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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欧瑞费尔第三次来到盖姆的家。

    尊贵国王的这次到来让盖姆有些吃惊，虽然他与欧瑞费尔并不陌生，并且接待了他的几次造访。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是为了更好的获悉孤山矮人的动向，还是建在山脉上的王城有利于防守，欧瑞费尔在两百年前就开始在绿林山脉修建新的王城。两个月前，倚山而建的雄伟王宫总算修建完成，一个月前，欧瑞费尔王刚完成整个王城的搬迁。将整个王城从大绿林东南面的阿蒙兰迁居新地，距离遥远且不说，造入全新的城镇更是有无数的事务要处理。盖姆确定欧瑞费尔不可能在哪此短的时间内处理完所有的事务。

    可国王如此焦急的赶来，只是为了那件事。

    盖姆轻轻摇了摇头，他并不认为这件事很焦急。对于永生的精灵来说，有的时间可以去实现。放下手中的书，盖姆优雅地起身迎着欧瑞费尔走去。

    第一个迎接欧瑞费尔的人，并不是盖姆。盖姆美丽的小女儿艾薇儿在发出惊叫声的同时，已经跳跃到了欧瑞费尔面前，她向欧瑞费尔行礼。

    “尊敬的欧瑞费尔，王子现在好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希望他的眉头不再紧锁。”

    “你好，美丽的艾薇儿”欧瑞费尔伸出手，接住了艾薇儿伸来的玉手。“现在的瑟兰迪尔依旧和从前一样，多未发现过改变。”

    盖姆的三个女儿中，欧瑞费尔最喜欢艾薇儿。她拥有辛达族最美丽的容貌，一头金黄的头发更是耀眼夺目。欧瑞费尔在心中感叹，可惜啊。即使艾薇儿如此美丽，一腔衷情却被瑟兰迪尔拒之千里。

    “我很想去看访王子，如果他没有下令再也不见我的话。”

    尽管在说话的时候微笑着，欧瑞费尔依然可以想象到艾薇儿心中的悲哀。不过，他喜欢盖姆家族的人。好像他们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为了无法改变的事实投入太多的悲哀。而这个优点，恰恰是瑟兰迪尔所必需的。

    “美丽的艾薇儿，请随我的侍从去领取你的礼物。我需要和你的父亲单独谈一谈。”欧瑞费尔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停留，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王国。刚入驻新领地的国家，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还有一个令他心烦的王子。

    与盖姆进行了简单的问候之后，欧瑞费尔直接说出了目的。“亲爱的盖姆，我想请您的大女儿佛诺尔随我回去。”

    “这不可能。”盖姆睁大了眼睛，他甚至感到有些愤怒。“佛诺尔是我最可怜的女儿，请您不要对她开这样的玩笑。您知道，她曾经有过一个丈夫，虽然她的丈夫已经死去……她比您的王子要大300岁。”

    欧瑞费尔显然预料到了盖姆的反映，他向盖姆行了一个严肃的礼仪。“我以国王的身份向您表示最崇高的敬意，我的朋友盖姆。我发誓，我刚才说的话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请体验我的苦衷。”

    盖姆强压住心里的不满，用自认为和平的声音答道：“看在我们祖先的情义上，看在您急切需要保证后代高贵血统的需求上，我已经帮您说服过两个女儿随你回去，与您的王子培养感情。好吧！就算艾薇儿完全不需要我说服！可这并不代表着我可以无视她们的感受，擅自为她们做决定。更不代表我允许自己的大女儿，高贵的辛达精灵佛诺尔在您王宫只有一个尴尬的身份。噢！您完全不需要对我说任何所谓善意的谎言，以我对您的了解，即使佛诺尔成功得到了瑟兰迪尔的好感，甚至为瑟兰迪尔诞下孩子，您也决不会让一个已经拥有过婚姻的辛达精灵成为王妃。”

    “您是对的。”欧瑞费尔严肃地点点头，“我决不会让一个已经拥有过婚姻的辛达精灵成为王妃或者是王后，这对王室来说可不是好的事情。并且，我也绝对不会勉强您的女儿做任何她们不喜欢的事。不过，她可以成为瑟兰迪尔的导师、医生或是兄妹什么的，成为除了王后和王妃之外地位最高的女性。”

    “去他的地位最高的女性！如果您知道佛诺尔有多爱死去的丈夫，您一定会承认这是您最愚蠢的想法。”

    “盖姆，我能理解您有多么深爱佛诺尔，就如同我深爱瑟兰迪尔一样。我的主意也许您无法接受，但是这件事只有佛诺尔才能做决定。您如此深爱她，为什么不让佛诺尔为自己做决定呢？”

    盖姆睁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右眼角在不停地抽搐。他尽力张大了自己的嘴，却说不出任何有理由反对的话来。好吧，也许让佛诺尔拒绝欧瑞费尔会更好，可是佛诺尔的毒舌从来没有用在妖精身上过。

    就10分钟后，盖姆窃喜。佛诺尔得到消息后，并没有如约前来觐见，而是以“我正在泥雕”为理由，拒绝会面。不过欧瑞费尔听到这个消息显然没有介意，他端出一副与贵宾会面的模样，迈着优雅的步迈向佛诺尔所在的房间走去。

    可恶地老顽固！盖姆在心中默默地啐了一口，这回你终于知道，即便是没有领地和权利的皇族后裔，依然有的骄傲与高贵吧。愿佛诺尔的毒舌把你刺激到永远不敢再来。

    佛诺尔专注于手中带颜色的软泥，只是用向着欧瑞费尔所站立的地方微微颔首表示敬意。也许在她看来，精灵国王只是一个地位相同的人。

    她果然是盖姆三个孩子里长相最平庸的一个。欧瑞费尔只看一眼就下了结论。当然，再平庸的辛达精灵也比西尔凡精灵要美。看着她微微泛着白光的皮肤，闪耀着金光的发丝，欧瑞费尔冲动得想直接把她丢到瑟兰迪尔床上。在他看来，这个世界绝对没有可以配得上自己儿子的精灵，既然如此，孙子的母亲是长相平庸的辛达精灵也没有关系，最重要的他必须拥有一个金发的孙子，并且还能把瑟兰迪尔的病治好。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佛诺尔很快处理好了手中的软泥。她用双手将制作好的软泥雕刻轻轻放在铺着绒布的盒子中，抬头向欧瑞费尔一笑。

    这个笑容，不应该来自于佛诺尔！

    欧瑞费尔很难形容这种笑容。它极具感染力，充满亲和感，也绝对没有包含任何悲伤、痛苦、忧郁的内容。如果不是知道佛诺尔的事，欧瑞费尔绝对不相信这样的笑容会出现在佛诺尔的脸上。这一瞬间，欧瑞费尔只想到了美好的事情，忘记了自己的烦恼。

    “在林地王国传说了100年之久的‘治愈微笑’，果然名不虚传。”睿智的国王很快把思维拉回了正常频道，“你的笑容差一点就让我忘记了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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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雅地起身，缓缓向他走来的诺佛尔，拥有和艾薇儿一样优美的声线。“愿众神之光保佑您，尊敬的国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知道为何你在失去丈夫之后，仍然可以拥有这样的笑容吗？这在我看来，是不可能的事。”

    “为了无法改变的事实而悲伤显然是最愚蠢的事情。他已经彻底离开，我无力扼回。为了心爱的人愉快地生活下去，便是对他最好的爱意。您认为不可能，只是因为您的烦恼可以通过一些办法解除罢了。”

    这个姑娘看得真透！欧瑞费尔在心中默默为佛诺尔点了32赞。接下来，他用非常夸张的语言描述了自己的烦恼，并忠诚地希望可以得到佛诺尔的帮助。

    “您的主意实在是让我……”佛诺尔歪着头思索了几秒，眨了眨眼睛说，“让我想笑。将艾薇儿和锐雅直接放在王子的床上……您就不怕英勇的王子将她们射杀吗？”

    “请体谅一个焦急父亲的心理，佛诺尔。我必须让王子忘掉卑微的西尔凡精灵。而且，我也只是想让他们展开一段圣洁而又美好的交谈而已。瑟兰迪尔的圣洁，超出你的想象……”

    佛诺尔的脸上没有一丝嘲讽的痕迹，她严肃的表情让欧瑞费尔非常满意。“我认为，您的梦想并不会太难实现，您只是需要时间让王子忘却而已。几百年对精灵来说并不是太长的时间。如果您给王子足够的时间，也许您的王子会主动邀请艾薇儿或是锐雅。”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国家面对太多的危险，战争一触即发。王子的病情很严重，甚至影响到了他的英勇。”

    “我没有办法帮助您，尊敬的国王。我不会同意您将我丢到王子的床上去，更不认为您会将一个有过婚姻的女性丢到王子床上去。即便所有的精灵都知道您的王子俊美无比。”佛诺尔向大门走去，她想尽快结束这个对话。

    “我绝对没有丝毫要把你丢到王子床上去的想法。”欧瑞费尔下意识地向诺佛尔伸出一只手，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停下脚步。他知道如果下一句话没有任何吸引点的话，最后的希望也会消失。“听说你在半兽人身上搜索一把武器？”

    脚步声消失了，金色的发丝轻微地移动着，露出了所属者秀美的鼻尖。

    有门！欧瑞费尔在为自己点赞的同时，用最快的速度说出他在路上想好的理由。“你家所处的位置，很少可以见到半兽人吧。让我来猜一猜你在这100年里面搜索了多少个半兽人。100个？50个？或者更少？”

    “18个。”优美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您的王宫距离它们最近。在我们这里，很难找到活着或死去的半兽人。”

    “如果你享有30个士兵的指挥权，并且在王宫的附近甚至更远的地方战斗，你觉得怎么样？你知道半兽人会经常闯王宫的附近，消灭它们正是王宫卫队的主要工作。”

    金发主人的眼睛一亮，“那我会愿意待在王宫。如果我能拥有绝对的自由，那您将成为我最尊敬的王。”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欧瑞费尔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放在了已经面对着自己的佛诺尔额头上，“你可以享有医生、导师、指挥官等任何高于普通精灵的身份，甚至可以是公主。我向你保证，在某种程度上你享有绝对的自由。不过，恕我直言，你要注意安全。你似乎比王子矮了很多……”

    治愈的笑容中透出强烈的自信感，平淡的语气反映出毫不在意的心境。“我和您的权杖一样高。您不必在意我的安全问题，身高并不会让王子给我造成任何伤害。”

    谈话在双方都显出愉快的表情当中结束。如果得知消息的盖姆没有露出扭曲的表情话，这简直是一场完美的谈话。在离开的时候，欧瑞费尔拍拍盖姆的肩，揄揶着“您一定会尊重诺佛尔的决定对吧，我亲爱的盖姆！”

    在盖姆眼角的抽搐中，精灵国王得意洋洋的领着佛诺尔搬师回朝。

    银色面罩包罩着整张脸，让瑟兰迪尔无法看清面罩后的模样。他还发现，眼前的这个生灵并不像所有戎装的精灵一样，飘渺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头盔的下面，一直到腰部。确切的说，他看不到他的头发。

    不过他显然对把头发遮进头盔中的问题不感兴趣，他只是感到高兴。在亲眼看见最后一个侍卫走出他的卧室，并且将门关紧之后，他快步走到了那人面前，微微低头看着面罩后的双眼。“我很欢迎你的到来！女士或是先生？”

    不理会那人的后退和转身，他依旧兴奋地说道。“要知道在米兰达被父亲放逐之后，父王再也不允许我拥有近身侍卫，即便是男人也不可以。噢！我亲爱的侍卫，你的到来是否意味着父王对我开始让步？天哪！这还是夜晚，这意味着我可以拥有全天的侍卫了？”

    让步？他果然是个孩子！

    佛诺尔很有先向之明的退到了瑟兰迪尔十步之外，缓缓遮除自己的面具。如她所料，当她泛着柔光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后，瑟兰迪尔脸上的表情开始僵硬。摘下头盔后，金色的发丝奔泄而出。这份属于高等精灵独有的美丽使她如愿看到了愤怒呈现在王子绝美的面孔上。

    或许还未从震惊与愤郁中醒来，她在说话时王子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我不是您的侍卫。我应该是您的顾问。”

    “顾问？辛达族的高等精灵，不是应该被放置我的床上吗？一个顾问的身份也能够吸引高贵的辛达精灵？”瑟兰迪尔歪了歪头，将自认为最恶毒地眼波源源不断地发送给对方。配合着他充满恶意的语言，简单就是一个独守深闺已久的小怨妇形象。

    “等等，我见过你！你不是应该和你的西尔凡精灵伴侣驰骋在大绿林当中，用弓箭抢先射杀王子的狩物，并留下一串口哨满意而去的佛诺尔吗？我的父王用什么让你愿意离开伴侣，来到我的身边。是满箱的财宝还是一个被印在正式文书上，全国通告的尊贵身份？或者是，你根本不是传闻中所说，深爱着你的丈夫？你只是一个卑微的，为了美色随时可以更换伴侣的贪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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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感几乎是燃起在眼球时便消逝得无影无踪。佛诺尔保持着平淡的表情，降低了语速。“用恶魔的语言和揣测攻击他人，是弱小者才会做的事，与你尊贵的身份完全不匹配。当然，如果你一定在我表面展示你的弱小，你可以继续。”佛诺尔垂下眼睑，将注意力放在了胸前的盔甲上。“你可以做想做的任务事，我却不想在弱小者身上浪费时间。现在，我要休息了。”

    “我做的第一件就是……”瑟兰迪尔抓住了她正在解开盔甲铁扣的手，讪笑着。“把你丢出窗外。”

    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将辛达精灵甩出窗外这种事，他已经干过两次。虽然第二次颇费周折，他不得不用头顶了一下。

    终于出手了吗？佛诺尔微微一笑，在那只手开始使用力气，她的脚即将脱离地面时，脚尖轻轻用力一点，让身体随着力量的方向飞速移动。

    金黄色的发丝在空中开屏，向着瑟兰迪尔身后的方向飞去。他的身后绝对不是窗户所在的位置！

    带着青草鲜芳的气息攀附在瑟兰迪尔的衣领上，在他的头脑还处于滞呆状态时，气息慢慢变弱。接着他感觉天旋地转，身体也变得沉重起来。这幅纤细的身躯在所有者的头脑还没有清醒地状态下，沉重地落在了软暖的床垫上。当鼻子触碰到莹润的床单时，瑟兰迪尔发誓要杀了将他甩在床上的女人。不过佛诺尔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他撑起自己的身体时，佛诺尔的一只靴子准确地落在了他的腰间，随着金发垂落在他的眼前，佛诺尔的膝盖也顶在他的背上。他稍微一动，便感觉全身酸痛不已。

    青草的鲜芳在他的耳后盛开，来源处的语话却完全不如气息那般可爱。

    “我已经提醒过你，恶意的语言攻击只会让你显得更加弱小。而动作方面嘛……显然你没有这样的实力。你会为了一朵随意被踩坏的花朵没有向你盛开而气愤吗，瑟兰迪尔？现在的你，在我眼里不过如同一朵美丽的花朵。”两声娇媚又短暂的笑声之后，他的背部一轻。

    抬头一看，佛诺尔已经端立于床下，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的左肩。她穿着龙麟一般层层叠叠的护肩。这种造价昂贵的沉重护肩，搭扣的位置专妙地隐藏在龙麟之下，在没有视野的帮助下，不可能解开。此时，左护肩的搭扣已经被她解开一个，还有三个。

    瑟兰迪尔熟练地从床头摸出匕首。他一向懊悔没有将弓箭也放在床边，一边用最大的力气将匕首对准佛诺尔送去。如果在这之前没有被甩到床上的耻辱，他发誓绝对不会将佛诺尔的胸口作为攻击目标。尊贵如父王，也只是将他的双手压在他的背上而已。被一个女精灵甩到床上，他还有脸去面对自己的父王或是其他的精灵吗？

    看在你是辛达精灵，并且整个家族都得到了父王尊贵的面子上，我会给你最大的哀荣。

    尖利的刀尖已经触到了盔甲未遮盖到的衣袍上。这个瞬间，可怜的王子注意力全在匕首上面，他并没有发现佛诺尔的表情平淡，连视野都没有改变过。

    靴子与光洁的地面发出磨擦的声音，银丝的衣袍与刀尖拉开了一指的距离。衣袍的下移让已经解开一个搭扣的护肩迎上了刀尖。反射着银光的刀尖没入护肩的麟间层叠处，金属间的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握住匕首的手并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整个匕首便被护肩的空缝吞没到只剩下手柄。

    “你真是个有趣的孩子。”佛诺尔迎上瑟兰迪尔的眼神，不待他做出任何动作时，轻晃左肩。

    匕首与披肩再次发出“叮”的一声响，两种金属紧闭地咬合在一起，无论瑟兰迪尔使多大的力气，匕首依然不能动摇分毫。

    佛诺尔轻轻一晃，匕首脱离了瑟兰迪尔的双手。瑟兰迪尔的小臂被两只细长的手握住，接着一对美腿缠上了他的腰。小臂被放开时，视野被飞扬的金发填满，腰间双腿的力量带着他脱离了地面。在半空中画出优美的弧形后，他先落在了床上。而向他发力的女精灵，以极其敏捷的速度在床上站立，并且她的一只脚踩在了王子的胸前。

    女精灵微微弯腰，用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金色发丝的尾部恰好垂落在瑟兰迪尔裸露的颈脖上，带来难以言语的骚痒。

    “如果再有下一次，你不会落在床上，而是窗外。”佛诺尔收回踩在王子身上的脚。带着故意炫耀的目的，她当着瑟兰迪尔的面轻松地拔下护肩上的匕首，并将它调转方向，将手柄的那一面向瑟兰迪尔递过去。

    精灵王子第一次发现，原来失败并不是那么可怕。获胜对手的轻蔑比失败来得更加可怕。是否还要再试一次？他有些犹豫，一时并没有立刻去接武器。

    有趣！佛诺尔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她显然猜到瑟兰迪尔此时在想什么。“如果我是你，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下，绝对不会让自己败在同一个生灵手下三次。”

    “你不过是仗着比我多活了300年的时间，有更多的时间训练罢了。总有一天我可以把你甩到窗外。”

    “我们尊敬的王子似乎对窗外很感兴趣？”佛诺尔侧头望向窗外，流转的眼波在看清窗外的物品后变得更加明亮。“难怪王子对窗外如此执着，看上去那里的确是设施最为完整的训练地。我也可以使用你的训练场吗？”

    良好的教育让瑟兰迪尔从不吝啬与他人分享物品，可他实在不愿意随了佛诺尔的心意。想到眼前的女精灵已经羞辱了自己两次，他气鼓鼓地把转头看不到佛诺尔的那边，在此表示就算打死我，这事也没得谈的态度。

    偌大的卧室里面有了短暂的沉默。佛诺尔轻轻摇了摇头，将匕首轻轻地放在了瑟兰迪尔的身侧。后者一动也没有动，准备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在解盔甲的同时，她换上了非常柔和的声线。“尊贵的王子，我非常能体谅您的心情。别说是高贵的王子，即便是一个普通的精灵，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床上被强塞进一个陌生的生灵。”

    这句话只换来瑟兰迪尔床上转动着身体，用全身都背对着佛诺尔的姿式表示更大的不满。

    佛诺尔突然明白了欧瑞费尔国王的焦虑。她带着微笑绕到床的另一头，低头做出了一个极为恭敬的行礼。迎着冰蓝色眼球射出的愤怒眼刀，她细声道：“请王子原谅我的自私。因为需要您父王的帮助，我不得不答应他来做您的顾问。我答应您，在不违反您父王的意愿之下，我不会勉强您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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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躯体依然没有改变方向，但是轻微地调整了更为舒适的睡姿。这个姿式让佛诺尔皱了皱眉头，她从来不认为一个男性精灵在床上摆出绝对标准的“美人望月”姿态会有任何美感。她只好直接跳过心理上的示弱，将好处直接摆到台面上来，“美人望月”的姿态果然消失不见了。

    “我不但不会勉强您，还能帮助您得到一些您目前无法得到的东西，比如自由。”看到瑟兰迪尔从床上跳跃而起，满怀期待地望向自己，佛诺尔的心软了下来。为了不让他的失望感太强，在对方还张开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的时候，她赶紧打断。“至少可以向从前一样，带领着您的侍从，自由地在大绿林狩猎。”

    “你说的是真的吗？”瑟兰迪尔还一个礼，满脸乖巧的模样与之前判若两人。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踩着欢跃的步伐围绕在佛诺尔身边。“太好了，因为米兰达的事情，父王已经将我在王宫里面关了足足4个月。如果能和以前一样出去狩猎，我就可以……”

    “您最好不要有乘机与米兰达碰面的想法，否则我再也无法为您争取自由。当然，我尊贵的王子，如果还有其他人可以为您争取的话。”

    瑟兰迪尔在佛诺尔后身停下了脚步。

    还有其他人吗？他将所有可以在父王面前说得上话的生灵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定他们都曾经尝试并且失败过。于是，他安慰自己，先出去再说吧。以后一定有机会让我的顾问提供帮助。

    “好吧。我答应你不和米兰达碰面。”这当然只是暂时的，王子腹诽。“不过我依然不敢相信，你说服了父王。”

    我不会去说服国王，你才是最好的说服条件。佛诺尔轻轻一笑，用坚定的语气说：“您明天穿戴好狩猎的盔甲，带好您的武器去拜见欧瑞费尔王，告诉他您打算去做的事，就知道我说得并没有错。”

    “谅你也没有胆敢欺骗王子。”瑟兰迪尔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顾问也挺不错的。他决定对顾问好一点，慷慨一点。“你帮助了我，我也会帮助你。我的任何物品你都可以使用，如果你觉得缺少什么，只需要和我说一声就可以了。请相信绿林王子的承诺，如果你帮我争取更多，我会给予你更多的回报。”

    “感谢您的承诺。现在，请您无视我的存在，做一个美梦吧。如果精神不济的话，会影响您明天的狩猎收获。”

    瑟兰迪尔深表赞成的点点头，回到了他的雕花大床上。贵为王子的他，从来没有和异性在同一个房间睡觉，这令他感觉到有些奇怪。但是他知道，在战争时期，高贵如自己的父王也是和将士们同寝而眠。可是尴尬或多或少的存在，让他难以入眠。不过他的顾问并没有给他制造难题。在对他颔首表示晚安之后，佛诺尔走去了窗外的训练场。

    瑟兰迪尔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床边的盔甲。

    “今天的天气真是太好了。”伸了一个无比妖娆的懒腰，瑟兰迪尔速度穿戴好盔甲。其实他从醒来就发现讨厌的女精灵不见了，不过他可懒得去管这些。现在瑟兰迪尔只想尽快见到欧瑞费尔王，尽快获得出宫的许可。他迈着王子不应该有的超快步伐，向着位于王宫中心的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现在很安静，安静得令所有在场的人瑟瑟发抖。欧瑞费尔王正握着酒杯，强忍着脸上愤怒的表情，将目光投向身前的士兵。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手掌上，企图用捏碎酒杯的方式将语气调到尽量平和。不过事与愿违，他的声音还是让士兵颤抖了一下。

    “你是说，王子昨天被人踩到脚下两次？”

    “是，是的……”士兵低下头，专注地盯着地面，他很想找到一处缝隙，以便在国王发怒后作为藏身之处。“我无法听清王子与顾问的对话，我只能看到王子向顾问发起了两次进攻……两次都是王子被甩到了床上，然后被顾问踩在脚下。”

    “这不可能！她是高贵的又娇弱的……”欧瑞费尔生生将“公主”二字压回了自己的喉咙。不让王子之外的其他精灵知道佛诺尔的身份，这可是他答应了，并且感觉大占便宜的事。无论如何，让佛诺尔接近王子，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因为她的身世太过于尴尬。万一臣民们误以为他想让佛诺尔和瑟兰迪尔配对，他可不想象将要面对怎样的声讨。

    “这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错了！顾问的家世现在虽然与富有没有丝毫关系，但是也足以给后代提供优越的生活。顾问应该和她的兄弟姐妹一样，一直在呵护当中长大，别说是近身搏斗了，就连拉弓这样的事情，在顾问的家族看来也是对他们先祖的污辱。所以她不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维拉啊！如果我早知道佛诺尔的强大远胜于王子，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接近王子的。“你再想一想，是不是昨夜观察了一整夜，你看到了幻觉？”

    我怎么会幻想到可爱的王子被别人欺侮？就算是幻想王子的画面，也是他被众人追捧，英勇打胜索伦的场面。士兵苦笑。

    “我发誓绝对没有看错。”士兵保持着低头找缝的姿态，腾出一只手指向上方，“在来向您回禀之前，我还和昨夜一同驻守的另外3个士兵确认过了，我们的确看到了同样的情况。”

    议事厅顿时炸开了锅。

    “我请求国王把这个顾问马上驱逐……”

    “天哪，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着面对着王子的容貌也能下得了狠手的生物？”

    “我们可爱的王子现在一定非常伤心，请国王允许我们去探视王子吧？”

    “我还是没有办法相信王子会被打败，他从出生起就那么的努力学习战斗，并且是我们最强的弓箭手。”

    “我将携全家发表正式的抗议书！即便王子对一个下等精灵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感情，您也不能如此惩罚他。”

    “即便要得到可怕的惩罚，我也要求驱逐那个顾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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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瑞费尔的愤怒不低于任何人。一直被他视为最珍贵的王子，就算高贵如辛达精灵公主也不可以如此对待！不过当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思考如何处理这件事实，他看到了正疾步走进议事厅的王子，王子脸上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瑟兰迪尔笑容，从米兰达被放逐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英明睿智的国王决定不让“被甩上床”这件事的回忆影响到王子此时的心情，他扬手让全场安静了来。

    其实他不用扬手全场也安静了下来。在场的每一个精灵显然都没有意料到可以见到王子，看到王子脸上的笑意之后，他们张着还为及闭上的嘴巴，中止了自己的声音。很显然，所有人都和欧瑞费尔想得一样，这种事还是不要在王子面前提及，让王子重新品味“痛苦的回忆”。

    “早上好，尊敬的国王。”瑟兰迪尔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并且没有将其他的精灵落下。“各位英勇的官员们，你们早上好。”

    反应过来的官员们赶紧闭上自己的嘴，向王子还礼。

    和从前一样，高贵的王子微微颔首之后，站在了国王的脚边，轻轻弯腰。他歪着头眨着清澈的双眼看向欧瑞费尔。“父王，我要出去狩猎。我会在日落前回来，以便参加我们的晚宴。”

    “去吧去吧。”王子回到正常状态带来巨大的喜悦让欧瑞费尔忘记了曾经下过不许王子走出王宫的指令，他慈爱地伸手抚了抚瑟兰迪尔的头，像一个普通父亲一样叮嘱着：“要注意安全。不要让任何有危险的东西走近你身边十米的范围。即便是确认被你射死的猎物，也要让侍士帮你拾取。如果看到奥克斯马上撤，他们最脏了，就算杀死他们也会弄脏你的衣袍……”

    “好的，国王。”耐心听了不下5分钟的叮嘱，瑟兰迪尔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当欧瑞费尔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酒的时候，他抓住了机会告别并且起身。

    “等等。”欧瑞费尔总觉得有一点不对劲，似乎还欠缺了什么。他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做出了决定。“不要带王子护卫队去，让我的护卫队跟你去吧。把我的护卫队全部派去跟着王子。”

    那么这次狩猎自己需要带着12支护卫队？瑟兰迪尔想象了这个场面，怎么看都像是去清理奥克斯老巢的阵势，跟狩猎大相径庭啊。不过只要能出去，多带些就多带些吧。他有4个月没有呼吸到青草的芬芳了，如果昨晚的那个味道不算的话。

    目送王子满意离去之后，欧瑞费尔想到了自己下的指令。他确定自己没有解除软囚王子的命令，不过无所谓啦，只要不再与米兰达见面，儿子开心就让他去好了。反正他早就吩嘱过自己的护卫队，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瑟兰迪尔和米兰达见面。在护卫队的监视，噢！不！是照顾下，王子没有机会与米兰达见面的。

    议事厅的精灵们显然也被王子感染，气氛变得欢快了不少，但仍然有精明的精灵要求以不敬王子的罪名惩罚顾问。这样的语论被提出之后，得到了在场大部分精灵的赞成。不可否认，真相只会掌握在少数精灵手中，而欧瑞费尔恰恰就是少数精灵中的一个。

    “你们不要再对伟大的顾问有任何质异了。”国王出声，即使语调并不高，也可以起到令全场安静下来的效果。“至少她让我见到了王子开始变得好，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曾经的王子，与我一共在军演上勇挫矮人的王子。”

    拨云见日啊！

    精灵们先是在心中赞美了国王看问题的精准性，然后很迅速地赞成了这一观点。

    只要王子可以变回以前，关起门来被女精灵教训的事的确算不得什么，反正我们肯定不会把这件事乱说的。再说，看王子一点也没有受伤，并且愉快的模样，似乎也不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伤害嘛。大不了，等王子完全好了，把这个来历不明的顾问驱逐出境，永远不能接近王宫作为惩罚。最关键的是，目前一切为王子的治疗为重。于是在他们高喊“陛下英明”之后，正带领着卫兵清扫半兽人的佛诺尔打了一个喷嚏。她不知道自己的顾问身份，在此时首次得到了全国的认可和肯定。

    欧瑞费尔满意地笑着，心中的疑问和担心却越来越深。趁着议事中途的休息时间，他招来一个侍卫，悄悄吩咐：“去送一些金币到尊贵的盖姆家庭去，送到后不要立刻回来，想办法通过他家的仆从，打听一下……”考虑到所有精灵都知道王妃的选择只能在盖姆家这一真理，在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奇怪揣测下，他把“佛诺尔”这个名字更改了一下。

    “想办法通过仆从，打听一下盖姆三个女儿的情况。好好打听，特别是三个女孩的成长经历，还有战斗力。”

    林地王国的篝火晚宴上，举着酒杯的瑟兰迪尔一直在寻找银色面罩。与他干着同样一件事，但明显还能抽空出来与其他精灵对酒，显得从容不迫的生灵，自然是欧瑞费尔王。

    欧瑞费尔想和佛诺尔谈一谈关于儿子未来的话题，然后，确定佛诺尔带领的30个士兵的安全问题。他有一丝不快，佛诺尔在离开前并没有向他请示，交代去处。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精灵，在欧瑞费尔心里的重要性只比瑟兰迪尔低那么一点点，他可不希望有佛诺尔让自己的任何一个精灵受到伤害。是不是该派一支部队出去搜寻一下呢？

    而瑟兰迪尔只是好奇自己的顾问为什么三天都看不到踪影，让他没有机会试试这三天来的近战训练成果，顺便看看能不能说服佛诺尔，帮他想办法见一见米兰达。

    提到这三天真心是不容易。虽然他可以在森林里面狩猎，也在蜘蛛身上试了几个月没碰的箭术，不过他一直没有机会学习近身搏斗。让会的士兵教，人家不肯，说是“国王说，高贵的王子不需要做近身搏斗这么危险的事。”在士兵身上试，个个都双颊泛红的站着不动，就等着他上去攻击。至于父王，他刚一开口马上就被“是谁敢偷袭高贵的王子？让父王帮你攻击她。至于学习嘛，你还太小，等你再长大点父王会有安排的。”

    我明明已经两百多岁了好么？普通的精灵百岁成年之后就结婚了。近百多年来每次都用这个理由来阻止儿子的想法，还用“主将最重要的是如何指挥军队，亲身上阵并不是特别重要”作为理由，真的好么？瑟兰迪尔忧怨地眼神隔着两张餐桌向欧瑞费尔飘去，后者马上低头看着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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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曲声响起后不久，一支满目疮痍的队伍悄悄从王宫的大门走了进来，每个人都提着一只沉重的包裹。走在最后面的银色面罩一进门便被门口的侍卫拦住，“国王说，请您回来后第一时间去见他。”

    佛诺尔看了看正在举办晚宴的方向，抬脚走向王子的卧室。10分钟后，她换上了洁净的轻袍，带着白银面罩和毡布帽出现在了晚宴了。无视一直看着她的王子，她走到欧瑞费尔身边行了一个恭敬的礼。

    欧瑞费尔上下打量着她，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任何肮脏的东西，显得比较满意。随手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佛诺尔——国王的赐酒对于精灵来说是特殊的奖赏。欧瑞费尔用这种方式，向她表示肯定。

    佛诺尔迟疑了几秒钟，喝完了杯中的酒。

    “都回来了？”

    “是的，尊敬的陛下。”

    在欧瑞费尔的示意下，两人离开宴会向国王的办公室走去。瑟兰迪尔也趁机离开了宴会，奔向自己的卧室。他打听到佛诺尔让人搬了很多东西回去，好奇心让他把美酒弃之一边。岂料刚走进卧室，看清楚了那些半开的包裹中装着的东西，瑟兰迪尔下意识的发出响彻云宵的惊叫声，惊动了不远处国王书房的两个人。

    “发生了什么事？”第一个闯进来的自然是欧瑞费尔。他直接冲到瑟兰迪尔身边，下意识地把他挡在身后。

    “陛下，其实也没有什么事。”瑟兰迪尔当然知道那些东西肯定是他的好顾问拿来的，虽然那些东西看上去可怖并且肮脏，不过他一直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在他把玩之前，还是不要让父王注意到它们，免得它们被丢出去。

    “我刚才只是……只是有些想念您了，又不想走到那里去。我知道Ada是爱我的，听到我叫就一定会过来。Ada，我爱你。”

    王子在如何哄父王方面，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位。所以当他后面提到有问题要单独请教顾问时，欧瑞费尔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等回来神来后，又不想失信于王子，只好对佛诺尔说“明天你先来找我，我们再继续说。”

    送走了一步三回首的国王，佛诺尔很真诚的对王子说“对不起。如果您不喜欢这些脏乱的物品，我马上搬走它们。”

    “不用不用。”瑟兰迪尔连连摆手，略带兴奋地说道：“我只是一时接近不了而已。这些都是奥克斯的武器吗？其实我从来没机会这么近看到它们。”

    一尘不染、光洁到如同镜面一般的地板上胡乱摆放着装满了武器的包裹。每一把武器上面还沾着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血迹，这个画面的确不太好看。其实佛诺尔也没打算把这东西放在这里，只是国王着急要见她，而她在王宫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寝室，打算暂时放置在这里而已，随后再找个地方清理。

    “如果你不觉得肮脏的话，你可以去看看它们。”佛诺尔可以体谅王子的心情。在一个过分疼爱自己的父亲保护下，王子所能接触到的东西的确有限，她也体验同样的生活。当瑟兰迪尔喜不自胜的开始摆弄武器时，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两个妹妹。每次她回家的时候，艾薇儿和锐雅会欢叫着迎了上来，接过她手中的拿着的包裹。她们甚至等不及回到家里，就地而坐解开包裹。一脸喜色的摆弄着包裹里面掏出来的东西，并不时发出尖叫声。不知道艾薇儿是否还在生自己气，以为自己要来和瑟兰迪尔配对。佛诺尔决定寻个适当的时间，请艾薇儿来做客，让她知道真实的情况。

    “你在想什么？”瑟兰迪尔举起一把破损的大刀挥了挥。

    “想起了我的两个妹妹。她们也像你一样，总是对我带回家的东西充满了兴趣。”

    “关于你的两个妹妹，我非常抱歉。”瑟兰迪尔从杂乱的武器堆中站起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是精灵表达歉意常用的礼节。“我不该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在她们身上。希望我可以当面向她们道歉的机会。”

    真是一个好孩子！佛诺尔在心中默默点头，习惯性地伸出手去，像她鼓励两个妹妹一般轻轻拍了拍瑟兰迪尔的额头。其实是因为瑟兰迪尔太高了，她伸出手也摸不到他的头罢了。

    从来没有被父亲之外的生灵这样对待过，瑟兰迪尔有点呆滞。但他很快被佛诺尔讲叙武器的内容所吸引，在佛诺尔耐心讲解示范之下，他很快了解了这些武器的特征和精灵常用战盔对它们的正确防护。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战盔的某些部位可以有效地卡死武器。

    “你真是我见过最厉害，最有智慧的战士了。佛诺尔。我感谢父王让你成为我的顾问。”

    “几天前，也不知道是谁要把我甩出窗外去呢。”佛诺尔展开一个略带宠溺的笑容，也蹲在了地上。“大绿林最伟大的战士是你的父亲，欧瑞费尔王。他没有教你这些，也许是认为你还没有准备好而已。”

    瑟兰迪尔表示赞同，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些奇怪的武器吸引。突然，他没由来的冒出一句话，“你为什么要把这些武器带回来呢？只是为了给我讲解它们的作用？”

    过了许久，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的瑟兰迪尔疑惑着抬起头，只见佛诺尔蜷缩在最大的坐椅中，悲戚覆盖着她的整张脸，就连皮肤散发的微弱白光似乎也消失不见了。她举起酒杯，缓缓地入唇边，直到酒杯中的酒全部流入嘴中后，才将它拿开。

    良久之后，她似乎是在回答这个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能让半兽人夺去了奥克帕，还侵占着他的武器。我一定要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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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诺尔，你实在太过分了！”憋了一整夜的欧瑞费尔先发夺声，怒吼的声音在宽旷的大殿内围绕。“暂且不说你对王子做的那些事。单是你对‘顾问’身份的理解，我认为就应该派十个以上的官员给你仔细讲解。没有得到我的请示擅自离宫三天之久，中途连一封信也没有回来。好吧，这些也不说了。你来王宫四天时间，有三天时间去野外狩猎，去杀了奥克斯还将缴获的武器带回来弄脏了王子的卧室。而我们可怜的王子呢？你花费了多少时间在他身上？哪怕睡觉的时候也算，也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点点。你不要忘了，你是王子的顾问。”

    其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完全在欧瑞费尔的意料当中。每一个见过瑟兰迪尔的生灵，都会抓住一切机会追逐他的光彩。可是佛诺尔是绝对不会的，这个女精灵的眼睛里面已经有一个西尔凡精灵的身影。好处是，她绝对不会对瑟兰迪尔有任何非份之想，坏处嘛，当然是瑟兰迪尔对她来说也不会太重要。

    “对于您的指责，我表示接受，并且愿意接受您的惩罚。不过……”佛诺尔挺直了腰，直视欧瑞费尔王。“王子需要的是国王的陪伴。更多更多的陪伴，关于剑术、关于如何成为一个合格国王的培养。”

    “我向维拉发誓，我愿意花费所有的空闲时间陪伴王子。可是王子根本不愿意在我身边待太久的时间。他更愿意去接触新鲜的面容和事物。比如你，比如米兰达。”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欧瑞费尔王是两个人。”佛诺尔摇着苦笑着，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表示歉意。“否则我们最伟大的精灵王，为何会在处理王子的问题时，愚笨得像一只没有头脑的奥克斯？新鲜的事物，在这个国度，还有谁能比上您掌握更多的新鲜事物？还有谁比得上您掌握更多的奥妙？回味下您对王子说过的那些话吧，您从来没有让王子发现自己所掌握的奥妙，甚至劝他远离一切新的东西。‘如果看到奥克斯马上撤，他们最脏了，就算杀死他们也会弄脏你的衣袍……’，听听！这样的话，这种奇怪的语言怎么会经由一个国王的口，传递给一个王储？”

    欧瑞费尔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凌厉，最终消失在他不好意思地眨眼之下。“对于你敢将我与奥克斯和愚笨相提并论的不敬态度，我将暂时保留对你的惩罚。”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柔和了下来。“佛诺尔，你的父亲拥有三个孩子，你和你的姐妹，没有谁独享过父亲的爱，所以你无法理解我也很正常。我只有瑟兰迪尔这一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比我更加爱他。在他开始明白事理后，我用教导他如何指挥军队，教他使用弓箭的方法。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他现在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国王。可是在他49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去世了……”

    精灵王重重地叹了一口声，放在扶手上的两只双手加重了一点力道。“再卑微的下等精灵，再多孩子的家庭，也依然可以同时享受到父爱和母爱，王子却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这件事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他的母亲。每当看到王子，想到他所获得的爱比别人少了一半，我就想尽一切办法的补偿他。更不会愿意让他接触到危险，哪怕有一丝机会也不可以！我绝对不允许唯一的亲人，再像我的妻子一样。你可以理解这种爱吗？”

    “我可以理解您对王子的感情，不过恕我直言，这根本就不是爱。”无视对方的震惊，佛诺尔用眼神快速扫过国王的展列架，然后她快步走到展列架前面，抓起一只五彩的水晶球。“你以为将水晶球放在展列架的隔挡里面，就能保证它的绝对安全吗？”

    “叮”的一声响，落在地面上的水晶球支离破碎。碎片反射着五彩的光华影响了欧瑞费尔的视线，但这并不影响他说话。

    “够了，佛诺尔。你今天做得已经足够糟糕了。”

    “不，远远不够。”怀着戏谑的心态，佛诺尔放弃了离得最近的黄金马匹雕像，而是拿起了价格更加昂贵，顶部镶嵌着一颗巨大钻石的水晶笔，丢向欧瑞费尔脚下。“只有将水晶炼化成为钻石，成为世界上最强大最坚韧的物品，才能保证它不会受到伤害。尊敬的陛下，难道您真的不明白，爱一个生灵不是拼尽一切去保护他，而是帮助他成长为可以瓦解任何危险、解决一切困难的钻石般的生物吗？我不得不感叹，您和王后的优良血统，造就了大绿林的精灵王子。他七十岁就熟练掌握指挥上万精锐军队的技能，他本就具有钻石一般的品质，而您呢？您所谓的‘爱’，没有让这颗钻石变得更加熠熠生辉，反倒使他暗淡下来，甚至开始向易碎品转变。”

    钻石水晶笔在空中画出优美的躬线，落在了欧瑞费尔柔弱的皮靴上。优质的皮质产生的反弹力让水晶笔的粉碎命运延后了2秒钟，最终还是支离破碎地散布在光洁的地面上。整只笔只有作为顶饰的巨型钻石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在地面上反弹了两次之后，静静地躺在上，反射出更加强烈的光芒。

    “呵，这是王后生前使用的笔。你很幸运。此时的我，完全没有因为它的破损有一丝难过，”欧瑞费尔缓缓弯下腰身，用两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钻石。他将钻石举高，使它在阳光下旋转。然后手指一缩，将钻石包裹进了自己的手掌中。“没有生灵敢用这样的态度与我对话。你做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没有惩罚你的打算。我赞成你的说法，佛诺尔。让我爱的生灵成为坚韧的钻石，可以说是对他最好的保护，也可以说是一个国王对未来接任者最好的方式了吧。”

    “是的，尊敬的陛下。”佛诺尔弯下她高贵的腰身，首次在欧瑞费尔面前曲膝半跪。“能得到您的是认可，我感到非常的荣幸。请让我们的森林王子像钻石一般闪耀吧。只有这样大绿林才会拥有永远不被催毁的力量，我的亲眷和大绿林的精灵即使无法炼化成钻石，也可以在得到他的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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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瑞费尔用一个国王对公主才会有的礼仪，扶起了佛诺尔。也许是多年的困惑得以解开，他的心情变得不错，挑了挑眉，语带轻松地说：“可是王子现在似乎近身搏斗颇为感兴趣，对于剑术完全没感觉啊。你难道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这可是你惹下的祸。”

    “我会让王子明白，某些在看他眼中华丽无比的技能，只是所有下等精灵都掌握的低等技能罢了。相信聪明的王子很快也会明白，只有王者才能掌握的剑术，才是他真正的追求。”

    “很好，高贵的佛诺尔。不过，你不介意接受一些小小的惩罚吧。不然国王受到的不敬无处发泄可是很危险的哟。”欧瑞费尔将紧握的手伸过去，在另一张向上张开的手掌上放上一颗巨大的钻石，“王后生前使用过的水晶笔，你想办法还给我。需要金币的话，去找财政官员提取。”

    “如您所愿，尊敬的陛下。”

    看着佛诺尔消失门口，欧瑞费尔一掌拍在了桌面上。“我实在不喜欢她的说话态度，可又没有理由去惩罚她。不行，我一定要找个办法缓解一下心中的怒气。”他唤来了财政官员，指了指地上的两摊碎片。“把这个月送去盖姆家的金币扣除这两个物品的数量。如果不够，就一直扣到够为止。”

    国王与佛诺尔单独谈了些什么内容，对瑟兰迪尔来说根本不是秘密。如果瑟兰迪尔愿意的话，议事厅聊到的任何内容都不会成为秘密，只在他是否有兴趣知道罢了。

    瑟兰迪尔在桌子旁转了好几个圈，才犹豫着迈向一直忙着雕刻软泥的佛诺尔。

    在她面前蹲下，让自己的眼睛与坐着的佛诺尔平行，瑟兰迪尔真诚的请求。“我可以看看你的眼睛吗？”

    诺佛尔一怔，显然不知道瑟兰迪尔为什么要提出这个问题。她轻转面颊，颇带不解的正面迎上瑟兰迪尔的眼神。四目相对，对方眼球中的景象清晰无比。

    “你眼中的西尔凡精灵，就是会教你爱的生灵吧？”瑟兰迪尔专注地盯着蓝色双眸上显示出的影象，双手不知不觉地捧起了眼前的脸，以便固定住双眸。“他太小了，我没有办法看清楚他的模样。这个懂得爱的伟大精灵，他是什么模样呢？”

    “呵，他是否伟大我并不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正经的精灵。他每天都在研究着奇怪的新东西，让我哭笑不得。”皮肤散发出的轻弱白色光芒瞬间强烈了起来，语调当中夹杂着浓郁的甜美。

    “关于爱，是他说的吗？”

    “他没有说过关于爱的任何话，只会用行动表示。”淡淡的水雾爬上了这双眼球，她轻轻摇头摆脱了捧着自己双颊的手掌。“不对，也许他说过一句关于爱的话。在他迷离之际。他说……‘我是一个梦境，佛诺尔，我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希望你早日梦醒’。”

    “这是什么意思？”

    佛诺尔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竖在自己的嘴唇前“嘘！这是我和他的秘密。”

    “好吧。”瑟兰迪尔无奈地摊摊手，“他是一个懂得爱的人，那么他说得话也许没有错。你会按照他说的去做吗？”

    “我会努力去做。”佛诺尔将披风递给王子，瞟了一眼门外。外面站着的四个士兵带着大绿林最珍贵的宝剑等候着。“您的父王正在等待您呢，王子殿下。”

    伟大的欧瑞费尔王可是说干马上就干型，用他的话来说“决定了要培养好王子，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拖拖拉拉的难道要等宁罗斯花朵都调谢了再去采摘吗？马上把王子请来，今天我不处理任何事务，只教王子剑法。10天，不不不。1个月。”他对着官员们伸出一只手指，“只要不是索伦攻打大绿林，这1个月的事务你们都帮我处理掉。”

    官员们面面相觑，终是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王子几个月来一直见父如见仇人，好容易两父子有增近感情的机会，谁忍心打扰？况且现在大绿林一片祥和之气，黑魔王索伦没有太大的举动，在瑞文戴尔的“最后的同盟”也沉默了三年之久，除了偶尔发文书过来，的确没有什么大事了。

    这是林地王国在第二纪元最好的时刻，所有大绿林的精灵都在享受着大战之前的祥和。被剑术的威力所吸引的大绿林王子，正忙着提升身体的敏捷度。他的顾问，则忙着……抓动物，同时派人去寻找米兰达。

    瑟兰迪尔没有想到，在他凝视别人双眼的同时，他的眼睛也被看了个清清楚楚。清澈的双眸发出纯洁的光芒，只倒映出眼前的景象，再无他物。

    埃德蒙最近很高兴，这种愉快与他的升职无关，纯粹是一种如沐圣恩的感觉。没错！就是如沐圣恩。一定要分析出造成愉快的原因，他会把国王父子再次团结和谐作为第一，而林地王国当月的税收增长则是第二。当然，扣除掉每个月支援给“最后同盟”的费用之后，数字会发生倍数的改变，但为了正义，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许今晚的宴会应该提升一个档次，作为瑟兰迪尔王子可以接住欧瑞费尔王30招攻击的庆祝方式。不得不说，在欧瑞费尔王的影响下，所有大绿林王国的臣民都是想到就干，干了再想的实干型人物，埃德蒙即刻就点齐了足够的士兵，带领着他们走酒窖走去。在路上，他遇到了风尘仆仆的30个士兵，他们每个人都抱着一只……乌龟。

    “有人提议在晚宴上添加乌龟肉吗？”埃德蒙敲了敲乌龟坚硬的龟，咧着嘴摇了摇头，“你们应该给予合理的劝告啊。乌龟很难处理，而且我也不认为它的肉质会有多么鲜美。”

    “我就说埃德蒙大人看到乌龟之后一定会这样说吧。”这句话得到了另外29个精灵的认可，现场响起了一片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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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常会接触到国家账本的埃德蒙当然知道。财政官员多次对顾问支取的金币数量表示不满，他也认为花费大量的金钱制作成可以活动的生灵雕像实在没有必要。不过国王和王子一脸支持的样子，官员们也只能作罢。

    嫌弃地扫视着30只乌龟，埃德蒙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而完成训练回到卧室的王子，看到的铺着华丽毛毯的地面上爬满了乌龟，却高兴采烈地扑了上去。

    他抱起一只乌龟，四处寻找佛诺尔。“嘿！你真的打算把这种生灵训练成坐骑吗？它们的移动速度这么慢。”

    位于泳池中央的乌龟背上，裸露着双足站立的佛诺尔用巨大的落水声音回应瑟兰迪尔。看到她全身湿透地从水池中爬了上来，后者发出爽朗的笑声。

    “噢！佛诺尔，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如此狼狈的模样。”无视对方射来的眼刀，瑟兰迪尔又大笑了好几声，才意犹未尽地抓过一张毯子丢了过去。“上次想驯服霜狼，结果被咬坏了手臂。这次的乌龟直接让你变得水蛇了。让我来猜一猜下次会是什么？也许会被一只大象甩上天空？”

    正忙着擦拭头发的佛诺尔抽空又丢过去一个白眼，并不搭话。

    “对这个假设不满意吗，我最忠实的顾问？不满意你只管说，大不了改成一种可以配得上你风格的生灵好了。你觉得猴子怎么样？这种生灵在敏捷度和智慧方面勉强配得上你，我明天就下令让他们抓30只，不对，是31只猴子来。你可以和你的士兵每人试一个。我说你老老实实的骑马……”

    一张湿透了的毯子铺天盖地的飞来，把他盖了个严严实实。从毯子中争脱后，行凶者已经套上了披肩，站在一边摆弄着手里的乌龟。

    她纤细的双手拉着乌龟的两只腿，那个可怜的小生物被半悬在空中四肢乱蹬。“精灵族的坐骑不可能只有马一种，以前就有精灵驯服过长劲鹿。不去试试如何知道呢？”

    “你说的是真的？”瑟兰迪尔歪着头脑补了一下精灵骑在长劲鹿上面的画面，一时没忍住又发出笑声。“纯粹只是为了有新品种的坐骑而做的事吗？我实在想不到骑着长颈鹿除了让看到的人都发出笑声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作用。看来你找这些乌龟来，也只是为了搏得王子一笑嘛。我笑了，你要什么奖赏？”

    先夫被嘲笑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感受，佛诺尔决定保留对瑟兰迪尔所说言论的谴责权利。她耐心地解释，“长颈鹿坐骑通过一些手段可以让它帮忙采取高处的东西，在作战的时候也许可以起到传达物品的作用。”

    将手中的乌龟翻转，乌龟两只后腿上沾着的绿色软泥成功地吸引瑟兰迪尔的注意。

    “乌龟坐骑也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无用。乌龟在水中的进行速度，比精灵要快上一倍，只是如何控制它行进的方式还需要研究。我刚才尝试它们的后腿上沾上软泥，它们开始直线前进，我正想试试在左边的后腿上沾上软泥，是否能让它改变方式，你正好来了。”

    这的确是个非常不错的新东西！大绿林有得是奇怪的动物，也许真的可以得到一种奇特的坐骑。瑟兰迪尔兴奋得拍了下手掌，从佛诺尔手中抢来乌龟。“您先夫的想法，真的令我佩服。”

    佛诺尔一脸得意的样子，显然是默认了驯服长颈鹿的人正是奥克帕。瑟兰迪尔居然有些懊悔，为什么没有早一些认识奥克帕，一定可以知道更多奇异的新玩法。（笔者实在忍不住：拜托，后面你就庆幸奥克帕死得早了，人家明显给你腾位置子好么！）

    “来来来。”他向佛诺尔招招手，晃了晃手中的乌龟。“你继续试，我在旁边帮你弄软泥，这样不容易再掉进水里。如果真的可以成功，大不了多给矮人一些金币，让他们帮助打造乌龟的靴子好了，要站在上面的人不用弯腰也可以操作的。”

    “你先帮我试好吧。”佛诺尔裹紧了披风，伸出脚踩在已经放在水池中的乌龟壳上。

    欧瑞费尔略显烦躁地换了一个坐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圈，脑中则在思考着士兵汇报的王子动向。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不得不承认，就目前的形势看来，除却身世之外佛诺尔会是一个很好的王妃，如果瑟兰迪尔有这样一位王妃的话，他将成为多么伟大的国王？

    不对。不对！

    理智却告诉欧瑞费尔，精灵只能有一个伴侣，佛诺尔名议上已经有了一位丈夫。大绿林未来的王后绝对不能有不好的过去，成为精灵、人类、矮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佛诺尔还真有拥有窃国之才，还是……在盖姆另外两个女儿当中选择一个做瑟兰迪尔的妻子吧。

    再三叮嘱四个监视王子寝宫的士兵守口如瓶之后，他决定先给佛诺尔赐一间华丽的，独立的寝室。

    “听说您打算让我搬出王子的寝宫？”

    “是的，有什么不妥吗？”欧瑞费尔挑挑眉毛，对这个问题露出不满的情绪。

    “有一件关于王子的事，我很矛盾，请尊敬的陛下为我指点迷津吧。”

    关于王子并表矛盾？欧瑞费尔有些紧张地正了正神色，在心中祈祷众神保佑他的猜测是错误的。“你说吧。”

    “我希望把艾薇儿和锐雅接来王宫住一段时间。”

    整个世界在欧瑞费尔眼中都变得美丽起来，也包括眼前的金发精灵。欧瑞费尔当然非常愿意为她解开关于这件事的矛盾，他也确定这件事一定要照着佛诺尔所希望的去办。不过他还是暗示佛诺尔，把她这样做的目的解释清楚。

    “尊敬的陛下，我非常赞同您关于保障后代高贵品质的想法，我也愿意追随这个想法。大绿林王子如钻石一般射发着夺目的光辉，我认为自己的妹妹可以配得上这份光彩。最重要的是，她们也愿意拥有钻石的光辉。我想，也许应该给她们再创造良好的机会，让王子可以在足够和平的情况下，愿意与她们开始接触，并且逐渐发现她们的美丽？而我现在与王子同居一室，我的两个妹妹来到之后自然应该与我同住在一个寝宫吧。这不就是最平和、最佳的机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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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国王的大手在书桌上轻轻一拍，恨不能立即就让盖姆的另外两个女儿降临到自己面前。“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我最忠实的佛诺尔。她们两个无论是谁，我都非常乐意亲手为她带上王妃的额饰。我将令举国用行动支持你的这个想法，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两个精灵心照不宣地对视而笑。

    “可是，我还是很矛盾。这样做的话，我总觉得自己在算计王子。这难道不是为了私心而枉顾王子感受的卑鄙想法吗？”

    “当然不是。”欧瑞费尔换上国王惯有的淡泊表情，用无比严肃地语气企图感染佛诺尔。“你的想法与卑鄙完全不沾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伟大。为大绿林王子选择最好的伴侣，这是功在全国，利于千秋的方针！特别是在伊伦迪尔和吉尔加拉德于阿蒙苏尔组成了同盟，即将发动一场最后的大战时，这个想法简单堪称神明对大绿林发布的旨意！而你所担心的那些内容，更不会造成任何问题。就算王子在刚开始的时候，会有一些小小的不愉快，那也只是暂时的。我相信你会找到办法让他忽略掉刚开始的不舒适感觉，并且在未来的某一天，感谢你的这个提议。就这么说定了吧，我会派人和大量的礼物去迎接你的妹妹。你就继续享受王子的寝宫，直到你的一个妹妹以王妃的身份搬进去为止。”

    “如果您也赞成的话，那么我做了一件违犯您指令的事，希望您不要惩罚我。这件事是我的妹妹到来之前，必须要完成的。”佛诺尔将国王递来的美酒一饮而尽，得意地甩了甩空着的酒杯。“我在几天前救下了米兰达，并将她带了回来。我认为应该让她和王子见一面。”

    欧瑞费尔突然发现跟佛诺尔每一次沟通，都要经历大喜大悲的过程。其实这感觉他珍贵的王子也有，只不过欧瑞费尔王最先得到的是“甜枣”，而瑟兰迪尔最先得到的通常是一个“巴掌”。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佛诺尔？”欧瑞费尔王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弯曲着，手指不由自主的轻轻敲击着桌面。“你说王子的眼睛里面没有米兰达或是任何生灵，可这件事在我看来还是有风险的。”

    “请原谅我的私心吧，陛下。”佛诺尔向国王轻轻鞠躬，郑重地宣布。“我想把最好的时机献给自己的妹妹，不希望留下任何隐患。”

    “如果你没有好的计划，我也许需要考虑一段时间。不过佛诺尔，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说说对于王子与米兰达碰面的计划吧。”

    米兰达的精灵生涯在成为王子近身侍卫前，还是比较平静的。她和所有普通的西尔凡精灵一样，在大绿林王城最外围的平民区域居住，喝着最普通的酒。在她90岁的时候，她被国家官员安排到了农业部，每天与小麦和蔬菜打交道，生活乏味但不失幸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会在100岁的成年之际，在父母的安排之下与另一个西尔凡精灵结合，得到神灵赐予的孩子。然后，她的孩子将重复她的精灵生涯。

    几年前，因为战事的原因，大绿林的王宫进行了第一次迁址。这次从阿蒙兰到绿林山脉的迁都过程，其影响严格来说并不大。新址上的王宫在国王入住前几个月就装饰完毕，就连平民区域和农耕处也安排得非常妥当，大家只不过换到一个新地方开始生活而已。所有的精灵在感谢维拉赐予他们最伟大的国王，让他们即便是在索伦的威胁下，仍然可以享有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之后，按照原来的生活方式热火朝天地动了起来。米兰达则是少数的幸运精灵之一，她有了新的工作岗位。

    因为新的王宫比原来的大了许多，内务人员缺乏，当时负责内务的埃德蒙大人为王宫补充了新的内务人员，米兰达正是其中之一，她的新岗位是负责收藏室之间走廊的清洁工作。从每天面对农作物的生活，变成整天与昂贵的雕梁画栋打交道，米兰达除了在刚开始接手新工作的那几天，会透过收藏室的窗户望着国王和王子亲子画像沉默大半天之外，其它的时间还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内务侍从。在她的打理之下，走廊的地面光洁如新，一尘不染。当王子的近侍按照常规的模式，一周更换一个人选时，业绩突出的米兰达自然也被推荐在了预备队伍当中。

    瑟兰迪尔王子在万众瞩目中降生。当欧瑞费尔从王后手中接过王子，小心翼翼地给他带上代表王子身份的佩饰后，所有在场的人员都发现，佩饰上的钻石还不如王子闪亮。王子的炫丽在1个小时内就传遍了整个大绿林，所有精灵都希望能够一睹王子的尊荣。米兰达在成年后，也非常希望能一睹王子的风采，同时也知道了王子近侍每周更换的频率。

    或许是欧瑞费尔王认为没有任何一个西尔凡女精灵配得上长期待在王子身边，又或许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总之，没有谁对王子的近侍每周更换一个的规则产生任何疑义，这项规定反而执行得更加严格。当米兰达也进入到近侍预备队伍时，她觉得选王妃的规则也不过如此了。

    那天早上，她到达指定的地点看到了其余9个低眉顺目，有着飘逸棕发的精灵少女。当时的官员并没有给她们交流的机会，他将所有人带到一块巨大的水晶屏围后面，屏围的另一边，王子正和他的士兵在进行战事操演。结果，当场就晕倒了1个女精灵，另外8个女精灵都发出了惊叫声，只有看过多次画像的米兰达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就你了。”有生灵把一套服饰塞进米兰达的手里，“恭喜你，下一周你将成为王子的近侍。跟我来，我会教你怎么做。”

    米兰达强忍着想跳跃欢叫的心情，故作老实状地跟了上去。培训没有多花太长时间，内容却出乎米兰达的意外。她原以为是整个白天都可以跟王子有所接触，事实却是王子白天的日程排得很满，需要近身侍女跟随的时刻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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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她循规蹈矩，在接近王子时一直低着头，连眼角都不敢抬一下。第二天，在给王子斟酒时，她一时出神忘了酒壶中已经没有酒了。她吓得全身发抖，没有迎来责骂声，却听到王子爽朗的笑声。情不自禁地抬头瞄了一眼，刹那间春暖花开，太阳也仿佛失去了颜色。她不记得自己那天是如何回到家里的。

    深夜，她清醒过来。神啊！她面向王宫的方面喃喃自语，“请赐予我王子的吻手礼吧。即便要夺去永生我也愿意。”第二天，她照做了。

    当她把手伸向瑟兰迪尔时，那双美丽到令她愿意被夺去永生的蓝眼睛闪烁了一下。

    “我当然愿意，美丽的精灵。”伴随着王子摄人心魄的声音同时到来的，是手背上的湿润感觉。她再次进入了迷离的状态，完全没有听到王子又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有试过吻手礼，这是我的第一次。”

    在这之后，她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推搡自己。再次清醒过来之后，她和她的家人已经被抛弃在了茂密的森林中。第一个进入眼帘的是脸带怒气，不停摇晃着她的父亲。

    “米兰达，你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接着是一脸哀怨的母亲和哥哥。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我们全家都被国王放逐了。”

    即便是在靠近大绿林的地方，也时常可以遇到异族。有时候是矮人，有时候是人熊，更多的时候是半兽人和凶狠的野兽。托维拉的福，他们遇到的多是零散的敌人，加上哥哥格吉尔是王宫的士兵，受到过良好的作战训练，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渡过。可是未来怎么办呢？

    没有食物，没有换洗的衣物，甚至没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未来怎么办？在没有食物和补给的情况下，一向强壮的格吉尔都开始体力不支。更可怕的是，他们连箭也没有了，只剩下两把细短的小刀。米兰达感觉很痛苦，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佛诺尔知道，错在瑟兰迪尔。

    他兴奋地向自己的父王描述着吻手礼的体验，完全没有发现国王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在他称赞第一个敢主动跟自己说话的侍女有多么可爱和有趣时，欧瑞费尔王突然冒出一句“看来该给你寻找一个王妃了。”

    “王妃？”年轻的王子并不是特别明白王妃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歪着头问，“未来跟我一起生活的人吗？那她一定像米兰达那样可爱才好。父王，我可以让米兰达一直伴陪着我吗？”

    一句话决定了米兰达全家的命运。知道消息后的王子先是愕然，然后是愤怒。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曾有一个侍女因为亲吻了自己的额头被放逐，最终惨死在半兽人的攻击下。瑟兰迪尔认为，这是他的父王不尊重自己的朋友，或者说不尊重自己。他当着所有官员的面与国王争吵，要求接回米兰达。4天后，他等来了坐在床上的艾薇儿，于是父子之间的矛盾变得愈加激烈。

    用佛诺尔的总结来说，“这明显是从来都没有过朋友的独生子和冲动的父亲没有良好的沟通”。幸好，她在追击半兽人的时候，遇到了米兰达全家。当时格吉尔险些被刺死，米兰达的父亲身受重伤，弥留在际。

    在牢狱中待了三天的米兰达被放了出来，她知道自己正被抓着双肩向王宫的最中央走去。是什么命运在等待着自己？精神几近崩溃的她不敢想象。

    两扇华丽的大门打开之后，她被推了进去了，巨大的推力让她跌倒在空荡的地板上。她挣扎着半坐在地板上，偷偷用眼角四处搜索。

    “收起你那卑微的眼神，米兰达。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她抬头，看到了带着银色面罩和软帽的女精灵。

    “是你？”米兰达匍匐趴到女精灵地面前，扬头看着面罩后面满是凌厉的蓝色眼球。“感谢您救了我全家，请收下我最真诚的祝福。”

