情况下,七星连寨的各位纵使不考虑淡出战场纷争、转而成为一个真正的江湖势力并加入盟约,那也应该秉持着先辈的遗志继续守护一方,然而我看到的却并非如此。”
“加入魏国征北军、打破三国力量均衡、公然违反《通天盟约》——从这些事情之中,我可一点都没有看到七星连寨本应有的风范。相反的,我只从中见到了挑起战争的嫌疑——一统天下之类的事,可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而且,就如刚刚墨妍寨主所说的一样,将原本平静生活着的三国民众推入随时可能引发的战争漩涡之中,这真的是那个以守护一方民众为己任的七星连寨应该做出的事吗?对于这一点,湛星主可否给出一个解释呢?”
若说项南从其他方面入手来阻止七星连寨加盟魏军一事,那么不等湛承先回答,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自然会有无数声音立刻出来反对。然而,他所说的这一番话却是借用了林墨妍几人方才反对时所用的缘由,那么在场众人此刻却没法出声反对了。因为这一个质疑,直到如今还普遍存在于在场的寨民心中,并没有因为刚刚七大寨主通过投票决出的那一个提议而消失。在这等情况下,莫说是他们了,便是封华几人都是只能保持沉默:他们若是出声争辩的话,反对的究竟是谁呢?是来自通天塔的这几人,还是他们自己?
湛承先同样意识到了这一个问题的棘手,所以他并不打算做出正面回答:“我七星连寨与通天塔虽然素有渊源,但也绝非上下属的关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七星连寨内部的事务,自然‘交’由七星连寨的人来商量处理,并不需要外人‘插’手。所以,项先生所要的解释,我没有理由给你。”
“理由吗?盟约就是最大的理由!刚刚我们可是见到了,湛星主你不顾寨中普遍存在的反对声音,强行要将七星连寨并入魏国的军队之中,那样做的后果已经不需要我多说了。我这里要说的是,通天塔之所以在七星连寨尚未加入盟约的情况下还与之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完全是念在尔等先辈护卫一方百姓的苦心;可如今你们不但要放弃这个职责,还试图直接参与到大陆三国之间的内部纷争中去——这等情况,难道还是我通天塔可以安心旁观的情况吗?所以,只要你们一天不放弃那个想法,那么我们通天塔就无法坐视,非要跟你们谈一谈加入盟约这件事不可了。”
在项南与七星连寨众人争锋相对的时候,沐追云四人这时反而暂时脱离了众人的视野。只是今日发生在天枢寨的这些事委实非同小可,所以他们几个却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继续关注着事件的发展。此时,见到项南多次提及让七星连寨加入盟约,薇雨却是一时间不能理解,因此她小声向着沐追云问道:“云哥哥,为什么这个项前辈一定要让七星连寨加入《通天盟约》呢?好像他们以前也没加入吧?”
“因为不想有超出他们控制的力量出现reads;。”沐追云轻声回答了一句。
“不想有超出他们控制的力量出现?”薇雨秀气的眉‘毛’稍稍动了动,并没能马上理解。一旁的乐星火见状,也是小声参与进了讨论:“我听大叔说过,通天塔对于《通天盟约》的执行很看重,江湖上的势力但凡有不同意加入盟约的,都会受到他们的敌视。这种做法一开始倒也不算什么问题,因为《通天盟约》确实对约束武者的破坏力起了相当大的作用,那些不肯加入的势力多半是身怀野心、不愿受其约束之辈。在那等情况下,通天塔为保证盟约的权威‘性’、促成盟约的推广,对其这些势力展开一系列行动倒也是情有可原。当然,就如他刚刚说的那样,在这些势力之中并不包括七星连寨。”
“那么后来呢?”在一旁认真倾听着的兰芷凝此刻也不由出声问了一句。她对分析这些情况并不擅长,但这并不妨碍她希望多了解一些这些江湖之中的要事。
“后来,那就不好说了。总之,不想加入《通天盟约》的势力不是一个两个,这其中也总有那么几个势力能抵住通天塔的攻势,将自身给保留下来。这等情况下,这样的势力每多出一个,对于通天塔的权威来说就是削弱一分。因此,一般情况下通天塔都会极力阻止这等势力的出现。具体到如今的七星连寨,那情况可能还会更严重一点,因为他们是想要跟一个国家合流!”
乐星火说到这里,兰芷凝和薇雨已经明白了他话中的内容。的确,七星连寨之所以没有加入盟约,一开始也不过是为了应对草原入侵而采取的变通之法,它并不会对通天塔的权威有太大的影响。然而若是七星连寨加入魏军这件事最终取得成功,那么通天塔将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不加入盟约的七星连寨了,而是一个拥有了诸多圣境级别战力的魏国。后者本身就拥有益武堂这等不属于江湖势力的高端组织,再加上可以放在明面上的七星军,可说单是从力量上就会变成一个具有极强战力的庞然大物。更不用说,这个庞然大物是以打破《通天盟约》的方式出现的,这对于如今由通天塔领衔的江湖构架来说,很可能会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想通了这一点,兰芷凝几人心里都是暗暗吃惊:今日这一场冲突的背后,其到底隐藏着多少利益纠葛啊……
“七星连寨不会放弃护卫北方百姓的职责,也不会加入到三国之间的纷争中去!”前方的那一场争论还在继续,而面对着项南的质疑,林墨妍这会儿却忍不住出声争辩道。
“呵呵,林寨主你该不会这么天真吧?你认为你们加入魏国之后,这些事还能由得你们做主吗?”项南的这句回答让林墨妍哑口无言,而这也是她之前担心的。即便他们七大寨主再如何不同凡响,也不可能在魏国这一个国家的运转之下,还保持着自身的**‘性’。
“然而,这毕竟只是我们七星连寨的事——”
“然而,这绝不仅仅是你们七星连寨的事!”
身为天枢寨主的湛子丰一句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项南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后者此刻眉‘毛’一竖,面上表情已经极为严肃:“我通天塔自然不想‘插’手你们七星连寨内部的事,奈何你们这一个决定实在是大错而特错,错到我们必须在它踉成不可收拾的灾难之前,就用尽全力阻止它!湛星主,你也看到了,便是在你们七星连寨内部,你的这个决定依旧存在着如许之多的反对声音,可见这并不是一个能得人心的决定。而我等对你的这一个决定,也只有一个意见,那便是此例不可开!所以,趁着还能挽回的当口,还请湛星主再度慎重考虑一下,是否要收回这个决定。”
项南这几句话说完,全场再度陷入一片沉寂。他的这番话语之中并没有蕴含太多威胁的话语,但绝不乏出手阻止的决心!有心人更是能从项南的语气之中意识到,他的这番话不仅仅是站在通天塔的立场上作出的发言,他个人的意见也是如此。惟其如此,众人思考之时便也需要更加慎重。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对方从公‘私’两方面统一之后发出的这个声音,竟也与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心中所想没什么不同。或者唯一不同的是,对方优先考虑的是通天塔的利益,而他们则是七星连寨。
“我若是说,我意已决,那么项先生又待如何呢?”从刚刚项南出言发动开始,湛承先就一直未与他做太多争辩,这会儿更是直接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然而,这却并不是因为他理屈词穷或是不善言辞,而是他知道:所谓的争论无论持续多久,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就如刚刚与林墨妍几人的一场辩论一样,就算再怎么舌灿莲‘花’,心中早有定论的双方都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既然如此,那么多说又有何益?
仿佛从湛承先这句话语之中听到了足够分量的决心,项南眼瞳微缩之下,终于也放弃了在言语之上再行争辩的打算。他最终只是摇头失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么项某人在这里,也就必须代表通天塔将我们的态度给展示出来了。所以,湛星主,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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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烈的光线刺破乌黑的云层,在地面留下一块又一块巨大的光斑;原本就充满火药气息的广场在这一刻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气氛霎时间变得极为微妙。而面对着项南这一句语带威胁的话语,七星连寨所有人都是瞳孔一缩,不少人闻言都是暗暗握紧了拳头。
“怎么,难道项先生你今日前来,竟是打算以一己之力挑落我七星连寨吗?”沉凝的气氛之中,湛承先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只是这里面却并没有蕴含任何嘲讽或者不屑的情绪。他当然知道,仅凭一人之力,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人就这样来挑了七星连寨;然而这也并不能说明,一个怀有敌意的神境级别高手对七星连寨就不存在致命威胁了。因为,所谓的“神境”,本身就是武者超越极限之后达到的一个超凡水平,其杀伤力相对于圣境而言是绝不可同日而语的!
“项某人自然没有那么狂妄,我只不过,是希望你们能清楚一件事而已!”满地狂风骤起,一股无形的威压突兀地出现在场间,并且如同化作了千斤重物般朝着人群轰然压下!噼啪作响的关节声中,不少毫无准备的人都是差点被这一股威压给压得趴到了地上。他们那下意识绷紧的肌肉连同往相反方向运作的骨骼关节一道,在于这股威压对抗之际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头顶的乌云仿佛也被这一股压力所引动,翻滚之间似乎要将那一片墨色染遍下方的大地;几乎只是片刻之间,以项南为中心,那一股非凡的气势笼罩住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急速增大着。
“神势!”不少人心里惊呼一声,内心大感骇然,便是湛承先等人此刻都是心中一沉。尽管已经有所预料了,但当对方真的将一身神境的气势散发出来的时候,他们的内心还是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神境,这一个境界七星连寨原本也并不陌生,然而自当年林出尘去世以后,寨中就再也没有新的神境高手出现,以至于七星连寨的很多人都有些忘记了神境高手的威势了。然而,当这一江湖各大势力之中的终极力量再度出现在他们眼前之际,他们还是感到了一定程度的恐慌。因为在此时此刻,自己这一方,似乎并没有相同的力量来制衡……
沐追云四人此刻也同样在运气抵挡着这无孔不入的威压。对于他们几人来说,这一种感觉并不陌生,因为前段时间在流光山上,段世勋同样展现过这一超凡的力量。然而即便是在他们的感觉之中,二者展现出来的威势还是有所不同的:段世勋施展神势的时候,带给他们的感觉是纯粹而又广博;此刻项南带来的,却是强烈而又霸道的压力。他们并不知道这二者之间哪一个人展现的威力要更大一些,但却能隐隐感知到,以对敌时刻的破坏力而论,项南无疑是要更高一筹的。毕竟,他乃是一个更纯粹的武者,而段世勋从本质上来说,却依旧只是一个铸剑师。
这也就难怪,为何段世勋当时将自己称作是最弱的神境武者了。哪怕是同样的初入神境,他在对这一境界的运用方面也不可能与身为宗师级武者的项南相比。而后者踏入神境之后所达到的战力,也已经不是绝大多数圣境巅峰级别的武者能望其项背的了。
“我通天塔圣主大人一身武学超凡脱俗、其武道修为更是渊深如海,那么各位可知道他老人家精研的最大奥义是什么?”因为距离项南越近所受影响越大的原因,此刻在他身周数丈之内已经没有七星连寨的人停留了,便是与之同来的曹陌与迟敬都是远远退了开去,避免因对抗这一股神势而造成精力的极大消耗。因此,这一刻项南独自一人傲立在广场中央,他此刻的话语声也便清晰地传遍了全场。而还不待有人回答,他自己已经将话给接了下去:
“他老人家所专研的最大奥义,那便是‘衡之道’!何为衡之道?天地初开、万物运转,凡事有阴必有阳。无论是阴阳交泰、五行流转,这世间的诸般事物在发展过程中都遵循着各自的规律,构建起一个个相互制约的均衡之局。若是某样事物的发展超出了界限,就必定会有另一样事物对它进行制衡,如此这整个世界才能良好地运转下去。如今湛星主你想打破的这个平衡,可是先辈们花了无数代价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岂能容人轻易破坏?你们若自信有这个力量的话,那不妨上来试上一试,看看由你们眼前的本人临时构建的均衡之局,能否被你们破坏吧!”
项南话语声落下之际,但见他一身衣袍无声自动,有一黑一白两股气流自他掌间悄然生出,并且随着他手掌的移动而化为了一个太极图案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与此同时,以他为中心,他以“神势”向外散出的那一股绝大气势此时却是尽数收拢了起来,而他身周方圆三丈的地面却于无声无息之中向下陷落了数尺,那坚硬的青石板此刻却犹如豆腐一般被无声无息地碾碎。漂浮的尘屑之中,天地灵气大量聚集起来,逐渐在项南身周形成了一个充斥着黑白双色的半球体——
奥义——“黑白道”!
望着场中央这惊人的一幕,七星连寨不少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会儿却是清晰地认识到了神境高手的可怕之处。而对于湛承先几人来说,此时当然不是惊叹的时候,他们要考虑的是项南这一番话语之中的意思。很显然,对方这一番话看似语义模糊,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几人理解:不错,项南此刻的所作所为,除了展示他所代表的通天塔的强大力量之外,更是以自身武功给七星连寨的众人当场出了一个难题。以项南一个人的力量,他纵然再强也不可能强迫着整个七星连寨去改变他们的想法,因此他也不可能直接出手与众人展开火拼。而他此刻所展示出的黑白平衡之道,其实便是以武道代替了当今天下的那一股平衡之势,压在了七星连寨众人的面前。而他的意思无疑也很清楚了:既然你们非要做出那等打破天下局势平衡之举,那么不妨上前一试身手,若是连眼前这一个局都破不了的话,那也就不必去讨论接下来的事了。这是因为,通天塔的势力要比七星连寨强了数倍,他们若是全力阻止,那么七星连寨成功加盟魏军的可能性就绝对是微乎其微。
“终究是需要靠实力说话。”事情发展到如今,湛承先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面对项南的这一个挑战,他没有回避的机会,必须要以他们如今的力量直接面对。对方构造的这一个黑白平衡之势,如果不能立刻以手中的力量来打破的话,那么当之后面对着比这等情况更加困难百倍的局势,他们也就绝不会有实力去应付了。
在这个世界上要做成一些事,终究不是仅凭着勇气和意志就行的……
湛承先缓缓褪去了一身外衣,露出了里面一身青色武服,看样子竟是打算亲自上场。只是其他人自然不会让他第一个上前,因此就见一道身影闪烁之间,带着短促的声音直接向前扑去:“我来试上一试!”
上前应战的乃是陆奇麟。他是开阳寨的寨主,本身便有肩负应对七星连寨各种突发事件及特殊任务的职责,这一刻自然也是当仁不让。但见他于行进之中,快速解下了身后背着的那一个酒葫芦,仰头猛灌几口之后便随手扔向了一旁。而随着这几口酒下肚,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一层红色,并且并非是那种醉酒之后的晕红。
见到这一幕,观战众人都是知道他们的这一位六寨主是要一上来就施展全力了。这也难怪,面对着一个神境高手布下的阵势,没有人敢有丝毫保留,更何况这关系到他们所要实行的那件大事!
但见一连串的残影闪过,陆奇麟的身影径直撞入了那一个黑白半球之中。只是甫一进入这个半球,他那急速前行的身躯就犹如霎时间陷入了泥潭一般,瞬时迟滞了下来。这一刻,陆奇麟感觉到身体的重量似乎增加了数倍不止,举手投足间都要比平常时候困难了数倍,不禁暗呼一声厉害。只是如今自然不是感叹的时候,因此他低喝一声之后,也立刻激发出了自己的力量。
陆奇麟的神觉与他的诨号一样,皆是有点另类,某些方面来说都是与酒有关。他刚刚喝的那几口酒并不是什么绝世佳酿又或者蕴含某些药物成分的药酒,而就是普通的酒而已。只是他却能通过酒液的刺激,将深藏于体内的力量大量地激发出来。人体隐藏的力量原本就非常庞大,他的这一方法虽说也不可能将潜力尽数激发,但也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手段。
就见陆奇麟暗自运功过后,他全身上下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如面庞一般,皆是染上了一层红色。与此同时,感受到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那些施加在他周身的气势压迫此刻也已经减轻了不少,至少已经无法再影响他的行动。陆奇麟于是毫不耽搁,已然径直朝着项南攻了过去。对他来说,他一时之间也并不能理解对方所谓的“打破他构造的平衡”是一个什么概念,所以他就采取了最简单的办法——
攻击项南本人!只要他在受到攻击的时候无法维持住此刻展现而出的这一股态势,那么这所谓的平衡自然也就被破掉了。
在一片飞沙走石般的巨大动静之中,陆奇麟第一个对项南布下的阵势发出了挑战。七星连寨众人见状都是精神一振,尽管也知道神境高手布下的阵势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但他们心里依旧抱着不小的期望,希望着他们的六寨主能至少逼迫出项南的一部分实力。
然而,现实却要比想象中残酷得多。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中,原本武学修为不凡的陆奇麟接下来却在对战之中显得束手束脚,几乎连靠近对方都无法做到。但见他每一次举手抬足、欲要发出招式之际,身形就必然会立刻迟滞下来,打出的招式也只能取得事倍功半的效果。这还不算,当他欲要引动天地灵气来进行攻击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在这一个半球体之中,所有灵气都被转化成了阴阳二气,并且都无法被他引动。陆奇麟的实战经验自然不低,因此勉力施为之下,依旧被他从外部攫取了部分灵气。只是这些灵气尚未构筑成攻击性的招数,就已然被旋转着的阴阳之气化为了无形。
看着有如在蛛网之上不断挣扎一般的陆奇麟,七星连寨众人面色皆是不大好看。对于陆奇麟的实力,他们自然极为清楚,知道这位六寨主已然抵达了圣境之中“身与神合”的境界,距离更高一层的“身与心合”只怕也并不远了。然而面对着此刻只守不攻的项南,他却是无法对对方造成丝毫的杀伤。更有甚者,对方布下的这一个阴阳流转的阵势,也并没有因为陆奇麟的进入而遭到丝毫破坏。可以说,若是项南这时候徒然发动攻击的话,那么观战的众人只怕都不能够保证陆奇麟能在下一刻坚持下来!
见到眼前这一副场景,湛承先内心之中可谓是复杂之极。他知道项南以前虽然也有个“圣者无敌”的美名,但其实并不能算真的无敌于圣境,最多也只是在圣境之中战力最高的几人之一。自己这一方,他本人就与对方相差无几,凌开复也有一战之力,余下的殷飞扬、陆奇麟以及今日不在场的雷拓与他这个等级的差距也并不算非常大。然而对方一朝踏入神境,战力却徒然提高到了这等地步,委实让人难以想象。项南此刻布下的这一个阵势对如今的七星连寨中人来说,只怕已经不是一人两人能够应对的了。
看出这一点的自然不是他一人。湛子丰见此情状,内心里也不由生出一抹焦虑。他情知事情不能再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因此立刻上前一步主动请缨:“我也上去会一会!”
“不行,你修为不到家,对于破阵并无益处。”湛承先摆了摆手,制止了湛子丰的请战。面对一个神境高手的时候,只要己方阵营中没有相当境界的人存在,那么他们多上几人前去破阵并不是一件会让人诟病的事。然而在面对这等情况的时候,上前迎战的人也并非是越多越好。至少,修为不到的话,人越多反而会越加妨碍己方之人的发挥。
意识到这一点,湛子丰心下颇为难受。身为天枢寨主的他此时却没有一战之力,让得他感到难堪之余,也为着自己有限的战力而懊恼着。与之类似的,林墨妍的武学修为与湛子丰差不了多少,并且肯定比不了陆奇麟。所以,且不说她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如何,以实力而论,她此刻也无法上前助陆奇麟一臂之力。
“我去请教一番吧。”封华见到这般窘迫的情状,亦是不得不出声请战。而听到他这番表态,湛承先心下悄然松了一口气,稍稍放下了些心事。尽管他一向知道封华的大局观很出色,但因为在眼前这件事之中,后者的态度与他乃是相对立的,甚至反而与项南的意向相似,因此他也有那么一瞬间担心封华不会出手。只是如今看来,在面对外部势力挑衅的时候,七星连寨的人依旧能够秉持着“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原则而一致对外,这还是让湛承先颇感欣慰的。对他来说,封华的这一个态度,其实要比他的出战本身还重要一些。更何况,封华的武学修为尽管并不比陆奇麟高,在应对这等阵势的时候却更有可能对项南造成威胁!
“去吧,小心一些。”湛承先点了点头,对于封华的出战甚为看重。后者也不多说,身形一晃之下也直接冲向了战团之内,并且立刻加入了前方的那一场对战。
眼见着封华此刻亦是加入了破阵的行列,一旁观战的沐追云几人也是瞬间提起了心思。对于封华的武学修为,他们还是颇为了解的,毕竟这一路上后者也多次与他们并肩作战过。只是此刻项南展现出的修为太过恐怖,让得他们的心中对于接下来的情势也充满了不确定。
“封华大哥,他能破掉那个阵势吗?”望着径直插入战团之中的封华,薇雨面色颇为紧张,此刻更是偏过头来问了一句。
“千析百解破魔手,多少会起一点作用的。”沐追云轻声回答道。以他对这场战斗的判断来说,七星连寨的人想要打破项南的这一个阵势,只怕是千难万难。基于六大势力之一的尊严来说,七星连寨一方同时上场的人应当不会超过五人,否者的话就难以避免一个“倾全寨之力对付一人”这样负面的名声。尽管如此,他们也依旧很难破掉眼前的这一个阵势。毕竟,项南的“黑白道”原本就是极为利于防守的奥义,当他施展出这一玄妙奥义之际,便是两三个同级高手一起攻击,短时间内也大可支持得住。而以七星连寨此刻的力量,能拼凑出相当于两三个项南的力量吗?
“好!”
周围忽然发出一阵叫好声,这却是封华一出手就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以武学修为而论,封华踏入圣境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进展却是极快,这两三年已经一路抵达了“身与神合”的境界。他的修为虽然尚未超过陆奇麟,但面对眼前的这一个困局,却有一个绝大的优势,那便是他的神觉“千析百解”!
“千析百解”这等能分解灵力的神觉,一旦被擅于战斗的人有效利用,片刻间便能发挥出其顶尖武道神觉的威力来。就如此刻,封华举手抬足之间,只是刚刚侵入黑白半球体的范围,就连出数招将原本浑圆无缺的球体给击出几个陷坑来。而这些能被肉眼捕捉到的陷坑,其实乃是因为充斥其间的灵力被封华所分解之后产生的真空。尽管这些陷坑甫一出现,旁边立刻便有灵力将之补上,但封华同时又已在其他地方破开了部分灵力。
与此同时,得到封华支援的陆奇麟这会儿也是缓过了神来,开始发挥出他作为圣境高手的实力来。但见他的动作比之先前,似乎要更加缓慢了一些,可旁人却能从他悄然改变的节奏看出他正在进行的那一次次蓄势。事实也正是如此,在他那有节奏的蓄力攻击之中,那一个黑白色笼罩的半球体表面开始泛起一丝丝涟漪,整个球形也产生了不稳的征兆。
对于封华加入之后对阵势的破坏,项南心中也是颇为惊奇的。类似千析百解这种神觉,他自然也听说过,只是还不曾与拥有者交过手。此时见到封华在有相当修为差距的情况下,依旧能用这种神觉对他造成影响,显然也让他颇感意外。只是,这还不至于让他生出太大担心。
刚刚面对陆奇麟的时候,项南实在是游刃有余,这会儿封华的加入才让他稍稍认真起来。但见他手掌一挥,盘踞在黑白球体之中的阴阳之气流转速度徒然加快,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平复了内中的二人对它造成的破坏。与此同时,那原本只展现出来迟滞效果的阴阳之气也一改平和的面貌,开始展现出它狰狞的一面。黑色的阴之气席卷之时,带起的阴冷寒风让得强如陆、封二人都是感到身体一阵寒颤;而白色的阳之气扫掠之际,却带起一股能将人融化般的炙热。这一寒一热两种气息交相袭体,让得置身于半球之中的陆奇麟与封华极为难受。而且,这两种气息所带出来的属性,已然不属于灵气的攻击范围之内。因此,哪怕是封华发挥到极限的千析百解破魔手,这会儿也丝毫无法消除寒热交相入侵带来的影响。
几乎是转瞬之间,两人所取得的一点进展就被项南的回击完全抹平,并且陷入了进一步的困境之中。这原本就已然十分难破的阴阳阵,此时更是如同化作了一片令人绝望的叹息之壁般,横亘在了七星连寨所有人面前。见此情状,余下的人自然不能继续旁观了。因此,尽管距离陆奇麟和封华的上阵只是片刻的时间,但七星连寨这边又不得不派上了第三人。
“戾~”
一声清越的鸣叫在交战上空响起,就见一道巨大的雪白身影伸出了锋利的爪牙,径直朝着战团中心的项南扑了过去。与此同时,自广场前方猛扑而来的那个黑衣黑发的身影,也在第一时间加入了破阵的行列之中。
七星连寨天玑寨主殷飞扬,此时也不得不出手了……
与陆奇麟和封华的战法不同,殷飞扬并没有选择直接进入到黑白半球之中,而是直接在外围发动了攻击。这个选择毫无疑问是明智的,因为这不但能发挥出殷飞扬自身的优势,也能与在内部施展的另外两人形成内外夹击之势,无疑能对项南造成更大的威胁。
殷飞扬这一出手,果然又使得场上的局势发生了些微变化。虽然以武道修为而论,他与陆、封二人一样,都还处于“身与神合”的境界,但他的特殊神觉能让他发挥出更强的战力。身为“禽王”的他,与“兽王”阿史那乌颜类似,都是能与某些动物进行一定程度的沟通。只是由于侧重点的不同,他所指挥的大多是天上的飞禽一类,因此才被人称作禽王。只不过他在指挥这些飞禽的时候,可不仅仅是用他们来传递情报的——
众人忽然间感觉到身周的光线似乎一下子黯淡了不少,便如上空的乌云忽然浓重了一般。然而当他们抬头向上望去的时候,一个个都是瞳孔收缩,不自觉往后退开了几步。那是因为,此刻密密麻麻出现在半空之中的,乃是数都数不清的飞禽!
“好多秃鹫啊……”见到那一圈又一圈围绕在战团上空展翅低飞的秃鹫,观战的薇雨几人都是感到一阵心惊。对于他们几个年轻人来说,接触最多的还是正面的战斗,很少遇到这等由特殊神觉衍生出来的特殊战法。此刻,见到殷飞扬开始指挥着这些个秃鹫进行战斗,他们心下好奇之余,也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一战的发展。
只见三五成群的秃鹫围着项南绕了数圈之后,终于开始了试探性的攻击。三只秃鹫翅膀一振,分着三个方向分别向着项南扑了过来,那锋利的爪牙已经直直对准了后者的双目、脖颈以及后背这几个部位。
面对着这一轮袭击,项南倒也不敢托大,毕竟他此时面对的不是一个对手。项南自然知道,身在半球体之中的陆奇麟和封华看似正在全力挣扎,实际上还是保有一定余力的,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最强一击;而殷飞扬的手段就更加难测,稍微一个应付不好,自己就有可能吃亏。
因此,项南这会儿也终于将自己一身神境高手的战力发挥了出来。但见原本被他收缩于半球体之中用于构筑黑白阵势的“神势”被他再度展开,一瞬间便压在了飞袭而来的三只秃鹫身上。三只秃鹫怪叫一声,犹如炮弹般被无形之气反弹而回,扑楞着翅膀摔倒了远处的地上。而项南的神势一发即收,再度回归到了半球体之内。
从他这一个应对之中,场间有几人瞬间看出了一些东西:比如,项南已经能够将“神势”运用得收发自如;又比如——
他似乎无法长时间同时施展神势和黑白阵势!
殷飞扬目光一厉,丝毫没管先前试探的失利,而是继续指挥着更多的秃鹫发动袭击。与此同时,他也不是仅仅让这些秃鹫运用自身的尖牙利爪来攻击,更是借助到了外物——但见有不少刚刚出现的秃鹫,双爪之下抓着大小不一的石块,振翅飞向更高的空中。与此同时,它们在垂直方向上却始终保持着自身位于项南的正上方,那么它们接下来会做什么已然是显而易见了——
一阵剧烈的破风声中,刚刚击退了数只秃鹫的项南终于迎来了这来自高空的袭击。因为上方的声势实在太大,因此这会儿便是对他的实力向来有信心的曹陌二人都是对此生出一些担忧;而七星连寨观战之人更是认为这一下项南想要躲过这一轮攻击的话,那就非得移步避开不可了。若是果真如此,那算不算是破了他的阵势呢?
然而,七星连寨众人再一次失望了。项南的确可以避开,只是他就算避开,也依旧能保持着黑白阵势的持续运转。可面对上空这一轮声势浩大的攻击,他甚至没有选择避让!
只见项南双手外翻,左手之上那一道黑色的气流回转自身,右手之上那一股白气却于瞬息之间蓦然壮大。那一道白气在上方的石块坠落到他头顶之前,便有如一股炊烟一般径直升上半空,在石块之间来回缭绕。于是乎,在项南头顶上方出现了壮丽而又惊人的一幕:那些石块在下落的过程中,往往只是被白气一引一绕,就纷纷改变了方向弹向了一旁。只听场间“轰轰”声不绝于耳,那些被改变方向之后向着周围坠落的石块最终砸到地上之际,便已与项南有了好一大段的距离,已经丝毫不能再影响到他。
重重砸在地面上的石块带起了无数烟尘和石屑,同时也仿佛砸在了七星连寨观战众人的内心之中,让得他们不少人都滋生出了一抹无力感:这,就是神境高手的厉害之处吗?以柔克刚的奥义,竟也能被运用得如此超凡脱俗……连带着,正在场中战斗着的殷飞扬三人心中都生出了一瞬间的犹疑:他们固然还有不少手段没有施展,但即便尽施手段,就真的能打破对方布下的这一个阵势了吗?
“这是‘神界’的雏形……”一直在细心观察的湛承先见此情状,终于明白了项南提出这一个挑战的含义和倚仗。就如剑域、圣场的形成需要经历类似“剑域雏形”这一阶段一样,神境高手修炼出来的“神界”无疑也需要经历这一阶段。“神界”作为一个奥义非凡的结界,大多数脱胎于他们之前就修炼出来的剑域或圣场,因此一个踏入神境的武者形成神界的时间比之在圣境之时修炼出圣场,可能还要来得更短一些。湛承先知道,项南之前就已经在他的“黑白圣场”之上有了非凡的造诣,这会儿能凝聚出这一“阴阳神界”的雏形,却也并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事。然而对他们这一方来说,这却是最麻烦的事。
湛承先心里十分清楚,不到一定的级别,要打破神境高手的“神界”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而这所谓的“一定级别”,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低于神境。也就是说,若是项南真的已经凝聚出完整的阴阳神界,那么他们这一方的人就绝无半分打破的可能!而此时项南在做的,便是通过战斗来不断完善自身的神界,以达到真正形成结界的结果。若是果真让他完成的话,那么不但他自身的实力又将更上一层楼,连带着他们这一方也就再无胜算!