    被抓在手里的裙摆快速抽离，银色面罩后退了五步。她自然上翘的红唇没有一丝喜意，冰冷的话语从这张薄而立体的嘴唇中缓缓冲出。“你应该知道这里是王宫最尊贵的区域，能站在这里说话的生灵，不容卑微的西尔凡精灵接近。”

    这个道理从进入王宫后，管理的官员会抓住任何机会，孜孜不倦地向所有的内务侍从重复再重复。米兰达当然知道，可是她不认为西尔凡精灵生来就是卑微的。“对不起。我只是情不自禁。”

    “你懂得掩饰真实的想法，这很好。请同样控制你的行为。”佛诺尔努力地让表情看起来更加严厉，“你对王子做出大胆行为所受到的惩罚，还不能让你有所收敛吗？”

    “我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事。王子……他就像天上的月光一样，如果可以得到月光的照射，失去永生我也愿意。”

    如果她流露出丝毫的悔意，佛诺尔都会按照原定的计划，用她的家人作为威胁达到目的。毕竟在金发精灵的眼中，西尔凡精灵就像遍布在大绿林草地上的野花一样，让她没有办法去在意。但是眼前的这个西尔凡精灵，让佛诺尔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很多年前，也曾有一个西尔凡精灵对自己说“我从不后悔。只是担心你会因为无法得到神赐予的礼物而忧伤。”

    佛诺尔轻轻晃了晃头，及时打住了想法，把自己从悲哀地回忆中抽脱出来。眼前的西尔凡精灵有她欣赏的一面，佛诺尔庆幸自己事先打听清楚了米兰达的情况。接下来就是按照计划来行动了。

    她拔出佩在腰间的锋刃，丢在米兰达脚边。“既然如此，请你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吧。”

    米兰达颤抖着伸出手去，手指刚触到冰冷的刀刃就情不自禁地向后缩了一下。她深呼了几口气，将手再次伸过去，闭上眼睛抓了起来。

    “快一些，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佛诺尔略显不耐烦地向前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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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死了，我的亲眷会怎么样？”

    左边雪白的墙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一小块区域的白色砖体正在向着透明转变。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块窗户大小的面积变得透明起来，一张俊美面颊出现在透明墙体的另一边。当然，这一切只有佛诺尔知道，蜷缩在地上的米兰达根本没有留意。

    “我会下令让他们和你拥有一样的命运！愚蠢的精灵，你做了与身份完全不配匹的事情，还葬送了所有亲眷的永生。想想你的哥哥格吉尔吧，他本将成为出色的战友，并且即将举办婚礼。这一切都毁在你的手中。”

    米兰达的眼睛骤然睁开，死死盯住佛诺尔。如果眼神就能把人杀死，她一定已经死了好几次。

    可是为什么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佛诺尔有些着急，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显得更加恨毒才好。

    “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了你的全家，却让我遭受到了国王的惩罚。我并不觉得，以私怨的出发点，让你的亲眷们死得更惨烈一点有什么不妥。”她低头变腰，对着米兰达挑挑眉，半带着谄笑说道：“丢去给半兽人分食，还是挂在墙上威慑全国？”

    西尔凡精灵的敏捷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原本朝向自己胸口的锋刃在一瞬间就改变了方向，抵在了佛诺尔修长而又洁白的颈脖上。她的领口也被狠狠地抓住，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双腿随着对手的前进程度而向后迈动，即使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佛诺尔依然没有忘记让自己的行动带着说不出来的踉跄之感。

    再凶恶一点吧，女精灵。你和你全家的安全，就看这次了。佛诺尔甚至让颈脖向前靠了靠，用颈部流出的少量温热液体助阵。

    “你难道不是卑微的西尔凡精灵吗？我虽然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却愿意为了我的亲眷一搏。以私怨的形式把枉想残害我的官员杀死，我的结局还是不会发生改变。现在就让卑微的平凡精灵先送你一程吧。”

    房门在此时被大力地推开，在墙壁那边快速经历了愉快、困惑和愤怒的王子领着士兵闯了进来，紧皱着双眉推开了米兰达，扶住摇摇欲坠地佛诺尔。他腾出一只手对着米兰达一指，“把她带下去。”

    “父王说得果然没有错！”王子一边在床边踱步，一边沉醉于自己刚才的英勇果断当中。“下等精灵需要我们的呵护，却不能让他们过于接近。否则他们就会产生根本不应该有的大胆想法。米兰达太令我失望了！居然连要阻止她自尽的官员都敢伤害。这简直是大绿林无法容忍的错误！也是对我不敬！对了……我的顾问还好吧？”

    后一句当然是问被下令去养伤的佛诺尔。

    在卫兵看来，那点小伤对于精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王子一定要问顾问好好养伤，大家也只能配合着做出悲悯并且关照的模样，当事者也非常配合地开始假装虚弱。

    “禀报王子，您的顾问说血已经止住了，她暂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不过她说以后不想再见到米兰达，想把米兰达仍然调回到耕种那边去。”

    “这种小事不用回禀父王，你直接去办了吧。”王子转头向寝宫走去，离开前没忘了加一句。“记得调到远一点的地方去。”

    有关米兰达与王子会面的所有经过，以极快的速度传递到了国王的耳中，他满意地向埃德蒙点点头，后者以极快的速度带领着一队卫兵和大量的礼物向盖姆家奔去。

    “给米兰达的亲眷好好治疗，然后依然安排在原来的岗位上。”国王一锤定声。

    装虚弱的佛诺尔长舒一口气。这场戏演得还真是足够冒险，如果米兰达不如自己想象的勇敢，她的全家基本就完了。

    任何一个勇敢的生灵都可以获得佛诺尔好感，米兰达是忠实的西尔凡精灵当中不可多见的。让米兰达脱险于她来说，不过就是大绿林多了四朵宁罗斯花朵，举手之劳而已。米兰达的哥哥似乎是叫格吉尔？她有些跃跃欲试，如果自己的队伍多一个勇敢又强大的战士？

    “听说你为了招募一个新士兵，打算让一个原来的士兵回归国王的亲卫队？”正在研究黑鸦模型的瑟兰迪尔抬头瞄了一眼，很随意地道：“虽说父王只给了你三十个士兵的指挥权，但是你想多要加一个士兵的话并不是什么难事。即使我不帮你说，父王也不会介意的。”

    佛诺尔在摇头时，脖子上缠着的多重纱布与肌肤产生擦拭，带来轻微的灼烧感。她一边解开纱布，一边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可以轻松的指挥千军万马。指挥三十个士兵已经是我的极限，再多一个士兵会把整个队伍变得大麻烦，所以我只能更换士兵，而不是多加一个。”

    她拿过细长的白银细针，快速而又准备地在寒鸦模型上一点。“就是这里，如果有纸张或是信物类似的小东西，它们通常会藏在黑鸦的这个地方。”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没必要因为愧疚提拔格吉尔进入高等护士队。米兰达所受到的惩罚跟你没有关系。实在不行……”他放下手中的模型，看了看佛诺尔的脖子。那里的皮肤在与绷带产生磨擦之后，形成了一条细长的紫色线条。

    肌肤娇嫩到这种程度吗？瑟兰迪尔移开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她的身上，一定有很多泛出青紫色的地方，与自己过招时造成的。为什么每次摘下面罩，她脸上的微弱白光会消失不见。“我让侍卫传话过去，代为慰问。”

    “愧疚？”佛诺尔轻哼一声，“你会对犯了过错而受到合理惩罚的下等精灵产生愧疚吗？我纯粹是欣赏格吉尔的英勇罢了……米兰达的事，您其实也有部分原因。我听说她并不是第一个因为与您有过于接近的行为而受罚的。”

    瑟兰迪尔轻咳一声，低下头拿起模型专注观察，完全不想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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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该给下等精灵任何希望，你明知道他们得到希望之后，紧接着就是失望和惩罚。”

    “教训其他生灵的时候总是这样轻松。”瑟兰迪尔纯粹就是为了反驳而反驳，根本没有想到是否会提及对方无法直面的内容。“不要告诉我，当初你没有给奥克帕希望。”

    白银细针掉落在桌面上，声音轻微的几乎无法查觉。接下来就是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如果不是发现有所失言，下意识抬头去看的话，瑟兰迪尔也看不到佛诺尔生气的模样。

    她的眉头几乎要纠结在一起，两片薄唇轻轻抖动着。瑟兰迪尔还没有来得及说对不起时，他已经被巨大的力量拉出皮椅，这股力量正把自己推向门口。

    “嘿！佛诺尔，别这样。我不是有意提及你的先夫。”推搡间他的臀部挨了一脚，他不禁惊叫了一声，却开始移动脚步企图躲开接连而来的攻击。“佛诺尔……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

    “卡”的一声，房门在他眼前打开，腰部的受力让他的身体从半开的房门中成功跃了出去。两扇门发出“铛”的一声响，紧贴着他的鼻尖紧闭地咬合。

    站在走廊不远处的士兵探头看了一眼，对上他的眼神后，马上缩头抬胸，回复完美地站岗模样直视自己的鼻尖，仿佛从来没有见到过他。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拍拍衣服站直。用眼神确认房门绝对关死之后，他向士兵相反的方向走去。没走两步，感觉到不对劲的他又转头快速回到门口，用力地拍了拍门板。

    “佛诺尔，这可是我的寝宫。”

    回应他的是重物撞击到门板的声音。

    “他说得没错！”佛诺尔懊恼地在王子的寝宫中渡无目的地踱步。“我当时要是成熟一点，也不会给他希望。以至于让他……”

    这几天可怜的王子在他的衣帽间起居。

    除了衣服和武器之外，他所有的物品都在自己的寝宫。没有模型，没有动物，当然也没有时不时可以和自己过几招的对手，王子觉得很无聊。可是一想到走进寝宫又会被甩出来，他就收回了迈出去的脚。也许再过上几天，她就会消气，王子这样安慰自己。可是今天，他听说毫不客气把自己甩出来的生灵已经成功抓到了三只黑鸦，并且是活的，瑟兰迪尔实在难以遏制自己的好奇心。

    去还是不去？去还是不去？王子略显烦躁地拨弄着自己的发梢。“就算真的说错了话，好歹给个道歉的机会啊。”

    林地王国的议事会刚一开始，可怜的王子就被提及。节奏依然是老套路，先夸张王子这几天受到的不平等待遇，然后要求国王主持公道。通常情况下，国王会露出“一切皆在掌握中”的表情，不痛不痒地说几句话平息大家的愤怒，可是今天，国王重重地将几份公文拍在桌面上。

    “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看看这些瑞文戴尔发来的公文吧。”此时的欧瑞费尔王的双眼微眯，用一只手掌撑在书桌上，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抚摸着下颔。这是非常少见的，林地国王犹豫不决时才会出现的动作。

    所有的官员都不约而同的闭上自己的嘴，连动作都尽量保持轻盈。接过侍卫递来的公文，他们快速传阅，凝重的神色覆盖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矮人也将参与即将到来的大战。”欧瑞费尔王睁开双眼，将所有在场精灵脸上的不忿尽收眼底，“一想到要与贪图宝钻，杀死伟大庭葛王的矮人们并肩作战，我就冲动得想发布退战公文。”

    有一两个官员张嘴欲言，很快被其他官员的眼神压了下去。谁都知道这是过于敏感的话题，作为官员，在国王没有表态前最好不要发表任何言论。反正大家对国王都有足够的信心，国王指哪打哪，国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矮人！贪婪的矮人！在我眼里他们除了会把好好的一件事情搞糟，还能做什么？”欧瑞费尔看着满大厅华丽而又昂贵的装饰品，语气平和了少许。“好吧。我承认矮人的工艺还是不错的。可他们不正是利用这项特长，搅得精灵王庭不得安生吗？”

    官员们继续保持安静，把整个舞台让给欧瑞费尔王上演独角戏。在国王用辛达语混合和通用语抒发完内心的愤怒和不甘之后，终于做好了决定。

    “最后的同盟之战意义非凡，我林地王国必然会响应诺多精灵至高王和精灵之友伊伦迪尔的相邀！可是如何更好的提防矮人呢？还有，人类偶尔也会冒出的不怎么可爱的想法。”

    一直在心里默默打着底稿的官员全部松了一口气，按照地位尊卑的顺序，毫无保留地阐述自己的想法和建议。在经过激烈的争论与沟通，侍女们扛着第八桶酒进入议事厅之后，会议得到了最终的确认——以提供大量的物资和武器的条件，向诺多精灵至高王表明林地王国军队自控的坚定决心。

    此举造成的结果必然会使国家远离“富强”，却不失为远离矮人最佳的办法。即便是目前也算不上富裕的林地王国，一行此举，至少在未来五年内没有办法维持现有的生活质量。睿智的欧瑞费尔王倒是不心痛那些即将送到他人手中的财富。久经战争的他比谁都清楚，胜负并不是战争最可怕的地方，形势的变化极可能带来比失败更可怕的东西，他要远离与敌人作战之外的一切隐患。如果欧瑞费尔王懂中文的话，他会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笔者淘气一下——b）

    国王的决策以极快的速度执行。午餐前定完的会议，晚餐前就让王子见到了“成果”。瑟兰迪尔抑起头再确认了一眼，转头问埃德蒙。

    “为什么大殿天花板上的星辰看上去少了许多，整个大厅的光线都黯淡了不少？”

    “回禀殿下。国王下令用珠宝制作成的部分‘星辰’换取战事物资。”

    瑟兰迪尔当然也知道“最后的同盟”，从没有经历战争的他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投入战场。不过这两年多来，林地王国所做的只是将武器和战争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往瑞文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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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月不是刚发了几十车的武器过去吗？这次所需的物资居然多到要动用王宫的珠宝去换？这是不是说明这次的战事将更加激烈，面对的敌人也会有挑战性？瑟兰迪尔感觉到莫名的兴奋感。

    “这看起来像是战事前最后的前期准备，为什么父王您没有带军队一同前往？”

    “我的孩子，的确如你所料，这是战事前最后的准备。”欧瑞费尔从堆积如山的公文后探出头，眉头微皱道：“不过这次的战场也许就在林地王国附近。最后的同盟请我们将所有的物资准备好，却没有说需要运送。”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任何一个参与过战争的生灵都非常清楚。这也是最后的同盟在组成之后，一直未有发动任何进攻，而是耗费了两年多时间在瑞文戴尔准备战事物资的原因。当物资随时可以运送，却没有关于运送地点的说明，要么是战场就在物资储备处附近，要么是战场还没有确定。欧瑞费尔抬头望了望窗户外的天空，北面天空中的黑雾变得更加浓郁了，战事不会太远了。

    他没有告诉瑟兰迪尔，这次的战事总让他有些不好的感觉，他也没有打算让瑟兰迪尔一起参战。

    国王派来迎接的队伍拉回来了一辆空着的马匹——雅锐在佛诺尔走后便离开了家，说是要去寻找自己的精灵生涯，于是林地王国迎来的贵客只有艾薇儿。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入林地王宫，艾薇儿依旧获得了所有精灵的关注。每个见到她的精灵都用自认为最美好的词汇来形容她，艾薇儿所过之处的士兵或侍从，远远看到她正在走来，更会提前把一切看上去尖锐、具有攻击性的物品移开或是藏好，仿佛她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受到伤害一样。

    “需要这么夸张吗？”瑟兰迪尔倚在雕花躺椅上，努力回忆着艾薇儿的模样。那天他真的没有看清楚，只记得她有一双灵动的蓝紫色大眼睛。

    “需要。非常需要！”埃德蒙拿着正准备递给瑟兰迪尔的外袍转了个身，完全没注意到王子已经伸出手准备接过外袍。“我甚至觉得用任何语言去形容她的美丽，都无法尽言。如果一定说的话，我只能说她是照耀整片森林的月光。洁白柔嬾到你一伸手，仿佛就会折断这道光芒一样。”

    瑟兰迪尔失笑着从躺椅上起身，迈出一大步抽出埃德蒙捏在手中的外袍。后者显然被吓了一跳，赶忙弯腰和侍女一起帮助王子理顺外袍的下摆。同时媚笑着道，“这件外袍是您成人礼时用过的，穿上它您显得比太阳还要光辉，去见艾薇儿再好不过了。”

    “谁说我要去见艾薇儿？”瑟兰迪尔歪着头嘀咕，“我就不能去见其他精灵吗。”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去了艾薇儿所在的地方——自己的寝宫。当他带着被花瓶砸中的准备走进寝宫时，欢笑声扑面而来。一身顾问正装（裹得那是相当的严实）的佛诺尔连个白眼都没有给他。她的眼神带着无比的温柔，跟着艾薇儿移动。有侍女捧了装着果汁，点缀着鲜花的酒杯立于艾薇儿身旁。夸张的是，酒杯的杯脚处被紫色的绸锻包裹着，为了防止拿起杯子的生灵接触到坚硬的杯面。所有的精灵都疯了吗？他把视线转向了艾薇儿。

    的确是很难用语言去描述。且不说那双仿佛是苍穹上面两颗星辰的蓝紫色大眼睛，光是自带莹光的半透明肤肌就使人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望。再加上那张精美绝伦带着一丝娇憨的脸颊，好一个具有王族血统的艳丽公主！

    如果非要是找出这份美丽的缺乏，瑟兰迪尔觉得是头发。艾薇儿比佛诺尔的头发颜色更深，纯正的金黄色发丝耀眼夺目，却比后者的发丝少了一份亲和力和温柔之感。这一瞬间他又想起初次交锋时，在自己眼前如开屏一般占满所有视野的金色长发。

    在他短暂的思考时，艾薇儿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她将手伸到瑟兰迪尔眼前晃了晃，带着娇笑地问道：“今天你可不敢再把我丢出去吧。”

    下意识去看佛诺尔。银色面罩让他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只能从眼神当中找到担忧、期盼和排斥？好吧，如果能让蓝色眼睛欢愉起来，回复从前的亲和，他并不介意呵护眼前的月光。也许，父亲紧皱的眉头也会所舒缓？

    瑟兰迪尔弯下一只膝盖，向艾薇儿伸出一只手掌。“我有这个荣幸吗？”

    蓝紫色大眼睛绽放出奇异的光彩，转眄**爬上了他的脸颊。

    “当然！”

    随着一双柔如无骨的小手落入自己掌中，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灿烂起来。当瑟兰迪尔行完标准的吻手礼后，蔚蓝色的双眸满含笑意来了他们身边。佛诺尔轻轻抚摸着艾薇儿的头，薄而微翘的嘴唇划出美丽的躬形。后者则羞赧地看了他一眼，将下巴轻轻地撑在了佛诺尔的额头上。

    “她会一直陪伴着我。”佛诺尔对瑟兰迪尔微微点头，用从有过的温柔对他说，“愿你们愉快。”

    三千多年后，瑟兰迪尔聊到这段时光时，用了“最温馨”来形容。当然，如果地板没有那么硬的话。

    每天清晨，他在铺好了绒毡的地板上醒来，转头看向本该是自己的雕花大床。从窗帘中渗过的阳光轻轻地洒在两个相对而眠的金发女精灵脸上。还未清醒的她们有种说不出来的祥和感觉，即便是在沉睡中仍然微翘着的嘴角，让瑟兰迪尔也被这份欢愉所感染。

    无论他如何放轻自己的动作，发色更淡的那个总是会在第一时间醒来，微眯着双眼在房间中四处打量。绝对少见的迷离眼神和慵懒气息只会在这一刻出现在她身上，让瑟兰迪尔中止一切行动，生怕惊动了这份美感。很可惜，不过就是十几秒的时间，眼神便会落到瑟兰迪尔身上时，带着温柔并且有距离感的微笑替代了刚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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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缓缓起身，又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艾薇儿，轻轻抬手用魔法将自己罩在了白光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白光消失的同时她已经穿戴好所有的衣袍盔甲。用颔首的方式向瑟兰迪尔问候早安，她像往常一样，一边将面罩往脸上带，一边迈向房门。这几天来，佛诺尔一直这样，瑟兰迪尔知道她是为了让自己和艾薇儿有更多独处的时间。又或者是，她急于找到那把武器。不过，今天瑟兰迪尔不打算让她如愿。

    “我想邀请艾薇儿去参观林地王国的军队，你陪她一起吧。”

    林地王国的军队演练在这段时段里，每天都在上演。就连对战事并不怎么关注的佛诺尔也嗅到了战争的气息。她一时没有明白让艾薇儿也去参观军队代表着什么，脸带疑虑地看了一眼还未醒来的艾微儿。

    “她……似乎对军队并不感兴趣。”

    瑟兰迪尔当然知道艾薇儿不会对军队感兴趣！天知道神灵放了什么东西在艾微儿的脑中，她可以兴奋地奔跑在王城下等居民区的街道当中，不介意地上的污水弄脏了她华美的衣袍。她还会不厌其烦地抱起每一个想接近她的孩子，并且送上一个吻。她甚至会在晚宴上从容优雅地顾及到每一个生灵的感受，并且乐在其中。加上父王每次见到他和艾薇儿说话时的笑容，和佛诺尔看向他俩时可以渗出水的柔和眼神，瑟兰迪尔默认了艾薇儿是王妃的最好人选。至少，所有生灵都会高兴，不是吗？

    他想起父王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作为一个王者，在做决定的时候必须要考虑到所有人的感受。如果遇到能令所有人满意，并且不会给国家带来灾难，自己的情绪要为大众让步。正所谓“为君王者，危时挺立，安时透明”。

    “放心，她会把千军万马当成需要招待的宴会宾客沉醉于其中。况且……”瑟兰迪尔拉了拉领口，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不舒适的感觉一样。“只有未来的王妃才拥有参观军队的荣幸。我知道父王和你都希望这样……”

    突然而来的惊喜使佛诺尔的脸上呈现出鲜花绽开的景象，她带着疑问走向瑟兰迪尔。直到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才笑着行了一个拥抱礼。

    是因为艾薇儿的关系，才把我当成亲眷一样拥抱吗？瑟兰迪尔不甘心地补上了一句，“当然，这也得看艾薇儿是否能获得臣民的认可。”

    “这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很快你就知道了。”佛诺尔轻轻摇醒艾薇儿，“醒醒，可爱的小懒猫。”

    林地王国的演练场位于王宫的西面，这片足够宽敞的平地在最近开始被频繁地使用。当他们到达时，欧瑞费尔王正在通过指令让他的军队快速变阵。上万金盔银甲的士兵在欧瑞费尔王的指令下，快速而又整齐地到达指定的地点，组成完美的图案。

    这是佛诺尔和艾薇儿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军队，两只生灵都被精灵王师的气势磅礴而震撼，直到欧瑞费尔走到她们身边时，这才慌忙行礼。

    “噢，瑟兰迪尔，我真没有想到你会带艾薇儿来。”欧瑞费尔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睁着大眼睛四处打量的艾薇儿，忍不住当着万军的面摸了摸瑟兰迪尔的头。“我觉得这比杀了一千个食人妖更愉快。”

    艾薇儿并不是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她仿佛查觉到什么，飞快地偷觑了瑟兰迪尔一眼，然后提着裙摆奔向军队。六道目光追随着她停在了列阵前，不知道说了什么，距离他最近的士兵对她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艾薇儿好像想接近他们，又怕影响到他们。”佛诺尔满怀期待地看向瑟兰迪尔。

    “去吧孩子。”欧瑞费尔的目光也射了过来。“用你的马带着艾薇儿，让她感受到大绿林王师的强大吧。”

    瑟兰迪尔还能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默默退到官员队伍中的佛诺尔，策马而去。

    “我最亲爱的姐姐，当时如果你在的话，一定也会惊呆的。”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处于沉醉状态的艾薇儿仍然没有清醒，一直在佛诺尔耳边重复着当时的情况。“我发誓，他在我身边没有做任何动作，但是距离我们较近的士兵都会转身地面对着我们。这是多么神奇的力量！就连国王也无法在不借助指令的情况下，令所有人都查觉他的想法。姐姐，瑟兰迪尔的头发是不是会说话？否则他背对着士兵，他们为什么也会知道他的指令？”

    这就是上古书籍中提到过的“兵将一体”吗？佛诺尔麻利地为艾薇儿编织晚宴时的发辫，纤细地指尖在金色发丝中快速地穿梭。“我曾不止一次听说过王子在战场上的英勇，直到今天才大开眼界。”

    艾薇儿看着镜子里的佛诺尔噘噘嘴“你为什么离开得那么早。如果晚一些，你还能看到王子发明的新阵形。实在是太令人惊叹了！”

    将最后一颗宝石发饰为艾薇儿戴好，佛诺尔拍了拍她的肩。“想让我惊叹很容易。如果王子可以成为我妹妹的亲眷，我会很高兴送上我最大的惊叹。”

    莹白色的肌肤泛出粉红的色彩，极快地速度挣脱了她的双手，临走时还不忘对她吐了吐舌头。等她以王子顾问的身份加入到晚宴时，艾薇儿脸上的红晕更加浓郁了。她与瑟兰迪尔并肩而坐，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佛诺尔静静地立于艾薇儿身后不远处，直觉让她贪婪地观赏着晚宴上的一切。杯中美酒的颜色和桌面上摆放的食物，无一不在说明这不是林地王国有过的最奢华晚宴。可是这又如何？精灵们的捧杯声，开怀大笑地声音，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觥筹交错间，不知道是谁不胜酒力歪倒在地，又激起了一阵暴笑声。

    欧瑞费尔王在这片欢笑声中站起，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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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啊！可惜。”欧瑞费尔王背对着她摇头，无限唏嘘。“如果没有战事，艾薇儿和瑟兰迪尔也许不用一个月的时间……大绿林就能迎娶王妃了。”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您要出征了吗？”

    “是的，孩子。”欧瑞费尔王缓缓转身，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这是君王交付嘱托的姿态。“我感谢你。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你做到了所有你能做的。趁战争还未开始，大绿林的积蓄还没有消耗完，你可以向我索要赏赐。”

    “让我拥有绝对的自由就是最好的赏赐，尊敬的陛下。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办，不妨直言。”

    “这场战事太复杂，我不想让瑟兰迪尔同往。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种让他与艾薇儿变得更好的办法了。我希望你能帮助我，说服王子留在王城。”

    佛诺尔张了张嘴，良久才回答，“让我考虑一下。”

    她在权衡。

    如果留下瑟兰迪尔，也许的确不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可以通过艾薇儿的原因成为自己的亲眷，这是大家都乐意见到的。可是留下来对一个善战的王储意味着什么？没有发挥的舞台，失去与臣民同袍的机会，出征的军队也将失去一位强大的将领。她的确有办法让瑟兰迪尔留下，可以这样做吗？为了私心？为了自己心爱的妹妹？还是为了国王的嘱托？佛诺尔在观景台上停下了脚步，无意识地望向天空，努力寻找着说服自己的理由。

    “是什么让我的顾问远离欢笑，站在这寂静的所在？”瑟兰迪尔双手各持一杯酒，站在一边观察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发问。“难道她又在思念已经远去的生灵？”

    “没有。”佛诺尔转过身，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接过一杯酒，却怔住了。她看了看两个不同颜色的酒，脑中灵光一闪。

    “一杯多宁卫红酒，一杯林地王国独有的蓝莓可可？”她的手指在两个酒杯之间摇摆，“一杯浓郁芬芳，却会使人失态；一杯清新寡淡，却如同未饮，选哪一杯好呢？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瑟兰迪尔略显惊奇地看了看手中的酒杯，确定手中拿着的是酒杯而不是两件稀世珍品后，他发出两声轻笑，把两只手都往前递了递。“无论是哪一种，只要你选好了，我乐意双手奉上。”

    佛诺尔表面上不动声色，愉悦的气息却上不住从话语中传递出来。“那么我要……”她用双手接过两只酒杯，无视送酒者睁大的眼睛，快速地一饮而尽。

    战争的前奏在一夜之间吹遍了整个大绿林。陆续有戎装的卫兵押送着一车车的物资向安度因河出发，那里将是“最后的同盟”集结之地。

    定于明天出发的欧瑞费尔，此时正在自己的卧室等待瑟兰迪尔。

    他透过落地大窗向魔多的方向望了望，那里的天空变得更加阴霾。不知道为什么，从他收到集结公文起的那一刻，自己总是会不自觉地凝视魔多那个方向的天空。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待着自己？他紧皱着双眉。

    瑟兰迪尔的到来驱散了华丽寝宫中的所有忧郁，笑容也重现于欧瑞费尔脸上。他对自己的儿子招招手，一脸的高深莫测。“嘿！瑟兰迪尔，我给你看个东西。”

    同样定于明天随父起程的瑟兰迪尔有些奇怪，大绿林还有什么东西是他没有见过，并且重要到他需要见的吗？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在屏退众人之后？不过他还是踩上了雕花的乌木皮椅，站在上面掂起脚尖，将手伸到悬挂着水晶吊灯的天花板上。

    “再左一点。对对，就是那里。你轻轻一点，就可以把那块砖取下来了。它就在砖块后面左边的位置上。”欧瑞费尔有些紧张地擦擦手，死死地盯着瑟兰迪尔的手。直到酒红色的绒布小盒出现在了瑟兰迪尔手中，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接过小盒，得意地看了一眼瑟兰迪尔一眼，轻轻打开盒盖。一道耀眼夺目的白光穿透而出，照得瑟兰迪尔几欲睁不开双眼。

    “它很美丽吧？我和你的母亲称它为‘星光’。”欧瑞费尔抑头微笑，仿佛在回忆着美好的过去。“它原本应该带在你母亲的身上。”

    母亲的遗物吗？瑟兰迪尔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想起了母亲笑容和温暖。

    欧瑞费尔轻轻合上小盒，把它递进了瑟兰迪尔手中。“现在，我把它送给你。看来你需要先找个地方藏好它，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把它送给某个金发女精灵。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瑟兰迪尔。”

    他闭着眼将手中小盒贴在了自己的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母亲的怀抱一般。脑海中浮现中母亲的模样，和蓝紫色的大眼睛。再睁开眼时，他的父亲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

    窗外，有川流不息地士兵和马车，窗内，是看不出真实年龄，却饱含着风霜的父亲。如果现在的自己是父亲唯一可以舒缓眉头的良药，又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更何况，他只不过是拥有一个天真可爱的妻子，又不是要整天与肮脏的半兽人睡在一起。

    “如您所愿，我的父王。”他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已经想好了保管它的最好方式。

    “等我们胜利归来，我会把它送给艾薇儿。”

    达成共识的父子俩没有再进行更多的交谈。事实上时间也不允许他们进行太多的交谈。国王要忙着军队的编制和物资的运输，还需要布属留守王城的人员及工作分派。王子相对来说会轻闲一点，瑟兰迪尔趁机回了自己的寝宫。

    “去挑一些新来的布料，做送别大军的礼服吧，艾薇儿。”他用这句话支开了艾薇儿，赢得了和佛诺尔独处的时间。

    “它原该是我母亲的首饰，未来它应该会是艾薇儿的首饰。”他郑重地将绒布小盒双手递上，等待着佛诺尔被“星光”惊艳。“在送给艾薇儿之前，我找不到比你更适合保管它的人。”

    奇怪的是，佛诺尔非常淡定。她打开盒子，在光芒闪起的瞬间只是微怔了一下。这显然是她见过最美丽的宝石，但是在这之前，她也见过不少比之稍稍逊色的石头。

    “如果我没有看错，它就是‘星光’吧。我代表盖姆全家感谢您给的承诺，我会用生命帮你保管好它。”

    就这样定下来了吗？瑟兰迪尔脑补了一下自己婚礼的场面，新娘很美丽，‘“星光”很闪耀，可是他没有找到蔚蓝色的眼睛。

    他对着佛诺尔挑了一挑眉。“听说父王给过你公文，保证你的绝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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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对方的默认之后，他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觉无比肉麻的理由。“我请求你帮我守护‘星光’和王城，在我回来之前。请不要告诉艾薇儿这一切都将成为她的聘礼。我希望这些聘礼可以完好无损，你愿意为你的妹妹暂时守护这份惊喜吗？”

    佛诺尔没有办法拒绝。其实在瑟兰迪尔来之前，欧瑞费尔王已经与她沟通过。她答应在王师离开之后，与艾薇儿留在城中等待他们的凯旋。

    “我总有不好的预感……也许在必要的时刻，你的王子顾问身份可以起一些帮助。”欧瑞费尔向她微微点头，“我保证不会给你制造太多的麻烦。所有的事务都将由埃德蒙大人负责，只有当他也遇到了无法决断的事，才会来找你。”

    谁也没有意料到这个决定在不久之后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就像谁也没有意料到战事会持续多久一样。

    国王和王子的离开带走了所有的士兵和精灵口粮，包括所有完好的武器。

    佛诺尔和埃德蒙漫步在毫无人烟的街道上，相视无语。

    其实王城里面还是有不少精灵留守，但所有精灵都很忙碌。除了镇守4个城门的少量士兵之外，大部分留守的精灵忙着在自己的岗位上耕种和打造弓箭。战事一旦展开，王城除了需要提供林地军队在前线的一切粮食和武器——林地军队享有战事当中独立的权限，所以物资必须自给自足。同时，还负担了同盟军队的部份供给，作为独立的条件。这样的情况导致偌大的王城，看上去仿如一座空城。只有每天傍晚时分，当运输队把当日所需的物资装载好，在所有精灵的送别下运出城时，整座城市才拥有一些人气。

    佛诺尔随着埃德蒙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大约10个左右的士兵。他们站在城门的嘹望台上，高挑纤细的身影在城门的衬托下显得无助和渺小。

    “为什么士兵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佛诺尔印象中的西尔凡精灵，总是常挂笑脸的。但城门上的士兵，显然都不怎么快乐。

    “没有酒。”埃德蒙无奈的摇头。“城内需要预留一周的粮食，产出的粮食扣除供应给前线的份量后，正好是我们两天的份量。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要足足过上一个月，城内才能预备好足月的粮费。没有多余的粮食去制作美酒了。”

    “只预留三天的粮食吧，再把每日剩余粮食的一半制作成美酒。”

    “天哪！您知道这样的作法有多冒险吗？”埃德蒙一边摇头，一边在心里嘀咕女精灵果然不明白什么叫做战争。“如此少的份量，万一王城遭到攻击，敌人都不用跟我们打，困住我们一周时间就可以不战而降了。”

    “我的确不知道什么叫做战争。”佛诺尔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我只知道让西尔凡精灵失去美酒，就如果森林失去了阳光，树木失去了雨水。再说，敌人不跟我们打，我们就不跟他们交锋吗？”

    晚上，所有的嘹望台旁都堆满了一桶桶的美酒任由取用。辛苦了一整天的精灵送走运输队后，不再是回到自己家里躺在床上发呆，而是自发地取出珍藏的野味、水果、甚至是乐器？他们聚在嘹望台边，一边高唱一边饮酒。埃德蒙也被拉到了一个嘹望台下面，才刚站定一支带着浓香的羊腿便被塞入了手中。

    “大人，尝尝吧。下午刚狩来的。”送上美食的人精灵对他挑挑眉，愉悦的模样就像在庆贺同盟军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一样。

    “谁允许你们下午私自出去狩猎的？”埃德蒙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羊腿，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狰狞凶恶。可是不停咀嚼的嘴只是让他多了一分喜感。这不能怪他。他已经吃了三天的干粮，感觉自己人都长得快像一棵树了。“你们白天都闲得没事干吗？你们残破的身躯就不怕隐藏在森林中的危险吗？”

    没办法，现在守留在城内的男精灵，除了百来个守城的正规军之外，多数都是残疾精灵。

    “不是您请求未来的王妃带士兵出去狩猎吗？”男精灵理解了埃德蒙大人。他认为这位大人一定像自己一样，好几天没有享受野味和美酒精神有些错乱了。“未来的王妃说时间短，她也只有顾问一个帮手，陆陆续续带回来8只野味。嘿！你一定猜不到最后带回来的是什么，她居然带回一头霜狼。不过顾问大人说霜狼的肉一点也不好吃，要拿去喂黑鸦。”

    埃德蒙狠狠地瞪了一眼王宫的方向，直到把羊腿吃完，才满意地摸了摸嘴。“你们喝归喝，谁要是敢喝醉就关进地牢，连酒味都闻不到！”

    “放心吧大人。这种酒，就是十岁的精灵婴儿也可以当成牛奶喝，醉不了。”不知道是谁答了一句，引起一阵暴笑声。

    埃德蒙不明所以的接了一口尝，才发现这种酒果然是只讲究数量不讲究质量啊。这绝对是他喝过，最没感觉最劣制的酒，没有之一！不过这又如何？看着眼前狂欢的景象，他又续了一杯。

    王子的寝宫内与嘹望台的狂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个金发精灵对视而立，僵滞了许久。发色更鲜丽的那个才气鼓鼓地上前，推开了企图拥抱自己的精灵。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等瑟兰迪尔回来！”

    “艾薇儿，这里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安全。”佛诺尔急得在房间内踱步，“我们家在森林深处，有王城作为天然的屏障。还有国王给予的3支护卫队，无论是安全还是生活都有足够的保障。”

    “为什么你一直把我当成孩子？”艾薇儿自带的白光因为愤怒变得更加明亮，“你没有听到大家如何称呼我吗？他们叫我‘未来的王妃’。我现在回家，以后如何去面对他们？你会怎么看临阵脱逃的未来王妃？噢，不对！连临阵都谈不上。瑟兰迪尔又会如何看我？他以后还会带我去参观军队，去街道闲逛吗？再说，你有什么资格剥夺我等待瑟兰迪尔回来的权利？你不是也没有回家吗？”

    我错了吗？佛诺尔全身一僵，沉默了。过了片刻，艾薇儿轻轻在她面前蹲下，把头倚在她的腰间。“姐姐，请保护我，让我等到王子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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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与同盟军汇合的第五天，林地国王的公文顺利送回了王城，随公文一同回来的还有瑟兰迪尔写给佛诺尔的信。

    国王发布的公文内容简单，无非就是提及不日将随同盟军一起前往死亡沼泽，请继续保持供给。对于埃德蒙描述的城内管理情况未作丝毫点评，只说好好看守——果然是只求结果不求过程的国王做派。而瑟兰迪尔的信则就矮人使用猪和矮羊作为坐骑，对这两种动物的驯服方式进行了热烈地研究。信的最后笔锋一转，请她代为问候艾薇儿。

    整篇信看下来，佛诺尔可以感受到一丝轻松的气息。参与战争的人还可以有闲情逸志关心其他种族的坐骑，她也不禁被这种轻松所感染，认为战事很快就会结束。

    或许年轻生灵的恋爱就是这么青涩吧。佛诺尔想到奥克帕曾经多次请锐雅转交信或是物品，一点也没有就为什么是给自己写信感到奇怪。出于对朋友的尊重，她只把信里面的问候代为传达，并没有把信直接给艾薇儿看。

    胜利的消息随着通信兵第三次到达后，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在全城引爆。所有留守的精灵都带着骄傲与满足感，自发的聚集在嘹望台周围（不要问为什么在这里，哪里有酒哪里就有西尔凡精灵），讨论着林地王国在战场上的雄姿。

    这场胜利的确与林地王国有莫大的关系。

    因为拥有自控的权利，林地王国的军队分别由欧瑞费尔和瑟兰迪尔带领，在主力军队的左右两侧组成弓箭队。当索伦下令让军队开始进攻时，林地精灵使用的高攻击加长版弓箭所向披靡，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在距离敌人300码开外，就用箭雨将冲锋的部队打得七零八落。主力部队在随后的近身攻击中，毫无压力地控制了整个战场。首场战事以“最后同盟”压倒式的胜利结束，也使每一个林地王师成为战场上的传奇。在未来几年中，无论是谁提起林地王国军队，都是一脸钦佩和敬畏。

    胜利狂欢持续到深夜仍未降温，大家在称赞国王和王子之后，开始想念起自己的亲属。所有精灵都认为这场战事很快就将结束，就连埃德蒙也开始思考如何用现在的精力和物力，举办一场完美的凯旋欢迎会。或者是狂欢的声音太过于喧闹，又或许是胜利冲晕了头脑，没有谁留意到城外的异动。

    一支数千计的半兽人部队徒步摸进了森林。他们个个盔甲加身，砍刀插腰，保持着绝对的安静，穿梭于树林当中。说实话，这是半兽人在千年岁月里面，第一次干偷袭这种事。他们没有偷袭的经验，也害怕林地王国的弓箭。可是如果不来，等待他们的将是被头目汉米敦斩首。

    战争的失败让汉米敦大发雷霆。幸好当时他也被林地军队的弓箭刺穿了一只手臂，否则他在发火时至少会杀掉5个以上的士兵。当然，伤痛和愤怒让他记住了林地军队。在得知林地军队的供给来自王城时，他把自己的佩刀丢给小头目，“去把林地王国毁了！我看看林地士兵还从哪里弄箭来。”

    没有经验造成的后果就是，连汉米敦都没有考虑过细节。当小头目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请求增加武器和粮食的配给时，汉米敦一脚就踢了过去。

    “林地王国里面有得是粮食和武器。把里面的精灵全杀了，东西能运来就运来，不能运来就弄坏掉。”

    小头目连滚带爬地逃走，还是没有漏听掉汉米敦最后的咆哮。“给你们十天时间！”

    背负着完不成任务回去就会被鞭尸的心理负担，行动中的半兽人保持着异常的沉默。这无疑让他们能够更好的隐藏在森林当中，在没有见到一支精灵长箭的情况下，摸到了林地王国的王城附近。看着眼前用高耸而坚固的大理石城墙和更加高大、密不透风的铁铸城门，所有的半兽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小头目，眼神只有一个内容——没有攻城兵，这仗怎么打？

    小头目烦躁地踢开了蹲在身前的兽人，伸手从背后拉出一只沾满毒短小弓箭（兽人的弓箭挺烂的，可以看托老的原著），摆出一个自认为比较帅的姿式，瞄准了半天，放开了拉着弓弦的手。

    粗糙的箭矢尾部轻颤着飞向城门顶部，坚定地跃过了城门落入视线无法看到的城内。几秒钟之后，城内的喧闹声突然静了下来，嘹望台上出现了精灵士兵的身影。

    士兵似乎还未从酒中醒来，个个脸带迷茫地看着他们。随后，他们的双眼睁大，嘴巴微张，慌慌张张地又消失在了嘹望台上。正当小头目打算得意地大笑时，精灵士兵再次出现。说实话，精灵士兵的数量并不多，只有十几个。可这次随着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拉满的弓箭……和从城内不断抛出来的石块，总有不少落在兽人的头上。

    “先躲，先躲。”小头目护着自己被砸肿的脑袋，以冲刺的速度跑到大树底下。看着其他的越来越多顶着大脑袋找掩护的兽人，小头目又想了想汉米敦的暴怒，觉得死在这里也许比回去被砍头会好一点。

    兽人队伍的出现和被击退的消息，在佛诺尔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她透过窗户望着广场上兴高采烈庆祝第二次胜利的精灵们，扬扬手打断了正在得意阐述退敌细节过程的埃德蒙，双眉紧皱。

    “埃德蒙大人，您难道没有发现这件事一点也不值得高兴吗？”看到对方一脸迷惑的情色，她终于明白了欧瑞费尔王为什么把他留在王城负责内务。她正了正神色，略略加重了语气。“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走？你应该更加关心我们的运输队是否能一帆风顺。”

    埃德蒙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说，也许他们没有走，只是想阻止我们往战场运输的物资？”

    “试一下就知道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斜插在腰间的锋刃，“我先带着士兵伪装成运输队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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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定于每天正午出发的运输队，改在了傍晚时分。佛诺尔指挥着十几个精灵士兵，领着三辆用挡雨布包得无比严实的马车，缓缓走出城门。这支队伍让站在树木上远望的兽人小头目眼前一亮，他总算想到了该干点什么。也许先困他们几天，让他们没办法运武器和粮食出去？

    挥了挥手，他看着饿了一整晚的半兽人对着马车扑了过去。

    他没有去想为什么精灵看见一拥而上的兽人，没有放出手中弓箭。他直觉地认为让汉米敦在战场上少见看到一些弓箭，自己的命运也许可以从被砍头变成砍腿。

    王宫的大厅首次允许运输队的队长也坐了进来——这是佛诺尔的意思，让可能想到办法的精灵都来，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夜晚前讨论出解决的办法。

    用佛诺尔的话来说，“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前线的将士们可不能缺了补给啊，埃德蒙大人。”

    过程很顺利，结局却令精灵们抓狂。激烈的讨论一下午之后，显然没有有效的办法！

    王宫的坚固和前线传来的胜利，无疑使留守的精灵们信心倍增。半兽人想凭借上千的数量攻克王宫是不可能的，可他们要想掠夺运输队，也可以称得上是“不费吹灰之力”。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想到前线的补给只够支持3天或许更少时间，埃德蒙觉得屁股下面坐着的不是松软的棉垫，而是针毡。

    埃德蒙太乐观了！

    一旦开战，每天使用的箭矢数量无法预估。最后的同盟获得胜利之后，后面的战事必然会消耗掉更多的箭矢，岂能用常理去推断前线的物资数量？佛诺尔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敢去想没有弓箭的精灵近身与兽人撕杀的场面。

    “他们不走，那我们只有出击了。”佛诺尔站起身，在一片“带着老弱病残孕……好吧，没有孕的老弱病残精灵去杀上千个半兽人”的轰炸声中挺了挺胸脯，无比冷静地问：“谁懂得如何发号施令？”

    兽人小头目摆着舒适地姿态，侧卧在粗壮的树干上。他的视线紧紧盯着林地王宫最大的城门，一点也不着急。想到不用多久他就能劫到真正的，装满了弓箭和食物的运输车时，他颇显兴奋地挥了挥汉米敦给自己的佩刀，再次重量至少说过十次的话——“盯紧了，一个城门也不要放过。”

    仿佛得到了魔苟斯的护佑，他的话音刚落，就有士兵大叫“有了有了！”

    他在树枝上站定，微眯着双眼向城门的方向望去。沉重并且在兽人眼里无比高大的主城门打开了一条细缝。随着缝隙慢慢变宽，几匹马车在十几年士兵的护送缓缓迟出城门。

    他随手指了指两个小队长，正打算吩咐他们带队上前，却瞄到另一个侧城门也开了。同样的景象还出现在另外3个城门前。这是精灵要给我们送晚餐了？他犹豫了一下，在心中默默咒骂了每个城门间相距的距离，将整个队伍分成了5个小队。

    “每队负责盯死一个城门，一个马车也不要放过。”他随着其中一个小队奔跑着向主城门靠近。当他站在已经空无一物的城门口时，突然想到了几天前见到的精灵箭雨，不祥地预感从脚底慢慢漫延至全身。还没来得及说撤退，一个重物从空中落到了他的脚边——是酒？

    没有半兽人愿意相信这是精灵请他们喝的餐前开胃酒，尽管他们无比希望事实的确如此。与酒同时到来的是火把。当他们的全身都散发着劣质小麦酒的刺鼻气味时，火把从天而降，所有的兽人在这一瞬间都变成了火球。

    “只用美酒和火焰招待来自远方的朋友可不怎么厚道！”站在城门背后的佛诺尔轻轻一笑，手拿无箭之弓先精灵一步推开城门冲上去前。号角之声紧随其后在全城环绕，所有的城门大开，手拿镰刀、锯子、板凳、铜制床脚等各种奇怪硬物的老弱病残精灵一涌而出（不要嫌武器太随便！对于守城的平民精灵来说，能找齐这些东西也不容易），狠狠地用硬物招呼忙着摆脱火焰，在地上跳或是摆出某种奇怪舞蹈姿态的半兽人。

    原应该坚守在嘹望台上的士兵被群情高昂的老幼精灵挤了一下去。事实说明，千万不要小看老年精灵，他们制造躁音的能力无人可及（现代版的真实例子参见广场舞）。此时，他们高举着自己能找到各式器皿，纷纷用勺子、刀叉等等餐具不停地敲击着铁制物品，发出令半兽人抓狂不已的声音，以气势压倒对方。行动略为敏捷的老年精灵，还会在制造躁音时抽空丢个石块出去或是送上一句通用语的国骂。

    出发前，王子的顾问笑嘻嘻地对他们说：“不用管能不能打中敌人，最重要你们开心。”

    埃德蒙在今天之前，一直采用平行的视角面对王子的顾问。当他看到在顾问的发动下高举着各式硬物冲当武器，充满悍戾之气的平民精灵时，他打算以后改用仰视的视角了。在傍晚时他见到举着奇怪器皿从四面八方赶来，仿佛回复了青春的老年精灵时，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只敢偷瞄王子的顾问了。

    除了士兵和他，所有精灵都分配到了任务。他承认，就连自己也相信这个计划可以有效并且安全的击败所有敌人，打通运输的道路。可是为什么他没有任务？他有些气愤，偷瞄了一眼顾问破损的、用铁扣暂时固定的左护肩，心里想着：我才不会告诉你收藏厅还有几套盔甲可以拿来暂用呢——算了，还是我去帮你拿来吧。

    估算着开战的时间，埃德蒙缓步向收藏厅走去。半路上，他在仓库前小小的停留。望着仓库中捆扎完毕，一支都未动，准备送去前线的箭矢，他点点头——我王留下顾问，实是英明。

    埃德蒙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是有原则的人。他不赞成开战的原因是，不能动用运送给前线的物资。所以当顾问答应他的这个要求之后，埃德蒙反而显得无比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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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收藏厅，埃德蒙径直向左边走去。如果他记得没有错的话，左边第4架蜡制精灵的身体上，有一个和顾问左肩上一模一样的古老护肩。他的眼睛刚瞄到目标，就觉得有些诡异的感觉。为什么蜡制精灵的模型看上去有点不一样？有谁进了收藏厅吗？他摇了摇头，走上前去取护肩。

    手刚触摸到护肩，蜡制精灵模型居然动了。一张小嘴从面罩的空隙后嘟了出来，伴随着“哈”的一声，埃德蒙被吓得直接瘫倒在地。如新莺出谷般的美妙笑声将他包围在其中，“蜡制精灵”揭下脸上的面罩，极美的面颊上发着莹白色的光芒，歪着头对他笑。

    “嘻嘻。埃德蒙大人，你没有想到是我吧。”艾薇儿一只手扶他起身，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胸口。“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把您吓坏。”

    小心地将埃德蒙扶到一边的皮椅坐下，艾薇儿把左肩上的护甲取了下来。“您要是这个吗？”

    埃德蒙好半天才喘过气来，一边庆幸老命没被吓死，一边充满怜爱地说：“尊敬地艾薇儿……我没事……”

    震耳欲聋令人抓狂的声音突然响起，让两个精灵都一怔。看着赶紧抚上耳朵的艾薇儿，埃德蒙得意地大声对她说：“这是老精灵们在给大家助阵呢。顾问大人很快就会把敌人歼灭……”

    艾薇儿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战事的顺利出乎佛诺尔的意料！

    除却守城的士兵，整座城市剩下的精灵绝对超不过五百。以一对一不亏本的计算方式，她还特别制定了下一次的战斗计划。岂料，经过火焰烧烤前奏的兽人，在气势如山的伴乐声溃不成军。加上得到了不错的武器，别说让精灵一对一了，就是一对三看来也没有太大的困难。

    所有与佛诺尔冲出城门的精灵们，很快便获得了最新的武器——半兽人随身携带的武器。虽然用起来有那么一点点不太习惯，可所有精灵都为半兽人不远百里送武器的高尚行为而感动，谁又会去计较顺不顺手的问题？

    佛诺尔没有拿兽人的武器，她快速扫射着每一把武器，同时不停地将锋刃插进烧得完全无抵抗力的兽人身上，再拔出。当她看到头带装饰的兽人向自己冲来，并且不停地晃着有弯月镂空形状的武器时，她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呆滞住了。

    艾薇儿冲到城门口时，见到的就是手拿锋刃呆立住的佛诺尔。她慌忙拉下护肩，拼尽全力砸向企图偷袭佛诺尔的兽人。刚张开嘴想叫一声姐姐，一把沾满毒汁的挎刀就刺进了她的右胸，——她整齐的戎装装扮，在这里实在太突出了。

    在倒下的那一刻，艾薇儿听不到任何声音。她看到佛诺尔一跃而起，踩在向自己发射弓箭的兽人头上。她看到佛诺尔高喊着什么，一只手将锋刃插进兽人的颈脖处，一只手就着缺口将兽人的整个头颅撕了下来。最后，她闻到了来自姐姐的熟悉气息，和一双蔚蓝底色的血红双眼。

    艾薇儿疲惫地闭上双眼，把头靠在佛诺尔的胸前失去了知觉。

    收到消息后，盖姆以极快的速度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拉着妻子奥德莉赶往王宫接女儿。穿过堆满了兽人尸体的城门，本就心脏不太好的奥德莉听到艾薇儿受伤的消息后，还没说一个字，突然晕倒在了丈夫的怀里。

    在埃德蒙的帮助下，盖姆把夫人安顿好后，第一时间不是去见女儿，而是趁着马车装载时的空档，冲到城门外对着地上的兽人尸体一顿狂踹。精灵在愤怒时仪态的确不怎么样，盖姆在埃德蒙微张双嘴，哑口无言地注意下，直踹到气喘吁吁站立不稳之后，才让埃德蒙搀扶着走向王宫。

    发泄一番之后，盖姆感觉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平和了许多。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推开了寝宫的房门。

    没有哭泣的声音，也没有女儿们欢快呼叫自己的声音。本坐在床边的女精灵缓缓站起来，捂着脸半跪在了地上。

    “AdA……我没有照顾好艾薇儿。请您惩罚我吧。”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大女儿，再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小女儿，只感觉痛楚从心脏漫延到全身。他急步上前，将手放了大女儿的头上，“你没有做错什么，我的花朵。”

    盖姆最爱的女儿是艾薇儿，这是事实。可这并不代表他不爱佛诺尔。见过佛诺尔经历生离死别时的伤痛，盖姆曾认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可以令大女儿伤心了。可是今天……

    他看了看床上的小女儿，把佛诺尔扶起来，用力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的孩子，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医生说艾薇儿无法支持太久的时间。带着艾薇儿跟我们一起西渡吧，只要到了维林诺艾薇儿也许就能平安。”

    佛诺尔急忙用双手擦去眼泪，她抱起虚弱到几乎不能说话的艾薇儿，紧随着父亲的脚步向城外走去。在到达着装了灰帆的马车前时，她想到一个问题。“锐雅呢？”

    “来不及等她了。”盖姆下意识地往茂密的森林望了望，“我一直没有得到过她的消息。不用为她担心我的孩子，伊露维塔也许对她有其他的安排。赶紧上来吧，你母亲已经先我们一步出发了。”

    佛诺尔小心翼翼地将艾薇儿放在马车上，在为她整理软垫时，她的衣袖被轻轻地扯住。艾薇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对佛诺尔露出一个笑容。

    “姐姐，我有两个请求。”

    顺着手指的方式，佛诺尔在她身上找到了两颗奇怪的植物。把植物放在艾薇儿的手心中，轻轻抚摸她的头。“不要说两个，两百个姐姐也答应你。”

    奇怪的植物被艾薇儿递了回来，红晕慢慢爬上艾薇儿的双颊。

    “我也许没有办法再见到瑟兰迪尔了。我想请求您留下来，帮我照顾他。请求您把我一直想送给他的礼物带给他。”艾薇儿噘起嘴，示意她看奇怪的植物。“穹鹿会出现在有这种植物生长的地方，您可以帮我驯服穹鹿，代我送给瑟兰迪尔吗？”

    佛诺尔无奈地苦笑。只有可爱的艾薇儿才会在如此悲怆的气氛下，还能想到礼物这种欢快的东西。她郑重地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植物。

    “在森林精灵的眼中，穹鹿就是森林的灵魂，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在艾薇儿额头上轻轻一吻，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仿佛很开心一样。“我甚至能想到瑟兰迪尔见到穹鹿时，惊呆了的模样。”

    艾薇儿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她费力地抬起右手，向佛诺尔行最后的拥抱礼。“谢谢您，我的姐姐。请您一定要小心，穹鹿对艾薇儿之外的精灵总是不怎么友好。”

    送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佛诺尔跳下马车。行驶于她们之前的那辆马车上，一直频频回首的盖姆显然发现了这个情况。他急得不顾可能被颠簸下去的危险站了起来，伸出去手想要抓住自己的大女儿。“佛诺尔，你要做什么？”

    有夹杂着绿叶与青草芬芳的微风吹过，把他金黄色的发丝吹起。看不出年龄的玉质金相上写满了悲悯。

    佛诺尔抬头看了看正在远去的父亲，双膝跪地。她知道，无言的交待对于自己的父亲来说是最好的告别之礼。她也相信，她的父亲会明白自己。100年前，自己没有因为奥克帕的离开去往传说中没有忧伤的维林诺，现在，更不会在收到嘱托之后投奔神的怀抱。

    人和精灵都一样，聪明的精灵有了新的目标之后，不会花时间再为了已成定局的事实而忧伤。佛诺尔恰恰是聪明的辛达精灵。

    如果只能由我替代你，那就像守护着你一样帮你守护你爱的生灵。佛诺尔转身向相反的地方走去，不再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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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纪元3434年，死亡沼泽。

    瑟兰迪尔从来没有如此憎恨过自己。他想砍断自己的双腿，让沼泽不能拖住自己。这样的话，他会来得急赶到左侧三步之遥的位置，救下被座狼扑倒在地，撕咬得支离破碎的精灵战士。他还可以把手伸得更长一些，拉住右侧正在被沼泽吞噬的亲随。还有身后，那些至死都挺着胸脯的战士……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越来越多中箭的狼骑兵、半兽人和食人妖，顶着血红的双眼，拖着残破的身躯不顾一切冲过来。在他身后，不时还会飞出几支林地特有的箭矢。它们虽然准确无误地刺入敌人的身体，却也只有少量刺入心脏的箭矢杀死了敌人，更多的箭矢只是起到了暂缓敌人脚步的作用。瑟兰迪尔近乎绝望了，机械式地举剑，刺入，拔出，再刺入。

    不知道过了多久，撤兵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他才惊觉敌人似乎不那么多了。反手用剑刺伤离得最近的一个狼骑兵，他转头回撤，却怔在当场。原本灰黑色的沼泽变成了暗红色，触目所及之处，满是林地士兵的遗骸。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战争。近百年年前，他跟随着父亲清理误入林地王国的邪恶生灵。每隔几年，欧瑞费尔王也会带着他与孤山王举行军演。可如此惨烈地景象却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感觉，就仿佛有一刀在自己的胸膛里面不断地搅拌。

    多么的可笑！就在几天前，林地军队用掉第一批弓箭时，他还信心百倍，认为林地军队是无敌的，索伦的力量是可笑的。

    瑟兰迪尔艰难地迈出一只脚，还未站定背部就受到了一记重创。他起手挥刀砍断偷袭者的头颅，跪倒在泥泞里。在他脚边，两具西尔凡精灵的尸体正在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缓缓沉落到沼泽当中。

    被士兵半拖半拉地带回军营后，瑟兰迪尔把头浸在凉水中。冰冷的水滴顺着发丝流敞到脸上，让他慢慢清醒过来。挥手拒绝了士兵递来的毛巾，他快步走向欧瑞费尔的王帐。

    王帐中多了许多陌生的面貌，其中不乏人类和矮人。从外貌及衣着打扮来着，应该是其它国家地位较高的官员。虽然已经见过不少精灵，这些生灵还是在瑟兰迪尔进来后呆滞了几秒——这也不能怪他们，就算以前见过，再看到满脸残血还能帅到发亮的瑟兰迪尔，是个生灵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最后的同盟有人类和矮人的加入并不奇怪，他们并不像精灵王国一般，倾国之力来参与这场战斗，却也派出了小支的部队以示支持。这种跨种族的同仇敌忾至少鼓舞了士气，没有人去计较战斗实力的问题。

    瑟兰迪尔微微颔首回应着他们行礼，不理会欧瑞费尔紧盯着自己的眼神，一言不发地在他身旁坐下。

    欧瑞费尔几次欲言又止，想提醒他换件盔甲。想了想还是作罢，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刻。随着仍带着残血的手落在地图上某一个地方，林地国王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会在明日开战后，按商定的计划带队偷袭黑门。除偷袭部队之外，林地军队的指挥权将暂由我的儿子——瑟兰迪尔接管。”

    并不理会瑟兰迪尔投来的惊慌神色，欧瑞费尔王转身面向众人，威严地宣布，“为防有任何不测，明日起至一直到我回来，任何战事动向请直接与瑟兰迪尔联络。

    “我不会接管军队指挥权的。”瑟兰迪尔突地站起身，充满朝气的脸上有着无比苍老的坚毅之色。“应该由我带队替您去，父王。您必须坐阵军中，森林精灵才会万众一心。”

    现场非林地王国的官员一片哗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林地的官员则是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敢抬眼看这父子俩。倒是欧瑞费尔轻笑了一声，缓解了紧张的气绪。

    他伸出手拍了拍瑟兰迪尔的肩，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宴上准备什么酒一样。“偷袭黑门的队伍组成是‘最后同盟’共同的决定。不用把偷袭想得太危险，我的孩子。在我看来明日正面迎敌的军队更加危险。以大绿林王子的身份承担起这个负责吧。”

    “那也请您多带些士兵过去。”瑟兰迪尔点了点头，又补上了一句。

    我带越多的士兵过去，你就会越危险。欧瑞费尔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笑着对瑟兰迪尔点了点头。

    非林地的官员见明日的战役布属已经完成，纷纷起身作别。一个矮人官员离开王帐时，又回头看了瑟兰迪尔一眼，才快步追上了自己的同伴。

    帐内只剩下父子二人。欧瑞费尔直冲到瑟兰迪尔面前，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才气定神闲地笑了笑，“我的瑟兰迪尔越来越有为王者的实力了。”

    把喉咙中的甜腥味强压回去，瑟兰迪尔忍着胸口的巨痛，无所谓地抚了抚被鲜血染成看不清原来颜色的衣袍。“因为我是林地国王的儿子。”

    “我曾要告诉过你，危时挺立。现在我要告诉你。挺立的前提条件是确保你的安全，我的儿子。”欧瑞费尔看着黑门的方向，无比严肃地说“如果将领不在了，所有的士兵将失去精神领袖，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记住，当你成为将领时，你的安全就是所有士兵的安全。”

    欧瑞费尔王离开的那一刻，瑟兰迪尔带着所有的士兵为他送行。

    这次偷袭的队伍可以说得上是八面玲珑。即有欧瑞费尔亲率的林地士兵，也有萝林派过来的队伍。诺多精灵至高王和北方王国阿诺尔国王也来送行，并将分别将两支精锐交给欧瑞费尔。看着数量并不多，但战斗力绝对超高的偷袭队伍，瑟兰迪尔放心了。

    他在昨晚了解了黑门偷袭计划，这个计划听上去完全没有危险性。他们此行目的只是吸引敌队的注意，并且将他们引开，不需要与敌人发生正面冲突——就黑门的地势来说，欧瑞费尔王带去的骑兵也无法和对方产生正面冲突，他们能做的就是见到敌人快速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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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好的心态使瑟兰迪尔在今天的战场上出奇英勇。以至于所有察觉到异样的士兵，在见到他专心杀敌的姿态时，都闭紧了自己的嘴。直到鸣金收兵，他急急冲回王帐才知道所有士兵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

    顶部飞扬着大绿林旗帜的王帐前站满了尊贵的来宾。诺多精灵至高王、阿诺尔国王伊伦迪尔、林顿领主、努美诺尔军队首领阿纳里翁、萝林最高指挥官、瑞文戴尔领主……和矮人的将领。他们无一不是面色沉重，相互之间无任何交流。在看到瑟兰迪尔的一瞬间，大部分甚至把头低了下去，不想与他对视。

    不！一定不会是我想的那样！瑟兰迪尔张了张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是父王邀请你们过来参加晚宴的吧！”生怕别人说出令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实，他又赶紧补上一句，“我去换穿衣服，马上就来参加晚宴。”

    这样做只能暂时欺骗他自己！

    至高王吉尔加拉德重重地咳了一声，叫住了瑟兰迪尔。他稍稍屈腰，声音异常的沉闷与幽伤——“我代表所有诺多精灵向林地王国和您表示至高的敬意。您英勇的父王因捍卫正义而牺牲，也为林地王国和您赢得了无胜荣光。”

    阿诺尔国王伊伦迪尔赶紧上前一步，不给瑟兰迪尔任何反应的时间。“林地王国因此获得最后同盟所有生灵的敬仰！望殿下再接再厉，延续这份荣光。”

    去你妈的荣光！去你妈的敬仰！我只想要我的父王！理智让瑟兰迪尔无法说出这样的话，他只能在心里说。强压住喉咙中的甜腥之气，他故作平静地问：“我的父王，他在哪里？”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低声回答。“在黑门……慌乱之中只见欧瑞费尔王英勇就义……敌人太多，我们也没有办法带他回来。”

    “我的父王没有死！”瑟兰迪尔发出一声怒吼，迅速转身向马匹处跑去。他要去黑门，他要去找到自己的父亲。没有见到尸体的那一刻，他不会相信父亲已经死去。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吉尔加拉德对着瑞文戴尔领主埃尔隆德点点头。后者捏了捏右手掌中湿润的绒布，一语不发追上了瑟兰迪尔。伸出左掌扣住瑟兰迪尔的肩，在林地王子的手掌即将狠狠重击到自己的时候，埃尔隆德及时用右手迅速地将绒布送到瑟兰迪尔的鼻尖。几乎就在这一瞬间，瑟兰迪尔软软倒在了他的怀里。还没来得及享受怀中的柔软，他发现自己被林地士兵重重包围，无数只弓箭瞄准了自己。

    这份美丽还真是危险，埃尔隆德挑了挑眉。

    “不必惊慌。”吉尔加拉德缓缓走上前来，对着林地王国的官员们说，“我以至高王的身份向你们保证，只是让尊贵的王子暂时安静，不会对他有丝毫的伤害。你们也知道……”他指了指手臂的伤口仍然不断有鲜血渗出的瑟兰迪尔，“尊敬的王子殿下现在最需要平静下来，而不是把自己送给黑门的半兽人。”

    片刻之后，西尔凡精灵的弓箭才在官员的授意之下被收起。作为林地大臣之首的得文站了出来，挡在埃尔隆德面前。他对着用吉尔加拉德行躬身行礼，眼睛却看着埃尔隆德，用不卑不亢出奇冷静地声音说道“那么就请瑞文戴尔领主留在这里，为王子殿下医治吧，直到王子殿下清醒过来。”

    “我正有此打算。”埃尔隆德用双手紧了紧，抱起瑟兰迪尔。“得文大人？你觉得让王子在哪个帐里医治比较好？”

    “王帐。”得文伸手一指，不容质疑地答道。目送着瑟兰迪尔被抱进王帐后，得文转头瞪了瞪不远处一直在窃窃私语的两个矮人。

    瑟兰迪尔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努力地睁大双眼瞪着一直在身边忙着医治自己的埃尔隆德——他的四肢现在还无法动弹，只能用眼神攻击对方。

    完全没有实际伤害力的眼刀直接被埃尔隆德无视掉。他专心致致地将药膏轻轻涂在瑟兰迪尔手臂的伤口上。一直到药膏被吸收到肉眼看不见，才慢悠悠地拿起一边的净手布，细致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残留物。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对上了瑟兰迪尔的眼神。

    “差点把你忘了！嘿，这种药可不好配，你很快就可以说话，然后很快就可以行动自如了。”埃尔隆德很满意这种药效，他得意地用手在瑟兰迪尔眼前挥了挥。“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趁现在你什么也做不了，自己好好想想吧。等你完全清醒过来，你可能再也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优雅地起身，再把帐中的其他人也说服，埃尔隆德把王帐留给了瑟兰迪尔一个人。

    在最后一个人离开王帐，并且细心地把门帘放下后，瑟兰迪尔才让眼水流出了眼眶。温润的液体在他眼角缓缓向下流敞时，他用意识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为什么要哭？我不该哭！我的父亲一定没有死！瑟兰迪尔止住泪水，脑内快速寻找一切可以证明欧瑞费尔还可能存活的理由。

    父亲不会一句交待都没有就离开我，这不是他的风格。还有！刚才他们也说得很清楚，只是看到父亲受伤而已，也许父亲只是诈亡，等敌军开始收兵他就会想办法回来的！瑟兰迪尔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门口处。

    什么也没有。就连经常被风吹动的门帘，此时也像被定格住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他再也阻止不了腥热地液体不断从体内涌出，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Ada!”他能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完全清醒过来？”

    “很快，最迟明天清晨。”埃尔隆德帮瑟兰迪尔转了转手腕，又拿了一颗药给他服下，正打算再给他一些医嘱时，后者已经把脸转向一边。

    “得文大人，你代我先传令下去。明日清晨进军黑门。林地国王不能留在那里。”

    得文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对上瑟兰迪尔的眼神后，又看到意味深长看着王子的埃尔隆德，他失去了说话的勇气，他只能默默地点头，同时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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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有一点感情的生灵，都可以理解林地王子此时的心理。出兵黑门寻找至亲的残骸难道不是合理的反应？一定要像那些明明心里不知道是哭是笑，脸上却假装淡泊的君王和政治家一样吗？听听以优雅高贵著称的王者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就连报丧都不说伤亡，只知道用“获得荣光”“捍卫正义”“再续英勇”这些冠冕堂皇，无比激励的话语。谁看不出来他们只是想让林地王国保持原样，不至于影响大局，起到间接保障自己军队的目的？

    好吧，得文大人承认王者们都没有做错。如果他也是一个王者，如果死的是其他王国的君王，他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他无法阻止自己对王子的怜悯之心。他现在也没有机会给王子分析利弊，让王子明白进军黑门的行为有什么多么危险。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让王子明白，自己察觉到了莫名的暗涌。虽然他还不明白这股暗涌到底是为了什么，直觉却告诉他，这会对林地王国造成威胁。

    我真是该死，我为什么不能再加聪明那么一点点呢？我还能做什么？

    得文大人悄悄退出了帐篷，叫来了一个士兵。“赶紧回王城找埃德蒙大人。让他安排人尽快把国王的权杖送来，就地加冕。对了……”他隔着门帘又望了望瑟兰迪尔，仍然没有上前说话的勇气。“请埃德蒙大人务必找一个能和王子说得上话的人送来。”

    到了深夜，被请去总营帐中的得文知道暗涌的内容——最后同盟所有的将领都不同意林地王国私自发兵进攻黑门。

    至高王吉尔加拉德委婉地表示，如果林地王国不顾大局枉费兵力的话，将失去“最后的同盟”盟友身份。

    阿诺尔国王伊伦迪尔万般无奈却语气坚定地说道：“为了大局为了确保所有盟国的利益，即使需要我国做出牺牲，派出色的将领过去暂代军务，也不是不可以的。”

    眼冒精光，连头都没有顾得上洗的矮人首领忙加上了一句，“矮人的将领也很出色。”

    这都他妈什么事啊！得文抽搐着嘴角做出礼节式的微笑退出主营帐。他抬头望了望星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失至亲权利又被觑觎，王子的命怎么这么苦！

    瑟兰迪尔承认自己伤心得有些不正常了。可是优良的血统依然让不在状态的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先是得文大人以异常强硬的态度，联和了所有卫队长，拒绝改变原有战略转而攻打黑门。他们的借口是“只有国王才能对军队发号施令，请殿下加冕后下达新的军令。”

    瑟兰迪尔对这个可笑的借口轻哼一声，心里骂着“以前你们怎么从来不说？”

    接着，陆续有人类或是矮人的士兵提着酒和肉来探营。打着联络盟军感情的旗号，不知道他们和林地军队的士兵说了什么。总之，当得文大人以铁腕的手段禁止士兵接触矮人和人类之后，瑟兰迪尔发现森林精灵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了一丝……呃……怀疑？

    瑟兰迪尔错怪了善良的西尔凡精灵。其实他们只是矛盾，非常的矛盾。

    人类和矮人告诉他们，王子要让他们黑门送死。开玩笑！能为王子送死对于西尔凡精灵来说也一种光荣好么，只是他们想在死之前再多杀几个半兽人或是狼骑兵——每一个西尔凡精灵士兵都在这场战争上失去了朋友或是亲眷。对于善良又单纯的西尔凡精灵来说，能多杀一天就赚一天，多杀一个赚一个，就算是暂时由人类或矮人领队也无所谓。反正人类和矮人说了，他们只是暂代，等王子加冕成为国王后，他们就会滚蛋的。就算得文大人急得跳脚，哇哇大叫“请神容易送神难”，西尔凡精灵还是这样认为。于是西尔凡精灵每天在矛盾地心理作用下，继续原先的作战方案。

    精灵那一方，也好不到哪里去。对比起人类和矮人扯着“为你好”的旗帜大干奸诈之事的风格来说，至高王吉尔加拉德直接明说的方式倒显得比较可爱。他亲自来和瑟兰迪尔商量，是否需要暂时先将林地军队编入诺多精灵当中。“至少，林地军队不应该再有自控的权利，因为你现在的状态并不怎么好，尊敬的殿下。”

    刚才，埃尔隆德也借口查看他耳边的伤势，偷偷在耳边意味深长地提醒，“你要小心阿纳里翁。”还有萝林指挥官送来的忠告，还有私下打过交道的伊西尔德说的话……

    我该相信谁？我能相信谁？瑟兰迪尔双手抱头瘫倒在王帐的床上，感觉自己正在淌血的心脏慢慢变得僵硬。他决定谁也不相信！

    无论如何，我要先找到父王！这一切的问题，父王会给我最完美的答案。他用这样的方式鼓励自己站起来，走出去，走到整装待发的森林精灵军队面前。他不想错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在帐外，自己可以向往常一样直接下达指令的机会。

    闭关几天再度出现的王子，让森林精灵士兵们的眼睛一亮，得文大人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向站在列阵左前侧，带了将领来的矮人和伊伦迪尔飞了几记白眼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了瑟兰迪尔身边。他以为能自己从王帐里面走出来的瑟兰迪尔想通了。

    “前往黑门。”瑟兰迪尔拔出剑指向黑门的方向。

    这一句话让得文想直接哭出来，也让人类和矮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至高王吉尔加拉德摇着头向前走了两步，高高举起他带着风之戒的手，“为了不辜负欧瑞费尔国王参战的初衷，请森林精灵暂听我的指令。按原计划，护住主力部队左右二侧。现在出发。”

    森林精灵快疯了！

    他们一直都是忠于王令的好士兵，好精灵。他们可以很完美地执行战斗计划，并且愈战愈勇。可是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当出现两种指令时，应该选择哪一个。就在森林精灵迟疑之中，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黑门随时可以去，现在先去多杀掉几个敌人。”随后便是行军的脚步声响起，森林精灵想也没想，顺着脚步的方向走去——那里正是主力部队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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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听我的？”

    得文大人一边暗道全完了，一边伸出手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瑟兰迪尔。他死死盯着缓慢移动的林地王师。一时王师走出这片区域，林地王师的实权就会落入他人手中，他急得满头冷汗，随口回了一句“因为您还不是国王，殿下。”

    一串比马蹄声更加沉闷的声响从远处缓缓而近。随着距离的拉近，蹄声变得更加响亮。行近中的队伍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抬头远望。只见灰尘中两只硕大地鹿角有节奏地上下轻微摇动着，鹿角上似乎还横卡着什么东西。

    “是穹鹿！”有眼尖的精灵失声大喊。

    “鹿角上是什么东西？天哪！是国王的权杖。”所有的森林精灵下意识地蜷腿跪地，以此迎接国王的权杖和代表着森林之魂的穹鹿。而瑟兰迪尔只看到了沾着鲜血的银色面罩和蓝色的眼睛。

    佛诺尔驱鹿停到瑟兰迪尔身边，拿下鹿角上卡着的权仗，才刚落地就单腿跪在了他面前。她双手高举权杖，用带着嘶哑的嗓声喊道：“请陛下加冕！”

    眼前的林地王子一动不动，睁大着眼睛看着她。佛诺尔撑着最后一口气，用单腿地力量站了起来，把沉重的权杖往瑟兰迪尔胸前一递：“拿着它，你可以做任何事！”

    视线变得模糊，手中一松之后，她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躬，歪倒在了一边。

    瑟兰迪尔在迷糊当中完成了自己的加冕礼。不得不说，这个加冕礼相对于国王来说，是非常寒碜的。但效果却是出奇的成功。精灵至高王吉尔和阿诺尔国王被迫下达了休战一天，只做防御的命令，以此庆贺大绿林新国王的诞生。

    他们不想这样，可他们知道在当前的形势下，再想越俎代庖已经不可能了。在穹鹿带着权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西凡尔精灵都认为这是森林的旨意。其实不止是林地精灵，就连萝林精灵也自发地前来，说是观礼，实则是想亲眼看看穹鹿被驯服的样子。连善于权谋，不达目不罢休的矮人和人类，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说到审时度势的能力，精灵绝对比不过他们。先前非常活跃，暗插于精灵当中时不时喊上一句的人类和矮人，已经得到暗示，悄悄退出了部队。

    他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瑟兰迪尔双眼微转，把目光放在了位于自己左前侧，拉着缰绳的得文大人的背上。

    得文一反刚才落魄的模样，趾高气扬地牵着穹鹿四处瞎逛。他的新国王——坐在穹鹿上手拿权仗的瑟兰迪尔频频望向王帐的方向，不停地催促他快点把鹿牵到王帐旁边去。

    “再转三圈就回去。”得文大人得意地笑，一边扬着头对观礼的人类和矮人轻点下巴，一边暗赞送鹿来的使者晕得正是时候。她没来得及说怎么指挥这头穹鹿就晕倒了，可不是给了他尽情溜国王的机会么。要不是他足够机智，一眼就看出骑在鹿上的国王完全不怎么指挥鹿，赶忙上去帮忙拉着缰绳，就不会有如此完美的时刻。

    想到上了鹿之后不敢乱动的国王现在完全由自己把握，得文大人不禁又回头对瑟兰迪尔说道：“要不再转十圈吧？”

    回应他的是，如果眼神具有杀伤力，他已死了无数次的蓝色锐眼。

    第一次骑穹鹿的感觉并不好。瑟兰迪尔跳下穹鹿，轻轻摸了摸坚固的鹿角，快步向王帐走去。行至帐前，他徘徊不入。

    帐内不时传出埃尔隆德对待病人特有的柔和声音，却没有他想听到的声音。瑟兰迪尔知道，自己只需要往前走几步，就可以见到最想见的那个生灵，可是他突然没有勇力掀起帐帘。

    谁知道帐帘之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真的会有和矮人与人类截然不同，心甘情愿把穹鹿和沉重的权杖供手递给自己的生灵吗？瑟兰迪尔后退了几步，扬手招来了得文。

    “把我离开这段时间，王城内发生的事告诉我。”

    有埃尔隆德的地方，总能使人如沐春光，犹其是埃尔隆德在行医的时候。加上佛诺尔自身的调节能力，医者和伤者在救治的过程全伤痛之感，看呆了一众王帐内的侍从。就连埃尔隆德也没有想到，当他拿着精致的小刀慢慢割去伤口处的溃烂时，受伤者也只是加重了吸引的声音。

    “嘿。尊敬的医者，如果您能快一点，也许我的忍耐时间可以大大缩短？”

    居然开始嫌弃自己的手脚太慢了？埃尔隆德瞄了一眼伤者带着手套，死死撕住床单的手，加快了速度。“让医者放松会有利于医治。你懂得这个道理，看来经常受伤？”

    “那倒没有。”佛诺尔重重吸了一口气，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只受过两次重伤。不过我的至亲……曾经缠绵病榻一月之久。在身边照顾过，也就知道了一些。我的伤处理完之后，似乎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可以恢复？”

    有意思！智者埃尔隆德阅病无数，却并不是经常能遇到正对医疗的人。积极的配合是医者最希望看到，也最容易开心起来的事，所以埃尔隆德毫无心理负担地啧了一声。“这回可不像你想得那么乐观，可怜的患者。”

    他拿着小刀指了指佛诺尔右腿上可以直接看到断裂骨骼的伤口，直言不讳地说：“穹鹿可是神奇的动物，它的蹄子上可以分沁出特殊的液体，使之所过之处的植物结出奇果。可惜这种液体对植物来说是很好的，对精灵来说，却如同毒药一般。它已经缓缓浸透到你的骨骼深处，我也不能保持可以把它尽数清理。还有，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沿着你的骨骼行进。”

    佛诺尔相信他不是在危言耸听。在穹鹿的蹄子踏在右腿上时，她就感觉到了湿润的感觉。只不过后来巨大的痛楚让她忽略了细微的感觉。她有些担心起来，松手开了揪着床单的手。“请告诉我最坏的结果吧。”

    “我现在还不能马上答复你。”埃尔隆德转身将小刀放回托盘上，拿起了一把还湿着血液的大剪刀。“先把衣袍剪开，看看其他地方的情况，我才能告诉你最坏的结果。”

    帐帘被大力地掀开，瑟兰迪尔以惊人的速度闯了进来，伸手挡住了埃尔隆德拿着剪刀的手。

    他瞪着埃尔隆德，一字一句地说：“放开那把剪刀，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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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剪刀划开破旧的衣袍后，埃尔隆德总算知道为什么瑟兰迪尔要把所有的侍从谴出营帐了。眼前的这支玉腿布满了或新或旧的淤伤，在他眼里实在谈不上任何美感。不过作为一个智者，通常都会有非凡的观察力。他很轻意地看到紫红色、青紫色的肌肤在散发着微弱地、几乎难以查觉到的白光——这不是西尔凡精灵的身躯。

    智者无论身处怎样恶劣的环境下，总能找到让自己高兴的东西，以此排解忧伤，乐观向上。佛诺尔的智慧来源于丰富的生活经历，而闻名于世的智者埃尔隆德，则拥有与生俱来的智慧。

    有意思！埃尔隆德快速瞄了一眼银色的面罩，几乎可以肯定面罩上面的头盔中藏着金色的发丝。为了压抑住发现秘密的兴奋感，他咳嗽了一声，假装细细观察伤口。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在憋着笑。眼角的余光告诉他，在衣袍被剪开的那一刻，林地王子，哦不，现在是林地国王充满警告和提防的目光一直在落在自己身上。

    你其实不应该这样对我啊。埃尔隆德为默默为自己叫冤。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帮你想好了如何合理地规避一切问题，完完全全地拥有那头金发，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埃尔隆德绝对医术高超，一看一碰就知道佛诺尔还是圣洁的，可以配对的精）也罢，等你急不可待时，再让精灵第一美来求自己吧。他紧皱了双眉，收敛起一贯的笑容，以专业的医者态度吩咐。

    “情况尚好。先把伤口住扎紧，防止液体再有漫延。至于已经渗入深处的毒液，后面我想再办法吧。”用硬物固定好断裂骨骼的后，他怀着戏谑的心态，故意轻轻在腿上拍了一下，“如果不能完全去除，最坏的打算，遇到湿润气候这条腿会失去知觉。还可能，会有痛楚。”

    帐内有了片刻的沉默。埃尔隆德再打算再详细地交待一下医嘱时，一直面带不善的瑟兰迪尔出声了。“下次换药什么时间？”

    “明天先来看看情况吧。我也不知道这次药的效率有多快。”

    “那你明天再来吧。”瑟兰迪尔把桌子上的药品和器具直接扫进医箱中，重重地合上盖子后，把医箱塞进了埃尔隆德怀里。“我很忙，就不送你了。”

    作为医者，埃尔隆德首次被不客气的赶了出来。“难道每一个病患身后，都会有一个不明事理，讳疾忌医的家属吗？”他站在王帐前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帐内的安静没有缓解瑟兰迪尔内心的惆怅。他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佛诺尔对于进攻黑门的看法。

    几次张嘴，却又止住。瑟兰迪尔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是因为佛诺尔是他最后的一个希望？一旦她也说出反对的话，自己就彻底成为孤家寡人了？他不自觉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对着一直沉默不语，只顾着摆弄树枝的佛诺尔说：“我想进攻黑门。父王在那里……”

    瑟兰迪尔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这几天来，每当他提出这个提议，迎接自己无一不是反对的话语。来自森林精灵的劝告，来自其他精灵的质疑，来自最后同盟各个首领的反对。如果佛诺尔也反对的话，瑟兰迪尔认为至少还有机会说服她。她总不至于像其他生灵一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甩袖而走吧。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静静的等待着佛诺尔的回答。

    出乎意料。他没有听到这几天来听得最多的反对话语，也没有见到愕然的表情。这个问题仿佛对佛诺尔来说，平常到只是一次宴会的邀请。放下手中的树枝，她对着瑟兰迪尔嫣然一笑，“这个主意很好啊。”

    这一瞬间，瑟兰迪尔甚至有些生气。他觉得佛诺尔还是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她在哄孩子玩呢。但是他很快高兴起来——后者用随后的一系列行为，明明白白地说明，她在正视这个问题。

    “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计划。呃……我不知道黑门是什么样子，地图在哪里？”她的眼神茫然地扫过挂在墙上的几张地图，求助似的看瑟兰迪尔。“那里大概有多少敌人？他们用什么武器，或者说会用什么战略？……”

    佛诺尔在不停嘀咕的同时，用手支持起自己的身体，缓慢地向床边移动。当她正准备把失去知觉地右腿搬下床时，才发现瑟兰迪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床边。刚才还是双手环抱在胸前的瑟兰迪尔面对着她张开了双臂，这是要搀扶自己？

    她把身体又挪回了床内，用手指了指地图的方式。“我实在是体力不济，可以请陛下把地图拿过来吗？”

    瑟兰迪尔略显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向地图走去。

    佛诺尔当然不会把现在的林地国王当成孩子。她认为王城物资的运送时间拖后多少造成了悲剧的发生，所以对瑟兰迪尔抱有无比愧疚的心理。而到达这里之后，气氛也略显诡异。佛诺尔是个普通的辛达精灵，没有预测或是感知的能力，她只是通过公文了解了一些情况——国王去世，同盟大军暗潮涌动。至于是否要进攻黑门，她没有军事方面的判断力。

    把这一切都交给林地国王吧。她看了看坐在一旁苦思冥想的瑟兰迪尔，开始继续摆弄大绿林带来的树枝。

    不知道过了多久，瑟兰迪尔抬起头，眼神看向远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现在这种情况……去了也是白去。”

    事实再次证明，君王的某些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当你企图阻止王者去做某一件事，只会起到相反的作用。当你让君王可以安静地坐下来分析利弊时，他们自己会说服自己。林地国王正式回归！

    佛诺尔心里叫好，语气却异常平静。“为什么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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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怒极反笑的瑟兰迪尔背过身去捂着自己的胸口。有几次，他都张嘴想把自己的打算脱口而出，可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瑟兰迪尔，如果你需要自己的伴侣去面对在一起的困难和阻拦，你还算个合格的王者吗？他对自己说。

    “我知道这会给您造成非常大的伤害，我很抱歉。”为表敬意，佛诺尔半跪着移动到他脚边，并将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靴子——这是精灵最隆重的敬礼，非一般时刻极少使用。“在林地王国的未来和国王的感情之间，我选择了王国的未来。请您以国王的身份对我做出惩罚吧。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接受。”

    坦然受之吗？瑟兰迪尔想到了第一次与她见面时，即使自己用最狠毒的话语羞辱，她只是微笑，或是含着笑意用护肩卡住了锋刃。原来那些笑脸，并不是轻视，而是不在乎。没有因父亲的死亡倒下的瑟兰迪尔，却在此时虚弱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伸出手指着眼前的生灵，用低沉的声音问，“你就不能随便找个借口，平息一下国王的怒火吗？”

    这回轮到佛诺尔不解了。“为什么要找借口？30岁的精灵孩子都知道要为自己做的事承担后果。我已经500岁了。更何况……”她再次向前跪了两步，无比真诚的说：“不对我做出严肃的惩罚，会有损于您的王威。如果您没有打算好，可以先将我交给负责量刑的官员。”

    让他们依照大绿林的规则，以不敬国王的罪名将你放逐么？你就这么想离开我？瑟兰迪尔气得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看到她因为无法呼吸而睁大的双眼，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快感。至少现在的她，看起来并不那样的坦然。

    沉醉于激起她异样情绪的快感当中，直到手中的躯体再没有坚硬的感觉，瑟兰迪尔才惊醒过来。他将已经晕死过去的佛诺尔搂进怀里，吼着嗓子大叫着：“帐外的士兵呢？把穹鹿牵去接林谷半秃来！快！”

    站在帐外候命的两个士兵立刻脚底摸油奔向鹿棚。在路上他们都在用眼神交流，到了穹鹿面前总算明白过来“林谷半秃”是谁。

    夜幕的降临，也意味着索伦军队变得更强大。兽人的天性使它们在夜间作战凶猛无比，见到阳光却会略显呆滞。军临黑门，数月未见敌人也不能掉以轻心，瑟兰迪尔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把仍未醒来的佛诺尔轻轻放在了睡榻上，伸出手放在距离她脸颊一掌的位置。肌肤散发出来的微弱白光让他的手掌看上去更白了一些，也多少平复了他的心情。当他想再度抱起暂无知觉的身躯时，内心响起一个声音：瑟兰迪尔，你应该很清楚，不能守住黑门会失去一切。把她暂时交给最好的医者，你应该去奔赴确保她安危的战场。

    埃尔隆德掩着嘴巴狂笑的样子在脑中一闪而过（参见第一卷42章：圣洁精灵），他皱了皱眉头，开始四下寻找刚才丢弃的面罩。林地国王用高贵的手将擦拭干净的面罩小心翼翼的为佛诺尔带好后，这才三步一回首的走出了营帐。看着即将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他知道再不走就会看到那个发亮的头顶了。离开前，他对着帐外已经换了两个新面孔的士兵说：“让得文来阵前找我。再叫两个女精灵守在帐内！”

    作为最后同盟当中医术最强大的医者，同时又兼顾着传令官的角色，埃尔隆德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即便是这样，他每天还是有治不完的病患，和开不完的战略会，还要找借口推掉那些明明就是小感冒，非得来挂专家号的生灵。正当他打算快速解决眼前一个小感冒的病患，以便及时更换盔甲投身夜间战斗时，林迪尔急匆匆跑来告知林地王国请他去一趟。

    埃尔隆德大手一挥，“我受了至高王之托，要教林地那个面瘫美男某些知识。不过今天实在是没有空，你告诉他，过几天不用他来请，我自己主动过去。”

    林迪尔依言退下，没过一会又挤眉弄眼，别别扭扭地进来了。埃尔隆德只好停下手里的事，按照林迪尔眼神的提示走出营帐看看。才一出营帐，他就感觉脑门上一阵湿润。定睛一看，穹鹿的嘴正好在他头上正中位置，并且这头笨鹿正好打了一个响鼻。

    埃尔隆德完全没有心意去研究穹鹿的口水会不会造成发际线继续往后发展的作用，他心里就一个想法：牵着穹鹿来请，林地面瘫美男是被他那个强势的女精灵打得遍体麟伤，奄奄一息了吗？

    这样想的生灵远不止他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至高王吉尔加拉德得知穹鹿出现也是愣了一下。他派来的士兵此时正好到达埃尔隆德跟前。

    “至高王表示，黑门没发生冲突，也许有其他不测。目前战事顺利，请传令官务必去林地军营摸清情况，若有必要可暂接林地王师指挥权。”果然是一派无可挑剔的冷酷王者作风。

    并不认为事态有多么严重的埃尔隆德打算把身上的医者服饰换了再出现，牵来穹鹿的两个森林精灵却急得上蹿下跳。“林谷（半秃二字被生生压了回去）……传令官大人，快点吧！再不去真的要死精灵了。”

    这句话成功扰乱了智者的正常思维。以至于他来到林地国王王帐，看到躺在床上虚弱的佛诺尔，还呆滞了一下。不得不借着两个女精灵上前帮他接过医箱的空隙，快速回归到智者状态。

    视病人如至亲的职业习惯，使埃尔隆德在心里鄙夷这种看病都要带面罩的行为。他略显不悦地咳了一声，对两个杵在床边的戎装女精灵说：“干扰医治过程，出了什么事你们能承担吗？”然后他走到摆满了极品红酒的柜子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满满的红酒轻啜起来。直到帐内只剩下他和另一个女精灵，帐帘也被放下后，才万般不舍地放下酒杯，走到了佛诺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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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力……地形……敌人的阵容……我甚至不知道要面对哪种生灵。你知道吗？林地士兵人数最多，装备却是最差的，冒冒然前去无疑是以卵击石。”他把埋头进双手之间，语带哽咽。“可是一想到父王还在那里，我就……”

    她能体会这种感受。她也有一件爱物正在落在敌人肮脏的手中，此时还不知道辗转到了何处。顺着帐帘的空隙望出去，可以见到正在操练的西尔凡精灵士兵。他们本该出现在茂密的森林当中，享受着树木与阳光的滋润。未来，他们还能回到森林吗？自己还可以回到森林，拥有过去的一切回忆吗？佛诺尔打算再推林地国王一步。

    “我一直不相信欧瑞费尔王已经离开。也许有一天他会回来。”对上满是惊叹的双眼，她向瑟兰迪尔微微颔首，“可是，您没有把林地国王守护好，欧瑞费尔国王回来时怎么办？”

    “你是对的。”瑟兰迪尔终于找到了国王的目标，他挺着胸膛缓缓站立，严肃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一股不怒而威之感。“我会让林地王国只属于欧瑞费尔。”

    “有一件事我想求得您的原谅。”佛诺尔摇了摇手中的树枝，把它们缓缓地展开。“在驯服穹鹿时林地国王的皇冠被踩坏了。您知道的，我很贫穷，我只能给您做用树枝是编成的皇冠。请您看在大绿林树枝的份上，降低对我的惩罚吧。”

    把树枝在瑟兰迪尔头上戴好后，佛诺尔都觉得怪异无比。高贵的国王和卑微并且显出枯黄色的树枝，画风实在不对。

    她抱歉地笑笑，正准备把头冠摘下时，一只手很坚定地挡了过来。

    “大绿林的国王就应该把大绿林的枝叶戴在头上，装在心里。你做得很好，我决定不惩罚你了。”

    “可是，您都没有照照镜子……”她在脑中快速地搜索着能尽快说服对方的理由，“至少，它现在还不那么完美。呃……你看它的边角还不对称。”

    “那你就把它弄完美一些吧。”瑟兰迪尔深深地弯下腰，把头伸到佛诺尔手中。在对方取下皇冠后，他又把头往前探了探，嘴唇几乎都要吻上头冠。“晚上前弄好。晚上我要去同盟主营帐参与议事。”

    “如您所愿，尊敬的……”反应过来的佛诺尔张大了嘴，看了看手中的头冠再扫了扫近在眼前的尨眉，无奈地说：“您不是打算带着它出现去主营帐议事吧。它实在是配不上您的王者身份。我向维拉发誓，没有国王会用这种卑陋的东西作为头冠。而且其他生灵也会觉得怪异。”

    “这回你错了。”瑟兰迪尔满意地起身，迎上她的目光。“从今以后就有国王会用这种头冠。至于其他生灵，他们也会认为国王带着树枝做成的头冠没有什么不对。我是国王，国王是何种装扮当然由我说了算。”

    看着瑟兰迪尔不容置疑的模样，佛诺尔妥协了。在瑟兰迪尔离开的那时，她终于平息了心情，喃喃地说：“穹鹿是艾薇儿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眼前浮现出一双蓝紫色的美丽大眼睛，波光流转之间全是欢笑，与视野余光触及的战场格格不入。瑟兰迪尔晃了晃头，把蓝紫色的大眼睛摇出了自己的眼幕。“艾薇儿的事……我很悲伤。”

    她脸上的悲痛一纵即逝，看着头冠轻皱眉头。“如果精灵为了不能改变的事而悲伤，伊露维塔赐予我们的永生不再是礼物，而是惩罚。”

    “我不会让礼物变成惩罚的。愿你也一样。”瑟兰迪尔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佛诺尔怎么可能是活在过去伤痛中的精灵？

    在帐门口躬身送别了去阅兵的国王，得文喝了一口水走进王帐。他已经组织好了语言，确保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说明现在面临的一切问题。不过他也有很多话要说，看来这会是一个长谈。

    得文，包括随得文一起入帐的官员都没有想到，堪称新王继位之后第一场严肃的会议居然开始于关于树枝的问题。以前从来不和他们直接沟通的顾问，见到他们来了显得有些高兴。

    “嘿，各位大人，你们能来太好了。”略显烦躁地声音透过厚重的床幔穿入每个精灵的耳朵。随着床幔被轻轻掀出一个角，带着银色面罩的精灵摇着手中的一堆枯枝出现在众精眼前。“我该怎么把这堆树枝弄得看上去像一个昂贵的头冠？”

    这位真的是埃德蒙说的，不懂如何发号施令，还能成功破解王宫围困的伟大顾问吗？官员们面面相觑，无不以为走错了帐篷。只有得文大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头冠”和“昂贵”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时可能的目的。他抚着下巴幽幽地说，“树枝很难显得昂贵。不过如果换成颜色相近的金属，照着这个形状制作一个一模一样的话……”

    银色面罩后的蓝色眼睛顿时一亮，总算回归了正常顾问的状态。“这个问题解决了。那么我们开始吧。”

    会议开始于奇葩的头盔，结束于奇葩的头盔。虽然开幕和落幕都带着无比的诡异，过程和收获还是令所有生灵满意。犹其是卫队长艾洛斯指着地图，道出黑门在敌方的关键作用，再加上伟大的顾问曾经近距离的观察结论后，近乎完美的结束让每一个精灵都兴奋了起来。得文大人高兴得不停搓手，还时不时握成拳在胸前挥一挥。

    “真是一举两得。这不仅能愿了国王的心愿，更可以使陛下前几天行为和举止变得极具前瞻性。我们只需要到时候在旁解释，说明当时陛下心情不好又中了迷药，才使得陛下没有把战略全盘托出。如此一来，我林地国王便可完美亮相于最后同盟，给所有生灵留下高瞻远瞩的帝王形象。”说到最后，得文禁不往兴奋双掌相击，拍了一个无比的响亮的掌声。

    “最重要的是实现了陛下前往黑门的心愿。也可以……确认老国王……”有官员无比冷静的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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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样真的好么？众精再次安静下来。亲眼见到残酷的现实和尚留一丝希望，哪种更适合于现在的林地国王？

    奥克帕手起刀落的情景在眼前一闪而过，佛诺尔无比强势地拍床而起。“有些事，必须是没有任何希望才能避免受到更大的伤害！”

    一片沉默，也代表着默认。得文大人在众精离开时故意磨蹭了一会，落在了最后。他将是把会议结论传递给国王的精灵。为了自身的安全考虑，他打算向顾问打探下目前跟国王沟通时，最适合采用的语气，可惜顾问完全没有听懂他的问题。

    顾问只是说，“只说战略即可。他是国王，在得到正确战略之后自会胸有成竹，哪里需要做戏？还有……”锐利中带着一丝警告的眼神射了过来，“如果国王是欧费瑞尔，你们会避开他商讨战略吗？若不是你们这些自视聪明，卑微的西凡尔精灵官员们先对国王有了一丝怀疑，其他的生灵又怎么做出那些举动？你该好好反省自己的行为，即使欧费瑞尔王在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王子的指令无法被执行的情况。得文大人！”

    得文瘪了瘪嘴，低下头去。他觉得有一点冤。

    “好吧，必须承认在当时混乱的情况下，您的做法还算是比较……合理吧。可是，欧费瑞尔王曾说过，官员首要的便是忠诚。您能否认，矮人和人类是在查觉到您的质疑后，开始在军队当中安插可耻的起哄者吗？”

    得文不能否认。当时的情况过于混乱，矮人和人类混际于森林精灵当中死赖着不走，得文承认自己也有一部分的责任。他把头低到抵在自己的胸前，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一丝愧疚。

    “得文大人，我在心里无比敬仰您。”佛诺尔艰难地移动着身躬向他靠近，语气也降得无比柔和。“您追随欧费瑞尔王上千年，可以说是完整地经历了大绿林王国的建立。作为一个正常精灵的思维来说，我也能理解王权更替时官员们忐忑的心理。可是您不应该呀，您可以说是欧费瑞尔王的代表，是他的托孤之臣。只有得到您这样的股肱之臣的认可，大绿林的人民才会万众一心，我们的国王才能更加杰出。况且，刚才我们不也得出结论来，进攻黑门是最佳的方针吗？如果是欧费瑞尔王，会对这个提议做些什么呢？我相信您一定知道，即便瑟兰迪尔的提议如何荒堂，欧费瑞尔王也只会通过手段，让荒堂的提议变成最佳的办法进行实施的。而我们伟大国王提出的旨意，不仅不荒堂，还是未来的必然之举。”

    得文老泪纵横，上前扶住了佛诺尔。“是我糊涂，是我糊涂！此后我会向欧费瑞尔王学习，只思考让国王的旨意得到最好的执行，而不是先想到如何否认它。”

    “刚才多有不敬，望您体谅。”佛诺尔收回被得文握着的双手，在对方情绪还没调整好的时候，扬手招来了帐外的士兵。“去叫个矮人工匠来。”

    一向注意仪表的得文马上收起所有伤痛，背对着士兵用无比威严地声音说道：“让矮人照着那个树枝头冠，做个一模一样的金属的来。要快！”

    “对于前几天，没有向大家阐明我的战略思路，我表示很抱歉。”

    最后同盟偌大的主营帐中，所有国王和官员的眼神都带着怀疑、审视，甚至是揶揄和奚落射向立于帐中央的林地国王。而带着树枝头冠的国王用凌厉地眼神环视一圈，扬手招来了抬着羊皮大地图起来的士兵。

    随着大地图呼拉拉地在地面上展开，精美的鹿皮靴一脚踏在了魔多黑门的位置上。他手中的权杖就在黑门位置划出一个圈。

    “我的确不应该独自带领林地王师进攻黑门，而应该发动整个同盟参与进攻。”瑟兰迪尔得意地看着现场的骚动，甚至对说出“你这是因为私欲妄顾大局”的他国官员展开了一个出奇冷静地笑容。

    “各位。进攻黑门是必然之举。”他提高了声音，向着吉尔加拉德和伊伦迪尔的地方微微颔首。自信的微笑让吉尔加拉德不禁扬了扬手，令帐内安静下来。

    “你们可是说我是因为私欲，也可以说我是不够冷静。但是我希望各位先听到我说完。”他手中的权杖微微抖动了一下，虽是极力掩饰，高亢洪亮的声音依然透着一丝哀伤。“黑门下面是什么？无数的哥布林被安排在其中，借助黑门之下的高温熔炉制造强兽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原定完全没有危险的黑门探测之举，会突然出现数以万计的强兽人，令我同盟损失几千军卒。”

    现场先是一片沉默，即而爆发。从大多数人的表情看来，的确如同得文所料，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觉，只是没有提出来罢了。瑟兰迪尔抬起下巴，冠玉的脸上嘴角微翘。

    这样的表情呈现在他夭桃秾李的脸上，再配上半垂着的眼睑和低沉的声音，就连吉尔加拉德

    也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声英雄出少年。当然，不能算上他头上那个怪异的头盔。

    “你所说的我们也注意到了。”阿诺尔国王伊伦迪尔微微正了身体，语含戏侃地说，“进攻黑门是必然之举。但不是现在——黑门防御坚固，索伦派了重军驻守于此，只能徐徐图之。”

    “尊敬的阿诺尔陛下，您一定不会忘记最后的同盟成立的初衷吧。”捕捉到了吉尔加拉德眼神中的赞同，瑟兰迪尔的信心又增加了不少。果然如得文所说，精灵至高王会同样这样的战略。“是为了与索伦决一死战！而不是每天一小战，十天一大战。当然，站在精灵的立场上来说，徐徐图之自然是更好，我们可以等。但是您呢？阿诺尔王国可以等吗？您是人类，不是精灵。您打算让您最小的孙子，也在成年后就赶来这里吗？听说你最近正在为升级武器和盔甲的事头痛。提到武器和盔甲，我想只有你最清楚，现在矮人王国出售的武器，售价较之以往高了多少吧？”

    在无数双眼神的注意下，矮人最高将领顶着一脸“我就是一个小角色，我啥也不知道”的表情，往角落里面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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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兰迪尔没有说到伊伦迪尔的痛处。

    伊伦迪尔的痛处并不是两个儿子和三个孙子都已经在战场上，而是有生之年不能击败索伦。发起“最后同盟”，作为人皇的伊伦迪尔也面对着巨大的压力和无数的质疑。伊伦迪尔清楚的知道，人类短暂的生命注定了这个种族贪图享乐只看眼前的事实。作为国王，他实则比任何生灵都迫切地需要胜利来证明自己。犹其是现在，两个人类王国的子民生活质量正因战事而直线下降，百姓在自己家里悄然吐露抱怨声的时刻。

    “我不赞同你刚才所说的话。我国为正义而来，纵始一代无捍正之力，二代三代图之又有何不可？”伊伦迪尔一脸正义，激动地站了起来。

    果然是道义岸然啊，瑟兰迪尔感动得想哭。不过伊伦迪尔下一句话又燃起了他无限的希望。

    “不过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不会介意听听你的想法。如果的确是有利于战事的话。”

    在场的所有生灵点头如捣蒜。吉尔加拉德更是投来了“快点说出来”的眼神。

    “黑门、死亡沼泽、达哥拉，沿着这三个点向内聚拢是哪里？”瑟兰迪尔的权杖重重地落在了巴拉德的区域，另一只手轻轻扬起。“把它们赶到这里，让它们失去天然的屏障和最好的锻造地。”

    在四个在座国王的眼里，巴拉德都是最好的战地。他们从来不提的原因是——收益和付出。从“最后同盟”结成当日起，他们都在权衡将敌军赶到巴拉德会得到的收获和代价。即便是在战争开始后，他们还是没有找到足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或者说，谁也不想做那个带头者，付出倾国之力去拼一个没有把握的结局。

    “好吧，我必须承认你说的正是未来的趋势。”阿纳里翁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恕我直言，高贵的林地国王。即使它是必然会发生的，无论发生在何时，依然可以满足您的某些目的。您可以拿出何种诚意打动所有的生灵，让大家忽略掉战略对于您的帮助，只见到战略的正确性呢？”

    “倾国之力！”看到站在角落的林地官员们投来了支持的眼神，瑟兰迪尔在众目睽睽之下洒脱地转身入座，以极奇优雅的姿态拿起了桌上的一杯红酒。他还稍稍歪了歪头，让有些倾斜的树枝头冠不至于失去平衡从头上掉落。

    “林地王国的臣民将全数进入战场。不获最终胜利，大绿林绝无精灵。”

    举国之力决一死战的魄力，非一般王者可有。瑟兰迪尔的承诺语惊四座的同时，也让一直在权衡利弊的国王们找到了借口——趁势而为。当然，他们现在不会做出举国之力这种行为，但是只要有可以参考和借鉴的对象，这件事的可控性就会提高很多。

    如何将敌人赶到巴拉德的战事研究，成为目前“最后的同盟”最重要的工作。至于战争嘛，非正规军的敌人，每天派一个国家负责防御即可。

    第一场“如何有效将敌人赶去巴拉德”的会议结束后，吉尔加拉德欲言又止。他看着眼前的瑟兰迪尔，除了感叹欧瑞费尔王优良的遗传基因之外，还为欧瑞费尔王这么多年来收集的财富而叹息。等生灵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靠近瑟兰迪尔，“你知道这会让大绿林从最富庶的王国变成什么样吗？”

    “我当然知道，尊敬的至高王。”瑟兰迪尔看着不远处频频回首的林地官员们，轻扬起下巴。“难道在您眼里，我不具备将贫穷变为富庶的能力吗？”

    吉尔加拉德哑然失笑。他想起了欧瑞费尔王进行商谈时的嘴脸，低下头去拍了拍瑟兰迪尔的肩。“我倒是不怀疑你。不过你还是先搞定你的官员们吧，他们刚才离开可是频频回首啊。”

    他如愿地看到了顶部几乎要缠在一起的茂密尨眉。

    回到王帐中，迎接他的不再是质疑和劝解，而是一系列的策略布局。一脸严肃的官员们时不时瞄一眼瑟兰迪尔的王冠，各司其职记录着得文大人的话。唾沫横飞的得文仿佛又回到了年少轻狂的时代，在瑟兰迪尔面前摆出各种夸张的肢体动作。

    “不需要再讨论了，第一批来的必须是制箭工和工匠们！”得文双手叉腰，用眼神将企图张嘴的官员们压了下去。“建筑和弓箭所需的所有材料一并跟来。到时候无论战事如何激烈，他们在后方制箭，完成一批就送一批去前线，我林地王国永无断箭之日。”

    做好了充分准备，想了无数说服官员的理由，就直接没有用武之地了？瑟兰迪尔抽空扫了一眼紧闭着的床幔，挑挑眉稍稍点头。“很好。”

    受到鼓舞的得文指向传令官。“记下来。第二批是所有的财富和战事可能用到的物资，以及耕种部之外所有的精灵。一定要记得让他们把制酒和烧烤所需的一切物资全部带过来。西尔凡精灵怎么可能没有酒？让他们把欢乐带过来！您觉得呢，尊敬的陛下？”

    前方是英勇奋战的士兵，后方是制作美食的业余厨师们，一队送餐队来回穿梭于其中？瑟兰迪尔觉得画面太美，点点头表示赞同。

    “第三批，也就是最后一批了。耕种部收割所有的粮食，在王城原驻兵的护送下一起过来。对了，千万不要忘了让他们离开时也播下种子，要那种几个月才需打理的粮食！万一战营搬迁，周围找不到适合种粮食的地方，至少还可以回去收割一些。”得文突然想到了什么，变兴奋为恭敬对着瑟兰迪尔道：“陛下有什么特别需要吩咐的吗？”

    你都安排得这么妥贴了我还有什么说的？蓝色的眼球轻转，一一扫过所有的精灵。“嗯……我认为这个计划比较完美。不过，王城里面一些搬不动的东西怎么办？就丢在那里任人自取？”

    “这怎么可能。”得文哈哈大笑，用一只手掩着嘴轻声道：“我们打算把王城租给矮人王国使用。您知道，他们最近的锻造业务量大大提升，正为找不着适合扩充锻炉的地方而焦虑呢。当然啦，只是租用。租用地点的物品他们必须原件返还给我们，如果毁坏了还要照价赔偿。”

    想到满头油腻一脸坏笑的矮人，瑟兰迪尔的心情就不那么舒爽了。他很坚定地点了点头，用指尖在记录官面前敲了敲。“物品的赔偿价应该是原价的三倍以上。要知道，王城很多东西都是独品，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了。”

    得文的眼神中透着“我也是这样想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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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话，是不是应该把原定的租用押金提升两倍呢？否则押金可能还不够赔偿费？”一向对经济不敏感，但拥有正常逻辑思维能力的卫队长艾洛斯想当然地提议。

    这一个提议起到了抛砖引玉的效果，所有生灵都开始发扬自己的附加提议，弄得现场闹哄哄的。瑟兰迪尔又看了一眼纹丝未动的床幔，开始下逐客令。

    “细节问题你们另行商议吧。明天不用晨起出战，可是我却累了。”他扬了扬手，示意众精退下，唯独留下了得文。

    跟着走出的得文在黑暗中看不清国王的脸色。没有星光的夜色下，国王的声音冷冰，却有掩不住的欣慰之感。“我以为，你们会劝我。”

    “您会为您的决定而后悔吗？”

    “当然不会。”瑟兰迪尔眼神定格在了黑门的方向，脑中却想起了欧瑞费尔王说过的一句话。“即是自己的决定，无论是什么后果我都会坦然面对。”

    “既然如此，我等唯愿做一介之辅。”

    瑟兰迪尔轻轻挑开床幔，并没有看到蓝色的眼睛。面罩半掩，双眸紧闭微带笑意的脸印入他的视野。

    这么说刚才在喧闹时，她也睡得这么沉吗？瑟兰迪尔快速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现在想来，床上沉睡的金发精灵今天做了很多事啊。露出了一个轻笑，他小心地抽出佛诺尔手中仍旧握着的红色枝叶，再轻轻将半掩的面罩拿开，退出了床幔。

    四个依令抬来加床的士兵被挡在国王挡在了门口。高贵的国王正用双手掩住衣袍上容易发出声响的铁制盔甲，用几乎听不太清的声音说，“你们小点声。”

    为了研究万全战略而休战，并不代表着战场上的生灵会有赏花听月，把酒言欢的轻闲。虽说短暂的休战多少会让压抑的气氛有所改善，但士兵忙着操练和养伤，林地王国国王忙着实践最新的阵型和参与战术研究会，智者埃尔隆德则忙着开导病人。

    “就算你给我再多的龟灵，出于医者的责任，我也不会拿你想要的药给你。”埃尔隆德幽怨地看着佛诺尔手掌中几颗泛着光泽的黑色颗粒，咽了咽口水。“话说龟灵的药材，你哪里弄来的？”

    “先不说这个。就一天半，怎么样？”佛诺尔把手里的龟灵倒在桌子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着白色液体的小瓶子晃了晃。“蟾蛤浆哟，尊敬的领主。您真的不想要吗？”

    埃尔隆德一看到白色的液体就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他把手死死地按在桌面上，避免它不受控制地去接那个小瓶子。“一天半……你告诉我要去干什么吧。我考虑考虑。”

    “唉！我真是低估您的自制力了。面对如此珍稀的药材，您还能拒绝我。”佛诺尔略显失望地收起所有东西，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您不肯帮我，我就这样去吧。”

    慌忙上前去阻止对方的埃尔隆德还是抽空为瑟兰迪尔找虐的精神默哀了一下。要搞定这么强势的女精灵，在埃尔隆德看来纯粹是找虐。

    “好吧，我答应你。”在对方满是欢喜的眼神下，他一把抢过龟灵和小瓶子，坚定地说：“确保你的右腿一天可以行动自如的药。”

    为了避免受到伤害，他赶紧解释。“那种药真的不太好，用过后会有后遗症的。你现在恢复得很好，只要不让骨骼再受力，不出三天也就好了。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明天一定要行动自如。明天又不开战。”

    埃尔隆德嘀咕着收好“抢”来的药材，一边熟悉地配药一边耐心地劝解。“反正你也不听劝。药给你，用不用你自己决定吧。我必须再次提醒你，这种药用过后，你的腿遇湿冷会产生巨痛。知道巨痛会带来什么吗？眩晕、视线模糊、头脑不清楚……”

    手里一轻，刚配好的药已经被抢走。始作俑者轻轻一笑，一跳一跳地跳出营帐去。埃尔隆德笑着摇了摇头，突然冲出营帐，正准备大喊“千万别让你们国王知道是我给你的药”，却生生咽了下去。

    营帐外，立于一众金盔士兵之前，正斜眼怒视着他的银甲金发精灵，不是瑟兰迪尔又是谁？

    埃尔隆德的左眼皮跳了跳，想到万箭对准自己时的情况，马上以无比优雅的姿态缓缓转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回营帐。

    “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再找埃尔隆德了吗？”瑟兰迪尔紧绷着美脸，死死盯着佛诺尔手中沾满了药膏的绷带。“林地王国也有好药。”

    当着林地士兵的面，佛诺尔面对国王时永远都是一幅卑微的模样。她一语不发，仿佛犯了什么大过错一般，正艰难地移动双腿准备曲膝见礼，瑟兰迪尔已经转身领着士兵离开。当然，没忘了派两个女士兵留下带她回去。

    回到王帐后，她要的一切物品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正静静地躺在另一个不打眼的帐营内等待安排。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打发走送自己回来的女士兵，得文领着艾洛斯随佛诺尔一起去到另一个帐中。

    “艾洛斯大人，实在是抱歉，让您来做这样的事。”佛诺尔一边清理着乌龟缰绳，一边指了指旁边需要捆扎的木材。“捆扎后的空隙要正好可以把乌龟卡在里面即可。”

    怀有不祥预感的艾洛斯一直在心里默念“我什么也不想知道”，一边点点头开始埋头苦干。当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后，艾洛斯招呼都不打拔腿就跑，好像多在这里站一秒钟都会被雷毙死一样。

    得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掏出手帕颤抖着探了探额头上的汗，再一次确认。“你真的打算这样做了？”

    “我……”佛诺尔低头看了看手里修复好的水晶钻石笔，也是犹豫不决。“要不起程前我再想想吧。”

    “先说好，我不赞成。我纯粹是被你逼着来帮忙的。”得文长吸了一口气，也快步离开，只余下佛诺尔立于20只带好缰绳的乌龟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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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升起前的两个小时是最安静的时候。擅长深夜作战的索伦兵团通常会在这时候收兵，躲回阴暗的城堡内休息。作战整晚的同盟军，回到营帐后也是倒头就睡。偌大的军营里面，只有几个小队的巡逻兵不时穿梭于各个营帐之间，以防敌军偷袭。

    透过床幔看到另一张沉睡的脸，佛诺尔将紧握的掌头伸到自己眼前。微张的手掌中，被复修过的水晶钻石笔出现在眼前。

    真的要这样做吗？会不会太残忍？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瑟兰迪尔，犹豫不决。

    如果不这样的话，至少他还能维持现状。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连她都不相信，现在的瑟兰迪尔可以让林地王国在残忍的战争之中变得更加强大。是否应该留一丝希望给他？

    当“希望”二字在佛诺尔脑中出现时，她不再犹豫。将埃尔隆德给的药膏绷带紧紧绑在右腿的伤口上，瞬间她感觉到莫名的力量充满了整个右腿，好药！

    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停留。佛诺尔披上厚重的披风，将铁制盔甲牢牢地固定在披风内，掀帘而出，没有多看瑟兰迪尔一眼。多年之后，后者问起当时她不担心被怨恨吗？她说：“我做我的，你恨你的，如果我做的事会让你憎恨，那也是我应得的。”

    月色与晨曦争辉的战场上，她骑着马往安都因河的支流飞奔而去。到达河岸后，将身后马车上的乌龟和木排绑好，再放入河中。一切准备就续，她毅然在马的屁股上重重一拍。受惊的马头也不回的向军营方向奔去。

    马就是比那头蠢蠢的穹鹿好啊，至少它识路。想到一直抽不出空来教瑟兰迪尔如何使用穹鹿，林地国王看见穹鹿就绕远点走，佛诺尔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把事先准备好的水草沾在披风外层，她拿着可控制乌龟的手绳踩上竹排，逆流而上。没过多久，当黑门巨大的轮廓出现依稀可见时，她紧贴着竹排俯卧。披风上的水草起到了很好的掩饰作用，缓缓前行的竹排看上去就像是一大丛水草在向黑门靠近。佛诺尔认为这次的行动会非常顺利。

    河岸边已经开始出现零稀的尸骸时，天色也亮了起来。她指挥着乌龟靠近茂密的水草。再次确认竹排已经固定好，她才匍匐着爬上岸。只需轻抬眼帘，整个黑门就出现在眼视当中。而自己身前不远的地方，一片狼籍——这就是几天前欧瑞费尔王偷袭军在中土世上留下的最后痕迹，这图像由残破的身躯绘就。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佛诺尔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一口气。等她收起所有的悲伤，准备开始行动时，一直紧贴地面的双腿又被朝阳来临前的朝露浸湿。糟糕！她想起埃尔隆德提醒过勿要接触潮气，赶紧微动了一下右腿。腿上的力量仿佛在慢慢流逝，天空也在变得明亮起来。若是白日来临，她用再多的沙砾也无法掩饰自己。

    佛诺尔直接忽视掉开始慢慢出现不适的右腿，迅速趴向尸骸较为聚中的位置。这也使得右腿上的绷带被地上肮脏的积水完全浸透。当她把水晶笔上的钻石费力扣下，将光秃秃手笔塞进一具不知名的精灵衣领中后，绷带上昂贵而脆弱的药物终于随着潮气流逝。埃尔隆德所说的巨痛她倒是可以忍受，可后遗症居然尾随而来。无论佛诺尔如何摇晃自己的头脑，视野依然逐渐模糊起来。更可怕的是，她的精神也开始恍惚。

    如果晕倒在这里，一定会被黑门的敌人发现。他们会欢呼着奔来，用最快的速度杀掉自己，然后再你抢我夺地分割掉武器和装备吧？佛诺尔发出一声轻笑。我偏不让你们如意！她果断拔出腰间的匕首，用最快速，同时对精灵来说也是伤害最低的办法——刺刺的扎进了自己的右腿上。这回，突降的疼痛让她完全清醒了！

    事后得知情况的埃尔隆德曾问她为啥是右腿，为什么不是手臂或是其他位置。她的回答让精灵智者又一次感叹——真是天设地造的一对，不管是什么事，总是能做到花最少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收益。她的回答是“反正右腿没有药发挥不了作用，不扎那里扎哪？其他部位我还要留着脱险用呢。而且精灵的自愈功能很强，扎一刀几天就好了。”

    无论如何，她总算咬着牙成功回到了竹排上。接下来，她只要继续躺在竹排上，就可以顺利回到营帐。返程时的顺流而下几乎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当她正准备解开捆在石头上的绳子时，一阵急切而又沉闷的蹄声自远而近。她都不用去思考，就能确定这是穹鹿的蹄声。

    愤怒让佛诺尔不由咬紧了牙关。她狠狠甩开手中的捆绳，向着迎面而来的穹鹿一瘸一拐地奔去。

    反正骑在鹿上的那个生灵绝对被敌人发现了。再多发现她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黑门偷袭之后，瑟兰迪尔的睡眠一直不太好。他时常会在睡梦中惊醒地过来，突地在床上坐起，用防御的姿态四下扫视。当视线触及不远处紧闭的床幔时，他的心情会稍稍平复。今夜的情况比较好，当他惊醒时，已有微弱的光线穿过帐帘的缝隙投射在床脚边。

    想到排得满满的每日进程，他打消了继续再睡的念头。他真的很想每天都待在王帐里面，什么也不做都好。看来今天自己在帐里可以多拥有一段清醒的时间。带着一丝愉跃转头去看床幔，他怔住了。床幔虽然只是半开着，他却很轻易地观察到里面除了死物完全没有生灵。那个应该出现在里面的金发精灵不见了！

    没有留下任何交待，也没有考虑到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握驾驭穹鹿的技巧。纯粹是直觉告诉自己这头巨鹿会跑得更快，他骑着鹿冲出营帐。在营帐外围遇到组队洗头的矮人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嘿！这不是精灵王瑟兰迪尔吗？”一个满脸泡沫看不清面孔的矮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略带嘲讽地道：“您终于知道有个森林精灵赶着一车东西往黑门去了？赶紧去把给敌人送物资的森林精灵找回来吧，也许您的坐骑可以通过味道找到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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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兰迪尔头皮一麻，完全没有听到“黑门”后面的话语和嘲笑的声音。在鹿的背上狠狠一拍，他靠着力气用缰绳狠狠控制着穹鹿的方向，直奔黑门而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允许佛诺尔像自己的父王一样，没有一句话就消失在自己生存的世界。

    穹鹿虽然没有马的识路能力，对精灵的敏感度却比马要更高一些。在看到黑门之后，穹鹿放慢了脚步，带着瑟兰迪尔往河边的方向走去。远远的，他看到了反射着光线的银色面罩，没有带着毡帽的精灵正飞扬着满头金发向自己奔来。他脑中一片空白，机械性的下鹿，对着金发张开怀抱。

    没有想象中的甜蜜拥抱，怒吼伴随一个耳光狠狠地打了瑟兰迪尔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佛诺尔气得几乎窒息。

    她这是在担心自己吗？从呆滞状态迅速反应过来的瑟兰迪尔偷瞄了佛诺尔一眼，声音略带哽咽。“我不想你也和父王一样，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就不见了。”

    “你父王是谁？我是谁？我什么时候可以和你父王相提并论？”佛诺尔若有所思，抬眼打量着瑟兰迪尔，仿佛想看到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敏锐的思维让瑟兰迪尔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他微微低头，委屈得就像是一个没有得到糖果的孩子。“你可能是我唯一的亲属了，佛诺尔。如果我和艾薇儿……”

    虽然隔着面罩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瑟兰迪尔还是感觉到了佛诺尔完全软了下来。她紧绷的双肩自然下垂，退后了一步发出一声轻叹。

    “对不起。刚才我……”

    摆摆手，瑟兰迪尔提出了一直想说的请求。“可不可以不要像父王那样离开我？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再体会到亲属无处寻找的滋味？”

    这一刻，高贵的国王卸下了华丽的面具。一个刚刚成年丧失至亲的脆弱精灵出现在了佛诺尔眼前。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佛诺尔暗暗责怪自己的急功近利，坚硬如钻石一样的心脏变得柔软。光是语言的答应显然不够隆重，她尽量张开自己的手掌，隔着手套将瑟兰迪尔的大手拢进掌心。“我答应你。在你需要的情况下，我不会让你再体会到同样的痛苦。”为了让对方得到更多的安慰，在听到不远处已经开始有骚动声响的情况下，她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会以亲眷的身份，一直陪着你成为伟大的精灵王。”

    瑟兰迪尔还想再说什么，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巨大的穹鹿在空旷的死人堆出现，唯一的结果就是暴露在敌人的视眼中。黑门内涌出一群狼骑士，正在以急奔的向他们靠近。幸运的是，狼骑士只有几十个，并且没有看到拿着弓箭的半兽人。看来敌人并没有将他们两个精灵放在眼里，这些狼骑士也许都没有收到任何指令，只是看见敌人出现就禀着杀、杀、杀的信念而来。

    危险的出现是让生灵强大起来最快的方式。瑟兰迪尔和佛诺尔几乎是在瞬间转换到了战斗状态。国王和女战士手持武器摆出防御的姿态。后者显得更为轻松，她引导着瑟兰迪尔骑上穹鹿，淡淡一笑。“不是一直没告诉你怎么使用穹鹿吗？现在正好教你。”

    余音尚在耳边环绕，瑟兰迪尔感觉手臂一紧。带笑的女战士勾着他的手臂飞扬而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辐线之后，稳稳地落在了他身后。随着轻脆的金属声响，瑟兰迪尔的佩剑已在她手中。穹鹿四周，狼骑兵已经到来。

    “脚尖轻点下侧，穹鹿会低头加速前进。上侧是仰首出前蹄。”

    瑟兰迪尔试了一下，穹鹿高扬起前蹄踢开了企图从前方攻击的两个狼骑兵。果然是好鹿。不过左右两侧又有四个狼骑兵围了上来。

    “喜欢这种指令的设定吗？”身后的精灵发出无谓的笑声，坚定地将一只手从瑟兰迪尔的腰间伸出，攀在他的胸前。这只手扣住了他胸前盔甲的某一处街接口，借助这个支点，金发从眼前流水般的划过。

    “嘿，你真应该用同样的方式用脚后跟试试它的后踢功能。”佛诺尔轻翘的嘴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她舒展着身躯，身体轻盈如同蝴蝶一般缠绕着瑟兰迪尔。随着她姿态的变幻，几道白光闪现，左右两侧的狼骑兵已然受伤，放慢速度落在了后面。

    这感觉真好！暗爽的同时瑟兰迪尔可没忘操作穹鹿踹开后面的敌人。这些愚蠢的狼骑兵，就不知道多从两侧攻击吗？只冲前后的话，身后的精灵明显打算交给穹鹿处理，不再将自己作为支点啊。而且，你们的数量敢不敢再多一点呢？

    仿佛听到了森林之王热情无比的召唤，又或者是忌讳被穹鹿有力的巨蹄，更多的狼骑兵选择了侧面攻击。

    眩晕的感觉再次袭来，提醒佛诺尔速战速决。她将扎在腿上的匕首又推进了一些，伸出没有受伤的左腿勾住了瑟兰迪尔的手臂。受力点改变时产生的惯性加大了她在空中飞转时力量。完美的划圈姿态让她几乎不用多费神，手中锋利的佩刀便可以轻意划伤敌人。

    当惯性让她再次稳稳落在瑟兰迪尔身后时，一丝不满不可阻止地跳上她的脸。“嘿，瑟兰迪尔。我们在战争，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吗？该死。”将佩刀刺入企图从左下侧撕咬穹鹿的坐狼，她放在瑟兰迪尔肩上的手掌加重些力度。“后踢。让穹鹿用角把前面的敌人甩开。做得好，但是你可以不可以认真一点？我们现在很危险。”

    就没有敌人了吗？瑟兰迪尔转头看看四周，还没来得及咒骂敌人太少，肩上已是一沉。灰色毡帽的主人靠在他的肩头，如大海一般蔚蓝的双眼被扇面一般的黑色睫毛掩住，紧皱的眉头让他查觉到佛诺尔的不适。不再希望再有敌人出现，他用脚尖重重地点在了穹鹿的身体上。林地王国最大的穹鹿只觉腹部一痛，低下头呼啸着向前冲去。

    这一冲，直接就冲入了战营中最大的军帐。饶是拥有极好修养，在人前永远是淡定表情的埃尔隆德，看到角上挂着帐帘和一些不知名植物的穹鹿时，也是目瞪口呆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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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险吗？瑟兰迪尔可不觉得。他确保身后的生灵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发出神清气爽的一串笑声。（楼主乱入：尼玛，我都看不下去了。斗殴呢，严肃点成吗？被吃豆腐乐成这样我也是醉了。）他还特意放过了几个漏网之鱼，看着敌人从前面落到自己身侧，嚎叫着冲上来，他更高兴了。