想通此间关节,湛承先当机立断,整个人拔身而起迎向了前方的战团。与此同时,他用眼角余光扫了身边的凌开复一眼,意思当然是让他也一起上前迎战。他们两个七星连寨最强之人一道出手的话,绝对有机会趁着项南还在熟悉着神界雏形的阶段,将之狠狠击破!
然而,凌开复并没有对此做出回应。湛承先目光所望之处,只见到凌开复紧锁着眉头,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他的眉宇间此时尽是担忧,双目焦点似乎正投注在眼前的战斗之上,又似乎另有关注之处。而面对着湛承先的示意,凌开复似乎有所犹豫,脚步移动之下最终还是没有前行。也就是说,他的确见到了湛承先的示意,但却没有照着他的意思上前参战!
湛承先眉头一皱,不知道在这等关键时刻,凌开复却是在想着什么问题。他能看出来的事,作为七星连寨大局观最好的凌开复自然也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后者这一刻的举动也就更难让人理解。只是这一会儿湛承先也没有时间细想、更没有时间停下来询问了。就算上前的只是自己一人,他也必须将项南所布下的这个阵势给打破!
见到湛承先上前的身影,所有七星连寨之人都是将心狠狠提了起来,知道情势已经发展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与此同时,也有几人观察到了湛承先那一个示意的眼神,因此对于在他示意之下依旧停步不前的凌开复颇为不解。后者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害怕,也不太可能是因为忌惮通天塔一类的理由,那么他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这一刻,原本与凌开复一道站在一边的湛子丰却是因为心中的这个想法,而悄然间来到了林墨妍的身旁,在她耳边低声道:“墨妍,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着湛子丰的询问,林墨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此她只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二哥一定有他的理由吧?”
“但愿吧。”湛子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前方的战团之际,眼中不由涌上一层浓浓的忧色:“墨妍,你说我们能赢吗?我真恨自己,为何平时没有专心习武,导致如今一点忙都帮不上。”
林墨妍咬了咬嘴唇,一时间没有回答。她同样帮不上忙,而且就算能帮上忙甚至于击破了项南的阵势,暂时应付了通天塔的责难,她只怕依旧不会开心。因为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可能是更甚于眼前这场战斗的困局。因此,面对着湛子丰的询问,她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谁会赢,但我知道今日之后,只怕有很多人会输……
与此同时,令人疑惑的凌开复此时却是尽力平复着心神,悄然感受着身后的动静。在他身后不远处,宋采吟、王宗翰、谷梁鸣、张铁岭几个人站在一道,也是观看着前方的那一场大战,看起来与七星连寨的旁人并无什么不同。至于湛承先的最后加入,也让得场中原本就越加激烈的这一战,真正陷入到了白热化之中……
湛承先这一出手,真正让七星连寨观战之人看到了打破黑白阵势的希望。
毕竟是身处圣境巅峰的高手,即便是在一对一的过程中,湛承先也足以在项南手上坚持相当一段时间。再加上,他已在一旁观察了许久,对于项南这一段时间以来施展出来的手段,多多少少有了些认知。在这等情况下,有殷飞扬等三人的协助,他的确能给项南带来足够的威胁。
地面一阵颤动,原本在从天而降的石块袭击之后平复下来的广场,这会儿重新开始震动了起来。那一块块或是粉碎、或是分裂开来的石头,此时竟随着地面的震动而缓缓漂浮起来,仿如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托在空中一般。只是片刻之间,这些大大小小的碎石就在项南身周形成了一个环形的碎石带。这一个环形的碎石带环绕在黑白半球的中央,便如一道光环围绕着一个星球,显得极为磅礴大气。
仿佛也感受到了来自身周的巨大压力,项南此时也不得不分出大半精力来应付湛承先接下来的惊人攻击。与此同时,身在黑白半球之内的陆奇麟和封华却并没有退出战圈从而躲避来自外界的那一次攻击,反而加大了攻击的力度,试图以之牵扯住项南的更多精力。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此时并不担心会遭受到湛承先的误伤,因为他们对自己这个星主的控制力极有信心!
无数黑影缭绕在场间,那是殷飞扬指挥着飞禽纵横于战圈内外,以之干扰项南的视线并分散他的注意力。在他们三人的联手动作之下,项南终于也感受到了绝大的压力,举手投足间已然失去了先前的那一番从容。在这等情势之下,只听得场中一声巨响,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来了!
剧烈旋转的碎石带有如被卷入大风暴之中的星屑,带起了一阵恐怖的声响。原本尚还没有完全碎裂的石块此时纷纷崩解开来,碎石摩擦的声音剧烈刺激着人们的耳膜,使得观战众人之中修为尚浅的一部分人都是紧紧捂住了耳朵。有那不及避开的飞禽被卷入碎石带之内,却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便瞬间化成了一片血雾,连一根羽毛都没有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一招的威势所惊,同时绝大多数人心中皆是升起了强烈的希望:如此威力绝大的一招,就算是神境高手也得避其锋芒吧?
“阿华、奇麟,退开!”湛承先一声厉喝,听到声音的封华与陆奇麟没有丝毫犹豫,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之后齐齐跃向了半空。与此同时,一只雪白的巨雕斜斜插将过来,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两人的落脚点。剧烈的狂风之中,两人低伏着身子,借着巨雕之力脱离了战圈。几乎是他们离开的那一刹那,原本就在缓缓收缩的碎石带更是加快了旋转的速度,其直径急速缩小,只在片刻之间就堪堪接触到了黑白半球的外缘。而在众人肉眼所不能观测到的地方,碎石带的内缘此刻却衍生出一道道无形的波纹。若是有心人至始至终都在竭力观测着这一片碎石带的话,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发现这一道道波纹便是将石块粉碎、并将碎屑化为这一恐怖圆环的因由。而由这些波纹震荡之下形成的这一招,正是由湛承先的神觉演化出来的终极杀招——
无形震荡之星屑龙卷!
“毕其功于一役吗?”见到这一招的声势,所有人都明白了湛承先的做法:他定是省却了原本应当存在的试探或者僵持的过程,一上来就将自己能发挥出的最强招数给发挥了出来!这也难怪,身为神境高手的项南交战之中基本不存在真气损耗的问题,而且他坚持的时间越长,就越是助长了自身气势,反之七星连寨这一方每时每刻都会受到打压。而且,项南给出的挑战是让七星连寨的人试图打破他布下的阵势,那么他自己就无法如同陆奇麟和封华一样,在面对湛承先这一招的时候选择回避或者脱离。也就是说,这一刻他被逼着正面来迎战如此强大的一招,并且在这等情况下依旧需要维持身周的黑白阵势!要做到以上这两件事,即便是对于身为神境高手的他来说,也是极为困难的了。而在瞬息之间构建了这一个杀招的湛承先,无疑也是做了一个最为正确的选择。
感受着充斥于耳中的剧烈呼啸,项南双目之中也不得不生出一丝佩服:毕竟是北寨之王,竟能这么快就构建出如此庞大的一招,如果是一般情况下自己也不得不尽力防御或者干脆避其锋芒吧?可惜啊,你们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其实究竟是在与什么样的存在作战啊……
因为视线被层层叠叠的碎石带所阻隔,所以此时几乎没有人观察到环绕其中的那一个黑白半球的动静。或许,只有开启了入微之眼的沐追云才能隐约发觉内中的不同凡响的变化。于是乎,沐追云的瞳孔也在急速收缩着,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一黑一百两道光芒相互追逐着,在项南身周形成了一个如同太极图一般的圆圈。与高速旋转的碎石带不同的是,这一个太极图案的旋转却显得相当缓慢,只是它依然在向着外围缓缓扩张着。当收紧的碎石带终于接触到黑白半球的时候,那一个太极图案也几乎在同时蔓延到了半球体的外围。于是,这一疾一缓两大旋转体毫无意外地进行了一次零距离接触。
接下来发生的变化,或许只有祭出这一应对手段的项南心中有数了。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太极图案被碎石带所吞噬,也没有太过担心碎石带径直侵入半球体、将这一个阵势给碾破,而依旧只是缓缓转动着双手,将身周的阴阳流转之势缓缓推行着。于是乎,那一个太极图案也并没有被高速旋转着的碎石带给带动节奏,反而以自身的变化引动了后者的改变。但见太极图案与碎石带接触之处,并没有激烈嘈杂的摩擦出现,而只是于极动之中衍生出一种极静的效果。在黑白太极图的缓慢流转之下,原本运转最为激烈的碎石带内部反而先放缓下来,而那一圈圈无形的波纹也在无声无息之中被缓缓抚平。这一态势立刻引动了接下来的变化,以太极图案与碎石带内部接触之处为始,那一股缓慢流转的奥义向外悄然辐射开来,一圈又一圈地减缓了碎石带的运行。如是这般,片刻之后,就连在外围观战之人都已经发觉碎石带的运行已然大大减缓了下来。
身为无形震荡波的发动者,湛承先原本自然是应该最先感应到这一番变化的。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的存在,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这种变化,导致了他错过了应变的最佳时机。这是因为在一般情况下,通过神觉引动的这一招“星屑龙卷”乃是与他心神相连的,若是有人凭着力量强行破去这一招,那么湛承先就会第一时间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然而项南破去这一招的方式太过温和,温和到在湛承先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就已经将这一招的主要杀伤部分悄然化去。这就使得,当湛承先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一招的威力已经去掉了至少五成,而且杀伤力还在持续降低着。
这一刻,湛承先心里忽而猛地一跳,瞬息之间意识到了一些东西:这等举重若轻、挥洒自如的破解方法,绝对不该是一个初入神境的武者能够办到的,这里面蕴含着其他更高一等的奥义。虽然这等破解之法乃是由项南施展出来的,但这一刻湛承先强烈地感觉到,自己面对的对手绝不仅仅是眼前的项南!
难道,自己真正在面对的那个人,是在以这种方式来对自己进行劝说吗?这一刻,湛承先忽然意识到了之前被自己忽略的很多事情:他意识到为什么在刚刚的那一番对峙之中,项南并没有表现得过于咄咄逼人;他意识到项南言语之间,为何明明表情不甚情愿,却依旧说出了很多劝解之言;他也意识到,为何项南会提出这么一个挑战,试图以这等堪称温和的方式来解决今日之事。这一切的一切,很可能是因为,在对方背后存在着那么一个人,他在项南来此之前授意他这么做。而那个人,毫无疑问有着这世间最为超凡的武道修为以及最为让人敬服的广阔心胸——
“通天圣主”虞献之!
几乎是一瞬间的福至心灵,使得湛承先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他的呼吸也骤然间急促起来。在通天塔之中,若说有那么一个人对于七星连寨是存在着一定善意的,那么这个人便定然是虞献之!或者说,这一位广受天下尊崇的通天圣主,他对绝大多数人都是抱有善意的。年龄已逾百多岁、武道修为也到了那般超凡脱俗的境地,这天下间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得这位圣主有所执着的了。在这等情况下,他特地授意项南以此等方式来应对自己这一方要做出的重大决定,难道是说——
他老人家也认为自己接下来所作所为是错误的?
这一刻,原先意志从无动摇的湛承先内心里也滋生出了一瞬间的犹豫,紧接着这丝犹豫又化作了巨大的不甘:不管这么说也好,自己也要为着这半生蹉跎之后所凝聚出来的最终信念全力拼上一次,无论对错都好!
骤然变得炽烈的眼神犹如熊熊燃起的火光,聚集起了湛承先所有的不甘。无声的呐喊之中,他朝着前方猛然跨出一步,对着那一个缓缓旋转着的黑白半球体、也似乎对着那一个无声劝说着他的老者,发出了竭尽全力的一击……
徒然模糊的视线之中,沐追云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晃动了一下。远处那一股阴阳互生、流转不休的意境似乎极大地影响到了他,让得他再也无法保持平素的冷静。骤然变粗的呼吸声中,他猛然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抱着头部似乎要将那一股影响到他的气息给驱逐出去。
“云哥哥,你怎么了?”与他站在一道的薇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变化,转过头来看的时候,只见到沐追云满头冷汗的痛苦表情。对于薇雨来说,这种表情出现在沐追云身上是一件让她极为担心和害怕的事,因为她十分清楚沐追云对于痛苦的忍耐程度。一般情况下,哪怕是受了足以伤筋动骨的重伤,沐追云依旧能够保持着冷静至极的神情,默默忍受着施加于他身上的伤痛。然而便是这样的他,在这个时候却突然间流露出了如此痛苦的表情,那么他此刻到底在承受着什么?
兰芷凝与乐星火显然也发觉了沐追云身上的变化,忍不住都是围拢了过来,面上表情甚为焦急。只是因为在他们四人之中,沐追云或许是秘密最多、最让人琢磨不透的一个人,所以对于在他身上发生的事,他们两人也都有一种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感觉。乐星火见到身体颤动幅度越来越大的沐追云,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伸手探向后者的手腕。他毕竟是在医道世家长大,某些方面来说医术也算相当不错,因此此刻或许只有他有机会弄清楚沐追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一股极为尖锐的精神力突兀地出现,让得乐星火犹如凭空被击飞一样徒然向后抛飞而出。不只是他,毫无准备的兰芷凝和薇雨同样在这一股拥有着极强排斥力的精神力冲击之中踉跄退出,差点维持不住身形。与此同时,沐追云口中徒然爆发出一股犹如野兽般的怒吼,仰天高喝声中将身周数丈范围内的一切物件都给尽数排斥了开去。在他双目之中,此刻充斥了深邃至极的银色光芒;只是若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这一片深邃的银色之中,还有点点金光缭绕。这几点金光比之周围的银光,数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它们此时似乎如同拥有自身意识般,正试图尽力带动着银光与之一同转动。然而,金光的数量毕竟太少,当沐追云仰天怒吼一声之时,那铺天盖地的银色就已经将这几点金光尽数吞噬,再也不见丝毫动静。
仿佛刚与敌人大战了数百回合一般,此刻的沐追云看上去精疲力尽,单腿半跪在地面之上,正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薇雨三人见状连忙跑上前来,满面焦灼的脸庞之上尽是对他的深深担忧。尤其是薇雨,每一次见到沐追云身上承受的痛苦,就都如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让她心痛不已。此时,她哪里还管得上不远处正发生着的惊天大战,用着慌乱至极的语气问道:“云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你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沐追云撑着地面的手依旧在不自主颤抖着,而他也在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等到听到薇雨的问话,他抬起头来,其余三人却第一次在他眼内看到些许疑惑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最后缓缓摇了摇头,作为回答的只有五个字:“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为何,余下三人从他的语气之中瞬间意识到他这句话的确是发自内心。也就是说,真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对于今日之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异状,沐追云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缘由,甚至也知道如何规避这些异状的方法。然而,对于方才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些事,他一点都不明白。
并不是如同剿灭灵魂般的痛楚,却让他本能般抗拒——刚刚发生的这些异状,对于他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沐追云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边急速思考着。而在他对面,薇雨三人都是极为紧张地注意着他的动静,内心里亦是各有所思。尤其是乐星火,他刚刚正面遭受了那一股极强的精神冲击,让得他脑海之中至今都有些恍惚。那一股精神冲击实在是太过强大,强大到让他怀疑这是否是一个人类能爆发出来的力量。刚刚那并非针对自己的这一次精神冲击,竟能展现出近乎实体化的攻击效果,实在让他心惊不已。尽管于精神力一道并不擅长,但乐星火多多少少也能分辨出那些精神变异者的精神力强度。然而对于刚刚沐追云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精神力量,他简直是从所未见、闻所未闻。与之比起来,以前与他交过手的那些精神变异者施展的那些有限的精神攻击,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理计。
然而,他们几人对这件事的思考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两个地方传来了几声巨大的动静,内中更有或是暴怒、或是惊恐、或是不可置信的叫声紧随其后。当那一股震动耳膜的声响以及其后一连窜惊叫声平息下来的时候,场中竟而出现了一阵诡异的安静。因为场面实在是太过诡异,所以就连沐追云四人都是不得不回头去观察刚刚他们错过的事情。然而这一望之下,映入眼帘的事实却让他们几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惊愕与彷徨之中,紧接着是如同身边所有七星连寨之人一样的不可置信之色。只不过,无论他们的反应究竟是什么,场间已经发生的事实已然不可能被改变……
…………
当湛承先决定作出最后的博命一击之时,在他身上涌起的这一股一往无前的巨大意志便有如一个传遍全场的进攻号角一般,让得所有人都在顷刻之间兴奋了起来。这不但是因为他此时涌起的这一股前所未有的超强意志,更是因为他已然在不知不觉间通过神觉发出了震动人心的一招——万军同调!
“万军同调”这一招原本是用在战场之上的,乃是通过同一时间向外传出的无形震荡波来统一接收之人的步调,让得他们接下来做出统一的行动。类似于这样的一招出现的时刻,往往是一方军队准备完毕、要开始全力冲锋的时候。而在此时此刻,湛承先用处这么一招,其用意显然不言自明:他正以七星连寨星主的身份,号召着所有人随同他的意志一道,将挡在前方的一切障碍给尽数粉碎!
接收到他这一股意志的七星连寨众人一个个心神大震,心情激荡之下不由自主喊出了声来:“七星连寨,进攻!”
“七星连寨,冲啊!”
“进攻、进攻、进攻!”
对于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守势的七星连寨来说,他们很少有主动进攻的时候;然而一旦需要他们发动进攻,那么这一股压抑着的力量就能爆发出比平时强烈数倍的威力。此时的七星连寨或许就是如此,那一个个感受到星主征召的寨民一个个都是面色通红,若不是心下还存了一点理智,他们几乎便要与湛承先一道去冲击项南布下的阵势了。尽管如此,他们那激荡的喝声依旧化为了一股巨大的气势,堂堂皇皇地压向了那一个黑白半球所在的方向。而面对着这聚集了千万人的呐喊,便是场中央那一个原本稳固无比的黑白半球此时亦是显得暗淡无光。这也是这一次,七星连寨这一方在气势上狠狠压倒了项南。
陆奇麟、封华、殷飞扬三人之间相互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话语便纵身而上,随着湛承先一道发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击。对于他们三人来说,心中不同的见解尽可以放在一边,此时乃是响应星主号召的时候了。无论是为了七星连寨的荣耀也好、为了回应星主的那一份炙热的意志也罢,此时都需要他们发挥出最强的力量了。
但见陆奇麟脸上浮现出了一股深沉的血红色,在他周身缭绕不休的气息此时尽数集中到了双掌之上,那里面蕴含着可以开山裂石的巨大力量。很显然,他已经将自身的潜力激发到极限了,因此才有了这破坏力惊人的一招——醉撼苍穹!
而在他身边不远处,封华双掌之上缭绕的白色光圈却是越来越小,只不过颜色反而是越来越浓密。等到那一股白色浓稠到化为了实体般的白色球体之际,封华双臂一振之间,将之犹如炮弹般狠狠往前推了出去。这是他将神觉具象化之后发出的、号称能泯灭接触到的所有灵气的最强一击——破灵之拳!
一道清越的喝声,但见殷飞扬双脚在半空之中接连虚点,整个人拔身而起、犹如旱地拔葱般节节升高。等到上升到一定高度、看着去势将尽之际,他座下的那一只雪白巨雕已然来到了他的脚下。殷飞扬脚尖在巨雕背上轻点,整个人再度上升数丈,几乎直入云间。在地上的人们看来,他已然化成了一个黑点,似乎就要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内。只是这一个黑点在即将消失之际,又在人们眼中急速扩大,最后化为了一个身形向下挥掌怒击的身影。那蕴含在这一掌之中的孤鸿掌力,被他这高绝的身法所带动,将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而这,正是殷飞扬轻易不展示于人前的绝技——
扶摇而上九万里!
三大高手倾力一击,再加上蓄势已毕的湛承先直接引爆了他的那一招“星屑龙卷”,使得身为神境高手的项南都遭遇到了绝大的危机。然而在这一次碰撞中,真正让人想不到的不是其引发的结果,而是同一时刻发生在他们身后的事情……
从七星连寨几位寨主接二连三地前去挑战项南的时候,凌开复的心里就隐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照理来说,他的这一股不详预感本是不该存在的:这里是七星连寨的大本营、周围都是天枢寨的寨民,内中善战之人不知凡几。而为了今日的这一件大事,他还特地调回了一部分的七星军,照理来说足以应付任何有可能的变故了。在这等情况下,便是势力强大如通天塔、修为高超如项南,他们都不会轻易做出正面碰撞,转而以布阵的形式来应对自己这一方人。那么,还有什么势力或是人物是需要他们担心的吗?
的确有这样的担心存在于凌开复的心中,只是他不能确定具体来源。即便如此,在湛承先发出那一招“万军同调”之际,感觉着一个个寨中之人亢奋的表情,看着殷飞扬几人不留后路般发出最强的一击,他的面色却是紧张到了极致。然而,他不是在为了眼前那一番碰撞而担心,而是——
在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前方那一场大战的时候,凌开复身后的几人之中,有一个人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望着眼前发生的这一件件事情,想到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种种遭遇,尤其是望着凌开复直到此刻都没有挪动一步的身影,最终还是确定了一些事情。而一旦确定了那件事,他便瞬间下定了决心:即便是巧合也罢,这的确是一个再也难以寻找的机会。
于是,一道虚幻般的身影闪烁之间,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出。由于速度太快的缘故,连这道身影的衣袍带出的破风声都被他本人甩到了身后。而他悄然间伸出的右掌,那枯瘦的手掌之上已经蕴满了足以致任何一个高手于死地的力量!
“来了吗!”尽管事情的发生只在一瞬之间,但凌开复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捕捉到了。意识到自己的预感最终还是得到了证实,他的面色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立刻聚起了全副的精力。在他的感知之中,那一只蕴含着绝大破坏力的手掌,只怕马上就要向着某一个人的后背印上去了。
目标是自己吗?不是!
电光火石之间,凌开复脑海之中一片清明,他的动作已经先于他的思考而运转起来了。那早已准备好的“封”字诀已然化在了抬起的双掌之中,整个身形也于急速前行之际微微侧过了身子,而他所前进的方向——又或者在他的判断之中,那一个人所要突袭的方向,毫无疑问,那便是星主湛承先的背后!
这一个时刻,正是七星连寨四大高手与项南的这一次碰撞轰然接触到一起的时刻;这一个时刻,正是那隐藏已久之人聚起全身之力、对他所选定的目标下手的时刻;而这一个时刻,也正是凌开复准备好了应对手段,微微侧过身来,眼角余光望到那一道身影的时刻。
于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内中的一抹亮光仿佛是对方那半边铁面具所倒映出的光华。而对方所要攻击的目标——
“墨妍!!!”
在所有人的记忆之中,从来没有类似如今这一刻,凌开复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惶急。只是因为一个判断的失误,他那前行的身体已无法停下来去保护真正需要保护的那个人。他只来得及叫出这么一声,然而他的内心此时却充满了绝望:没有用了,已经,绝对来不及了……
林墨妍正自面色紧张地观察着前方的那一次惊天碰撞,此刻内心之中自然也无暇多想。无论她与湛承先有着多大的意见分歧,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希望他们七星连寨这一边能赢的。因为她十分清楚,依着湛承先的自尊和骄傲,若是连眼前这一个难关都闯不过去的话,他内心之中会受到多大的打击。所以,她此时是在真心祈祷着,祈祷着己方能打破项南布下的这一个阵势。
然后,她就听到了凌开复这一声蕴含着极度焦虑的呼叫。林墨妍稍稍一怔,整个人的心神都被这声呼叫给拉了回来,然后她就感知到了来自于身后的危险。她下意识想要有所反应,只不过就如同凌开复所判断的那样:来不及了!下一刻,她感觉到了有一股力量作用到了自己身上,而后身子似乎飘飞了起来。她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又或者内中还夹杂着内脏破裂的声响,总之那是代表着生命流逝的无情声响。只是一时之间,她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于是她的眼中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不要!!!”
这一声响,内中蕴含的焦急与恐惧与先前凌开复的那一声呼喝别无二致,甚或犹有甚之。后者是因为对于林墨妍的极度担心,而林墨妍的这一声喊也不是为了自己。这是因为,凌开复的叫声最终还是改变了一些事,而林墨妍的这一声绝望呼喊,是真的什么都没能改变——对于那个代替她倒下去的身影,她来不及做出任何挽救的事情!
若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对于“墨妍”这个名字最为敏感的话,那这个人绝不是林墨妍本人,也不会是任何其他的什么人,而只可能是湛子丰。这一个名字,混合着二十几年来对对方的钦慕与爱恋,已然深深地刻入了湛子丰的骨髓之中,再也难以分开。对于他来说,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都是他需要额外关注、用着十二分的力气去注意的。他对林墨妍的感情,旁人已经无法描述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或者连他自己都无法表述。
他能为她而死吗?湛子丰偶尔也想过这个问题,或许也得出过不同的答案,但最终只是摇头笑:就算去死都没用,自己依然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只是当危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自然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他只是——
做出了一个本能般下意识的举动而已!
自刚刚湛承先上场应战之后,湛子丰就一直与林墨妍站在一道,而且接下来他自然也不舍离开。而当凌开复那一声满含着危机与焦虑的呼喊传入湛子丰耳中之时,他还尚未意识到来自身后的危险。只是这个名字对他的刺激太大,这道声音中蕴含的危险气息对他的刺激太大,让得他在还没来得及思考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抬肩将林墨妍撞向了一边。然后,他便感觉到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撞击在了自己身侧,骨骼碎裂的声音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声响,让得他的身体被第一时间拍飞了出去。
身在半空的时候,湛子丰双目之中还是有些茫然的,而后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林墨妍惊恐欲绝的神情。她就那样望着自己,眼中的惊骇与担忧似乎要淹没一切。湛子丰眼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口中涌出的只是大口大口的鲜血与内脏碎片的混合之物。下一刻,他的眼中流露出了同样惊恐的神色,因为他见到那个给林墨妍带来危险的人,已然再度对她出手了。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缭绕在湛子丰脑海里的只有一个念头:虽然曾无数次渴望着与你同生共死,但在这一刻,墨妍,一定要活下去啊……
…………
谷梁鸣汇聚全身之力的一招狠狠印在了湛子丰身上,然而他的瞳孔却是骤然一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哪怕已经没有了蓄势的时间,哪怕不能够再保证一击致命,他依旧当机立断,紧接着施展出了第二招。
火红的手掌携带着强大的气劲,再度袭向了刚刚被湛子丰撞飞的林墨妍。后者虽然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此时更是因为湛子丰的遭遇而心下大乱,但武者的本能依旧让她偏转身形避让着这一次攻击。
林墨妍没有完全避开这一击,她的肩头被狠狠地击中,秀美微皱之下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然而这一招毕竟没能致命,可谷梁鸣却又丧失了至为关键的一点时间。在他的感应之中,凌开复已经强行止住了前行的身体,携着无边的怒气朝着他狠狠冲了过来。他知道,他所剩下的只有最后一击的机会;而且看起来,一击好像也足够了。
在刚刚那第二下攻击之中被击中的林墨妍此时也已是身受重伤,而当她见到倒在前方气息全无的湛子丰时,更是心神大乱,忍不住又是喷出了一口鲜血。她缓缓地支撑起身体,向着湛子丰倒下的方向尽力移动着,这一刻她甚至已不想去管再度向她发动攻击的谷梁鸣。对她来说,如果湛子丰真的因为救她而死,那么接下来她又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如何再去面对其他人?这等情况下,追着对方一同离去的话,或许要比活着要更好一些。
蹒跚的背影之后,是悄然接近的那一只火红手掌。谷梁鸣掩在半边面具之后的面庞无惊无喜,似乎并不为这即将得手的一击而高兴。对于他来说,自从决定出手的那一霎那,他自己的性命也就注定了会留在这里,那就没有什么事是值得高兴的了。尽管如此,能够最终完成目标的话,终究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正当谷梁鸣最后的一掌即将印到林墨妍背后的时候,时间却仿佛在这一刻开始延长。视线所及,二者之间的空间似乎有所扭曲,而后他的动作似乎也开始变慢了。谷梁鸣心中忽而生出一丝惊悸的感觉,紧接着他便看到原本几乎要接触到的那一个后背变得越来越远、直至最后脱离了自己的攻击范围。与此同时,凌开复的含忿一击已然狠狠印在了他的身上,一招之间就让他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谷梁鸣喷出一大口鲜血,并没有再做挣扎,而是缓缓坐到了地上。他望了扑到湛子丰身边的林墨妍一眼,内中闪现些许遗憾;而望到铁青着脸盯着自己的凌开复之时,他只是微微一笑;最后,他的目光扫到了那一位看上去老态龙钟、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处的老者,眼中悄然闪过一丝异色:没有完成最初的目标,但却意外发现了另一件事啊……
一道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响彻在这广场周围,剧烈的震荡携着似要破坏一切的毁灭气息,向着周边狂扫而去。刺目的电弧、混乱的尘埃、急旋的烈风混杂在一处,显示着这一次碰撞的余波是多么的剧烈。而后,场间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之声——有人在这一次碰撞中受伤了……
陆奇麟捂着被震得发麻的胸口,压抑之下再度喷出了一口鲜血,眼中涌现出些许不解:伤到他的是殷飞扬的孤鸿掌力。封华此时猛烈地咳嗽了几下,血肉模糊的双掌之上嵌入了点点碎石——那是“星屑龙卷”造成的伤害。至于殷飞扬,此刻正踉跄着半跪在了一旁的地上,身体正面同样被“星屑龙卷”爆裂的余波所伤。
而他们这一方之中功力最高的湛承先,此时亦非完好无损。他是与项南对抗得最为激烈之人,所以这一次碰撞之后所受的反噬也是最大:不仅自身伤于己方三人联合一击之下被反弹的招数之中,本身也因为那一招“星屑龙卷”的失控而导致心神受损。至于他们这一方之人所发的招数为何会被反弹——
渐渐清晰的视野之中,最终还是显露出了项南的身影。只见此时的他身形半蹲,双手虚按空中,整个双腿都因为这一次强烈的碰撞而陷入了地底足有三尺。若是有人能仔细观察地话,就能见到他此时轻轻颤动的手臂,以及脸庞之上那一闪而逝的猩红之色。很显然,在这一次碰撞之中,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受到影响。刚刚七星连寨四大高手的全力一击,也让得他不得不施展出了压箱底的绝招,以之反弹对方的招数。而这一招,是他目前能施展出来的最大奥义——
黑白奥义之阴阳镜!
只是,这还不是众人最为关注的。让得七星连寨所有人瞳孔收缩的是:那一个环绕在他身周的黑白半球,此时竟依旧存在!尽管,半球体的直径已然缩小了数倍,乃至于此时只是堪堪将项南笼罩在内;尽管,那里面的黑白之气几乎被那一招“阴阳镜”抽空,此时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尽管,似乎只要有人在上前加一把力,就能将之狠狠击破,但事实是,至少在这一刻,它依旧存在着。
“噗!”湛承先终于还是喷出了一大口血,望着前方的场景,眼中涌现出些许悲哀之色。他或者还有一战之力,但作为北寨之王的尊严已经不容许他再度出手了。也就是说,这一次的对战,是他们这一方输了。
仿佛觉得他输得还不够彻底,在湛承先尚未来得及收拾心情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身后那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哀叫:“子丰!”他徒然转身,见到的只是唯一的爱子躺在血泊之中的情景。而在他身边,林墨妍泪如泉涌,一声接着一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与此同时,那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老者正将手掌抵在湛子丰背后,似乎正在勉力运功延续后者的生命。然而在这个老者的脸上,湛承先所能看到的,只有那一抹无可挽回的淡淡悲哀。
湛承先整个人恍惚了一下,这个时候却是再也管不了眼前的这一场对战了。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湛子丰的身边,更是没有去管不远处坐倒在地上的始作俑者谷梁鸣,就只是紧紧盯着儿子此刻那死灰色的面庞。他此时什么都不愿去想,就指望着奇迹的出现——没错,身为武者的理智让他从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湛子丰绝无再度存活的可能,但身为父亲的情感让他不惜丢弃所有的理智,就只盼着哪怕一丁点奇迹的出现——活下去,活下去啊!
仿佛听到了他无声的呐喊,又或者听到了身边最爱之人那一声声悲切的呼唤,湛子丰终于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第一眼望见的,是林墨妍满是泪光的脸庞,心中不由恍惚了一下:已经多久,没看到墨妍哭了,是为了什么事啊?紧接着,残存的记忆让他回忆起了先前发生的事,于是他也就马上知道了眼前这是什么情况。感觉到身体之中的热量正在缓缓流逝,这一刻他心中出奇地没有半分恐惧,有的只是放下了心事般的心安,以及那一抹几乎没有其他人察觉到的解脱之色。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也许仅剩片刻的时间了,自己只怕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再度出口了。于是,面对着父亲那极度关切的表情,他只能回以一个歉意的眼神,而把最后想说的话留给了身边的心爱之人:“墨……妍……”
“子丰,我在,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要说,一定要坚持下去啊!”林墨妍紧紧抓着湛子丰那绵软无力的手上,激动之下再也顾不了其他,而是侧过头对着那一个正在为后者疗伤的老者急促说道:“方伯,求您了,一定要想办法保住子丰的命,求您了……”
正为湛子丰运功续命的方伯苦笑一声,没能做出任何回答。见到他这个表情,林墨妍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全身力气般坐到了地上,并且无意识地摇着头:“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其实……”湛子丰微弱的声音响起,让得林墨妍强行将那一股绝望的心情放到了一边,转而低伏下身子倾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一直……很嫉妒……”湛子丰这句话并没有指出什么人的名字,但林墨妍自然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她只是摇着头,哀声说道:“子丰,别说了,不要再说这个了。只要你能坚持下去,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我什么都……”
“不要说……不要骗我,也、不要骗自己……那样的话,你就不是你了……”湛子丰急速的话语打断了林墨妍的话。只见他面庞之上涌现一阵潮红,死灰色的脸竟而回复了些许红润,但旁人都知道这只怕是回光返照了。因为他们很清晰地感受到,湛子丰身体之中那因身为圣境武者而比旁人强大得多的生命力,此时也几乎要流失殆尽了。只见他艰难地抬起眼帘,用尽力气望着那一个朝思暮想的心爱之人,缓缓地将自己最后的心念传递给了她:“不要再像我一样……等在一边了……要去……”
湛子丰的话语声嘎然而止,他那微微扬起的头此时无力地垂落下来,就此失去了声息。与此同时,面上皱纹似乎更加深刻了一些的方伯暗叹一声,缓缓收回了他那按在湛子丰后背的手掌。而见到他这一个举动,湛承先如同被五雷轰道:“本来什么都不想说的,只是好歹共事十多年,你也是我心下佩服之人,那么就多多少少回答你一些问题吧。不过,你也不用抱太大希望,你应当知道我不会说太多的。”
听到这句话,凌开复的拳头瞬间握紧,从手指缝中挤压出的咯吱声响显示着他心情的激荡。他终究没有将这一股情绪爆发出来,咬着牙,再度问了一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提问与反问进行的当口,林墨妍也缓缓来到了正对峙着的两人身侧。而见到她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凌开复神情一凛,下意识就要挡在她身前:犯过一次的错误,如果再犯的话,那他也不是凌开复了。
“没事的,二哥,有方伯在,他伤不了我的。”林墨妍摇了摇头,谢绝了凌开复的保护。她自然也知道,别看此刻谷梁鸣一副不加反抗、任人宰割的样子,其实他依旧保有着一定的战力。若是不加防备而随意靠近的话,那么自己只怕根本就无法全身而退——当然,这是在一般情况下,如今却是不然,因为在她身边毕竟有了方伯的出现。
“没错,我的确伤不了她。想不到一直被认为日益衰落的七星连寨,毕竟还是有着神境高手的存在,而且是一个不在所有人视线范围之内的神境高手。”谷梁鸣话音落下之际,亦是带上了一丝惊奇。毕竟,武学修为达到神境这等层次之人,可说都是经历了无数的战斗和历练才能达成,这等情况下那个人就绝难做到默默无闻。可眼前出现的这位老者,便是他这个为七星军效力了多年的鬼军师都是从未听闻。对方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可以说这本身便不甚合理。
不只是他,同样因为这一场突发变故而上前查探情况的项南几人心中亦是大感不解。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他们方才的确感觉到了只有神境高手才能散发出来的气息,这就说明这一位老者的确是不折不扣的神境高手。只不过,他又是谁?在此之前他们竟然没有听到过半点风声!
项南此时强自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内心里却也生出些许庆幸:如果早知道七星连寨还有着神境高手存在的话,他是绝不会布下那一个阵势坐等挑战的。刚刚的那一战,七星连寨四大高手联手之下就几乎已经将他逼到了极限,再加一个神境高手的话,那么他布下的这一个阵势绝没有维持住的可能。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何时出现的、破阵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出手,但项南此刻却也收起了对七星连寨的那一抹轻视:毕竟是号称江湖六大势力之一的存在,终究有着不可小觑的底蕴。
面对着谷梁鸣的疑问,七星连寨这一方没有一个人对此作出回答——大多数人是不清楚情况,而知道内情的几人却也不会轻易泄露这一重要消息。因此,林墨妍没有理会谷梁鸣的感慨,而是直接上前一步冷声问道:“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
她这句话问得有点绕口,若是一般人听了只怕是要愣住上一会儿的,只是这里边却绝不会包括谷梁鸣。这一位效力七星连寨多年的七星军首席军师,论到智慧与理解力,可以说绝不会逊色于任何人。所以,他自然是明白林墨妍话中之意的,因此只是微笑着回答道:“关于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我想凌帅是多多少少心中有数的吧?”
听到他这样说,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凌开复,眼中充满了疑问。凌开复此刻双目之中涌现出些许痛苦之色,他沉默了一瞬,接着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我只是察觉到七星军中可能有着北边安插进来的间谍,但并不能确定是你。”
“可你最为怀疑的,却绝对会是我,不是吗?”谷梁鸣接着道。
“或许吧,某些方面来说我宁愿这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想这个怀疑成真。毕竟这些年来,在你的出谋划策之下,我们在与草原的交战之中也取得了不俗的战绩,并未处于明显的下风。这一个互有胜负的成绩对我七星连寨来说,已经是极端不易的了,因此一开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到你身上的。”
凌开复这句话显然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比如身在七星军之中的张铁岭和封怀远。他们两人俱是十分清楚,“鬼军师”谷梁鸣这一位被七星军深为信赖的首席军师,他在这十几年对于草原八部的对战之中起到了什么样的重要作用。可以说,正是在他的多番谋划之下,他们七星连寨才可以在草原尚未大举进攻的当口,依旧斩获了不少草原战士的的人头。七星军这些年来之所以伤亡不小,不仅仅是因为北边给的压迫太重,还是因为他们同样给草原八部造成了相当大的损伤。在这等情况下,若说帮助他们取得这一战绩的谷梁鸣乃是草原派来的内应,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的。
“我们之中,只怕有很多人无路如何都不会怀疑你是草原的内应,就连我一开始都是那样想的。这种情况,直到几个月前乌勒部发生的那一场变故传来,才让我感到了些许疑惑。”
凌开复的这句话让得谷梁鸣提起了些兴趣。对于他来说,今日之局有死无生,自己之所以没有奋力一搏再造杀伤,也无非是有些疑惑没有得到解答罢了。在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是希望尽可能得到这些疑问的答案,如此才能在归于地下之际心无滞涩地继续侍奉草原之神。所以,他抬起头来,饶有兴趣地问:“那场变故带给了你什么启发吗?”
“启发便是:乌烈平息叛乱的过程,显得太过轻松和随意了。”凌开复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着当时得到的情报:“从飞翼四组带给我的那些消息来看,那一场叛乱的规模并不小,乌勒部可汗阿史那思轮所组织起来的力量也是出乎意料地强大,一开始的时候国师那一方是吃了大亏的。只是之后,乌烈的那一番出手却是举重若轻般将这整个局势给平复了下来,这其中更是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这一点让我很是不解。”
“我们一向都知道,草原八部相互之间的关系虽然比南方的大陆三国彼此之间的关系要好上不少,但也绝不都是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或许站在南侵的立场上,他们之间会放下芥蒂相互合作;但涉及到内部纷争之时,几大部落之间的争权夺利也并不比我们所在的国家要少。在那等情况下,作为战神家族的乌家虽然有着超然的立场,却也不会直接干涉到这类事务之中。一来,这样的战神家族才会让得八部的掌权者放心,从而保证着战神家族的延续;二来,他们也缺乏这方面的影响力,能直接插手到草原各部的权力斗争中去。以此类推的话,乌勒部纵使发生了内乱,立场超然的乌烈却也不该直接插手影响;退一步来讲,纵使因为某些原因他直接插手了,却也不该这么轻易就将这一起事件平息了下去。而这,就是让我感到疑惑的地方。”
听着凌开复这番话,谷梁鸣原本随意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而他望向凌开复的目光之中,已经带上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只听凌开复继续说道:“针对这些疑惑,我又回想了这些年来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战事,渐渐地也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的确,这些年来我们七星军的伤亡并不小,但与此同时草原八部却也绝非是没有付出代价的。照理来说,经历了‘啸月之灾’这样的大劫,留给草原八部的最佳选择应该是休养生息才对,他们不应该在接下来的这些年发动频繁的攻势。只是以我得到的资料来看,草原的确也实行了休养生息的战略,但实施得却并不彻底。”
不知不觉间,围在凌开复与谷梁鸣周围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包括湛承先在内的七星连寨高层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除此之外,来自通天塔的项南几人,以及沐追云四人也悄然来到了距此不远处,想要知道今日发生的那一些事情的缘由。而凌开复此刻所说的内容,看似与方才的刺杀并无关系,可包括湛承先在内的人却都没有打断他。很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了,隐藏在这一场刺杀之后的,很可能是让人想都想不到的重大原因。
“一边进行着休养生息,一边继续发动对南边的攻势,并且将主要攻击目标选在了我七星军负责的地盘上——这就是近些年来草原部落主要实施的战略。而对于草原八部实施这个战略的原因,我当时推测出了部分,却始终不能把握完全。”凌开复说到这里,眼中也涌现出些许无奈:如今他已经能大致把握那些原因了,只是却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
“哦,不知道你推测出的和未推测出都是些什么呢?我这里可是愿闻其详。”谷梁鸣双目一闪,出声问道。
“我所推测的那部分原因,刚刚在议事大厅之内你已经听到了:那就是借着消耗我七星连寨实力的机会,同时为草原新一代的战士练兵。而我未能推测出的那一部分,主要还是集中在一个问题之上,那就是草原八部同样在这些战事之中也是伤亡不小。若只是以消耗我军和练兵为目的的话,那么他们的确能达成一定的目标,但对于自身来说却也未必能有多大的好处。毕竟,在经历了如许之多的伤亡之后,面对着同样实力强劲、且这些年来保存完整的魏国征北军的时候,草原八部还会有优势吗?”
“这是始终困扰我的一个问题,并且我始终没有太好的方法寻找答案。可我又知道,乌烈的每一步举动绝对都有其深层用意,没有特殊缘由的话,万不会将这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略实施这么多年。这个疑惑,直到半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信,才得到了寻出答案的契机!”
一封信?
听到这里,不少人都是心中一动,生出些许想法来。从凌开复的讲述之中,众人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他所收到的这封信,十有八九是来自七星连寨之外的人手中的。而事实上,凌开复没有说的是,在接到这封信之前的一段时间,那个写信之人曾来拜访过他一次。在那一次拜访之中,凌开复多多少少透露了些许事情,让得那一个原本的目的地就是草原的年轻人有了调查的方向。只是如今,凌开复却是没有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很显然这也是对对方的一种保护。
“在那封信之中,我的那一个朋友向我讲述了一件事,那就是如今草原之上所存在着的那一股‘万众一心’的气息——或许用这个词不太准确,但如今的草原八部与我所知道的草原八部的确有了很大的不同。如果说非要将这种不同描述出来的话,那就是他们彼此之间的斗争变得更少了,而对于某一个存在的遵从却变得更加虔诚了!”
谷梁鸣的右掌猛然间一握,从中发出些许嘎吱声响,显示着他对这一番话的剧烈反应。他抬起头,望着正缓缓叙述着的凌开复,眼中的忌惮之色可以说到了极致。只是他终究没有发作出来,而是依旧用着平静的声音问道:“你所说的存在,指的是什么呢?”
“战神家族!”凌开复狠狠吐出了四个字,听着简直像要将郁结于心中的压力随着这四个字一道吐出一般。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是看了那封信,才知道草原之上正有着一些不寻常的事在悄然发生着。啸月之灾以后,原本崇拜狼神的草原人之中,有不少人心中生出了疑惑,其中更有一些人因为狼群的伤害而丢弃了对于狼神的信仰。与此同时,作为平息啸月之灾的最大功臣,战神家族的乌烈却因此而得到了更多草原人的遵崇。他似乎也没有放弃这个机会,转而开始经营起这一意外得到的利好。就这样,因作为草原圣祭的试炼之石而存在的圣狼乌尔的消失,这一个职责也被乌烈顺势接了过来。在此过程中,他到底做了多少提高自身声望、扩大自己在草原各方面影响力的事,这我并不能尽数查清;我只知道,对于南边实施的不停作战的战略,显然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而那些在历次战役之中伤亡的草原战士,我只怕他也并不为他们心疼;相反的,这或许更可能是他刻意安排、并且乐于见到的!”
凌开复的这句话让周围众人十分不解,因为他们没法明白这个逻辑:草原战力的损失,怎么会是乌烈乐于见到的?难道他还是南边派去草原的卧底不成?然而他们不明白,有一个人却是明白的,那就是谷梁鸣!只听他徒然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一个‘铁血战魂’!好一个凌开复!这十几年来我自认为已经足够高看了你,想不到还是低估了你!接下来的事,不如让我来帮你说吧!”
只见谷梁鸣稍稍仰着头,目光自周围众人身上逐一扫过,口中便也道出了那一些惊人的秘密:“不错,就算是在草原内部,也是存在诸多斗争的。这些斗争平素可能没什么大问题,一旦到了关键时候,却很有可能发生相互掣肘之事,那可就不那么愉快了。就如你们七星连寨这一次的决议,讨论来讨论去,依旧有着将近一半的自己人在尽力反对着,这等情况下你们认为还能做成什么事吗?”
被他这么一番讽刺,湛承先等人面上都不怎么好看,唯有林墨妍此时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依旧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谷梁鸣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草原需要有一个统一的意志,在这一个意志的领导之下,我们才有可能达到又一个强盛的时期。而所有游离于这个意志之外的、甚或反对这一个意志的声音,都是不必要存在于世的!”
谷梁鸣的这句话先是让得众人一愣,紧接着心中蓦然升起一丝寒意:他们终于明白了,乌烈主导的那一个战略的另一个目的:没错,这些年来那些在诸多南侵战役之中死去的草原人,他们大多数竟是隶属于反对乌烈的那一些草原势力!而他们的消失,对于那些反对派势力来说固然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但对于乌烈来说却是利大于弊。通过这种种安排而进行的这些排斥异己的行动,让得那些倾向于他的草原势力会因始终保存着实力而越来越强大,而那些反对派势力却会因为与七星连寨的死磕而逐渐衰落下去。至于具体实施这一计划的、将草原的反对派势力与七星军这两大敌人于悄然间同时削弱的,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这一位“鬼军师”谷梁鸣!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众人看向谷梁鸣的目光之中,已然带上了一层深深的忌惮,不少人的眼中甚至都存在了一些恐惧。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七星军这些年来所取得的为数不多的“军功”,竟也会是对方算计的一部分。然而,这一狠招看似是阴谋,实则是让人避无可避的阳谋。毕竟,纵使意识到了草原势力并非统一,但当他们拿起刀枪侵入国境的时候,他们对于中原来说依旧全部是敌人、依旧是需要被驱赶或是消灭的目标。或许唯一不同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原本就已经很可怕的对手,因为内部掣肘力量的削弱而会变得更加可怕!
“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我开始怀疑你的?老实说,即使到了刚刚你出手之前,我都不能肯定那个草原内应会是你;而既然承担着这么重要的作用,你又为何不尽力隐藏下去?以你这不为人知的面目,便是我们想要调查,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凌开复这会儿却是问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我从不心存侥幸!”谷梁鸣傲然抬起了头,他的双目之中并没有蕴含一丝一毫的后悔和遗憾,“我也从不敢低估你。自从你让手下之人开始调查这些年来七星军的具体伤亡情况之后,我就隐隐预感到有暴露的可能了。及至后来,你不但向我们几人透露了七星连寨欲要加盟征北军的想法,更是将包括我在内的几个七星军重要人物都带回了湖心七岛,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怀疑内应的存在了。很显然,论到被重点怀疑的对象,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都是首当其冲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对于让七星连寨加盟魏军一事,你之前表达出的意愿只怕也不是真心的吧?最大的可能,你是想通过这一件对草原极度不利的事,来引出我的存在,这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湛承先猛然抬起了头,双目紧紧地盯在了凌开复脸上,这会儿却是极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他原先以为,凌开复的确是坚定地与自己站在一道,一起想要将加盟魏军的这件事做好,却想不到他还另有目的——或者说,这件原本在他看来最为重要的事,原来只不过是他想要除去内应而给出的幌子吗?那么,他为什么事先不说、不对身为星主的自己说明白?是否如谷梁鸣说的一样,他根本不是真心同意那件事?
仿佛没有感受到湛承先的目光,凌开复这会儿却没有做出相应的回答,而是继续对谷梁鸣说道:“于是,你便发动这行险一击,要趁势除去我七星连寨的重要一人?那么,为什么是墨妍?在刚刚那等情况之下,纵使有我的阻拦,你行刺星主的成功率也是存在的吧?”
他这一句话问出口,林墨妍等人瞬间提起了精神,紧紧地盯在了谷梁鸣的脸上。为什么将行刺对象选为林墨妍——这一个疑问深深地存在于场间所有人的心中,因为他们的确想不到缘由。易地而处,若是让他们选择一个刺杀目标的话,那定然是湛承先与凌开复其中的一个。而且,在刚刚那等情势之下,与项南的对抗耗去了九成精力的湛承先若是徒然遇到这样一场刺杀,的确有可能被击杀当场。或许唯一的理由就是,凌开复在那个时候已经有了防备。然而,这并不能解释全部:为什么偏偏是林墨妍呢?
徒然安静下来的广场之中,只见谷梁鸣缓缓闭上了眼睛,看样子竟是不打算回答了。也在这时,湛承先和凌开复的眼神徒然一历,双双抢上前去欲要将坐在地上的谷梁鸣控制在手中;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苍老的身影刹那间挡在了两人的身前:“不可!”
湛承先与凌开复身形一滞,尚不及出口发问,就见谷梁鸣身上徒然冒出了一股猩红色的火光。这一股火光显得妖异之极,只一瞬间就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并且立刻开始无声地燃烧起来。而在火光升起的同时,谷梁鸣的话语声也再度传出:“凌帅,你之所以能将之前那些看似不相关的事联想起来,并且推导出最终的结果,还是因为那封信的原因吧?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写那封信的人应当就是一个多月之前曾拜访过你的那个年轻剑客、名为狄旭的那个人吧?”
谷梁鸣此话一出,场中有几人瞬间脸色大变。还不待他们做出任何反应,一道沙哑之中带着些许狂热的颂唱声已响起在这广场之间:“熊熊天火,焚吾之躯;此身皮囊,今朝归去;舍此残躯,聚魂魄兮;侍之狼神,心向往兮……”
猩红之火焚烧之际,只是片刻就将谷梁鸣的整个身躯全数燃尽。地面之上只剩下些许灰烬,其与渐渐消失在人们耳中的颂唱一道,在吹拂的微风之中消散无踪。而也就在这时,众人才终于知道了这个戴着鬼面具、化名为谷梁鸣之人真正的身份——
草原十圣祭之中,最为神秘的两个圣祭之一、排名第二的“舍身圣祭”……
“焚身血焰……”
望着那一股只将谷梁鸣本人焚烧殆尽、却丝毫没有波及到他身下地面的猩红之火最终消失,如湛承先、项南这等见识高超之人也瞬间知道了这种火焰是什么名堂:这是草原之中的道:“今日之事,我的责任最大。无论是霍晔的身份、还是谷梁鸣的身份,我之前竟都没有调查出来,才导致了如今的结果。我……我实在是无颜面对子丰……”
“现在还不是谈论责任的时候,否则我此刻只怕得自缚双手、静等湛叔处置了。事情还没过去,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处理。要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越是要提高警惕,不能再给人以任何可乘之机了。”凌开复尽管也如殷飞扬一样,心绪复杂难受之极,可他此时却不得不出声提醒在他面前的这三个兄弟。而听了他这番提醒,余下三人神情一凛,心中暗暗警醒。的确,今日之事虽然已经发展至此,但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如今身为星主的湛承先因为丧子之痛,只怕一时半刻是没有心思再处理寨中事物的;而原本身为天枢寨主、总领寨中事务的湛子丰又已经离世,负责后勤及善后工作的玉衡寨主林墨妍又已处于昏迷之中,那么此时他们几人就必须承担起更大的责任来。
“开复,寨子里的事情你们几个就先商量着办吧,王先生会协助你们的。至于老夫我,唉,我先进去陪陪我的那个老兄弟,也送别一下子丰。”白发苍苍的宋采吟此刻也是上前说道。今日发生之事,对他来说自然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他最为看好的两个后辈一死一伤,联想到刚刚在天枢寨主的接任仪式前后自己对他们两人说的话——
宋采吟只觉得,七星连寨就仿佛失去了天曜之神的眷顾一般,尽是发生这么些无可挽回的憾事。
见到老人缓缓走入议事大厅的背影,凌开复几人面色俱都十分沉重。四人对视一眼,接着却是不再多说,开始默默地处理起善后事宜来。
今日之前,七星连寨这几位原本各怀信念并为之奋斗不休的寨主,却怎么都不会想到竟会迎来这么一个结局。而且,由这一个结局引发而来的,是远远没有结束的聚合离散……
“小子,别跑,把那条狗给我交出来!”
急促的呼喝声中,伴随着的是同样急促的脚步声。但见一条偏僻狭窄的街巷之中,有七八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时朝着前方正在奔跑的一道人影呼喊着。这几个少年看上去衣衫褴褛、一个个穿着打扮都不甚体面——或者说,根本没有所谓的穿着打扮,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们看着都像是从贫民窟中厮混出来的流浪儿。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几个少年的确是在这个城镇东面的贫民窟长大的。但见这几个人年龄相近、身形也未有太大的差异,都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而观他们面有菜色、奔跑之间也不甚有力气的样子,很显然这是长期未能填饱肚子的结果。
尽管如此,这几个身体条件看似并不怎么好的少年实际上却并没有如他们看上去那般无害。至少,他们此刻那双眸之中略显凶狠的眼神、那追了好长一段路依旧不依不饶的态度以及从他们口中不时爆发出来的威胁话语,都让得前方那一个正在奔跑着的少年感到了一阵又一阵紧张与害怕。
跑在前方的那个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但他带给人的感觉与身后那几个少年截然不同,让人一见之下就知道他们绝不是在相同的环境下长大的。从这个孩子身上穿着的锦衣来看就知道他必然出自富贵人家,旁人只要稍稍辨别,便也知道这不是寻常的人家能穿得起的。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但他的头上端端正正地梳着发髻,身后还背着一个上学所用的布包,看着却是在附近哪一家私塾学习的学生。至于这个孩子明显不同于身后少年的红润脸色、奔跑之间显得连绵悠长的力气,都显示了他在平素的吃穿住行之上的优渥,以及可能修习过武功的事实。
正因如此,这一个原本比对方小了四五岁的少年才能在身后之人不间断的追逐之下,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只不过这个年龄段的他毕竟体力有限,而刚刚才修习了一两年的粗浅武功也不足以让他在持久力方面有多大的提升,所以经过了好一段追逐之后,他与身后几个少年的距离终究还是越来越近了。
眼角余光望到身后之人越加接近的身形,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们的话语声在耳中越来越响,让得这个少年心中越来越是害怕。而他之所以要躲避身后这些人的追击,却是因为此刻正被他抱在怀中的一只小狗。
仿佛感受到了自身的危机,那一只看上去脏兮兮的小狗正自从少年的怀里抬起头来,呜呜哀叫了几声。显然,它似乎也预感到了若是被身后之人抓到的话,等待它的是什么样的命运。而听到这只小狗稚嫩而又恐惧的叫声,少年心中怜意更甚,这会儿却也顾不上身后之人的威胁了,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越来越是急促的喘气声中,他只能试图尽力拉开与对方的距离,期望着尽快离开这一片偏僻的所在而去到人多的地方,那样的话他说不定还有能保住这只小狗的机会。
“不能再往前跑了,用石头砸他!”身后传来的厉喝让得少年猛然一惊。还不待他做出反应,他就感觉到腿上徒然传来一阵剧痛。那一块从后边飞来的石子很不巧地砸在了他的膝弯处,让得一下子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那只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狗也顺势抛飞了出来,落到地上之后发出了一阵呜咽的痛叫。
“小子,再跑啊,怎么不跑了?”从后边赶上来的那几个少年呈半包围状将前方那个锦衣少年逼迫到了围墙边。领头的那个头发蓬乱的流浪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着少年恶狠狠地说道。
锦衣少年见状更是害怕,他紧紧地将那只方才摔在地上的小狗抱在了怀里,身子颤抖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而见到他那个样子,尤其是见到他那光鲜的穿着,让得这些流浪儿的眼神更加不善。在一般情况下,他们并不想与这等大富人家的子弟发生冲突,因为他们很清楚在这个城镇里,哪些人是可以欺负的、哪些人是不能招惹的。他们就曾经历过有同伴不小心得罪了大富人家的子弟、然后被对方召集家奴像打死一条狗一样打杀的情景,而很显然眼前的这个少年说不定就是拥有着类似背景之人。
然而,他们今天却是管不了这么多了。担心被报复的恐惧感,远远没有此刻存在于他们体内的饥饿感来得真切。况且,好不容易寻到了一条无主的流浪狗,架好了锅子正准备烧水煮肉的时候,那条被绑着的狗却被这个小子悄悄偷走了——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怎么都是无法忍受的。
“混蛋小子,不想吃苦头的话,老老实实把那条狗交出来,不然的话,小爷让你好看!”因为过于饥饿的缘故,再加上这一阵追逐耗去了不少体力,让得这几个流浪儿的耐心也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逼上了前去,伸出手准备从锦衣少年手中将这只小狗给硬夺过来。
“求求你们,不要吃它,拜托了!你们要是饿的话,我包里有糕点的,你们都拿去好了,放过它吧!”眼见着对方即将出手抢夺,锦衣少年心中大急,连声说道。
“糕点?”几个流浪儿顿了一顿,领头的那人便大声说道:“拿过来!”
锦衣少年刚刚将背包取下,就被对方一把夺了过去。但见几个人将背包口打开之后,在里边一阵乱翻,果然发现了用油纸包裹着的几块绿豆糕。领头的少年取出了糕点之后,一边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一边胡乱地将这几块糕点塞进了嘴里。而他的这一个举动,让身边几人咽了一口唾沫的同时,也生出些许不满。因为原本就只得几块的糕点,他一块也没有给他们留下。
几块糕点下肚之后,领头的流浪少年神色似乎好看了一些,但依旧没有罢手的打算:“就这么几块东西,也想将小爷们糊弄过去?我这些兄弟们可还什么都没吃呢,你以为这就能打发我们了吗?”
他上前一步,作势又要抢夺锦衣少年怀中的小狗,让得后者一阵惊呼:“等一下,我、我这里有钱,你们拿去买些吃的吧,就当这只小狗被我买了行不行?”
“钱?”几个流浪儿眼前一亮,都是不自觉伸出了手来。锦衣少年见状,伸手解下腰间的一个小钱袋,还没打开就被领头的流浪少年抢了过去。后者迫不及待地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发现内里一共有着十几文铜钱,关键是还有一小块碎银子。
领头的流浪少年飞快地将这些钱收了起来,想了一下之后,又把钱袋扔回给了对方。只是在前者的脸上,此刻依旧是一副不满的表情:“怎么只有这么点?”