    佛诺尔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微眯着双眼看了看剩下的狼骑兵，忍着疼痛用腿环上了瑟兰迪尔的腰。当手紧紧握住脚踝，她凭着腰部的力量舞出战士最美的姿态。剑花纷纷扰扰落在坐狼的前蹄上。疯狂冲锋的坐骑在痛楚的折磨下半跪于地，将身上的骑士甩落在地。

    终于结束了。看了一眼渐渐被甩在身后的敌人，佛诺尔舒了一口气。五彩的世界在眼前渐渐蒙糊起来，她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带好了毡帽。

    青草的淡香味擦过瑟兰迪尔的鼻尖，似有若无的声音冲入耳膜冲淡了他的窍喜之感。

    “我太累了。后面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就没有敌人了吗？瑟兰迪尔转头看看四周，还没来得及咒骂敌人太少，肩上已是一沉。灰色毡帽的主人靠在他的肩头，如大海一般蔚蓝的双眼被扇面一般的黑色睫毛掩住，紧皱的眉头让他查觉到佛诺尔的不适。不再希望再有敌人出现，他用脚尖重重地点在了穹鹿的身体上。林地王国最大的穹鹿只觉腹部一痛，低下头呼啸着向前冲去。

    这一冲，直接就冲入了战营中最大的军帐。饶是拥有极好修养，在人前永远是淡定表情的埃尔隆德，看到角上挂着帐帘和一些不知名植物的穹鹿时，也是目瞪口呆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林地国王深邃的眼神轻扫过他的额头，反手将身后的精灵举到他面前。“伟大的医者现在就因为发际线的问题影响了反应力吗？怎么面对需要救助的病患没有做出任何医者应有的行为？”

    埃尔隆德强压着八卦这一对又去哪里玩危险游戏的心理，伸出手去搭了一把。将佛诺尔在病床上放好后，他看到了湿透了的绷带。智者瞬间决定用一个看来是无比善意的谎言彻底解决隐患。

    “呃……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你不用太担心。”稍稍平息病患家属的情绪后，他严肃地说道：“多亏我昨天给她最好的药，你看这些绷带。如果没有它们，她的情况肯定不止于此。”

    片刻的沉默之后，高贵的林地国王居然开始就发际线的问题向埃尔隆德表达了歉意。低声下气的瑟兰迪尔显然让埃尔隆德有点不适应。当他从不适应当中抽身出来时，发现对方居然在一旁发起了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颊微红的林地国王掩嘴而坐。

    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双手一直没有停下的埃尔隆德抬眼看了一下窗外，决定把诡异的气氛赶出医帐。他拿出上次那把大剪刀晃了晃，“她伤得很严重，也许身上还要伤！我要把她的盔甲除掉，剪开她的衣服看伤。”

    从这之后一直到战争结束，瑟兰迪尔每次见到埃尔隆德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话题转移到发际线上去。

    仔仔细细地将床幔整理好，确保一丝空隙都没有，瑟兰迪尔才敢问这几天一直在想的问题。反正她看不到我的表情。他安慰自己后，隔着床幔直接说，“你送来权仗的那天，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击退路上遇到的小队敌人？”

    床幔内有短暂的沉默，似乎还在消化这个问题。瑟兰迪尔希望对方能回答“不是”，他的情商一向不高，但事后一想有个男精灵成为佛诺尔战斗时的支点，被她的玉腿环上了腰……

    “您是对的，陛下。”为什么声音中透着一丝哀伤？“时间很紧，最好的办法不过如此。我可不想动用驻守在王城里面本就不多的士兵。”最主要的是，面对着王城守卫战都不肯交出一支箭矢的埃德蒙大人，绝对不会给自己太多的士兵。

    瑟兰迪尔的双拳不由地握紧了，他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那天是谁和你一起来的？”

    “提到他我实在是抱歉。尊敬的陛下。”佛诺尔根本看不到瑟兰迪尔怒气上扬的表情，她只顾着为死去的战士而忧伤。“他是一位伟大的战士。在危机的时刻他把生的机会给了我。他说只要把权杖安全送到，死而无憾。”

    林地国王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他下意识地说，“可爱的西尔凡精灵！我必须得给他的家属一些奖赐。”

    “不需要了。”佛诺尔拉开床幔，露出她苍白的面孔。“他的亲眷都死于战场上。对他来说，最好的奖赏就是杀死敌人。”

    “最后的同盟和林地王国一定能够做到。”瑟兰迪尔急忙上前，又开始整理床幔。嘴里发出轻轻的呢喃，“嘿，佛诺尔。今天最后一天，你必须老老实实的待在床里面，不要出来。”

    他把佛诺尔收集品中所有可以入药的东西都给了埃尔隆德，终于换来了猛药。用药时要保持透气，这五天以来佛诺尔的右腿一直暴露在外，他可不想被别的生灵瞧了去。

    长长的叹息声。

    “还好只有最后一天了。神会知道，我待在这里面有多压抑。快闷死了。”佛诺尔缓缓躺下，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雕着飞鸟的挂灯。“等过了今天，我要去森林！我要去骑马！我要去抓兔子！我要去狩猎！我要去游泳……”

    “好好。随便你去哪里。大不了到时候我陪你去。”

    略带宠溺的语气让佛诺尔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收回不小心外露的情绪，用冰冷的语气回敬对方。“尊敬的陛下什么时候如此轻闲了？您今天怎么还在这里？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天似乎是王城搬迁第一支队伍到来的时间。您不用轻自去迎接吗？”

    帐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她没有听到脚步声，这说明林地王国正在沉默，或者说有些生气？想到几天前在黑门前，卸下国王面具的孩子，她让变得柔和起来。

    “去吧。我会在这里等您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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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会一直等到你再去到黑门看见它之后，你就可以不再需要我的帮助了。佛诺尔定下了离开的日程。反正再去黑门看到她安排好的一切，是成是败也不是自己再能左右的了。她太想念自由自在的生活，和充满回忆的森林。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越来越奇怪的瑟兰迪尔。

    什么都不知道的瑟兰迪尔听到“等您回来”之后，满意而去。

    从林地王国提及“举国之力”之后，靠近林地王国方向的战营外围就升起了几个简易营帐。别看它们外表非常简易，内部配置却非常齐全。各国视线最好的士兵、记录员和官员，以每天作为一个轮值，24小时不间断地出现在简易营帐内。他们在等待林地王城的第一支搬迁队伍。

    参与“最后同盟”的每个国家都非常好奇林地王国的倾国之举。在中土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为了战争放弃王城的情况。瑟兰迪尔做出的决定无疑在所有国王心里被冠上了伟大的形容词，自然还有更多的好奇、质疑和审视。大家都想亲眼看看林地王国的举措，算是看热闹也好，算是提前学习也罢，总之各国都不约而同的设立了“观景帐”，避免错过林地王国放弃王地的第一步举措。

    阵仗虽大，被派过来做事的官员却有些不以为然。根据情报的结果，林地王国第一支搬迁队是由伤残精灵组成的工匠队伍。当他们淡定地认为来的队伍只是一车车的箭矢材料和工具时，某种奇怪的音乐声多远处激昂地传来。

    过来了，奇怪的音乐声越来越近了。等待在观景帐内的生灵无不感觉一种躁热，说不出来的烦躁感。这些不舒服的感觉当然是奇怪音乐带来的。当他们不约而同冲出营帐打算开始骂时，眼前的情况让他们张大嘴巴怔在了当场。

    没有想象中装满了制箭用木材的马车，大多数的马车里面装的是精灵。这也就罢了，关键是马车里面的精灵都高举着索伦军团才会有的武器（王城解困战的战利器），正兴高采烈地跟着奇怪的音乐歌唱。还有还有！缓缓行驶的马车旁边，有一群步行的诡异乐队。乐队的诡异之处在于，发出声响的乐器并不是常见的竖琴或是风笛，而是武器相互敲击、灶具相互敲击、甚至是铁勺重重地拍打在铜盘上。尖锐而粗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动冲击着所有生灵的耳膜。

    “天哪，谁能告诉我西尔凡精灵怎么了？”有官员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扯着嗓子吼叫。

    “林地王国的死伤数量不少，为什么他们还笑得如此欢乐？”

    也有人感叹西尔凡精灵的智慧果然最低，可以统领低智商的精灵是林地王国的福气。他们为了能让其他官员听清楚，声音略有些大。已经到达观景帐前的西凡尔精灵们自然也听得清楚。一个走在马车最前方，容貌看不出年龄，苍桑感浓重的单臂男精灵扬了扬他唯一的手，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下来。

    男精灵收敛起欢愉的笑容，无比严肃的对着刚才说话的几个官员怒吼。“我们的亲人都在这场战斗中受伤或是死去，所以我们就应该一路流泪过来吗？只有蠢愚的生灵才会为不能改变的事实而忧怨。西尔凡精灵不是蠢愚，而是睿智。因为我们知道自己是来参与战争的，为受伤或死去的亲眷杀掉更多的敌人。”

    一个女精灵挥舞着她的拐杖上前来，高呼着，“森林精灵们，想到会有更多的敌人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死去，你们开心吗？”

    欢快而又奇怪的音乐声再次声势浩大的响起，夹杂着“最重要我们开心”的吼叫声，西尔凡精灵们得意洋洋地高唱着欢歌进入营帐。也许就是从此时开始，西尔凡精灵在其他生灵眼中，被贯上了最欢乐的形容词。

    他们的声音实在太大了，自然惊动了附近的生灵。正在为三天不见敌人出现而思索的阿诺尔国王伊伦迪尔也被吵得挑开窗户去看。

    “这到底是什么鬼？”他转头问身侧的吉尔加拉德。

    “呃……或许是新的战略？”吉尔加拉德观察了好一会，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从绿林王城而来，沿途可能没有敌人吗？”

    “这怎么可能？”久经沙场的人皇不用经验都能判断。谁都知道林地王城给“最后同盟”提供大量作战物资。只要敌人有一点点脑子，也不会错过可以劫道的机会。

    “可是这支搬迁队，似乎一路过来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吉尔加拉德转头与阿诺尔对视，异口同声说出了答案——“是因为他们的音乐声！”

    “陛下，您千万不要小看这种音乐。”几月没见到瑟兰迪尔的埃德蒙大人，面对国王严厉的质问，还是激动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他偷瞄了一眼国王头上的树枝头冠，咽了咽口水兴奋的说：“当初兽人包围王城，这种音乐突然醒起，吓得好多胆小的兽人以为来了大部队，丢下武器就跑。后来城里面的老精灵没事就在城门边奏响这种音乐，那动静，别说是敌人不敢来了，连动物都吓跑了。所以后来，王城一直非常安全。连只鸟都很难见到……”

    瑟兰迪尔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很好的办法，可以很好的吓退小股作战的敌人。可是这个办法，不像是小心谨慎，死盯眼前的埃德蒙大人能想出来的。

    “这里是最后同盟，还是让他们注意些影响吧。不要打扰了士兵的休息。”瑟兰迪尔再度打量一下马车上的物品，正想问为什么没有想象当中的木材时，伤残精灵已经呼啦啦举着武器直奔军营外而去。

    “得文大人的办法真不错。”埃德蒙得意洋洋地说，“军营附近有数不尽的树木，就地取材最好了。王城里面留下的木材已经全部出售给商人，我们又多了一笔军费。”

    是啊，还节省了运送的人力和物力。瑟兰迪尔微微点头，落在埃德蒙眼中就是莫大的鼓励了。他扬了扬手让士兵把一匹马车拉上前来，指着铁笼恭敬地说，“您要的东西也带来了。”

    如果是以前，瑟兰迪尔会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让你带东西了？”但是现在的他选择先观察。铁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半兽人，正对着他嘶牙咧嘴。

    “我不太记得什么时候吩咐你把它带来……”

    “是您的顾问发公文来吩咐的。”埃德蒙往他身后瞧了瞧，自言自语着，“怎么没有见到伟大的顾问。”

    伟大的？瑟兰迪尔斜着眼睛看了王帐一眼，对埃德蒙做出了一个稍等的手势。“你明天再去见顾问吧。她正在养伤。这东西……明天再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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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主营帐急匆匆赶回的瑟兰迪尔，今天显然不会得到“您回来了”的亲切慰问。即使隔着厚厚的帐帘，他依然能查觉营帐里缓缓浸出的杀气。

    发生了什么事？

    锋利的刀尖富有节奏感地在半兽人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一道的伤痕。为了更好的控制刀尖深入肤肌的深度，半蹲在旁的佛诺尔破天慌的没有带上手套。虽然她在王帐内，没有别的生灵能看到手掌上的白光，带着急切和担心冲进来的瑟兰迪尔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她此时的张扬。

    大概划了多少刀了？瑟兰迪尔皱着眉头想。从他进入帐内起，施暴者就一直没有搭理他，专心致致地折磨被捆绑住四肢的半兽人。瑟兰迪尔甚至不用看，都能猜下面罩后面那张脸上的青筋因怨恨开始激烈地跳舞。

    自认为从不愚善的瑟兰迪尔也不禁受到了一丝惊吓。他放轻自己的脚步，在不远处坐下。他很好奇佛诺尔下一步的举动。毕竟从来没有见过她残暴的一面，瑟兰迪尔的好奇心被高高地调起。

    当半兽人整个上半身都划满伤痕后，佛诺尔才收回自己的手，抓起一旁的白色手帕，慢慢地擦拭手上的鲜血。

    智商低下，满脑子只有杀杀杀的半兽人全然没在意身上的伤痕，继续嘶牙咧齿的对着佛诺尔发出嘲弄的怒吼。瑟兰迪尔坐不住了，他麻利地起身拔刀，想立刻就让半兽人肮脏的头颅滚到佛诺尔脚下。残留着血迹的手伸了过来，有力地挡在了半兽人身前。

    “这件事，让我自己来。”看不见的锋芒在她的背影上现显。佛诺尔手掌一翻，以极快的速度伸向兽人身的伤口。肌肉撕扯的声音响起后，她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条血淋淋的兽人肉丝。

    “还是不说吗？”佛诺尔把手中的肉丝举到半兽人面前晃了晃，“我向你保证，下一次我的动作不会再这么快。你会细细品味肌肉脱离身体时的感觉。也许很美妙？”

    没有容半兽人多想，她松开手指，再次用指尖插进了两道伤痕之间。带着冷笑声，她缓缓地拉动着这条肌肉。肉质纤维在鲜血的包裹下，尽情地舒张开来。当纤维的韧性达到极限时，终于舍弃了相互纠缠的姿态，带着轻微的颤抖向两边分开，半兽人惨叫的声音也在此时冲出了嘴里。

    佛诺尔意得至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将还在滴着血的肉条仔细地摆放在华丽的托盘当中。她啧了一声，对着半兽人笑。“它们将是你的晚餐。听说你三天没有吃过晚餐了？”她纤细的双手轻轻抚摸在伤口上，仿佛正在抚摸一件极美的艺术品。“那我可要为你准备更多的肉才行。”

    “佛诺尔！”不停脑补被折磨的对象是自己的瑟兰迪尔实在忍不住了。他不想再看见那双手抚摸任何生灵，哪怕是半兽人也不可以。“把它交给我处理。这种肮脏的东西，你也不怕弄累了自己的手。”

    “尊敬的陛下应该为了更重要的事情而忧虑。如果我的行为打扰了您，我不介意换到其他营帐去做。”说着她就拿起华丽的托盘，一幅要转移营帐的模样。

    “不用不用。”瑟兰迪尔连连摇手，脑中快速飞转寻找留下她的理由。“我都累了一天了。跟你学学如何对付这种肮脏的东西也好。你就当我不存在。你继续……”

    “可是我没办法当您不存在啊。”佛诺尔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式，示意他离开营帐。高贵的林地国王叹了一口气，在王帐外徘徊到深夜才被允许再次进入。在帐外一直听压抑的惨叫声，他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是看清帐内的情况，还是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半兽人遍体鳞伤的歪倒在一边，暴露在外的身体上找不到一块好的肌肤。伤口处覆盖着凝固的血液，华丽的托盘上整齐地摆满了长条状的肌肉碎片。有着灵动玉指的双手已经掩藏在了手套里面，正小心翼翼地举着托盘递给帐外驻守的士兵。

    “让厨师把这个制作成美味的菜肴，然后想办法让他吃下去。”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冷得令在场的生灵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为了让呆滞的士兵清醒过来，瑟兰迪尔轻咳了一声，召醒了还在震惊中的士兵。

    托盘很快被接走，并且消失在帐内。提供菜肴原材料的肮脏生灵也被带了下去。佛诺尔招手叫了士兵过来清洁现场，片刻后，当一切都清洁干净，帐帘被重新掩盖好，瑟兰迪尔才提起低声呢喃。“没想到你会有狠毒的时候。”

    “我可不是什么善良的生灵。尊敬的陛下。”佛诺尔迎上他的眼神，无比坚定地说，“我恨不得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瑟兰迪尔沉醉于发现佛诺尔另一张面貌的兴奋当中，随口回了一句。“拿他们的头盖骨做你的首饰盒怎么样？”

    “这真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的主意。”佛诺尔发出一阵冷笑，转身抽出腰间的佩刀细细打量。“不过我没有首饰需要用盒子装。”

    就连唯一的首饰都不知道在哪里。

    以后你会有很多！两人各怀心思分榻而睡。

    “第一天，她让那个半兽人吃下了自己的肉。第二天，她在兽人身上的伤口上又拆了一层肉。第三天，您伟大的顾问换了一个玩法，她弄来了一把奇怪的手锁。噢，那手锁只有这么大，”埃德蒙伸出手比划着，脸上是无法抑止的惊恐。“小到只能锁住两个手指！她就用这个手锁，把兽人挂在篝火上面，让兽人就靠着两个手指支撑全部的身体。那个半兽人被直接挂晕了。您知道伟大的顾问在这个时候做了什么吗？她就在篝火旁边烧烤！她还吃得很开心！”

    埃德蒙的话让所有在场的精灵都呆住了，他们纷纷把自己脑补成半兽人，用意念将自己挂在篝火，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今天伟大的顾问换了一个方式。她终于不折腾了兽人。”埃德蒙讲到兴起时，唾沫横飞。“她找来两盏最大的灯照着兽人的眼睛，吩咐看守的士兵，不许让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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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办法倒是比较仁慈……”没有品尝过这种酷刑的得文大人先前走了两步，无比担忧地说。“但是您的顾问的确有点不太正常。为了避免更多的西尔凡精灵受到她行为的惊吓，您是不是找她好好谈谈？”

    “不！不！得文大人，您错了。”埃德蒙赶忙插话，生怕大家误解了伟大的顾问。“我发誓，我接触到的西尔凡精灵，只有对顾问精神状态的担忧。你无法想象这几天我拒绝了多少请求拜访顾问的西尔凡精灵！他们都带着自己能拿出来的唯一物品，想宽慰顾问呢。他们还想了更多残忍的招术……想让我转达……”

    她到底想从半兽人身上得到什么？佛诺尔这几天的情况的确非常不好。她长时间的捧着一把佩刀发呆，完全处于神游状态。对自己也爱理不理的，说十句话能回上一句就不错了。从来没有见过佛诺尔出现这种情况，瑟兰迪尔很是担心。

    他烦躁地转身，怒视着卫队长艾洛斯。“查出了什么？她到底要从半兽人那里知道什么信息？”

    “仿佛是一个兽人。”被安排去打探情况的卫队长艾洛斯知道瑟兰迪尔不会满意这个回答，他只好再补了一句。“那个兽人曾经使用的佩刀，似乎就在顾问手中。”

    奥克帕的遗物？这个名字跳进脑海之中后，瑟兰迪尔显得更加烦躁了。他话锋一转，中止了这个话题，“似乎有3天了。索伦的军队3天都没有再出现过。”

    所有精灵都望向黑门的方向沉默，只有埃德蒙认为这是好事。没有敌人出现，不是好事么？

    “最后的同盟”议事帐内，气氛非常沉闷。所有同盟中的将领和国王都注意到了战事的不平常。

    至高王吉尔加拉德觉得毛骨悚然，他与伊伦迪尔对视一眼，才对着瑟兰迪尔问道：“以你的经验，你觉得可能是什么情况？”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调兵。”受邀匆匆赶来的瑟兰迪尔喝了一大口酒，缓了缓心跳，才慢悠悠地说：“我认为，只有当士兵的数量大到一定程度，兵种也足够多时，主将才需要一定的布置时间。”他不知道现在的模样落在其他生灵的眼中，代表着无比的淡定和自信。

    伊伦迪尔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足够大的数量？十万？二十万？”他的手指无目的敲击在桌面上，发出只有身旁吉尔加拉德才能听到的呢喃：“我们最多的时候只有十万士兵。现在算上林地王国搬迁来的所有精灵，也只有九万之众。”

    “我个人非常赞同你的话，瑟兰迪尔。”伟大的至高王吉尔加拉德投去赞同的眼光，毫不吝啬他的称赞。当然，他还抽空看了一眼坐在瑟兰迪尔身边，自己的儿子伊西尔德。带着对欧瑞费尔王的钦佩，他决定从现在开始也要好好教育伊西尔德，让他直面更多的困难与问题。

    “如果人皇和至高王都认同林地国王的话，我们是不是需要加增一些兵力？”努美诺尔军队首领阿纳里翁无比幽怨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可是还能从哪里调来士兵呢？”不可能还会有第二个倾国之力的王国，至少努美诺尔不会。

    各国官员落座的角落里，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除了矮人王国，各国的士兵全部都来齐了。”

    这是哪个该死的混蛋？矮人军队最高将领科林掂起脚尖扫了一圈，还是没有找着说话的人。此时所有奇怪的眼神都投射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必须得说些什么才行。前是要兵的各国领袖，后是爱财如命却死要面子，让自己派一千个士兵过来加入战斗都心痛了整整三个月的国王，他该怎么办？

    科林下意识地偷偷瞪了一眼提出意见的瑟兰迪尔，突然有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我不赞同林地国王的话。我可不认为，一个和自己女顾问日日宿在一起的**生灵，会有什么正确的见解。”

    正当大家都认为矮人首领科林将因为他的不敬被林地国王狠狠教训时，被点名的瑟兰迪尔却无比淡定。他歪头想了好一会，才睁着蓝色的大眼睛对着林地国王官员所坐的方向问，“**是什么意思？”

    沉默，长久的沉默。没有生灵会想到，这样的话题会出现在如此严肃的会议上。就连林地官员也不知道如何向自己的国王解释“***是什么意思。这个词本身对于精灵来说，是不应该出现在精灵词库里面的。

    直觉让瑟兰迪尔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词。用眼神确认了伊西尔德也不知所以然的时候，他求助于精灵中最高的精神领袖至高王吉尔加拉德。

    “咳！这位矮人将领，你完全不了解精灵。”吉尔加拉德也苦于如何解释这个问题。不过他想先确认一件事。“瑟兰迪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父王和母后是在成婚后将近三百年才有了你？”

    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问题，所有的在场的精灵已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并且向他投来同情和怜悯的眼神。特别是坐在不远处的埃尔隆德。虽然他一直用手掩着嘴，可是他弯曲得几乎成一条细缝的眼睛，说明他在偷笑。

    到底是哪里不对？瑟兰迪尔总算在笑声中有一些怒愤的感觉。

    欧费瑞尔也不是那么完美嘛。至少在这方面欧费瑞尔比较迟钝，连带着也没有教自己的儿子？吉尔加拉德在决定好明天就派个这方面的导师接触自己儿子的同时，脑子里面开始组织语言。不过努美诺尔军队首领阿纳里翁先看不下去了。

    “科林，你作为矮人派来的将领，至少应该先了解同盟的种族情况。”阿纳里翁用眼神向瑟兰迪尔传达了“没事”的信息，严肃地说，“精灵是不会**的种族。一个精灵只能拥有一个伴侣，或者说只能与一个生灵拥有那种关系，并且必须是在有爱意的情况下。在没有爱的情况下发生那种关系，精灵会灰飞烟灭。施暴的精灵，也会永远失去爱的权利，对双方来说都是永远的伤害。你可以在精灵的营帐内见到他们男女同宿，因为圣洁的精灵从来不知道‘***为何物，自然不会做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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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自己的诺多精灵军团中，因为物资缺乏而设置的流动营帐，男女精灵同宿一个营帐每天都在发生，却被冠上“***的形容词，吉尔加拉德有些愤怒。“你的精灵的不了解甚至是污辱，让我感觉非常的遗憾，这位将领大人。”

    “不要用你肮脏的双眼污辱了圣洁的精灵。”人皇伊伦迪尔扬了扬手，请士兵将科林请出了主营帐。“接着刚的话题吧。林地国王，以您的看法，对方可能会有多少士兵？”

    处于神游状态的瑟兰迪尔没有反应。伊伦迪尔加大了音量又问了一次，他才“啊”了一声之后，思考着开始回答。“我现在也不能答复您。不过可以根据敌人停战的时间做出估算。如果只是停战3天，我认为敌人可能增加了3万左右的兵力。如果是停战10天，也许增加了5万的兵力。”（为瑟王的战斗判断力点赞！中国历史上一位生于战场，死于战场的伟大帝王，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调用百万兵力。因为调兵造成停战时间太长，对方都以为他不敢打了。）

    “如此说来，我们只能一边继续准备包围之战，一边仔细观察了？”看到瑟兰迪尔又进入了神游状态，吉尔加拉德摇摇手示意今天的会议暂时先结束。他留下了埃尔隆德，想了半天才问对方，“你虽未成婚，但是你的医术高明，你应该知道精灵的……”他想了想措词，“呃……那种事？”

    埃尔隆德有些心慌。他一时没有想到吉尔加拉德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犹豫着不敢马上答复。只听吉尔加拉德轻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和欧瑞费尔有些交情。那个家伙在这方面的迟钝，今天也被证实了。我也帮不了他什么，也许应该找个适合的人去教教他的独子？”

    “嘿……这件事我倒是可以帮到忙。”联想到瑟兰迪尔那张绝美的臭脸可能会出现的反应，埃尔隆德就恨不得立即冲到他面前去。“不过，现在在战斗，跟他说这种事，好吗？”

    对啊。万一瑟兰迪尔误认为自己想和他结亲，可就不太妙了。倾国之力啊，谁知道战争结束之后林地王国会变成什么样。吉尔加拉德可不是一个愿意让自己的亲属远嫁贫困，受任何委屈的生灵。

    “好吧。你看时机说吧。”

    也许可以先从金发女精灵下手？埃尔隆德不怀好意地笑着走出了营帐。

    关于“***这个词，佛诺尔或多或少有一些了解。虽然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叫***但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的词。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笑了笑，提着佩刀，向国王轻轻点头，头也不回的出了营帐。

    “他们还说‘那种事’。得文，你来解释下？”瑟兰迪尔有些奇怪地看着一直低头的得文大人，把问题交给他。“有什么知识是我根本不知道的吗？”

    得文决定在战后以最快的速度为国王安排一个这方面的导师！而此时，他只能给出一个官方无比的答案。“这是一门高深的学科，现在陛下还没有必要知道……它对于战争来说，实在没有存在的必要。等我国班师回朝时，我会安排陛下学习这门知识。”

    瑟兰迪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话题转换到了王城搬迁队上。

    第二队搬迁队已于昨日到达，他们带来了更多的欢乐和美酒，还自发地组成了送餐队伍。从昨天开始，林地军队负责防御的士兵们，即便是在驻守的时候，也可以吃到刚刚烹饪好，热气腾腾的大绿林烤肉和专有的红酒。当送餐队演奏着音量较小的奇怪音乐穿梭于战营时，除了吸引所有生灵的关注，自然也调起了他们的口水。想到昨天下午，至高王之子伊西尔德和不洗头的矮人都来抱怨他们这种赤裸裸的炫耀，瑟兰迪尔决定也去见识一下这只送餐队。

    “快到午餐时间了吗？听说送餐队不错？”瑟兰迪尔带着一众官员起身，向驻守在最外围的森林精灵走去。虽然他们的数量很多，目标巨大极易被发现，扯着脖子，满脑子尽在回忆昨夜蹭来的美食的某些生灵，还是等瑟兰迪尔到了面前时才慌乱地藏起手中的刀叉。

    这其实真的不能怪他们。刚开始，他们只是按照自己首领的命运，前来观察送餐队伍。首领们关注的是这种奇怪的配置会带来的效果。谁也没有想到，欢乐又好客的西尔凡精灵会在送餐的时候，把多余的几盘烤肉送到他们面前，并且无比热情地邀请他们尝一尝。第二天，自备刀叉的他们就在这里遇到了昨天同样也来观察并且品尝了烤肉的生灵们。

    瑟兰迪尔扫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叉子。它的主人正带着谄媚的笑容企图用脚踩在上面，掩盖住它。

    “我记得没有向各位发出宴会的邀请啊？”他扬起头，低垂着眼睑瞪着矮人官员。

    “那个。嗯……我们只是来帮忙处理多余食物的，尊敬的林地国王。”

    自己王国的食物可以得到其他生灵的认可，瑟兰迪尔自豪地笑了笑。他缓步踱到刚刚摆好的简易餐桌前，优雅地坐下。“即是如此，那我就不邀请你们一起进餐了。毕竟各位大人只是处理多余的食物。”

    带着浓香的极品牛排被得文亲自端了上来。瑟兰迪尔举起刀叉，在数不清的幽怨眼神下，优雅地将一小块牛肉送入自己的嘴中。

    不是所有的森林精灵都忙着享受最好的美味。依然忙于职守的西尔凡精灵士兵，和国王的顾问此时都没有心情去享受美味。

    佛诺尔再次确认半兽人的眼神已经呈现涣烂之势，熄灭了一盏灯。这种在东方神秘族群中得知的酷刑，效果似乎出乎意料的好。虽然她一直认为，不让睡觉的惩罚听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残暴可言。

    当犯人精神几近崩溃的时候，会出现幻觉。这时候你可以假装是他的朋友，通过柔和的对话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佛诺尔回忆了一下东方导师的话，调整了一下情绪。当她再次开口时，虽然无法阻止语气中透中的寒意，好歹语调算是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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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把佩刀是谁？”

    “是我们的头目——汉米敦给我的。”

    很好！佛诺尔再也止不住内心的激动，带着轻颤的语气问道：“你们的头目在哪里？”

    半兽人喘着粗气晕了过去。

    该死！怎么偏偏在这时候？佛诺尔飞奔回王帐内，手忙脚乱地寻找埃尔隆德给的应急药品。慌乱不小心碰到了桌面上放着酒瓶，玻璃碎裂的声音引得帐外两个士兵探头进来看了一眼。也让佛诺尔清醒过来。

    我不能这样！再这样慌乱下去，可能会失去得知真相的机会。她扬扬手对着士兵示意没事，做了几分钟的深呼吸。调整情绪之后，她很快找到了药品。再次面对犯人后，她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汉米敦大人自然是在黑门！他将带领着无数兽人杀光你们！”

    回王帐前，瑟兰迪尔想了无数办法宽慰佛诺尔。他打算亲自动手，当着所有森林精灵的面把半兽人千刀万割。不，光是这些还不够。先割了肉，再让最好的厨师烹饪好丢出营帐给坐狼吃。解掉她心中的怨气，她应该就恢复正常了吧？看她紧皱了几天的眉头，瑟兰迪尔觉得很压抑。

    他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入王帐，却看了不一样的佛诺尔。那个带着灰色毡帽的女精灵，正背着他坐在椅子上发呆。他轻轻呼唤对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又出什么意外了？她没有在可恶的半兽人身上得到任何消息，还是半兽人在酷型中死去？第一次见到完全不在状态的佛诺尔，瑟兰迪尔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也不敢开声说话

    挥退了前来帮他解盔甲的士兵，他静静地站在一边观察佛诺尔。无法从背影看到她的表情，但是他注意到她紧绷的肩膀开始轻微地上下移动着。一把显然是放在腿上的银色佩刀，随着她身体的起伏，在不同的部位反射出光亮。瑟兰迪尔想了很久，才确定佛诺尔在无声地哭泣！

    她在哭泣！瑟兰迪尔只觉得心被狠狠的揪住，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他急步上前，蹲在佛诺尔面前语无伦次地唠叨着。“你别难过了。我明天就带你回森林。你不是一直想去狩猎吗？明天就去。”

    对方冷冷地瞄了他一眼，重新更换坐姿继续拿背对着他。

    “嘿……佛诺尔。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他努力地搜刮一切可以宽慰的借口，却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没有经验。“呃……森林精灵也很担心你。我今天遇到的每一个精灵，都请我安慰你。”（你不说这句话会死么？你一说，某个迟钝的女精灵以为你是因为是担心老年精灵不安，才关心她的好么？）

    佛诺尔微怔了一下。她想到了这几天来被埃德蒙拦住的精灵慰问队伍。他们善祥的脸上挂着担忧，他们企图用自己唯一能拿出来的财产宽慰自己。当然，这些财产也许只是一盘刚刚采摘来的果实，也可能只是一条刚刚编好的腰带。这些可爱的森林精灵。

    她稍稍动了一下身子，借势擦去了眼里面的泪水，声音却依旧冰冷。“您很闲吗？您演练了一整天的最新阵形，您不累吗？”

    “我……我是有点累。不过我想和你聊聊。佛诺尔，我想分担一点你的忧伤。”

    “我有什么可忧伤的？”紧绷着的身躯迅速站起，并且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如果您想让我更好过一些，麻烦您轻踏贵步出去让我独自安静一会。”

    这是对自己下了逐客令？瑟兰迪尔还想上前，却被冰冷的眼光生生逼到了帐外。当他发现又被赶出了属于自己的营帐时，驻守士兵已经恢复到眼观鼻，鼻观心的严肃神态。可怜的士兵什么都没有听到，但他们看到国王一步一步退出营帐大门，在退后时踩到自己的披风，还差点摔一跤。

    帐里面有鬼么？一个士兵这样想。

    顾问大人没有带半兽人来啊，国王应该不是被是顾问大人的残忍吓出来的！另一个士兵这样想。

    瑟兰迪尔在帐外转了几个圈，叫来了一个士兵。“随便去哪个帐里给我搬个椅子过来。不要惊动别的精灵。”本着“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里吹风吹到死得了”的无赖心理，他就这样坐在帐门边的阴暗角落里，一边伸长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一边还不时瞄两眼驻守在帐外的士兵，以此敲打他们别听，别看，别说。

    微弱的月光将晕晕欲睡的国王在地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时，帐内总算有了动静。密集的金属摩擦声音响过之后，一身戎装的佛诺尔掀帘而出。不过片刻，敏捷度极高的她已经跑去了一段距离。

    慌乱中起身把椅子也带倒的瑟兰迪尔正打算全力冲刺，却看见不远处佛诺尔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她转身低着头往回走，没有走几步又转身。如此反复，终是不堪折磨捂着脸瘫坐在了地上。

    她在克制自己！

    佛诺尔清楚的知道，如果现在去黑门，别说去杀掉兽人头目汉米敦，可能连他一面都见不到，就会被群兽分尸。可是她身体内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去黑门吧，去杀掉手持奥克帕遗物的那个兽人。否则你如何对得起奥克帕因为你所受到的伤害？

    也许我可以找到其他的办法？恍惚间，一个金发男精灵默默地站在自己的身侧，他穿着银色的盔甲，带着大绿林最锋利的佩刀。最重要的是，他的目标和自己的一样——黑门。

    他正在问自己，“你要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开我吗？”

    她收起所有的情绪，坚定地站了起来。“我会一直陪伴着您，尊敬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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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埃德蒙嘴里得知林地国王被矮人将领科林用“***污辱，佛诺尔表现得出奇的冷静。尽管出于私心，埃德蒙添油加醋地说了很多矮人不敬的行为，佛诺尔还是一幅淡淡的模样。她只是吩咐打听科林的情况，并且查阅了大量矮人王族的信息。当所有知道的信息都进入脑中之后，她沉思了片刻，让埃德蒙拿来空白的公文函。

    “矮人王国推迟交付装备的时间？”看到埃德蒙第三次确认了这个信息后，她拿起了笔。

    鹅毛笔极细的尖端落在洁白的纸张上，各种华丽和充满谄媚的词藻汇集成一个意思——尊敬的矮人王国王后，仰慕您已久，有心结交，却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礼物。您在“最后的同盟”的将领告诉我，您拥有世界上最华丽的所有珠宝，根本看不上普通货色。

    落笔时，佛诺尔重重地写下“林地国王顾问敬上”。这才慢悠悠地带上手套，请埃德蒙大人进来。

    “您也看看吧。”她把信递过去，后者有些快速扫了一眼之后，有些迷茫。

    “我觉得您至少应该提及科林对我国的不敬，而不是说这些无关紧要，说了等于没有说的内容。”

    “这个建议可不怎么样啊，埃德蒙大人。”佛诺尔发出一声冷笑，对他扬扬手。“让你找的东西找着了吗？”

    一只雕刻着精美图案的蔓蓉木盒被捧在埃德蒙的手中。

    “这个您看可以吗？要不……还是换一个吧。这可是珍稀的蔓蓉木制作而成的。这个实在是……”太贵重了！埃德蒙做出向前递的姿势，双手却不停地抚摸着木盒，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手中的盒子一样。

    早已把埃德蒙看得透透的佛诺尔可不想跟他废话，直接抢过盒子，拿起桌上的小刀对准盒面上星辰的图案就扎了下去。原本精美无比的小木盒立刻出现了一个空洞，变得不再完美。

    埃德蒙心痛得快要昏倒了！他叹着气跳起来，却不敢说任何责怪的话语。对木盒行凶的那个人还无比优雅地将折好的信函放入木盒中，在他眼睛扬了扬。“去找一颗五彩的珠宝镶在这个空洞处。珠宝一定不能太大，但要足够的耀眼。”

    埃德蒙鼓起勇气，低着头死盯着地板。“您今天吃药了吗？”

    “怎么？埃德蒙大人有不同的看法吗？”佛诺尔奇怪的看了看一旁的药品，确定了自己起床就吃完了当天的药。

    “您不觉得您今天做的事有点不正常么？”埃德蒙稍一抬头就对上了佛诺尔的眼光，忙吓得忙又低下头，四处找借口。“那个什么……呃……您没发现您的信里面提到的科林，您跟他可没有碰过面啊。这种事随便一问，就知道科林根本没有机会跟你提王后的事。而且……这封信也实在没有什么作用。您需要为一封没有用的信，搭上一个珠宝么？”

    就算是做个首饰给您带，也比给死矮子强啊。

    “您是对的，光是这封信可没有什么用，配上您帮我找的珠宝才有用。”把装好信函的盒子往埃德蒙胸前一塞，佛诺尔又提醒一句。“所以您一定要找一个足够炫目的珠宝才好哟。”

    想到王城解困时顾问的奇怪布局，埃德蒙妥协了。他这个精灵有很多缺点，比如眉目寸光什么的，但是他有一个非常大的优点，一旦妥协就会尽最大的努力把事办好。这也是为什么佛诺尔喜欢找他办理琐碎事情的原因。

    “对了。您实在不必担心信件的内容会被识破是谎言。”她叫住准备离开的埃德蒙，指了指不远处，不太常用的巨大议事帐。“今晚就在那里举办一个宴会。听说所有的生灵都对林地王国的美食垂涎三尺，那就举办一个美食晚宴款待大家吧。矮人首领科林自然也要邀请来。”

    送矮人漂亮的宝石还要搭上美味的林地烤肉和极品的红酒么？埃德蒙有些怀疑伟大的顾问正在放弃治疗。他正打算劝顾问好好吃药，坚持治疗。对方却无比狡黠对他眨眨眼，“晚宴第二天再把信送出去。我保证您会很满意结果的。”

    入夜后，像只陀螺转了一整天的瑟兰迪尔满怀期待地冲回王帐时，直接就面对了一个空空的营帐。这对于把每天回帐当成唯一乐趣的他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在他不断埋怨那个精灵又不信守等待的承诺时，一阵熟悉的林地宴会独有的欢曲传入耳中，又一次调逗着他的焦躁。

    “是谁这么大胆在战场上举办宴会？！”他冲出王帐，打算用小惩的方式平息下怒火，却撞上了急步而来的埃德蒙。后者吓得连忙不断忏悔自己的过失，虽然埃德蒙的确是没有错。

    “别说那些没用的。告诉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在战场上举办宴会？”

    “是……是您的顾问。”深觉情况不妙的埃德蒙特别想找个侍从去给佛诺尔报信，可是他现在怎么敢走？只能支支吾吾地说，“您的顾问还说，最后的同盟所有的领袖都受邀前来，还有不少自发前来的传令官……她说请您换一身隆重的礼服去参加宴会。”

    “啊……今天的月色不错……的确值得庆祝嘛。”瑟兰迪尔在一片“真能装”的眼神下，优雅地转身回营帐换礼服。

    极品的多卫宁红酒配上堪称精界美食之首的林地烤肉，再加上熟悉的欢乐声，瑟兰迪尔恍惚回到了战争之前的岁月，如此的美好……当然，是在他看到自己的顾问正在与矮人将领科林热聊之前，他感觉到了美好。

    本应坐在自己身侧的顾问，此刻正蹲在营帐的另一个角落，与矮人们交头接耳。她不时伸出手，从主盘里取出一些食物添加在矮人的盘子里面。她还拿起酒瓶，带着一丝恭维的态度，亲手给科林空着的酒杯续满。如果不是需要应酬身边的国王们，瑟兰迪尔早就冲过去把她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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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刻，长期享受贵族高品质生活的优势就出来了。即使是心情并不好，瑟兰迪尔也依然可以在宴会上保持着优雅高贵的举动，并在适当的时机，从容的与来宾们一一亲切交谈。当他以国王的态度与至高王吉尔加拉德亲切交谈时，语气中隐隐透出晚辈的恭维，让吉尔加拉德狠狠瞪了两眼身边，正和官员们讨论起红酒制作法的，自己的独子伊西尔德。

    瑟兰迪尔自然不会注意到至高王吉尔加拉德的小动作，他起身离座，走向努美诺尔人那边。“没想到您会来，尊敬的阿纳里翁领袖。”

    后者只好暂时把手中的叉子放下，举起酒杯一饮而言。

    “嘿！我真的很想感谢你。要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是只有少部分生灵才能享受到的晚宴，也让努美诺尔所有士兵感觉到了轻松和欢乐。要知道，努美诺尔人可不像森林精灵那么欢乐……”被突然而来的暴笑打断，阿纳里翁有些不悦地看了看另一边正在狂笑的矮人，提高了声音发问。“你们说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科林顶着油腻腻地头发，用生怕所有生灵都听不到的巨大嗓音说，“我正在告诉林地国王的顾问，她说的那些所谓的宝石在我们王后眼里，恐怕连镶嵌在衣服上都不配。”

    在他说完之后，现场响起一片唏嘘之声。所有的生灵或多或少的知道，矮人国王和王后对财富的追求乃是中土大陆之首，这对夫妻拥有较多的珠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精灵的宝石入不了王后的眼，实在是有些夸张。谄媚、嘲讽的笑声当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林地国王顾问掩藏在面罩后面的脸上，一双蓝色眼睛的眼角上翘。她还对着埃德蒙所在的方向，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完成了把下巴抵在胸前，再收回的动作。

    一只精美无比，用七彩钻石点缀的蔓蓉木盒以极快的速度被送出营帐，送往矮人王国。

    宴会结束后，至高王吉尔加拉德叫住了自己的独子伊西尔德。他挥退了所有的随从，搭着伊西尔德的肩，将他领到了自己的王帐中。确认王帐附近再没有任何生灵时，他对着正在摆弄自己新盔甲的伊西尔德发出一声怒吼，“你看看人家瑟兰迪尔。同样是精灵王的儿子，不指望你和他一样能干，你就不能有他的一半吗？”

    伊西尔德眼中的父王无疑是严厉而又善爱的形象，第一次见到怒气如此大的至高王，他惊得手掌一松，拿在手里的护腰直接掉在了地上。还没等他弯腰去捡，至高王的鹿皮靴子已经踩在了护腰上面，一向注意仪表的至高王显然还没有说够。

    “别去理那些没用的东西，伊西尔德。你没听懂我的话吗？说起来你和瑟兰迪尔私交还不错，常在一起讨论新的阵形。你怎么就没有学到的一点点？”

    “瑟兰迪尔有什么好的？”伊西尔德费力地扯着被踩住的护腰，为了平息突然而来的不适应，他加大了些力度，总算把护腰从至高王的鞋子下面抽了出来。“学他在战场上还要享受，举办宴会这样的疯狂行为？父王，您不觉得在战场上举办宴会，失去亲眷和朋友的士兵们会觉得更加悲伤吗？”

    “你懂个屁！”典雅的至高王急得连脏话都说出口了。他夺过伊西尔德手中的护腰，扯扯甩到一边，开始绕着自己的儿子踱步。“在这样的环境下还可以举办盛大的宴会，并且把宴会办得完美，你不觉得他对官员的驾驭能力超高吗？不信你试试发个宴会指令下去，看看能办成什么样。在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一个敌人，战事将凶险到无法想象的情况下，还可以在宴会上长袖善舞，从容不迫地把每一个宾客都照顾好，你不认为这是最高境界的处事不惊吗？还有他的顾问。”

    至高王伸出一只手指，无目的在空中点了点。“他的那个顾问一定是受了他的指示，故意让矮人将领科林说出可以至自己于死地的话，从而敲打对他不敬的矮人。噢！也许还能得到更多。这个宴会真是一举多得！伊西尔德，你无疑很好的继承了诺多至高王族血缘的某些优点。但你遇事只看表面，不去思考事件的背后，实在不是一个好习惯。你应该向瑟兰迪尔学习很多。”

    “哦！我会照你说的去做的。尊敬的父王。”私下对科林一直看不顺眼的伊西尔德顿时提起了看好戏的精神。他从至高王嘴里查觉到科林可能会大祸临头。

    “好吧。这也不能全怪你。瑟兰迪尔如此快速的成长，也许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只能依靠自己了。”爱子心切的吉尔加拉德放低了自己的声音，呢喃着“再说我的儿子也不是那么差，至少在我的安排下，那方面肯定能比瑟兰迪尔懂得早。”

    矮人王后迪娜斯每天都会收到大量的公函，需要亲自过目并且批示的就有不少。这当然是因为迪娜斯深得国王喜爱，拥有权利的因素。但是，这也使得她越来越反感国家公文。她最爱的只是钻宝，时不时选择性的看一些公文，只是想让自己的权利更加巩固，这样她才可以把所有想要的珠宝收入自己的私阁当中。

    百般无奈地伸出粗壮短小的手指，抚在成堆的公文函上。迪娜斯有些怅惆。今天该挑哪些看呢？正犹豫不定的时候，一道光芒一闪而过。

    “天哪，这是神赐给我的吗？我的衣服上正掉了一颗七彩钻石。”从一堆公文盒中，她找到了光芒发射出来的那个盒子。蔓蓉木独有的触感让她感觉到珍稀的同时，将盒子紧紧握在了手中。细细打量这只精美的盒子后，她不禁生出一丝妒意。是哪个富有的国家，连公文盒都如此华贵？当她带着好奇与期待的心情，拿出里面的公文函时，大绿林标志的徽章呈现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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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原来是欧瑞费尔那个死财奴。”想起在商谈中连自己都无法占到便宜的欧瑞费尔，矮人王后心中有了一丝恨意。这个老家伙，不但精明透顶，还知道财不外露。以前发的公文函，连拿个木盒子装都舍不得，套上个纸袋就送来了。现在死财奴离开了，接替他的精灵随手在仓库里面拿一个盒子就送来了吗？死财奴，你倾尽精生拥有了最多的财富，可惜还是百密一疏啊。你的后代不但连王城都不要了，看来连守财都没有学会呢。

    用喷口水的方式出了一口恶心，矮人王后欢乐地展开了公文函。秀丽的文字蓝色字体随着她越睁越大的双眼变得不可爱起来。当看到最后的署名时，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风一般地冲向王座。当着十几个大臣和国王的面，她拿起桌子上的琉璃花樽往地上一砸。

    清脆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消失，多次经历此景的大臣已经呼啦啦尽数消失。偌大的殿堂里面只余下王与后二人。矮人国王暗下决心，以后王座旁边绝对不放任何奖饰品，就连桌子也不要放！

    “嘿，亲爱的。又是谁惹了你？”国王的脸色立即从刚才议事时的严肃切换到了媚笑。婚后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不平息王后的怒火，意味着会有更多名贵的物品变成一文不值的碎片。

    “瞧瞧，这是我早上收到的公文。”将木盒直接砸在了国王脸上，矮人王后犹觉不够，上前几步一把揪住了国王的胡子。“让我生气的不是公文，而装公文的盒子！大绿林的富庶从来不是秘密，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富庶到在公文盒上镶嵌七彩钻石的地步！最可恨的是，这样华丽的盒子居然是国王的顾问就可以拿到的！像我这样富有的王后，也只敢穿着珠宝躲在房间里面自己欣赏，林地王国一个小小的顾问，随手就甩这样名贵的东西出来，可见他们不但富，还富到了不怕被人觊觎的程度！”

    “居然会有比我们还富有的王族？”矮人国王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气得都不记得自己的胡子被王后死命地扯着。“以后大绿林来加工任何物品，必须加收手工费！”

    “你这个愚蠢的笨蛋！加工费什么的是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吗？”王后加重了手的力量，扯得矮人国王连连发出求饶声。“现在的问题是，有个可恶的人，不但偷看了我私阁中的收藏品，还在比我们更富有的林地国王面前炫耀！本来我可以得到林地王国珍贵的礼物，结果什么都没有！要不林地王国富庶到用钻石装饰公文盒的地步，我只能得到一张废纸。”

    矮人国王感觉自己心爱的胡子要被硬生生地揪下来了！他不敢把怒气发泄到王后身上，自然只能毫不吝啬地送给王后嘴里那个可恶的人。“那个可恶的人是谁，我要让他得到最严厉的教训！居然能找到机会偷看王后的收藏品，还让王后失去了昂贵的礼品！”

    他让自己的身体靠得王后更近一些，以此缓解胡子根部的痛楚。“亲爱的。说实话，你的私阁连我都不让进，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一观？”

    “少给我转移话题！这次的损失我要算在你的头上。至少三颗比你鼻子头还大的珠宝，没得商量！”得到满意答复后，王后才放开了手里的胡子，把公文在国王面前展开。“当时我就不要让他去，你偏叫他去！他的一双贼眼除了装满了金币，还能装什么？提拔他做将领，你还不如派我去抢了索伦的军库！”

    “嘿，亲爱的，你真的冤枉我了。”他在纸张上扫到矮人将领之后，脑中出现了“科林”二字。“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派兵。一千士兵啊，我可不想少一个。叫科林去，是因为这家伙非常的糟糕，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过他越糟糕，越会带着士兵躲在后面，亏损也能少一点。不过现在看来，是应该派一个好的将领过去了。”

    “我才不管你们臭男人那些事，我只想得到林地王国的礼物！也许应该先通过林地国王的顾问，跟他们拉近一点关系？就算是发展未来的潜在客户也不错。”

    “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我都会支持你。”矮人国王看着王后又想伸过来抓胡子的双手，忍住内心的巨痛说道：“反正现在的时势，矮人国也必须做点什么出来安慰最后的同盟。就把我们已经制作好，准备赠送给最后同盟的装备，以你的名议指定送给林地王国吧。至于可恶的科林，我把他招回来交给你处置。”

    “亲爱的，我就是喜欢你转得这么快的脑袋。”矮人王后对国王眨了一个媚眼，一点也不嫌弃的在国王没洗的头发上印上一个吻，扭着粗壮的腰身走向自己的私阁。

    随着矮人国的装备一同到达的，除了最新任命的出色将领，还有一个囚车。

    来时领着一千雄兵，回去时却要坐在囚车里面。这种天壤的差别让科林气得胡子都歪了，他拒绝登上囚车。

    “你有这闲功夫，还是想想回去怎么跟王后解释，你看过她的私阁吧。”新任的将领无疑更关注战争，丢下一句“不然你怎么会知道王后拥有无数珍贵的宝石，见到普通货色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就投奔到清点士兵的事业当中去了。

    想到一发火连国王胡子都敢用力扯的王后，科林瘫倒在地。

    矮人王国送来的装备，自进入大绿林营地之后，埃德蒙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运送的马车。在跟随马车去往仓库的途中，他用双手死死捂住，打发了无数闻讯赶来的官员和平民精灵。其实他很想把这些装备得来的原因告诉大家，他也非常想和大家分享天降横财的喜悦，可是伟大的顾问不让他说。

    将新到的装备放置好后，埃德蒙一反平时唠叨的姿态，直冲王帐。兴奋让他忘了现在是夜晚，林地国王也会在王帐里面，嘴里一边嚷嚷着“我发誓这是我办得最高兴的出库手续。您要的那颗珠宝收获绝对不止20倍”，一边掀开帐帘就闯了进去。结果他就看到自己的国王正撅着挺立于细长美腿上的优美屁股，半个身子都伸进了床幔里，看不到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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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么一瞬间，白光透出床幔，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很快就被国王用床幔遮得严严实实。高贵的国王手里拿着绷带和药膏，脸臭得可以熏死蚊子一样，还用可以让人美到窒息的双眸死死瞪着埃德蒙。

    “啊……您在给伟大的顾问换药吗？”埃德蒙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今天的月色不错……您觉得去烤只鹿吃怎么样？”

    “埃德蒙大人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戴好面罩和围帽的佛诺尔掀起床幔的一角，对埃德蒙露出一个略带鼓励的笑脸，也缓解了帐内的气氛。

    可是瑟兰迪尔不高兴。他非常不高兴！好不容易争取到一次帮她换药的机会，就生生折在随意乱闯的埃德蒙手里了，任何生灵帮他说情也不行！（特意给你们的留空，请自行脑补怎么争取到换药机会的。风格包括但不限于卖萌、耍无赖等）把绷带重重地甩在桌子上，他冷冷地说：“要是你说的是没有用的话，我可能会让你三天闻不到酒味。”

    埃德蒙咽了咽口水，一边狂向佛诺尔射出求救的眼色，一边提心调胆的说，“矮人送来的装备非常好，我已经入库了。”

    “这种战营内所有生灵都知道的事，还用你说？”看到埃德蒙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忍心的瑟兰迪尔又补了一句。“你还有一次机会。”

    “啊……我想问伟大的顾问，矮人这么富有，我们是不是再努力努力，再想办法让他们吐些出来？”埃德蒙说完这句话，开始汗如雨下。

    瑟兰迪尔一副“你做的事做主”的样子看看了佛诺尔，终是没有再提惩罚埃德蒙的话。

    “科林已经受到了应得的惩罚，也许还不止。矮人这件事就此为止吧。”看到埃德蒙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轻轻叹了一口息，非常耐心地解释道，“这次的收获并不是偶然或是运气，而是借势。矮人增加锻造费和敷衍参战的态度，已引起最后同盟的不满，若不想前功尽弃必要有所表示。前不久，矮人曾来通知最后同盟所需要的装备要晚半个月才完功，二者一联系，我猜测他们是打算用赠送装备的行为来平息不满，这才不再隐忍，有了先前的作为。”

    看到一旁的瑟兰迪尔已经陷入了沉思，佛诺尔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矮人的寿命决定了他们的国王百年一换，也就说他们国家的形势最多百年就会发生改变。再花太多的精力去研究新的形势，还必须遇到可以谋利的机会，这实在是非常困难的。所以，让我们把目光暂时收回来，把所有的精力放在眼前的战争吧。其实……”她眨眨眼，“我可不敢拿您管理的林地财富去冒险。我可不乐意看到埃德蒙大人您因为付出大于收益，愁得眉毛都揪在一起的样子。”

    一直在认真聆听的瑟兰迪尔并没有随着两个精灵一起笑。当他把形势、利益和战争三个词一联系，做出了决定。他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佛诺尔，对着埃德蒙吩咐道：“把矮人国赠送的装备平均一下，林地王国留一份，然后全部赠送给最后同盟的其他国家。”

    佛诺尔嘴角一挑，要不是顾及腿上还绑着药，一定会高兴得冲上前去给他一个拥抱。她感觉肩上的重担变轻了。伟大的欧瑞费尔王，亲爱的艾薇儿，时至今日，我终于可以和你们说一声幸不辱命了。

    感觉有点不对劲的埃德蒙冲进营帐，抓着得文的手就是一顿狂摇。听他哇啦哇啦说完国王要把到手的东西吐出去之后，得文非常严厉地第一百次批评他只看眼前利益的小眼睛。不过埃德蒙在承认错误之后，显然还有其他事要说。

    “得文大人……”埃德蒙思索了大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要不给伟大的顾问另外准备一个营帐吧，矮人们说得实在不好听。”

    得文一口气没接上来，伸出手指直戳他的胸口。好半天后才缓过气来说，“你最近是怎么了？老东西！先不说国王和顾问是圣洁精灵的事。现在让顾问搬离王帐，不是用行动坐实了矮人说的‘***之事吗？你那可怜的沉旧的老脑筋，光盯着国库就好了嘛。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气我。”

    看到一起共同多年的埃德蒙一脸受挫的模样，他又有些不忍心。放低了声调，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用担心。悄悄告诉你吧。顾问眼里有其他的精灵，她肯定不会干让自己灰飞烟灭的事。”说到这里，他得意地擦了擦手，“我偷偷看她眼睛好几次了，绝对不会看错。至于咱们的国王，以他的品质，你就更不用担心他会让别人灰飞烟灭了。”

    埃德蒙的心情变得像飞翔在天空中的小鸟那般自在。还没来得及和得文共享这份喜悦，只觉肩上一松，却见刚才还志得意满的得文大人皱着头在一边自言自语。

    “眼里有其他精灵，如此擅谋，若没有掌握柔术的话，倒有些像是老国王曾经提及的那个精灵……”回想起老国王的打算，他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可惜啊，盖姆的小女儿西渡了，二女儿又找不着，连带着对那个精灵的安排也没办法实施了。可恶的战争，催毁了一切！”

    同样的话，被佛诺尔在心里默默说了一遍。

    看着瑟兰迪尔正在走出王帐的背影，她想到了艾薇儿。若不是可恶的战争，艾薇儿将拥有一个完美的丈夫，成为中土大陆最幸福的女精灵。现在呢？本该尽情享受父爱的王子提前背负起一国之担，未满200岁的青涩头脑开始思考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政治。她沉醉于无限的感慨之中，并没有察觉到瑟兰迪尔的反常。也没有发现瑟兰迪尔走出王帐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

    他说，“我无比感谢我的父王。是他把你请来了大绿林赐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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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后，人类想到了最贴切的词语来形容此时的瑟兰迪尔——宅男。根据当时的情况，确切的说他是一个“帐男”。只要不需要成为战斗机器，他进入王帐后绝对不会再出去。可是今天晚上，他有点例外。

    高贵的国王一点也没有嫌弃精致的鹿皮靴正踩在肮脏的积水上面。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了无生灵的安静所在，积水算得了什么？伸出如同艺术品一般的优美下颌，他遥望着星空，仿佛看到了自己善祥的父亲。

    尽管已经渐渐接受事实，当“AdA”这一声在内心呼唤了无数遍的称呼传出口时，他仍然无法阻止泪水滑落。“您也许会生气，我……我会违反您的意愿。我实在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心。”

    瑟兰迪尔抽出佩刀来回走动，冠玉的面颊上一时呈现出红色一时呈现出白色。当他自己都发现自己的反常举动时，终于下定了决心。“AdA，我没有办法不想拥有佛诺尔，即使她的眼中有另一个精灵。请您不要怪我违反了您的意愿。”

    巴拉德包围战的开始时间，随着林地国王最后一批搬迁队的到来，经由最后同盟所有领袖最终确认。10天后，中土史上最庞大的同盟军团将陆续奔赴黑门、死亡沼泽和达哥拉三个地点，并在这三处设营扎帐。

    把整个王宫都直接搬到战营来的大绿林，战前搬迁的时间要远远提前于其他国家。埃德蒙捂着胸口，无比幽怨地看着佛诺尔指挥士兵将一盘盘装满珠宝的托盘拿出仓库。听到说这些都将送到孤山王国换取装备时，终是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老国王千年的心血啊，老国王给儿子准备的老婆本啊，就这么落入矮人的怀抱中了？

    他拖着并不苍老的身躯，终是扑住了最后一个士兵。颤抖着伸出手搭在最后一个珠宝盘上，“就不能给未来的王后留一份吗？陛下，您怎么这么狠心！”

    夸张姿势，怨气冲天的语调引得在场的精灵相视而笑，也让严肃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就连一幅臭脸的瑟兰迪尔也发出一声轻笑，对着佛诺尔挑了挑眉。

    她上前去扶住埃德蒙，随便瞄了一声托盘中的珠宝。其中有一颗弯月型的珠宝，像极了那颗本该出现在佩刀上的宝石。佛诺尔不禁轻叹了一声，“真是可惜。”

    这四个字间接造成了瑟兰迪尔在战事结束后，用一系列的搜刮、收购、甚至是争夺珠宝的行为，成功在几千年的时间内稳居中土大陆第一财迷之首。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目前的情况是，把埃德蒙看得透透的佛诺尔及时阻止了打算严厉训斥的得文大人，并从她的衣领内扯出了一根细绳。

    “您实在不必担心给王后的宝石。”她得意地举起细绳绑着的“星光”宝石，在埃德蒙眼前晃了晃。“您瞧，这是国王让我一定要妥善保管好的宝石。它一定是送给王后最好的礼物。陛下，您说呢？”最后一句话当然是问瑟兰迪尔。

    是不是送给王后无法确定，但带在你身上就没错了。瑟兰迪尔只觉那根细绳相当刺眼！这么粗劣的绳子佩带在胸前，对肌肤的伤害会很大吧？他感觉有点手痒，恨不得马上找来纸和笔，设计一串漂亮的颈链托住“星光”。

    “是的，我会为自己心爱的生灵带上这颗‘星光’。所以佛诺尔，你要继续好好保管它。”他下意识地没有用“王后”这个名词。

    搞定了最难缠的埃德蒙，仓库很快被搬空。按照商业协议上的内容，10天之后矮人国将直接在林地王国立于黑门区域的新营帐内完成交易，用同等价值的装备换走所有的珍贵藏品。现在，作为仓库的营帐，也在最后一个箱子搬离后迎来了被拆除的命运。

    立于仓库营帐的支柱被一一卸除后，巨大的帆布扬着灰尘，以无比妖娆的姿态投入大地的怀抱。如果营帐也是一个生灵，它会感觉自己无比幸运——林地国王最高贵的生灵，此刻都沉没默不语，全程目睹了它紧贴大地的过程。

    “黑门。嘿，黑门。”得文大人摇着头望向黑门的方向，无奈地说：“真不知道是该庆幸陛下的英勇，还是该担忧未知的危险。陛下，您真是挑了最难的骨头来啃啊。”

    想到等会可以得到空闲的时间，带佛诺尔去森林里面逛逛，瑟兰迪尔心情不错。他笑着对得文说：“你也知道，我不主动请缨，黑门这块硬骨头必然还是留给我们的。与其无谓的口舌，不如主动承担下来。”

    “这就是陛下让所有生灵钦佩的地方了。”得文跟上瑟兰迪尔的脚步，却又始终与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使命所在，不畏艰险。有您在，即便林地士兵将要面对多大的危险，相信也是笑着前进。”

    短暂的沉默之后，得文突然想到了瑟兰迪尔的母亲。“陛下，我为曾经试图阻止您母亲成为林地王后的事而忏悔。她的确如老国王一样，给了您最优良的血统。您会原谅当初我的所为吗？”

    母亲和父亲的结合曾经受到阻拦？瑟兰迪尔看着仍在远处忙碌着的佛诺尔，示意得文走近一些。“这事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

    “真是羞于启唇啊。”得文大人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看到了一队队匆忙又不慌乱的士兵在忙着搬运物资。他收回自己的眼视，略带歉意地道：“当时我们都认为，应该选择一个更有政治资本的精灵，以至于忽略了老国王的感受。现在您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所谓的政治资本，所谓的身份，所谓的美丽，对比流敞在体内的高贵血液和聪慧的头脑来说，可笑得就像天上的浮云一般。”

    “很好，希望你永远记住刚才的话。”瑟兰迪尔无比满意地向穹鹿所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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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林距离最后同盟的营帐并不近，但有了穹鹿，这点距离不在话下。