“全都在这儿了,真的!你们要是嫌不够的话,我可以回家里去拿,要多少都可以。”锦衣少年怯怯地说道。
听到他这句话,几个流浪儿眼中都不自觉生出一抹贪婪。领头的那个流浪少年毕竟还有些理智,知道有些钱不是那么容易能拿到的,但他也同样不舍得放弃这个机会。思索了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对锦衣少年说道:“那好吧,你回家再拿十两银子来,我就把这条狗卖给你。只不过,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先把狗留下,等你拿了钱过来我们再把它交给你。”
虽然流浪少年的语声已经尽可能装得平静,但锦衣少年这个时候却依旧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懵懵懂懂之中,他望见了怀中的小狗那可怜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声说道:“不行,小狗不能给你们!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把钱给你们的,让我把它带走吧!”
“混帐小子,你是在开玩笑吗?”流浪少年大怒,挥手之下,余下的人便狠狠地围了上去。对他来说,自然不敢完全将希望寄托于对方会信守承诺拿钱来换——指不定这小子要钱的时候,他的父母随便问上两句,事情就露馅了,到时候他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所以他必须要做两手准备:若是这小子当真能拿了钱来,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他们也依然可以吃掉这条狗填填肚子。
只是看起来,流浪少年的这个想法似乎很难实现了,因为无论他怎么出声威胁,那个锦衣少年只是抱紧了小狗不放手。如此片刻之后,他们这一方也终于失去了耐心:“给脸不要脸的小子,哥几个给我揍他,把狗抢过来!”
几个流浪儿一拥而上,对着锦衣少年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他们固然不想搞出人命,但下手之际也依旧没有手下留情,只是避开了头部等要害之处。在这一顿乱拳之中,锦衣少年终究没能支持得住,哭叫声中不得不松开了抱着小狗的手。
几个流浪儿见了,犹自不解气般多踢了锦衣少年几脚,更是把他那原本干净的衣衫给弄得脏兮兮的。接着,他们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伸出了手去抓那一只呜呜叫着的小狗。也就是在这时,他们的身体没来由地一晃,眼中出现了些许恍惚。
流浪少年甩了甩头,并未能注意到出现于同伴眼瞳之中的那一抹紫色,而是依旧将手伸向了那条小狗。只下一刻,那条在他眼中人畜无害的小狗却是忽然间发出了一声威猛的吼叫,震得他们几人差点摔倒在地上。还不待他们回过味来,便惊恐地发现那条小狗的身子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增大了几十倍,变成了一个身体庞大的怪物。这个怪物一声狂吼,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朝着他们几人狠狠地咬了过来。
“啊!不要过来,救命、救命啊!”但听一阵惨叫声响起,这几个流浪儿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边惊叫着一边连滚带爬地逃了开去。
这一番动静,让得原本抱着头承受着对方殴打的锦衣少年一怔,悄然睁开了眼睛。当看到刹那间逃得无影无踪的那几个流浪儿以及依旧留在此地完好无损的小狗时,他心中徒然升起一线惊喜。只是当他抱起小狗的时候,又忽然瞥见了场间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个人——
那一个面蒙轻纱的女子,睁着一双如梦似幻的眼瞳,正自静静地望着他。锦衣少年何曾见过这等惊人的美丽,一时之间竟然惊得呆住了。他下意识地走上前去,嘴里也在不自觉地喃喃着:“姐姐,你好美啊……”
当那一个一直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着的妇人终于见到她那抱着小狗、看上去脏兮兮的儿子出现在眼前之时,不由得一声惊呼,激动之下连忙跑了上去。这妇人面容姣好,穿着打扮虽然虽然算不上多么华丽,但也绝称不上朴素,看样子家境却是相当不错的。而见到自己的儿子脸上那一片乌青以及已然稍有破损的衣衫,妇人又是惊怒又是心疼,连忙追问锦衣少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锦衣少年结结巴巴地将事情经过说了,那妇人也就狠狠咒骂了那几个流浪儿几句,转而又关心起他身上的伤势来。也在这时,门内又走出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男子衣着光鲜、打扮十分体面,长久以来养尊处优的日子让他的身形看上去有些发福,看着倒是颇具富态。这中年男子见到自家孩子脏兮兮的样子,眉头不由一皱,冷声斥道:“煦儿,瞧你这副样子,看上去像什么话?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去招惹那些人来疯的穷疙瘩,你偏是不听!”
在中年男子严厉的话语声中,锦衣少年不自主低下了头去,呐呐不能言。一旁的妇人见了,连忙帮他说了几句,中年男子才哼了一声:“傻站在外面干嘛,还嫌你的样子不够丢人吗?还不快给我进来!”
“哦。”锦衣少年低应一声,便抱着那条被他救下的小狗走向了门口。中年男子见到那条流浪狗脏兮兮的模样,眉头再度皱了起来,眉眼之中不由得生出一抹嫌恶:“你把那玩意儿带回家来干什么?还不快把它给我扔了?”
“爹,这只小狗好可怜的,今天差点被人煮了吃掉了。你让我把它养在家里好不好?”锦衣少年闻言,却是紧张地抬起头来,期期艾艾地对着中年男子说道。
“养在家里?你以为咱们家是开善堂的?你娘隔三差五地将家里的钱粮拿出去救济那帮穷鬼,那也就罢了;现在可好,连这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的猫猫狗狗都要喂它们粮食,敢情你以为我们家的钱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事没得商量,赶快把它给我丢了!”
在中年男子疾言厉色的呼喝声中,锦衣少年不自觉感到些许害怕,差点真的想把怀中的小狗给放跑了。只是见到小狗呜呜叫着****伤口的模样,他的心中便没来由一软,这一刻却是难得违背了父亲的意愿:“爹,只是养这么一条小狗而已,我自己能养得活的。”
“你自己能养得活?你的钱哪儿来的,还不是我给你的!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别跟我讨价还价!”中年男子手一挥,就要转身向着大门里走去。锦衣少年见状心下大急,连忙拉了拉身边妇人的手,眼里充满了乞求。
那妇人见状,心下不忍,连忙跑上几步来到了中年男子身前:“老爷,煦儿既然喜欢,那就让他养着呗。不过一条小狗而已,费不了多少粮食,用家里的剩饭剩菜应付一下也就能养活了。”
“这是花多少钱的问题吗?”不知为何,中年男子此刻显得有些烦躁,他不耐烦地道:“咱家现在的确是有钱了,但谁能保证我们一直就这么富有?要知道很久以前的时候,咱们家也阔过,不过一场饥荒之后还不是什么都剩不下了?你可别忘了,那个时候别说是养一条狗了,就是养我们自己这几个人都是做不到的。现在我好不容易又拼出了这么一份家业,就算不省着点花也得以防万一不是?要是再遇到了那种事,到时候不得不抛掉这条狗的时候,你们还不得哭得跟什么似的?”
听到他提起以前的事,妇人面色微微一变,眼中不自觉涌现出些许后怕。不知想起了什么难以回首的往事,她的身子轻轻颤抖着,一时之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锦衣少年见状,颇有些不明所以。要知道自他出生以来,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印象中似乎并没有过生活拮据的时候。那么他的父亲此刻所说的“什么都剩不了”的日子,又是什么时候呢?只是见到妇人此刻那后怕的表情,他也就知道那定然是一段艰辛的时光,因此也是不自觉握住了她的手:“娘?”
妇人被他这一声叫,不由得回过神来,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煦儿,娘没事,娘……再跟你爹说道说道。”
仿佛也知道自己提起的事引出了些不愉快的回忆,中年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最后还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什么说,你们要养的话,那就养好了。到了养不活又哭哭啼啼的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见到中年男子终于松了口,锦衣少年和妇人都是松了一口气。中年男子见状,再度冷哼了一声之后,才转过身缓缓踱进了大门,伴随着的还有一声低喝:“还不快进来!”
“嗯!”锦衣少年欢喜地应了一声,一只手抱着小狗,另一只手拉起了母亲的手,与之一道迈进了大门。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年精神微微一振,欢快地对着身边的母亲说道:“娘,今天我看到了一位紫色的姐姐呢,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不过好可惜,我只看了她一眼,还没打招呼,她就一下子不见了。”说到后来,他的语气之中却是带上了明显的遗憾。
妇人听到他这般孩子气的话语,忍不住摇了摇头,微笑着纠正道:“什么‘紫色的姐姐’,人怎么能用颜色来形容?她应当是穿着紫色的衣服吧,那你就应该说是‘穿着紫色衣服的姐姐’。”
“不是啊,那位姐姐穿的是黑色的衣服。我说的紫色,那是——”少年歪着头回味了一下,兴奋地说道:“她的眼睛是紫色的啊,与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呢,不过真的是好漂亮、好漂亮的!”
锦衣少年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到走在前方的中年男子身体猛然间一僵,一下子顿住了脚步。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所握着的母亲的手一下子变得冰凉,不由得疑惑地偏过了头去。这一望之下,锦衣少年大吃一惊,因为他见到了母亲徒然间变得煞白的脸色,以及那根本无法控制颤抖的身体。还不待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妇人已经一下子握住了他的双肩,语无伦次地问道:“你说那个人的眼瞳是紫色的?她——她还是个女孩子?她是怎么样的?看上去多大年纪了?是不是二十岁左右?见到你之后有没有做什么事?有没有问你什么东西?她……她现在在哪儿?”
被这一连窜的问题搞得有些头晕,锦衣少年怔了片刻,还不待他回答,就听到前边传来一声厉喝:“够了!别再说了!”
但见中年男子几步走上前来,面色严肃地看着他们二人,显然是不想让他们再说下去。只是尽管他表现得很严厉,但少年还是发现他的身体同样在微微颤抖着,而他眼神之中竟而还带着一丝惶恐。
“老爷,是她、是她回来了!是她回来找我们了!”妇人面色激动地转过头来,一迭声说道。
“胡说八道!她早已经死了,不可能活下来的!你难道还不清楚吗?那个地方什么吃的都没有,她不可能一个人活下来的!”中年男子的面色同样激动,只是他话语之中所表达出的却是与妇人绝不相同的情绪:“再说了,你想她干什么?从她一生下来你就该知道,她绝不是个正常的人!你见过生下来就不会哭的人吗?还有她的那双眼睛,见过的乡里乡亲哪个不说她是一个妖孽的?自从她出生之后,家里发生的怪事就都没有消停过,连带着最后家境富裕的我们都落得个一无所有、被迫逃荒的下场!而一旦离开她之后,我们的生活就马上恢复正常了,连带着我又重新撑起了这份家业,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中年男子越说越是激动,也不知道是要试图说服他的夫人,还是试图说服他自己:“她那么一个人人敬而远之的妖孽,我们把她养那么大,已经算对得起她了,就算……那也怪不得我们了!”
妇人听到中年男子这一顿吼,先是呆了一呆,而后忍不住大叫起来:“老爷,她不是什么妖孽,她是我们的女儿啊!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啊!当年、当年我们就不该抛弃她,哪怕再困难也不该抛弃她的。这十几年来我时常都做着噩梦,梦到她一副瘦骨嶙峋的样子来质问我为什么当年要抛弃她,我在梦里都没法回答啊!如今天可怜见,她来了、她来找我们了,我无论如何都要见她一面,无论如何都要见她一面的!”
妇人说着,忽然间一把拉起了锦衣少年的手,提起裙摆便直接跑了出去:“煦儿,快跟娘说,你是在哪里遇到她的?快带娘去找她!”
锦衣少年还从来没见到一向温柔端庄的娘亲如此焦急的时候。他一边答应着,一边被对方拽着往前走,不多时便来到了刚刚被围殴的那个小巷。只是如今的小巷子里一片寂静,哪里还有对方的身影?妇人却并不死心,像疯了一般在大街小巷里寻找着,只是又哪里还能寻到那个只在梦中才能得见的身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最终,找得筋疲力尽的妇人跪倒在一条街巷之中,双手捂着脸夹脸颊泪流满面。在她的身边,锦衣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地陪着她,心里想着的却是那个他之前从未听闻的“姐姐”。而在他们身后,同样悄悄跟上来的中年男子此刻却是满面阴沉,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接下来得马上搬离这个城镇,那样她就找不到我们了……
而他们一家三口自然无法发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黑裙黑纱的身影悄然离开了此地,那一双如紫水晶一般的眼眸之中——
没有一丝对于过往的眷恋……
浓重的乌云盘旋在半空,带给地面一阵潮湿压抑的气息。抬眼望去,但见云层之中隐有蓝色弧光,一声声沉闷的声响随之隐隐传来,看样子不多时这里便是一场瓢泼大雨。预感到这一场大雨的人们,都是慌忙提起脚步向着家里赶去,离得远些的也是到处寻找着可以避雨的地方。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个人却似对周遭的事物毫无所觉,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了这一个城镇。
一滴豆大的雨水从天而降,落在了那一张如玉般光洁的脸上,散开的水滴又有一部分悄然钻入那一面黑色轻纱。紫璃依旧自顾自走着,没有在意落在脸上的雨滴,也没有再看身后的城镇一眼。
就这样,她远离了这个城镇。只是在离开之前,她又再度张开了手掌,任凭那一张记录着这个地址的纸条无声息地滑落在了地上。她依旧在向前走,只是前方却似乎并不存在目的地,就连一路之上出现的那些个可以用来暂时歇息的避雨之所,也未能让她有所停留。直到那一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淋湿了她整个身体之后,她才缓缓抬起了头,望向了那一片深重的天空。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那一段有限的记忆之中,并没有任何能令她感到愉快的事发生——或者说,就连“愉快”这个词本身,也没有随着教导刻入她的生命之中。他们说她不会哭,可同时,她也不会笑;他们认为她是一个妖孽,然而,在那些武道大家的眼中,这只是她无与伦比的武学天赋;她在他们身边,过得无所谓好与不好,只是离开也不觉得怀念;她不在他们身边,过得无所谓坏与不坏,只是一直也没有滋生出重聚的渴望。
她就那样生活着,无所谓地接受着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一趟的到来不会有什么结果,她也并不盼望着会有什么结果。只是在这一刻,感受着天际隐隐传出的雷声,她还是感觉到了些许疲惫。
所以,她倒下了。
那一个孤寂的身体仰面倒在了地上,任凭上方倾泻而下的雨滴砸落在她身体各处,任凭湿透的衣衫紧紧贴住了冰冷的身躯,任凭逐渐上升的水平面淹没了她披散开的长发。然而,她并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起身的意愿,让人不得不怀疑若是水面继续上升的话,会不会将她的整个身体完全淹没而她依然不会移动——就如同样置身于雨幕之下的一副水墨画,因为水滴的冲刷,它似乎也正在失去它原本所拥有的色彩。
她还是没有移动,只是缓缓抬起了手遮了遮落在眼瞳之上的雨水,继续朝着天空之上那一抹亮蓝色光辉闪耀的地方望去。可浓厚的乌云毕竟没有散去,便是那一道道不时闪耀着的闪电,亦是如她一样蒙上了乌黑的面纱,让她看不真切对方的真实形状。
不知过了多久,紫璃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被一层淡黄色的物件所遮挡,而原本肆无忌惮地砸在身体上的雨滴也随之间断。微微仰起的视线之中,那是一把淡黄色的油纸伞,而撑伞的人却在伞的范围之外。
紫璃的双目依旧没有转动,就仿佛她所望的只是上方的那一片空间,而无所谓充斥着这篇空间的是何物。一身黑衣、同样被雨水淋得湿透的慕易望着她这个样子,心中微微泛起一抹刺痛。他缓缓地蹲下身来,伸出手去试图将紫璃扶起来——或者试图将她背到一个能避雨的地方。只是在堪堪要接触到对方的瞬间,他的手腕却是骤然被抓住了。
慕易心中猛地一跳,不敢再有动作,但嘴里还是轻声说道:“师姐,找个避雨的地方吧。”
没有回答,只是片刻之后,他的手腕一松,却是紫璃终于有了反应。只见她缓缓站起了身来,那一抹雨水顺着她带起的长发流淌而下,而被衣衫紧紧包裹着的娇躯却显露出一抹曼妙无比的形状。
慕易低下头来不敢直视,手中的雨伞不自觉递了过去,希望着对方多多少少能挡一下这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的泼天大雨。只是就如他预料的那样,紫璃并没有接过雨伞,而是直接向着前方走去。慕易悄然叹了一口气,想了一想之后,还是快步上前为对方撑起雨伞,与之并肩而行。
雨,一直在下;而雨中的人儿,终于还是消失在了雨幕之内。
…………
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明黄色的火光照亮了这一间破庙,同时也将那一股浓重的黑暗驱除了出去。望着全然没有打理身上衣衫的意思、只是抱着膝盖安静坐在对面的紫璃,慕易也就放弃了一些额外的想法,只是专心将面前的火堆烧得旺一些。晃动的火焰之中,对面的人影却仿佛一尊不言不动的玉像——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让人从心底里不敢心生亲近。
哪怕是作为普通的师姐弟也好,至少试图让彼此的关系近一些——慕易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他所有的行动都没有得到回应。再加上,他其实也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所以与对方的关系,也就一直维持着那般状态——说不上近,因为两人之间对话的次数只怕都是屈指可数;也说不上远,因为自己毕竟还是少数几个能与她说得上话之人。
纵使在这般不远不近的状态之下,每一次见到紫璃那孤单的身影,慕易还是忍不住打心底想要去关心她。他还记得当年第一次拜见师尊的时候,在他身边的那一个比他还要小的女孩就已经遮住了面孔,只用着一双独一无二的梦幻之瞳静静地望着他,只是那里面连一丝好奇都没有。慕易自然觉得很奇怪,或许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有了了解她的想法——然后,直到如今,他依然什么都不了解。那么,自己终究不是那个能走进她内心的人,因为就连试图了解她这件事,自己都做不到……
带着些惆怅的思绪之中,慕易忽而听到了对面传来的似是自语、又似是发问的话声:“他们说,这世上存在一种被称为‘血脉相连’的感觉,是至亲之人间所独有的,是那样吗?”
慕易一愣,打理着火堆的手微微一顿,一时之间颇有些手足无措。如果,紫璃这是向他发问的话,那么这可是两人认识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向自己问话。这一刻,慕易甚至于有些紧张,心里只想着怎么才能尽可能将这一个问题回答得完美一些。
然而,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在每个人眼中都是不尽相同的,那也就自然不存在什么完美的答案。更何况,紫璃此时提出这一个问题,显然是与她今日那段经历有关,自己回答的时候就需要特别小心了。慕易想了一阵之后,终究没法组织起任何华丽的语言,因此只得小心回答道:“我想,应该是存在的吧——孩子与父母之间,至少在某些时候,是能够强烈地感受到这种感觉的。而我也相信,这种感觉是存在的,师姐你——”
“你感受到过吗?与你父母之间?”紫璃忽而又接着问了一句。
听到她这句问话,慕易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他沉默了片刻,最后用着低沉的声音回答道:“我娘还活着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因为那时候我知道自己是被她倾尽全力地保护着的。”
“只有你娘吗?”
慕易又是一阵沉默,之后点了点头:“嗯,只有我娘,因为只有她对我最好。”
“为什么我感受不到?”紫璃的话语让得慕易微微一惊,不知怎么的心中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就听对面的女子继续说道:“我从不曾感受到,幼时如此,如今亦然。见到他们哭、见到他们笑,都与别的人没有什么两样,没法感觉到他们是与我有关系的人。我没有去在意他们的意愿,也没有让自己被他们在意的意愿,所谓‘血脉相连’,并无感觉。”
“师姐,你……”
“我是不是很不一样?在你们生活着的这个世界,我很不一样?”
在慕易的记忆之中,紫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一下子跟他说了这么多话。可对他来说,此刻宁愿对方像往常一样沉默,因为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这一刻慕易语带焦急地说道:“师姐,你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你与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人与人之间都是存在差异的,并没有谁会特别与众不同。师姐你与旁人相比,若说有不同的地方,那正是你所拥有的优异之处,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在慕易急促的话语声中,紫璃面上表情始终未变,就如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慕易的心中更为焦急,只是他毕竟不算一个能说会道之人,或者说即便他是,也并不能对眼前的这个女子起到作用。所以,当他看到紫璃缓缓站起身来的时候,心中余下的,就只有紧张之色了。
“师姐,这么晚了,外边雨还没停,你要去哪儿?”见到紫璃缓缓走向这一座破庙的门口,慕易急忙随之站起身来,上前几步问道。
“墓地。”紫璃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而她的脚步也没有停止。
“墓地?”慕易先是一怔,紧接着脸色大变,几乎是瞬间就张开双臂挡在了紫璃身前:“师姐,那个地方……你不能去那个地方!那可是——”
慕易的声音嘎然而止,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降临到了自己身上,就仿佛一下子摔向了万丈深渊一般。他心中暗自叫了一声糟糕,连忙集中精神,拼命将侵入脑中的幻境给驱除掉。等到他眼中那一抹紫色变淡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恢复了意识,只是眼前却早已不见了紫璃的踪迹。
慕易猛地推开了庙门,望着前方依旧不曾停歇的倾盆大雨,不管不顾地直接冲了入了雨幕之中。与此同时,在他心中回荡的,只是如同祈祷一般的声响:师姐,为什么要去那里?那里不该是此时的你该去的地方啊,因为那个地方——
毕竟是众神归墟之所啊……
晋国南部,天舞铭剑城。
“啊哈,悠竹师妹,你又过来看我了吗?这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明道奇哈哈笑着从集剑阁内走出,三两步就来到了夏悠竹身边,并且殷勤地替她拿过了手中的食盒。
“喂,我说你这个家伙,脸皮不要这么厚行不行?什么叫‘又来看你了’——我有哪怕一次是来看望你的吗?”夏悠竹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悠竹啊,别这么见外嘛。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又何必这么心口不一呢?反正早晚——”
“打住打住!你这家伙再敢乱说话,小心我打你啊!”夏悠竹被他一声“悠竹”叫得浑身一颤,只觉得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因此不得不打断了他的话。眼见着集剑阁内的人都将暧昧的目光望向她与明道奇二人,夏悠竹头皮一麻,这会儿却是恨不得将身边这个家伙揍一顿——这个贼心不死的混蛋,早晚有一天本小姐要找个麻袋套在你头上把你狠狠教训一顿!
明道奇自然不知道在他身边的夏大小姐此刻内心之中的暴力想法。自我感觉良好的他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正准备发动进一步的言语攻势的时候,夏悠竹已经不耐烦地发问了:“茵儿呢?我可是给她送饭来了,她该不会还在造剑炉边耗着吧?”
听闻夏悠竹问起段茵的事,明道奇眉头一挑,不知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来摸了摸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那丫头实在是太厉害了,为了避免被波及,我一向是有多远躲多远的。”
“什么波及不波及的?茵儿当然很厉害呀,不过她厉不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夏悠竹听了明道奇这句不伦不类的话,不觉有些奇怪,因而好奇地问道。
明道奇听了更是一脸苦笑,他摇了摇头也不多做解释,而是直接说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夏悠竹见状更是好奇,不用明道奇多说,她已经轻车熟路地自集剑楼进入,通过空中走廊来到了铸剑楼内。只是还没等她接近,就听到前方有两个人的争吵之声隔着老远的距离就传了过来。夏悠竹一愣,自然听出了其中一个声音是段茵的,而另一个声音——
听着居然像是明陨的!
夏悠竹此刻却是难耐心中好奇之色,放轻了脚步缓缓接近,就听得一阵激烈的对话几乎是回荡在整个铸剑楼内,差点将那些打铁铸剑之声也给压过去了——
“但凡天下间那些令人耳熟能详的名剑,无一例外,都是能与剑客本身契合的超凡之剑。一个剑客若要发挥出自身最强的战力,就离不开一柄能与他自身相合的好剑!在此基础上,根据剑客本身不同的特质而为他们量身定制相应之剑,乃是如今铸剑之术的正统之道。这一点,段丫头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如何能没有异议?所谓‘与自身完全相合的剑’,本质上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一个剑客在不同的修行阶段,其对剑的领悟自然也是绝不相同的;那么按照您的说法,他每一个阶段所使用的剑自然也不会相同。若是以此类推,则只要他稍有领悟,就会需要换一把宝剑的时候,这种做法显然是既不实际也不可取的。所以,与其将时间花在为这些剑客量身定制自己的剑,还不如将精力集中在剑的本身。毕竟,剑客常有而好剑不常有,一柄本身就有非凡之处的好剑自然能吸引不凡的剑客,没必要迁就那些在剑道前行之路上难以预测的剑客。”
“段丫头你这话就不对了。铸剑师埋头铸剑、一心只专注在剑的本身——这是几百年前的铸剑理念了,到了如今早就不适用了。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怎么还能停留在如此老套的思维之中?要知道武道四境之法广泛传播开来之后,武者的武力水平比之几百年前,那是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以如今武者的破坏力来衡量的话,那么这世上只怕就根本不存在不能被毁坏的剑。纵使一柄剑的质地再坚固、他所蕴含的属性再不同凡响,也难以避免在交战过程中被毁去的命运。如此情况之下,辛辛苦苦将一柄剑的本身特质推到极致,却也未能将之有效地保存下来。与其如此,那剑客自然应当选择与自身更加相合的剑,如此才能将自己的剑术修为尽可能发挥出来。”
“您这话也有问题。这天下间剑客所拥有的神觉数量何其庞大,其自身属性反应到剑道之中,那也是各有不同,难以找到完全能匹配自身的剑。纵使如您所说的那样,为他们量身订造,但您不要忘了:天下剑客千千万,铸剑师却没有那么多;至于剑圣级别的剑客所求之剑,则大多都得需要铸剑大师来打造。然而哪怕身为一个铸剑大师,他能打造三五种属性的宝剑,那就已经相当不易了,大多数情况下都未必能超过两种。天下间的铸剑大师就这么几位,他们所能出产的宝剑类别也就那么几种。在此情况下,那些无法找到相应属性的剑圣,他们所用之剑又该怎么办呢?所以,所谓的量身定做也只能适用于少部分人,远没有专注于剑本身来得有推广性。”
“谬论,这简直是谬论!一个剑客未能取得适合自己的剑,那也只是机缘未到,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去将就着用一些只是自身坚固的剑。如果天下间的铸剑师都是如同段丫头你这样的想法,那么我们数百年来发展出来的有别于以往的铸剑之道,那又有什么意义?”
“任何铸剑理念的产生虽然有其缘由,但归根到底也只是千千万万可能的理念中的一种,没有哪一种是绝对正确的。您所说的铸剑之术纵使发展到了现在,也依旧无法满足所有剑客的需求,甚至不能满足大部分剑客的需求,那就说明这种理念也是存在缺陷的。在这等情况下,您又凭什么否定我的铸剑之道呢?而且,依着我们段家之法所铸造出来的宝剑,也绝不仅仅是坚固而已!”
“岂有此理!我明陨铸剑半生,见识难道还不比你这个小丫头广博吗?如我们这等存在,所铸之剑本来就不是为了满足大多数剑客,而注定只是满足小部分顶尖之人的。一柄真正的名剑,能成就它的或许只有一名剑客,而它名满天下也只需要一名剑客!至于让大多数人都能适用的剑——那是一般的铁匠铺子里打造出来的大路货,怎么能与我等所铸之剑相提并论?”
“您所说的铸剑之道太过孤高,请恕我不能认同!”
“我说的哪里孤高了?倒是你说的,只专心于自身所铸之剑而忽略与要使用它的剑客之间的交流,那才是真正的孤高吧?”
“如果是这种孤高,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因为铸剑师总是得有自己的坚持的!”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是坚持吗?莫不是理屈词穷、无话可说了吧?老夫吃过的盐可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所以你还是听我的比较好,免得在歧途之上越走越远!”
“能说服我的我自然会听,不过请恕我直言,您并没能说服我!”
“你、你这丫头,难道就不懂得谦虚吗?难道就不懂得尊老吗?”
“分明是您倚老卖老、为老不尊!”
“你你你、你!气煞我也,真是气煞我也!”
…………
这一段话辩到最后,已经充满了火药味了,夏悠竹几乎都能想象到段茵秀眉直竖、明陨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了。为了避免发生进一步的冲突,夏悠竹也顾不得继续倾听了,连忙走入了里间。与此同时,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紧紧闭上了嘴巴、做眼观鼻鼻观心状的明道奇依旧是目不斜视,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正自争得不可开交的段茵和明陨见到夏悠竹到来,都是眼前一亮,立刻把她拉了过来要她评判:
“悠竹,你来的正好!刚刚我与明前辈谈论铸剑之道的发展方向,我说要更专注于剑本身,他老人家则更倾向于剑与剑客的契合——你且来评评理,看看我们谁说的比较在理一些?”
“不错,小竹儿你也是一个剑客,那就从剑客的角度来说说你的感想——如果是你的话,你希望得到用何种方式造出来的宝剑?”
眼见着段茵和明陨都是一脸认真外加期待地望向自己,夏悠竹瞬间感到压力山大,眼珠乱晃之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会儿总算知道了,为何刚刚明道奇说段茵“实在是太厉害了”——以前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人能在铸剑一道上与身为铸剑宗师的明陨这般据理力争的。且不说他们两人谁对谁错,单是段茵这份敢于质疑权威的勇气,夏悠竹就不得不对她偷偷竖起拇指。
只不过她自然不能因为这个原因而站到段茵一方——同样的,站到明陨一边似乎也不是很合适。于是,机智的夏大小姐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好方法:“这个,我虽然也是剑客,但对于铸剑一道毕竟不太懂啊。你们要找人评判的话,那就得找一个既是剑客,又是铸剑师的人来啊,那样才能得到中肯的回答嘛。”
明道奇听了这话,原本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转过头,满脸幽怨地望了夏悠竹一眼,却未能发表出什么意见,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只怕要成为集火的目标了。
果不其然,听了夏悠竹的这番回答,明陨轻轻哼了一声:“你是说这小子吧?这浑小子就是个滑头,刚刚问他的时候他居然说什么‘既然争持不下,那就将两种理念结合起来、取长补短不就行了’——呵,取长补短?说的轻巧,哪有那么容易的?”
“不错,无论是哪一种铸剑理念,发展到成熟之际,其独特之处亦是可贵之处。若是不加研究而只夸夸其谈什么‘取长补短’,那只怕问题还没解决,就将这两种方法原先的优点都整没了。如此不伦不类的手段,那还不如保持原先那两种理念的独立性呢!”段茵紧接着说道。
“身为一个铸剑师,没有自身所坚信的理念,又如何能将铸剑一道推至巅峰呢?”明陨再度补充了一句。
“正是如此!吾等铸剑师亦应当拥有如剑客般坚定不移之心,怎能因为一时的迷惑而产生将就之想法呢?”段茵一边说着,一边不屑地看了明道奇一眼。
“段丫头这话说的,总算还有那么几分道理的。”明陨也是难得同意了段茵的意见。
望着在明陨和段茵轮番轰炸下将头低得几乎要埋在胸前的明道奇,夏悠竹心下幸灾乐祸之余,不免也露出一抹坏笑:明道奇你这家伙,为了让茵儿和明爷爷站在同一阵线上,你就先牺牲一下吧,嘿嘿……
剑城中央的铭剑之道上,夏悠竹与段茵并肩而行,一边说着话一边行进在走回朝暮阁的路上。
“悠竹,真是麻烦你了,特意为我送午饭过来,还陪着我在集剑阁待了那么长时间。”从集剑阁出来之后,段茵总算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这会儿也是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没事,反正我在门派里也没什么事做,正好出来透透气。”夏悠竹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
“对了,今日门派中没什么大事吧?本来我应该在那边帮忙的,不过大伯说为了让我增广见识、采集各家所长,所以把我打发到集剑阁去学习了。不过也就这两天的事,过几天我还是能回门派做些事的!”段茵接着说道。
“不用不用,茵儿你不必记挂着门派的事,尽管在集剑阁多学点东西好了。反正,有段世叔和卓师伯坐镇,门派各项事务都是有条不紊的,连我娘都因此多出了不少练武的时间。不过——”夏悠竹伸出两根青葱玉指,在光洁的下巴上轻轻捏了捏,偏过头好奇地向段茵问了一句:“我看茵儿你在铸剑一道的看法上与明爷爷他们有很大不同啊,这样没问题吗?”
“这个,没什么问题的。铸剑就如同武道,个人理解不同,反映到所铸之剑上自然也会有所不同,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的问题。我刚刚……”段茵说到这里,俏脸稍稍一红,但还是直接说了下去:“刚刚与明大师争执,说到底也不过是藏锋阁与集剑阁理念之争,但这并不能决定什么的。真正决定谁的铸剑之道更为适用的,终归还是那些拿剑在手的剑客。”
“茵儿你说的有道理哎……”夏悠竹沉吟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问出了一个问题:“说到剑客,这天下间时至今日最为让人推崇的两名剑客无非就是柳前辈和颜襄前辈了,而恰好他们两个人都用过天女剑。茵儿,天女剑你也见过一次,那么照你看来,这柄剑是用什么方法铸造成的呢?是更偏向于你所理解的铸剑之道,还是更偏向于明爷爷的?”
听到她这个问题,段茵先是呆了一呆,紧接着却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眼中生出一抹迷惑之色:“天女剑我虽然未能细看,但总是能感觉到它的些许特异之处的。若说它是以何种手法铸造而成的、更偏向于哪种理念——老实说,我现在都无法判断。”
夏悠竹讶然向她望去,就见段茵继续喃喃着:“照理来说,打造天女剑的欧前辈乃是剑城集剑阁的创始人之一,那么他所铸造之剑自然应当反映出些许集剑阁的铸剑理论。只是以我所见,天女剑与近些年来集剑阁所出产的名剑却是绝不相同的。当然,在藏锋阁也没见过类似的手段——反正就我感觉,天女剑的铸造手法一定是极为独特,不似这世上现存的任何一种锻造手法。”
段茵这一番话语,夏悠竹听得似懂非懂,反正她觉得很厉害就是了。只不过提到了天女剑,她又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薇雨,想到了兰芷凝,所以这会儿她又是叹了一口气:“薇雨妹妹和小师姐她们北上已经有一个月了,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段茵听了这话,也是想起了他们一行人,因此陪着夏悠竹叹了一声:“但愿他们那边能一切顺利吧……”
…………
“娘,我回来了!”夏悠竹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入了朝暮阁大厅之内,只是却在里面见到了一个意外之人:“咦,三师兄,你怎么到剑城来了?”
在她身前不远处的,正是他们这一次初到中原之际,在码头迎接过他们的廖羽廖师兄。廖羽见了夏悠竹,脸上也是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小师妹,好久不见,你这是准备一直在剑城待下去了吗?夏师叔可是很想念你的,我来之前他还特意让我问起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那你就回去告诉他:门儿都没有!想要看女儿的话,让他自己过来这边,又不是没长腿!”夏悠竹尚未回答,坐在上首位的秦晓岚已经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廖羽听了满脸苦笑,夏悠竹则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对了,小廖啊,沈师兄让你来这边,为的就只是这么一件事吗?”秦晓岚看完了手中来自碧落仙府的信件,眼眸之中略微带起一丝疑惑,忍不住又从头看了一遍。直到信件之上的每一个字都被她咀嚼过一遍,她才抬起头来,微皱着秀眉对着廖羽问道。
廖羽闻言连忙回答道:“启禀师叔,府主虽不在天方岛,但他前些日子的确派人稍了几封信回去,其中一封便是您手上的信件。这封信在仙府除了夏师叔以外,并无旁人看过,小侄也不知其中内容。而夏师叔看完这封信后,便特地遣我前来将这一封信转交给您,这便是我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除此之外——”
廖羽稍稍犹豫了一下,伸手入怀,又取出了另外一封信:“这是府主要我交给夏师弟的,只不过我看他如今似乎并不在剑城,所以想向您打听一下他在何处。”
“远峰吗?自参加完品剑大会之后,他就去了应陵城,不过如今却未必还在那里。你要想送信给他的话,只怕还要费一些精力去寻找他了。”
“这样啊……”听了这话,廖羽神色间便有些为难。一旁的夏悠竹见了,眼珠骨碌碌一转,忽而一把抢过廖羽手上的那封信,一边拆了开来一边说道:“说不定是什么要紧的事呢,不如我先帮他看看吧,说不定我就能帮他把事情做了。”
“哎,你这丫头,给远峰的信你怎么能乱拆?!”秦晓岚一个不留神,就发现女儿已经取出信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不由得嗔喝了一声。一旁的廖羽见了夏悠竹这个举动,也是满脸无奈。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妹一向任性,连夏师叔和眼前的秦师叔都管不了,因而也就不再多说了。至于这封信本身,也只是简单地装在信封里,甚至没有用火漆密封。这么看来,这里边或许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让她看了也无妨。
“字寄远峰吾侄,时值五年一度的神墓开启之日,我仙府虽未有欲得之物,但亦不能全然不理。神墓开启之日,若贤侄身有闲暇,当可往墓中一行,或有机缘,也未可知……”
夏悠竹可是一点要保密的觉悟都没有,一边看着信,一边喃喃着将信中的内容念了出来,听得秦晓岚和廖羽都是一头黑线。只不过两人听着听着,便不自觉被信中的内容所吸引住了。待到夏悠竹将这封不长的信件念完,正自一头雾水之际,秦晓岚和廖羽已经都陷入了沉思。
“不知不觉,已经又是五年了啊。距离约定的神墓开启之日,好像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吧?”秦晓岚轻轻叹了一口气,言语之中不由生出一抹惆怅。
“神墓开启?娘,神墓是什么?所谓约定的开启之日又是什么啊?”夏悠竹自然又是一脸疑惑。
“你呀,没事就多打听打听江湖上那些事,也就不至于这么一无所知了。”很显然,对于自己这个神经大条、疏于学习的女儿,秦晓岚也是没什么好办法的。此时,她只能耐心地为夏悠竹解释道:“所谓神墓,准确的称呼是‘众神墓地’,乃是坐落于大陆中部、三国交界之地的不周山上的一处上古墓地。神墓的由来已是无人可知,传说他是古时那些仙神大限将至之际所选择的殒身之所。若说这仅仅只是传说的话,那么在最近的这几百年来发生的事,就再度赋予了它一个类似的使命:那就是成为很多神境高手临死之际所选择的归墟之所!”
“神境高手所选择的归墟之所?是说那些达到神境的大高手们,他们居然将它作为自己的葬身之所吗?这是为什么啊?”夏悠竹依旧一脸不解。
“这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原因多得很,比如没有找到合适传人,因而将一身武学连通自己一道埋入墓地之中等待有缘人什么的——江湖上都是这么传的。不过,这倒也不算是无的放矢,因为的确有进入过墓地之人得到了一些机缘,因而促成了自身武道的极大提升。”
“是不是啊,比如?”夏悠竹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追问着,让得秦晓岚颇感无奈:“比如,五年前神墓开启的那一段时间,七星连寨的封华就曾经进入其中,并且似乎有所际遇。反正,他出来不久之后,就突破到了圣境,想来多多少少也有点关系吧。至于更早一些的那几次,据说履霜大人因为要寻找某些东西,也进入过墓地,至于找没找到,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作为每一代江湖武者之中的那些佼佼者们,他们大多数都有过进入众神墓地的经历,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
“这样啊……听起来,很神秘、很强大的样子……”夏悠竹听得悠然神往。之后,她那亮而有神的大眼珠转动之际,忽而生出一个想法来。而这个想法一生出来,就不可遏止地占据了她的内心,并让她迫不及待地付诸于实践之中:
“娘,不如这次就让我代替远峰去一趟吧!”
“什么,你想去墓地?”听闻夏悠竹主动请缨,秦晓岚心中一跳,毫不犹豫地否决道:“胡闹!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我为什么不能去啊?”见到自己满心兴奋之下提出的意向被一下子就给否决了,夏悠竹不由得扁了扁嘴,不服气地问道。
“你还真以为,那是一个等待着有缘人去发掘的宝库啊?”见到她这么一副表情,秦晓岚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会儿却也有些后悔自己没事先说明内中的危险之处。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众神墓地这个地方,其整体的危险之处未必比得上大陆三大绝地,但某些凶险之处却也是毫不逊色的。内中机关重重、陷阱无数,便是圣境级别的高手进去了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如你这般半桶水的武学水平。”
“是啊小师妹,那地方危险之处还不只在于它本身——那些同样进入墓地、各有心思的其他势力之人,进去之后也会将彼此作为敌人,并且大有可能狠下杀手。特别是,若是当真从中得到了些特别之物,那么那些进入者彼此之间互相残杀也是极有可能的,所以这对你来说还是太过危险了。”廖羽也是在一旁劝说着。
只不过他们两人的劝说落在夏悠竹耳中,却都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夏大小姐冒险猎奇的心思还是很旺盛的,再加上她对什么“能匹敌大陆三大绝地的危险”之类的根本就没有概念,所以此时便也听不进身边人的好言劝说。被劝得急了,她也不由这样回了一句:“说得那么可怕的样子,娘和三师兄,你们其实都没去过吧?既然你们也都只是听说,那么凭什么就觉得我一定不能去啊?”
秦晓岚和廖羽闻言都是一滞,前者生气地说道:“你这丫头不用多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同意你去那个地方的,你就给我在这边好好待着吧!”
“我——”夏悠竹瞬间鼓起了腮帮,刚想继续出声争辩,却不知因为想到了什么而消停了下来。而见到她那一副眼珠子打转的模样,秦晓岚哪还不清楚自己这个女儿心中的小算盘,因而板起了一张俏脸说道:“你这丫头要是敢一个人偷偷跑出,被我抓到了一定把你绑起来扔房间里,所以你最好不要去尝试。我再说一遍,我说的是认真的、绝不是开玩笑!”
夏悠竹很少见到秦晓岚这般声色俱厉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稍稍升起了些退却的心思。只是她一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如今回剑城已经半个多月了,早已经闲得发慌。至于与她要好的那几个姐妹,薇雨和兰芷凝的归期都是遥遥未知,段茵又是整天往集剑阁跑,让得她大部分时间依旧只能一个人呆在门派发呆。
因此,夏悠竹想了一下,还是不甘心,不由出声问道:“娘你刚刚说江湖上每一代的佼佼者都有过去墓地的经历,那么小师姐呢?她足以称得上我们这一代的佼佼者吧?她要是得到了这个消息,又刚好在南返的路上,那她会不会去呢?”
“小师妹?她……”秦晓岚心中又是一跳,这会儿却是感到了真正的担心。因为她还记得自己在对方北上参加品剑大会的时候还对她说过,可以在江湖上多多历练、不必急着返回。如果她得到了这个消息……
仿佛看到了秦晓岚面上的犹豫之色,夏悠竹目光一转,紧接着说道:“娘啊,既然那里面是这么危险的地方,那万一小师姐不明所以,直接进到里边历练去了,那岂不是很危险?我看不如这样,就让我往北边走一趟好提醒她不要轻易进到里边去,免得发生意外好不好?”
“你去提醒她?你怎么提醒她?”秦晓岚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我可以守在那个什么神墓外边啊,到时候看到小师姐,不让她进去不就行了?要是见不到她,就说明她没有来,那不是更好吗?”夏悠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天真加真诚地说道。
“尽瞎扯,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秦晓岚说是这么说,但心里的确也在为兰芷凝担心,毕竟她那个小师妹一看就是那种迎难而上的性子。因此,她这会儿却也是在核计着,是否真要派一个人去通知一下兰芷凝,让她不要贸然行动?
“这个,咳咳,若是小师妹你真的有那个想法的话,我倒是可以陪你走一趟。”见到秦晓岚和夏悠竹言语之间都在为那个朝暮阁新来的杰出女弟子担忧着,廖羽此时却也是适时发声了。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既然夏师弟并不在剑城,那么我本来就是得北上继续寻找他的。而你们所担心的那个兰师妹,若要打听她的下落,也可以通过仙府设置在各地的分舵,让他们在打听夏师弟下落的时候顺便留意一下。至于小师妹你也想去那个墓地的话,神墓的守墓人之中也有我碧落仙府的人,那里也有一处我们仙府所掌控的入口。只是待在外围的话,那却是不打紧的。”
“真的?”夏悠竹闻言眼睛一亮,就听廖羽连忙接了一句:“神墓内部的情形太过复杂,而且一般情况下是不准圣境武者进入的,所以就连我们府中的长老都不能轻易进入。自然,对于里边的情形,我们也是两眼一抹黑,所以小师妹你纵然去了入口之处,也绝对不能进到里边去!”
“不进就不进呗,大不了我也做一回那个什么守墓人,只待在外边不就行了?”夏悠竹这般说了一句,就又将目光转向了秦晓岚,可怜兮兮地说道:“娘,你就让我去一趟吧,权当让我涨涨见识不行吗?大不了,我保证不进到里面去就行了。你也知道的,我胆子很小的又很怕鬼,哪敢一个人进去啊?”
听见她这么说,秦晓岚不由犹豫了一下,内心经历了好一阵挣扎。她也知道,若是强压着不让夏悠竹去,那么以这个丫头的性格,暗地里还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若是同意她前去又有碧落仙府的人照应着,那问题应该不大了吧?再说了,小师妹那边的情况也让她很在意……
良久,秦晓岚才终于松了口:“让你去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约法三章。”
“好啊好啊,娘你尽管说来,别说是三章,三十章也行啊!”见到秦晓岚终于同意自己前去,夏悠竹心中大喜,这会儿却也管不上讨价还价了。
“第一,一路上要多听你廖师兄的话,不准自己一个人跑开;第二,到了地方之后老老实实注意小师妹的行踪,不要随意去到其他地方;第三,不管其他人进去还是不进去,你自己一定不能进到里边!这三条,如果有一条你做不到的话,那今天的事就当我们都没说过,明白了吗?”
听着这三个要求,夏悠竹低着脑袋想了一下,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她这会儿只想摆脱这几天闲得无聊的日子。所以,她这便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答应了下来:“知道了娘,你放心吧,我一定照做!”
“我放心——才怪!”秦晓岚白了她一眼,转而走到了廖羽的面前:“小廖啊,悠竹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一个不留神就会惹出麻烦来。让你跟着她一起前去,那你就得给我看紧了。否则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可唯你是问!”
“这个——咳,师叔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小师妹乱来的。”廖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回答道。
“那好吧,你们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北上吧。我再提醒一句:绝、对、不、能进到神墓之中,明白了吗?”秦晓岚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白!”夏悠竹大声回答道,而廖羽不知为何,笑容却有些发苦。
“对了,娘,沈伯伯给你的信里都说了什么啊?”在即将离开大厅之际,夏悠竹才终于想起了一开始的那封信,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可能是沈师兄对我剑城成立的两个联盟抱有疑虑,因而来信提醒一声吧。”秦晓岚不动声色地将信件收好,这般回答了一句。
“哦,这样啊。”夏悠竹自然不会想太多,应了一声之后就离开了大厅。而等到在大厅门外的走廊上站定之后,她才转过身来,对着廖羽露出了一个笑脸:“三师兄,这次多谢啦,接下来这一路也要麻烦你了,嘻嘻。”
“麻烦不麻烦的,且先不去说,就是想求小师妹你一件事啊——”廖羽伸手按揉着后腰之处那一片被捏得瘀青的地方,满脸苦笑:“麻烦小师妹下次下手的时候轻一些,师兄我可真是承受不住的。”
“谁让三师兄你刚刚不帮我说话的,我只好用这种方法‘提醒’你一下嘛。”夏悠竹又是嘻嘻一笑,径直跑回房间准备行李去了。廖羽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要带着这个任性又爱闹的小师妹,这一路上只怕有的受了……
昏暗的洞窟之中,阴冷潮湿的气息遍布整个空间,让得进入其内的人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那一股不舒服的气氛。淡淡的血腥味、难闻的腐朽味以及各种积累于其间的怪味,让得这一个地方简直如同人间地狱一样令人厌恶与不喜,或许这其中还蕴藏着些许无法隐藏的畏惧。
这便是上邪派的禁地之一,传说中的万邪森罗狱。
简雍缓步走在洞窟之中,偶尔有那渗人的声音自两侧的牢房中传出,让得他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即便性子是一向淡然的他,在进入这等场所的时候,也是难掩心中的不解与厌恶——不解的是,对于关押在此处的上邪派的敌人,门派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将他们杀死,而是在留下他们的同时也留下了不少隐患;厌恶的是,无论是被关押在这里的人还是上邪派本身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刑罚与手段,都让他感到本能地不喜。
所以,简雍也就不能明白为何有人能长久置身此处,却能甘之如饴般不表现出一丁点异状。至于此刻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个弟子,见到眼前这种情状,心里也不由有些打鼓。一想到接下来的五六天都要在这里度过,这两个上邪派年轻弟子不由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居然轮到了他们来执行这个苦差,这还真是不走运啊……
伴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隐隐如野兽嚎叫般的声音,简雍一路走过万邪森罗狱的各处重要地段,来到了最里边的一间房间——那间房间不是囚室,而是门派安排的守卫万邪森罗狱的负责人的休憩之所。因为环境实在太过恶劣的缘故,所以即便是在上邪派,安排在这里的人都是需要经常轮换,免得长久压抑之下,内中之人的心理出现什么问题。一般情况下,每隔五六天的时间,这里的监督者就会换上一次,而且每次都有至少两人共同守卫。
只不过这一次,守卫着此处的人却只有一人,而且他已经在这里坚守了近两月了。想到这里,简雍敬佩之余也微微升起一丝感叹: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此人意志之坚定、行事之果决,在上邪派年轻一辈之中可谓是无人能出其右!
“沙、沙——”
一阵金属与木质物品的摩擦声隐隐传来,让得正准备敲门的简雍略微一顿。隔着门上的铁窗向内望去,他只见到一个隐约的人影置身于房间角落的阴暗之处,正用着一柄小刀在认真地雕刻着什么。简雍见状,不自禁升起一丝好奇,倒是不知道对方也会有这样一个爱好。他也没有多想,而是轻轻敲了敲那一扇厚重的铁门:“七师兄,我进来了~”
“简师弟吗?进来吧。”一瞬间的停顿之后,那一种“沙沙”的声音嘎然而止,接着传出了李冥寒沉冷的声音。简雍于是推门而入,就见到李冥寒已然站起了身来,朝着他这边望了过来。这一望之下,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一言不发地自桌边取了自己的外套,对着他说了一句:“走吧。”
简雍见状稍稍感到有些无奈: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对方却已经什么都明白了。至于跟着他前来的这两个弟子,原本还以为李冥寒至少会说几句话作为交接之类的,不想对方对此似乎完全没有兴趣。不过有鉴于对方身为上邪派十大弟子之一的身份,他们两人倒是不敢造次,依旧躬身行了一礼并送二人离开。
在走出这个房间之前,简雍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下。入目所见,这间原本据说满是污浊、令人一刻都不想多待的房间,此刻看上去竟然颇为干净,干净到他都感到有些不对劲。他思索了一会儿,马上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刚刚李冥寒明明是在雕刻着什么东西,可如今望去,地上却连一点木屑都没有——是这位七师兄太爱干净了吗?
“掌门师父是否有事交给我去办?”
正当简雍脑子里转着这么些零碎的念头之际,李冥寒的声音已经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前者闻言点了点头,回答道:“七师兄既然已经有所预料,那不如再猜一猜是什么事,如何?”
“以时间来推算的话,不久之后应当是不周山众神墓地开启之日。因为圣境级别的高手不被允许进入其中,那么若是想要从中得到些什么东西的话,门派多半是要靠我们这十大弟子的。如今掌门让你来找我出去,那就说明大师兄那边只怕依旧有问题——是伤势未能恢复完全,还是心理打击太大、没能走出来?”
听着李冥寒的回答,简雍不得不承认对方的非凡之处:即便是身处于与外界隔绝的万邪森罗狱之中,自己的这个七师兄依旧能将外界的形式把握得如此清晰,对各种情况的判断简直就如亲眼所见一般。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就不再卖关子了:“七师兄你说的都对,的确是为了众神墓地这件事,而大师兄那边也确实没恢复过来。不过这一次要前往不周山的,似乎只有你一人,而掌门师尊也的确希望你能找到某一样东西。听他的意思,那件东西对我上邪派似乎是极重要的——找到它乃是第一要务,否者的话,不让别的人得到不该得到的东西,那也不错。”
“只有我一人吗?”李冥寒微微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原来如此。”他也不再多说,稍稍加快了脚步朝着外边行去。
在即将踏出万邪森罗狱的时候,李冥寒却忽然顿住了脚步,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似的闭眼停顿了一会儿。简雍见状自然颇为不解,疑惑地问道:“七师兄?”
“简师弟,你能感受到吗?”李冥寒依旧闭着双目,口中这般问了一句。
“感受到什么?”简雍不明所以之下,也是如同对方那样闭上了眼睛,却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出来。也在这时,李冥寒张开了眼眸,内中一抹莫名的光华一闪而逝:“有股妖异的气息,在这万邪森罗狱之中徘徊不去呢。”
“妖异的气息?”简雍讶然重复了一句,接着只能无奈苦笑:“七师兄,你说的话我都有些听不懂了。这所谓‘妖异的气息’又是什么,是指被关在这里面的那些牛鬼蛇神吗?”
“那些家伙吗,只是一群断了爪牙的老虎而已,如今的威胁不比一群小白兔高多少。我说的是那一股能带来危险的气息:是被关在这里也好,又或者是以另外的形式存在也罢,总之,我能感受到那股危险——你有闲暇的话,不妨代我留意一下。”
简雍依旧无法明白李冥寒所说的内容,但也知道自己的这个七师兄向来不会无的放矢;而对方那自乱葬域之中锻炼出来的那种对于危险超乎寻常的直觉,也让他对此事不敢等闲看待。他于是点了点头,认真回答道:“我记下了,有时间会留意这边的。”
说到这里,简雍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喃喃了一句:“其实——”
“嗯?”没有听到这句话的下文,让得李冥寒不自主转过了头,就见到简雍用着困惑的语气说道:“最近这一段时间我倒是偶尔能见到二长老与伏翼长老前来万恐峰,为此他们甚至连大师兄那边的治疗都有些耽误了。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他们来这边干什么——这应该与七师兄你说的‘危险’没什么关系吧?”
“二长老与伏翼长老吗?伏翼,扶……”李冥寒眼中骤然精光一闪,似乎把握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偏过头来,似乎要对简雍说些什么,但到得最后还是没有将那一个猜测说出来,而是另外交代了一句:“简师弟,刚刚对你说的那件事,你还是暂时放在一边吧。既然二长老和伏翼长老屡次前来此处,那就说明他们定然在进行着某些涉及门派机密的重要大事。在此情况下,注意到的人还是越少越好;你也就不用凑上去了,免得弄巧成拙。”
简雍讶然抬起了头,不知对方为何又突然间改了主意。只不过李冥寒话语之中自有其道理,他也不想因为对某些事情的过分关注而引起掌门的不满,所以倒是欣然接受了这一个提议。
“对了,我不在的这两个月间,剑城发生过什么令人在意的事吗?还有流光山的品剑大会,有没有发生一些出乎预料的事情?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流光山的那三大家族,只怕发生过剧烈的冲突吧?”
李冥寒的这一个猜测又让简雍小小地吃了一惊,他也不禁叹服般回答道:“七师兄你可真是神了,那里的确发生了了不得的事。关于那边的变故,你若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边走边说。总之,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流光山藏锋阁从此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里,简雍略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的后续结果,与我们剑城还是发生了一些联系。自流光山之变中生存下来的段家,如今已经改头换面、投入到了守护者联盟的门下——准确地说,是投入到了朝暮阁这一个小门派的门下。我倒是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不算一件好事吧。早知如此的话,我们出手将他们截下来,说不定也能为我上邪盟的壮大发挥出一些重要的作用。毕竟,一个有名望的铸剑世家对于剑客来说,还是极有吸引力的。”
听着简雍话语之中的遗憾之意,李冥寒淡淡一笑,心里则并未认同。因为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上邪派所追寻的强大之道,并不是如同这般循序渐进、积累人望与实力的正道;他们所求的,或许只是一个最终强大的结果罢了,至于变强的过程甚至于隐藏在这个过程中的危险——
李冥寒可以强烈地预感到,这是上邪派有朝一日终将面对的问题!
“兰姑娘,墨妍前辈好些了吗?”
观澜峰上,刚刚早起练完一轮剑法的兰芷凝刚准备回房休息片刻,便见到了上山前来探视的乐星火。后者跟她打了个招呼,便面带关切地询问起林墨妍的情况。
“已经好多了,今天估计就可以下床走动了。”兰芷凝轻轻拂了一下额边的发丝,走过来轻声回答道。
“那就好,她前几天那个样子,还真是让人担心啊。”乐星火闻言松了一口气,叹气般说了一句。兰芷凝闻言,也是点了点头,不自禁想起了那一日变故之后,紧接着发生的一些事情——
天阴沉沉的,一如这一段时间以来七星连寨众人的心情。
距离那一日发生的变故已然有七八天的时间了,然而这里的人们依旧没有从创伤中恢复过来。失去重要领袖的伤痛、荣耀被践踏的耻辱以及那一片看不到前路的场景,让得不少人心中发苦,那里面蕴含着深深的悲哀与无奈。而且接下来发生的事,也让他们将这一阴沉的心情持续着,甚至不少人都生出些许不知所措的感觉。
开阳寨主陆奇麟,在变故发生的第二日辞去了寨主一职,与宁如风一道离开了七星连寨。
如果说宁如风的离开是在众人意料之中的话,那么陆奇麟的这一举动实在是让他们感到不解:这一位从小就在七星连寨长大的寨主,为何会做出这么一个决定?然而,只有少数人明白他作此决定的缘由:那一天之后,七星连寨加盟魏军这件事就基本宣告失败了,这件事在尚未开始正式运行的时候就已经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而对于一心想要复仇的陆奇麟来说,这样一个结果显然是他所不能接受的。只是,事情已经发生,那么他也就无法再去改变那个结果——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将他所要走的那一条不归之路贯彻到底。所以,在他辞去开阳寨主之位的那一刻起,封华等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下一站落脚点:魏国的益武堂!他们不知道宁如风代表着魏国中枢,与陆奇麟达成了什么协议;但他们知道今日之后,又一位七星连寨为数不多的能独当一面的寨主,已然离寨而去了。
除了陆奇麟之外,星主湛承先的状态也十分令人忧心。这一位受到了最大打击的老人,这些天似乎也无法轻易走出自身所处的那一片阴霾。自那一天以后,他已经一连数日都没有公开露面了,这让七星连寨众人担心之余,心中更是生出一线惶恐。毕竟无论他之前的主张是什么,对七星连寨所有人来说,他都是难以替代的主心骨。他若是有个好歹,众人就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幸而,在余下的几大寨主齐心协力之下,整个七星连寨的运转总算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由于担心草原方面会趁着这个机会做出些不利于七星连寨的举动,所以凌开复在变故发生的第三天就已经急急率着七星军返回延边之地了。在北返之前,他特意前去天枢寨见了湛承先——后者因为湛子丰的原因,连日来都是置身于天枢寨之中,而没有返回自己的星主府。他们两人谈论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只是凌开复临走之前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沉重了。于是,众人也都知道,这一场谈话或许又会带来什么不利的结果。
与凌开复同行的还有张铁岭、封怀远乃至于凌逸——后者是自认为在这一次事件之中被欺瞒利用而心生愧疚,再加上长期以来无所事事的状态让他也颇感自身之不足,因而主动请缨去往延边之地历练的。这样一来,作为七星连寨年轻一代中最后一个被认为有发展潜力的凌逸,也终于踏上了父辈们正在经历的路程。
对于凌逸来说,尽管一早就知道自己终究会走上这一条路,但这一次却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决定。以前的时候,因为对这种被注定般的命运的不满,再加上他自身叛逆的性格,使得他一直有意无意地抗拒着这一安排。这也就是为什么,时至今日他还一直待在镜明湖而没有踏上前线的缘由。然而这一次,这一场场接连发生在七星连寨的变故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作为一个七星连寨的人,他并没有放松与懈怠的资格。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是与自己休戚相关的,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置身事外。除此之外,不得不说湛子丰的死也给了他极大的影响,让他知道若是依旧如以往一样浑浑噩噩的话,那么有朝一日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都未必能保护好自己所爱的人。
基于以上种种缘由,凌逸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前方的战场。当然,在此之前,有件事他还是很有些遗憾的:他实在是很喜欢薇雨和兰芷凝这两个姑娘,甚至都已经决定要对她们表白了——当然,由于他自己也不知道更喜欢哪一个,所以这个表白最终还是未能实现。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厚着脸皮对两个女孩子说了一番话:“两位姑娘,千万别急着喜欢上什么人啊,总得给我个机会吧。等到我今后成就了一番功业,到时候一定再来找你们,那时候必然可以成为你们的选择之一的——所以,你们可千万要悠着点啊!”