    顶着两个巨大鹿角，穹鹿撒开四蹄奔欢地向自己成长的地方奔去，鹿上一前一后坐着的两个精灵在看到树木的那一刻，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穹鹿果然对森林有深厚的爱意。我发誓这一路我根本没有控制它的方向。”

    坐在瑟兰迪尔身后的佛诺尔用两只腿死死夹住穹鹿的身体，还要伸出一只小手指扣住前面精灵的腰带，才能保持身体的平衡。尽管一路过来有些辛苦，她还是在看到森林时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高兴地扯掉面罩和围帽，她发出一声奇怪的叫声，穹鹿即刻放慢了脚步，缓缓地走近森林，最终停在一颗树下。

    “你居然想到骑它来森林……这个主意可真不怎么样。”佛诺尔抬头看了看，双腿一蹬，腰间用力，已然攀到了树枝上。她用腿勾住树枝，伸出手采摘树上的紫色果实。当果实被牢牢握在手中之后，她就着惯性倒挂在树枝上，金色的发丝正在垂在瑟兰迪尔的面前，遮住了所有的视野。

    瑟兰迪尔伸出脸向金色发丝靠近，鼻尖刚触到发丝就失去了它们。再抬眼细看，那耀眼的金色，根部已被拢在一只白晳的手掌之中，顺着手掌流敞到了树枝上。发丝的主人正以无比慵懒的姿态侧卧在树干上，闭着眼闭手中的紫色果实送入嘴中。

    “你没发现穹鹿的鹿角，让你无法靠近茂密的树林吗？嘿！你不是说要来森林找某种植物吗？还不快去找？”闭着眼的佛诺尔完全沉醉在森林的气息当中，根本没有发现穹鹿一直在自己的身下徘徊，就是不愿离开。

    怪不得被形容为笨笨的鹿！瑟兰迪尔一边狠狠拉着缰绳，一边抬头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植物。反正围攻前也没什么事，就当来逛逛好了。噢……不！”

    也许是他拉动缰绳的力气太大，穹鹿双膝一弯，直接坐在地上生气地喘着粗气。一幅拉死我也不走的模样，险些害他从鹿背上跌落下来。听到动静的佛诺尔睁开双眼后，就看到带着树枝头冠的森林国王一脸怨气地趴在穹鹿的脖子上。

    “它是大绿林最大的穹鹿，自然会有些贵族脾气。”从树上轻盈地跳下，佛诺尔将手掌伸到穹鹿嘴前。粉色的鹿舌轻轻舔了舔了她的手，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穹鹿是最为忠实的动物之一，看来下一只穹鹿要你亲自驯服了。否则，它看到驯服自己的生灵，可不一定会给你面子。森林国王也不行。”

    下一只穹鹿？瑟兰迪尔一时没有消化这个词，睁着蓝色的大眼睛求解释。

    “穹鹿是森林之魂，可它不一定拥有永生。你不会认为这只鹿可以一直陪伴着你吧。”她把头轻轻靠在穹鹿的脖子上，喃喃道“只要森林永存，它们死后也能找到回来的路。”

    三千年之后，瑟兰迪尔对陶瑞尔说，“世间纷纷扰扰，而我们的国度将永存。”三千两百年之后，瑟兰迪尔对着被自己赶去西渡的森林精灵说，“只要我在这里，我的国度就将永存。”

    他只想让某个精灵的亡魂可以找到回来的路。

    此时的瑟兰迪尔当然不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他只是兴奋于发现了佛诺尔的又一个喜好。“你似乎很喜欢森林？”

    “是的。它对于我来说还代表着自由和信仰。”说完这句话后，佛诺尔限入了长久的沉思。她想起了远离森林的岁月。地面上永远不会干涸的积水，散发着腐败的恶臭环绕在睡榻周围；老鼠穿过积水，跳上睡榻，再落到睡榻边的隔板上，寻找着带有食物残渣的餐具；落在光洁石板上的唾沫，总是干涩到令她不得不跪在地上，用指甲才可以将它们剥落；还有那些令她觉得无法呼吸的眼神，带着轻蔑、戏弄、恶意甚至是贪婪挂在一张张面孔上。从那种环境下走出来，再度回到森林后，她发现原来动物的眼神是如此的可爱。任何一种动物，都不会在对你射出讨好眼神的同时，暗中向你伸出利爪。

    “瑟兰迪尔，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你拥有的国土，让你获得中土大陆最可爱的生灵。”她睁开眼睛，悠悠地说道：“有时候，我甚至嫉妒你。”

    今天是林地国王全数驻扎在黑门的日子。

    站在敞开的帐门后看着列队等候自己的林地王军时，装备整齐的瑟兰迪尔并没有立即走出去。他在开始纠结一个非常无聊的问题。

    “我真的不想穿着披风去。它总让我感觉不那么自在。”高贵的国王开始解自己的披风，并将华丽的它丢弃在椅子上。即便做完了这一切，他还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不用那么快去直面真相。虽然，他心里已经知道了真相。

    “没有不穿披风的国王啊。”竭力让自己的手不至于颤科的得文也非常紧张。他庆幸披风问题可以让他的思维得到一些转移。

    佛诺尔走过去，把披风搭在自己的手臂上，露出个宠溺的笑容。“我帮您拿着吧。等您想穿的时候，我再拿给您。”

    瑟兰迪尔转动眼球，还想再找个可以纠结的内容，得文却提醒他天色不早了。其实他也很想马上就出发，但是，为什么他的步伐如此难以迈出？

    “走吧，尊敬的陛下。”佛诺尔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一股莫名的力量通过手臂传入他的体内。“我追随您一起前往。”

    在她的身后，所有的林地官员都露出“同往”的表情。瑟兰迪尔深呼吸了一下，终于迈出了营帐。黑门巨大铜门紧紧关闭着，在太阳的照射之下显得更加阴沉。

    站在距离国王几丈距离外的得文，不停地擦额头上涌出的细汗。他身后的其他官员也好不到哪里去。连国王见到黑门前的精灵残骸都不得不紧紧握住插在地上的佩刀，又何况是官员们？一些胆小的官员开始庆幸，至少自己不用像士兵一样，踩着在不知道流了多少精灵血液的土地上，将支离破碎的精灵们拼凑成完整的躯体，收进柔软的黑色绒布袋中等待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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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最胆小，完全没有见过血腥场面的小官员，也压抑着内心的恐惧，聚精汇神地观察着这一切。因为大家都明白，那些被凝固成块的血液牢牢熔在一起的尸骸，即便面具已经腐烂到无法识别，也可以通过穿着金甲的躯体，得出是林地从前的国王欧瑞费尔。

    不。不会有金甲的躯体。佛诺尔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抚着披风的边角，扫视着前方上千名忙碌着的士兵。金甲如此重贵的东西，敌人怎么会舍得让它遗留在战场上？只有失去了钻石点缀的破损水晶笔，才能被视为无用的垃圾，安然的等待在这里。

    一个士兵靠近了熟悉的位置，她紧张的抖了一下。当那个士兵将某样物品捧在手中，以极其恭敬的态度送至林地国王跟前时，身旁的得文一个趔趄撞了过来。她赶忙扶了一把，再抬头去看，没穿披身的林地国王已经扶着佩刀跪倒在地。他把头深深地埋了一下，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微微颤抖着的身躯透露出的无比凄凉之感，仿佛一把利刃狠狠扎在所有林地官员的心上。

    得文搭着佛诺尔的手臂站了起来，正当他想扶着只手走向林地国王时，他被反拉住了。

    “别去。让他自己承担吧。”佛诺尔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件事，他只能靠自己了。”

    得文哽咽着点点头，终于是不忍直视，把头侧向了一边。其他的官员见到得文这个举动，自然不敢越过他直接冲上前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王众官被定格的画面有了轻微的变化。当双腿近乎没有知觉时，瑟兰迪尔抬起了头。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身边了无一人。

    这就是王者的孤寂吗，AdA？他把另一只手也伸向佩刀的柄部，咬着牙爬了起来。麻木的双腿突然要承受整个身体的重量，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于是他原地挺胸站立了一会，当他把头对着太阳的方向扬起时，脸上似乎有了一丝轻微的灼烧之感。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岁月悄然在他脸上极美的脸上，沿着嘴角留下了印记。

    眼框里的雾气很快被阳光驱散，双腿也变得有力起来。他缓缓把佩刀从地上抽出，收刀入鞘。向官员所在的方向转身后，第一个进入他眼中的生灵是举着的披风迎上来的佛诺尔。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仅仅是一个眼神，两只精灵已经达成了共识。他停步站立，任由佛诺尔绕到身后，细细为自己穿戴好披风。

    整整五层不同材质织就而成的奢华披风落在他的双肩之上，就连佛诺尔也没有想到，他的肩部没有因负重的到来而下落，反而把身体撑得更挺直了一些。此时，流泪笑着的得文已经带着众官员迎上前来，对他行无比挑剔的叩拜之礼。

    瑟兰迪尔攥紧了手中的水晶笔，用余光瞄了一眼佛诺尔的衣角。“你上次来黑门，真的如你所说，只是为了观测敌情？”

    “是的。这件事是我安排顾问去做的！”得文果断插话，并且将佛诺尔拉到自己身后。

    “也罢，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所有官员随我来。”瑟兰迪尔轻抖了一下披风，用手一指佛诺尔。“你！回营帐等我。”

    林地国王给他的顾问准备了无数可以获得自己原谅的借口。比如，打死也不承认是自己做的；比如，说是上次来时不小心掉落的；又比如，直接说自己贪图钻石，偷了被老国王贴身收藏的水晶笔上面的钻石。随便是什么，都比她承认了好。

    “是我故意把水晶笔放在了战场上，目的就是为了让国王直视惨痛的真相。”她恭敬地半跪于地上，生生把林地国王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瑟兰迪尔死绷着美脸，冷冷地瞪着她。

    为什么要那么强硬，为什么要如此坦荡？你这样做，让我怎么可能想出可以放在台面上解说，顺利原谅你的借口？更可恶的是，这种坦荡让他觉得佛诺尔根本不在乎自己，用对待所有生灵的态度来对待自己。

    现在，一直在帐外的得文死活不肯走，摆出一幅随时准备冲进来救她的模样。帐内，是一脸无所谓，满怀诚意求惩罚的心爱生灵。瑟兰迪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狠狠地瞪了一眼抢了他救美机会的得文，把手伸向自己的佩刀。

    手起刀出，顷刻之间绑住帐帘的丝绳被分成了几断，厚重的帐帘在在得文眼前闭合。这代表着王帐附近不允许再有喧哗声音的存在，一整队的国王护卫队走来半扶半拉着请喋喋不休的得文离开。直到回到自己的营帐，得文才清醒过来。

    他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是明摆着让国王明白，这事我也知道？可是看到国王一幅要杀了顾问的样子，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这是怎么了？”得文抚着椅子缓缓坐下。

    挥断丝绳的刀并没有指向佛诺尔，而是回归了与之配对的刀鞘中。精致的皮靴落在她的跟前，几乎是在同时，她脸上的面罩被大力的扯去，一只手掌狠狠地捏住了她的脸。林地国王加大了他手中的力度，狠着心把佛诺尔的脸掰到正对自己。

    波涛汹涌的蓝色双眸就在咫尺之间，男性独有的霸道气息带着森林的芬芳在是她鼻尖跳跃着，使她找到了沉醉在森林中的感觉。当她想闭上眼享受森林独有的魄力时，怒吼声在耳边响起。“你就不怕我愤怒到伤害你吗？”

    依然是无所畏惧的轻笑，她对上怒火燃烧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对您没有任何期盼，所以您做什么都伤害不了我。”

    没有任何期盼代表着什么？生灵只会对完全不相干的人没有期盼。比如爱人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你会感觉受到了伤害。但是陌生人没有顾及你的感觉，你根本不会在意。瑟兰迪尔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想通了这个道理。他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手中的力度却慢慢的减轻下来，直至离开那幅足以令他窒息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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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你那个面罩在我看来真的不怎么样。又硬又不能遮住全部，还干扰健康，让医者在医治的时候有些麻烦。”埃尔隆德在桌子前坐下，从药箱里拿出可能会用的药品，“你该换一个质材更软一些的，至少不会弄得你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您真是一个伟大的智者。”被识破秘密的佛诺尔拿开了面罩，两边脸颊上深紫色的手指印记被白色肌肤衬得更加突出。

    “噢，这还不够。”埃尔隆德又指了指面罩上面的围帽，意味深长地说，“这种材料的帽子倒是不错，绝对可以让其他生灵看不到下面的金色。”

    佛诺尔一把扯掉了围帽，让金发全数铺落在了自己的左肩上。想到这几个月来自己一直带着面罩和围帽出现在埃尔隆德面前，她都觉得可笑致极，不禁感叹，“在智者面前玩弄小手段真是最愚蠢的行为。”

    “现在可不是教训自己的时刻。”埃尔隆德拿着药走过来，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放心。智者不但不会问你不想说的问题，也会愿意帮你保守秘密。”虽然我是相当想知道你和面瘫美男到底在玩啥游戏。“看来今天不帮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我可以永远在这里享受精界美食了。”

    林地国王瑟兰迪尔王后，具有樊雅血统的辛达精灵，名字不详，身世不详。埃尔隆德得意地腹诽以后可以亲手添加到精灵史上的内容。

    智者通常都爱极了探索奥妙的过程，直接问答案那是平凡生灵才愿意做的事。埃尔隆德当然不会知道，他选择探索奥妙的过程造成了未来精灵史上的某一段空白之处。后来，连关于血统的描述，也随着莱格拉斯的篇章有详细的血统说明，而被惜字如金的他划掉，最终只留下了“妻不详”三个字。

    面对全力配合自己的病人，埃尔隆德的心情也会变好。当他照着医者常用的检测顺序掀开佛诺尔闭着的眼睑检查时，不禁又怔了一下。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轻笑，手上的动作又回归了医者的专业行为，语调却更带调侃。

    “没想到生活在森林中的精灵也会得到褐袍法师的帮助。看上去这个魔法是在很早以前进行施法的？”

    “您真是一眼就看到了事物最深处的奥妙。”佛诺尔向外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以便埃尔隆德能够更好的检查。

    “这方面你真的不用夸奖我。主要是这个魔法实在太低级了，可能是褐袍法师还在实习期间做的吧。”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一边向药箱走去，一边得意地道：“其实只要细心一点点，就能发现位于光影流动的森林前的精灵，根本没有丝毫的变化。也许你该再去找褐袍法师，让他把这个魔法升级一下。”

    “不需要了。这个魔法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没必要去改变它。”

    “这样可不好。虽然我不会问你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宁愿失去爱的权利得到这个魔法。”埃尔隆德摇着头，手中的力气加大了一些，语气却柔和得像在跟孩子谈心：“如果没有必要，为什么不把它去除？你应该很清楚，让它一直存在你会失去爱或被爱的权利。也会让爱上你的生灵面对看上去难以跨越的障碍。”

    “我还以为智者即使是在情感方面也无比通透呢。”满满的调侃之味从佛诺尔嘴中浸出，“我不确定是否还会拥有爱情。但可以肯定，一个被愚蠢魔法吓退的生灵，根本不配得到我的爱。”

    埃尔隆德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想到面瘫美男未来将要经受的磨难，他哈哈大笑。“嘿，我绝对支持你这种想法。或者说，在这方面你才是真正的智者。不过有些方面，我必须要提醒你。它对林地王国的王储会有很大的影响。”

    他拿着配好的药膏坐到佛诺尔身边，在帮她把药膏涂在颈上瘀伤时，带着一丝坏笑在她耳边轻轻说，“你们的国王似乎完全不了解如何得到神赐的礼物。作为顾问，你也许应该提议安排这方面的导师。”

    神赐的礼物？明白过来的佛诺尔双颊红得就像初升的朝阳。她含着一丝笑意把脸侧向埃尔隆德相反的方向，下意识地把手轻轻抵在了嘴唇上。

    就在这时，刚刚在战场上以铁腕手段实施了奇怪布属的瑟兰迪尔正好闯了进来。他呆立于帐帘旁边，清澈的蓝眼睛在刷新张开纪录的同时，下颌无法控制地向前伸，微翘的性感薄唇止不住地激烈颤抖。

    埃尔隆德以肉眼无法看到细节的速度，完成了捂住发际线冲出王帐百米的高难度动作。智者的精锐判断力让他根本就没有浪费时间去想林地国王会把自己怎么样。这种紧要关头，逃离就可以了，想那么多只会带来恐惧之感，从而影响到自己的速度。

    怀揣着逃离林地军营的坚定信念，一向仪态儒雅的埃尔隆德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风一样的男性。风一样的穿过所有帐营，风一样的跨上自己的马，风一样的消失在森林精灵面前。当他喘着粗气回到诺多精灵营帐后，胆颤心惊的他对行着礼前来拉马的林迪尔说，“派个侍从去林地王帐把我的医箱拿回来。这一个月林地有任何生灵找我，都不见！”

    林迪尔的眼神更幽怨了。他偷瞄了一眼主人额头上有些倾斜的额饰，幽幽地道到。“好的，myLord。”

    林迪尔没有放开握在手里面的缰绳，侧着头瞪着他的主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希望您不会忘了昨晚收进药箱里面的东西吧？那是您费时三年收集来的药材，又耗时一周将它们浓缩成一瓶，这两年您只舍得用了一个指甲盖那么多的珍贵液体。”

    埃尔隆德的眼前，几根掉落的黑丝缓缓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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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是个生灵都能看出，顶着夕阳而来的瑟兰迪尔全身长满了刺。

    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看任何生灵，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当他骑着穹鹿穿过整齐排列的王师，直奔黑门时，连得文都没有勇气上去阻止。

    已经入夜，正是索伦军队战斗力最强大的时候，谁知道长时间紧闭着的黑门会不会突然打开？林地国王如此冒险的举动，让所有不敢言不敢动的森林精灵悬心不已。幸好，国王的穹鹿停在了距离黑门大约100码的位置。

    瑟兰迪尔翻身下马，直接趴在了地上。他让自己的耳朵紧紧贴住地面，当双眼闭上后，沙砾带来的不适之感被忽略掉。当他把所有的声音赶出自己的感知时，抚过的微风很好地将空气中微弱的恶臭气息顺着优美的鼻尖传入，一直穿透到他的脑海中。闭上眼后的黑暗世界开始发生轻微的变化，先是似有若无的重击声遥遥飘来，越来越近，然后是雄雄燃烧着的熔炉和成片成片身着重盔的强兽人。瑟兰迪尔默默重复着黑门沉寂的时间，视线开始升高，直接可以俯视所有的敌人。

    “50万？！”他轻声惊呼。

    必须承认，有些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有些生灵从出生起就拥有了人类所不具备的技能，而林地国王从接触士兵的那一刻起，他就成功地让所有森林士兵感知到了自己的思维，并且拥有了极其敏感的战争思维。他的估算未差分毫，黑门再次打开的那一日，真的有50万的敌人向他冲来。

    最后的同盟目前的人数不足10万，并且只有三分之一的士兵驻扎在黑门。换成任何一个生灵，预知到自己以3万对50万的命运，都会选择逃离，但是大绿林之王不会。当他回到阵形，遥遥望见属于自己的王帐时，他想到了“绿林永存”。

    扫射着暴露在月光之下的林地王师，他轻点脚尖操控着穹鹿走到官员们面前。

    “去把原先耕种部的所有精灵叫来，在这里给我挖一个深坑。”这个奇怪的命令自然不被官员理解，但执行起来却很快。当所有耕种部的精灵带着工具在他面前等待听令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米兰达，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不错。”他骑在鹿上微微弯腰，对着米兰达轻声说：“你知道半兽人有多大吗？”

    经过差点失去永生惩罚的米兰达总算可以比较平静的面对眼前的金质玉相了。她点了点头，补充到：“远远的地见过，不敢确认，尊敬的陛下。”

    “可以了。”让她愿意放弃永生的笑容再次出现，说出来的话却透着寒意。“把兽人当成种子，准备一个可以容纳5000颗种子的坑吧。我想在明天日落前就能看到，能做到吗？”

    米兰达握紧了手里的铁铲，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了，别忘了给我留一个可以让穹鹿走起来不觉得狭窄的通道。”

    不管您要的是什么，我一定会做到。还想再看一眼刻在心中的脸颊时，穹鹿已经走到了官员跟前。

    米兰达拿着铁铲上前，却不知道如何下铲。多长？多深？国王完全没有告诉自己啊。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穹鹿上的瑟兰迪尔转头对她轻笑，举起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幅度。

    原来是和通往黑门道路一样长的坑啊？国王还是像王子时期那样可爱，在战场上也能玩游戏。几个月来对战争的担忧在这一刻全数消失，米兰达欢快地跑到道路的最边缘落下了第一铲。

    “我想，得文大人应该不会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吧？”看到耕种部的精灵在土地上画出了令自己满意的轮廓，瑟兰迪尔才了打破沉默。“你的惩罚我暂时保留，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他翻身下鹿，将缰绳交到了得文手里。“用最高调的方式，让所有最后同盟的生灵都能看到的方式。把穹鹿送给至高王，把我的佩刀送给阿诺尔国王，再把我最好的盔甲送给努美诺尔首领阿纳里翁。”

    已经更换过一次主人的穹鹿显然不太满意又要换一个生灵控制自己。任由得文使多大的力气拉动缰绳，穹鹿依然纹丝不动。瑟兰迪尔走到跟前，试着将手伸到了它嘴边。巨大的鹿角一歪表示出不屑，当他觉得尴尬打算收回自己的手时，粉色的舌头轻触了一下他的手。

    瑟兰迪尔笑了一声，拍了鹿的脖子悄悄说：“去演个戏，很快就能回来。”目送着一精一鹿的离开，他知道自己总算可以去享受唯一的温馨了。

    “也许我应该不再见她。”瑟兰迪尔皱着眉头，撑着沉重的盔甲一步一步走回王帐。结果他就看到了披散着金发露出娇羞表情的佛诺尔，一只男精灵的手正在为她轻揉脖子上的瘀痕。那只手，属于埃尔隆德。

    这是精灵王并不多见的愤怒战胜了理智的时刻。如果埃尔隆德跑得不够快，瑟兰迪尔腰间的锋刃不是扎在了桌子上，而是狠狠刺入埃尔隆德的胸前。最后同盟，瑞文戴尔领主，至高王认命的传令官？这一刻的瑟兰迪尔什么顾忌都没有。

    他把埃尔隆德药箱里面最精美的瓶子丢到帐外砸烂，认为心情得一些平复才回来时，佛诺尔的一句话又成功地挑逗起林地国王的怒火。

    “是我自愿拿掉面罩和帽子的，不关埃尔隆德的事。”

    这个聪明时令人惊叹，愚蠢时让人恨不得撕了她的女精灵，她居然还认为我此刻的所有举动，是因为觉得埃尔隆德强迫她除帽摘罩？瑟兰迪尔很想冲上前去，抓着她的肩膀一顿狂摇，用最大的声音告诉她，你是我的，你必须是我的。攻击对象颈脖处的紫痕却及时让他找回了所有的理智。

    他幽怨地看着那双美丽的蓝色大眼睛，默默开解自己。我是林地的国王，富有森林，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拥有比你更美丽高等精灵。让这一切结束吧，趁你还没有发现我心思的时候。冷峻爬上了他的脸，带着冷笑，他的语气冰冷到了一定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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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带好你的面罩和围帽，我可不想因为有关于你的内容被影响形象。”他胡乱拿了一把佩刀，仓皇而逃。

    佛诺尔当然不会知道林地国王已经打算不再见自己。她郑重地带好了围帽和头罩，开始帮埃尔隆德收拾药箱。当所有零乱的物品已经整齐地摆放进药箱中后，几个士兵请示后走了进来。“陛下说把他常用的东西搬到前线去，还请顾问帮忙整理一下。”

    王者守国门吗？他才200岁啊！佛诺尔的心不禁触动了一下。当她打算亲自把东西送过去时，士兵告诉了她穹鹿正在送往至高王的路上。

    果然是伟大的精灵王，才200年的他已经懂得如何使用政治作秀了。这么说来，当时把矮人赠送的装备分出去，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怎么做？佛诺尔拍了拍包扎好的包裹，放心的把东西交给了士兵，带着一丝惋惜之心陷入对过去的回忆当中。用回味痛苦来发现此时的欢乐，这是佛诺尔永远不会倒下的原因之一。

    这场包围战是三力合一的战术，每个王国在自己之外的驻军点都设有通讯兵，便于战斗时的沟通。当得文还在准备送鹿仪仗队时，森林国王要把穹鹿送给自己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至高王吉尔加拉德耳中。他不但知道鹿会到自己手里，也知道了阿诺尔国王和努美诺尔首领阿纳里翁都将得到礼物。

    “这个聪明的小子，简直跟他的父亲一个嘴脸！”至高王吉尔加拉德瞪了瞪磨拳擦掌准备尝试穹鹿的儿子伊西尔德，终是暂时没舍得说出真相影响儿子的好心情。“为什么这父子俩做的事，明明是把我算计了一把，我还是有点高兴呢？”他脱下了盔甲，换上了最隆重的礼服。

    反正我军的战斗压力很小，那就一起来做一场漂亮的戏。不过瑟兰迪尔，你小子可别以为会很顺利。略带欢乐的他交待士兵，“遇到得文，立刻把他悄悄领到帐中来。记得一定要绕开我们的军队。”

    吉尔加拉德的布置败于奏着堪称噪音、一边前进一边舞蹈的送鹿仪仗队。远远就听见噪音的吉尔加拉德暗道不好，掀开帘子一看，由得文领头的仪仗队簇拥着全身绑满了红色长飘带的穹鹿，一路高唱而来。且不说那头鹿被装饰得跟个人类新娘一样怪异，光是就差拉着横幅嗓音冲天的仪仗队，一路过来就吸引了足够多的不明真相的生灵围观。这个队伍倒是没往诺多军队的方向，可围观者当中至少有了50个以上的诺多精灵。吉尔加拉德知道这一幕不出1个小时，就会被添油加醋地传到所有诺多精灵的耳中。

    “伊西尔德，你别再摆弄那些没用的东西了。赶紧把衣服理理好，跟我去见得文。”

    伊西尔德高兴的从椅子上跳起来，眨着美丽的眼睛问：“父王，我可以请求您把穹鹿让给我吗？”

    “我倒是想这样做！”吉尔加拉德嘴角抽动了两下，狠狠地握住扶起站了起来。“等会你放聪明点，看看父王怎么做的。当时我就不该收那批装备……算了，反正这一局也不是光便宜了那个高贵冷艳又精于算计的小子。”

    20分钟后，身着礼服的吉尔加拉德在诺多军队面前会见了送鹿队伍。他以儒雅又得体的姿态，当着所有士兵的面对得文说：“森林之魂就应该由森林之王驾驭，诺多生灵不会在得到了赠送的装备之后再接受林地王国的任何赠予。”

    这句话，让所有的诺多精灵都感到了骄傲与自豪。

    得文忍着笑半跪着行礼，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吉尔加拉德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狠着心说道：“不仅如此，为了捍卫自由和表达谢意，在此处战事顺利的情况下，我有意派我的儿子伊西尔德和传令官埃尔隆德携一万士兵支援黑门之役。不知道林地国王是否乐意暂时接收这批部队？”

    得文脱口而出，“当然乐意。这有什么不乐意的？”看到吉尔加拉德的嘴角正在抽搐，得文咳了一声，郑重地回答道：“我代表林地国王感谢您的慷慨。您在战事上不分国度与种族的高尚行为，定将成为最后同盟获得胜利的根基。”

    至高王的行为传到了所有最后同盟生灵的耳中，并且得到了最高的赞美。另两个被玩了一把的苦主阿诺尔国王和努美诺尔首领阿纳里翁，也只能放下已经拿到手里的珍宝，当着所有臣民的面说出大义凛然的宣言。当然，还要忍着心中的巨痛，分出一些兵力送往黑门。事后他们安慰自己，这件事虽说有损失，但总算又把自己在众生灵面前的形象拔高了一个档次。

    前有至高王的表态，后有阿诺尔国王和努美诺尔首领的跟随，萝林精灵和矮人王国虽然没有收到赠送的礼物，可再不表示就在精神风范上落后一步了。各个阵营开始为了支援黑门之战清点士兵和重编军队，不侍兵权的得文则被暂时留在了诺多军营。

    “反正黑门还是没有动静，你过两天再和所有派去支援的士兵一起回去吧。士兵的调动和物资的配比，至少需要一天以上的时间。”至高王转动着手中的风之戒维利雅，用柔和的声音说道：“我和你们国王的看法是一样的，黑门几个月未有任何动静，说明战事将异常凶险……伊西尔德还很年轻，但作为诺多王储他必须在风险中得到成长。此去，我以自己的名义，请得文大人替我多多照看他。”

    “我以个体的名义向您保证，我将以对待林地国王的态度对待您的儿子伊西尔德。”得文对着至高王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礼。

    瑟兰迪尔猜到了这一场作秀可以获得意外的礼物，却没有想到他所能控制的兵力将在黑门得到足足一倍的提升。此时完全不知道最终结果的他，正皱着眉头观察着地上的深坑。

    要借助阳光才能看到底的深度，足够吞下一匹马车的宽度，和预留出来的通道。瑟兰迪尔转头说道：“做得很好米兰达，你想要什么奖励吗？”想起曾经的自己和米兰达的往事，瑟兰迪尔不禁轻笑了一声。“你不会再想一个吻手礼吧？国王的吻手礼可不能随便赐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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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门打开的时间比瑟兰迪尔预计的早了半天。当他躺在仅铺了一层软垫的野外，看着天空中闪耀的月亮在阳光出现后变得越来越暗时，土壤首先把沉重铁门开启时发出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合衣而眠的他随即起身，将视线投向了敞开的巨型铁门，他的身后无数戎装士兵已经尽数就位。

    数不尽的强兽人从铁门打开的空隙中冲了出来。作为索伦拥有独家发明版权的强兽人，光听名字就能让所有生灵心生寒意。（pS：解释一下，最早的强兽人是索伦造出来，魔戒远征时期萨鲁曼通过半兽人和座狼杂交，培育了一批自认为可以称为强兽人的士兵。所以首发版权依然是索伦的，想要购买代理生产权请联系索伦……）它们不像半兽人一样俱怕阳光，它们可以在穿戴几十斤重盔甲的同时，还保持一定的机动性。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头脑中被索伦印上了唯一的一种思维——杀。

    即使在战前就获得感应，精准估算出敌人数量的森林之王，在亲眼看到源源不断涌出的强兽人敌军时，眼角依然抽搐了一下。知道自己的一切想法在战斗时都会被森林士兵感知到，他看了看身旁的深坑，用无比优雅并且缓慢的速度后退到深坑的另一边——更接近林地王师的位置。

    林地国王从容的动作在高速前进的强兽人衬托下显得更为淡定。所有西尔凡的精灵士兵都从惊惧的情绪中抽脱，把眼睛和感知尽数投向了国王。当他们感觉到瑟兰迪尔的布属后，虽有疑虑，却仍旧用整齐的行动进行了最好的响应——原是站在队列最前方的持盾兵齐步后退，将第一线让给了前来补位的弓箭手。随着无数金光闪现，数万弓箭指向黑门的方向。

    瑟兰迪尔骑在穹鹿上举起自己的右拳，让箭暂停在了弦上。遥遥看着退于军队第二区域的持盾兵纷纷提起了大网，他对着冲过来的强兽人笑了。

    “来吧，最好的堡垒材料。”当冲在最前面的强兽人距离瑟兰迪尔只有10码时，所有森林士兵都为了他的安全担忧。他们终于看到自信的国王松开了左拳，可是感知告诉他们，国王要求他们的箭落在300码远的黑门出口处，并不是射向近在国王眼前的敌人。瑟兰迪尔王不同于欧瑞费尔王，他的指令即使是让士兵杀死自己，大绿林士兵也会选择遵从。三波箭雨之后，冲锋的强兽人队伍出现了断层。而冲在最前面的强兽人此时正好到了距离森林国王20步远的位置。

    瑟兰迪尔收回了所有的锋芒。他收起高抬的下巴，睁大了自己的双眼盯着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强兽人，用所有生灵看上去都觉得毛骨悚然的无辜眼神，看着强兽人一脚踏空，直落坑底。这些还不远远不够，他甚至顶着那张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美脸，翘起性感的薄唇，对着那个强兽人送了一个飞吻。不少女精灵看到他的飞吻后，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倒霉的强兽人。

    顷刻之间，数不清的强兽人纷纷投入到森林之王给他们准备的群葬坑中，被不断落下的，穿着沉重盔甲的同胞砸晕。当然，还有一小部分强兽人冲到了深坑预留的缺口处，迎接他们的是森林精灵的持矛兵。

    当强兽人把深坑填平后，手拉巨网早已补到最前排的持盾兵根据国王传来的感知，用坚强的盾牌挡住了最后几个小队的敌人。他们迅速解决了这批数量极小的敌人，并麻利地将它们堆在了深坑之上。随着大网被牢牢固定住，林地军营与黑门的通道中多了一道坚固的屏障，从此之后，没有骑兵的森林精灵不需要再用肉躯直面50万之众的敌人，森林国王用智慧在他们心里建成了一道最强大的保护墙！

    在这个过程中，闲得无聊到开始拔弄指甲的瑟兰迪尔终于抬起头看看了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屏障前，把手伸进巨网的空隙内摸了摸尸体上的沉重盔甲，他想到了第一次与佛诺尔交锋时，她用穿着的龙麟护肩轻意卡住了锋刃（注，详见第一卷，第三、四章“初次交锋-上、-下）。

    “当时我就应该明白，真正的强者即使手无寸铁，也可以利用身边的一切瓦解危险。”他知道一草一木皆兵器的道理，却不知道在第一次见到佛诺尔时，他就注定走上了最曲折的爱情道路。

    黑门前再次汹出敌人，中止了森林之王所有的瑕想。他闭上双眼将战斗指令散发出去。

    “弓箭手位于屏障之后，其余所有兵种随我出墙迎战。”林地国王高高坐在穹鹿之上，领着所有的近战兵种走向他预留的通道处。

    从日出到正午当空，负责制作弓箭的后勤兵不知道他们已经送出去了多少支箭。为了确保他们最仰慕的王的安全，后勤兵自发的将生产线搬到了前线，位于弓箭兵种之后。然而再快的速度也没有办法保证箭矢的源源不断。黑门到现在还在不断涌出敌人，他们悬着一颗担心国王的心，尽力加快手中的动作。

    瑟兰迪尔比谁都清楚，这一战别说打整整一个上午，光是要让50万敌人可以全数出来，以黑门的宽度来说就得整整两天。他抬头看了看高悬在头顶上的太阳，感觉喉咙里面越来越难受。

    操纵着穹鹿杀出了一个缺口，瑟兰迪尔来到了安都因河边。这条并就充满了邪恶的小河，此时的颜色被鲜血染红，河面上还飘浮着一些尸体的残骸和不知名的植物。他都没有花时间去多想翻身下鹿，以极快的速度捧了一捧河水送到嘴边。河水刺鼻的气息让他的眉头稍稍皱了皱，却加快了他饮水的速度。当灼烧的感觉消失之后，他摸去了嘴边的遗留的河水，继续投身到战斗当中。瑟兰迪尔知道不必担心河水中隐藏的有害物质，精灵的身躯足以让有害物质尽数被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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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王的作为就是最好的表态！林地士兵纷纷效仿国王，用地上的积水或是河水滋润自己，然后继续投入战斗。没有士兵发现已经到了午餐时间，连他们的胃也没有发出任何发应，这一切都因为不停不休战斗着的森林国王，在精神上赐予他们无穷的动力。

    可是瑟兰迪尔知道，这只是暂时。森林精灵不是强兽人，他们的身躯虽然在强壮方面胜过人类，依然是肉身凡胎。箭雨出现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黑门如果真的打算在今天所有敌人，林地王国从此消失在中土大陆也不是不可能的。看来，应该换一个战略的。至少让士兵得到些许休息的时间。

    念头一闪而过，战斗指令的改变已经成功下达到了每一个士兵的感知器官当中。所有的士兵在适当的时机放下手中的武器，合力将已死的强兽人抬了起来。在后面的半个小时后，森林士兵成功将强兽人的尸体当成的投掷品，并且将战线成功向黑门的方向推近。按照瑟兰迪尔的计划，他们可以在一小时之后用强兽人的尸体暂时堵住黑门前的通道，为大军胜得宝贵的休整时间。但是计划是完美的，现实是残酷的。

    敌人的阵形开始发生改变，成片的哥布林出现在了黑门前。这种被索伦视为专业锻造工的种族其战斗力的确不怎么样，但是它们较兽人小了很多的面积，凭借着自身超高的敏捷力，在此时成功瓦解了瑟兰迪尔的战略。它们灵巧地操纵着身体避过箭雨的袭击，向林地王师冲来。不过片刻时间，已将所有森林精灵包围在其中。

    已经筋疲力尽的林地王师只有拿起武器继续撕杀，连瑟兰迪尔也有开始有些力不从心起来。他看到越多越多的士兵倒下，连唯一能带来安慰的箭雨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了。瑟兰迪尔一刀砍死了两个哥布林之后，左臂被敌人刺中，并且失去了知觉。他紧咬着牙关，用右手又解决了三个哥布林后，感觉右臂也没有力气再抬起来了。抬头望了望仍然有哥布林冲出的黑门，他把刀插在地上让自己不至于倒下。也许应该和佛诺尔遥遥对饮一杯酒？作为自己告别中土大陆和她的最好方式？

    当伊西尔德和埃尔隆德携带着所有增援的骑兵先行一步赶黑门前线时，他们看到的就是一脸残血（战斗时溅在脸上的）的森林国王，正拖着他尚在流血的左臂挺立在最前方，数十只哥布林挥舞着大刀向他冲来。那堪称精界第一帅的脸上没有任何美感，只有腾腾的杀气和视死如归的壮烈。

    其实早在见到强兽人筑成的屏障时，伊西尔德就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让自己与瑟兰迪尔多接近了，此刻更是震惊不已。他晚于埃尔隆德一步，上前扶住了瑟兰迪尔的右臂。无比真诚地道：“能与你同袍而战，真是我伊西尔德的荣幸。”

    看着冲向自己而来的哥布林被骑兵踏碎，将森林军队逼到绝境的敌人正在被骑兵赶回黑门，瑟兰迪尔长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伊西尔德和埃尔隆德，坚定地道：“能加入最后的同盟也是林地王国的荣幸。”

    这一刻没有任何误会，没有种族低高之分，有的只是同仇敌忾并肩作战的豪情。

    战斗前线的风起云涌逃不过佛诺尔的眼睛，更何况帐前的士兵无时不刻不在广播着战事的最新进展。

    和手舞足蹈的战事讲解士兵相比，佛诺尔显得很是淡泊。听到建成强兽人尸体屏障时，她眼前浮现出瑟兰迪尔调皮的情况，不禁挑了挑眉；听到哥布林围包了军队时，早就知道将穹鹿送给至高王相关安排的她看了看帐外；听到救兵到来时，她不过是翘了一下嘴角。只在听到了森林国王左臂受伤失去知觉，却在休战后坚决不回营，靠在兽人屏障边休息时，她的心抖了一下。

    没有人能比佛诺尔更明白此时的瑟兰迪尔最需要什么，两百岁的他现在最需要的只是一个拥抱！佛诺尔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源于她在二十岁之后的生活。

    二十岁的精灵相当于七岁的人类，然而二十岁的佛诺尔并没有像人类小女孩一样，每天在洋娃娃和美食的包围中成长。五年前，她就摇着胖胖的小腿坐在专门为她准备的桌子前，听三位白发苍苍的人类导师传授知识。虽然对于二十岁的佛诺尔来说，导师传授的内容总是让她想睡觉。她无数次提起勇气想告诉自己的母亲，想去和小动物玩，想去森林骑马，可一想到母亲考查自己之后说的话，她就会失去勇气。

    “佛诺尔！早知道你如此不堪，当初把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应该马上掐死你！”

    她只能流着泪，带着母亲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痕，拾起被丢弃在地上的课本，重新回到书桌前。后来她无比怀念起这段时光，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并非不好。

    变故发生在导师们消失的一个月后。当她抱着一只小兔子想宽慰愁眉不展的母亲时，她听到了父亲与母亲激烈的争吵声。争吵之后的母亲会变得更加难以接近，她会随手拿起东西砸向自己，佛诺尔想转身离开，紧闭的房门却打开了。

    “我最爱的佛诺尔，快到Nana的怀抱中来。”

    她迟疑了一下，就被母亲抱离了地面。

    “你爱我吗？我的佛诺尔。”

    用力的点头，她有些迷惑地问：“除了母亲和父亲，我还能爱谁呢？”

    “当然没有。”母亲哈哈大笑，意味深长的对她说，“你的导师教过你，要为自己爱的生灵而努力吗？”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母亲的双眉皱了皱，不过片刻时间又回归平静。她伸出一只手指放在佛诺尔小小的嘴唇上，轻声对她说：“晚上，你到最外围的小屋子里面去，母亲会准备了一份礼物在那里等你。我亲爱的女儿，不要让你父亲知道这件事，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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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诺尔随便用了一个导师讲叙过的内容就把父亲哄开心了，在约定的时间她走到了小屋外。这个晚上没有月光，她无法看清没有点灯的屋子里面的情况，但她感觉到了空气的怪异。距离自己十米外的小屋，似乎正在散发出一股异味，影响了她身边的空气。然而，孩子对礼物的期盼之心让她忽略掉了这些，一奔一跳的走进小屋中。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让她看清了屋子里面的生灵，几个衣着并不华丽满面风尘的人类坐在她母亲身边，异味正来自于他们身上。

    带着一丝即将得到礼物的欢愉，她对着自己的母亲笑。还没有来得及张嘴叫唤一声“Nana”，她的母亲就伸出手一指，对着几个人类的说“就是她！”

    “您是在开玩笑吧，奥德莉夫人！即使现在没有灯光，我也可以确定如此美丽的小女孩被塞进奴役所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我很快就会让你知道这件事可以做到。”佛诺尔眼中最信任的生灵——她的母亲奥德莉夫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她，走上前来对着她脑后就是白光一闪。突然而来的痛楚让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被母亲捂住了嘴。等她明白发生了什么时，金黄色发丝早已被齐根被剪下，出现在了母亲捂着自己嘴的手里。接着她脸上一阵疼痛之感，泛着微弱白光的肌肤被泥水和沙石全部掩盖。

    “这样可以了吧。”母亲得意的声音响起。几个人类相互对视一眼，呼啦啦上前来提前她的肩膀就往外走。从小就脆弱的肌肤在受力之后不断将痛楚传输给佛诺尔，她下意识地挣扎，却让抓着自己的手变得更加有力起来。伸出胖胖的手臂，她向此时唯一的亲人哭喊着：“Nana，我很痛，我想回家。”

    她的母亲，高贵的奥德莉夫人走上前来给了她一个巴掌，惊得她止住了哭声。接着，母亲用非常粗蛮的方式给她带上了一顶帽子。“你们必须马上走，否则他的父亲查觉后，你们就得不到我的宝石了。”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停止了哭泣，瞪着蓝色的大眼睛说：“Nana，你不要佛诺尔了吗？”

    一脸坚定的母亲一字一句地对她说：“带好你的帽子，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头发！不要让别人看到你娇弱的肌肤！等你成为王后，你会感谢我今天所做的一切。”

    也许从这时起，她便不再轻意把可以伤害自己的权利赋予任何生灵。

    二十岁的佛诺尔被丢弃到了刚铎首都米纳斯提力斯的某个奴役房中。娇弱的体质使她遍体麟伤到站都无法站稳。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路程中的一切艰辛都是好的，因为接下的她被丢进了充满腐臭气息，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的黑暗房间内。

    有毛茸茸的小动物在身边活动，不时撞到她身上或是在脸前飞过。她蜷缩到墙角，这样多少能减少一些小动物的骚扰。发现这样做的好处之后，她在一天后找到了与小动物们和谐共处的办法；两天后，她的眼晴干涸到不再有眼泪，她明白了哭泣没有任何作用；三天后，她被提出了房间，得到了一份由剩余食物组成的午餐。身上所有的肌肤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开始溃烂，也在提醒她必须得到新的能量，让身体得以恢复。她闭着眼睛抓起盘中食物塞进嘴里，把它们想象成自己最爱的食物。一个月后，她得到了一本母亲请人送过来书籍。

    相比较母亲给自己造成的伤害，刚铎王族奴役所给身体带来的创伤显得微不足道。带着一定要弄清楚母亲为什么如此对待自己的想法，她在难以想象中的折磨当中扬起了自己的头，在不断送来的书籍中受到了启发。一年之后，她可以从容淡定地站在自己的睡榻上，把吊死在上面3天之久的奴役尸体取下。两年之后，再没有醉汉敢随意对着她的睡榻撒尿或是呕吐，他们知道这个女孩并不好惹。三年之后，睡在她旁边的女孩因逃跑被抓了回来，看着她被活活鞭打至死，她知道了逃避除了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再无用处。之后，她花了五年的时间，从最低等的下等奴役成为了议政厅的侍女，一个全新的世界对她开启了大门。

    二十年后，历经人类王族三次王位变更的她，按照母亲的意思，以人类公主女官的身份得到了自由。其实在收到母亲的来信之前，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四十岁的精灵虽未成年，她却比普通的成年人类要高出了许多。这么多年来不断剪掉自己的金发，在脸上涂满泥砂，也无法让四十岁以后的精灵不被怀有恶意的人类产生觑觎和占有之心。

    走出刚铎王城，走向母亲派来接她的马车时，她转身回到了人类王宫最下层的居所扶出了一个老人。

    “请赐于我照顾您余生的权利吧。”她对老者说。

    即将不久于人的老者眯起眼睛看了她许久，仍是不解。她笑着将老者扶上马车，细心为他铺好最软的坐垫才缓缓道：“十几年前，您在一个女孩最需要的时刻送上了她最想的东西——一个拥抱。还教会了她不要放弃自己。”

    老者默默思考了许久，总算想起当时的情况。被哭喊声吵得无法入睡的自己，看到被醉汉撕裂了所有衣服的女孩，正一边挣扎，一边拿着刀准备自尽。他走上前去给了醉汉一拳，然后夺走了女孩手里的刀。并不嫌弃对方满身的呕吐物，老者给了她一个拥抱。他对着看起来只有人类15岁左右的女孩说“即使全世界都放弃了你，你也不应该放弃自己啊。只要你做得足够好，总会有好的明天。”

    可他还是没有办法理解一个拥抱就能换来眼前的一切。佛诺尔笑着给他递了一杯温水，柔声说道：“在我即将离开这里时，我回忆过去发现了自己最想做的事居然是，给过去的自己一个拥抱。是您代我给予了她。未来的一切都将是您应该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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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得到了难以想象的优越生活和佛诺尔无微不至的照料。在他弥留之际，深感幸福的他拉着佛诺尔的手交待遗言。“如果这一切源于我给你的拥抱，那就把让它可以传递下去吧。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精灵会如此排斥近身接触的行为，但我希望你可以把拥抱给最需要的生灵。”

    两百岁尚且不到、无法逃离王室命运、不停不休作战却依然坚守在战斗第一线的瑟兰迪尔，在佛诺尔眼里就是最需要拥抱的生灵。她快速换好了战盔向战斗前线走去，却在见到立于屏障旁的简易营帐时犹豫了。

    至高王之子伊西尔德虽然带领前来增援的队伍替下了所有的森林精灵，战争的压力也因屏障的存在减退了不少，但谁能确保战斗不会在瞬间产生变化？冒冒然前来，是否会给作战者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让自己成为瑟兰迪尔的负担？

    “国王顾问，见到你真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埃尔隆德走了过来，对她挑了挑眉。“你真应该去看看在破帐子里面休息的瑟兰迪尔。我预计他的左臂会在明天才能好，你去看看他估计今天就能好了。”

    “您是对的，伟大的智者。”佛诺尔向前迈了一步，笑着对埃尔隆德道：“现在看来，一直待在后方没出力的精灵里面，也就只有我这样的闲散者能来给他一些心灵上的鼓励了。”

    瑟兰迪尔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感觉这个营帐非常的压抑。

    不不！它甚至不能称之为营帐，它还没有佛诺尔的床幔那么大。头脑开始放空的瑟兰迪尔重重地倒在了软垫上，即使垫子下面的沙石让他感觉不适，眼皮还是沉重得垂了下来。

    他没有真正的睡去。在战斗的喧哗声和随时准备参战的打算下，他只是让身体和头脑得到片刻的休息而已，自然听到了在帐外响起的脚步声。他累得不想动，努力睁开了双眼看了看。在最危险时刻想与之对饮的那个精灵走了进来，几乎没有犹豫地走到了他身边半蹲下来，张开双臂环住了他。

    这种感觉，瑟兰迪尔在150年从母亲那里得到过！在几个月前，他也经常可以从父亲那里得到。来到黑门见到水晶笔之后，他认为自己会永远失去这种感觉。可是现在，他居然得到了！

    什么美丽高贵的精灵，什么富有森林，现在的瑟兰迪尔只想永远也不要再失去这种感觉。他用唯一可以操控的右臂狠狠还了一个拥抱，沉着地说：“你应该回王帐去等我的，这里太危险，对你的腿伤也不好。”

    没有想象中的反抗，也没有听到“我也要和你并肩作战”此类与王者分光彩的话语，佛诺尔用行为让瑟兰迪尔又发现了她新的一面。

    在发现被反抱住的同时就争脱了出去的佛诺尔轻轻颔首，“我这就回去，尊敬的陛下。”对瑟兰迪尔的痛苦感同身受的她用略带哽咽的声音说道：“我会像所有后方的精灵一样，在王帐里乞求您的庇佑。请您珍重自身，以便保护好我们。”

    在适当时机的遇强则弱，让瑟兰迪尔恨不得立刻上前抱住她再不放手。但是回想到她说过的“我对您没有任何期盼，所以您做什么都伤害不了我。”瑟兰迪尔打算先解决这个问题。

    他恢复了淡泊的表情，以王者应该有的低沉声音对着佛诺尔道：“佛诺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是我唯一的亲眷。或者说，你是我唯一可以坦诚交流的对象。我不想再听到你说对我没有任何期盼的话，这是对强者的一种蔑视。除非，你从来不认为我是强者。”

    “我为自己不当的语行乞求您的原谅，尊敬的陛下。”她半跪着抬头看向瑟兰迪尔，露出了脖子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紫痕。“从现在开始，我对您会有期盼。期盼着您的庇佑，您的帮助。”

    所有的王者都喜欢庇护其他生灵的满足感，瑟兰迪尔也不例外。他觉得身体又恢复了一些力量，头脑也变得更加清醒。如果不是在最接近敌人的位置，瑟兰迪尔会继续留下佛诺尔在身边，哪怕只是聊聊天也好啊。可武器碰撞的声音又紧密地响了起来。

    “回去吧，佛诺尔。你很快会等到我凯旋。”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瑟兰迪尔躲在帐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确定思维已经足够清晰，他又回到了战场站到在伊西尔德身边。

    “天哪！瑟兰迪尔，你真的需要休息。别忘了到了晚上就轮到你上场了。”麻利地解决了一个企图冲上来的半兽人，伊西尔德难掩自己的抱怨之心。可当他的眼神扫到瑟兰迪尔时，却怔了一下。“你看上去怎么神清气爽的？刚才见到伊露维塔了？”

    “差不多吧！”瑟兰迪尔笑了笑，完全无视身边的敌人。反正伊西尔德杀得似乎很欢乐的样子。他专注地看着敌人的阵形，对着只知道杀没有任何思维的强兽人皱了皱眉头。

    “我爱死你那个兽人墙了，绝对堪称艺术品！”伊西尔德露出狡黔的笑，得意洋洋地道：“我打算等会把兵全部收到兽人墙后面去，只让我们的弓箭手在墙后放箭。大家轮着好好吃个晚餐，也就差不多该轮到你上场了。”

    由敌人尸身组成的战壕，除了能起到保护本军的作用外，多少可以威慑敌人。强行在黑门前用血肉筑的屏障，也的确让敌人不敢过于靠近。更何况，敌方还是智商方面单纯又愚蠢的生灵。

    “你想得倒是真美。”瑟兰迪尔冷哼一声，嘀咕着：“说不定过几天你父亲就会要求我把那个墙推翻掉。”

    “你说什么？”伊西尔德一手搭在瑟兰迪尔肩上，飞起一脚踢开了一个敌人，喘着粗气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埃尔隆德看到你过来就会离开，还不时偷偷看你一眼。你和他，不会产生了友谊之外的东西吧？现在这种时刻，最后同盟必须万众一心啊。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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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谷死秃子！如果他再……我不介意等这场战争结束后围困瑞文戴尔！”

    只觉身边一空，瑟兰迪尔已经抬着下巴离开了。他只好对着森林国王的背影摊了摊手，呢喃着：“问题听上去非常严重啊！还是我去劝劝埃尔隆德，让他先找你谈谈吧。他是领主你是国王，他先低头也没什么。”

    智者都不会逃避问题，即使在战场上。趁着瑟兰迪尔午餐的空隙时间，埃尔隆德解决了几个强兽人凑到了他身边。用下巴看人的林地国王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专注地吃着盘里面的食物。就连有敌人把刀伸到了面前，他也只是端着盘子侧身躲过，看这架式，明显暗示埃尔隆德速度清场。

    在心里默默骂了一死“你用下巴也戳不死我”，埃尔隆德麻利地解决敌人，顺便将瑟兰迪尔用来当成餐桌的箱子搬到了士兵比较集中的位置。从小就接受了高等进餐礼仪的林地国王果然摇了摇头，极不情愿地端着盘子坐了过来。在路过埃尔隆德身边时，优雅的国王居然做出一个极不符合他身份的事，他迈出的脚一歪，一个趄趔眼看就要跌倒。

    埃尔隆德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位住他，却不想瑟兰迪尔的反应更快。他还没有查觉，就被对方抓住了一缕头发。

    头发如何可以承受得住身材高挑的精灵王？瑟兰迪尔结结实实跌落在了地上，却看着手里一缕黑发偷偷地笑了。当然，他没忘记给自己找一个完美的借口，以安抚嘴角抽动着的埃尔隆德。

    “嘿。实在是对不起啊，伟大的传令官。你知道的，我实在是没想到会摔倒，随手这么一抓，就……”

    “够了！瑟兰迪尔。”埃尔隆德强忍心痛的感觉，尽量冷静地对瑟兰迪尔说：“精灵的喜好也是不一样的！我更喜欢娇柔一些的女精灵，绝对不会和你产生冲突的。”

    2490年后的某一天，佛诺尔躺在床上娇嗔道：“这条残腿，没个肉垫架着就是混身都不舒服。”以最快时间丢下手里所有事，并欢呼着“肉垫来了”奔上床的瑟兰迪尔想到了埃尔隆德说的这句话。他一边不屑地在心里得意地嘀咕“你夫人倒是娇柔得全世界都知道，我的佛诺尔娇柔却只有我一个人才能见到”，一边轻轻拿起佛诺尔的左腿吻了一下，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高高撅起的屁股上。

    当然，这只是未来。现在的瑟兰迪尔思考了一下这句话，还想再说什么时，发现埃尔隆德已经跑到几十米外的地方去了。他并不知道自己错失了提前几千年得知佛诺尔“眼睛魔法”的机会，却看到了正在接近的伊西尔德。一直收到另个两个战场上顺利到超乎想象的战事，一个大胆到连自己都惊了一下的主意跳了出来。

    瑟兰迪尔顶着坏笑迎了上去。“高贵的诺多精灵王子，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哈哈。这么激烈的战斗你还有闲心玩游戏。”伊西尔德发出爽朗的笑声，阳光把他青涩的脸颊照得更显俊俏。“好哇，森林国王想和我赌什么？”

    他们几乎同时抬手解决了几个敌人，瑟兰迪尔拿着佩刀一指。“就堵那面兽人墙。十天之内，你父王必发国书来让我把墙推了。敢赌吗？”

    “我敢保证你这回铁定会输！睿智从来不会离开我的父王，他绝对不会推翻这道完美的城墙。你想赌什么？奉陪到底。”

    得到召唤的穹鹿此时正好到了瑟兰迪尔身边，他翻身上鹿用眼神示意伊西尔德跟上。一脸艳羡的瑟兰迪尔骑马紧随其后，两个新一代中最高贵的精灵来到了兽人城墙边。

    “伊西尔德，至高王给了你多少可以控制的骑兵？”

    “三千，怎么了？”与瑟兰迪尔同样拥有至爱自己的父亲，从小在父亲的保护中成长的诺多精灵王子伊西尔德绝对不会想到，即将被自己的朋友——森林国王狠狠地利用一把。他坦率地告知对方真实数据，也决定了这三千名诺多骑兵的悲惨命运。

    “就赌那三千骑兵的使用权！呃……3天吧。怎么样？”瑟兰迪尔蓝色的眼睛射出精光，嘴角得意地上翘。“如果我输了，穹鹿送给你。”

    伊西尔德高兴得几乎坐马背上跳下来，“成交！”他还非常隆重地召来了两国的记录国，把这场赌局用官方公文一式三份地做好，盖了诺多王子专用章递到瑟兰迪尔跟前。“一式三份，你都盖上大绿林的章，我一份，你一份，另一份送到我父王那里去留底。可别反悔哟。”

    对穹鹿的满腔热情让伊西尔德把这场赌博升级成为了国家层面的协议，这也正是瑟兰迪尔预料到，并且非常愿意看到的。

    “放心吧。”瑟兰迪尔用修长的手指捏着林地国王专用章，重重地印在了公文上面。做完这一切后，他遥望飘扬着大绿林旗帜的王帐，在心里默默念道：佛诺尔，为了林地国王的威严，为了摆脱无息无止的挟迫，你会原谅我的吧。

    北方王国阿诺尔王储埃西铎刚从米那斯伊希尔赶回来。

    按照最后同盟包围巴拉德计划中的一项，阿诺尔国王伊伦迪尔的两个孙子，也是埃西铎的的两个儿子亚瑞坦和齐尔扬被派去收复索伦军队的后方——米那斯伊希尔。满是担心的埃西铎选择与两个儿子同时起程前往米那斯伊希尔，直到米那斯伊希尔战事稍稍平稳后，埃西铎才快马加鞭的赶回阿诺尔国王的军营。

    这一走，他错了很多东西，这一回，让他没有错过最后同盟包围巴拉德最重要的会议——黑门之战。

    与其说是讨论会议，不如说是声讨黑门战斗拖后腿的会议。所有同盟中的国家都对黑门战事毫无进展提出质疑，甚至开始责怪几天前刚被他们当成神话一样称赞的“强兽人屏障”。众生灵一致认为，正是因为强兽人屏障的存在让林地军队感觉有了保障，一反巴拉德包围战“三力合一”的核心思想，选择了“徐徐图之”的态度拖后包围战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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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了一整天的路没吃一点东西的埃西铎咧了咧嘴，一边在心里嘀咕“瑟兰迪尔在黑门脱不开身没来，他要真来了你们敢当着他的面这样说？”，一边继续把食物快速塞进嘴里。

    不过，一边倒的声讨会还是有出来说公道话的生灵。自收到儿子送来留底的赌局公函就感觉不妙的至高王吉尔加拉德站了出来。在感叹战事太顺利容易让生灵吃饱了撑着的同时，用极具威严的声音说道：“各位，请注意！黑门敌人的数量有50万之众，而林地王国只有3万士兵，即使加上我们派去增援的士兵数量，也不过6万之众。以6万敌50万，黑门之战能撑到今天，最后同盟非瑟兰迪尔不可做到。”

    这是事实，没有生灵敢有反对声。可作为“最后的同盟”两个发起者之一的阿诺尔国王伊伦迪尔坐不住了。他有些奇怪至高王吉尔加拉德没有抓住战事重点，张嘴正打算指出关键问题，埃西铎刚吃最后一口食物，给他甩了一个“丑人我来做”的眼神。

    如果说西凡尔精灵是最单纯的生灵，那么人类则是中土大陆最不单纯的生灵。人类的寿命决定了他们的世界几十年就会发生王室更替、权利倒置。在王室更替风波中成长起来的人类，如果不舍弃单纯换来智慧，就连短暂的寿命也可能提前结束。埃西铎早在几十年前王位更替时就知道了权利的美妙，他抛弃了单纯选择了权利，在为父亲争取王座时埃西铎所做的事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的努力换来了他在阿诺尔王国虽非国王，却更胜国王的地位。这一点，最后的同盟无生灵不知。

    阿诺尔王国的无冕之王一张嘴，整个营帐都安静了下来。他用非常平静的语调决定着林地军队的命运。

    “正如至高王所说，瑟兰迪尔王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抗起了黑门之战。可事实却是，黑门之战目前仍然在进行，成功或是失败尚且不可下定议。我个人为精灵种族又诞生一个伟大的王者感到高兴，可我却不得不为了巴拉德包围战略所面临的困境而感到忧心。”

    埃西铎走到挂着的大地图前，伸出手指点了三个位置。“巴拉德包围战略是伟大的，但也绝对不是单靠一个阵营就能完成的。相信在场的各位都知道，我们必须在同一时间，把三个战场上的敌人同时赶往巴拉德才是最终的胜利。任何一个战场的进程停滞不前，都在拖累其他的战场。现在的情况就是，掌握在我们手中的死亡沼泽和达哥拉平原两大战场，随时可以完成包围行动，由瑟兰迪尔王负责的战场却毫无进展而言，还带走了我们的部分兵力。黑门是瑟兰迪尔王主动要求负责的，他必须为了巴拉德包围战攻下黑门。即使这看上去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6万对50万，这听上去的确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埃西铎的长子，年轻的伊兰都尔擦了擦嘴角遗留的食物残渣，若有所思地道：“或许我们应该给他更多时间？我们先把死亡沼泽和达哥拉平原的敌人赶到巴拉德去？”

    伊兰都尔成功获得了埃西铎投来的，内含“愚蠢”意思的眼神。

    “你一定没有仔细看地图，伊兰都尔。”当着所有生灵的面，埃西铎不得不压抑着对儿子的失望之情，以尽量平和的语调说道：“如果黑门不能与我们同一时间把敌人赶到巴拉德，先将敌人包围到巴拉德的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好吧，就算情况再好一点，黑门被瑟兰迪尔王控制住，那里的敌人无法赶来巴拉德，兵分两地的最后同盟也没有办法继续实施包围战，派去黑门支援的军队更不可能被瑟兰迪尔王归还，‘包围巴拉德战略’也就成为一纸空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包围巴拉德战略’似乎正是那个名字和我的儿子伊兰都尔只相差两个文字的精灵王提出来的？”

    最后一句话，他问的是至高王。

    至高王吉尔加拉德点了点头。在埃西铎开始说话时，他就在回忆着赌局公文函的每一个字，以便可以找出漏洞帮儿子赢了赌局。很幸运，他找到了决定赌局关键的所在——10天之内。

    “尊敬的阿诺尔大王子埃西铎，我赞美您的见解！后面的布属就交给我吧。”他镇定地站起了身，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会亲自去黑门见瑟兰迪尔，要求他在下个月完成黑门战役，否则诺多精灵援兵将全数撤退。”

    话音刚落努美诺尔军队首领阿纳里翁就跳了起来。“下个月？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一向不喜欢多话的萝林精灵领军人员哈尔迪尔也张嘴说道：“萝林这边的精灵已经有3天没吃个饱饭了。”

    阿诺尔国王伊伦迪尔知道是自己表态的时候了。他走到至高王前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用看似无比痛心的捂胸姿态说道：“我能体谅您维护精灵种族的心，但是尊贵的至高王，您的诺多军队也是几天不知肉味了吧？瑟兰迪尔王这段时间的表现，称他是新一代最伟大的精灵王都不为过，你应该对他有信心。说不定在瑟兰迪尔王看来，这正是他又一次可以威名远扬的机会呢？”

    伊伦迪尔踱到位于帐中的大书桌前，把双手重重压在了空白的公文函上，一锤定音。“十天时间，十天后必须将敌人全部赶到巴拉德。如果黑门那边出了问题造成最后同盟有所损失，林地国王必须承担所有的责任。”

    “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残忍了？”充满智慧，玩政治如火纯青的埃西铎抚着自己的胡子对伊伦迪尔悄悄说道：“跟伟大的精灵王沟通也不必过于直白。只说最后的同盟要求他在五天后推掉兽人城墙。后面的事嘛，连屏障都没有的林地王国，要么在后面的五天内把敌人赶到巴拉德，要么大绿林也不存在了。另外，私下知会我们在黑门的援兵，见机行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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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西铎拿起了笔，亲手写了一封公文函。这封字面意思华美充满谄媚之意的公函在加盖了阿诺尔王国专用国章之后，才递到了至高王吉尔加拉德手中。作为最后的同盟两位发起者之一，吉尔加拉德也需要在公文上加盖林顿王国国章和诺多至高王专用章。

    看到公文上写着“至高王及阿诺尔国王之意，五日内推翻强兽人城墙”，吉尔加拉德的嘴角为儿子伊西尔德和瑟兰迪尔抽搐了一下。在一片“您凭什么认为精灵王没有这个能力”的质疑声，他知道自己再没有办法阻止。

    公文函送到时，黑门再次关闭了。敌人暂时的消失，意味着开始调整战术和休整。作为正义的一方，自然也可以得到休整的时间。

    瑟兰迪尔和伊西尔德站在兽人城墙边阅读送来的公文，一个发出自信的冷笑，一个张着嘴半天没有缓过劲。

    伊西尔德甚至拿着公文函对着阳光照了照，确认林顿王国和至高王的章印绝对无假，这才叹了一口气靠着“城墙”坐下。他倒不是因为失去三千骑兵三天的控制权而难过，纯粹是王子的自尊心被打击，和震惊于瑟兰迪尔的预知能力。

    将赌局做成三份送一份到至高王处是伊西尔德的私心始然。他认为让父亲知道这件事后，即使发生什么变化，至高王也不会让他成为失败的一方。没想到……

    “瑟兰迪尔，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精灵吗？”伊西尔德用手揉了揉眼睛，万般无奈地说：“咱们刚见面时还一起偷自己父王最好的藏酒呢。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你有预知功能？”

    “别把我想得那么神。”把盔甲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后，瑟兰迪尔露出一个苦笑。“王子总要长大成为国王的嘛。等你加冕之后，你也会跟我一样的。”

    “好吧。愿赌服输。”把双手伸向瑟兰迪尔，伊西尔德真诚地说：“我来教你如何对骑兵发号施令。未来三天他们是你的了。”

    伊西尔德伸出去手半天没有被握住。他眯起眼睛看着背对着太阳的瑟兰迪尔。这个被最后的同盟视为新一代最伟大的精灵王，居然望向林地王帐的方向露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甜笑。

    “不，不是未来三天。”他似乎急着要去哪里，一边走一边回头笑着对伊西尔德说，“等需要用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你急着去哪里？就不能扶我一把吗？”这几天的战斗让伊西尔德疲惫不堪，战斗目标的消失使他失去了所有的动力，连移动一下身体都觉得非常困难。

    “没有时间了。”瑟兰迪尔暂停了脚步，用感知如唤穹鹿的同时带着几分急切说道：“你父王也许很快就会来，我要赶着回去接一个精灵一起去参会。你就在这里等诺多至高王的亲随来抬你吧。”

    这家伙连我父王马上就要来都能预知到？伊西尔德这下是真的服气了。

    从战事上抽身来到黑门的至高王吉尔加拉德不想看到瑟兰迪尔。

    想到刚才的会议早就被林地国王提前意料到，并且还在会议前以赌局的名义玩了自己儿子一把，他没有办法不愤怒。他更觉得会议是多么的可笑。一群道貌岸然的生灵故意忽略掉黑门之战的艰辛在背后算计，还洋洋得意的发公函、脱离战事跑来做当面施压。结果呢？被算计的生灵早就知道了。

    “他在跟伊西尔德立下赌局的时候就知道了？”至高王拿起赌局公函，看了看上面标注的时间，双手禁不住颤抖了一下。“这家伙，他父亲活过来也不及他啊。可是他到底要骑兵做什么？三千骑兵能做什么？我居然都猜不到他的心思？”

    参与过数不清的战争，玩了几千年政治的吉尔加拉德觉得一丝恐惧从脚底慢慢爬了上来。他只好重重地迈出步子，向自己的儿子走去。

    而匆匆赶回自己王帐的瑟兰迪尔也没有给佛诺尔太多的时间。他骑在鹿上对她伸出手：“陪我一起去看看政治家的嘴脸吧。”

    我保证你见证了这场会议之后，会在黑门驱逐战成功后可以体谅我的无奈。

    他时而高贵时谦卑的顾问在此时选择了最适合出现在国王身边的方式，帮他牵着穹鹿的缰绳走向议事帐。虽然这一路上穹鹿不断用蹭头、打响鼻的方式向驯服者表达亲近之意，总算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速度。

    会议完全按照瑟兰迪尔想象中的风格进行。暂时离开顺利到无比想象的战事，各大阵营的头目的热情全放了在嘲讽、鄙夷黑门战争的战略上。经过长达几十分钟的讨论，他们在看到瑟兰迪尔假装愤怒的表情后，总算满意地收了嘴。

    这就结束了？为什么不再激烈一点？

    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落魄无比的瑟兰迪尔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佛诺尔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背上——这是佛诺尔在如此场合之下，唯一可以向他表示安慰的行为了。

    接下来，最后的同盟出色的将领，努美诺尔军队首领阿纳里翁以非常客观的方式，陈叙了黑门目前情况对巴拉德包围造成的不良影响。当阿纳里翁又一次重复了黑门对于包围战的重要性时，受至高王之托，负责最终拍板和施压的埃西铎站了出来。

    “相信所有生灵都不会否认黑门的重要性了吧。那么伟大的精灵王瑟兰迪尔，你是否应该为了自己提出的伟大战略得以实现，做出最后一击？”

    感觉到放在背后的手稍稍颤抖了一下，瑟兰迪尔在所有饱含质问的眼光中站起身来。“放心，五天后拖了战事后腿的屏障将会被推倒。至于十天后在巴拉德见，我觉得可以再提前一点。”他用沉着回应所有怀疑的目光，无比优雅地抬起自己的下巴。“如果你们不信，可以等收到黑门开始驱赶敌人的消息后再行动。反正，你们的战事无比顺利，要操作起来应该比黑门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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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黑门驱逐战结束，知晓战役全部的布属之后，埃西铎才知道此时的瑟兰迪尔为何会如此平静的接受。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埃西铎打算给瑟兰迪尔一个告别的礼仪。在他看来，能平静接受即将到来的亡国和死亡的命运，单就这份气魄也值得他行礼。

    意外就发生在高贵的人类王子对着精灵王行礼时。埃西铎只觉眼前一空，迈得太快的瑟兰迪尔已经走开了几步之远，反倒是一直站在精灵王身后的顾问位于埃西铎正前面，间接受了这一礼。

    即使在王位争夺最激烈的时刻，埃西铎也没有对用刀架着自己的对手弯过一下腰身。当他发现自己对着一名顾问行礼，受礼的对象并没有像其他人类一样赶紧跪下，反而用眼光与自己对峙时，埃西铎愤怒了。

    他很清楚顾问的身份。这种官职的重要性得看国王是否重视顾问本身。如果顾问可以得到国王足够的信任，可以成为国王的另一个化身。如果完全得不到国王的重视，顾问也不过就是比侍从高那么一点点罢了。林地国王的顾问连追随国王战斗的权利都没有，显然并不受重视。愤怒交加的埃西铎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踢向佛诺尔。他没有想到只是随意的一踢，对方居然咬着嘴唇半跪在地上，也踢掉了发生在第三纪元2年格拉顿平原之战时，他生还的机会。

    快速走回来的精灵王用他那无比高贵的双手扶起了他的顾问，斜眼扫了埃西铎一下，一语未发扶着佛诺尔离开。

    瑟兰迪尔知道没有时间了。

    尽管他在嘴上答应是五天之后推倒城墙，可他感知到黑门再开启的时间不会在五天之后。也许只有三天的时间，他必须在三天之内完成自己都没有把握，西尔凡精灵至少死伤数量过半的战事布属。当然，还要安排足够把佛诺尔绑去林迪尔那里。

    “好吧，看在你必须接受一场不可能胜利战事的份上，我答应你。”被拔了一缕头发极度不爽的埃尔隆德看都懒得看瑟兰迪尔一眼，背着身道：“你要真的回不来了，我会把你的顾问安排好的。离开战场或是在瑞文戴尔继续做顾问都可以。不过，我不相信你真的对战事没有把握……”

    半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埃尔隆德回头转身，却发现有求于自己的精灵早就离开了。

    “这个家伙，有求于我居然都不告个别。”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与瑟兰迪尔见面了，埃尔隆德忘记了被拔头发的事，对着远去的背影行了一个拥抱之礼。

    匆匆赶回王帐，佛诺尔从一堆地图和书本中起身向他行礼。她的表情一向平时的淡然，显得有些焦躁。尽管她嘴里说着：“一定会有办法的”，却难掩担心。瑟兰迪尔知道，她之所以没有和其他生灵怀着生死相隔的伤感，是因为她根本就打算一起去奔赴看似死亡的结局。幸好已安排妥当。在战事开始前，会有士兵过来把她绑了送到驻守在黑门沼泽处的林迪尔那里。

    一把将桌子上的地图和书本全部拔到一边，精灵王拿来自己珍藏最好的酒倒了两杯。能从遥遥对饮变成举杯共饮，他十分满足于这种改变。

    递出的酒杯并没有被另外一个精灵接住，面罩后的蓝眼睛带着关怀之情靠近了。

    “瑟兰迪尔，会议上你的无奈和痛苦我感同身受。但这并不能成为你放弃自己的理由！”她在一堆书籍中翻出地图，举到他的面前。“我们还是来研究研究过几天的战斗吧。至少先想清楚敌人可能会采用的战术？”

    “这有什么可以研究的？”瑟兰迪尔回应了一声冷笑，将酒杯放在嘴边。“只要是个有点常识的将领，看到那面墙被推倒，必然是命令所有的强兽人压上来。会议上的每个将领也都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好吧。我承认，所以他们根本提都没有提愿意增援的事。那么伊西尔德带来的增援兵呢？是否可以接受你的安排？”

    “别想了！除了伊西尔德输给我的三千骑兵使用权，其他增援的兵力肯定会站在林地王师之后。根据战事的情况，他们会选择冲上去痛打落水狗，或者是……”瑟兰迪尔耸了耸肩，带着戏谑的语气笑道，“接收林地王国遗留的伤残精灵和物资。好了，先别说这么多了。佛诺尔，我有件事交给你做。”

    林地国王从坐椅上站起，向佛诺尔伸出自己的双手。“有一件事你必须听从国王的安排！把你的手伸过来，我会教你学会如何用感知传输战斗指令。万一有任何不测，在必要的时刻你可以指挥西尔凡精灵。或者说当我失去传输能力的时候，你可以指挥他们搭救我。”

    听到“搭救”这两个字后，佛诺尔郑重的摘下手套，把手伸进了瑟兰迪尔宽大的手掌中。当双手被紧紧包裹在布满伤痕的手掌中后，她根据对方的指示闭上了双眼。不过片刻，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手掌入传入，直达脑海。她很难说清楚这种感觉，只查觉到被罩进围帽里面的发丝在轻微地舞动着，无数森林精灵出现在视野中。

    万般不舍的放开了佛诺尔的手，瑟兰迪尔重新拿起了酒杯。“记住这个感觉，它会存在你的脑海里，当你用意念召唤它的时候，它让你发布简单的指令。这些也就足够了。”

    足够我离开后，你用智慧和这项技能拥有大绿林了。你会让绿林永远存在，我也能找到回来的路。就让这一切成为感谢你陪伴我礼物吧。

    想到自己一旦离开这个世界，佛诺尔可以通过发布和森林之王同样的知感，轻意瓦解权利者对西尔凡精灵的占有行为，瑟兰迪尔就得意的想笑。他完全不知道把自己对战场的把控能力给予佛诺尔之后的一千年，他会因此而囚禁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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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森林之王很满意。明天晚上，他最心爱的精灵会被突然闯入的士兵捆绑起来，无论她是否愿意，都将被送到安全的所在。就算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居心叵测的权利家也会因为她的存在，无法顺利拥有大绿林。而自己要是能安然的回来，那就更加不存在问题了。

    一切尽在控制中的满足感让他举起了两只斟满的酒杯，对着佛诺尔笑着说“挑一杯吧。”

    “我要对你说对不起……”对战斗并不是非常精通的佛诺尔接过一只酒杯，看着透明杯子内红色的液体，“也许让你自己选择是否参加战争，是我间接害了你？我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帮助到你，可是我真的不是很精通战争。”

    “让我自己选择？”瑟兰迪尔被挑起了兴趣，他轻轻转着手里的酒杯，若有所思的道：“你让我自己选择参加战争了吗？如果我没有记错，是父王问我是否愿意与他一起来？”

    “在你们出现的前几天，那天晚上你举着两个酒杯问我要哪一杯酒。”扬了扬手中的酒杯，已经可以坦然面对死亡的佛诺尔笑着道：“你父王让我想办法把你留在王城，我正在考虑是否要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你却给了我选择酒的权利，那我也只好作为回报，把战争的选择权归还给你。”（这段内容详见第一卷17章节：最后的美酒）

    难怪这次的出征如此顺利，顺利到他跟自己的父亲一表示要参战的想法，堪称中土第一儿控的欧瑞费尔王居然马上就点头答应。原来在这之前佛诺尔已经说服了父亲尊重自己的想法！你就是伊露维塔派来的使者吧。带着一丝震撼，瑟兰迪尔想到自己居然会做出把她绑去林迪尔处的安排，面如冠玉的脸上因羞愧微微泛红。

    “那么佛诺尔，如果黑门之战将是死亡，你会如何选择？参战或是远离暗藏肮脏的战事？”

    “无论如何，我的确间接造成你卷入这场战事，甚至可以说黑门之战也是我在背后一力促成的。”她笑了两声，拿起身边镂空的佩刀轻轻抚摸着。“我很欣赏埃德蒙大人。他让我明白，未来有很多事要做，但先把眼前的事解决掉再说别的。我选择加入这场不可能胜利的战斗，请尊贵的陛下赐予我这样的荣幸。”

    你尊重并维护我的选择，我也尊重你的选择！这次战斗与你合作，让胜利的把握又提高了不少。瑟兰迪尔举起酒杯遥遥一敬，“你真是森林里面最亮的星光，照亮了我黑夜一般的心！看来我们又要像上次逃亡黑门一样并肩作战了。（参见三十七章-携同突围）不过你的腿伤真的没有问题吗？”

    “它看去非常完美，并且有数十日没有让我有所感觉了。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成为林地国王的负担。”佛诺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三天之后，瑟兰迪尔牵着穹鹿出现在黑门的城墙前。刚一站定，至高王之子伊西尔德就从等待的队列中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露在盔甲上面的银索衣领。充满稚嫩的俊俏面孔上写满了愤怒和不甘，他冲着瑟兰迪尔的耳朵大叫：“我只是给你了骑兵的使用权，可没同意你杀掉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有力的大手很轻意地推开了伊西尔德，瑟兰迪尔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作为诺多精灵王子，你应该知道使用权就等于处罚权。处罚不听军令的士兵再正常不过。何况，我只是杀掉了一个诺多骑兵，要怪就怪他太顽劣，不仅不听军令还企图窥探战术。”

    伊西尔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赶上前来的至高王吉尔加拉德制止住了。在陪着儿子一起走回“永别哀送队”中时，吉尔加拉德悄悄对他说：“你就当那三千骑兵送给他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城墙被推翻后他可能不会再存在了？”

    “瑟兰迪尔真的要按照你们的意思，用六万士兵把五十万的敌人赶到巴拉德去吗？”

    “不！他当然不会。”伊西尔德还没来得及为瑟兰迪尔高兴，吉尔加拉德后面的一句话又让他为自己的朋友感到无比的伤心。“加上你给他的三千骑兵，他需要用三万三千士兵赶跑五十万的敌人。”

    善良的伊西尔德下意识地看了看站在“永别哀送队”后面，自己带来的三万援军。“可是我们带来的援军并没有走啊。他们总不能就在站后面看着吧。”

    “当然不会。”吉尔加拉德无奈地说：“他们会根据战事的情况做出相应的行为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黑门驱逐战真的成功了，你可以获得援军的指挥权，给林国王师加一份助力。否则的话，援军将一直由阿诺尔大王子埃西铎控制，他会做出最适当的安排。”

    看着自己儿子满脸的不岔和凄凉，吉尔加拉德轻声道：“举办完告别仪式我就回诺多的军营了，你就在这里吧。你也应该体验一下眼睁睁看着朋友就义的感受了。”

    在吉尔加拉德看来，就算瑟兰迪尔真的伟大到可以用三万挡住五十万敌人，他也没有办法把五十万敌人赶到巴拉德，不能完成驱逐任务的林地国王还是将失去一切。

    “永别哀送”队伍是最后的同盟自发组织起来的，大家心照不宣并没有把“永别哀送”这个词说到台面上来。反正林地王国之外的所有生灵都将此次的送别视为见伟大的林地国王最后一面，至少都派了一个地位较高的官员加入这支队伍，自然也准备了一系列足够华丽而冗长的仪式。

    瑟兰迪尔被邀请坐在至高王和人皇坐位中间的华丽座位上，耐着性子听了足足一小时的赞美之词。这份在其他生灵眼中代表着无尚荣誉的待遇，瑟兰迪尔只觉得讽刺。他趁着大家忙于赞美自己的时候，开始回忆与佛诺尔见识的时光。当回忆进行到佛诺尔实验乌龟摔倒，一身狼狈的爬出泳池时，他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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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没有。您说得太好了。”瑟兰迪尔以极快的速度端正了自己的神色，侧了侧头挑着眼角向着埃西铎。“有些事我必须要说一下。是关于黑门驱逐战之后林地王师的安排。”

    他换上凌厉的眼神扫射着每一个生灵，壮烈之意洋溢在语调之中。“相信大家都知道这场战事有多困难了。完成驱逐战之后，黑门所有的敌方物资希望可以归由林地王国所有。战后，无论从实力和物资来说，林地王国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前线作战任务，希望让我们退居二线得到休整的机会。”

    没有生灵相信兽人城墙被推倒后，还会存在林地王师。所有生灵自然都是一口应了下来。人皇伊伦迪尔趁机站出来表示，只要敌人开始撤离黑门，把他们赶到巴拉德去的过程将由援兵全权负责，林地王国只需要在原地整理战利品即可。这一刻，所有阵营的领袖总算感觉到了一丝愧疚。怀着反正答应了也是白答应的心理，他们在至高王的提议下，不嫌其烦地将承诺写于正式公文上面，在加盖所有阵营最高徽章之后，恭敬地送到了精灵王手中。

    一切愿望都已满足的瑟兰迪尔正准备离开，至高王吉尔加拉德走到了身边。“从此之后你和你父亲的称呼将在其他生灵嘴里发生变化。你不再会被称为欧瑞费尔的儿子，而你的父亲会被称为是瑟兰迪尔之父。”

    “一个名称而已，您太高抬我了。”瑟兰迪尔弹了弹手中的公文，真诚地对至高王说道：“与伊西尔德发起赌局的事，希望您可以原谅我……无论如何，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如果能回来，我想亲自向您致谢。”

    至高王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放在公文上，意味深长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布属，但我感觉到你对这场战争并不是完全没有把握。希望这张纸可以起到真正的作用，而不是变成一张废纸。”

    他转身回到“永别哀送”队伍当中，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黑门。按照原计划，太阳落山前黑门的兽人屏障将会推倒，所有生灵都清楚，倒塌之后不消片刻时间，紧闭了几天的黑门必将打开。在黑夜的笼罩之下，不用再面对阻挡物的强兽人将倾巢而出，踏平这片区域。

    回王帐的路上，瑟兰迪尔对着伊西尔德挑了挑眉，“你怎么不走？听说援军不是由你控制的，难道你要在这里看着精灵王就义么？”

    也不等伊西尔德接话，一扬手招来了所有可以调用的骑兵。看着连马匹都被七零八凑弄来的盔甲罩得严严实实的诺多骑兵，伊西尔德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这家伙到底是要干嘛？马匹的盔甲明显是从士兵身上拿过来用的，照目前的物资情况岂不是有好多士兵连盔甲都没得穿？

    还不止这些，精灵王可能还拆除了所有的马车。伊西尔德看到成捆的车轮被搬到了这里。还没有消化眼前的一切，一群只着便装，手拿粗绳的森林精灵到位了。他们把系在自己身的绳子仔细的、牢牢的绑在了马匹的身上。

    “你留在这里也好，看看一会即将上演的闹剧或者说是战术吧。”望了一眼正在缓缓下落的太阳，瑟兰迪尔翻身上鹿奔回王帐。帐门前一个，等待多时的轻装女精灵战士拿起了自己的双刃稳稳坐在了他身后。

    瑟兰迪尔转头看了看她，用柔和的声音说道：“还记得咱们商量好的办法吗？”

    “嗯。”佛诺尔点了点头，开始拉动他宽大的披风。“没到强兽人首领面前，我绝对不露面。放心，你的披风足够把我遮起来了。”话一说完，她整个身体都被遮在了宽大的披风下面，如果不仔细观察还以为穹鹿上只坐了瑟兰迪尔一个精灵。隔着披风传来的声音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闷感，但语调中的欢愉还是被瑟兰迪尔观察到。

    “虽然杀掉强兽人头领没有办法改变战事的结果，但是我很乐意这么做。呃……等会一定要让我踩一踩那个头领的头颅。”

    知道佛诺尔抱着必死的决心选择参战，瑟兰迪尔感到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含着笑答道：“也许还不止这些，可能还能见到好玩的游戏。”双脚轻轻一动，穹鹿撒开四蹄奔向城墙而去。

    瑟兰迪尔利用城墙推倒后敌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极短间隙时间，让林地士兵和诺多骑兵动了起来。从他将指令发出一直到士兵和骑士完成配合，躲在沉重披风中的佛诺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将披风的边缘攥在手中，蜷缩起身体，确保不暴露自己。

    当黑门的大门打开，第一批强兽人呼叫着冲来时，瑟兰迪尔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伸出一只手扶了扶背后的精灵。

    “只有我们自己冲过强兽人的队伍。这一路上你一定要隐藏好自己。”

    “你还是担心能不能找到强兽人头领的位置吧。”声音欢乐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还夹杂一丝调皮。“不用担心我。我绝对会胜任‘隐藏的武器’这个角色。”

    身后坐了这样一个女精灵，瑟兰迪尔觉得这个冒险纵始全盘皆输也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了。他稍稍低头让士兵感应到前进指令的同时，脚尖一点操纵着穹鹿冲进强兽人海潮当中。

    作为索伦创作的产物，普通的强兽人只拥有杀死敌人的思维，这让它们的首领只需要懂得下达简单的作战命令即可，多数时候命令只是简单到三个字就可以——杀、杀、杀。不过，考虑到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索伦在创作强兽人头领的时候，还是给了它一个不算太差的脑袋。所以当强兽人头领看到阻碍进攻的城墙被推翻之后，立刻和其他种族的头领达成了一致意见——连弓箭都不用使用，让三十万强兽人直冲而出，其他阵营尾随其后完成补充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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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兽人头领根本不担心精灵的弓箭！林地王师弓箭的威力对它们来说并不是秘密，不过对于三十万强兽人来说，弓箭顶多可以阻止第一批敌人。有了第一次较量的经验，强兽人头领已经制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死再多的强兽人也不可能阻止后面的补位。想到能让几天前用诡计将了自己一军的林地王师尝尝碾压的滋味，强兽人头领兴奋不已。他在黑门打开的时候第一个跳了出去，踩着几个强兽人爬到了一边的高台上，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武器，大声吼出“杀”！

    骑着穹鹿而来的精灵王首先闯入强兽人头目的视线，也成功起到了激将的作用。强兽人对负责冲锋的队伍发布了继续前冲的指令，带着十几个跟随在身边的强兽人迎着精灵王杀来。眼看着巨大的鹿角越来越近，强兽人头目果断将手里沉重的狼牙棒对着穹鹿的前腿重重砸了过去。可是携带它所有力气，应该重重撞断穹鹿前腿的狼牙棒居然不知被哪里冒出来的锋刃轻轻一击，改变了方向落在了地上。

    精灵王今天被维拉附体了？刚想到这一点，强兽人头目整个身体被更大的诡异事情直接震呆了。不好的感知越来越强，他不得不把视线扫向第一排冲锋的强兽人。从它的视线看过去，强兽人已经与林地王师最前方的骑兵接触到了，但是强兽人士兵却没有依照指令以碾压的姿态大开杀戒，反而呈现出诡异的呆滞状态。

    就算是维拉真的附体，能多杀一个也是好的。强兽人头目果断收起了所有的思绪，趁着精灵王被十几个随从包围住的机会，扬起拳头把杀戮的指令重申了三次。冲锋的强兽人虽然没有继续前进，却有不少开始迟疑着拿起手的武器刺向眼前不知是敌是友的对手。

    这完全不能怪强兽人！思维简单的它们只看到披满了盔甲的马匹后面站满了和自己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强兽人。如果非要找出与自己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被马匹拉着的强兽人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随着马匹的前进而移动。它们只好试探着去刺骑在马匹上的骑兵，或是用刀挑了挑奇怪的强兽人，可眼前的情况还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失去骑兵控制的马匹仍然在前进，被武器刺穿了的强兽人“对手”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依然随着马匹前进。头目又加强了杀戮的指令，可是强兽人望穿了双眼，也只看到自己的同类，敌人到底在哪里？

    如果强兽人的眼力更好一点，或者说他仍然站在那个高台上观察，都可以获悉交锋部队遇到的诡异情况，并且发出更改战略的指令。对强兽人的足够自信让他选择了先解决精灵王，眼前源源不断前进的强兽人再一次提升了他的自信心。

    冲锋力量仍然呈呆滞状态又如何？三十万之众的强兽人不急于一时。只要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很快就能杀光黑门前的精灵。抱着这样的想法，强兽人头目从冲锋的兽人又调了几十个士兵过来，呈半包围之势向精灵王接近。

    他们牺牲了一半，但总算把穹鹿的前腿砍断。喘着粗气的穹鹿倒下时，将背上的精灵王也摔了出去。2950年后的五军之战中，瑟兰迪尔以同样的方式从只能称之为角鹿的背上摔下来，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强止住眼眶中的泪水奋起杀敌。只因为，他清楚身后再也不会藏着另一个精灵。

    强兽人头目还没来得及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高兴，就地一个翻滚的精灵王背后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黑影在火光电石间飞到了他的头上，两道白光一闪之后，强兽人头目看到整个世界开始翻转，而他的身体也离自己越来越远。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幕，他看到了带着白银面罩的黑影以无比缠绵的姿态环在自己的身体上，两把泛着银白的锋刃正落在他的颈脖处。两军交锋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杀、杀、杀”叫喊声，并不地道的兽人叫喊声似乎是精灵发出来的？

    强兽人头领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死亡决定了黑门50万守军败如潮水。他只是强兽人的头领，即使强兽人失去了头领，也不会影响到其他阵营。可事实就是如此残酷。当佛诺尔手刃强兽人头目的同时，瑟兰迪尔将指令发出。所有站在战场最后方的森林精灵同时喊出兽人语的“杀”，并且不断重复。

    无法再感知到战斗指令的强兽人冲锋队伍就在一片喊杀声中，看着不停向自己相反方向前进的“同类”，做出了最后一波刺杀行为。身上挂满了强兽人尸体，站在车轮板上，咬着牙靠马匹的力量依然前进的精灵士兵尽数倒下，但他们的尸身和身上的强兽人尸身依然被马匹拉动着向黑门移动。

    当第一个强兽人被误导了之后，更多的敌人选择了随着拖动在地上的强兽人一起，掉转方向冲向黑门。在喊杀声的影响下，强兽人的凶性得到了更大的激发。它们挥舞着武器，随着喊杀声一起高叫着穿过黑门巨大的两扇门，向里面走去。这一举动以极快的速度在所有强兽人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复制。

    三十万强兽人用震天的喊杀声向自己冲过来，那是什么感觉？黑门内打算进行补位的其他种族，连想都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丢下手里的武器拼了命地往他们精神和力量最高领袖所在地——巴拉德平原跑去。

    溃兵如潮！真正的溃兵如潮！

    当第一批调转了方向冲杀过来的强兽人出现在眼前，只知道刺杀任务的佛诺尔被瑟兰迪尔拉到了穹鹿身后。穹鹿睁着眼睛横卧在地上，巨大的尸身为他们构造了一个肉体屏障。想到冲过来的强兽人很快会将自己四分五裂，佛诺尔握紧了手里面的武器。知道自己虽然完成了任务，林地王国的命运却不会发生。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想亲手解决自己。

    手中的锋刃被瑟兰迪尔一把拔掉，森林之王的手落在了她的手臂上，一股力量将她拉到了瑟兰迪尔身边。

    “怕吗？”在死亡之前，佛诺尔身侧的森林之王居然带着一丝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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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没想到会和你死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战争已经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佛诺尔闭上了双眼。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历尽千辛万苦仍然不能逃离的命运。

    翘起的粉红色嘴角和面对死亡的淡然让瑟兰迪尔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含住这份甜美的欲望强过了胜利的喜悦。当他的额头撞上面罩时，已查觉到不对劲的佛诺尔睁开了双眼，并迅速脱离了他的怀抱。

    对着他们直冲而来强兽人绕开穹鹿直奔身后而去，像是有什么在追赶着它们一样。视线最远处可以看到没有骑兵控制的马匹仍然在艰难的前进着，直到马匹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大后，佛诺尔总算看清了马匹在拉动着什么——被强兽人尸体包裹着的精灵！在前进途中纷纷被肢解到四分五裂，却仍然挂着强兽人尸体，在地上被拖动着的森林精灵的一部分身体。

    佛诺尔转头看了一眼瑟兰迪尔，趴在了穹鹿的两只角中间。用她独特的方式对森林之魂进行着告别。她轻轻蹭着穹鹿的头，低歌吟唱两句之后，才抬头问，“你是怎么做到？”

    还是不想肯定自己的认知，希望能听到一些解释。

    “把敌人赶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滚。”被胜利冲晕了头脑的瑟兰迪尔完全没有注意到佛诺尔眼神中的变化，陶醉于自己完美的战术当中。“只知道杀的愚蠢强兽人是最好利用的工具。从赌局开始时，我就想到了现在的画面。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完美？”

    此时，驻守在最后方的援军在伊西尔德的带领下，驱赶着落在最后的强兽人。援军急切而又杂乱的脚步纷纷落在了木精灵的尸体上，佛诺尔颤抖着摸了摸穹鹿的角。她转过头，看着森林之王抬起下巴，以其极自豪的表情面对每一个即使在奔跑着都对他敬佩礼的援兵，缓缓起身踉跄着离开。

    与激情高昂的援兵们交错而过，直到站在空荡荡的深坑前，这一路上佛诺尔证实了自己所有的猜想，也知道了瑟兰迪尔关于这场战事的全部布属。

    他推倒城墙，取出了里面所有的强兽人尸体。这样做的目的，一是为了让敌人不再忌惮城墙可以起到的保护作用，采用强兽人作为冲锋队的战略；一是为了让森林精灵可以将强兽人尸体掩盖在自己身前，迷惑头脑简单的强兽人。为了保证森林精灵可以携带足够多的强兽人尸体，也为了保证起到关键作用马匹不受攻击，瑟兰迪尔命令所有参战的士兵轻装上阵，并把他们的盔甲披在了马匹的身上。装备原就匮乏的森林精灵失去盔甲的保护后，也需要两个精灵才能举起重甲的强兽人。即使他们用强兽人尸体掩盖自己，仍然被迷茫状态下的随意攻击的敌人轻意杀死。

    在适当的时机杀死强兽人，并让后勤兵配合喊出兽人口号，轻意影响了失去控制，只有杀戮思维的强兽人。三十万强兽人调转头冲回黑门，成为驱逐剩余敌人最好的工具。看戏的援兵绝对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们将完成把五十万敌人驱赶到巴拉德平原的收尾工作。这一切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一场不可能的战役就用如此诡异的办法完成了。

    可是，为什么如此完美的战术却没有让我感到高兴呢？瘫倒在深坑边的佛诺尔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残存的几千森林精灵穿过她奔向黑门，他们要去清理并且接收黑门所有的剩余物资。当然，先要向他们最伟大的王行一个最高标准的叩拜礼。

    醒醒吧佛诺尔，你不要忘了他是精灵王啊。再说，一个王者用死去的上万森林精灵和数千诺多精灵换来生灵的敬畏，让自己的国家从此不会再受他权利者的觑觎，他何错之有？可是伟大的伊露维塔，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他没有错，却没有办法不对他产生一丝憎恨呢？佛诺尔强忍心里的痛楚之感，缓缓起身跟上森林精灵的脚步，向着刚受完埃西铎和三万援兵崇高敬礼的精灵王走去。

    得意的精灵王下巴几乎要抬到天上去了。当援兵开始扮演驱逐敌人角色的时候，瑟兰迪尔摆了一个无比高贵的姿态，挺立于穹鹿身后。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最后的同盟再也没有人敢产生挑战自己的思想。想到从此摆脱被人算计的困境，未来的自己随意说一句话都会被无数生灵研究其中的深意，得意的感觉更加强烈。不过此时，他打算心安理得接受每一个援兵行来的敬礼，包括阿诺尔无冕之王埃西铎。

    看着走在援军最后的埃西铎越来越近，瑟兰迪尔稍稍收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他斜着眼睛盯着埃西铎，用眼神给对方施压。阿诺尔无冕之王埃西铎微怔了一下，心甘情愿地走上前来行了一个只他父亲行过的礼仪。

    “尊贵的陛下……我……最后的同盟。”

    “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无冕之王啊。”瑟兰迪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支支吾吾的埃西铎。带着一丝坏笑，他侧了侧下巴，用抬头垂视的姿态坚定地说“阿诺尔大王子这是赶去巴拉德和其他阵营汇合吧。我要整收黑门的剩余物资，也不知道要晚到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这是要让自己表态吗？仍然震惊在诡异战略中的埃西铎下意识地说：“伟大的精灵王，您完全可以从容地整收战利品，我相信没有生灵会对您的行为产生任何异疑或是责怪的想法。”

    “你说的我也知道，相信在这之后他们的胆量就算提升十倍，也不会再对我产生不该有的想法了。”瑟兰迪尔抖了抖披风，伸出手指在埃西铎点了点。“不过，你还是帮我带一句话吧。若再有生灵敢对林地王国和我有何意见，我不介意再上演一场林地残弱精灵绝杀强壮王师的诡异战争。”

    埃西铎把身体绷得紧紧的，总算没有打寒颤。他抑起头看着一脸傲气的精灵王，说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的话。“如您所愿，尊敬的陛下。”

    “很好。”瑟兰迪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埃西铎扬了扬手，“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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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骑马跑出了很远，埃西铎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行为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好像是一个亲随的举止？刚想张嘴悄悄骂一句“该死的瑟兰迪尔”，想到瑟兰迪尔说的，不介意再上演一场林地残弱精灵绝杀强壮王师的诡异战争，又打了一个寒颤。

    面对其他生灵高傲无比，面对着森林精灵瑟兰迪尔又是另外一幅面具。他把下巴的高度调整到恰到好处，以威严又不会使生灵感觉到畏惧的模样对笑着前来的木精灵点头。完全没有想到死去的上万森林精灵，他随手扶起了跪在身前的两个木精灵，笑着说：“先去整收物资吧。以后有的是空闲时间对我行礼。”

    对于西尔凡精灵来说，森林之王的命令就是维拉的旨意，否则森林之王如何能够获得不可能战役的胜利？强忍悲痛的西尔凡精灵呼啦啦起身，含着不知道是为了亲眷逝去而难过，还是能成为最伟大的精灵王子民而激动的泪水，推着车向黑门走去。等森林精灵开始走了一大半后，埃德蒙总算在得文的帮助下半趴着接近了瑟兰迪尔。

    “尊敬的陛下啊……”哽咽让他没办法把话说通顺，抽了好几次鼻头，一头扑在了穹鹿的尸体上，总算能完整地说出：“林地生灵只剩下不足八千了，可怜的木精灵啊。可怜的穹鹿啊……它也没能回归森林的怀抱。”

    埃德蒙略带滑稽的模样使瑟兰迪尔挑了挑眉头。他看了看穹鹿，摇着头耸了耸肩。

    森林之魂为了森林之王就义，瑟兰迪尔觉得这正是穹鹿的最终宿命。埃德蒙真是有够夸张。等等，刚才佛诺尔似乎也趴在穹鹿的两只角中间，吟唱着什么？我的佛诺尔在哪里？他四处扫射，看到脚履蹒跚向自己走来的佛诺尔，做了一个自认为会让对方开心的决定。

    “埃德蒙，等会把穹鹿的角送到王帐里面来吧。”

    只要是你多看一眼，多摸一下的东西，我可以让你拥有它。

    瑟兰迪尔突然发现做一个国王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可以把心爱生灵喜欢的东西都送给她。换上最柔和的微笑，他快步迎了上去。

    张开的怀抱不仅没有迎接到心仪的精灵，反而让对方警惕地后退了几步。随着蓝色眼睛离得越来越远，瑟兰迪尔无法观察到其中的波涛汹涌。依然是精灵种族最高规格的行礼，佛诺尔扮演着最恭敬的顾问角色，向他建议道：“尊敬的陛下，您现在应该回帐休息。”

    往黑门方向走去的精灵不时还回过头来看两眼，在这里的确不适合有过于亲密的接触，也的确不太好说话。他点点头，先一步回到了王帐。

    随着帐帘的落下，佛诺尔把所有的恭敬和卑微都抛了身外。她退开了两步之后，用眼神与瑟兰迪尔对峙着。

    “你做得真好！好到我都不知道怎么称赞你了，所有赞美的语言都显得那样无力。”她再次退后拉开了与瑟兰迪尔的距离，焦躁地扯下了自己的围帽。“您没有做错，您真的没有做错。这一战的牺牲可以换来更多。可是高贵的国王，为什么我觉得您变得不像我认识的瑟兰迪尔了？”

    一直觉得在跟她在玩追逐游戏的瑟兰迪尔有些不耐烦地向前迈了一步，对方的再次逼开让他的耐性几乎消耗殆尽。“你这是怎么了？佛诺尔，我一直都是这样啊。”

    “不！”把面罩也摘取的佛诺尔总算放弃了逃离，托着青紫色的脸颊瘫坐在椅子上，仿佛是在自言自吾。“你不再是会因为伤害了别的生灵而诚恳道歉的王子了。”

    精灵王弯曲着自己修长的双腿，扶着椅子的扶手蹲在旁边。为了让自己的眼睛可以和佛诺尔达到平视的角度，他不得不弯起了自己的腰身。他想说谁都有资格说我变了，只有你不行，因为对你的心我从来没有变过。他知道从自己对着埃德蒙说出“我就不能去见其他精灵吗”的时候起，他的心就被定在了眼前的女精灵身上。

    佛诺尔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冲到摆满了地图和书籍的桌子前。在没有手套的包裹之下，泛着微弱白色的修长双手快速在书籍中翻腾着，一张写满了文字和涂鸦的地图被抽了出来。“我不相信你没有想到用水攻的办法。连我都能想到！安都因河啊，它就在我们旁边。瑟兰迪尔，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选择水攻？一定要用牺牲最大的方式？”

    瑟兰迪尔在纸片上只扫了一眼，就肯定这个办法和自己曾经的打算是非常相似的，虽然比自己想到的逊色那么一点点。不精通于战争的佛诺尔能想到水攻的办法，在他眼里看来这是一种关心和牵挂。森林之王收起了所有的锋芒，拾回了所有的耐心。他以无法想象的柔和声音答道：“如果水攻真的可以执行，你会不跟我说吗？佛诺尔，你也清楚的知道，林地没有可以执行水攻的足够兵力，也没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思绪回到佛诺尔给自己拥抱前一刻时，压抑到无法呼吸的感觉让他低下了头。“佛诺尔，你知道我猜测到黑门驱逐战必然会发生时的感爱吗？那种无助，那种茫然。我感觉好累，甚至打算放弃自己。如果没有你过来给我一个拥抱的话，我还沉浸在痛苦中，根本没有办法正常思考。”

    这句话成功打消了佛诺尔心中的所有疑虑，激起无限的怜悯。没有任何一个精灵可以像她一样，切身体验到无助和茫然至深时的痛苦。更何况瑟兰迪尔只是以王者的角度，在逼到绝境时做出了最适合的取舍而已。

    把纸片轻轻抛开，佛诺尔走到蜷缩在椅子边的瑟兰迪尔身边，弯下腰再次给了他一个拥抱。她没有再挣脱对方的回抱，幽幽然地说“再过几天你才201岁。能做到这样也是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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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洁到认为相互拥抱就是确定关系的瑟兰迪尔笑了，他稍稍加重了手里面的力度，呢喃着：“幸好有你在。不然刺杀头目没有那么顺利。”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如果没有办法让你得到现在年龄应该享受到的生活，多少也可以起到宽慰一点的作用。至少，不会像我一样，在童年中找不到一丝快乐。佛诺尔没有查觉到心灵开始悄然变化。

    距离二纪元3435年仅差10天的清晨，最后的同盟成功将敌人全数赶到巴拉德。尽管包围巴拉德的战斗在进行当中出现了许多变故，甚至黑门处出现了多达50万的敌人，最后的同盟依旧凭借着捍卫正义与善良的初衷，通过团结一致的力量完成了包围之战。

    “这样写真的可以吗？”人类记录官停下笔，与诺多精灵的记录官耳语，“如果这样写的话，那个让所有生灵未敢仰视的王知道会怎么样？”

    诺多记录官打了一个寒颤，掩着嘴说：“这么可怕的事还是不要去想了……反正最后同盟里面除了林地精灵，所有的生灵都同意这样写。”

    “萝林和林顿也同意？”得到确认的答案后，几个记录官同时将战事历史记录本放进专用的盒子中，急步离开。路过旁边的议事帐时，埃西铎怒吼的声音还是清楚地传进了耳朵。

    “把狡诈专兵的精灵王作战情况详细记录下来，就要把黑门驱逐战因何诞生，如何施压的过程全部记录下来！你们都很满意黑门驱逐战敲定会议上自己的发言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短暂的沉默过后，下定决心的至高王站了起来。“人类关于这场战斗的记录，诺多精灵不干涉。但我会让精灵史详细记载关于瑟兰迪尔王的事迹，即使在记录当中，作为至高王的我也不那么光彩。”

    “至高王是不是怕了他那句？”一直忙着研究黑门驱逐战的伊兰都尔突然抬头，学着想象中瑟兰迪尔的样子说：“我可不介意再上演一场林地残弱精灵绝杀强壮王师的诡异战争。”

    又是死一般的沉浸，没有生灵愿意接这个话题。矮人首领想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咳了一声。发现所有的目光都向自己投来后，他想了想林地王国正在接收黑门里面价值可怕的战利品，终于将垂涎化为了声音。“呃……这样的场合，我这样的身份按理是没有话语权的。不过我有个建议。至高王一定要记录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战事还没有结束，未来如何还不知道。不如等我们获得最终胜利后再记录也不迟？”

    此时，根本不知道会死于这场战斗结束之前的至高王点了点头，接受了目前堪称最好的办法。一直在旁边听着的伊西尔德，自然也不会想到他和他的父亲有一样的命运。战事结束后，失去了至高王和伊西尔德的诺多精灵不知道，也悲伤到想不起来现在这一幕。而最后同盟所有生还的生灵，就连保管精灵史的埃尔隆德也因尊重逝者的原因，不约而同地将荣耀全部记在了至高王身上。没有谁想在历史上为七年前大放异彩的精灵王正名，就连精灵王自己也没有任何疑议。狡诈专兵的精灵王终是被淹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中，可所有生灵都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知道了没有戒指的精灵王非常不好惹。就连热爱财富的史矛革也受到了影响，放弃中土财富最多的幽暗密林王宫，转而攻击孤山。至于为什么不好惹，史矛革也不是特别清楚，反正传闻有很多，但没有具体的说法。

    这都是后话了。

    散会后，埃西铎在自己的帐前烧毁了一本厚厚的笔记。这是他陪伴儿子们在米那斯伊希尔战斗时，利用战事空闲时间写下的心血，也是在黑门驱逐战发生之前，他个人认为最好的进攻黑门方针。这个计划缺几万将敌人引出来然后牺牲的士兵。虽然实现计划后，也无法把敌人赶到巴拉德去，却可以保证战事的情况得到好转，他也可以又一次被生灵仰望。计划毁于狡诈专兵，他心服。

    被视为比拥有风之戒的至高王更不好惹的精灵王，此时正穿着一件银光闪闪的长袍，以无比妖娆的姿态窝在大椅子里面挑选戒指。

    自从发现佛诺尔和自己独处时特别的温柔，温柔到把他当成一个孩子哄，他就没有再出过王帐。就连来汇报黑门物资整收情况的官员们，也被他下令在帐门外以足够音调的声音汇报即可。这样的行为落在林地官员眼里，就被认为是刚刚完成不可能的战役的国王需要良好的休息时间，于是林地官员选择了分担所有的善后事宜。请示之后，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不需要的物资运送到矮人王国去，换来便于携带价值高昂的各类珠宝，源源不断地送进王帐中。

    大家都很满意珠宝饰品。它们能换来西尔凡精灵生存时不可或缺的美酒，冲淡亲眷离去的悲伤。而一向对珠宝饰品不怎么感兴趣的国王，居然也饶有兴致的留下了不少珠宝观赏或是佩带。只有佛诺尔不太高兴。

    她感觉瑟兰迪尔越来越不正常了！和自己独处的时候，伟大的精灵王幼稚得像一个孩子，像是初见时林地王子。有其他生灵在时，他又变回了不可一世的王者，锋芒毕露到使所有生灵不敢仰视。犹其当她打算硬下心肠来不理会对方时，精灵王居然会使用孩子才有的招术，撒娇撒痴到就差满地打滚的样子，让她产生了宠溺的心态和行为。现在这个时而是国王时而是孩子的精灵，还叫自己帮他挑选戒指。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在战场上，不是在林地王宫吗？

    “带上戒指后你就没有办法带上手套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战士应该做的事。”尽管不理解他的孩子气，佛诺尔还是用耐心的语调企图制止不正常的国王。“瑟兰迪尔，我知道黑门战役后你需要排解，可是现在战争并没有结束，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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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后都不用带手套了，因为我就没打算再亲自上阵。”瑟兰迪尔得意地笑，把两盘装满了戒指的托盘硬塞到佛诺尔眼前，“帮我挑挑吧。我太喜欢带戒指的感觉了，它们让我又找回了做王子的感觉。”

    穿着华丽的礼服，带着昂贵戒指时的王子形象在眼前一闪而过，佛诺尔轻叹了一口气，随手拿出了四个戒指塞给他。对方居然郑重地一一带在了手上。看到修长双手上硕大到耀眼的珠宝，佛诺尔把头侧到了一边。

    “你不会想在王帐里面一直待着吧。我们收获的物资再多，也有整收完毕的那一天，你总归是要带所有森林精灵去最后的同盟战营处汇合。”

    “这些戒指里面没有一个是你喜欢的吗？”对上佛诺尔略带些怒火的眼神，瑟兰迪尔总算把思维调节到正常的范围内了。他略带嫌弃地推开了托盘，稍稍抬了抬下巴。“就算不拿出最后同盟给我的保证公函，提醒他们不要忘了战前对我的承诺，相信也没有哪个国王再敢质疑林地王国的进度！所以，我高兴在黑门整收多长的物资，就整收多长时间。想到那些生灵的丑陋面孔，我就觉得神烦。不想见他们。”

    “够了，瑟兰迪尔！”佛诺尔摸了摸身旁的佩刀，提高了自己的音调。“你讨厌他们，这可以理解。他们的确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生灵。可是最后的同盟依然是正义的化身，你不能因为森林里面有几棵枯死的树木，就认为这片森林都有问题。还有，你不要忘了，你的父亲是因为捍卫正义来到了这里。以拖滞的态度对待最后的同盟，不仅会使你做的一切失去光彩，更会对你父亲的正义之举有所影响。你现在已经强大到让他们产生惧怕的心理，何不在他们眼前出现，让他们感觉到惊恐呢？”

    “嘿！我喜欢最后这句话。”瑟兰迪尔击了一下掌，兴奋地道：“我这就下令让他们加快些整收物资速度。想想那些生灵见到我诚惶诚恐的样子，还真是很期待啊。”

    天哪！如果其他生灵知道精灵王内心还会有如此淘气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惊得下巴都掉了？佛诺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完全不知道精灵王的这一面只有她能看到。“黑门物资的丰厚程度，再快也要五天吧。”

    “嗯。我本来打算耗时半个月的。看来必须压缩到五天了。”瑟兰迪尔开始绕着营帐踱步，思考着再次亮相时的装扮。穿着华丽礼服出现在戎装的生灵面前，应该更显独特吧？可是他总感觉还缺了一点什么。

    “佛诺尔，你不是说下一只穹鹿要我自己去驯服吗？趁这几天时间，我们去森林驯服穹鹿吧？”

    根据艾薇儿给的植物，他们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就找到了穹鹿可能出现的地方。可是想象中的巨大鹿角并没有出现，另一种身形更小，角更小的鹿正一边嚼咀着青草，一边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从树上跳下来的两只精灵。

    “佛诺尔，接下来怎么做？”高贵的国王身上挂满了残枝树叶，手拿着缰绳对着身边同样是一身风尘的精灵发问。

    “角鹿……我早该知道，这是森林在表达愤怒。”

    在穹鹿倒下的那一刻，佛诺尔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当时的情况太乱，她没有去细思不对劲的地方。现在仔细回想，穹鹿在生命的最后一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永别的意思。那场死亡率达到80%的战役，到底是让森林也愤怒了，收回了所有的穹鹿吗？难道瑟兰迪尔真的还有别的办法完成战斗，却一意孤行的选择了最惨痛的办法？

    不过短短的时间，穹鹿对自己亲密超过森林之王；被埃德蒙送来的，按照国王的意思给自己作留念的穹鹿角，和眼前只有穹鹿一半大的角鹿。所有的信息汇总在一起，再一次肯定了她的猜测。她恨自己为什么早没有想到，动物拥有比生灵更加敏锐的直觉，穹鹿一早就开始用行为向自己传达着邪恶滋生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影响了自己的思维，居然忽略掉了死去的森林精灵和穹鹿的警示？（当然是因为你因大王的魄力心动了撒，都说恋爱的女人比较傻……）

    她转过头瞥了一眼瑟兰迪尔，冷冷地说道：“这不是穹鹿，它顶多可以称之为角鹿。这种鹿不难驯服，你上去摸摸它的头就好了。”

    “这么容易？”瑟兰迪尔带着不相信的态度，缓缓走上前去。角鹿没有因他的到来做出任何防范或是攻击的动作，让他更加大胆起来。带着两只戒指的手轻触到角鹿的头上，它还是一动不动。

    “真的和你说的一样。”瑟兰迪尔完全陶醉在征服角鹿的满足感中，并没有注意到佛诺尔看向自己的眼神发生了变化。操纵着角鹿接近对方，并伸出一只手想扶她上来时，只得到了一个背影。

    “角鹿可不一定能承受两只精灵的重量。您还是自己骑吧。我把骑过来的两匹马带回去。”

    也对啊。瑟兰迪尔皱着眉看了看角鹿，觉得不甚满意。完全没有查觉佛诺尔态度的改变，他又追问了一句。“这么容易就驯服，那不是只要能找到角鹿的精灵都可以骑着它了？我可不希望看到还有其他的精灵和我拥有一样的坐骑。”

    佛诺尔拉着缰绳的手一抖。她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失望的情感流露在语言当中。“您是森林之王，只要下令不许任何精灵接近角鹿，您不会看到角鹿被其他精灵驯服。”拉动着缰绳调转了马的方向之后，她看了看角鹿并不大的双角“穹鹿的角还是您用吧。把它镶嵌在您的王座上，彰显您森林之王的身份。”

    我也会时刻记住您是一个王者。时刻记住您高贵的地位，记住您在还没有出生时，就决定了我的悲惨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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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诺尔永远忘不了第二纪年3234年春季的某一天，她的母亲高兴地对自己说：“佛诺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童年生活在人类王国，青年时寄住在矮人王国，成年后开始游历中土吗？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了。”

    具有樊雅贵族血统的奥德莉夫人兴奋得双颊微红，美丽的大眼睛绽放出异样的神采。“瑟兰迪尔！这一切都是因为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春天的树？”拥有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淡定，这个答案还是让300岁的佛诺尔神色一动。她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籍，淡淡道：“就为了一棵可笑的树？只因为它是春天的？母亲，是不是欧瑞费尔王赠与我们的礼物又少了很多，所以您今天的情绪受到了影响？如果礼物真的少到影响了您的生活，我完全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反正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导师了，您也不用再支付昂贵的导师费用。

    “嘿。不是你想得那样。”奥德莉夫人走过来抽走了她手里面的书，开始在手舞足蹈地演说。“瑟兰迪尔不是春天的树，他是林地王子！欧瑞费尔在昨天收到的，神赐给他的礼物。佛诺尔，从你出生起就注定会成为林地的王妃，然后是王后，这是母亲为你争取到的尊贵未来，而瑟兰迪尔正是你未来的丈夫。好吧，虽然他的出现实在有点晚了，让我们等待了300年。不过总得来说，这300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以你现在所掌握的知识来说，你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后，在未来，你会拥有超越未来丈夫的权利。再也不会像母亲一样，成为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落魄公主。”

    “瑟兰迪尔？”佛诺尔再次重复了这个名字，愤怒和不甘终于战胜了300年来的学识，把淡然驱散得一干二净。“瑟兰迪尔！我所经历的一切，永远找不回来的童年，都是因为这个昨天才诞生，还在嗷嗷待哺的精灵？！”

    好吧。我会记住这个噩梦的名字！是它让我失去一切，失去自由，失去信仰！这一切起，佛诺尔产生了远离它的思想，瑟兰迪尔这个名字也成为噩梦的化身。

    “你怎么会如此愚蠢的想法？”奥德莉夫人生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轻拍着桌面。“这是我耗尽所有的血统影响力为你争取来的礼物！”

    看到佛诺尔的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她降低了一些自己的声调。奥德莉夫人很明白，现在的大女儿只有在非常愤怒时才会有这样的动作，而且她也不是容易驾驭的孩子了。

    “我想应该先让你知道瑟兰迪尔是多么优秀。你未来的丈夫现在是最美的精灵婴儿，将来必然会成为最美的精灵王。我给你找了一个最美的丈夫，他将富有森林，可以给你最高的地位，你居然不满意？你知道他出生时，有多少侍女被他的美震惊吗？我相信你一定会爱上他的。不行，我要给欧瑞费尔王去封信，提醒他必须每周为瑟兰迪尔更换贴身的侍女。千万不能让他对我女儿之外的女精灵产生不该的情愫。”

    努力了200年的时间，用过所有的办法，奥德莉夫人依然没有改变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的习惯，佛诺尔直接放弃了无谓的沟通。她低头沉思了一会，想到了一个办法。“您的女儿可不止我一个。也许应该让锐雅也知道这份礼物，看看她是否愿意成为王后？您知道，无论在身高或是相貌方面，锐雅都比我更好。”

    “噢！我可怜的佛诺尔。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考验到人类王国的生活影响了你的外貌。可你依然美丽到可以令大部份精灵失去色彩。”奥德莉夫人走上前去，低下头看着自己女儿的脸。“锐雅绝对不可以。她根本没有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一切，她完全不具备与精灵王争辉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锐雅即便得到了精灵王的爱慕，也不可能驾驭得了对方。更不可能在欧瑞费尔王的眼皮子底下做出任何有利于我们的事情。

    奥德莉夫人的言论再一次刷新了佛诺尔对她的认知。虽然在人类王国中她见过王室可笑的利益婚姻，也知道要坐稳王后的位置需要有多大的实力。可残酷的生活没有让她放弃梦想和纯真，反而更加厌恶参杂利益的关系。被利益污辱的婚姻，谁爱要谁就要去吧。她一语不发地转身准备离开。

    “佛诺尔！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有多爱你吧？为了让你得到最好的丈夫，我在培养你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和金钱？”深谙打着爱的名义就可以让女儿妥协的奥德莉夫人脸色说变就变，用不知道使用了多少次的捂胸动作，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说道：“你如何能辜负我对你的线爱？我只是想让你可以牢牢地拥有最好的丈夫。”

    换成平时，大女儿会马上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用行动表示妥协。可是知道答案后的佛诺尔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沉默。

    她在回忆。回忆曾经见过的利益婚姻，回忆王者对枕边人的提防和限制，回忆曾经的主人——人类公主在利益婚姻中的煎熬和痛苦。一个真正的公主，母亲是地位稳固的王后，却依然在利益婚姻中受尽暗伤。

    不对！不对！佛诺尔摇了摇头，清理了一下思绪。最大的权利，高贵的地位，奢侈的生活，这些除了能让真诚变成虚假，善意变成企图，还能带来什么呢？特别是当自己完全可以通过手段轻松拥有的权利和地位的时候，它们更加变得毫无吸引力。

    奥德莉夫人不知道女儿的强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她不会明白强者对于可以轻意拥有的东西只会不在乎，反而更加渴求真诚和天然。她只看到大女儿微微颔首后转身离开，穿过悠长的走廊步入花园中。十几只动物欢快地围了上去身边，她高贵的女儿居然席地而坐，任由动物们顶没有梳洗过的毛发靠近自己。

    “当初就不该同意学驯兽的事！如此不高雅的举止……”奥德莉夫人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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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后，最后的同盟战营主动休战，以最高的仪式迎来了“非常不好惹”的精灵王。

    仪式原本只有数千生灵参加，但所有生灵怎么肯放过瞻仰神话的机会？在刻意模糊的战事记录误导下，多数普通士兵认为这位传说中最美丽的精灵，强大到可以使强兽人为其所用，就连远远看上一眼都能沾到一些神奇的力量。没有战斗任务的全来了，还捎带着有战斗任务生灵的嘱托。就连战斗后勤部也受到了影响，用最少的生灵承担起了当天的后勤任务，以便更多的后勤兵可以在仪式场之外远远的观望。

    吉尔加拉德和伊伦迪尔看到仪式团之外足有三万的围观生灵，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埃西铎正打算把疏散闲杂生灵的指令传达下去时，骑着角鹿的精灵王出现在了视野中。足足4万的生灵，却在此时保持了绝对的安静，安静到连微风的声音都能被捕抓到。

    瑟兰迪尔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动作太大。从出发起，他就不知道佛诺尔到哪里去了。按说她应该骑着马走在自己的左边，可现在左边是一辆马车，马车上面是……按照佛诺尔的意思制作的完美王座。

    由卫队长艾洛斯驾驶的马车始终落后于自己五步的位置，雕刻着森林图案，两侧镶嵌巨大的穹鹿鹿角的王座安放在其上，向所有生灵彰显着森林之王的威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新王座的制作，非得文的铁腕不可达到。只是把王座安排在左边，怕也是得文的主意吧。这样安排不是更显角鹿的不堪么？最重要的是，从森林回来后已经足足三天没见到佛诺尔了。瑟兰迪尔稍稍转了头，对着右边最近的得文皱了皱眉。

    简约又不失隆重的仪式过后，端坐在王座上的瑟兰迪尔拒绝了晚宴的邀请。当脚步急切的士兵刚把吉尔加拉德和伊伦迪尔的王座搬来，两位国王还没有来得及坐上去时，瑟兰迪尔站了起来。“晚宴我就不必了，今晚林地王国要为逝去的英雄们举办祭祀。按照林地祭祀规则，祭品全部要吃掉。我还是回去帮我的子民们消灭烤肉和祭酒吧。”

    然后迈着缓慢的步伐离去，也不管其他生灵的反应。直到快走进大绿林营地时，才想起来整个仪式上自己只看到了吉尔加拉德和伊伦迪尔的两张脸，其他生灵全是低头看地。这样很好，省得你们再用肮脏的思维和我扯上关系。他加快了自己的步伐，提高了声调。“得文呢？把得文叫来。”

    在营地外，瑟兰迪尔就官员存在长时间脱岗的情况，对得文近期在官员管理方面的的疏忽展开了严厉的批评。在三次重申顾问必须以国王作为工作中心，并要求必须在一小时内找到脱岗的顾问后，他才挥了挥手令得文退下。这一耽误，再回到营地时，整个营地几乎没有落脚的地了。要不是大家看见他自发的让出一条道，瑟兰迪尔怀疑可能要叫几个士兵来帮忙，自己才能走回王帐。

    这些愚蠢的，不怀好意的生灵，以为把刀叉藏在袖子里面，就能得到吃到烤肉？他们难道不知道一脸的菜色已经深深出卖了自己吗？

    瑟兰迪尔低哼一声，并没有停下脚步，却对身边的随从低声传令：“以后林地的食物必须吃完。谁敢浪费食物三天没有酒喝。”

    想到菜色的面孔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他的心情好了一点。进入王帐后，他的心情更好了。找了三天的顾问正背对着自己，弯着纤腰在酒柜上找什么。

    “我记得应该是放在这里的。”她的手指在一瓶瓶极品藏酒前掠过，声音带着异常的温柔。“尊敬的王子殿下，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王子殿下？看到坐在一边的伊西尔德快速站了起来，并且对自己展开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时，瑟兰迪尔拾起了部分锋芒。

    “你一直就在这里等我？怪不得刚才在仪式上似乎没有见到你。”他摆出东道主的姿态，站着伸出双手，等待佛诺尔来帮他解掉沉重的披风。结果，他很顺利的被无视了。

    “瞧。我找到了。”他的顾问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瓶子，走到伊西尔德身边，开始细心地帮他摆放餐具。这诡异的情况让伊西尔德都感觉到有些不自在，对着他抱歉的笑着说：“你……您的顾问或许是因为种族的原因，对我很热情。”

    “佛诺尔！”三天没见居然还无视，瑟兰迪尔提高了声调说：“我的披风和盔甲还没有解。它们很重。”

    “是我的忽略，尊敬的陛下。”他的顾问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走到他身边，对着帐外叫来了四个侍从。

    “伊西尔德，我记得你好像有16个随身侍女，并且是固定的？”趁着佛诺尔去查看晚餐的机会，森林之王总算摆出了对朋友应该有的样子。可惜柔和的话语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被问到的那个精灵还是显得有些拘谨的点点头。

    “那你……呃……”瑟兰迪尔低头假装开始摆弄餐具，以免被伊西尔德查觉自己的情绪。“你应该知道怎么跟女精灵相处吧？”

    伊西尔德整个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双肩自然地垂下。他感觉坐在对面的不再是令人仰望的精灵王，而是曾经认识的瑟兰迪尔。

    “你想问哪方面？”想到曾经听自己的父亲说过欧瑞费尔王对瑟兰迪尔的过度保护，他自信满满地挑了挑眉，“我保证绝对比你懂得多。”

    “我也不知道是哪方面。”他半低头着给伊西尔德的空杯续上酒，支支吾吾道：“只是感觉女精灵有时候很奇怪。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又好像故意躲开似的。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们永远温柔呢？”

    伊西尔德其实也不懂这个。不过现在是他最好的朋友，最受最后同盟敬畏的瑟兰迪尔在提问，怎么能让他失望？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侍女，带着不是很确定的态度轻声说：“赐予她们喜欢的东西，至少她们会温柔好多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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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啊。”击掌之后的瑟兰迪尔神色又黯淡了下来，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可是她好像就看了那些珠宝一眼。让她挑戒指也不挑，好像也不是很喜欢。还有什么是她喜欢的东西呢？半兽人……那个半兽人也是她自己杀掉的，看来应该不是因为喜欢才带过来的。”

    “也许每个女精灵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但有一样她们绝对会喜欢。”伊西尔德像去年初见时一样，伸手在瑟兰迪尔的肩上拍了拍。“花朵，新鲜的花朵。没有女精灵不喜欢花朵。如果事先不告诉她们，突然赐给她们，她们温柔的时间会更长。”

    对啊。佛诺尔的名字就是花朵，她不可能不喜欢花朵。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帐外，心又冷了下来。“可是现在是冬季，上哪里去找新鲜美丽的花朵呢？”

    “不是吧，瑟兰迪尔，你真的是生灵嘴里面的精灵王吗？”恨铁不成钢的伊西尔德举着叉子在瑟兰迪尔眼前晃了晃。“整个大绿林都是你的。你说要新鲜的花朵，就算你的随从找不着，森林也会想办法为你在冬季长出花朵来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瑟兰迪尔又一次感觉到了王权的好处，回敬了伊西尔德表示亲密的拍肩。

    佛诺尔端着两盘极品烤肉进来时，就看到一个精灵王子和森林国王两个头碰头在说些什么。看来情况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他还知道对伊西尔德如此善良的精灵应该保持足够的友善。