自然,凌逸这一番话语加上他那不知在期待着什么的神情,让薇雨和兰芷凝两人听了很是莫名其妙。再加上,她们二人也因为那一日发生的事而内心惆怅着,所以就直接无视了他那殷切的表情。只不过对于他离开镜明湖踏上北方战场的这一举动,两个女孩子还是心生敬佩的,因此也各自说了一句祝福的话——这让凌逸心下大畅,认为这是她们对自己的回应而高高兴兴离开了。
对于他的这一番表现,两个女孩子自然不明所以,更是没有时间去在意,这几日来她们都在小心地照顾着林墨妍。后者由于受伤不轻再加上心中悲痛,已经一连几天都躺在床上无法起身了。大部分的时候,她只是呆呆地倚靠在墙边,双目似乎没有焦点般出神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种情况,到了今天似乎才有所好转,因为她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而林墨妍能行动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去往那一个地方,与那个深爱着她的人做一个最终的告别。旁人也知道这是她无论如何都迫切想要做的事,因而也没有出声劝阻,只是小心地陪护着她一同前往。就这样,林墨妍由薇雨和兰芷凝相陪着,一道前往了天枢寨。
…………
“墨妍姐姐,你不用我们陪吗?”
当三人最终来到了贪狼岛之上、即将踏入英雄冢那一片地界之时,林墨妍却是谢绝了两个女孩子继续作陪的好意,而是决定一个人进入其间。而听到薇雨这满含关切的话语,她勉强笑了笑,摇头说道:“不用担心,我只是想一个人陪陪子丰,仅此而已。”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此刻的表情颇为苦涩:“小时候我们两人经常在一起玩耍的,而我比较任性,惹了什么祸都是子丰帮我承担,那时我也觉得没什么。后来,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却也因此知道了自己一直被子丰喜欢着,这让我很困惑。因此,那之后我只是尽力逃避着,甚至于都有些害怕与他单独相处,因为我知道自己无法回应他什么。可现在——”
林墨妍面色凄苦地摇了摇头:“我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会爱他,却已经欠下了还不了的债。纵使想尝试着让自己改变,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满是惆怅与悲哀的话语声之中,林墨妍缓缓步入了那一个英雄安息之地,留下薇雨和兰芷凝二人无声叹息。薇雨望着林墨妍渐渐消失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之中此时不由也生出些许疑惑。她转过头来,小声向兰芷凝问道:“兰姐姐,男女之间这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呢?”
兰芷凝被这话问得一愣,思考了片刻似乎无所得,只得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毕竟没经历过。薇雨师妹,为什么想到问这个问题呢?”
“因为,有好多不明白的地方啊。子丰大哥,他明明对墨妍姐姐这么好,她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呢?”薇雨一双眼眸之中满是困惑。
兰芷凝闻言,又是低头沉思了一阵,这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所谓的爱是什么,但我想这应该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吧——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就一定会产生的。比如——嗯,就比如那个凌逸师兄,他这一段时间都对师妹你不错吧,但你会喜欢上他吗?”
“凌逸师兄?”薇雨呆了一呆,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发现凌逸对她可能真的不错:陪她游赏镜明七岛、给她讲些七星连寨的奇闻异事,而且时不时地献着殷勤。当然,不止对她,对兰芷凝也一样,然而这并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
“凌逸师兄为人很不错,也很亲切,可我没生出什么特别的感觉啊……”薇雨不自觉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或许我们也不知道‘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已经先知晓了‘不爱’是一种什么体会吧。”兰芷凝这般说了一句。
“‘不爱’吗……”
当林墨妍见到那一个一头长发苍白如雪、如雕塑一般站立在墓碑之前的背影时,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那一个失去至亲之人的老者,只是在这么几日的时间之内,原本半黑半白的头发就已全然失去了光泽,变得如此白发苍苍。他那无论何时都是巍然挺立的身躯,此刻看上去也带了些佝偻,似乎被这接连的打击给压弯了腰。他就那样站立着,面对着那一个刚刚竖起来的新坟,里面葬着的是他唯一的儿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本来便是世界上最为悲哀的事情之一。更何况伴随着这件事的,是湛承先在事业上的重大挫折——他那原本以为大有机会通过的主张,在层层阻力的干扰之下,终究连实现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想到这些事,林墨妍的泪眼更为模糊,她的内心之中无可自拔地生出一抹愧疚与自责。她认为,让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地步、让眼前的老者得到了这样一个结局,这件事她是有责任的——有很大很大、无可替代的责任。湛子丰直接为保护她而死,而她自身也在一次又一次阻扰着湛承先所做的那个决定。她欠了眼前这个老者好多,多到无论如何都还不完了……
“是墨妍吗?过来吧。”仿佛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湛承先偏了偏头,对着身后说了一句。林墨妍抹了抹眼角,艰难地迈动脚步来到了湛承先身边,刚一开口、语声已经哽咽了:“湛叔,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你并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湛承先的话语声比之以前,少了一份威严、多了一份沧桑。而听到他这一句回答,林墨妍只是摇头:“子丰他因为我而——”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怪不到你的头上。”仿佛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湛承先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还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分不清楚。要说责任的话,我有责任、开复有责任、飞扬或许也有点责任——作为七星连寨的主要领导人以及军事、情报的相关负责人,我们几人却都没有察觉来自草原的人混入了七星军的高层,这是我们的失职。但这与你无关,因为至始至终,你都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可原本那人的刺杀目标是我,而原本应该死的也是我——”
“你怎么可以‘应该死’?”湛承先再度打断了林墨妍的话,他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我们之中没有谁是应该死的,子丰当然也是。可当死亡不得不降临的时候,如何选择,那也是别人无法干涉到的事。的确,子丰本可以不用死,但他自己那样选择了,那么我们就没有权利因此而指摘任何人。因为我十分确信一点:若是那天遭遇危险的是子丰,你也会毫不犹豫为他挡下那一击的吧?”
听到湛承先这一番为她开脱的话语,林墨妍心里更为难受。此时此刻,她或许更希望对方能大骂她一顿,那样的话她心里可能反而好受一些。可对方表现出的却是这般的宽容与理解,这反而让林墨妍觉得更加无法坦然面对。她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个假设没有意义,因为您知道的,我对子丰的付出远远比不上他对我的哪怕万分之一。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对他展现出哪怕多一点的关心,可他却可以毫不犹豫地为我付出生命——我……我欠他的太多了……”
“都说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怪不到别人身上。至于你,面对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这样的处理反而是最好的,这一点我从没有怪过你。”湛承先的话语让得林墨妍内心一颤,她颤抖着说:“湛叔,我……”
“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的。毕竟我也年轻过,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感觉。的确,子丰喜欢你,这是一件不容置疑的事;然后他为了这一个目标而奋斗,这也是一件值得鼓励的事,可这并不说明你一定就得喜欢他。你们两个的事,我一直看在眼里,也一直比谁都明白:你对他,的确没有表现出过超出兄长或者好友这一程度的感情,那么你就并没有做错什么。尽管,我也很希望你们两个能走到一起,但这是根本无法勉强的事,所以我也不愿去管。”
湛承先说到这里,低头沉思了片刻,仿佛正回想着某些往事:“那一次,你干净利落地拒绝了子丰的表白,我虽然倍感遗憾,却也认为你的决定没有丝毫问题。与其拖泥带水、藕断丝连,不如当机立断,这对你们两个都好,可问题在于子丰自己身上:他陷得太深,完全无法自拔了。那之后,我不止一次劝他放弃对你的执着,将眼光放宽一些,甚而多去江湖上走走、去认识更多的人,那样的话他说不定就有可能找到另一个能被他喜欢的人。只不过,结果你也知道了,他根本不听,就只是一味地守在这里。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但绝不是你的责任。”
听着湛承先的述说,林墨妍一双通红的眼眸更显凄迷。她凄然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子丰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是我自己配不上他、配不上他为我做的一切——”
“不要说这种没用的废话!”湛承先语气忽而转厉,他转过头来,严肃地盯着林墨妍:“我都说了,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那么他就得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哪怕代价是他的生命!至于墨妍你,说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如此悲观消沉,是想让他为你付出的一切都显得没有意义吗?”
“湛叔,我——”
“既然他把生的机会让给了你,那你就有责任抓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好好地活下去!我也好、子丰也罢,我们都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责怪你,那你又为何非要哭哭啼啼地将一些有的没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是觉得被这样的愧疚与悔恨压着,能让心里好过一点吗?什么时候,你也需要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来支持你走下去了?你的坚强、你的勇气、你的执着呢?这些子丰最为喜爱与钦慕、甚至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品质,你也打算让它们随着他一道归于地下吗?”
听着湛承先这般毫不客气的话语,林墨妍娇躯一震,却是徒然间醒过神来。潜意识里,她知道湛承先说的是正确的,自己的确不该用着这么消极的态度来面对一切,只不过、只不过——
“湛叔,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坚强的,或许也没有子丰想象的那样坚强。我、我只不过是……其实我根本都不想面对这些啊!”
听着眼前的女子这般凄切的话语,湛承先严肃的表情渐渐消去,却是突然意识到这一刻的林墨妍,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小小的、天真又活泼的小女孩,会惹祸、会哭鼻子、爱撒娇,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光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啊……
湛承先抬起头来,望着上方那阴沉的天空,缓缓地闭上了眼眸。无数往昔的片段在他脑海中闪过,同时也有无数的思绪在他心中滋生。良久之后,他睁开眼眸,用着那一股不同以往的平静声调对林墨妍说道:“是啊,我知道便是墨妍你,也有想要逃避的时候。那么,眼下或许是一个机会:你应该还记得,子丰临走之前对你说的话吧?”
林墨妍闻言一怔,不自觉又想起了那一日的场景,那一个深爱着她的男子用着满含不舍、又带着包容的眼眸望着她,对她说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不要再像我一样……等在一边了……要去……”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林墨妍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思及此事,她的心中更为感动:哪怕是到了最后,子丰都是在为自己着想着,而自己究竟是辜负了怎样一个深情的男子啊……
林墨妍听到自己用着沙哑的语声回答着:“记得,子丰是希望我放弃抗在肩上的那些责任,去追寻自己最想要的生活,甚至去追寻……只是,这些事……”
“这些事,你怎么想呢?经过了这几日的思考,你所做出的决定又是什么呢?”湛承先这一句话之中,罕见地带上了些许柔和。很显然,对于儿子最终的愿望,他也很是希望其能有实现的一天。
“我只怕,是要辜负子丰的好意了。”林墨妍并未再度思考,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从一开始,我就注定是七星连寨的人,我的命运注定是要与寨子的大家联系在一起的,这一点绝不会改变。曾经,我也试着追寻过这之外的生活,并且差点放弃了原先施加在我身上的使命,只是到了最后——”
林墨妍沉默了一瞬,脸上浮起一丝缅怀的神情:“从那一个我所深深憧憬的人身上,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坚持与责任,什么是一个人真正无法逃避的。我喜欢他,纵然不能确定那是否真正的‘爱’,但也已经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的东西。所以,即便是离开,我也不会让自己在某一些事情上犹豫。”
听到她这番回答,湛承先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再度开了口:“子丰或许的确很为你着想,但他终究不够了解你。那么,你的心意我也就彻底明白了。既然如此——”
湛承先转身迈开了脚步,缓缓朝着外边行去,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那你就准备好承担吧……”
听着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语,林墨妍心中瞬间生出许多疑惑,甚而生出些不妙的预感。只是在这一刻,她还是无暇去想更多。想到刚刚与湛承先的这一番对话,她的心里更为苦涩,忍不住缓缓蹲下身来,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面前那一块新立的墓碑:
“子丰,我或许真的不值得你喜欢,因为——直到你去世了,我都还在辜负着你……”
薇雨安静地立在观澜峰半山腰的那一处客房之前——那是沐追云的房间,他已经在里边闭关数日了。
自那一天在天枢寨广场出现些许异样之后,沐追云就开始了对身体的探查,几日之后更是直接宣布要闭关一段时间。旁人也知道在他身上可能是发生了些不同寻常的状况,因而也都没有来打扰他。尽管如此,他们对于他,心中依旧存了一份担忧。尤其是薇雨,这几日来她除了在山上照顾林墨妍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是过来这边等在房门外,期待着沐追云早一日调理好身体,能出来与她相见。
而自从几日之前林墨妍伤势大好、不再需要旁人照顾的时候,薇雨更是干脆守在了沐追云房间的门口,只是静静等待着。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在沐追云身上会出现这么多旁人完全无法解释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大多还是关于精神力一道的。
因为这个原因,她还特意请教了同样住在这里的方伯——如今她自然知道了,这一位看上去平凡普通的老者,实质上乃是一位达到了“神而明之”境界的武道大宗师。薇雨几人虽然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位修为高深的老者,在江湖上甚至于在七星连寨之中都可说是默默无闻,只有少数人知道他的真实情况;他们也不清楚为何身为七星连寨之人,方伯却并没有被算入七星连寨的常规实力之中,而只是充当着林墨妍身边的一个老仆——但这些并不会改变对方在武道之上的高深成就。
面对薇雨的问题,方伯的回答却并未能给出答案。因为即便是他,在精神力一道上虽然有所认知,但也远远算不上精通。精神力一道向来最是莫测,所谓的“精神变异者”,也不全然是那些能提升自身武力之人——很多情况下,精神力异变带来的不是其强度的增长,而是一些常人难以预料的危险。那些精神力异于常人的人,他们在得到其带给他们的力量之际,也同样在被这些精神力默默改变着自身。很多情况下,这体现在他们性格的变化:或是变得沉默孤寂、或是变得乖僻难处,甚而会有不少人变得神经兮兮乃至于最终发疯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对于精神力一道,很多人知道其诡异强大,但更多人对其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因此,江湖上除了少数几个门派会对精神力做一些专门研究之外,其余门派哪怕是如碧落仙府、七星连寨这样的巨头势力,也不会对精神力做系统的整理。至于方伯,他在武道之上的见识自然是极高超的,在精神力一道上也有自己的见解,但这还不足以让他解答出现在沐追云身上的问题。再加上,沐追云那么一副旁人不可靠近的模样,看样子也不像是能允许别人随意查探他身体情况的人,所以即便方伯有心出手,也注定是爱莫能助了。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薇雨还是稍稍有些失望,但也没法要求什么。只是这样一来,她发现留给自己的方法,依旧只剩下等待了。这让她心里很不好受,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本事,一点都帮不了自己的云哥哥。
正当薇雨胡思乱想的当口,在她身前不远处的房门却是“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了。薇雨惊喜地抬起头来,就见到沐追云已然缓缓步出了房间。许是长时间的黑暗让他对于外边的光亮有些不适应,他稍稍闭了闭眼睛,以适应这突然变得光亮的氛围。
“云哥哥,你没事了吧?”薇雨几步跑上前来,拉着沐追云的手关切地问道。
“没事。”沐追云回答之际,眼眸深处有着深沉的银光积聚,让他的眼瞳看起来颇为深邃。只是由于一直以来他使用入微之眼的时候也是相似的异状,所以无意之中见到这一幕的薇雨只当这是他这次闭关之际对于神觉的开发,而并没有对此多想。
两人轻声叙了几句话,就见到不远处兰芷凝和乐星火两人也是并肩走了过来。见到沐追云终于闭关而出,他们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兰芷凝上前问道:“沐师兄,身体可还无恙?”
沐追云摇了摇头,对此显然并不愿意多谈。其余几人见了,也就只能将疑惑放在心里,转而谈起了另一件事——
“来到这边也有差不多半个月了,各位还有其他事要办的吗?”乐星火的这句问话让得其余几人稍稍一怔,接着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的确,他们来此处是为了帮薇雨调查关于天女剑以及她身世的一些线索,而他们从林墨妍口中也的确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林墨妍或许知道得比她说出来的还要多一些,但他们却知道无论是由于什么原因,他们不可能从她嘴里得到更多内容了。因此,这原本也是他们该离开的时候了。
只是,那天发生在天枢寨的变故,让他们将行程给耽误了下来。林墨妍身受重伤,他们自然不可能直接离开,因而留下来帮忙照顾了一段时间。如今,林墨妍伤势虽然尚未完全痊愈,但也已经不会影响到行动了。再加上由于湛子丰的离世和陆奇麟的出走,让得原本好不容易将七大寨主凑齐的七星连寨再度陷入了缺乏得力人手的危机。而且,因为那一日变故而衍生出的诸多问题,也在等待着诸位寨主努力解决,所以就连林墨妍都是在伤势刚有起色的时候便投入了诸般事务之中。
在这等情况下,薇雨几人自认为没法帮上什么忙,更不应该让对方分心来接待他们,因而也终于生出了离去之意。只是对于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一时之间他们也还没有想好,但想来应当会先回一趟剑城吧。可从七星连寨到天舞铭剑城,路途极是遥远,若非是真的决定了,他们一时间却也难以轻易启程。
“下雪了……”
正当薇雨、兰芷凝和乐星火商议着可能的行程之际,沐追云却是忽而出声说了一句。余下三人一愣,抬眼望去,却只见到灰蒙蒙的天空之中零散飘落的几片雪花——
漫天雪片飘零而下,降临在了十一月的北方大地。
…………
“属下尹轩参见寨主!”
天玑寨议事厅之内,殷飞扬望着前来参拜的天机组总统领尹轩,眼中闪过诸多疑虑。
尹轩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让他看上去颇为正派,一向不苟言笑的神情更是给他整个人添了几分稳重,让人一见就觉得这是一个可以令人放心之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身为天机组总统领、同时对天玑寨主和星主负责的重要情报负责人,尹轩一直以来的表现也从未让人失望过。这些年来,殷飞扬之所以将大部分精力放到了飞翼四组之上,不止是因为他想建立一个用起来更为顺手的情报体系,也是因为他对尹轩的信任。天机组在尹轩手上,那就没什么事可以让他担心的,它可以尽情将飞翼四组建立地更为完善、也更加专业化。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被认为不会出差错的总统领,在这一次天枢寨的变故之中,却是扮演了让人看不懂的角色。先是他手下的重要负责人霍晔暗中投靠了通天塔,让得七星连寨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之中;接着,负责保护他的天机四鬼却也被对方调动,以此阻扰了宁如风对事态的控制;最后,本应在那一天出现的尹轩本人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一直到了今天才最终来到天玑寨。
以上总总,不得不让殷飞扬多想一些了:眼前的这个人,是否也是哪个势力安插进来的内应?
这也难怪殷飞扬作此怀疑,因为在那一场变故之中,他们七星连寨吃了太大的亏。霍晔和谷梁鸣,这两个分别隶属于通天塔和草原的内应,让得七星连寨在这一次的事件之中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对于主管情报的殷飞扬来说,事先未能察觉到他们的真正身份,无疑是有着很大责任的。虽然湛承先和凌开复都没有对他说过半句责怪之言,但殷飞扬自己心里可难受得很。因而这些天来,他发了疯一般地整理着七星连寨担任各个重要职位之人的各项资料,分析着每一个来历可能有问题、举动有过反常之人,发誓要将别的势力安插在这边的内应全都找出来。
还别说,他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果。至少,在他将全部精力集中到这件事之后,他手下那个庞大而精准的情报体系就开始发挥作用了,很快给他回馈了不少有用的资料。而在这般层层彻查之下,还真的被他找出了不少来历有问题的人。这些人,或是直接被他抓了用以审讯,或是被他着人盯了起来,以期能钓到更大的鱼;当然,还有一些是不得不按兵不动的,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轻易处理的。
然而,这些人之中似乎没有包括尹轩。
对于这一个有重大嫌疑的人,殷飞扬自然是下了最大的力气来调查,用的乃是号称无孔不入的飞翼“蝇”组。然而,并没有查到什么特别的情况。尹轩,这一位祖上来自西凉旧燕属地的武者,自上一代起就开始在七星连寨生活了。而他自小也是在七星连寨长大,并没有长时间离开过这里,也就不大可能是别的势力尤其是草原或通天塔安插进来的内应。尤其是,在这一个明知会被怀疑的现在,他依然敢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么除非他是那种心机深沉、胆大心细到了极点之辈,否则还真难以解释他为何会有这般底气。
然而想到那一天发生的事,殷飞扬依旧未能释疑。因此,面对着前来复命的这一位天机组总统领,他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
“尹轩,知道你在前些天寨子里发生变故之际做的事,都导致了什么后果吗?”
“属下驭下不严、识人不明,恳请寨主惩戒。”
面对殷飞扬的责问,尹轩并没有辩解,直接承认了他在那一起事件之中的过失。只不过他认的乃是“驭下不严、识人不明”之罪,这让殷飞扬听了感到很怪异:他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的在承认错误,还是有意无意地借机讽刺自己一通。要说这两方面的罪名的话,他自身所犯似乎还要比他的这个属下更严重一些。
“你确定你没有在避重就轻吗?解释一下当时你没出现的原因、还有天机四鬼的情况吧。”对于尹轩的回答,殷飞扬并不满意,因而直接开口询问到了重点。
“关于属下那一日没有返回的原因,属下前几日已经传回消息过来了,是因为——”
“我知道,是因为众神墓地的事,这也是我交代给你的任务。那么,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让得你居然为此耽搁了如此大事?前几****的回信之中,可也是语焉不详的,现在总该说得清楚了吧?”殷飞扬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回答,又问到了关键的地方。
“是。在事发前的几日,属下的确已经打算返回镜明湖了,但当时却出现了一件大事:有人通过我们把守的那一处入口,侵入到了墓地之中。而我们守在那边的几个兄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伤——虽然当时没有人当场死亡,但他们一个个的却全都陷入到了昏迷之中,一直都没有醒过来。而这些人之中,甚至包括了已经达到圣境的高勉高兄弟。而属下赶往事发地点之后,经过仔细查探,发现他们很可能是中了一种毒。”
“中毒?”殷飞扬眉头微皱,神情渐渐严肃起来。要知道自武道四境之法广为流通之后,武者自身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对于毒素的抗性也因此而有了很大的加强。尤其是到了圣境高阶甚至于神境之后,武者掌握了“入微”之奥义,就可以将身体控制得更加自如。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是摄入了足以致命的毒素,他们也可以通过对身体的细微控制而对这些进入体中的毒素进行遏制、排除。也就是说,普通的毒素对于这个级别的武者来说,已经没了太大的威胁。
当然,这世上的毒素千千万万,总有那么一部分能对这个级别的武者也造成不小的威胁,但就目前来说,数量并不是很多。七星连寨派驻在众神墓地的高勉乃是一个多年前就已经达到圣境的高手,他对普通毒素自然是丝毫不惧的,可这一回居然也伤在毒药之下?
“高兄弟他们当时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这一下,殷飞扬暂时也管不了其他事了,而是问起了高勉的情况。
“全身发黑,面部黑气缭绕,犹如水流一般无时无刻不在移动。而在他们身体之上,并没有找到任何伤口。最为关键的是,这些毒素就像瘟疫一般,具有传染的可能。当时若不是属下多了一个心眼,我们前去接应的人只怕也要如同高兄弟一样,就此倒地不起了。也是因此,属下深感此事事关重大,因而才让霍晔连同天机四鬼一道,先带了高兄弟回寨。”尹轩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以属下的见识,那不单单只是毒素那么简单,对方很可能是通过某一种特殊的武学而将这些毒素打入他们体内的。而江湖山擅长这等手段的人,目前来说,我只知道一个。”
尹轩说到这里却是停下了话头,抬起头静静地看了殷飞扬一眼,显然也是在征询他的意见。殷飞扬闻听此话,果然立刻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说道:“应该不会是‘他’,否则的话,高兄弟只怕是必死无疑了。而且,那个人也没有任何理由那样做。”
“属下原本也是那样认为的,只是当时尚不能确定。可这样一来,就说明江湖上除了那个人之外,又有着另一个或者几个掌握着能威胁到圣境高手的毒素的人。这对我们、甚至对整个江湖来说,都未必是一件好事。”尹轩话语之间,那张一直都是平静的面庞罕见地带上了一抹凝重。
殷飞扬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能威胁到圣境高手的毒素自然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这种毒素的扩散性。要知道这样一来,只要掌握了大规模制造这些毒素的方法,那么哪怕是那些拥有大量圣境高手的大势力,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只怕也是要战战兢兢了。毕竟,这种事不是没有过先例:一百八十多年前,就有一个名为“万毒门”的组织研发出了那样一种能大量扩散的毒药。当时那一个门派与五行宫极不对路,因此他们就将这些毒药用到了五行宫的头上,结果导致了五行宫直接或者间接损失了十余个圣境高手。
哪怕是对于五行宫这等势力来说,这样的损失都是极其巨大的。而且,他们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个门派的威胁,知道决不能让对方继续发展下去。因此,震怒之下的五行宫全体出动,准备不计代价也要将万毒门这一个门派抹去。与此同时,目睹这一情况的其他势力也没有闲着。出于对万毒门的恐惧以及对自身安全方面的担忧,他们在那一次大战之中或明或暗地站在了五行宫一边,也让万毒门最终没有逃过覆灭的下场。尽管如此,五行宫在那一次行动之中付出的代价,也让得他们消停了好几十年。
“敢问寨主,高兄弟既然在十多日之前就被送回了,如今可苏醒过来了?”既然提到了高勉,尹轩此时却也顺便问了一句,显然他对此还是很关心的。毕竟,高勉如今也是七星连寨少数几个达到了圣境的高手,若是折损在这种地方,显然不能让人接受。
听到对方问起这件事,殷飞扬眼中不由闪现几许阴霾。由于当日他正在天枢寨参加那一个重要的会议,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这件事。那之后,七星连寨发生了一连串重大变故,让得他一时之间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昨日才有机会仔细查看高勉的情况。可这一查探之下,他却是发现高勉依旧还处于昏迷之中,而且脸上的黑气越来越是浓重。七星连寨自然也有擅长医术之人,可昨日一番诊断,竟是没有一个人能查出缘由,更遑论解决方法了。
殷飞扬那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他已经可以感受到那些黑气开始不断侵蚀高勉的生机了。若是短时间内不能找到解毒的方法,那么高勉还真有可能就此一命呜呼了。
想到这里,殷飞扬心中不由生出些许焦躁,而这也是他为何一早就召见尹轩的原因。除了对他存在一定的怀疑之外,他还需要尽快搞清楚高勉中毒的前因后果,不然就连施救都只怕是无从下手的。
然而,听了尹轩的禀报之后,殷飞扬却并未能得到太多有用的讯息——是何人下毒、用的又是哪种手法,这些关键点依旧没能得到解决。殷飞扬犹不死心,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那之后,你有没有查到凶手?除了高兄弟以外的那些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根据现场留下的线索来看,凶手应当是直接进入了神墓之中。神墓之内的情况,寨主你也是知道的,在那里面想要找到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至于余下的几位兄弟,因为修为较浅,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尹轩说到此处,眼中也不由现出一抹黯然。
殷飞扬此刻脸色更差了,他也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变得这么麻烦。他强自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开口说道:“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治好高兄弟的身体——至少不能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尹轩,你马上到贪狼岛和廉贞岛走一趟,把宋老还有方伯他们都请过来。他们两位见识广博、又身具不凡的医术,应当能对高兄弟的情况提出些有效的建议。”
“遵命!”尹轩抱拳行了一礼,只是却没有立刻离开。殷飞扬见状,不由疑惑道:“还有什么事吗?”
“的确还有个问题:我们负责守护的那个神墓入口,此刻几乎已经没什么防护力量了,那么我们如今还要将那缺失的守卫给补充上吗?”尹轩一丝不苟地问道。
“那边……”殷飞扬眉头一皱,下意识说道:“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你应当直接禀报——”
殷飞扬的话语声嘎然而止,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湛承先已经十多天没有露面了,只怕根本无心处理这件事。而总管全局的天枢寨主……湛子丰死后,天枢寨主又再度空缺了,这一刻也没人能接管这件事。这一刻,殷飞扬心中颇为无奈,他思索了片刻之后,也只得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如今寨里的人手已经有所不足,那边的事又没有个定论,暂时不好派人过去了。先搁着吧,等我们这边的事上了正轨,再来决定是否还要派人过去。”
“是。只不过这样的话,属下就不得不提醒一声了:因为我们负责的那个入口处守护力量的缺失,原本要到十二月才开启的墓地,这一回等于是提前开启了。那么,我们这边若要做些准备的话,需得立刻安排了。”
“准备?有什么好准备的呢?”殷飞扬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寨子里如今这个样子,难道还有余力派人过去闯荡吗?神墓的开启是提前还是滞后,已经与我们没有多大关系了;而如今的七星连寨,也在渐渐失去作为江湖六大势力之一的地位……
望着尹轩离开的背影,殷飞扬一双眼眸如同鹰隼一样锐利,只是内中终究存了不少疑惑——
眼前这一个为七星连寨效力多年的天机组总统领,他本身到底有没有问题?
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说,殷飞扬的确没有发现能证明尹轩有问题的证据。对于对方那引起他怀疑的事件,尹轩刚刚也做了解释,按道理来讲也是说的通的。因此,殷飞扬觉得自己本该释疑了才对,不应该再对这一件事疑神疑鬼。然而,他总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让得他无法放下心中的这个疑虑。只不过——
殷飞扬轻轻叹了一口气,缓步而出来到了外边的广场之上,眺望着这已然变为一片雪白的所在。而在他的脑海之中,此刻更是想着更多的问题:不管尹轩有没有问题,自己一时之间都是不能再继续追查了,甚至不该再将对他的怀疑表现在脸上。这是因为,此时的七星连寨再也损失不起那些有能力又有才干的人才了。只要能确定尹轩不是北边派来的细作,那么哪怕他是如同霍晔一样暗中效力于其他势力之人,他们也必须使用。否则的话,七星连寨不但要面临一个人手捉襟见肘的局面,更可能导致余下的人离心离德。
关于这一点,凌开复在离去之前也特地提点了他一下,为他分析了七星连寨此刻面临的诸多困境。要是在这个时候,身为领导者的他们依旧还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话,那么七星连寨的衰落极有可能继续加速,甚至有朝一日忽然倾覆都不是不可能。
因此,殷飞扬此刻不可能大刀阔斧地进行一些大动作来对七星连寨进行一场清理,尤其是还未掌握有力证据的时候。所以,他也不得不先放下了心中的怀疑,转而将目光聚焦到刚刚谈论的那一件事——他们派驻在众神墓地的守墓之人遭到袭击,这件事背后究竟隐藏着一些什么秘密?
殷飞扬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那里面说不定就蕴含着什么大阴谋。只不过,这个阴谋未必是针对七星连寨的,但也绝不容他们小觑。如今的情况,或许只能希望有人能尽快将高勉救醒,那样的话他们或许就能知道更多的内容。
殷飞扬伸出手,轻轻掸去了肩上的雪花,心中暗暗期望着:但愿宋老和方伯能有办法吧……
…………
漫天风雪之中,前方一处几乎完全被大雪覆盖的驿站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于是,正在赶路的一行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走去。
这一行人总共有七八人,一个个都是穿着防寒的斗篷大衣,覆盖在帽子之中的脸孔在这漫天大雪之中让人无法辨清面目。尽管头明。
张少怀犹豫了一阵,没有第一时间发言。旁人还不觉得有什么,陆奇麟却只以为对方是在顾忌着自己,不由站起身来:“我去外边走走。”
“陆先生且慢!”张少怀知道这是对方误会了,因此急忙出声道:“陆先生既然已经加入了我们,自然就已经是自己人了,无需回避些什么的。说起来,我这里收到的消息,还与七星连寨大有关联呢。”
陆奇麟微微一顿,不清楚对方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觉得不必避讳。只是听到事情与七星连寨有关,他强忍着心中的担忧,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岂非更要回避?”
“没什么好回避的,七星连寨又不是我们的敌人。”张少怀笑着把陆奇麟按回到了座位上,接着才说道:“刚刚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怎么好说明,所以才没有轻易开口。毕竟,我对江湖上一些事还不太熟,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如今你们几位既然都在,想必能帮我将这件事给理顺的。”
张少怀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绢布递给了身边的齐郓。后者接过之后只匆匆一看,脸色便不自主地一变,又将东西传给了吴方然。如此这般,等到宁如风看过之后递给了陆奇麟,后者微一犹豫,还是接过来看了。这一看之下,他的脸色瞬间也变得冰寒,双目之中寒光闪动,心情更是再度剧烈波动起来。
“我认为,这件事中有两个要点:一是凶手强行进入神墓的原因,二是他们所使用的手法。”眼见着众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开口,吴方然轻咳一声,率先发表了看法。眼见余下几人都望了过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他们为何选择七星连寨所把守的那一处地方,我认为这只是个偶然——纵使不选择那个地方,他们估计也会选择其他的入口强行突入的。”
很显然,他们此刻收到的消息,就是众神墓地守墓人被袭击的消息。而吴方然虽然说这是偶然,但其实余下几人却是多多少少知道原因的:因为七星连寨这几年的衰落,他们派驻在神墓那边的力量亦是有所不足,只怕是如今最容易突入的一处。也是因此,侵入之人选择那一处地方作为突破口,自然要远比其他入口要来得容易。
想到这里,陆奇麟不禁紧紧握住了拳头,心中五味杂陈……
“此事虽说事关重大,但应该不是益武堂需要关心的事吧?毕竟是江湖事务,牵扯不到三国之间的争斗,那我们还有必要对此保持关注吗?”陆奇麟的声音听着虽然平和,但张少怀等人依然还是从中感到了那一抹不自然。很显然,他的心情并没有如他表现的那样平静。
而对于他的这一个观点,青面老者齐郓却是摇了摇头:“陆先生此话本是不错的,但依我来看,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望到陆奇麟不解的目光,齐郓知道对方毕竟只是刚刚加入益武堂,还无法以他们这边的视角来观察这一起事件。于是,他也就耐心解释道:“刚刚吴老也说了,值得注意的是两点,不过第一点的答案我们却是无从知晓的。那么,能引起我们注意的就只剩下第二点了:对方用的是什么手段呢?”
陆奇麟眉头一皱,显然尚未领会齐郓的意思。后者也不卖关子,径直分析道:“根据消息里的内容来看,驻守在那边的七星连寨守墓之人,包括达到了圣境的高勉在内,他们一行十人全都由于疑似中毒而陷入了昏迷之中。而且除了高勉之外,其余几人只怕都是坚持不了多久了。最为关键的是:如果真是毒素所致的话,那么这便是一种可以威胁到圣境高手、并且具有极强传染力的不明毒素!”
齐郓说到这里,发现陆奇麟正一脸阴沉,便也知道他在担心着什么。他也知道此刻的陆奇麟怕是想不了那么多的,因此干脆将事情都给说明白了:“对于普通的江湖势力来说,他们要担心的是这种毒素连圣境高手都能威胁的特性;只不过对于我们益武堂来说,需要关注的反而是它那强烈的‘传染性’!”
陆奇麟听到这里,终于将注意力转了过来,马上便把握到了一些东西。他疑惑地抬起了头,试探性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我的意思,是说这种未知毒素的出现是一个很重大的情况。”齐郓点了点头,悄然望了张少怀一眼,见到对方轻轻颔首的动作之后,说话也就没了顾忌:“要知道类似这种毒素的出现,其危害性可不仅仅是对于江湖势力而言的,对于普通民众甚或是军队都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想来陆兄你应当知道,发生在二百多年前的‘大川河’事件吧?”
“大川河事件……是指当年的中山国与齐国交战之际,后者交战过程中在大川河上游下毒、一举毒杀中山国数千军士的事情吧?”说起那件事,陆奇麟也是满脸凝重,同时知道了张少怀等人在担心着什么。
“不错。那一种名为‘晗碧’的毒药,竟然能在被大川河稀释到如此情况之下依旧发挥作用,并且发挥出了如许之大的力量。这种力量从某些方面来说,比起武功更要使人恐惧。齐国虽然通过这一场战役而消灭了中山国的精锐力量,但也因为这件事而遭到其他几个国家的联手攻击,为它最后的覆灭埋下了祸端。然而,它的这一做法却并未让得后人有所警戒,依旧有人试图通过这等阴诡的手段来达到自身目的。”
“后来,也有哪个国家试图用过这种手段吗?”陆奇麟眉头微皱,却是想不起来相似的案例。齐郓则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有的。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一那件事,陆寨主你应当也该有所耳闻的——十多年前,发生在秦、魏边界不远处的‘边境三镇瘟疫事件’!”
陆奇麟身体徒然一震,眼瞳蓦然睁大,内里尽是吃惊之色!
…………
“墨妍姐姐,还有方伯,你们要去哪里啊?”
这一日,沐追云四人原本打算是要与林墨妍等人告辞、就此离开七星连寨的,不想对方却是一大早就来找了方伯,两人低语一阵之后便立刻准备下山,不知要去到哪里。
听到薇雨的问话,林墨妍稍稍一顿,脸上不由流露出些许歉意:“真是抱歉了,小雨,这几天由于寨子里的事而怠慢你们了。不过今天,我的确是有一件要事需要处理——寨子里有一位姓高的兄长因为中毒而已经昏迷十多天了,至今都得不到有效的救治。三哥派人过来请方伯过去看看,我也想过去观察一下。你们若是觉得无聊的话,我明天一定抽出些时间来陪你们,怎么样?”
“不用,我们不需要有人相陪的,我们只是——”见到林墨妍这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感觉到她话里话外的那一抹焦急之色,薇雨几人告辞的话语便也说不出来。毕竟他们一旦开口的话,林墨妍必然会出口挽留,那么他们可能就会因此而耽误对方急着要去办的事了。因此,薇雨这会儿却也善解人意地回答道:“墨妍姐姐,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们的事可以今晚跟你说。”
“那好,那我们实在是失礼了。”林墨妍匆匆抱了抱拳,就要转身离开。
“墨妍前辈,请稍等。”乐星火此时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来这里这么多些天了,我们一直都没能帮上什么忙,晚辈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刚刚听到前辈你说是有一位高前辈中毒昏迷,晚辈略通医术,若是方便的话可以让我搭把手,说不定能起到一些作用。晚辈一番小小心意,还希望前辈成全。”
“乐小兄你懂医术吗?”林墨妍稍稍一顿,便也直接答应下来:“那好,就请你与我们一起走一趟吧,到时候少不得有需要麻烦你的地方的。”
乐星火见到林墨妍答应下来,便也轻舒一口气,准备与之一道前去。兰芷凝几人原也打算一同去看看情况,只是他们的行动却被林墨妍阻止了:“小雨你们就不要去了。高大哥中的毒很麻烦,很有可能会传染,要是一不小心沾到你们的身上,我们至今可还未能找到应对之法的。”
“会传染的毒?”听到这个,乐星火心中一动,瞬间闪过不少念头。他此时没有时间细想,只得回过身来嘱咐了一句:“既然如此,兰姑娘你们就不要过去了,由我来帮忙就好。”
兰芷凝三人自然也不想给七星连寨这边添麻烦,因而也就从善如流地留下了。至于乐星火,自然是随同林墨妍和方伯一道前去天玑寨救人。
林墨妍三人来到天玑寨的时候,立刻见到了那一处围满了人的房间——准确地说是房间外面。此时在房间外的有不少人,除了几个容颜惨淡之人是高勉的家人以外,殷飞扬、尹轩、封华等人都是等在了这里。他们一边安慰着高勉的家人,一边小心地注意着里面的情况。而由于高勉所中毒素强烈的传染性,他们一时之间却也不好进到里边去。
“方伯、墨妍,你们都来了!还有乐兄弟,你这是——”殷飞扬迎上前来,见到一同前来的乐星火,不由疑惑地问道。
“乐小兄是来帮忙的。”林墨妍也不客套,直接开口问道:“三哥,高大哥的情况怎么样了?”
“很不乐观,也怪我处理得晚了。”殷飞扬摇了摇头,眼中现出一抹沉重。他回答了一句之后,马上又将目光转向了方伯:“方伯,您老人家见多识广,就请帮忙看看吧。宋老他已经在里边了,不过他老人家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不能在里面多待,也请方伯通知他尽早出来吧。”
“行,老朽知道了。”方伯点了点头,径直进入了房间之内。乐星火本来也想进去,不过一来他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二来他也知道方伯修为高深、见识不凡,说不定马上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所以一时间倒也不便进入。因此,他悄然上前几步,向着殷飞扬和封华打听起高勉的具体情况来。医者救人,自然离不开“望闻问切”四字,他此刻要做的,便是先通过问清对方的具体情况而来判断大致的病情。
然而,当殷飞扬将高勉身上出现的异状尽数告知给了乐星火之后,后者的脸色却已经开始变了。因为乐星火感觉到,对方所形容的身体异状,与自己记忆之中的某个场景很是类似:难道那竟然会是……
还不待乐星火细想,就见到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宋采吟从里边缓步走了出来。看得出来,为了维持自身不受毒素侵袭,宋采吟的消耗非常大,此刻更是连步履都有些蹒跚。
林墨妍连忙山前扶住了他,口中关切地问道:“老师,你没事吧?”
宋采吟摆了摆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目光往人群之中望去:“哪位是乐小兄?”
“晚辈便是,前辈有何吩咐?”乐星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吩咐不敢当。高兄弟的情况很麻烦,我与方老都没有什么好办法,甚至可以说是一筹莫展。听闻乐小兄你精于医道,因此希望你能帮忙查探一番,哪怕是分析出些许原因也是好的。”宋采吟客气地说道。
“晚辈自当竭尽全力。”乐星火也不推辞,抱拳一礼之后便要进房查探。
“乐小兄请稍等,有几个事要注意一下。”宋采吟见状,连忙补充了几句:“高兄弟身体所中毒素传染性极强,不可轻易靠近,更不要直接作身体接触。诊断的时候,更是万万不能用真力查探,否者定有不测之危险,这一点还请乐小兄注意了。”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提醒。”乐星火回答了一句,只是看他的神情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还不待宋采吟再说,他已经直接推门进入了房间之内。
当乐星火见到那一个躺在床上的人全身黑气缭绕、如同水流般流转不休的样子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而双眸之中则是透出一股前所未见的寒意……
“你们……要走?”
当忙碌了一天的林墨妍听到薇雨和兰芷凝两人向她表达了离去之意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惊,生出些许歉意来。她也知道,由于近段时间寨子里的事实在是多了些,自己忙里忙去的可说是分身乏术,因此根本没有时间来陪一陪眼前这两个小姑娘了。
想到这里,林墨妍不由得沉吟了片刻,轻声说道:“是不是因为我对你们太过怠慢,你们才——”
“不是,跟这个没关系的。”薇雨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段时间七星连寨的各位前辈都很忙啊,这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当然知道这都是很重要的事。我们几个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自然更不该给墨妍姐姐你们带来麻烦的。我们是因为,觉得这边已经没什么需要做的事了,所以也是时候回去了。再说了,我离开家已经有好几个月了,爹娘肯定都在担心我,那我无论如何都该先回家一趟才对。”
“是这样啊……”林墨妍了然地点了点头,只是却没有立刻应下来。她沉默了片刻,表情稍稍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期待说了出来:“小雨,我这边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你们、尤其是乐小兄能够答应。”
薇雨和兰芷凝对视一眼,眼中稍稍有些疑惑。因为此时已是夜间,她们两人依旧一同住在观澜峰道:“墨妍姐姐你有什么事让我们去做吗?如果做得到的话,我们自然不会推辞。”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希望你们能再留三天。”望见对面两人不解的表情,林墨妍也不隐瞒,直接将原因说了出来:“今日为高大哥诊断的时候,乐小兄可是帮了大忙了。他不但判断出了那种毒素的具体特性,而且给出了应对方法,帮我们将高大哥的身体稳定了下来,没有让他的病情进一步恶化。虽说距离治好高大哥还有很长一段路,但他已经向我们推荐了得力的医道高手,三哥业已发动他的情报体系去寻找了。想来以三哥的能耐,不出七八日就能有那两位医道高手的消息,到时候就有机会解决高大哥身上的问题了。”
听了林墨妍的表述,薇雨和兰芷凝不由点了点头,知道她所说的医道高手实际上便是张苑儿、邵明诚夫妇。以他们夫妻二人的医术修为,自然大有机会将高勉身上的毒素清除。
薇雨点了点头,了然地说道:“刚刚乐大哥回来的时候一脸严肃,面色还有些发白,我还以为是他没找到解决方法呢,原来他已经有应对手段了啊。”
“是啊,乐小兄医术着实不错,至少他已经将高大哥身上的病情稳定下来了,这可是我们七星连寨这么多人都没有做到的。不过,小雨你刚刚说他脸色不太好吗?这——应该是为了抵御毒素,消耗太大的原因吧。”林墨妍只以为乐星火的情况与宋采吟类似,所以并没有多想。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希望你们留下来,其实也是我的一点私心。我是觉得,虽然高大哥的状况看上去确实稳定了,但凡是总有个万一,若是他的病情突然恶化,那我们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乐小兄既然有办法稳住他的病情,那么我还是希望他能留下来多观察两天,这样若是高大哥的身体所有反复,那我们也有办法及时应对。只不过——”
林墨妍抬起头来,目中闪现一丝希冀:“不知道这是否会耽搁你们的行程。若是你们真的急着要走,那我们也是不好强人所难的。”
“那个,我们并不急着走的,而且我想乐大哥也是很乐意帮忙的,是吧兰姐姐?”薇雨听了这话,却是连忙摇了摇头,又顺道问了兰芷凝一声。后者也是同意地点点头:“乐公子为人最是热忱,应当不会拒绝这等治病救人之事。”
“那就好。”林墨妍闻言松了一口气。她再度沉吟了片刻,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轻声说道:“你们再留两天也好,因为我还有一件东西准备交给你们。那件东西,由于这几天太忙了,所以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不过有了这么两天的时间,我想应该就能完成了吧,到时候小雨你就把它带上吧。”
听她说起某件东西的时候,薇雨原本以为是天女剑——在刚来观澜峰的那一天晚上,林墨妍就建议薇雨暂时先将天女剑交由她保管,免得他们在七星连寨期间因此而出了什么意外。事实证明,她的确很有先见之明,只是连她都没想到麻烦会来自通天塔。而那一日天枢寨事变之后,她也就继续将天女剑放在了安全之处,并没有第一时间交还给薇雨。至于这样做的原因,一来是为了避开有心人的耳目,因为谁都不敢保证七星连寨之中只有霍晔一人投靠了通天塔;二来,这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至少,在听说封怀远那一日对他们所做的事情之后,林墨妍就更不能让薇雨几人因为这件事而惹来旁人的觊觎。
只是如今看来,她要交给薇雨的似乎是另一件东西——薇雨稍稍有些好奇,不过也并没有多问。反正,只要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那么她收下还是没什么负担的。就是不知道,被林墨妍如此郑重准备着的东西,究竟会是一样什么物事呢?
“好了,天色不早了,明天我还要随同大家一道将今日发生的事禀报给湛叔。那么,我们就先歇息吧,有事明日再谈论如何?”
听着林墨妍隐隐带着疲倦之色的语句,薇雨和兰芷凝都是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各自回房歇息去了。林墨妍自然也需要休息,只是在入睡之前,她还依旧在想着今日发生的那些事:高勉身上这种不明毒素的由来,以及,今日回来之前得到的传召——湛叔突然遣人来,让大家明日一早都去天枢寨见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呢?
在诸般纷杂的思绪之中,林墨妍沉沉入睡,直到,第二天一早那一阵钟声唤起了她的思绪……
…………
封华匆匆赶到天枢寨的时候,立刻见到了同样匆匆赶来的其他几位寨主:殷飞扬、雷拓、林墨妍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的。除此之外,今日的天枢寨如同十几日前一样,再度围拢了不少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疑惑,更多的人脸上更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惶之色。窃窃私语间,大家都在确认着同一件事,那便是——
没听错的话,他们刚刚应当是听到了七声钟响……
所谓“七声钟响,斗转星移”——九钟传讯之中的这一信号,代表着一件对七星连寨来说可谓是天大之事,那便是星主的更替!所谓“斗转”,便是说时机已到,原本担任星主一位的人已经到了退位之时;所谓“星移”,指的便是星主之间的交接,老的星主将这一北寨最尊之位连同最大的责任一道,尽数移交到新任星主身上。
星主的交替原本就是七星连寨一件极大之事,只是还不至于引起恐慌。而今日多数人惊慌失色的缘由,是因为他们之前竟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照理来说,湛承先年纪虽然已经不小,但还远不到非辞去星主之位不可的时候。而且,七星连寨有意培养着的几个星主的候选人,如今也还尚未到达能独当一面的程度——相比起东府之主、西宫至尊这等各有千秋的顶尖势力领导者,如今的七星连寨除了湛承先之外,并没有第二个适合担当此位之人。而且,最有资格接任星主的凌开复更是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接掌这一位置,如今更不在镜明湖,那么这就说明新一任的星主也不会是他——
那么,会是谁呢?
“怎么回事?湛叔为何用了这七钟传讯?难道他真的决定辞去寨主之位,并且已经选好继承人了?”身形高大威猛的雷拓此刻一脸严肃,对着走近他身边的其他几个寨主沉声问道。
“我可一点都没得到消息,你们呢?”殷飞扬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而他的问话也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林墨妍和封华都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先别说那么多了,我们得将事情弄清楚——王先生出来了!”殷飞扬说到一半,瞥眼望见了从天枢寨议事大厅之内走出的王宗翰,连忙迎了上去。后者眼神复杂地望了四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一引:“各位寨主,什么都不用问了,先进去吧。”
他的这句话将林墨妍几人的疑惑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四位寨主面带不安地相互对望了一眼,只得跟着王宗翰一同走入了议事大厅之内。而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围拢了过来,那低低的讨论声自刚才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过——
“星主他老人家——难道真的准备退位了?”
“不知道,不过这段时间以来,星主大人实在是承受了太多。若是他因此而心灰意冷的话……”
“那样的话,我们怎么办啊?”
满是不安的讨论声中,众人都是眼巴巴地将目光投向了议事大厅的方向——他们,不知道自己如今该祈祷些什么……
“吾,七星连寨第十一代星主湛承先,今于天曜历七二四年十一月初七,将星主之位交还给第十代星主林墨妍,各寨寨主在此均为见证!墨妍,来接过星主印信吧。”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些许预感,但当湛承先真的将星主之位这般直截了当地交出来时,所有人都是感到一阵惊愕。殷飞扬、雷拓、封华三人望着湛承先此刻那无喜无悲的面容,嘴唇皆是颤动了一下,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站在湛承先身边的宋采吟眼神复杂,望见这一场景,也只得长长叹了一口气。至于在场的另外两个人——王宗翰和费无咎,沉默少顷之后,却皆是异口同声地劝了一句:“星主,还请三思……”
“我意已决,无需再说。”湛承先摆了摆手,托着那一方代表着星主之位的印信,缓缓上前两步,双眼直直地望向了林墨妍。后者自一听到这个决定开始,就已经是面色发白,此时更是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双眸颤动之间,林墨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出声问道:“湛叔,为什么?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都没打算要当回这个星主的,跟何况是在我寨如此风雨飘摇的时刻——”
“也就是说,你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了?”湛承先淡淡地问了一句。
“湛叔,你知道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要辞去这一位置?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们都知道七星连寨可以没有我,却绝对不能没有你啊!”林墨妍摇了摇头,不愿去接对方手里的印信。
“我却觉得,事情恰恰相反——七星连寨可以没有我,甚至没有我的话更好也说不定;然而,如今的七星连寨却唯独不能没有你。”
湛承先的话语让得林墨妍脸色一阵惨白,她颤抖着声音问道:“湛叔,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的固执让得——”
“你错了,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说的刚才那句话也绝不是讽刺。我只是经过了几天的思考,最终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湛承先的话语依旧很平静,只是平静中蕴含着不容更改的坚决。他也知道,今日若是不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林墨妍是绝不会接过星主这个职位的。因此,他稍稍顿了顿,终于将他的真正想法给说了出来:
“那一天之后,我回到天枢寨,想了很多很多。我不但在想着最近发生的事,也在想着以前发生的事、想着以后有可能发生的事。归根到底,如今已经发生的这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其缘由的——有件事你们一直都不清楚,然而如今也是时候让你们知晓了。”
湛承先的话语让得其余人心中悄然一动,知道他即将揭露的,或许很可能就是造成很多事情发生的最初原因。所以,他们此刻暂时按捺下了躁动的心情,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述说着那一段被隐藏了多年的真相——
“你们都知道,十几年前出尘吾兄重伤难愈之际,他就已经开始安排接班人的事宜了。那件事你们或许一直很奇怪,那就是为何他在将所有关于星主的职责都渐次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却突然间改变了主意,非要立墨妍为七星连寨的下任寨主——这件事我隐瞒了多年,如今却是再也不必遮遮掩掩了。”
唯有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湛承先的语气有了些许波动,他那低沉的话语声中蕴含了深沉的感慨,或许内中还有些许后悔。而听到他说起这件事,所有人内心都是一震,因为这的确便是他们一直以来最为疑惑、却无法得到解答的问题。
“出尘吾兄当时的精神状况当然没有问题,他很清醒,绝不是如同大家认为的那样神智不清。正因为他神智很清醒,所以他才会反对我的那一个想法,所以他才不想让我接掌星主这一个职位。那是一次我们两人之间关于七星连寨前景的交流,我表达出了一些想法——具体来说,就是前段时间我想做成的那件事。而在我表达出了那个想法之后,却遭到了他的激烈反对,甚至于心情激荡之下加重了他的伤情——这些事他虽然没有跟大家说起过,但你们该是能察觉到一些端倪的。”
林墨妍听到这里娇躯一颤,蓦然想起了当年父亲病情忽然加重的那件事。而正是在那件事之后不久,他才忽然决定让自己来担当星主这个职位;再不久,他便因支持不住溘然长逝了。难道,那居然是因为——
“他当时已经看得很清楚,七星连寨若是按照我的想法来走的话,会导致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所以他才会在如此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了那么一个看似毫无道理的决定。可笑当时我还心有不忿,认为我的想法绝不会有问题,有朝一日定要证明自己是正确的来给他看——如今想来,这实在是一件太过可笑的事情。”
湛承先口中虽然说着可笑,但其他人可一点都笑不出来。在场的人在当时林出尘即将离世的那一段时间,都是在他身边的,此刻也都纷纷记起了当时的状况:林出尘执意要让当初尚还年幼的林墨妍来执掌星主之位,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他神智不清醒了,可又纷纷奇怪在其他事情上对方却没表现出丝毫异样。如今看来,这是只因为他不愿让湛承先来实行他的那一个想法罢了。只是,他当初为什么没有明说,却采用了那样一个方法呢?他应该也很清楚,当时的林墨妍即便被众人推上了星主之位,也定然不可能做得长久的,这个位置十有八九依旧会落到湛承先的手上。事实也证明了这件事,那么为何他依旧要这么做?
“出尘吾兄之所以没有当面将这件事说出来,应当是考虑到了我的颜面。毕竟,他也清楚,即便以他的威望,做出了让得墨妍担任星主这样一个‘任性’的决定之后,不久以后依旧会被大家所否决。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依旧会走上星主这一位置,可他又不能不表达出他对我所持观点的反对。所以,他是用这样一种方法来提醒我,让我能够考虑清楚。因为他很清楚,以我的自尊,即便之后从墨妍手中接过了星主之位,一时之间也不会立刻实施我的那个想法。或许以后的某一天,我会因为心中的不服而变本加厉地实施那一个计划,但至少在那之前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不会采取行动;那样的话,事情就有了缓冲的空间,或许在这段时间内我能想明白利害吧——他多半是这样想的。吾兄用心良苦,可惜我也是直到现在才想明白。”
满头银丝颤动间,湛承先将那一段往事娓娓道来,内中蕴含的乃是深沉的缅怀。而这些话听在其他人耳中,更是让得他们对林出尘的尊敬达到了顶点:这一位前任星主不惜自损自己的英明形象,也不愿破坏七星连寨众人之间的团结稳定,而是采用这种做法来进行无声的劝解;可以说,他的确是直到死都在尽力为七星连寨着想。林墨妍听到这里,更是感觉有些想哭。这一刻她终于能够释怀了:原来父亲一直就是自己心目中那个最为敬爱和孺慕之人,他从没有糊涂的时候,只是自己误会了他……
“而且,将星主之位交给墨妍,吾兄这一做法的用意只怕还不止如此。”湛承先顿了顿,眼中悄然掠过一丝复杂,只是却没有犹豫,径直将他想明白的另一件事说了出来:“想必这两天你们还在思考吧,为何那一天在最为关键的时候,谷梁鸣选取的行刺对象不是我而是墨妍?”
众人心头又是一震,一个个都是蓦然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注视着湛承先。的确,对于这件事,他们也一直都没有想明白,可如今看来湛承先这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是因为,站在他的角度来判断,他认为墨妍才是对他们草原最有威胁的那个人。”湛承先深深地望了林墨妍一眼,那里边蕴含着太多复杂的思绪,只是如今他已经再也不会去介怀了:“照理来说,若是我能做成我想做的那件事,那么拥有统一天下之可能的魏国无疑会成为悬在草原各部头上的一把刀,那才会是对他们最有威胁的。既然如此,除掉我阻止那件事的执行,乃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决定。然而,他看上去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事实证明,身在局外,他看得反而比我们大多数人都深远,因为他只怕从一开始就明白我的计划是不可能成功的。那一个计划,从它被提出的那一刻开始就会遭遇无数的阻扰与反对,而事实就是:我们连通天塔的第一下出手都未能挡住——对于一个不可能成功的计划,那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呢?”
湛承先的话里蕴含着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的情绪,但众人知道他的心里只怕是绝不好受的。只见他缓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对于一个不用他们出手就会在其他各种阻力干扰之下自行夭折的计划,他们自然不会放在眼里,或者他们还巴不得我们这么做。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很可能会耗去绝大的精力与力量,可却未必能达到想象中的效果。对于草原人来说,他们真正担忧甚至作为眼中刺的,不是提出这么一种计划的我,而是一直坚守着自身信念、无论如何都要战斗到底的、如墨妍你这样的人!”
“你的坚持一直在给他们压力,也会继续带给他们压力,让他们知道这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会化作挡在他们身前的最大阻力!尽管短时间来看,七星连寨长久以来都因为此事而衰落着;然而,只要‘七星连寨’这个名字存在一日,凝聚在寨内寨外的战魂就不会消失,这一份坚持会始终帮助我们将草原人拒之门外。”
“而对此坚信不疑的墨妍你,比起我这个差点将七星连寨带上歧路之人,无疑更有资格担当星主这一位置。所以,你已经没有推脱的空间了——从你前些天拒绝子丰带给你的自由选择之时,你就必然无法逃避开这一个责任,而想清楚了这一切的我,也可以放心地将七星连寨的未来交托给你了。”
当湛承先毫不留恋地将星主印信塞到林墨妍手里时,后者脑海中一片空白,一时之间只觉得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感觉着手中印信这沉甸甸的分量,她忽然想起了几日之前在英雄冢与对方的那一段对话:
“这些事,你怎么想呢?经过了这几日的思考,你所做出的决定又是什么呢?”