    嘴、胃和心灵都得满足后的伊西尔德得意洋洋地回到了诺多营帐。夜色已深，可他还是冲到了父亲的王帐里，举着手里的笔记手舞足蹈。“父王你看。瑟兰迪尔把黑门驱逐战给我说得清清楚楚。以后我也能照着学习了。”

    身心俱疲的吉尔加拉德瞪了他一眼，在床上翻了一个身。

    “父王。不是您说让我跟他学着点吗？”伊西尔德绕到床的另一边，继续挥舞着手里的笔记。“这个战术实在是太精妙了。您不想看看吗？”

    “够了，伊西尔德。”吉尔加拉德腾得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儿子满待的表情，又把怒火生生压了下去。“我的儿子，你实在纯真到令我担心。”

    他接过伊西尔德递来的笔记放在了一边，耐心地说道：“瑟兰迪尔被称为是‘狡诈专兵’。你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吗？代表着他的战术在结束战争后可以跟任何生灵说，因为他独创的战术只能使用一次。无论是强兽人屏障还是黑门驱逐战，他都巧妙的利用所有可用的资源攻击敌人的漏洞。漏洞！敌人会让漏洞一直存在吗？你记下的这些办法，坑过了敌人一次，还能坑他们两次吗？瑟兰迪尔不但赢得漂亮，还反将了我们一军，受挫的敌人会变得更强大。最后同盟不能也不敢再叫他参与前线作战，避免他只顾自己胜利不顾后来与战者的艰难。”

    看着伊西尔德眼里的光芒慢慢暗了下去，吉尔加拉德终是不忍。轻轻拍着儿子的肩，轻声细语说道：“当然，这样学习态度是非常好的，只是方向不对罢了。你应该多学学他的思维，比别的生灵更早一步发现敌人的破漏，再找到利用破绽的办法。”

    千万不要沾染他的邪恶。当邪恶依附在强大的力量上时，两万多精灵失去永生的悲剧就在眼前。

    带着秘密任务出发的森林精灵队伍与佛诺尔交错而过。后者没有留意到他们骑着林地王国仅剩的几十只马匹，而是加了步伐走进得文的营帐。她的到来让帐内的人速度起身，以示尊敬，却被她阻止了要见礼的行为。

    看着每个官员餐盘内的极品牛排和上等红酒，她摇着头问道：“得文大人，陛下到现在都没有提过赠予物资的事吗？”

    “没有。”得文无奈的摇头，用带着硕大珠宝戒指的手给她倒了一杯极品红酒。“我们一直想找您商量这事，但这几天没有看到您出现在王帐附近。”

    “这几天我在陪着失去了父母的孩子们。”看到每个官员的身上都带着精美的珠宝饰品，她把面前的酒推开了一些。“我以为只有可怜的孩子们得到了最好的生活，没想到……”

    得文不好意思地盖住了手指上的珠宝戒指，看着她身上洗得几近发白的衣袍，一边暗示侍从去取顾问的新衣袍，一边嗫嚅着：“可能除了您之外，所有的森林精灵身上都挂上了金饰或是珠宝。这是陛下的意思，没有精灵敢不遵从。陛下也不会在意我们是否喜欢。”

    是啊。除了林地还有哪个国家在战争时期可以富到天天办酒会，餐餐有上等肉排享用，所有的臣民都能带上价值不菲的配饰？就连负责参加二线轮值战斗的弓箭手们，每个也都领到了4个以上的珠宝胸饰。想到一片苍痍的同盟军当中夹杂着珠光宝气的林地弓箭手，再想到酒池肉林落在其他国家每天只能串上浆果烤熟吃的士兵眼里，可不光是刺眼了。

    “前几天陛下还下令林地食物不许浪费的指令。”得文得出一个结论，“陛下看来不仅是想让臣民们得到最好的生活啊。

    他当然不是！他想炫富炫到某些生灵难受。精灵王现在的威名，就算在营地里面铺满了宝石，也没有生灵敢对林地产生觎觊的心思。这只是让他炫富起来更加肆无忌惮，更不需要顾及是否会引来同盟们的声讨了。只是黑门的战利器真的如此丰厚？丰厚到让林地王国拥有比战前更富有的程度？

    “黑门有50万的敌人驻守啊！物资更是按照80万士兵的使用度来配置的。”得文让士兵把抬来的衣袍抬到佛诺尔眼前，半眯着眼睛免得被珠宝闪瞎。“还有20个用于制作强兽人的巨大锻造炉。十个锻造炉，怕是足够搬空矮人王后的私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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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所有战利品换成珠宝的行为，的确非常适合退居二线的林地王国。珠宝小巧易收藏，就算盟军再缺乏装备，也不敢对精灵王说“分点珠宝来吧改善下同盟军的衣着吧”。佛诺尔无奈地摇摇头，瑟兰迪尔这种绝对不让其他生灵心里舒坦的作为，让她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他到底还是没有过够王子的生活啊。也罢，这种小事由他的喜好办就是了。

    外面都镶满了珍珠的木箱被两个士兵打开，一件坠满了珠宝的蓝色长袍在佛诺尔眼前展开。夺目的光辉让在场的生灵不由发出一声惊叹，就连佛诺尔的眼睛也被闪得睁大了一下。她轻笑一声，指了指蓝色长袍的加长裙摆，就连那上面也垂着金光闪闪的流苏。“我发誓，这真的是我见到最有束缚感的衣袍。光是看到它，就能想到穿这件衣服的生灵会有多不自在，当然也会显得优雅和高贵。没想到陛下也挺细心的，这么早就准备好了给未来王后的礼服。”

    得文掩嘴轻咳一声，示意士兵赶紧把衣袍收起来。直到箱子被合上后，他才向征性的把沉重的木盒往佛诺尔面前推了推，“这是陛下赐给您的衣袍。呃……陛下的意思是，他的顾问以后就穿这件衣袍了。”

    不可置信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得文脸上，然后落在了木盒上。一向淡定的顾问总算是露出了一些不淡定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她失态的从椅子上跳起，甚至踉跄着往帐门跑了两步，若不是不小心踩到了另一个官员的脚停了下来，只怕就要跑出帐门。

    真的只是一件衣袍啊，需要这样吗？得文走上前去扶佛诺尔，却听到了她在小声地嘀咕着宿命、逃离、束缚等字样。为了让顾问大人的情绪可以稍稍平息，他递了一杯酒过去。

    上好的多宁卫红酒快速消失在红唇贝齿的尽头，失态的顾问总算是安静了一下来。可是她的第一句话就让得文为难。

    “得文大人，我想加入诺多军团去一线战斗，请您准许我的请求。”带着手套的纤细双指用力地握住了身边佩刀的刀柄，“我有一些自己的事需要解决。请您务必准许。”

    如果是艾薇儿见到坠满珠宝的蓝色长袍，会高兴得发出惊叫声。但是在佛诺尔眼里，奢华无比的衣袍代表宿命的警示。

    压抑、束缚、权利、邪恶等等，纵使她花费了两百年的时候假想宿命的可怕，都不及刚才看到的华丽衣袍来得更加直观。佛诺尔开始恼怒自己的忽略，为什么直到见到蓝色衣袍的那一刻才又想起王者的可怕，想起可怕的宿命？

    第一次直面可怕的宿命是在什么时候？她的思绪跳到了第二纪年3244年，那是大绿林国王迎来王子的第二十个秋季。从瑟兰迪尔出生那天知道了答案起，她就一直生活在矛盾当中。是听从母亲的安排，背叛自由的信仰去尝试爱上一个富有森林的美丽男精灵。还是坚持信仰，逃离其他生灵的安排？她开始恨极了自己，恨极了**纵着的命运。不知不觉间，她也开始恨从来没有见过的瑟兰迪尔。

    如果没有瑟兰迪尔，我会失去永远不可能找回的童年吗？如果没有瑟兰迪尔，我会失去选择命运的权利吗？当她把满腔的恨意故意绕过自己无法去怨恨的母亲时，它们全部被转移到森林王子身上。

    “佛诺尔，你这样想瑟兰迪尔是不对的。”善良的盖姆轻抚着大女儿的秀发，柔和的说：“瑟兰迪尔现在只是个孩子，他根本没有做什么。”

    “姐姐，我觉得您完全没有必要对未知的未来如此恐惧。”听完佛诺尔的述说后，锐雅从一堆美食中抬起来，挥舞着刀叉说。“也许真像母亲说得那样，瑟兰迪尔是最好的丈夫人选呢。反正我觉得王城送来的食物都不错。你都没有看过他，就如此肯定他是噩梦，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对啊，我都没有见过瑟兰迪尔。

    第二天，佛诺尔穿上披风去了林地王城。为了保护好王子，贴身侍女都被要求头发包裹住，带上厚厚的面纱。于是她略施小技后，非常顺利的被欧瑞费尔王当成是王子的贴身侍女，催促她快去把王子领来。在她震惊于瑟兰迪尔的艳丽之后，另一个侍女做了一件让自己丧身半兽人的事——在获得王子的同意后，她掀开自己脸上的面纱，亲吻了瑟兰迪尔的额头。不过一小时，这个侍女就被强行放逐了。和接替她位置的新侍女一同到来的是欧瑞费尔王。

    林地国王以不可思议的温柔轻抚着佛诺尔身边20岁精灵孩子，说出来的话却冷到使生灵颤抖。“如果再有谁对高贵的王子有任何非份的举止，放驱和被兽人杀害的命运在等待着他。”接着是一系列的近身侍候王子的不要，不许，必须。

    欧瑞费尔王的异常让佛诺尔更为震惊。当她按照国王的指示换上了最柔软的服饰后，束手束脚的压抑感几乎让她冲动得想马上离开。还好林地国王很快离开了。那么，是该和自己的宿命说永别的时间了。

    她想办法支开了所有的生灵，俯身靠近了半坐在玩具山中的王子。只有20岁，瞪着幼嬾大眼睛的瑟兰迪尔，仍然可爱到令她不由自主的轻出手指碰了一下泛着白光的柔嫩肌肤。但是一想到他会成为自己未来的丈夫，佛诺尔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长大后会成为什么样的生灵。但我可以肯定，我的所有痛苦都来自于你。未来，你的身份，你的一切更会让我失去自由。”带着一丝轻笑，她把手指伸到了瑟兰迪尔的小手中，正视着同样蔚蓝的小眼睛说道：“永别了，可爱的小噩梦。”

    佛诺尔并不知道自己是瑟兰迪尔见到的第一双陌生的蓝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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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促离开后，她便开始思考逃离宿命的办法。61年后的第二纪年3305年，母亲再三查看了她的眼睛后，终于点头同意失去了身体一部分的奥克帕迎娶自己。当重伤未愈的奥克帕给她带上用草和花朵编织的戒婚时，极少哭泣的佛诺尔流了一天的眼泪。不是为了能和喜欢的生灵在一起而感动，是为了逃离宿命而喜悦。

    “感谢你的出现，从此之后我可以为了自己而生存。”在奥克帕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吻，佛诺尔抱歉地说“可惜我拿不出更好的礼物感谢您。只能用这个吻。”

    “呵！你在开什么玩笑。”笑起来自带一丝邪恶感的奥克帕摸了摸脸上被亲吻过的地方，闭上眼睛道：“别告诉我你忍心把一个病患丢下不管。我可是赖定你了。”

    结果，就在最后的同盟战场上，一件华丽的蓝色衣袍又让她记起了忘却上百年的宿命。在林地官员的眼中，他们只能看到衣袍的华丽。在佛诺尔的眼里，衣袍是代表着宿命的嘲笑和警告。如果不是事关奥克帕之死的镂空佩刀的上一任主人被赶到了巴拉德，成为最后同盟的敌人，佛诺尔现在就想离开这里。

    “您是说，想暂时离开这里加入诺多军团去一线战斗？”得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到了前不久国王教训自己的嘴脸。“孩子，这件事我实在没有办法答应你。是的，我拥有给予官员假期或是调岗的权利，但是陛下前不久刚因三天没有见到你，把我狠狠训斥了一顿。陛下还叫我提醒你，顾问必须为他作为工作的中心。”

    “那我自己去向陛下申请吧。”佛诺尔背过身去，伸手向征性的指了指装着华丽衣袍的木盒。“这个东西……暂时先请埃德蒙大人入库吧。放心，我会向陛下建议它更适合留给未来的王后。”

    说起来……喜欢待在王帐里面的瑟兰迪尔去在哪里了？

    努美诺尔军队阿纳里翁首领亲自把精灵王请去参加最后的同盟会议。在阿纳里翁亲临林地营帐之前，瑟兰迪尔已经推掉了几次相邀。虽然邀请他的生灵地位也不低，掌管着萝林精灵的哈尔迪尔和诺多王子伊西尔德，甚至人类王国的无冕之王埃西铎。

    瑟兰迪尔本来也不打算给阿纳里翁面子的，但是对方说“我实在找不到你不去的理由。如果我是你，绝对会想向其他生灵展示展示身上的这件衣袍。让它只在您的王帐内闪烁，岂不是辜负了它的华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勉为其难去一次吧。一身夺目耀眼服饰，骑在角鹿上慢悠悠穿过战营的精灵王不会知道，他成功震住了最后同盟所有的生灵。即使是三千年后，曾经参加过最后同盟战役的诺多精灵和林谷精灵，仍然会时不时聚在一起，讨论和回味瑟兰迪尔王风华绝代的美丽。

    在持续不断的喧哗声中，瑟兰迪尔用真丝布和刀油不停地擦拭，总算是把欧瑞费尔王留给自己的，数不清沾了多少兽人血的精美佩刀擦到发亮。然后他开始数佩刀边缘精美的菱形镂空图案。数到十一时，周围安静了下来。

    又等着我表态了吗？瑟兰迪尔略显烦躁地把佩刀放在自己的腿上，头都懒得抬一下。“又说到什么事了？”

    “呃……矮人刚才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肉了。”身边的随从侧身过来提醒。

    “什么时候军事会议也可以开始讨论炊事方面的事了？我还以为战事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必须把退居二线的也叫来呢。”微微转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脖子，他提高了声调说道：“想吃肉写信给你们国王去啊。不行的话把你们坐骑里面的肥猪杀两头来现烤，缺厨师的话直接找我的埃德蒙就行了，不用再跟我请示。”

    “不是肉的问题。”矮人将领展开一个自认为最恭维的笑容，走近了两步，提心吊胆的说道：“我们的意思是，林地战营的烤肉盛席，能不能稍稍减少或者说低调那么一点点？本来所有生灵吃浆果和干粮都还好好的，但您战营里面飘出来的那个味道，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用非常夸张的动作翻动了放在腿上的佩刀，瑟兰迪尔总算抬起了下巴扫了帐内一眼。“作为将领，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战场上，而不是其他国家的食物。”

    发现在场的所有生灵都还穿着沾满灰尘和血迹的盔甲时，他偷偷低头掩嘴笑了。

    至高王吉尔加拉德伸手止住了还想说什么的矮人头领，思考了一下才说出“尊敬的林地陛下”这个称呼。“稍稍节制一下吧。这几天的确影响到了整个同盟的军心。”

    “好吧。我会下令让臣民们低调一些的。不过您也知道，爱酒胜过一切的西尔凡精灵喝了酒之后难免会弄出些音乐或是高歌几句，以此赞美生活的美好。”

    “林地国王，您真的没打算让最后的同盟都分享一下西尔凡精灵的快乐吗？”胃和嗅觉被折磨了好几天的伊兰都尔终是忍不住了，抱着大不了被砍上一刀的态度发出质问。

    “分享？凭什么？”瑟兰迪尔浓眉一挑，抓起放在腿上的佩刀舞出一个漂亮的辐线后插回刀鞘中。“埃西铎的长子，你应该先问问为什么你的父亲在黑门之战刚开始时，没有想过上去搭把手？”

    “伊兰都尔，到了你该去前线的时候了。”感觉脸颊有点发热的埃西铎快速转移话题，“今天请您来，是巴拉德包围战毫无进展，想问问您有什么高见。”

    总算说到正题了啊。从知道黑门驱逐战必将发生起，后续的包围战该如何实施瑟兰迪尔已经有了答案。可是现在处于战斗二线的林地军团根本不用在乎战事的进展，他怎么会肯轻易把最好的战术说出来。想到以后还会被强拉来参加这种没有营养的会，瑟兰迪尔坏笑了一下，半调侃半威慑说：“我可是被你们称为‘狡诈专兵’的精灵啊。我的战术倒是可以彻底消失敌人，不过你们得先倾国之力，再做好臣民死伤80%以上的打算。”

    这句话，成功的让所有生灵的眼前浮现出黑门前森林精灵的残骸。

    “徐徐图之吧。”与吉尔加拉德对视一眼后，阿诺尔国王伊伦迪尔拍板结束了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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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个木精灵花了半天的时间，终于完成了精灵王的秘密任务——在冬季的森林里面找到了一捧鲜花。为了保持花朵的足够新鲜，他们把马鞭都快挥断了，总算赶在花朵上的露水还没有消失前，将花送到了刚回到王帐的精灵王面前。

    扶着佩刀回到王帐的佛诺尔听到精灵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喜欢吗？送给你的。”

    “送给我？”从蓝色眼睛中射出的视线一接触到捧在精灵王怀里的鲜花，立即就弹开了。再次扫射过来之后，眼神结结实实地扫射了一圈，然后暗淡了下去。嘲弄的情绪止不住从声线当中透露出来。“您真的要把它们送给我？这不是做梦吧？”

    瑟兰迪尔肯定佛诺尔的语调绝对没有包含任何惊喜，更像是惊悚。他略带疑惑的再次打量手里面的鲜花。

    很完美啊，不带任何灰尘，还有晶莹的露水点缀在娇艳的花瓣上……

    他把花朵举到佛诺尔面前，得意地挑挑了眉。“当然是送给你的。我叫了近三支国王护卫队去森林找来的。你要是喜欢，每天都让他们采了最新鲜的来。”

    就算是智商再低下的生灵，也能明白瑟兰迪尔这样的目的。又何况是情商不低的佛诺尔？纵然她死死捏紧佩刀的刀柄，尽量控制情绪，仍然止不发出了三声嘲弄的冷笑。

    历经60多年的挣扎，让奥克帕身负重伤还失去了被爱的机会，所有的努力终是被眼前这抹艳丽的花朵宣告成为玩笑？在面对宿命的正面嘲讽时，她并没有失去冷静。轻轻推开眼前的鲜花，她单膝跪地。

    “尊敬的陛下，您已经强大到不需要顾问了。请允许我为自己的先……”深呼一口气，加重了语气之后，佛诺尔一字一句地说道：“请允许我到前线去，寻找杀害自己丈夫的仇人。”

    话音一落，连她查觉到自己的心一阵抽搐了一下。这一定是因为奥克帕的惨死而悲伤，她安慰自己。

    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砸来的鲜花，却只听到了越来越重的喘气声。当杂乱的声音响起后她再睁开眼睛，只看到了瑟兰迪尔离去的背影。不敢去想象国王会有多愤怒，此时的佛诺尔只为奥克帕感到伤痛。

    150年前，你伤害自己给了我自由。150年后，我终于可以去寻找让你在我怀里灰飞烟灭的仇人了。两滴清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滴落。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奥克帕”这三个字出自佛诺尔的嘴里，瑟兰迪尔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想到自己满怀期望，一脸笑意的将鲜花双手捧到她面前，她却提出要去为丈夫报仇。这是在提醒我永远也别想替代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卑微的西尔凡精灵吗？那一瞬间，脸上青筋直跳动的瑟兰迪尔直接就想把鲜花砸到佛诺尔脸上，再大叫着让她滚。可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忍住了。

    当花朵接触到银色面罩的那一刻，他居然改变了力量的方向，狠狠将手里的花束摔到了地上。把满腔的怒气通过脚尖发泄到了地面的花朵上。直到地上的花束被踩了个希烂，他才踉跄着冲出王帐。

    冬季的寒风透过单薄的长袍轻抚着精灵王光洁的肌肤，也使他滚烫的脸颊逐渐降温。雪花纷扰间，一支胸前都配带着耀眼珠宝的林地弓箭手队伍，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卫队长艾洛斯的带领下，向战场方向行进前。经过瑟兰迪尔身边时，每个弓箭手都将右手放在左胸的位置，对他表示至高的敬意。

    你以为提一个死去精灵的名字就可以拒绝我了吗？你以为我会被你已婚的事实吓退吗？瑟兰迪尔对着弓箭手队伍抬头挺胸，意得志满的微微一笑。

    瞧啊！我富有森林，只要我想，就连冬季也可以找到最新鲜最美丽的花朵。一个卑微的西尔凡精灵可以影响我的决定吗？想想你把权杖递到我跟前时，说的那句话吧。

    潇洒的一个转身，他朝着官员常用的议事帐走去。

    “鉴于我的顾问存在几天脱岗的糟糕情况，我绝对不会允许赐给她单独的营帐。还有……”他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一脸愕然的官员们，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加愤怒。“得文，我绝对不会允准她的任何过分的请示。比如脱岗去参战什么的。你懂我的意思了？”

    “我懂我懂。”得文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在腹诽：陛下为什么对所有木精灵都这么大方，偏偏对顾问这么小气呢？

    最后的同盟里面，不止是佛诺尔一个生灵发现了精灵王的改变。至高王吉尔加德拉也有所查觉。

    瑟兰迪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竭斯底里的？看了看正在抓紧时间把浆果当成美味午餐食用的伊西尔德，吉尔加拉德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他倒真不是嫉妒木精灵目前在艰苦战中享有的丰富生活，纯粹是觉得瑟兰迪尔的言行有些反常。把自己的餐盘也往伊西尔德在面前推了推，他问自己的儿子，“给你请的那个导师怎么样？”

    伊西尔德的脸马上就变得通红，他几乎想把脸埋进盘子里面去了。那个导师，请来的时候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怎么说清楚，给他上完课后大家也当没有这回事。父亲突然直面提及，这是要干嘛？

    林顿唯一的王子停住了嚼咀的动作，喝了一杯林地顾问送来的酒，总算把嘴里面的食物都咽了下去。这才支支吾吾地说：“反正都教完了。”

    “把那个导师领去见见你的朋友吧。”吉尔加拉德拿起酒杯举了一下，“就当是为了感谢他送来的红酒。”

    “这种事……不太好吧。”伊西尔德别别扭扭地起身，一幅极不情愿的样子。

    “现在就去。”吉尔加拉德的眼前浮现出银月公主的样子。温柔娇弱的阿瓦瑞公主，以林地王国现在在战事上享受的生活来说，肯定不会委屈了她。最重要的，这个温柔的公主也许正好可以缓解瑟兰迪尔的剽悍之气，给他送去些许温暖吧。“现在就领着那个导师过去吧。等会出战我会代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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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西尔德带着导师进入了瑟兰迪尔的王帐，扭扭捏捏地说了一句“这是那个方面的导师”，立即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这小子今天又是什么鬼？瑟兰迪尔扫了眼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的男精灵，后者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看上去似乎非常正劲。他接过男精灵递过来的一幅画，只看了一眼，蓝色的双眸里就开始翻腾起波涛。

    “这个……呃……没有穿衣服的男精灵。其实我知道是什么样。”

    满面沧桑感的导师想起了流传在军营里面的一个笑话——欧瑞费尔王历经三百年之久，终于拥有神赐的礼物（提示：精灵把自己孩子视为神赐的礼物。）。他打算直奔主题，快速结束这次授课。将一张女精灵的图片递过去后，蓝色的大眼睛突地睁大了。

    导师稳重而又低沉的声音响起。“那您应该不知道女精灵的样子吧。更不知道您是如何诞生的吧？我奉至高王之命，向您传授您与未来王后必须要掌握的知识。以便让您更早的获得神赐的礼物。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有时间？”

    “有时间，有时间！”双颊通红的瑟兰迪尔听到未来王后这个词，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用极少见的尊敬态度请导师入座，传令推掉了下午的所有事，还叫了三支国王亲随队在帐外看守，这才有些不自然的坐在了导师对面。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面，他的大眼睛不时瞪大，脸上的红霞就没有下去过。以至于导师在离开时一直摇头腹诽：谁说森林之王很可怕？我怎么觉得他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又肯虚心求教的好孩子呢？

    “虽然今天只能讲这么多，但是差不多也都说完了。”喝了整整三瓶森林国王特饮红酒的导师满意地抹了抹嘴，合上了图文并茂的诺多族至高王室秘不外借书籍。“对了……你一定要记住，如果对方不同意或是有丝毫不乐意的话，强迫的行为可以让对方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瑟兰迪尔想起曾经听到阿纳里翁提到过关于精灵灰飞烟灭的事，拿着酒杯的手就是一抖。“那，如果对方眼里面有别的精灵，即使她愿意也不可以吗？”

    导师微微一楞，显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他一边感叹王者的眼界就是超越普通生灵，连问题都问得这么奇特，一边思索着自己的用词。“精灵是圣洁的种族，一生只能拥有一个伴侣。对方眼睛里面已经有了别的精灵，自然就是已经有了伴侣了。您问的这个问题，以我的认知来说无法回答。如果您一定要得到答案，尝试与伊露维塔沟通一下试试？”

    可这些话飘进瑟兰迪尔耳中，很快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她是为了保护自己，提醒我她可能会飞灰烟灭！她怎么这么傻？就算不可以，有你陪在身边也足够了啊。

    送走导师走，瑟兰迪尔马上交待下去，“我的顾问呢？给你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内我必须见到她。”

    半个小时后，醉到被2个女精灵扶进来的佛诺尔出现在了他眼前。听到她喝了整整半桶酒，瑟兰迪尔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一定是因为不可以和自己……才心情不好喝多了吧。

    知道瑟兰迪尔对得文的交待后，佛诺尔马上就找到埃德蒙。“来这里之前，咱们守城精灵们喝的酒据说十岁的孩子都不会喝醉？这种酒还有吗？”

    “您怎么会想要那样的酒？”富得可以流油的国库，面对的又是用一颗宝石换来价值20倍以上装备的顾问大人，埃德蒙大方到令在场的精灵惊奇。“那种酒一点也不好喝，您要喝的话我去库里给您搬最好的酒来。”

    “不，我就要那种酒。”在烤肉架边坐下，佛诺尔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给我搬一桶那样的酒来。”

    埃德蒙有些为难。林地现在的酒都是精心酿制，劣酒没处找去啊。看到顾问一脸严肃的样子，他只好悄悄让侍从把现在最差的酒兑了不少水，凑齐了一桶送了过去。看着顾问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埃德蒙在心里感叹：顾问到底只是普通的精灵啊，虽然睿智，可在酒方面的学问到底一窍不通。

    佛诺尔另有自己的打算。黑门驱逐战发生之后，索伦就不再派强兽人作为主力攻击队伍了，而是让半兽人替代了强兽人的原有位置。那么镂空佩刀的上一个主人——兽人头领汉米敦也该出现了吧？她要尽快得到森林之王的准许，加入诺多军团作战。一个堪完一箭双雕的计划即刻出现在脑海中。这个计划完美得令她开始恨自己的头脑，可无论逃脱宿命还是寻找奥克帕真正的死因，都必须走这一步。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太伤害瑟兰迪尔了？这个念头才一冒出，马上被佛诺尔否定了。即然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信仰，更不能让奥克帕白白受伤以至于死亡，必须让瑟兰迪尔长痛不如短痛。她张开嘴，以最快的速度喝完了满满一杯酒。

    半桶劣酒下肚，思维无比清醒的佛诺尔被扶回了王帐。刚刚接受完新知识的精灵王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看着瘫倒在一边的女精灵，试探性的伸出手去想帮她摘去面具。却没想到刚触碰到面罩时，对方发出一阵妩媚的轻笑，一个挺腰居然倒进他怀里。

    “佛诺尔……”声音的颤抖程度连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心里明明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做，可不听使唤的双手还是微颤着伸了上去。一触到她纤细的腰身，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到维林诺去了。想紧紧扼住她的细腰，又怕力气太大弄痛了对方，他侧了侧身子，当宽大的胸怀足以撑住怀中摇摇欲坠的身体时，终是伸出去手解开了她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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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却并不能时常得见的脸颊出现在他的下巴处。雪白的肌肤表层飘着妖娆的绯红，配上微眯的双眼，带着娇慵到令他窒息的神色。细长的眉毛在面罩离开的时候微微皱了皱，仿佛有些不适应的在他胸前蹭了蹭。发现她粉红色的嘴角微微上翘后，瑟兰迪尔只觉一股暖流直冲头顶，他低下了头，用颤抖着的薄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想象中的怒视并没有出现，依旧紧闭双眼的佛诺尔居然发出一声轻哼。瑟兰迪尔毫不犹豫地用一只手托住她的整个背，另一手托起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上去。当他完全沉醉在激动与惬意当中，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享受时，佛诺尔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一点。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出现在高傲的精灵王脸上，就连尾部稍稍上挑的浓眉也在这样的表情下变得柔和无比。浓密如扇面的黑色睫毛在她眼前不足一指的距离轻轻颤动着，诉说着它们的主人略带紧张和激动和心理。

    真的要这样对你吗？只是因为自己的信仰？

    为了不惊动对方，佛诺尔在思考时仅是转动了一下眼球。在感叹亲吻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时候，她想到了希望。

    对不起，在这件事上，我不能给你任何希望。

    伸出自己的双手轻轻拢在瑟兰迪尔的脸上，成功令对方睁开了双眼。当瑟兰迪尔带着一丝疑惑和忐忑离开了自己的嘴唇时，她再次闭紧了自己的双眼，却改变了手的方向。轻柔地攀上他的脖子，掂起脚尖将唇送了过去。预料到即刻就会得到对方激烈的回应时，她猛然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四目相对，看不见的情绪在交汇之中翻腾，可佛诺尔的眼神却是故意为之。她稍稍移动着自己的脸，让嘴唇与对方的时不时轻触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柔妻子热切期盼，妩媚到极致的笑容，把眼睛睁到了最大。

    “我每天都在想你……”把眼睛正对着对方的位置，她轻轻唤出了另一个男精灵的名字“奥克帕。”

    瑟兰迪尔整个呆住了。

    如果在听到“奥克帕”这个名字之前，他的蓝色眼睛是正在变幻着炫彩的图画，那么现在他的眼睛完全可以用静如死灰来形容了。从天堂瞬间跌落到地狱的感觉让他的身体暂时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对方眼睛里陌生的精灵图像却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这还不够，把控着他所有悲喜的佛诺尔居然无比热情地将手移动到他的衣领处，开始解衣领处的搭扣。

    得到一个缠绵无比的吻之后，他听到了让自己的心灵如同撕裂了一般的话。

    “奥克帕，是我们的晚安时间了。”

    他很自然的就联想到了导师说的那些内容。关于男精灵与女精灵的那些事。只不过脑海中出现的却是佛诺尔和另一个男精灵。作为一个王者，被认错为其他生灵的耻辱感瞬间化为了愤怒和嫉妒。侧过头把嘴唇咬到麻木，他终于有了力气推开眼前缠绕着自己的女精灵。跌跌撞撞逃出王帐的过程中，他下了一个决定：我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你！我永远都不要再联想你和你先夫做的那些事。

    一直守在帐外的随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急奔而出，连眼白都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的国王，他们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靠近。好在国王只是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从一个亲随身上插了一把配刀就召了角鹿过来。当眼前只剩下角鹿蹄子踏出的灰尘在空中飘动时，他们才异口同音的赞道：国王穿着华丽的礼服翻身上鹿的姿式真是美到让生灵窒息啊。被精灵王的美丽震憾住的士兵们当然没有留意到国王骑着鹿奔向了战场，没穿盔甲、没带额饰。

    现在最愤怒最可怜的不是精灵王，是正领着萝林精灵在战场上撕杀的哈尔迪尔。

    他一边挥刀解决企图靠近自己的半兽人，一边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说好乌合之众呢？说好的智商低下呢？说好的休战呢？说好的常规性防守呢？你们搞偷袭前就不能有点异动，或是打声招呼吗？几天没动静，偏选萝林精灵轮到常规防守任务的时候滚出来，明明是偷袭还拖家带口的连哥布林都带上了，还用上了八面包围之势。我就算是第一时间求援，也要让援军有冲过来的时间啊。看着自己身边的敌人越来越多，喘着粗气的哈尔迪尔不禁在内心长叹，这是天要亡我？

    哈尔迪尔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在他快支撑不下去时，埃尔隆德赶到了。穿着轻便长袍连额饰都没有带的埃尔德隆显然刚从医帐中出来。领着几百个伤势不重的伤兵，操着刀过来扶了哈尔迪尔一把。

    “我说林谷领主。我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会是你来。那些随时待命的士兵呢？”得了片刻休息的哈尔迪尔抹了脸上的残血，打算起身再站。

    “再等上十分钟应该到了吧。”埃尔隆德一边在心里祈祷敌人千万别碰到自己的头发，我来得太匆忙没带保护头发的额饰，一边感叹着：“谁知道缩头乌龟索伦也会玩偷袭这样的招。还正好赶在等命士兵交班的时候。”

    “黑门驱逐站之后就听说索伦提升了强兽人的智商，没想到他的智商也得到了提升？”哈尔迪尔看了看周围的敌人，还是摇了摇头。“十分钟，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话音刚落，他们同时发现身边的敌人居然愣了一下，开始呈四散之势。目瞪口呆的两只精灵对视一眼之后，伸长了脖子总算找着了答案。主要原因是答案太明显了，穿着金光闪闪礼服的精灵王单刀匹鹿一路冲杀而来，所过之处的敌人皆是身首异处。不过片刻时间就杀过了过来，那双血红的眼睛再配上通身的剽悍之气，让敌人又想到了在黑门时被30万强兽人追着屁股跑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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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灵王的突然到来不仅起到了威慑敌人的作用，还给疲惫的萝林王师打了一计强行针。众精灵不约而同的向瑟兰迪尔的位置靠拢，以便没有穿着盔甲没带额饰，金发肆意乱飘的精灵王不会受到暗箭所伤。随着不断到位的增援士兵，哈尔迪尔和埃尔隆德发现身边的敌人也开始减少了。

    “伟大的精灵王今天晚上是不是酒喝太多了？”冲出重围的哈尔迪尔挥刀解决了一个企图砍向埃尔隆德的半兽人，嘀咕着：“连上战场都不知道换身衣服。啧啧……居然连额饰也没带。白瞎了一头那么飘逸的头发。”

    “谁知道呢。”想到来得匆忙没带保护头发的额饰，埃尔隆德悄悄向精灵王相反的方向退去。“我先走了。”

    埃尔隆德这是怎么了？以他的风度不应该做出见到救命精灵不上去问候一下的事啊？

    哈尔迪尔皱了皱眉，向精灵王的位置不断推进。可惜还差几十步的距离时，精灵王已经收刀离开了。

    几千年后，参加魔戒远征的莱格拉斯根本不知道哈尔迪尔对自己的恭敬态度，有些也源于他母亲的故意为之，源于父亲的这次发泄。

    当然，这都是后话。

    随着林地国王平安回来的消息一同到来的，是佛诺尔预料到，并且希望得到的结果。奉命前来通知的两个士兵刚说完：“国王赐给了您单独的营帐”，佛诺尔就指了指脚边收拾好的包裹。

    不是说顾问大人酒量不好喝醉了吗？一点不像啊。两个士兵对视一眼，什么话没敢说拿起地上的包裹就准备出去。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来同样是前来传令的得文。

    “陛下刚才准许了你去诺多军团的请求。”感觉捡回来一条命的得文手撑着桌子，喘着粗气摇头。“我没有见过陛下发那么大的火。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直面事实罢了。”用绒布把佩刀包好，佛诺尔上去扶了得文一把。“那我现在就可以去诺多军团那边请求参战了？”

    “按说应该向陛下告个别的。”得文打了一个寒颤，边走边摆了摆手道：“算了，现在的陛下你还是别去见他了。冲到战场上去估计杀了不下五十个敌人，回到营帐还差点砍了不小心撞上他的木精灵。反正现在陛下把生灵都轰出来了，你以后再找机会跟他告别吧。顾问大人？”

    “啊？”从失神中惊醒过来的佛诺尔跟上了得文的脚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他……还好吗？”

    “非常不好。”得文的眉头都要打结了，长叹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见过陛下如此落魄，或者说是愤怒。即使是得知老国王离开的消息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冒死偷偷看了一眼，陛下的眼睛整个都是红的。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事？”

    “现在说这些都不重要了。”佛诺尔微微弯了弯腰，带着一丝恳求。“陛下可能会感觉头痛，有机会的话劝他去医者那边看看。陛下最喜欢不熟悉的生灵拿他毫无办法的样子；如若陛下的决定不会有太大的伤害，你们还是依着他说的办法吧。陛下他……总之陛下的事，不要光用眼睛去看，闭上眼睛去想去感受可能会更合他的意。”

    得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像是离开前要把所有的事情交待完的样子？可是陛下的意思可没有说要驱逐顾问啊。他只好郑重地说：“顾问大人，陛下没说不让你回来啊。这些事等你回来述职再慢慢说也不迟。”

    “好吧。”佛诺尔很肯定把自己的真实打算说了后，刚才做的一切肯定都变成了白用功。她只好看了看瑟兰迪尔可能会在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地说，这一去我也许不会再回来了，保重。

    听到林迪尔说至高王指了一个林地的精灵过来，并且就在帐外候命。埃尔隆德直觉是精灵王派士兵过来揪头发了。他马上从椅子上跳起，对着林迪尔大喊：“快把我那个最宽最重的乌金额饰拿来。”

    看着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把所有头发都压在额饰下面的埃尔隆德，林迪尔抿了抿嘴。“我的领主，那个林地精灵看上挺柔弱的样子，可能不会伤害到您的头发。再说……目标真是您的头发，再宽的额饰也没有用啊。”

    “有总比没有好。”再三确认额饰带好了，并且做好了防御的姿态，这才示意林迪尔把帐外等待的林地精灵叫进来。看到银色面罩的第一眼，他就放松了一下。紧接着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再三确认没认错精灵，他才问道：“你真的要加入诺多军团，去一线？”

    “是的，伟大的传令官。只是暂时调来而已。”佛诺尔笑了笑，带着歉意说道：“希望不会给您添麻烦。”

    埃尔隆德半天没说话，托着下巴开始思考。

    这对精设好了的阴谋，以便更好的拔我的头发？不对不对！那个面瘫美男虽然很恶毒，但真要拔直接冲过来就拔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再说眼前的女精灵也不会陪面瘫美男一起发疯。那是什么原因？监视诺多军队？没有必要啊！以林地现在的情况，诺多军团就是想投奔过去，面瘫美男还不一定乐意养这么多数月没吃到肉的精灵。吃饱了撑的？更不可能。眼前这个精灵绝对不是闲得没事到处找事打发时间的。再说，就算要打发时间面瘫美男也不可能放过陪同的机会啊。

    智者放弃了思考，一边在心里嘀咕你真是一个大麻烦，一边直接发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去前线吗？我也……可以做更好的安排。”

    “半兽人头领汉米敦，有些事必须问清楚。”佛诺尔轻轻一笑，坚定地说道：“我要活的。”

    埃尔隆德非常默契地将佛诺尔安排进了近战队伍，并且没有给她任何的特殊照顾。甚至没问为什么要找那个兽人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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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始在来之前已经考虑到了长年战事之下，诺多精灵的生活会比较艰苦，事实却再次让佛诺尔明白想象还是太美好了。没有固定的床铺，也没有固定的营帐，男女精灵混住。没有任何精灵有过抱怨的话，因为一天的战斗下来，士兵一碰到了床位除了睡觉，再没有别的想法。如果轮值的时候敌人没有出兵，营帐内的气氛就跟过节似的。所有精灵都会聚在一起聊天，并且趁机修补或是养护自己的装备。

    让佛诺尔没有想到的是，有许多和自己一样带着面罩的精灵。因为战斗的原因，所有脸上有了疤痕的精灵都喜欢带着一个面罩。还有几个善良的精灵给了她布料制作成的面罩，说布料的面罩不会让脸部过于难受。在后来大多数的时间里，佛诺尔不再使用银质的面罩。

    在一堆面罩里面，她很轻意地被忽略掉了。这样的好处是，没有人会在佛诺尔面前掩饰对林地王国的羡慕和抱怨。

    经常可以听到诺多精灵讨论，林地弓箭手身上带着的珠宝又增多了；林地军营的烤肉香味又飘过来了；或者是精灵王实在应该稍稍克制一下自己的爱民之心。不过当话题慢慢延引到了林地国王身上的，抱怨和艳羡都被崇敬取代了。诺多精灵甚至开始私下讨论可以让精灵王再次出战的办法。

    没有生灵喜欢战争，在诺多精灵想象中，最后的同盟也许只有精灵王掌握着可以快速获得战争胜利的奥妙。一旦精灵王愿意出战，他们也可以尽早离开这里。

    “不管牺牲多少，不管战后会多落魄，只要能换来几十年的和平就好了。你说呢？”帮着佛诺尔修复好盔甲的诺多女精灵随地而躺，说完这句话就睡着了。

    精灵王不会再出战了。就算他想出战，最后的同盟也不会同意，因为代价太大。佛诺尔轻轻一笑，脑海中浮现出正得意看着手上戒指，嘟嚷着“我以后都不用带手套了，因为我就没打算再亲自上阵。”的瑟兰迪尔。

    “可以帮我去拿药吗？”坐在她另一边的男精灵看着自己的伤腿皱了皱眉头。“按说应该有专门的精灵来发的。难道是因为阿瓦瑞公主今天来了，发药的也被调过去照顾公主了？”

    那个传说中娇柔的阿瓦瑞公主？来战场上？

    给了对方一个“交给我吧”的眼神，佛诺尔起身向医帐走去。哪知一进医帐，一向淡然的埃尔隆德居然对她挤眉弄眼，把药塞进她怀里就想推她出去。

    “我记得前不久有个林地的近战兵过来了，是安排在你这里了吧？”隔间里传出了混厚的男精灵声音，手臂上包着厚厚纱布的至高王缓步走了出来。

    发现至高王的眼神在自己的佩刀上转了两圈，佛诺尔赶紧半跪着承认。“正是在下。感谢尊敬的陛下给予我这样的荣幸。”

    “林地幸存的近战兵并不多，你算是幸运的了。”至高王皱着眉看了看表情一直呈现纠结状态的埃尔隆德，并没有让佛诺尔起身。“希望你这份幸运也可以带给精灵王。你在这里最好，也省得我专门派侍从去趟林地了。”

    佛诺尔强忍着没有问出“林地怎么了”，保持着一动也不敢动的姿态。她虽然低着头，却能听到至高王的脚步声围绕在身边。不用想也知道他正在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自己。几分钟之后，至高王才走得远了一些。

    “你的确很幸运。本来卑微的西尔凡精灵无缘知道关于王族的事，不过我怕你们的官员会错了意。你务必要把我的意思传达给林地的官员，所以，听清楚了。”至高王坐在帐内最大的椅子上侧了侧身，“相信你已经听说林地有一个精灵因为冲撞了你们陛下差点被杀的事吧。你们的国王需要关怀和温暖，否则的话林地可能会出现比黑门驱逐战死伤更可怕的事。银月公主是我请来的客人，我相信以她的温柔，应该可以让你们的国王得到关怀和感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原来银月公主根本就是打算住到林地军营去的。佛诺尔不禁苦笑了一下，怪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她近乎麻木地用敬语答道：“尊敬的陛下，我这就回林地军营去求见各位大人。相信林地很快就会派仪仗队来迎接公主。”

    “看来你能活到现在，不单是因为幸运，还是因为你足够聪明。”至高王总算拿正眼瞧了跪在地上的佛诺尔，叫她起身。“你带的佩刀挺不错，是林地几百年前常见的款。不过放在现在也不算什么了。把这件事办好，我会赏你一把不错的佩刀。去吧。”

    帐内空无一人后，埃尔隆德才敢开始腹诽。

    什么佩刀，她想要什么自己弄不到？就算她弄不到，想用下巴戳死生灵的精灵王也会给她弄来。谁稀罕您赏她一把佩刀？我说养父啊，你就不该让她蹲在那里半天，偏偏我还在场，要是被精灵王知道了，我的头发又要被拔掉一缕。还有，她和精灵王到底在玩什么？来了这么久，也没有林地有一个精灵过来找她，难道两只精灵真打算掰？她居然还同意银月公主的事，不像是被养父的威仪吓的啊。

    埃尔隆德跌坐在椅子里，思考了良久突地站起。“哈哈哈。下巴戳死生灵的精灵王，原来你还是没有搞定她啊。让你拔我头发，报应！”

    正把手放在新娘头上的精灵王突然侧过头去打了一个喷嚏。

    他最近太忙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做噩梦，头痛的频率也更高了。为了不再想起佛诺尔和那个男精灵的名字，减低头痛发生的频率，他开始努力的为自己找事做。

    去战场？开玩笑！看到那些面孔就更不开心了。可是还能做什么呢？二线战争让卫队长艾洛斯去指挥就完全可以了，林地王国常规事务又被得文办得无可挑剔。当他烦躁的在林国营地漫无目的散步时，他遇到了米兰达，一个奇怪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招来了米兰达，他抬着下巴问：“你哥哥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我还欠他一个祝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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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兰达显然没有想到国王还记得这件事，略带惊喜的看了他一眼，却又被王者之气震得低下了头。

    “尊敬的陛下，感谢您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我的哥哥格吉尔想在战争结束后回到王城举办婚礼。希望到时候可以得到您的祝福。”

    “为什么要等回到王城才举办婚礼？现在林地军营的也完全可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嘛。”瑟兰迪尔大手一扬，轻意就决定了一件让所有林地精灵都忙到头昏脑涨的事。“月圆之夜就举办婚礼，我亲自来证婚。”

    高贵的国王当然不会知道婚礼的筹办有多少细琐的事要做，特别是国王亲自证婚的婚礼。埃德蒙拉着内务官员们开了不下30场的会，就连得文也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婚礼的流程制定方面。或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林地官员和子民们开始慢慢习惯精灵王的古怪举止和喜怒无常。

    怎么个古怪和喜怒无常呢？精灵王有时候明明很高兴的样子，手里拿着的东西却被捏碎或是捏断。有时候明明是皱着眉头，眼神长时间的落在某一种，嘴唇却开始轻轻的颤动。当然，更多的时候是突然怒吼，却是罚某个精灵一周不许喝酒。偶有几次挥刀砍向冲撞了他的精灵，总算是最后变换了武器的方向，在攻击对象身上轻划出一个伤口。总之，婚礼筹办的过程在难以想象的有惊无险氛围下完成了，精灵王双眉之间的竖纹也越来越深了。

    除了始作俑者，没有生灵明白瑟兰迪尔内心的煎熬。每每在寂静的深夜中惊醒，他总是习惯性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左边。那里原先摆放着一张垂落着席幔的床，现在却堆满了他的装备。造价昂贵的装备除了可以杀敌，也可以让他找到王者的把控感。可是，为什么每次梦到陌生的男精灵之后，奔向诺多军营的冲动感却更强了呢？

    作为一个高贵的国王，我富有森林，不可能也不应该去想卑微西尔凡精灵的妻子。为什么明白这个道理，做起来却那么难呢？

    月圆之夜，婚礼如常举行。照着精灵证婚人的礼仪，他把手放在新娘头上正打算说出祝福的话，一个喷嚏让他不得不侧过头去。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婚礼的总进程，林地军营第一次举行的婚礼圆满结束后，瑟兰迪尔发现这几个小时自己都忙得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事时，他作出了一个决定。

    “得文呢？”抬着下巴找了半天，原该坐在自己不远得的得文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只好把埃德蒙叫到身边来，“凡是在战事期间举办婚礼的，我都可以亲自为他们证婚。在军营里面获得神赐礼物的，除了奖励一年的国王特饮，第一个孕育庆祝日可由我亲自主持。”

    埃德蒙一边点头答应，一边用他跟数字打了几千年交道的头脑算出了几年后林地王国子民可能会达到的总数。

    听说顾问大人被十几个诺多精灵陪着回来，得文果断冒着被精灵王责罚的危险退出了婚礼现场。虽然一再安慰自己以顾问大人的聪慧，应该不是因为得罪了至高王被押回来受罚，可见到情况还是心跳加快了一些。

    完全一身诺多精灵装扮，带着黑色围帽和同色面纱站在几十个诺多士兵当中的顾问大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憔悴感。身形也比之前更为纤细，若不是那双蓝眼睛透着一如既往的坚韧，得文几乎没办法一眼认出她来。

    把诺多精灵士兵都安排去旁边的营帐去吃晚餐了，得文才满是担忧地问：“您最近看上去不太好？”

    “最后同盟所有一线军营都不太好。打了一年多了，各国的战斗物资都是勉强维持着。”带着刻意的意思，她缓缓道：“不过诺多精灵很友善，这段时间我很快乐。”

    “祝您早日办完自己的事，早些回来。”得文迟疑了几秒钟，才试探性地说：“正如您所说的，陛下眉间的竖纹越来越深了。可是只要一提传召医者，陛下就说自己好得很，反倒是我们有心咒他。”

    佛诺尔放在腿上的右手指尖一弯。还没有走出来吗？不过随着银月公主的到来，应该会很快了吧。

    “把陛下阅兵时用的额饰送去矮人王国加工一下吧。后面的材料换成更加轻盈的。现在也没时间说太多，至高王派我过来说银月公主的事。相信得文大人也会赞成至高王的安排的。”

    得文一百个赞成，并且在心里歌颂了至高王无数遍。送走佛诺尔，得文立马小跑冲向王帐。鉴于精灵王最近的喜怒无常，得文非必要的时刻都是尽量避开碰面机会。得到允许进入王帐后，得文还仔细思考了一下陛下发怒后的应对办法。他没想到的，精灵王一口就答应了。

    瑟兰迪尔答应了。答应的原因，不是因为阿瓦瑞是公主，身份与自己相当，甚至隐隐高了自己半阶。也不是因为闻名中土的温柔，应该是个比较好相处的精灵。更不是因为至高王从中牵线，拒绝可能会得罪林顿王国。完全是因为过来传话的精灵。

    居然是佛诺尔过来传话！这是向自己表明她很赞成这件事，所以迫不及待的跑来落实吗？

    瑟兰迪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狠狠地踢向脚边矮人王国送来的盾牌样品。

    “你以为说出那个木精灵的名字就能打消国王的欲望？你以为促成一个什么公主过来就能自由自在了？我偏不让你如意！不但不让你如意，我还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反应！我就不信了……”伸出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狂的动作，瑟兰迪尔愤愤的嘀咕：“又不丑，又不秃顶，又不蠢，还富有森林，你居然动不了心！就算不能和你……我也不信一个国王会斗不过那个死了的西尔凡精灵！”

    打算死磕到底的瑟兰迪尔派了最隆重的仪仗队去迎接银月公主。仪式隆重到所有的诺多精灵士兵牺牲一些睡眠时间，都要交流和表达一下对仪式的看法。同时，林地也派了官员过来，请国王顾问随仪仗队一同回去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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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些简单的交流罢了，不会浪费您太多的时间。说完您就可以继续回到这里来了。”佛诺尔没有办法拒绝合理的述职要求，只得以撑着疲惫的身体，以顾问的身份跟随在银月公主的马车后面，缓步走回林地营区。

    到达林地营区之后，战斗了一天滴水未沾的她终是再难支撑下去。为了尽量不造成影响，她扶着身前马车的，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这一切如何逃得过望眼欲穿的精灵王？尽管看到银色面罩的那一刻，瑟兰迪尔已经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可他依然没有忘记醉酒后她说的那几句话。

    他差点就冲动到了丢开一切上去抱住佛诺尔。但“奥克帕”的名字在脑中一闪而过，他侧头对身边的亲随吩咐：“叫两个女精灵把顾问扶进我的王帐里面去。扶进去就可以，不要动她。”这才忍着揪心的痛，面无表情的走到马车前伸出自己的手，“欢迎来到林地营区，尊贵的公主。”

    随着马车上的垂帘缓缓被掀开，银月公主蓝绿色的双眸在看到精灵王的那一刻起燃起了光辉。虽然在到这里之前她曾反对并且质疑过这次行程，可见到瑟兰迪尔后她想起了东方人提到过一句话：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在来到这里之前，银月公主做了很坏的思想准备。

    虽然对战争完全没有概念，银月公主还是想到了战争的可怕。可能无法在战事营地上得到足够宽旷的营帐，又或者需要忍受一些奇怪的气息？在无法违背父亲旨意的情况下，她要求带足够多的侍从和三十辆马车的物资赶来。到诺多精灵营地之后，她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得更糟糕。可进入林地营区后，她发现自己带的东西都用不上了。

    说是营区，不如说是营帐组成的王城。昂贵的地毯从她下马车起一直铺到自己的营帐；专为自己而设的营帐居然有五个分间，可以举办一个小型宴会的会客帐，也足够放下自己所有衣袍的服饰间，还有设为书房和餐厅的专用营帐。作为卧室的营帐，其华丽程度更是甚过了她自己的寝宫。光是用珠宝装饰成星辰图案的帐顶，就是阿瓦瑞王宫没有的一景。难怪收到至高王的信后自己的父亲没有丝毫犹豫，力排众议将自己送来了。

    银月公主当然不会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营帐会成为一个小宫殿，下令的精灵王根本没打算让她出去瞎转悠。

    银月公主满意的对站在身边的埃德蒙点点头。“很好。请这位大人随我的随从去领取赏赐吧。”

    换上最华丽的衣服，又重新梳好了自己的头发。她开始等待精灵王的到来。单纯的公主认为精灵王能如此隆重的对待自己，一定是因为重视。可她等了很久，精灵王并没有出现。

    精灵王瑟兰迪尔可不是在忙着国事。他正皱着眉头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床上的精灵发呆。当视线留落在对方的嘴唇上时，精灵王的双颊一红，眉头也不由自主的舒展开来，带着甜笑。可不了多久，他就又回复到皱眉愤怒的模样。从回到王帐到床上精灵醒来的短短一个小时，他的表情不停的切换，连自己都感觉面部有点僵硬。

    发现佛诺尔紧闭着的双眼有了轻微的动作时，瑟兰迪尔的脑子快速飞转，想了无数要说的话。可再多的语言也只是随着蓝眼睛的睁开，化作了一句“你瘦了很多……”

    佛诺尔完全想不到再见后瑟兰迪尔能如此平静的对待自己，还可以说出关怀的话语！他不是应该从此之后不再见自己，直到淡忘吗？这样我也能悄悄然的离开，不用再给他造成伤害了。为什么真实的情况完全出乎自己的想象？看来醉酒计划完全失败了。

    瑟兰迪尔很得意。怎么样，出乎你的意料了吧？你以为我以后都不再见你不找你了？我偏不！就算有那个该死的西尔凡精灵，就算不能和你……留在身边也是好的。他兴奋地搓了搓手，用更柔和的声音说道：“你就不该去诺多军营。我可是非常挂心自己的顾问。”

    依然惊叹于情况不是预料当中的佛诺尔下意识地说：“可是您答应了让我去的……我该回到那边去轮值了。”

    “嗯，我答应了。”瑟兰迪尔抬起下巴，闭上眼睛不忍再看。“要去现在就去。”

    我会让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回来的。目前看来，接来刺激你的大麻烦完全还没有发挥作用，我还得再考虑考虑。

    脚步声急匆匆远去后，瑟兰迪尔走出了营帐。他望了望银月公主营帐的方向，莫名的叹了一口气。刚打算好好思考一下，几十个喝得步伐都不稳的西尔凡精灵路过了营帐，歪歪倒倒的向他行着礼。板着脸点了点头，他向会餐区域相反的地方走去。

    也许是因为总算见到了分开许久的精灵，瑟兰迪尔完全没有办法让跳跃的思维冷静下来。带着一抹浅笑，他望着月亮的光向出神，完全没有留意到银月公主的接近。直到肩上一沉，突来的负重感让他侧过头，看到了站在身后为自己盖上披风的银月公主。

    波光流动的蓝绿色双眸，如瀑垂落的金发，特别是未语面先红的娇羞模样，难怪被称为中土第一温柔。只是她怎么就不明白，寒冷和沉重比起来，披风的重量更令自己难以忍受吗？某个精灵可是从来不会在我没有准备的时候，把沉重的披风盖上来。

    他皱了皱眉，稍稍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你怎么来了？回你的营帐去吧。”虽然尽量保持着声调的平和，王者的凌厉之气却难以掩饰干净。

    银月公主秀美的鼻尖一动，委屈得低下了头去。她的声音很小，小到瑟兰迪尔几乎听不太清楚。“我……我只是担心您会受凉。虽然已是春季……”

    瑟兰迪尔终是忍住了没吼出“蠢货”二字，一语不发的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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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月公主因为无法与心爱的精灵有过多接触而烦恼时，写信给自己的父母求援，她的乳母和女官随即就被送到了身边。瑟兰迪尔想见心爱的精灵，不过就是脑筋一动，一套诺多近战士兵的服饰即刻就送到了他手里。跃跃欲试的精灵王正打算躲回王帐换上时，银月公主的亲随又跑了过来。

    瑟兰迪尔几乎都不用去想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公主亲手做了午餐想请您去品尝；或者是王城送来了最新酿好的酒，公主请您过去点评。当然，有时候也会换个花招，比如公主很担心您，想过来见见您。或者是公主昨晚听到了战斗的动静，担心不已，想邀您一起去看看。温柔是足够了，不过这些东西根本就提不起他的兴趣。今天的借口倒是简单直接，就说了想来看自己。

    我有什么看的？每天我去议事帐前，你不是在路上看到我了吗？要不是留着你还有重要作用，才不会忍这么久。

    急着出行的瑟兰迪尔随口答了一句：“让公主半小时后直接来王帐找我吧。”

    反正我马上要出去！

    在乳母和女官陪同下的银月公主喜滋滋赶来后，直接就面对了一个空空的王帐。发现乳母有些不开心，温柔的银月公主连忙出声，“他是国王，应该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处理。”

    “公主，您的父亲也是国王，可他从来没有失过您的约啊。”视公主如亲生女儿的乳母长叹了一口气，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公主。“这是他第一次允许您进入王帐吧。既然来了就坐坐，多看看，也好知道他喜欢些什么。”

    “还是您比较有经验。”羞怯的公主走到最大的桌子上，直接忽略掉了厚厚的兵书和地图，拿起了放在上面的四个戒指仔细端详。她的女官和乳母也开始仔细打量起帐内的设施。

    故意失约的瑟兰迪尔完全没有内疚感，只是感到烦躁。穿着标准诺多军营服饰，又特意带了一个厚面纱的他满以为只要进了诺多营区，可以很轻意地看到佛诺尔，对方还不知道他的存在。可一进营区，他就发现自己有多傻。

    林顿军营里面有不少金发精灵，还都带着只露大半脸的头盔。有不少跟他一样带着面纱，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想在川流不息的士兵中，光凭身材找到一个精灵实在是非常难。可他还是不甘心白跑一趟，提步往最大的军帐走去。

    刚走到敞开的大门处，一股血腥和药品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迎面而来，让他不得不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掩住了鼻子。帐内或躺或坐的挤满了精灵，有闭目养神的，也有忙着修理盔甲的。左边角落的精灵最多，大家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他仔细地打量每一个精灵的脸，从身边擦肩而过的诺多精灵却瞄了一他一眼，善意的提醒他可以进去领午餐。

    被身后的精灵半推搡着走到左边的角落，他也得到了一份诺多精灵的午餐——一小块精灵口粮和两个半掌大的浆果。这些东西他曾在黑门驱逐战发生前吃到想吐，于是随手把自己的午餐递给了一个看上去受伤非常严重的精灵。

    得文说佛诺尔在这里很快乐？他觉得有些不可置信。难道只是因为在这里她可以披头金发，甚至不用带金属面罩吗？看到另一边的通铺上挤满了男女精灵，有些精灵只能靠着墙壁半坐着休息，他不禁摇了摇头，想马上就找到佛诺尔把她领回去。

    怎么找她呢？似乎她被安排在埃尔隆德那里？

    刚走到埃尔隆德的营帐外，增援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整个诺多营帐都动了起来。

    挑帐而出的埃尔隆德在奔跑中匆忙扣上护肩，完全没有用智者的眼神观察迎面走来的精灵。他一甩手躲开了企图抓住自己的精灵，脚步不停地转头吼道：“马上去增援前线，如果你不想更多的精灵死的话。”

    有更多的精灵穿过瑟兰迪尔向同一个方向奔去，以至于立在原地的他被推撞了好几下。

    我就不该用这样的身份来到诺多营帐！瑟兰迪尔愤愤地想，却依然慢悠悠地随着精灵们奔向的方向走去。他希望可以在战场看到熟悉的精灵，却在进入战场的那一瞬间找到了久违的感觉。

    每个生灵都会有一些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们在某个方面超越普通的生灵。林地精灵王的天赋的天赋则是对战争的把控。虽然由于父亲的原故让他不喜欢穿上战服，可仅仅是来到战场上片刻时间，他就发现了战争的关键。不过他可没打算说。

    关我什么事？反正战斗感知我已经传授给佛诺尔，只要她没动用感知，说明很安全。他这样想，然后不顾身边倒下的诺多精灵，转身离开。

    在诺多军团参与战斗时，佛诺尔见到过几次半兽人头领汉米敦。

    第一次是在常规防守当中，距离近到可以听到半兽人呼唤他们头领的名字。可惜，第一次的常规防守只是一次试探性的交锋。双方打了一个照面，几乎都没有过多的接触，半兽人就迅速退兵，佛诺尔也被前面的诺多精灵挤回了防守位置。不过她总算是看清楚了汉米敦的模样。

    第二次第三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让佛诺尔身负重伤。她在尽量不违反传令官指令的情况下接近敌人，都被突然冒出的大量半兽人逼退。最好的一次机会，她因连续战斗了几个小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被身边的诺多精灵扯回了安全区域，眼睁睁看着白色皮肤一脸横纹的汉米敦离自己越来越远。

    瑟兰迪尔进入诺多最大的军用营帐时，她正在另一个营帐内处理自己的伤口。用被火烧过的小刀刮开干净几天未治疗的伤口，清干净腐烂的肌肉，再涂上刚要来的药膏。做完这一切后她累得连话也不想说，看着身边几个诺多精灵发出求助的信号。两个诺多女精灵马上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用绷带帮她把伤口包扎好。号角声响起时，其中一个女精灵把她按在床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这种情况不需要去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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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有的是时间。从二纪元3338年奥克帕死去到现在，整整97年总算找到了两个相关的生灵，何必愁于一时？况且整个诺多军营都得到至高王风之戒维利雅的护佑，自己的伤口不过隔天就可以痊愈。她翻了个身，就着号角声，呼吸着夹杂了各种气味的空气沉沉睡去。

    气鼓鼓回到王帐的瑟兰迪尔被四个阿瓦瑞精灵包围了起来，让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营帐。她们举着精致的水晶香雕对着瑟兰迪尔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惹得精灵王几乎要抽刀解围了。

    “只是简单的去除异味而已。”满面沧桑感的公主乳母在一旁抽了抽鼻子，板着脸道：“虽说是在战场上，一切从简。可公主是非常娇嬾的，有任何异味都可能让公主的皮肤发红或是骚痒。”

    那就回你华丽的营帐去啊。等在我的王帐就是为了折磨我么？接下来还要擦手、更衣加梳头吧，这些东西真的很适合在战场上做吗？

    一脸铁青的精灵王终是没把这句话说出话，因为温柔的银月公主含羞带笑捧了一杯茶过来。“您一定渴了吧。这是我用鲜花泡好的。”

    瑟兰迪尔大手一挡，一语未发抓着自己外袍就跑了。进到炊事营后拿了一瓶酒狂喝一通，这才感觉嗓子不那么干燥了。身上奇怪的香味还是不断挑逗着他的嗅觉。打了一个喷嚏后，他不由感叹：女精灵这么麻烦？我为什么以前不知道？

    “先别忙着给我准备午餐了。”他招手叫来了一个精灵，“去诺多那边看看。战事一停马上过来叫我。”

    几个小时后，精灵王单枪匹鹿的冲到了埃尔隆德的营帐中。并且用眼神吓跑了所有的生灵之后，直勾勾落在刚从战场下来的埃尔隆德身上。

    “说！我的顾问来诺多军团到底是为什么？”故意做出一个夸张的动作，瑟兰迪尔将手放在了佩刀的刀柄上，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埃尔隆德眼前晃了晃。“你要说不知道，我想一个国王误伤了一个领土在地图上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领主，顶多就是赔点珠宝吧？”