“那么,你的心意我也就彻底明白了。既然如此——”
“那你就准备好承担吧……”
……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对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原来,那一句句话语,早就在提醒着自己要去承担的责任;只是——
“湛叔,我承担不起、真的承担不起啊,请你……无论如何,请你再留任几年,好吗?到了那个时候,我相信阿华他也足够能担当起这个职位了。可现在,我又有什么资格担任这一位置呢?所以,求您了,收回这个决定,好吗?”林墨妍的语气之中几乎带了一丝哀求了。其实,这不仅仅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担任这一位置,更多的是因为——
她从此刻的湛承先眼中,看到了一种灰暗的色调——那是一种对这个世界带着绝望、心中再无多少留恋的神情。林墨妍见过这种眼神,只是上一次她见到拥有这种眼神的人,是一个因全家毁于战火而决定舍去自身性命、孤身前往草原行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一个人。
湛承先此刻的境遇与那个人出奇地相似,某些方面来说更是犹有过之。唯一的爱子死于草原人之手,事业又遭遇了不可恢复的重大打击——这两件事哪怕遇到一件,都足以使人生出厌世的想法了,何况是同时发生在眼前。所以,这一刻的林墨妍真的很怕,怕湛承先走上如当年那个人一样万劫不覆的道路。
“现在已经不是十几年前了,你也不再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了。在你自己都可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墨妍你已经足堪独当一面、并能扛住来自任何方面的压力了。而且,我唯一担心的事——你会否在自身自由与对七星连寨的责任这二者间摇摆,前几天你也已经给了我答案。所以,你绝不是承担不起的,甚至比任何一个人都能够承担。你没有发现吗?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反对了,就如当年几乎没有人真的同意一般。”湛承先一边说着话,一边示意林墨妍将目光投向其他人。入目所见,众人的神情都很复杂,然而并没有一个人真的站出来反对这件事。毕竟,如湛承先所说,在不知不觉中,林墨妍真的已经通过自己的表现无声无息地获得了大家的信任。而此刻,他们也从湛承先眼中见到了不容更改的决意,知道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在星主之位上继续留任下去了。因此,他们心中想要劝说的话,却也因此而说不出来了。
“可是,我真的——”
“别可是了,如果你还有所犹豫、甚至还存着一些幻想的话,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吧。墨妍,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是为了七星连寨的将来、为了大家有一个更好的归宿,才会提出加盟魏军这一个提议的吗?”湛承先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变得极为幽深,那里边蕴含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林墨妍蓦然抬起头来,不知为何,心中没来由一阵颤动:“湛叔,你……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那么具有奉献精神。”湛承先双目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口中亦是没有丝毫停顿:“对于祖祖辈辈皆是为了抗争草原八部的侵略而牺牲的那些先辈们,我自然心怀敬意,但却不能认同他们的结局;从一开始,我就心怀不忿之意——凭什么,别的人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潇洒过活,而我们七星连寨的众英雄们却不得不进行无休止地牺牲?凭什么,我们守着这样一个没有出路的宿命,却连生出改变的想法都被认为是罪恶?凭什么,同为六大势力的其他顶尖势力可以越来越强大,而我们却只能越来越衰落?”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无法认同这样的宿命;即便是担任星主一位之后,也不想再在前辈们的老路上走下去。我希望改变,即便不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至少要先改变我自己的;我希望能够后人在提起我的名字时,是作为‘让七星连寨加盟魏军、帮助魏国一统天下的大功臣’来铭记,而不是如以往的几任星主一样,只能伴随着杂草长眠于英雄冢之中。还有子丰——”
湛承先说到这里稍稍顿了一顿,深深看了林墨妍一眼:“我也不希望子丰一直就那样守在七星连寨之中,被一成不变的生活束缚了眼界,只能在默默守望心爱姑娘的过程中耗费掉一生的时间。我希望他能与我一道共同改变那些被认为不能改变的事,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事业——这些事其实都只是为了我们自己,而不是为了所谓的七星连寨的荣耀与安宁!”
众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湛承先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个个心下震动之际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者见到他们脸上震惊的表情,似乎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是悲凉地一笑:“没想到吧,被认为是最该为整个七星连寨着想的人,心里装着的却都只是自己的私利。没错,我从来都只为自己的想法而做事,最多为它披上一层大义的外皮罢了。然后,就如你们所见到的一样,这种不虔诚的欺瞒最终受到了报应,让我付出了应有的代价。那么——”
“如我这般其实根本没有真正为整个七星连寨打算过的人,难道还有资格担任星主之位吗?”
湛承先说到这里,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决然转身走出了大厅。大厅中的众人为他这一番话所惊,一时之间根本连挽留的话语都来不及说出。而作为另一个重要当事人——林墨妍苍白的嘴唇无声颤动着,握着星主印信的手微微颤抖着,陷入了一阵迷惘之中。然而,这个状态只持续了片刻的时间;下一刻,她蓦然抬起头来,以最快的速度闪身来到了大厅之外,追上了前方那一个老者的脚步。
不知什么时候,漫天雪花再度飘落了下来,看起来不久之后就为这原本就是一片银白的世界再度裹上一层银装。湛承先缓步走在广场中央,两侧是无数自动为他让道、却又因心有疑惑而欲言又止的各寨寨民。这一刻,他的心出奇地平静,仿佛是因为放下了所有的负担、而要去实施或许是这一生最后的一个心愿——
那一件事虽然成功率渺渺、可他已无所畏惧!
他放下了一切,包括责任、自衿、自尊和悔恨;他刚才所说的话也并非虚假,那的确是他曾经最为真切的想法;然而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了。
“湛叔,你要去哪里?”林墨妍匆匆跑来,对着湛承先的背影大声问道。
“这,已经不该是你应当关心的事了。”湛承先脚步略微一顿,但却没有停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我……我无论如何,都希望湛叔你留下啊!”林墨妍几乎是竭尽全力地喊了出来。广场两侧的寨民纷纷抬眼向她望去,她也不甚在意,依旧用着急促而又恳切的话语说道:“湛叔,有些话哪怕说了之后你会认为我矫情,我也一定要说出来——自从我爹过世之后,你就是这世上唯一能严厉要求我的长辈了。这些年来,我很感激你带给我的一切,因为我知道你是在代替着死去的父亲履行着照顾我、关心我、以及教导我的责任。无论是在哪方面,若是我进步了,你会微笑着鼓励我——这是连子丰都无法得到的待遇;若是我做错了,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批评我,可我知道那才是真的对我好。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无时无刻不记在心里。”
“当年,爹把星主之位传给了我,我却任性地跑掉了,最后不得不让你来收场——你知道那时的我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那个责任,所以才替我担负起了那个重任,而不是因为你对那个位置有多执着。否则的话,你该在上任之初就开始谋划你的那个计划,而不是在这十多年的时间中一直沿用父亲在世时的诸般行事准则、直到我们这一代人都成长起来了才实施你自己的计划。是你自己给了我们选择的机会,所以,你绝不是如同你自己说的那样自私!”
“退一步来说,就算真如你自己所说,实施那一个计划是为了你自身的理想,我也不认为那是多么错误的事。是人都有自私的一面,你既然不能例外,我难道不是一样?湛叔,我也不想瞒你,前几天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其实我说的并不完全都是实话——”
不知何时,湛承先已经停下了脚步,闭着眼静静聆听着林墨妍的诉说。而听到这里,他眉头微微皱了皱,悄然睁开了眼睛,就听林墨妍带着些许凄凉的语气在身后响起:
“我当时说什么‘我注定是七星连寨的人,我的命运注定是要与寨子的大家联系在一起的’,其实根本不是那样,是我自己无法面对我的内心而已。到了如今我也不怕大家知道:我喜欢过一个人,但凡他有一丁点接受我的可能,我只怕都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留在他身边。可我知道他没有,所以事实就是:我是因为找不到在他身边的位置,心灰意冷之下才安心留在七星连寨的,而不是因为我有多么为七星连寨着想。按照湛叔你的说法的话,我岂不是比你要自私得多?”
“所以,我不管湛叔你要卸任星主一位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我也不管你真正想要我做的是什么——哪怕你真的认为我该接掌这一位置,我也会尽力去做而不再推却,可在此之前——”
林墨妍双掌握在胸前,眼中含着泪花,再度请求道:“请你留下来吧,哪儿都不要去,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或许在你看来,我已经足够坚强,其实只是因为有了湛叔你、有了那些我所关心着也关心着我的人在身边,才可以支持我去做那么些事。如今子丰去了、六哥也走了,现在连湛叔你都要离开——你们一个个都离我而去的话,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支持我所谓的‘坚强’。所以,哪怕是用最自私的想法来作为请求的理由:湛叔,请你留下来吧,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湛承先身子猛地一震,深深闭上了眼眸,脑海中却只回荡着林墨妍这充满哀伤和眷恋的话语。他沉默了良久,最终无声一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就此陷入悲苦之中而自己不顾而去:那样做的话,即便不久之后去到地下,出尘吾兄和子丰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吧?毕竟,儿子虽然去了,但“女儿”还是依旧在身边的,所以——
以为放下了一切,其实还是将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心间,又被这温柔而又哀伤的话语所唤醒——而这一份感情,就是所谓的“羁绊”吗……
湛承先抬起头来,望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内心之中蓦然化作一片空明:所谓坚持、所谓责任、所谓自尊、所谓矜持——这一切的一切,原来都只是蒙蔽着自身情感的重重迷障;唯有将这一切全部拨开,才能窥见内中最真实的自我,而我也才知道——
我为何是我,我究竟为了什么而活……
鹅毛般的雪花坠落更急,只是不知为何,总是无法进入到湛承先周身三尺之内的地方;那一片空无一物的所在,并未产生任何的动静,却将湛承先整个身体包裹其中,暂时隔绝了内外的联系;而在这三尺雪花所不能及的范围笼罩之下,真正认清了一切的湛承先也迎来了自身的重大蜕变——
走出大厅的宋采吟等人望着独自伫立雪中的人影,眼中悲喜交集,一时间已然无法言语。而回荡在他们心中的,此刻也只有四个字而已:
“神而明之……”
这一场席卷整个北方的大雪,下了足足有三天。
镜明湖畔,一条小船划开漂浮着碎冰的水面,缓缓驶到了岸边。小船靠岸之后,从上面先后跳下几个年轻人的身影,正是沐追云四人。因为这一场大雪的缘故,原本定于三天之后启程的他们不得不又多留了两天,这才最终向七星连寨的众人告辞。而今天,就是他们起身离开七星连寨的日子。
为他们送行的是林墨妍和封华两人。其余几个寨主包括与他们关系不错的殷飞扬在内,这一段时间都是忙得不可开交,一时之间都是抽不出身来。而刚刚担任星主一位的林墨妍其实更忙,只是眼见着他们四人离开,她却是不顾四人的好意推辞,无论如何都要过来送他们一程。既然如此,尽管有些过意不去,薇雨几人也只能接受她的好意了。
“墨妍姐姐,封华大哥,就送到这里吧,想来已经耽误了你们不少时间了。”双方各自叙说一阵之后,薇雨也知道对面两人有不少事情要忙,所以还是轻声说出了这句离别之语。
“那好,今日前方的道路已经被清理出来了,我们也就不必太过担心了。”林墨妍微微一笑,她那大伤初愈的脸上还带着一抹苍白,只是气色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其余众人也都知道,这是因为湛承先最终答应留下的原因。后者那一日在天枢寨广场一朝顿悟,已经确然踏入了“神而明之”之境,那么七星连寨终于也有了一个明面上的神境高手。这对于改善七星连寨在江湖上的处境,可说是颇为有利的。而他最终答应留下,也让一直担心着他去做一些无可挽回之事的林墨妍几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对了,小雨姑娘,还有沐兄弟、乐兄弟、兰姑娘,有一件事我还是需要跟你们说声抱歉。”眼见着临别在即,封华便也上前一步,对着眼前四人抱拳行礼之后说道。
“抱歉?封华大哥你说的是——”
“不错,就是怀远的那件事。当时我也没想到他会那样为难你们,而事后我问起他,他也没有隐瞒——是的,并不是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为你们解决麻烦,他的确只是——”封华说到这里,表情稍稍有些苦涩,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的确只是为了得到天女剑、为了参悟那所谓的‘隐藏在天女剑之中的秘密’。虽然我多次对他说过这不过是传言,但看起来他并没能听得进去。我这里,也不是要为他开脱什么的,只是看在他常年为国戍边的份上,希望你们几位不要太过责怪他了。要怪的话,就怪我未能与他好好沟通,导致了他的想法一直这么偏激。毕竟,大哥去得早,而我这几年又忽略了与他的交流,没能让他好好认识到如何去做一个风光霁月、的礼物就是这件了,却不料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两件衣服只是我这做姐姐的一点心意罢了,便说是礼物,其实都算不上的。而我要给你们的,是一件有可能帮到你们的东西。”林墨妍一边说着,一边从她带着的包裹里取出了一样东西,径直交到了薇雨手上。
薇雨好奇地接过了那样东西——那是一个画卷,看上去依稀有点眼熟。薇雨想了片刻才想起来,这是他们几人第一次见到林墨妍的时候,对方正在画的那幅画。当时因为各自担着心事,所以没人注意那上面画着些什么内容,却不料林墨妍此刻竟是将之当作礼物送给了她们。
薇雨接过画卷之后,刚要解开系着的绳索展开一看,却被林墨妍制止了。后者望着画卷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是留恋,似乎是不舍,还有一些说不清大不明的东西。到得最后,林墨妍也只得轻声说道:“先不忙着打开,小雨,答应我一件事吧。”
薇雨讶然抬起了头,就听林墨妍接着说道:“除非遇到了你们无法解决的困难,否者的话就不要打开这个卷轴了,那或许反而会给你们带来一些困扰。可若是真遇到了凭你们的力量无法解决的事,就去打开这幅画,去找画中的那个人吧。我想,他是定能帮你解决那些麻烦的。”
对于林墨妍这番话,别说是薇雨了,便是其余几人也都是似懂非懂,不知她为何要交给他们这样一件东西——画在卷轴之中、能帮他们解决麻烦的一个人?
尽管不明所以,但薇雨想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毕竟,她也知道,带着天女剑这么一件东西的同时又已经与通天塔、五行宫这等顶级势力结下了梁子,那么接下来自己的麻烦只怕不会少。至于能不能用到这件东西——至少,这也是关键时刻的一个选择,不是吗?
薇雨想了一下,就将这个卷轴与天女剑一道,一同放入了寒铁剑匣之中。这之后,几人又说了几句离别话语,便于挥手间相互告辞离去了。对于沐追云几人来说,这一趟的七星连寨之行,也就此走到了终点。而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却已不是既定的道路……
告别了林墨妍与封华两人之后,沐追云四人各自骑了马匹,开始向南缓缓行进而去。因为刚下过一场雪的关系,再加上他们也并不需要急着去做什么事,所以几人策马之际便也并不显得急迫。
在七星连寨待了近一月的时间,让得薇雨对这个地方多多少少有了些感情;再加上林墨妍等一干对她非常不错的人,让得她在离开之后自然而然便感到了些许惆怅。好在一路走来,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经历离别,所以她也就不会如同前几次那样介怀。
因此,这一刻薇雨驰马而行的时候,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她偏过头来,对着与她并辔而行的沐追云轻声问道:“云哥哥,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沐追云把着缰绳的手悄然一顿,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回答道:“没有。雨儿,为何这么问?”
“因为,觉得接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走了。”薇雨秀气的眉毛稍稍动了动,一张精致的小脸露出些许苦恼的表情:“照理来说,离开爹娘这么久了,我应该马上回去才对,可我又觉得不该就这样回去。我……我是追寻着亲生父母的线索而来到七星连寨的,如今确实得到了更多的消息,可也就仅止于此了。墨妍姐姐似乎知道更多的事情,只是她不愿意跟我说,我也没有办法勉强她。只是这样一来,我心里当然就很在意。”
薇雨抬起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此刻现出些许疑惑:“知道得越多,我反而觉得亲生父母身上所隐藏的秘密越多,越发感觉到他们的神秘。我想要了解更多,却不知道从何处入手,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所以,我总觉得,这一次就算回了归巢岛,我也会天天想着这些事情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给爹娘带来一些困扰。”
听着身边的女孩儿这番有些迷惘的话语,沐追云沉静的面容稍稍动了动,就此回答道:“那么除了回家之外,雨儿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除了回家……”薇雨轻轻咬了咬嘴唇,还是回答道:“之前答应过悠竹姐姐要回剑城一趟,好像不该食言的,再说也刚好可以陪兰姐姐回去。只是在此之前,有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没、没什么的,我还是先去剑城好了。至于以后的事,总要等先回家一趟,跟爹娘商量之后再决定。再说了,其实,我都不知道这次回去该怎么面对爹和娘了。”薇雨摇了摇头,只是说了这么一番话出来。其实,她心里的确还存着一个想去的地方,只是她却觉得自己暂时是不该去的——就为了自己的事,不但是沐追云,便是兰芷凝和乐星火都是陪着自己大老远地跑到了七星连寨。众人一路上花费了很大的精力、耗去了颇多的时间,同时也遇到了这样那样的危险。若是自己接下来再要提出去哪个地方,以他们的为人自然也不会抛下自己,肯定还要陪着她一块犯险。那样的话,她的心里就太过意不去了。
所以,薇雨这才压下了改变行程的意向,转而决定先去剑城。而见到她这一个决定,沐追云只是点了点头,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对他来说,薇雨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做出的决定,只要定下来了,那么他就会遵从。
是的,只要是薇雨定下的决定,便去遵从——浑浑噩噩般的思绪之中,沐追云原本就沉静的双眸此时更是犹如化作了一潭深水,一潭没有丝毫动静的——
死水……
薇雨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没能观察到此刻沐追云的表情。与此同时,落后他们两人几个身位的兰芷凝和乐星火,也在进行着轻声的对话。
“乐公子,你这两天似乎很有心事,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了吗?”望着皱眉沉思的乐星火,兰芷凝不得不出口问了一句,因为对方保持这个状态已经有好几天了。似乎,从那一日为七星连寨的高勉诊断回来之后,他就陷入了沉沉的思考之中,面上还时不时带起一丝严峻的表情。这就使得原本在兰芷凝认知之中乐观开朗的乐星火,这几日却是显得心事沉沉,连带着他面上的表情也似乎比平素冷了不少,几乎能赶上沐追云了。
兰芷凝虽然很担心,但见到乐星火那么一副沉思的样子,原也觉得不便打扰。只是见到他一直保持着这么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她的心里还是生出几许担忧,这才终于问了一句。
听到她的问话,乐星火才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只是很显然,他还没完全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出来,因此面对兰芷凝的问话,他一时之间颇有些茫然:“抱歉,兰姑娘,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乐公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了?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说出来让我参详一下。我虽然未必能解决,但总能帮你想想办法的。”兰芷凝见状,柔声说道。
“这……多谢兰姑娘好意了,只是那件事——那完全是我自己的事情,而且还不怎么确定。真要说有什么事要去做的话,其实……”乐星火说着说着,眉头不自觉又皱了起来,而原本正在前行的马匹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拉停了。
兰芷凝见状,心里更是担心,忍不住也只勒停了马匹。而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薇雨和沐追云都是讶然回过神来,不由也是策马来到了两人身边。
眼见着三人都因为自己而停了下来,乐星火脸上闪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个同伴的身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到了薇雨脸上:“小雨姑娘,我只怕,要跟你说声抱歉了。”
薇雨听了,心头不由微微一惊,面上也带起些许疑惑:“乐大哥你——指的是什么?”
“我曾答应过你,只要你把天女剑带在身边一日,我就护卫你一日。可如今,我却是遇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那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只怕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薇雨听了这话,不由轻轻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不要紧的,乐大哥你有事要办的话,尽管去办好了,不用顾虑到我的。”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只是突然之间,乐大哥你就要离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接下来又要去哪里?”
“我要去的地方……”乐星火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众神墓地’。”
“众神墓地?”薇雨和兰芷凝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了一声,语气之中充满了惊愕。见到两人这副模样,乐星火反而觉得有些奇怪,他不由问道:“你们两位……怎么,都听过这个地方吗?”
薇雨和兰芷凝相互对视了一眼,但却没能从对方眼中找出相同的答案。兰芷凝于是率先说道:“那个地方我听师父提起过,说是每五年开启一次的、充满危机与挑战的机缘之地。当然,所谓的每五年一次,其实只是掌握着主要入口的几大势力相互间的约定,针对的是那些不到圣境而希望能够进入其中历练之人。可实际上,众神墓地存在的主要目的之一,却是作为那些大限将至的神境高手的归墟之地。”
兰芷凝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师父曾跟我说过,若是二十五岁之前我还没有窥到圣境的门槛,那不妨去到里边历练一番,说不定会遇到些许机缘。”
“原来如此……”乐星火了然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的同时也有些暗暗乍舌——二十五岁窥到圣境门槛,兰芷凝那位师父对她的期望也真够高的。不过想到兰芷凝那几乎是无人能及的天赋与努力,乐星火便也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说不定她连这一个机缘都用不到。这些事,他同样听沐封城说起过,不过对方可没跟他提什么武学上的要求或是期望之类的。这也是因为,他的身体问题太大,若是得不到妥善解决,别说是在武道上勇猛精进了,便是保命都是一个问题。
“因为个人的原因,我只怕是要到那个地方走一趟的,所以没法再与各位同行了。既然如此——”
“等一下!”乐星火说到一半,却是忽然被薇雨打断了。后者抬起头来,眼眸之中蓦然闪现出一丝希冀:“乐大哥,你确定要去那个地方吗?”
乐星火一愣,不自主点了点头:“既然提出离开,我肯定是会去那个地方的。”
“那……我能不能一起去?”薇雨急声问道。
“什么?小雨姑娘你也要去?为什么?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乃是充满了很多不可知因素的险地!”乐星火闻言一惊,急急说道。
“这个我知道的,只是,我也有要去那里的理由。因为,听墨妍姐姐说,那里是我亲生父母第一次相遇的场所。也就是说,那个地方可能有我父母留下的些许痕迹。哪怕是感受一下也好,我都想去那里走一趟。”薇雨说出了这么一个理由,让得乐星火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沉吟了片刻,最终只得说:“虽然我并不同意小雨姑娘你去那里,但你如果一定要去,那么我们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嗯!”薇雨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了沐追云:“对不起,云哥哥,可能又要麻烦你——”
“无妨,既然决定了,那就走吧。”沐追云自然还是会陪在薇雨身边的。
他们三人既然都做了这个决定,那么兰芷凝自然也就不会一个人回去。再说了,庄铮向她提出过入内一行的建议,原本是期望她在下一次的开启之日进入,但这一次提前就去历练一番的话,却也不算违背了他的意志。所以,兰芷凝也很干脆地决定与三人一道前往。
于是,经过一番沟通之后,三人临时更改了目的地,朝着西南方向的不周山行进而去……
大陆西部,横断山脉边缘,存在着一处呈五角之状分布的山脉,被人们称之为“五芒山”。五芒山其实有六座主峰,除了周边五座海拔高度相似的山峰之外,还存在着一座高度比之其他五峰还要高出一筹的中央之峰,那便是据说产出过大量紫水晶的“紫晶峰”。
这里便是三百多年来,江湖六大势力之一的五行宫所在之地。
按照建宫之初的规划,紫晶峰乃是五行主殿所在之处,一般情况下也是宫主常驻之地。所谓的一宫七殿,除了依次分布在周围的从革、曲直、润下、炎上、养化五殿之外,另外两殿乃是五行殿和琉璃殿,俱都存在于这紫晶峰之上。五行殿乃是宫主召集各殿殿主及其他重要人物议事之所,也是举行各种重大仪式时的选定之地;琉璃殿则是存放着大量重要典籍、兼且容纳五行宫先辈高手闭关参悟之地。
正是因为这两个大殿的存在,使得紫晶峰成为了五行宫最为重要的场所,这里面的防卫也是最为森严的。再加上,平素的时候五行、琉璃二殿之内就会存在大量的圣境高手,使得这一处地方所蕴含力量之强大几可与开明山通天之塔相提并论了。
然而这一日,五行宫诸多好手却并没有聚集在紫晶峰,而是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圣水峰乃是环绕着紫晶峰的五座山峰之一,其上存在着五行之一的润下殿。常言说五行相生相克,五座山峰在布置的时候显然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按照“金生水、水生木”的原则,在圣水峰两侧便是代表着金的执锐峰,以及代表着木的茂生峰。按照一般情况来说,润下殿与从革、曲直这两殿的人应当相处得不错才对,至少从武学上来说,代表着相生关系的三殿之人理应多多在一起相互扶持才对。然而——
润下殿已然封山十数载,这期间与其他四殿之间再无往来。
出现这一种情况的导火索乃是十多年前余下四殿针对润下殿的一次行动。那个时候,因为四殿之人各自存在的野心,让得他们在一段时间内联起手来对身为宫主的水川泽发动了不间断的抵制与冲击。后者虽说以水为自身武道,实则是一个性如烈火之人,面对其他四殿这明里暗里的小动作可谓是寸步不让,双方的冲突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演愈烈。
后来,四殿之人发动的阴谋越来越是险恶,直接或是间接导致了水川泽的一双儿女先后出了事故:被称为“五行双雄”之一的水辰先是为情所困、远走他方,至今不知下落如何;而被誉为江湖第一美人的水筠却最终殒命,让得水川泽狂怒之余,终于也对这无止尽的斗争感到了心灰意冷。因此,他最终交出了宫主之位,并宣布让润下殿脱离出五行宫,发誓在他有生之年都不会回归。至此,润下殿一系开始了长达十多年的封山之举,让得他们与其余四宫的人隔离了开来,再也没有过一丝交流。
余下四殿见最终逼得水川泽退位,一时之间极为欣喜,颇有点弹冠相庆的意味。然而好景不长,只是区区数年的时间,他们便尝到了由润下殿封山这一行动带来的苦果。要知道五行宫之所以从成立之初,就始终保持着顶尖势力的水准,固然由于其内存在着大量的圣境高手,但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五行流转”。要知道五行俱全的五行宫才是最让其他势力忌惮的对手,盖因这种情况之下,五行宫能发挥出远超平时的战斗力。举例来说,由五个不同属性的圣境高手发动的“大五行封魔阵”,那是连神境高手都能困住的大阵,由此可见五行俱全对于五行宫的重要性了。
然而,当润下殿从此脱离于五行宫之外时,其余四殿的人才发现,各种不利的因素已经接踵而至。首先,没有润下殿的参与,直接使得五行宫的力量缺失了五分之一——或者还不止,因为这不仅仅是失去五分之一人手的问题。缺少水属性的圣境高手,就使得五行宫很多享誉江湖的阵法没法施展开来,尤其是“大五行封魔阵”的缺失,这让五行宫在各项江湖事务上的话语权大降。十五年前围剿真武圣教那一战,本来就算是装装样子,五行宫也不该缺席才对。只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在没有五行合一保障的前提下,让得除润下殿的其余四殿高手直接去面对那些精神变异的圣境级高手,这是极度危险的一件事。所以权衡再三之后,五行宫最终还是做出了不参与这一事件的决定,这直接导致他们在江湖上的威望下降不少。那一次的事件之后,在江湖威望这方面,五行宫就算比之力量已经差了他们不少的七星连寨,也已经没了任何的优势。
那一次事件对五行宫自然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因此之后他们也尝试了用各种方法来弥补。首先,他们从各殿之中选取了部分天赋不错的弟子,希望他们去琉璃殿修习水属性的武学。虽然润下殿已经不再与其余四殿往来,然而他们所有的武学典籍都可以在琉璃殿找到备份,所以其余四殿之人若是想要修习,这倒不是问题。然而,润下殿三百年的积累,自然不是其余几殿之人十几年的临阵磨枪能赶上的。别的不说,没有同样修习水属性的先辈高手的指点,其他人想要在这方面修习到高深境界,不知要走多少歧路。这一点,就连天赋绝顶的金耀宗都未能例外。
眼见这一条路见效之日遥遥无期,四殿之人又开始了其他的尝试。尤其是经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内中未尝没有几个眼界宽广之人对以前所做种种进行了反思。偶尔,也有几人认为他们当年做得太过火,因而提议接下来去改善他们与润下殿之间的关系。对于这一种声音,身为当代宫主的金鼎言,他的反应很耐人寻味——
那就是没有反应。
作为当年将水川泽从宫主之位上拉下来的主要谋划者,金鼎言自然不想向对方低头,可这些年来他又确实认识到了五行缺一所带来的连锁问题。这方面的事,别的且不去说,单说一月之前的流光山变故——若是当时他们有五行俱全的圣境高手在场,那么他们这一方就绝不会被一个新晋的神境高手所吓退。
所以,面对四殿之中偶尔发出的欲要恢复与润下殿关系的这一个声音,金鼎言只当没有听到——他既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表示反对。而旁人却从他的这个态度之中揣摩出了一些东西:他们的这一位宫主,内心里只怕是同意这样做的,只是他自身拉不下这个面子。想到这一点,余下几殿的几个殿主相互商量了一下,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去拜访水川泽,并请他解除润下殿的封山之举。
对于拜访这一位老宫主,余下几殿的殿主倒也没什么压力。毕竟,对方是他们的前辈,又曾担任过宫主之位,就算让他们放低姿态好言相劝,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这之中,或许也只有金鼎盛等寥寥数人对此持有异议——后者对于水川泽当年未把女儿许配给他,可是一直心怀怨忿。
就这样,从革殿副殿主金九龄、养化殿殿主土厚泽、养化殿副殿主土厚德、曲直殿殿主木之轩、曲直殿副殿主木飞叶、炎上殿副殿主火流鑫这六位正副殿主联袂出动,于今日一道来到了圣水峰下,欲要拜访水川泽这位前任宫主。其实,这已经不是四殿之人第一次前来拜访,只是水川泽性情过于刚烈,前几次他们这一方的人都是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回去了。
可这一次毕竟不同。四殿之中,除了身为宫主兼从革殿主的金鼎言以及正在闭关修炼的炎上殿之主火烈之外,余下几殿的主要人物尽数到齐,这也足可以看出他们的诚意了。而见到他们这般阵仗,便是守在圣水峰下的润下殿弟子都是不敢轻忽,急急上山禀报去了。哪怕是在这几个弟子看来,四殿之人出动了这么多重要人物,老宫主就算再怎么固执,起码也是要见上一见的吧?
“你们说,老宫主这一次会不会见我们?”说话的是土厚德,他的一张胖脸上肥肉略微抖了抖,只是语气之中却带了些没心没肺的意味。又或者在他看来,并不看好这一次的行动。
余下几人听了他的问话,都是各自蹙起了眉头。他们固然知道水川泽的性情有多刚烈,这一次只希望对方至少给他们一个见面的机会,那样的话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有希望说服对方。若是此事能成功的话,也许就不用……
“我们这一次乃是满怀诚意而来,老宫主就算再怎么固执己见,总也得给我们一个见面的机会吧?”说这话的人乃是曲直殿殿主木之轩。这是一个面目俊朗、气质平和的中年人,他也是近些年才刚刚接任殿主一位。用其他势力之人的话来说,他也是曲直殿目前少数能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但愿如此吧。”身形高大的土厚泽说出此话时,言语之中不免带了一丝忧虑。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