    “你自己的顾问，还来问我……啊！轻点，瑟兰迪尔。”埃尔隆德完全想不到精灵王真的抬起脚踢向自己，疼痛加愤怒让他挥起手想还一掌过去。可还没有吃午餐，又激战了几小时的埃尔隆德哪里是精灵王的对手？

    稳稳抓住了埃尔隆德挥过来的手掌，歪着嘴角把他反扣在了坐椅上。完全失去耐心的瑟兰迪尔伸出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埃尔隆德左脸边，躬身低下腰凑到对方耳边冷冷地说：“真的想看看你的养父会如何处理我吗？”

    救主心切的林迪尔就在此时闯了进来。看到眼前可以令生灵产生无数瑕想的景象，林迪尔整个呆住了。由于冲进营帐的时候太激动，他把帐帘高高掀起，一直在外面听动静的精灵也随着帐帘的挑开，亲眼目睹到了一王一领主诡异的姿态。

    即使是在打仗，即使是善良的精灵，仍然有一颗八卦的心。瑞文戴尔领主和精灵王有超越有谊的关系，他们在营帐内发出一阵吵闹的声音后，领主被精灵王压在身下的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诺多军营。只有佛诺尔听到传闻后发出一声苦笑：精灵王又欺侮智者了。

    在之后的几千年里，每当生灵提及“最后的同盟”时，总会摆出一幅亲眼所见的严肃神态，声形并茂地述说精灵王和领主越超友谊的那一幕……

    “我真的不想问你和瑟兰迪尔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埃尔隆德狠狠瞪了一眼身边路过的几个精灵——这一个月来，只要是个生灵看到自己，总是会低下头去偷笑，用行为不断提醒他不要忘了那个可笑的传闻。

    “但是他现在实在是有点太过份了。”

    “您指的是那个传闻吗？”佛诺尔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您不像是为了可笑传闻而烦恼的生灵啊。”

    “当然不是光为了那个。”埃尔隆德有些心虚地假装在看手里的书籍，语气却略显愤怒。“他把银月公主接过去晾了那么久，暂且不说这事让至高王有多恼怒吧。他在诺多精灵死伤最多的那场战争结束后，一口气给自己的臣民办了十场婚礼，暂且不说诺多精灵被刺激到什么程度吧。他花三倍的价格截购了阿诺尔王国等了3个月的装备，那可是3万士兵用的量。他居然跟阿诺尔国王说是给木精灵士兵配的，退居二线的林地士兵真的需要吗？那几千个弓箭手一天换一套装备也够用十好几天的。好吧，这些都不说，最重要的是，你真的没有听说瑟兰迪尔让20岁以上的西尔凡精灵孩子每天接受战争训练吗？那些孩子，有许多早早就失了父母啊。”

    埃尔隆德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会让佛诺尔身形一颤，差点跌倒。他只能看到面纱上面那双急切的蓝眼睛。

    “让孩子接受训练？”佛诺尔想到了这段时间脑海中的战斗感知有所触动。可她并不相信瑟兰迪尔会愿意再次参加战斗。战争让他失去了父亲，被逼到过绝境。目前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理由足够使精灵王放弃礼服穿上战衣。

    “这件事你们为什么不劝劝他！”

    “劝？”埃尔隆德发出一声苦笑，摇了摇头。“整个最后的同盟，也就至高王说上十句话他能听上一两句。其他的生灵说话，要么被他呛到不敢出声，要么还没有出声就被他吓得不敢说什么。银月公主的事让至高王根本不想再见他，这下他可真是耳根清静了。”

    看着一脸焦急又没有准备离开的佛诺尔，埃尔隆德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还没明白？现在也许就你能想办法劝劝他了。”

    我？这回佛诺尔也露出一个苦笑。她可不认为用奥克帕狠狠伤害了精灵王，对方还能听得进自己说的话。“我……现在也不一定能劝得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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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尔隆德很自然的就想到精灵王把自己踩在脚下时，他不得不说佛诺尔来诺多军营的目的。

    想尽快摆脱发际线后退危险的埃尔隆德不得不告诉精灵王：你的顾问要活的半兽人头领，似乎是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精灵报仇。结果他就被愤怒到失去理智的精灵王抓住腰带狠狠甩在一边的病床上，犹觉不够的精灵王还冲过来用膝盖压了自己好一会。要不是林迪尔舍了命的拉着，又有不少不知道是来八卦还是来救命的诺多精灵闯了进来，他的腰估计要养好一两周才能好。

    再次责怪自己在解险后居然忘了先整理零乱的衣衫，以至于传闻愈演愈烈之后，埃尔隆德下意识地摸了摸曾经痛过三天的腰。

    “他那天有多愤怒我其实也知道……不过孩子们更重要，你还是回去试着劝劝吧？”

    那天有多愤怒？佛诺尔双眉一挑看向埃尔隆德。

    智者怎么会知道假装醉酒的事？

    两个高智商的精灵终于在沟通方面出现了误会。这个误会让佛诺尔开始思考传闻的真实性，让智者更为自己的发际线担忧。

    “我真的不想问一些你不想提及的问题。不过我感觉有必要给你一些建议。”迎上佛诺尔的眼神，埃尔隆德尽量放缓自己的语速。“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要找兽人头目汉米敦，也许这个仇恨的确大到扰乱了你的思维。可是你今天找不到他，明天也可以找到他，后天也可以找到他。一年，两年，你总有找到他的时候。可眼下呢？我不相信你没有查觉到瑟兰迪尔的邪恶之气。为了林地的孩子们，为了不让更多无辜的生灵被他所伤，我认为，你还是以林地顾问的身份为主吧。你觉得呢？”

    不管现在的情况如何，不管精灵王愤怒到什么程度，一定要去一试。佛诺尔微微点头，果断把黑色的面纱换上了银色面罩，掀帐而出。

    在去议事帐的路上，佛诺尔被银月公主的乳母截了一下。她本是打算先向官员们了解情况再做打算。可银月公主乳母的态度非常强硬。

    “你是诺多那边的女精灵吧？公主要与国王一起午餐，正好差一个捧裹布的。”她侧头对着身边的女官交待，“给她换一身衣服……精灵王也是，谁也摸不透他在想什么。突然就同意邀请，真是手足无措。”

    佛诺尔完全可以找到一百种方法脱身，或者直接亮明自己在林地的身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默默地跟上带领自己的女官，安静地换上侍女应该穿的服饰。一个只放了两块布巾的托盘被举到了她面前。

    “左边是侍女们用来包裹杯柄的，右边是侍女们用来包裹餐刀的。你到时候站在最后面，如果陛下和公主需要更换餐具，会有侍女到你这里来取用。”

    佛诺尔捂着嘴点了点头，再一次感叹人类公主的餐桌礼物才是真正的中土大陆之最，银月公主与之相比还是略显逊色。

    猜不透的精灵王侧头看了看围在餐桌边的几十个侍女，有些不自在的伸展双手，让银月公主帮自己解掉了披风。在餐桌边坐定，他才发现阿瓦瑞公主的餐桌仪式比林地王室的更加隆重。几排侍女和随从在他和银月公主的身边一定排开，手捧着不同的物品。入口处还源源不断地有捧着托盘，迈着整齐步伐依次进来的侍女。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答应跟银月公主共进午餐，这完全是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国宴标准。

    “我从记事起，就要学会使用不同的餐具和洁具，希望不会让您感到不舒适。”羞怯的银月公主挥了挥手，即刻有8个侍女围到了瑟兰迪尔身边。她们用熟练并且快速的动作布置好了一切。当她们开始统一后退时，瑟兰迪尔的双手被擦拭干净，膝上铺好了华丽的餐布，面前的一字排开的餐具正在反射着金光。

    他轻咳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银月公主眉头微微一皱，柔声对着自己的乳母说。“陛下右手边第三把小刀似乎有点问题？”

    “是的，公主殿下。”乳母一扬下巴，负责更换餐具的侍女走上前来看了看，恭敬地答道：“的确有一道划痕，我这就更换掉。”然后侍女挥手把负责捧着裹布的佛诺尔招了过来。

    变故就在佛诺尔从队列当中走出来时突然发生。一直面色微愠的精灵王突地站了起来，一身锋芒加上威严的声音激得在场所有生灵都低头躬腰，也让银月公主惊得花容失色。

    “你们在林地营区待了这么久，居然不知道见到我的顾问如同见到我？”瑟兰迪尔把没有一直站立在身边的佛诺尔拉到自己身边，指着她脸上的面罩对银月公主一字一句地道：“记住这个面罩，她是我的顾问！”说完不再理会一直呢喃着“对不起”的银月公主，拉着佛诺尔的手臂，推开站在身边的侍女就往外冲。

    一路飞奔冲出银月公主专用的大营帐后，瑟兰迪尔赶紧松开了自己的手。他转头看了看佛诺尔，露出一个坏笑。“这以后，你可别想再大隐于营了。至少在林地不可以。”

    “原来您是故意的。”想到刚才瑟兰迪尔故作愤怒的姿态，佛诺尔也不禁发出一声轻笑。“那么尊贵的陛下，您的顾问回来述职。您打算先进午餐，还是先去议事帐？”

    想到银月公主会为这件事再派无数个侍女来轮番致歉，瑟兰迪尔收敛了笑容，微微皱了皱眉头。“去议事帐吧。”

    她总不好意思派侍女冲到议事帐里面来。不过……瑟兰迪尔的眼神扫了佛诺尔一圈，对着不远处的士兵叫道：“让厨师们送两份午餐到议事帐去。两份都要按国王标准的来。”

    两只精灵默默无语地前行，在即将到达议事帐时，瑟兰迪尔突然停下了脚步。“你没有办法摆脱公主官员的指派？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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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对这位传说中的公主有些好奇吧。”佛诺尔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到底是阿瓦瑞与生俱来的公主，美丽并且温柔。”

    “哦？”瑟兰迪尔把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死死盯着佛诺尔，生怕错过了对方任何细微的对作。“那你觉得……银月公主做林地王后怎么样？”

    “啊？”佛诺尔露出迷茫表情的一瞬间，瑟兰迪尔已经转过身去满意地大笑了三声。他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瑟兰迪尔暗暗得意：会迷茫就好，这个大麻烦总算是留得值了。

    顾问大人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营帐。所有得知消息的西尔凡精灵自动忽略了伤心的无辜公主，露出了如负释重负的笑容。

    在堪称“林地魔鬼训练营”里面的埃德蒙拍了拍儿子加里安的小肩膀，长舒了一口气：“放心，顾问大人一回来，必然会想办法让你回家。”20岁的加里安和比他大5岁的费伦也学着埃德蒙的样子，长舒了一口气，继续咬着牙举起了沉重的弓箭。

    谁也想不到最高兴的不是精灵王，也不是埃德蒙，而是一个普通的酒库管理员。

    自从国王怒冲战场，单枪匹鹿杀完半兽人回来，酒库就开始不得安生了。每天出库的时候总有无数被罚不能喝酒的西尔凡精灵死守在营帐外，可了劲的抬起鼻孔围着酒桶转。这还不止，他们还用无辜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让他不得不把酒桶打开，让酒的香味安慰安慰受罚的精灵们。因为他知道，如果连酒的气味都闻不到的话，这种远远大于黑门战后亲眷离去的悲伤感，可能真的会造成西尔凡精灵放弃永生。

    他像往常一样，叹着气把放在推车上的酒桶打开。将推车推出营帐后，他发现今天的情况非常反常。营帐外的西尔凡精灵一如既往的多，可他们居然手拿着空酒瓶兴高采烈地唱起了歌？这些受罚的精灵已经神精错乱了吗？他愣住了。

    “可爱的管理员，您可以直接把酒推走了。”一个高举酒杯手舞足蹈的西尔凡精灵发出友善的提醒，“我们不用再闻酒了，我们准备喝个痛快！”

    “顾问大人一回来，我敢说等会绝对会有盛大的晚宴。我们的处罚说不定也能结束了。”另一个半躺着的精灵勾勾了腿，挂在他脚上的特大号酒桶也随着晃了两下。“我该找个更大的酒杯才是。”

    酒库管理员知道他。这位经常可以出入议事帐的官员不知道为什么触怒了国王，被罚一个月不能喝酒。虽然得到的惩罚重过普通的精灵，但好处是消息会比普通精灵更为准确。事实也的确是，顾问极少两次回来述职，晚上必有盛大的酒宴。管理员也长舒了一口气，暗暗祈祷顾问大人永远别走——他再也不想过一出酒库就被眼冒金光的精灵围住的日子了。

    “听说等会要举办三场婚礼？”在精灵王的授意下，快速解决了午餐的佛诺尔总算得到了说话的机会。获得得文点头默认的信息后，她对着精灵王眨了眨眼睛，“婚礼真是战场上最美好的事物。陛下能够亲自证婚，这种恩泽我在诺多军营都感受到了。”

    被喜欢的精灵夸奖胜过喝到了世界上最好的酒。精灵王得意地斜了斜头，故作无所谓的道：“那你等会也去看看吧。保证你见到婚礼现场会更加满意。”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婚礼之后应该是盛大的宴会。由陛下亲自证婚的婚礼，庆贺的宴会更为盛大？”向帐门旁不停对自己使眼色，昏昏欲坠的几个士兵投去“交给我”的眼神之后，佛诺尔起身行了一个礼。“我对晚上的宴会更感兴趣，到时候也能见到成婚的三对精灵。陛下何不让所有的西尔凡精灵都得沐恩泽，把酒共欢呢。”

    “可以，这些都是小事。不过……”瑟兰迪尔面色一红，微眯了眯眼睛。“要是我不在，你还是不要喝酒。万一醉了……”

    万一又醉了我正好不在旁边，怎么办？

    这话让佛诺尔又一次质疑自己的智商。那一招实在不应该是这样的情况啊，她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醉酒之后，精灵王还可以心平气和的与自己交谈，还可以露出一丝坏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怕无用的招术影响到以后的见面，还是以免尴尬的原因。她张了张嘴，轻轻地说道：“我喝醉过吗？不记得了……”

    如银河一般璀璨的光芒在瑟兰迪尔的双眸中燃起，伴随着无比欢快的声音。“把最好的酒拿出来。供所有的林地精灵在晚宴上饮用。”

    昏昏欲坠的士兵们立刻如同打了鸡血似的，顶着幸福的笑容冲出了营帐。有的士兵冲向酒库去指令，有的则冲向自己的营区奔走相告。被丢在营帐中的瑟兰迪尔只有在得文和佛诺尔恭敬地站姿中起身，缓步向婚礼区走去。

    精灵王一离开议事帐，佛诺尔的笑脸就消失了。她看了看同样全无喜意的得文，呢喃着，“孩子们很糟糕？”

    “不止是孩子们。”得文皱眉摇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式。“边走边说吧。”

    另一个王族营帐中，埃西铎取下胸前的盔甲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面。

    用铁勾暂时拼凑起来的盔甲顿时被木制的桌面撞得四分五裂，翻滚着落了一地。有一片半圆形状的碎片在地上弹了半天，落在装满珠宝的箱子旁边。

    “谁把这个箱子搬到我这里来的？”怒吼声连自己都震楞了一下，埃西铎转头看向一边目瞪口呆的长子伊兰都尔，缓了缓语气。“不是说过不要放在我这里吗？”

    “是我搬来的……”伊兰都尔瞄了一眼父亲挂在腰间的佩剑，退开了两步。“这一箱子可是咱们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啊。虽说因为精灵王截购的原因，可能花不掉了。但是放在破得都可以看见丝线的国库营帐里面，我实在是不放心。也就父亲您这里守卫最多，最安全。”

    不提精灵王还好，一提精灵王埃西铎简直觉得肝都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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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兰迪尔！”他狠狠地一掌拍在桌面上，手上被盔甲的碎片刺破了也懒得管。“那个女人脸的精灵王以为他完成了黑门驱逐战就能吃一辈子吗？”

    伊兰都尔又后退了两步，出声附和。“他以为我们真的怕他吗？花三倍的价格截购我们的救命装备，让登丹人以肉躬迎战。他就不怕登丹人战死了要让退居二线的木精灵也上前线吗？最可恨的是，他居然义正言辞的说，贸易这种事不需要在最后同盟的战事讨论会上说。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贸易，而是直接影响到丹登族战斗力的事吗？父亲，让祖父以‘最后的同盟’发起者身份给精灵王施压吧。”

    如果有用还需要你说？埃西铎瞪了瞪已经退到帐门口的伊兰都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他叫住了打算离开的伊兰都尔，闭着眼睛开始回想精灵王在嘴脸和言行。

    高抬的下巴，不可一世的眼神，还有他无赖的话语——“那些装备木精灵就是要，你们管他们是不是穿得上呢？今天我们在二线，谁知道你们哪天一商量，又要把我们推到前线去？而且真不用担心那些装备没时间穿，他们可以一天换三套。也要试试不同装备的妙处嘛。”

    真是刷新了国王的下线！

    埃西铎从不否认自己也有肮脏的心思，但是他绝对会给自己阴险奸诈的心思搭配上看似对所有生灵都有益的面具，才搬出来。像精灵王这么豁得出去的行为，还真是不可多见，也让埃西铎短暂的失去理智。不过，到底是在人类权谋斗争中走出来的王者，深谙登丹王师有所损伤，自己的权利也会变小的埃西铎很快想到一个办法。

    暗杀精灵王？不可能。埃西铎的确对精灵王恨之入骨，可因为个人仇怨的原因干一件完全没有受益的事情，这不是埃西铎的风格。精灵王死了丹登人和自己得不到一点好处，可能还会有麻烦。对付无赖只能用比他更无赖的办法！

    他招招手把伊兰都尔叫到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带五千士兵悄悄守在矮人王国通往林地军营的路上，见机行事。注意，这事我完全不知道。”

    伊兰都尔嘴张得都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了。“直接开抢吗？那可是精灵王的兵啊。”

    在伊兰都尔心里，精灵王的可怕程度与索伦划上了等号，精灵王的士兵自然也是非常可怕的。

    “精灵王的兵又怎么了？他现在手里就只有四千左右的弓箭手，就算不轮值上战场全派过去，你也不用怕。”把佩剑塞进伊兰都尔手里，挥了挥手叫他离开。“事发后就说你偷了纳希尔圣剑，私自带兵去的。”

    两天后，两手空空而回的伊兰都尔沮丧得快哭出来了。“为了防贪财的矮人，精灵王把提取装备的财宝分发给了四千弓箭手。每天只允许三个弓箭手出发去埃尔波尔自取装备，还每个精灵一次只能提三套。难道真的要为了抢九套装备撕破脸吗？”

    “该死！我怎么忽略这一点。”埃西铎接过伊兰都尔递回来的纳希尔圣剑，狠狠地道：“林地士兵现在只负责二线，他们根本不着急装备的事。”

    “现在怎么办呢？这几天我们的杀伤数又增大了。”

    再不做点什么我还配得上阿诺尔王子这个身份吗？埃西铎扶着剑走向自己父亲的营帐。

    人皇伊伦迪尔也是头痛不已。

    “这件事可以忽略掉其他营阵，甚至可以让努美诺尔军队也无法查觉。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避开诺多军营和吉尔加拉德。”

    “我也是这样想的，父王。”埃西铎将剑还给了伊伦迪尔，却并不离开，而是直怔怔的盯着自己的父亲。

    被精灵王截取的装备有多重要，伊伦迪尔心知肚明。精灵王此举对丹登人有多狠，他也一清二楚。看着没穿盔甲的埃西铎，伊伦迪尔叹了口气。“真的要把至高王拉下水？就算至高王站在我们这边，还是没有解决问题啊。难道你没有发现，整个计划就算成功实施了，也不过让精灵王头痛一阵而已，指望他把到手装备过给我们？”

    “他从加冕为王起，一切都太顺利了。为了肉躬迎战的登丹人给他一个小教训，他以后也能收敛一些。”下定决心的埃西铎半蹲在自己的父亲身边，像个孩子一样眨了眨眼睛。“只要他对银月公主再恶劣一点或者发生些什么事，就是我们去说动至高王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你还要设一个补救的计划呢？如果至高王真能站在我们这一边，让精灵王自己想办法解决难题不是更好？何必要让登丹人和诺多精灵救林地？”

    “父王，这就是您对至高王的了解还不够深了。”埃西铎的下巴朝诺多军营的方向伸伸，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没有救援的安排，至高王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以吉尔加拉德的敦厚，他就是再恼瑟兰迪尔的作为，也不愿见到同种族受到任何实质的危险。”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等着精灵王对待银月公主再恶劣一点吧。”

    伊伦迪尔和埃西铎只等了几天，就等来了银月公主派人去请至高王的消息。可惜时机不太好，至高王正在战场上，听说公主在哭泣的伊西尔德骑上马就直奔林地军营而去。

    对于银月公主，伊西尔德的记忆并不模糊。他永远忘不了小时候，因为自己一个恶作剧的行为，害得幼小的银月哭了足足一个小时。第一次见到女精灵流泪的伊西尔德手足无措，支着自己胖胖的双腿，陪在她身边伤心加自责了老半天。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银月，可幼小的银月公主梨花带泪的神情还是记得清楚。如此娇弱的公主，瑟兰迪尔把她晾在一边好几个月就不说了，居然还因为一个小小的顾问惹她哭泣？伊西尔德愤怒得想直接冲去跟瑟兰迪尔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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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隔着桌子轻声安慰银月，“别怕，我帮你去跟那个霸王算帐。”

    “千万不要。”银月公主慌忙拿开一直掩着脸的纱巾，带着羞怯略显急切地说道：“别让他难受……让他能时时过来坐坐就好了。”

    这么好的女精灵，就连受了委屈还怕你难受，你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伊西尔德擤着的拳头又紧了紧，木然地点了点头，冲向林地国王的王帐。他当然扑了个空。精灵王下午忙得没停，三场婚礼过后还亲自去了魔鬼训练营与自己的顾问汇合后，才领着一众官员缓缓向王帐走来。

    官员太多有时候也不是那么自在……

    瑟兰迪尔偷偷看了一眼面色不太好的佛诺尔，一边漫无经心的问：“晚宴还有多久开始？”

    “其实已经开始了啊。”埃得蒙正扭头想看看晚宴那边的情况聚集了多少精灵，只见一匹白马直冲了过来。他下意识地避了一下，再回头时就看到躺倒在地的诺多王子伊西尔德，和轻巧落地的顾问大人。

    所有生灵都没有意料到躺在地上的居然是伊西尔德，就连佛诺尔也呆了一下。可她现在没时间向诺多王子道歉，只能半跪在伊西尔德身前，挡住愤怒的精灵王。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诺多王子为什么要攻击瑟兰迪尔，但两个精灵一旦发生直接冲突，就不是两个精灵的事了，会引发足以震动整个最后同盟的巨大变故。

    众生灵只见瑟兰迪尔的下巴斜转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大，带着硕大珠宝戒指的手握成拳挥了出去，总算静止在了银色面罩之前。这只手再次展开，想轻轻地推开隔在中间的佛诺尔时，却被后者死死地握住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误伤诺多王子。请陛下回王帐再处罚我吧。”俨然一幅犯了错惹得国王要亲自教训的模样。发现瑟兰迪尔的嘴角抽了一下，佛诺尔又加重了一些手上的力量，紧紧握住他的手，装作万分担忧的模样说：“还是先回王帐，看看诺多王子是否有什么不适吧。”

    伊西尔德被半推半抓着拖进了森林之王的王帐。随着王帐的暂时关闭，瑟兰迪尔用吼怒和打在他脸上的一拳拉开了精灵王族之间的嘴仗。

    “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刚才你想偷袭我吗？”

    “少用你那肮脏的心思揣度我！我想打你，根本没想偷袭你！”被一拳击得侧过脸去的伊西尔德也不示弱，仗着自己还穿着盔甲，用胸部狠狠地撞了过去。哪知瑟兰迪尔一个侧身闪过，勾住他的脖子一起摔到了地上。一场生灵常见的，完全毫无技术含量的架仗正式上演。

    抛开了王族身份的精灵打起架来和普通的精灵一样，不但姿式全无高贵优雅可言，就连嘴炮的功夫也和普通生灵一模一样。佛诺尔把舞台完完全全的交给了两个愤怒的精灵，在各种肮脏、嘲讽的骂语声中沉思起来。

    通过与得文的沟通，她发现林地王国的情况比自己想象得更为糟糕！不过几个月时间，瑟兰迪尔办了多少损人的事？看着地上还在互殴的两个精灵，她长叹了一口气开始分析先把哪件事给办了。

    先解决孩子的事，再想办法把装备送给登丹人吧。

    从怀里抽出两张诺多精灵惯用的黑布面罩，她走到仍然在地上撕打的两只精灵身边蹲下。“打够了吗？打够了带上面罩慢慢说吧。”

    伊西尔德看了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瑟兰迪尔，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后者虽然死死抿住嘴，浩瀚宇宙一般的蓝色眼球却止不住散发出笑意。两个精灵同时放开了对方，从佛诺尔手里接过了面罩给自己带上。这才心平气和的开始沟通。

    居然就为了银月公主的事？听到伊西尔德时不时怒吼加陈述的话，瑟兰迪尔藏在面罩后面的嘴角无比欢愉地勾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认识银月公主的？”

    “啊？”伊西尔德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个反应。他下意识地答了一句：“很小的时候啊，她哭得好伤心。”觉得有点不对劲，又重重拍了拍瑟兰迪尔胸前的桌面。“有什么关系吗？我什么时候认识她跟你欺侮她有一点关系吗？”

    “首先，我绝对没有欺侮过她。”瑟兰迪尔越想越高兴，他可以肯定银月公主绝对不会给自己造成什么麻烦了。等不需要银月公主助阵的时候，对面这只精灵会帮自己搞定一切。“我给了她林地最好的生活，而且很少去见她。说实话，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记得不太清楚。你知道的，她的打扮实在是太华丽了，她身上的珠宝足够闪得让我看不清她的样子。”

    伊西尔德脸色一松，正想说“这还差不多”，突然感觉不对劲。他故作愤怒的又开始拍桌子，“就是因为你把人家接来晾一边那么久，还为了你的顾问惹得她哭。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我父王有多愤怒吗？银月公主是什么血统？精灵王族宗谱上都查得到，身份足足高了你一阶，你还不懂得珍惜。”

    “就因为她的身份太高了，高到我觉得配不上啊。”瑟兰迪尔偷瞄了一眼垂手站在一旁的佛诺尔，提高了一点声音说道：“你不觉得银月公主那么高贵的精灵，应该找一个同样可以在王族宗谱上找得到名字的精灵配对吗？”

    “你说的还真是有道理。”伊尔西德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轮流轻敲起桌面来了。

    伊西尔德前脚刚后，佛诺尔就摇着头坐在了瑟兰迪尔对面。“即然发现了诺多王子对银月的情愫，为什么不借机把银月送回诺多呢？就算您不常与她见面，也容易令生灵产生无数瑕想啊。”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你！瑟兰迪尔带着坏笑摇了摇头，得意地伸出手指在佛诺尔眼前摇了两下。“谁说我不常与她见面？等会邀她和我一起参加晚宴，还要让她就坐在我旁边。”

    佛诺尔眼中的失落一闪即逝。她将双手交叉在一起放于桌面上，正了正神色柔和地道：“瑟兰迪尔，你20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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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落进瑟兰迪尔耳中，就变成了因为想知道爱侣的过去才提出的问题。他带着无比欢愉的心情，用尽量低调的话语描绘了一个成长于玩具堆中、身边是每周更换的侍女、父亲百般呵护的王子生活。

    “那么。在您感到无助时，您会选择原来的童年生活，还是希望可以在20岁时就开始学习如何变得更加强大，远离无助呢？”

    “虽然我很讨厌无助的感受，但无论给我多少次机会，我还是希望童年未变。”把缓缓伸出去的手轻轻放在对方的手上，他满怀期待地问道：“你的童年呢？”

    所有的光彩瞬间消失在佛诺尔的眼睛当中。瑟兰迪尔查觉掌心一颤，对方居然忘了抽出仍然被他握着的手。随着双眼的紧闭，无比幽怨的语气从她口中缓缓流敞而出。“请赐予木精灵孩子们应该获得的童年生涯吧。”

    随着儿童魔鬼训练营的解散，瑟兰迪尔想在晚上宴上利用银月公主刺激佛诺尔的计划也宣布失败。

    高举着各式精美玩具的精灵孩子们在见到国王顾问就一窝蜂的围上了上去，数量众多到把瑟兰迪尔挤在了一边。偏巧此时银月公主在伊西尔德的陪伴下一同过来了，用面罩把脸围了个严实的伊西尔德正在怒视着自己。瑟兰迪尔只好耸了耸肩，看了一眼半蹲着和孩子们说话，完全没关注自己的佛诺尔，摇了摇头领着银月公主步入宴会帐。

    上等的多宁卫红酒，极品的牛排完全没有吸引银月公主，这个说话声细小的娇弱女精灵拿着一块精美的纱巾半掩住嘴，凑近过来缓缓在他耳边说：“我让侍女们给你做了一件新礼服，明天给你送去？”

    他正想说叫你侍女送到国库去就行，余光却扫到了一旁的伊西尔德。带着面罩的自己和伊西尔德要享受美酒或美食都比较困难，这也让一脸菜色的伊西尔德把注意力完全投向了自己这边。面罩下的嘴角轻轻勾了勾，他故意提高了一些声调。“好啊。你明天晚上帮我送过来怎么样？我正想找你好好聊聊。”

    接着他就在伊西尔德怒视的眼光下笑了起来。心情愉悦到举起一杯酒遥遥一敬，还不嫌麻烦的挑开面纱喝了个精光，这才饶有兴趣地看着帐外喝到酩酣大醉，跳着奇怪舞蹈的木精灵们。似乎过了好一会，佛诺尔才走进了他的视野。

    总算跟孩子们亲热完了？精灵王撅了撅嘴，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空座位，再次感叹自己有多么明智。自打说了见顾问如见国王的话，后面的事都不用自己担心了。无论他在哪里，自己座位旁边总会有侍从给顾问加一个座位，并且离自己特别的近。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身边空座位的扶手上，静待着那个女精灵的到来。他甚至想好了等会第一句该说什么话。

    佛诺尔前进的方向就在卫队长艾洛斯从地上站起来后，发生了改变。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佛诺尔抬头望了他一眼，急匆匆转身和艾洛斯一前一后向马厮方向走去。有什么事重要到不爱说话的艾洛斯一直在等待着佛诺尔的到来，并且还故意避开自己专找我的顾问说？瑟兰迪尔一把推开银月递到面前的酒杯，正打算追出去，得文急步走了过来。

    “顾问大人让我转告您，务必想办法把诺多王子多留一会。”得文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完这话后故意提高了声调，对着伊西尔德的方向说：“陛下是说，要把您当年和伊西尔德藏起来的酒抬出来吗？”

    到底出了什么事？

    感受到佛诺尔动用了战斗感知，瑟兰迪尔不禁有些忐忑，生怕她遇到了什么危险。不过感知一发即逝，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他安慰自己，佛诺尔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对着得文点点头。“嗯，就是这个意思。伊西尔德，今天没喝醉可不许回去。”

    在大部分弓箭手都在昼夜作战的情况下，佛诺尔只是稍稍动了一下战斗感知就放弃了。现在把几千弓箭手召回来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只会让对方有所查觉，加快先前的布属。再三确认跟艾洛斯确认，第一批从埃尔波尔领取装备归来的士兵们遇到过登丹人，佛诺尔做了一个异常大胆的决定。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好在我把得文大人打发去了晚宴，也让他想办法留下伊西尔德。”示意艾洛斯跟上，她挥鞭打在了马上。“我现在就去偷取陛下的徽章，盖好后你拿着去国库把应该支付给矮人的装备费用提出来，送到至高王那里去。”

    紧跟在佛诺尔身后的艾洛斯一时没想明白，出声提醒。“只是登丹人的阵形有所异动，诺多军队那边似乎只是将防守的线路拉大，把林地军营也圈了进去。”

    佛诺尔转身再看了一眼远处兵戈相向的战场，重重地挥动了一下马鞭。领着艾洛斯冲进王帐，在翻找国王徽章时，她急切地说道：“为什么这件事不跟陛下说？”

    “您今天刚回来，不知道情况。”想到这几天精灵王只要听到“登丹人”“装备”的反应，艾洛斯的嘴角不禁抽了一下。“我们不敢在陛下面前提到人类或是登丹人。陛下一听到这两个词，就认为我们反对他截购装备，并且给予处罚。”

    佛诺尔摇了摇头，把国王徽章拿到手后，才对帮忙写出库公函的艾洛斯说道：“问题的关键就在至高王！”

    “最后同盟”战役由诺多至高王和人皇发起。如若至高王不同意，由人皇统辖的登丹人不敢擅动。可至高王的独子下午和瑟兰迪尔那一斗留下的‘战果’，是个父亲见了都会恼怒，又何况是至高王？新仇旧怨交织在一起，吉尔加拉德就算再敦厚，也会被激怒，说不定连防守线路也会刻意改变成把林地军营遗弃在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将装备费用直接送到至高王手中，以表林地的诚意，才有可能让这场灾难消失。

    她捂了捂嘴，捏紧了手中的国王徽章就准备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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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真的要这么样做吗？”艾洛斯伸出手挡了一下，带着一丝担忧。“再考虑考虑？您应该知道窃用国王徽章会受什么惩罚。再说，也许真的只是有惊无险，只是为了让我们得到一点小教训？”

    真的只是有惊无险吗？不！不能拿林地仅剩的几千精灵去赌至高王是否会一如继往的敦厚，特别是在银月公主和伊西尔德都受到伤害时。即使是赌至高王的敦厚，也只能让瑟兰迪尔亲自去。

    她拉出了压在艾洛斯手下的公函，将国王徽章重重地按了下去。“赶快把费用提出国库，送到至高王面前去吧。如果他在战场上，就把马车直接牵到战场上。”

    看着眼前还带着一丝戏谑的顾问大人，艾洛斯对着公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嘿！艾洛斯大人，您真的不用担心我，反正就我记事以来，似乎没有出现过窃用国王徽章的事。”佛诺尔盈盈一笑，把盖好章的公函递了过去。“就算定处罚，也要商量好一阵子吧？我有足够的时间向得文大人求救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艾洛斯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领着侍从取足了财宝送去至高王面前。在提库的时候，视钱如命的埃德蒙并不在，公函和公章也的确是如假包换的真物，提库过程总算是快速完成。

    艾洛斯到达国库时，佛诺尔也匆匆赶到了王帐。

    在帐门边站立，她思考着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说服瑟兰迪尔，可对上对方投来的眼神后，她不由开始嘲笑自己。最短的时间，最没有风险的办法不是一直就是我自己吗？为什么我一再回避这个事实呢？

    换上最甜的笑容，她走到瑟兰迪尔身旁的空位坐下。借着垂落在身前的桌布，她把手轻轻放在了瑟兰迪尔的腿上。感受到对方轻颤了一下，她笑着把头靠近了一些。

    “按照礼仪，等会该由我代表您送诺多王子返程。”握住了瑟兰迪尔搭上来的手，她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为什么动用战斗感知，艾洛斯跟你说了什么，这些问题全部被精灵王彻底甩到维林诺了。他连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不就是送你过去么？送你去天涯海角都可以。

    “你也去见见至高王吧。当时你还说了要向他当面致谢呢。黑门战利品的事，你还记得吧？”

    瑟兰迪尔现在哪里能记起任何事？只顾着一个劲的点头说好，连思维都进入到了迷糊的状态。这种状态直到进了诺多营区中的王帐，被愤怒的至高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纱，瑟兰迪尔才算是清醒过来。

    看到瑟兰迪尔脸上的挂彩比自己的儿子更多，至高王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再三确定了伊西尔德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他挥手喝退了在场的其他精灵。这才指了指站在跟着的两个精灵王者，压着心里的笑意故作愤怒。

    “一个是精灵王，一个是精灵王子，真该拿镜子给你们自己看看！你们难道不觉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完全没有一点王者的模样吗？”

    至高王满嘴的责怪，心里却在感叹，到底还只是两个孩子啊！几句话不合就拳脚相向。瑟兰迪尔先前做的所有事，在至高王心里也被定议成为孩子般的任性。想到自己差点就为了孩子的任性枉为而同意那个的疯狂计划，他都为自己感得好笑。

    “好了，我还有事。你们也该去处理伤口了。”打发走了两个孩子，至高王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他招手叫来了亲随，正色吩咐道：“把林地刚才送来的珠宝送到阿诺尔国王那里去，告诉他拿着珠宝去矮人那里换装备。记得，一定要跟他说，让他提醒自己的儿子，不要再产生任何不利于林地军营的疯狂想法。”

    至高王命令一下，诺多军队的异动即刻消失，丹登士兵也收到了回归常规阵形的命令。从战场上匆匆赶回来接收珠宝的人皇伊伦迪尔和埃西铎对视一眼，看着满帐的珠宝全无喜色。

    就差那么一点点时间。只要精灵王再慢一刻钟去见至高王，登丹人就可以在至高王的默许之下把改变阵形，让敌人可以长驱直入林地营区。虽说至高王已经安排好了足以确保木精灵安全的防守军团，但是，只要能够让瑟兰迪尔吃个暗亏长点教训，也会比收到可以购买装备的珠宝来得更舒坦些啊。伊伦迪尔长叹了一口气，扬手让士兵把珠宝运走。

    “虽说没出这口恶气，到底还是得到了装备。”埃西铎很快用即得利益安慰颇感失落的心。“精灵王到底是精灵王，一查觉到异动就能如此快速做出反应。以他的强大，我们即便无法在他身上占得任何上峰，以后还是以拉拢他为主吧。”

    “不然还能怎么样？”伊伦迪尔瘫坐在一只扶手已经破损了的牛皮椅子里。“连吉尔加拉德也发话了，这小子的运气还真是好……”

    瑟兰迪尔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相当好！

    佛诺尔主动凑过来不说，还反握住了自己的手。送完伊西尔德回他的营帐后，佛诺尔居然还提出先回林地军营，不着急回诺多参战。骑在鹿上的精灵王不时回看一眼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顾问，在内心大喊：幸福得来如此容易？

    谁能知道回到王帐后，一直浅笑的佛诺尔突然跪在了瑟兰迪尔面前。不知所以然的瑟兰迪尔伸出手想扶她时，反倒令她后跪了几步。

    “陛下，请您惩罚我吧。”低下头轻轻触碰了一下精灵王的皮靴，她满含歉意地说道：“我盗用了您的国王徽章。”

    “就是……这个事吗？”瑟兰迪尔一下没有理清思路，下意识地说：“你先起来说吧。说说为什么要盗用。是缺什么东西了，或者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只要和截购登丹人装备的事无关，我倒不介意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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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截购登丹人装备所需的费用提了出来，送给至高王。请他代为转给伊伦迪尔。”

    瑟兰迪尔只觉一股怒火由脚底直升到头顶，他一抬手，“啪”的一声生生拍断了身边的座椅的木制扶手。佛诺尔也被吓得一颤，瘫坐在了一边。

    “你居然！”颤抖着指了指面前的银色面罩，瑟兰迪尔做了几次深吸呼。可王者对于权利的占有欲还是让他无法把怒意完全压下去。带一丝出气的目的，他把自己狠狠甩进了椅子里坐下，并没有叫佛诺尔起来。而是抬了抬下巴，用冷漠的语气说道：“你知道为了截购这批装备，我答应了可恶矮人的要求，支付高于三倍的价格吗？你知道有多少生灵来劝我不要这样做，都被我骂回去了吗？你和他们一样，觉得我这样做太过份吗？或者你根本和他们一样，认为我纯粹是任性枉为。”

    “我不知道……但您一定不会单纯的为了让登丹人头痛而这么做。”佛诺尔向前爬了几步，一只手搭在了瑟兰迪尔的靴面上。“可以请求您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吗？”

    瑟兰迪尔再次深吸了几口气，总算忍住没有抬脚把她的手踢开。他仰起头，让自己不需要见到佛诺尔的脸，这才用凌厉的语气说道：“代价！让他们为父王的死付出应有的代价！”

    欧瑞费尔王？佛诺尔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如果登丹人真的造成了欧瑞费尔王的死亡，那我所做的一切简直是个笑话！为了尽快找到补救的办法，她快速让思维转动了起来，身体也缓缓离开了地面。

    用自己在人类议事厅常用的姿态——微眯着双眼低头稍侧下巴，佛诺尔立于瑟兰迪尔身边轻声问道。“您发现了什么？”

    “我能发现什么？”抬眼看了看一脸正色的佛诺尔，瑟兰迪尔找到了一些跟自己父亲对话的感觉。这让他的怒火稍稍平息。

    “从决定了包围巴拉德的战略之后，我就一直在查。一年多了，我只查到父王偷袭黑门之举的行为，登丹人是赞成的。知道他们赞成也就够了。以人类善于谋私的风格来说，我很难不相信他们在背后做了什么，促成了父王亲自带队去偷袭黑门。所以，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瑟兰迪尔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佛诺尔。他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荒谬，是个正常的生灵都会觉得可笑。他害怕佛诺尔会像其他生灵一样，用嘲讽的语气质疑自己的想法，或者是和得文一样，列举出一系列铁一般的事实，侧面证实自己的推论有多可笑。所以说完这些之后，他略有些紧张的将双手环抱于胸前，身体也不自觉微微后仰，等待着质疑声传出佛诺尔的嘴中。

    没想到，佛诺尔紧绷的身体居然放松了下来。双肩自然下落时，她看上去居然一幅如释重负的模样。她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是瑟兰迪尔想象中的质疑推理，更不像得文一样，想侧面证明推论的可笑，却重重地敲击着他的心靡。

    “欧瑞费尔王是我见过最敦厚，也是最睿智的精灵王！我不允许您质疑欧瑞费尔王的睿智，我也不相信有这个世界上有任何欧瑞费尔王无法识破的阴谋，能够使他跳入定好的陷阱。黑门偷袭的行为是欧瑞费尔王自己要求的，那就一定有他认为正确的理由。您这样做只会让所有生灵觉得，您在质疑欧瑞费尔王的智慧！”

    愤怒、彷徨、怀疑随着这句话被驱逐得一干二净。明明是责怪自己的意思，可瑟兰迪尔听完之后却觉得无比舒爽。带着震撼和充满感激的情绪，他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站起来，将佛诺尔狠狠拥入怀中，在她耳边呢喃着：“没有生灵像你一样看待这件事。”

    佛诺尔，你让我如何能不爱上你？可这句话，他不敢说出来。他可以确定只要说出这句话，对方必然会挣脱自己的怀抱，想办法退到更远的地方。查觉到对方开始挣扎时，他果然放开了怀抱，背过去身说：“可是，就算不为黑门的事，埃西铎也需要为他踢你的那一脚付出代价！”

    踢我的那一脚？佛诺尔思考了几秒钟才想起这件事。被关怀的感觉让她变得柔和无比，就连语调也透着柔美。“好吧，我赞成你为了那一脚让他付出代价。可是瑟兰迪尔，踢我的只是埃西铎啊，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三万登丹人可没有对我怎么样哦。”

    就这样放过埃西铎了？瑟兰迪尔实在不甘心。背上被轻拍了两下，略带宠溺的话语抚去了他的愤怒。

    “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在不牵扯其他生灵的情况下，让埃西铎付出代价。装备的事，就这样让它过去了好吗？”佛诺尔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袍，半委屈半提醒着说道：“您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如何处置窃用国王徽章的精灵。”

    “不止是窃用国王徽章吧。”瑟兰迪尔一脸坏笑的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眼着的女精灵。内心无比欢愉地想了N个惩罚的办法，比如一个吻或者是别的什么的。“你还擅自动用了战斗感知哟。而且说到现在，还没有说服我相信，你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请示我，所以一定要给你一个严厉的惩罚。”

    话音刚落，得文和艾洛斯未经通传闯了进来。两个稳重的精灵居然同时半蹲在瑟兰迪尔面前，一脸急切地说道：“顾问大人真的没有时间跟您请示，请陛下宽恕她。一定要惩罚的话，也请从轻发落判个驱逐吧。”

    最诡异的是，话极少的艾洛斯今天居然滔滔不绝的说开了。虽然艾洛斯的表达能力非常一般，不过有佛诺尔的补充说明，瑟兰迪尔明白了为什么佛诺尔完全没有时间来请示自己。

    “这么说来，登丹人的军队一等得到至高王的默许，就会开始改变阵形，让林地营区成为阵形的缺口？”瑟兰迪尔紧皱着眉头，缓步踱到了挂着地图的墙壁旁边。“那么，将会有至少上万的敌人直冲林地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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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尊敬的陛下。”得文向佛诺尔投去了一个“我支持你”的眼神，缓缓说道：“有几个登丹人一直跟在至高王身边，似乎就是在等待他的首肯。诺多军队改换阵形，说明至高王心动了。加上您下午刚把诺多王子弄伤了，诺多王子一回去至高王必然会震怒……现在我明白为什么顾问让您把诺多王子多留一会。她让您和诺多王子一起过去，至高王见到您比诺多王子伤得更重，才会知道这只是你和王子之间的负气之举，无关国家与阵营的事啊。若不是顾问大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做了这些事，只怕林地军营早就被敌人踏平了。”

    “所以，顾问这是为了林地好啊。还请陛下一定从轻发落顾问大人吧。”知道话说得多坏得越多的艾洛斯，终于亲身演绎了一场话说太多总会出错的典型事例，他说：“把中止永生改成驱逐吧。”

    瑟兰迪尔气得几乎窒息！

    我说过要按照规定处罚她吗？怎么弄得驱逐如此严重的处罚，都好像是恩赐一样？关键是你们现在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样？难道当着你们的面说，惩罚就是给我一个全心全意的吻？这也……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愤怒之中的瑟兰迪尔转头狠狠瞪了艾洛斯一眼，顾左右而言他。“我刚发现卫队长的话还是挺多的嘛。”

    这话听进艾洛斯和得文的耳中，就是完全不满意驱逐惩罚的意思了。两只精灵悄悄对视了一眼，终是得文鼓足了勇气建议道：“现在驱逐的话，不用作战反倒是一种享受了。不如驱逐到诺多军营去，直到战争结束。您看？”

    得文能为众臣之首果然是有实力的。为防再有变，瑟兰迪尔赶紧点头答应，还附了一句“我一召见必须马上回来，立刻回来！”然后大手一挥，以王者的姿态勒令所有生灵退下。虽然使了无数眼色，佛诺尔还是跟着另外两只精灵离开了王帐。

    “我就真的这么让你讨厌吗？”瑟兰迪尔几近抓狂，对着镜子一通狂捏脸，就是死活就是想不通自己的脸到底有哪里不妥，引得某只女精灵能躲则躲。当他的视线扫到斜靠在镜子边，矮人送来的盔甲样品时，怒火又上升了一个档次。“把我的珠宝送给登丹人，不可原谅！来人，去把我的顾问叫过来。立刻！马上！”

    被派去请顾问的侍从很快回来了，半倚在门口做出随时逃命的姿态，唯唯诺诺地说：“顾问大人说她累了，已经睡下。说是明天再来见您。”

    睡下了？瑟兰迪尔这才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因为愤怒下令赐给她单独的营帐。“真是该死！”以后再愤怒也要冷静，否则的话现在她就算是睡下了，也是睡在这个营帐里面啊。又踢了一脚盔甲，他打算叫待命的侍从退下。哪知一抬头，只见到还在轻轻摇晃着的帐帘，侍从早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二天他没有见到佛诺尔。

    刚走出营帐，一直守候在外的阿瓦瑞侍女便围了上来。领着侍女的阿瓦瑞女官对着佛诺尔弯了弯腰，指了指身边侍女捧着的托盘，语气恭敬地说道：“银月公主想把这个面罩送给您。希望您愿意接受。”

    托盘内，一个说不出什么材料的软面罩被放置在酒红色的绒布上。面罩边缘环绕着一圈绿叶的图案让佛诺尔不由伸出去手去摸了一下。

    “这是软面罩，公主说它也许会给您比银质面罩更好的感受。”阿瓦瑞女官颇有些得意，刻意地提到，“公主为了找它，可是很晚才入睡的。”

    感觉肯定会更好，但如此精美的面罩实在是太高调了。佛诺尔也不说是否要收下，只对着女官点了点头。“带我去向公主致谢吧。”

    连她都没有想到，这一去就是三天。

    “我从小就是这样生活。如果让你感觉到不适，我非常抱歉。”银月公主对着被侍女团团围住的佛诺尔笑了笑，以示歉意。

    这句话成功的逐散了别扭的感觉。对她回报了一个笑容，佛诺尔对自己说，她是阿瓦瑞的公主，像人类公主一样必须生活在繁琐的礼仪当中。她们可以享受最高品质的生活，却无法逃离自己的身份和命运。带着一丝怜悯，她的语气变得亲和了起来。“感谢您的召见，我很乐意为您做这些事，并且没有感觉到不适。”

    如果你们的国王也能和你一样想就好了。银月公主悄悄叹了一口气，对着佛诺尔无比真诚的道：“谢谢你。”

    侍女开始离开后，一直在银月公主身边站着的乳母动了动。她看了一眼佛诺尔带着的帽子和面罩，迟疑地说：“按照觐见公主的礼仪，应该是要摘帽去面罩的。您看？”

    “不必了。”银月公主从座椅上站起来，缓缓走近佛诺尔。

    “我知道很多战士脸上会有伤疤。你一直带着面罩，也许不想让其他生灵见到你的伤疤。”她伸出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双手，隔着手套轻轻握住了佛诺尔的手。“我能想象它曾经让你多么痛苦。你不想让别的生灵看见它，对吗？”

    佛诺尔只觉内心温暖了起来。反握了握对方的手，她一边点头一边感叹：多温柔的公主啊。瑟兰迪尔怎么就看不到她的美呢？

    佛诺尔在银月公主处受到的真实待遇，和瑟兰迪尔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当他得知佛诺尔去见银月公主，直觉就认为那个麻烦的公主要刁难佛诺尔。在议事时脱不开身的瑟兰迪尔马上派了十个侍从赶过去，吩咐他们见机行事的同时，每隔半小时过来回报情况。结果他听到了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回报。

    “公主送了一个软面罩给顾问，顾问大人很高兴的收下了。”

    “公主带顾问大人看她养的宠物，顾问大人很高兴。”

    “顾问大人帮公主梳辫子，她们看上去很高兴。”

    高兴个什么鬼？瑟兰迪尔把手里的公函狠狠摔在桌子上，内心几近抓狂。我把银月接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两高高兴兴在一起玩耍。你们完全应该看不惯对方，暗涌不断啊。想象中的暗暗较劲的情况完全没有发生啊，这让我怎么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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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过去的侍从又急匆匆赶来回报，瑟兰迪尔皱着眉头喝道：“我不想听到‘她们很高兴’这几个字。说她们在干什么就行。”

    侍从吓得抿了抿嘴，思考一下才回答：“顾问大人陪公主到战场另一方的平原去游玩了。顾问大人说三天后回来……”

    瑟兰迪尔一脚就踢开了身边的桌子。“得文呢？让他去把仪仗队集齐。我作为东道主，应该陪伴公主去游历。”

    已经离开的得文只好去而复返。他虽然很高兴精灵王总算开始重视银月公主了，可不得不提醒道：“按照您的邀请，矮人国王派来的官员明天一早就到。您不是有重要的贸易要和他谈吗？”

    矮人的秘银盔！瑟兰迪尔总算把愤怒转化成为了动力。要实施那件事需要等待几年的时间，但秘银盔是不可或缺的。三天就三天吧，等三天后回来再说。

    三天后，当他伸长脖子终于看到了公主仪仗队缓缓进入营区时，被派去跟随顾问的侍从颤颤畏畏跑来回复：“顾问大人直接回诺多营帐了。刚走没多久。”话音刚落，骑在鹿上的精灵王留下一路灰尘直奔诺多营帐而去。

    得文和艾洛斯对视了一眼，双双开始为国王顾问担忧起来。因为担心精灵王反应过来后会对顾问秋后算帐，得文派人通知佛诺尔尽量避开精灵王。

    “反正被驱逐的精灵没有面见国王的资格了。”得文以此作为借口。没想到精灵王还是不肯罢休，直接就追了过去。想到瑟兰迪尔对登丹人的厌恶和顾问擅自送了珠宝过去，得文的眉头又纠在了一起。

    “要不要我带几个士兵跟过去看看，见机行事？”深深体验到了顾问对林地王国有多重要的艾洛斯不甘心地问道。在他认为，赶在陛下没定惩罚前，赶紧提出驱逐作为惩罚是让顾问逃过了一劫。可他还是觉得，以陛下日益见涨的脾气来说，未必会如此轻意放过顾问。

    “你要有胆子就去吧。”得文一边叹气一边转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提示似的，“想一想被罚去学厨的埃德蒙吧。他就说了一句大家都想说的话——这笔交易太亏了。”

    艾洛斯眼前浮现出埃德蒙受罚前的那一幕。林地国王带着树枝头冠，一脸倨傲的与矮人贸易官员共进午餐。精灵王光洁的面颊上还留有前几日与诺多王子打斗时浅浅的伤痕，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美丽，顶多使矮人官员看见他的眼神多了些好奇罢了。

    矮人官员当着所有精灵官员的们，将矮人国王一如既往的贪婪直接提出时，林地官员都认为精灵王会随手把手里面的酒杯砸过去。与矮人坐得较近的林地官员甚至做好了躲避的准备，免得被酒杯里面的酒泼脏了衣袍。哪知精灵王又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伸出另一只手上的两个手指，点点头说道：“5个锻造炉可以，不过要换两件。我知道你们有两件秘银盔。一件属国王所有，一件属王后所有。”

    精灵王太精了！矮人官员怀疑传闻中可怕的瑟兰迪尔拥有看穿人心的本事。在出发之前矮人国王给他的底牌的确是2件秘银盔换5个锻造炉。为了坐地起价，他刚才提出的交易方案是只能换一件。不过矮人官员还是想争取更大的利益，这可以让他在国王和王后面前炫耀自己的本领，以得到更多的赏赐。

    “如果不接受的话，我不介意抽空去一趟孤山。与你们的国王面谈。”精灵王伸出带着硕大戒指手扬了扬，这是表示送客的意思。“不过我想提示你。交易在没有违反你们国王意愿的情况下，还需要他亲自出来商谈。以他的脾气，可能会有可怕的惩罚？”

    矮人官员觉得头皮一麻，低下头去恭敬地回答：“就按您的意思。哪天给您送过来？”

    “不用着急。你们可以先带1个锻造炉回去，作为定金。然后……”瑟兰迪尔把双手交叉着轻放在桌面上，异常耐心的说道：“2件秘银盔改成1件可供精灵穿着的尺寸，多余的材料也给我送来。不要跟我说改好后没有遗余的材料了！我闭着眼睛就能猜到至少能多出四分之一！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林地官员仍然觉得太亏了。但他们当中，只有视财如命的埃德蒙站出来说了一句，“秘银盔虽然稀有，但实在不值5个锻造炉啊陛下！刚攻下黑门时，我们给了10个锻造炉就把矮人的国库整个搬来了……”

    “那埃德蒙大人来说说为什么剩下的5个锻造炉闲置了几个月，没有给我换来任何财富？”随着交易的拍板，瑟兰迪尔的耐心也几乎被耗尽。“现在还有哪个国家可以拿得出与它们价值对等的费用？除了索伦！我还要派兵驻守在黑门看着它们！不能喝不能吃不能带过来的东西，就是没用价值！你管了这么久的国库居然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去厨帐那里学习一个月。”

    “说起来……快到林地军营轮值的时间了。”艾洛斯也学着得文果断转身，向着林地弓箭手所在的位置走去。

    骑着角鹿的瑟兰迪尔在位于林地和诺多中间的努美诺尔军队外围截住了佛诺尔。已经把银色面罩换成诺多常见黑面纱的她显得有点惊奇。虽是军队外围，却不时有路过的生灵。有探头张望，走近向精灵王行礼的努美诺尔人。佛诺尔急步上前拉住了缰绳，低头着一幅牵鹿侍从的模样，拉着他到了较远地方，这才轻轻摸了摸角鹿，轻声问道：“陛下还在怪我把财宝送给了登丹人吗？”

    “我是很恼火。不过不是装备的事好吗？”瑟兰迪尔深深弯下腰，让自己的眼睛可以和对方勉强平视。“你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佛诺尔……是什么原因，让你对我产生厌恶的情绪？是为什么原因让你对我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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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诺尔微微仰起脸，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玉质金相。

    说自己看见他就想起痛苦的童年？不，这个理由也许要花好几天的时间才能解释清楚。说他会毁了自己的信仰？以瑟兰迪尔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也许根本不能理解信仰的意义。告诉他自己厌恶王族束缚的生活？他不能理解。有什么理由可以在说完后就能让他明白，并且理解自己呢？

    初夏的微风带着温热的气息吹了过来，夹杂着夏花独有的热情气息。金属猛烈碰撞的声音和战鼓声再次响起，提醒着两只精灵又一场激战正在不远处上演。佛诺尔下意识的转过脸去，望向战场的方向。

    不知道今日的战场上，又会有多少生灵消亡，而我却在和自己的噩梦谈讨感情的事？

    她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后退了两步。

    “没有厌恶。您美到令众生灵窒息，又是最富有最伟大的国王。一个已经有过婚姻的女精灵，当然要远离如此有魄力的单身国王。您不觉得这是我应该有的态度吗？”

    “不要枉想用你的婚姻做为借口！”瑟兰迪尔坐在角鹿上摆正了身子，死死盯着对方坚定的说道：“我根本不在乎。”

    你真的不在乎吗？可是你紧握的拳头出卖了自己的内心。

    “可是我很爱自己的丈夫啊。”佛诺尔闭上眼睛做出一幅陶醉的姿态。“您不会明白他有多么的可爱。他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帮助我走出困境。您可以吗？他从来不会……”

    勉强我做任何不喜欢的事还没来得及说，她的嘴已经被快速跳下角鹿的精灵王捂住。

    “不过是一个卑微的西尔凡精灵罢了！”茂密的眉峰尽最大的努力相互靠拢，位于两眉之间的竖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为清晰。“我有时候恨不得他没死。这样的话，我就可以让他明白，你是辛达精灵的贵族，他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爱。他甚至不配看你一眼。”

    只觉身边一空，佛诺尔轻轻一侧，已经闪到了几步之外。

    “不配？你根本不懂爱情。”用带着失望和愤怒的神情扫了瑟兰迪尔一眼，迅速打消了跟一个婴儿交流爱情观的想法。她冷笑一声，换上了略为平静的声音。“那就说说配得上你的精灵吧，高贵的国王。银月公主血统高贵，是阿瓦瑞亲王的掌上明珠，又与至高王有一定的血缘关系。她应该是最配得上您的女精灵。为什么您不惜引得至高王不满，也要冷落她呢？”

    瑟兰迪尔切身感觉到了什么叫做自己挖坑自己跳。

    “我不喜欢她！”瑟兰迪尔转过身去，越想越觉得气愤。“就因为她地位高贵，又得至高王看顾，所以就要勉强我去接近她吗？为了表示尊重，我已经给她在战场上提供最好的生活了。可是你们还说我冷落她。为了银月公主的事，至高王还跟我谈过两次。要不是看在至高王拥有风之戒，又是诺多至高王系统正后裔，我连他都懒得理会。一个堂堂国王，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公主勉强自己？”

    勉强去做一件事的感受有多么不好，佛诺尔感同身受。她收起了愤怒，走近了几步柔声道：“没有生灵可以勉强现在的你。如果真的不喜欢，你可以不把她接过来。即然接过来了，所有的生灵都会认为你对她有好感，所以你后面的冷淡态度才会让至高王险些恼怒，差点让林地进入险境。”

    “进入险境又如何？”瑟兰迪尔望向诺多精灵营区，微露锋芒。“他们真以为把敌人放到林地营区就能对我造成巨大的损伤了？你一定清楚，他们不敢放超过两万的敌人进入林地营区——高于两万的敌人会给所有的同盟营区造成威胁。两万不到敌人而已，你认为我没有办法对付？”

    “我相信黑门战之后的伟大精灵王，绝对不会为两万的敌人而头痛，即使他们是突然降临在您面前的。”这话一出，穿着金光闪闪衣袍的瑟兰迪尔直接席地而坐，一脸得意的样子让佛诺尔轻笑着摇了摇头。“可是没必要让他们因为阴谋得逞而高兴啊。还有，我必须提醒您……”

    蹲在对方身边，她非常郑重地道：“无论您如何取闹，如何为难人类，甚至是得罪整个最后的同盟，一定不能让至高王有任何不悦。最后同盟两大首领人皇伊伦迪尔和至高王吉尔加拉德，您选择了厌恶伊伦迪尔，就必须向另一方示好，让对手因另一方的存在对您有所忌待。只要至高王站在你这一边，您就可以肆无忌惮下去。这就是肮脏政治的纵横捭阖之术。”

    几百年后，瑟兰迪尔利用佛诺尔提到的纵横捭阖之术，拉拢并支持东方族的众多王者子弟。权利被分化的烈焰公主带着不甘主动离开了林地王国，投身族群内部的斗争中难以脱身。三千年后的魔戒圣战中，瑟兰迪尔又利用曾经扶持东方王族的作为，说服已经成为索伦盟友的东方人借口忙于围攻孤山的矮人，没有出兵增援攻击幽暗密林的战斗。此举可以说得上是瑟兰迪尔获胜的较大原因。（注1）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的瑟兰迪尔仍然对至高王耿耿于怀。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向前挪动了一些，故作委屈的说：“向至高王示好……林地王国最危险的时候，他也没有为林地做过什么。”

    “任何一个君王处在当时的形势下，都不可能帮林地承担什么。”感觉瑟兰迪尔离得太近，她不由向后退了两步，却在对方充满怨怼的眼神把身子向前伸了伸。“再说，至高王的确尽力帮你争取了战后的利益。现在林地拥有的生活仍然有至高王的功劳啊。”

    “真的要这样做吗？我以为黑门战之后，既便得罪所有的盟友，也没有生灵敢把我怎么样。大不了又是一战。”

    “战争只是达到政治目的的一种手段罢了。要完全处于政治上的胜者，仅靠战争远远不够。”发现他眉尖的竖纹越来越深，佛诺尔不禁伸手过去轻抚了一下。“也不是一定要让你发自内心的喜欢或尊敬至高王，但至少要在生灵面前作出亲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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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兰迪尔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把抓住佛诺尔伸过来的手，深谙只要装可怜就可以让对方放弃挣扎，他略带哽咽着说道：“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精灵王族，至高王、盖拉德丽尔，甚至是伊西尔德都不需要面对这些困难？他们只需要往那里一站，自然就能得到其他生灵的崇敬，也不需要通过背水一战来向其他生灵证实自己的强大？而我，即便是证明了实力，依然难逃算计？”

    “因为大绿林的国王是被推举出来的，没有源渊的王族血统；因为您是一位没有戒指的国王，没有瞻仰过双圣树，更没有见过维拉的精灵。”查觉到瑟兰迪尔的眼神逐渐暗淡下去，佛诺尔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握了上去。“所以你要比他们付得得更多，才能让绿林永存。我相信你能做到。”

    “我一个精灵的力量，未必可以。”瑟兰迪尔侧过脸去，生怕自己的表情露出任何马脚。

    一声长长的叹气声之后，他总算是听到了想要的承诺。

    “我会帮助你的。”莫名冒出的责任感让佛诺尔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她只觉得眼前的精灵王仿佛又变成一百多年前，她见到的20岁精灵孩子。

    “要一直帮助我哟。”瑟兰迪尔也找到一丝回到王子时代的感觉。

    自从和伊西尔德打了一架之后，最后同盟的所有领袖都发现了精灵王的改变。

    退居二线的精灵王不再错过任何一场关于战事的会议。虽然会议时他极少发言，只是默默的聆听，但是态度却比从前端正。就连金光闪闪的拖地衣袍也不再穿来议事帐，取而代之的是长度只到膝盖的精美半袍，用雕了暗纹的名贵皮带系在腰间，一幅干练的模样。

    在精灵王的行为之下，林地王国与诺多精灵那边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好。刚开始时，诺多王子伊西尔德只要一下战场，就会被邀请过去。后来，诺多王子下了战场也不等林地那边来邀请，主动跑去林地营区看望公主和享受美酒。这样的情况被至高王看在眼里，也不禁连连点头。

    只有银月公主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精灵王都和诺多王子一起来看望自己？而且坐不了多久，精灵王必会因一些突发的琐事提前告辞。这次的情况是矮人王国终于把改造好的秘银盔送来了。

    连伊西尔德也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换了几个姿式，终是忍不住向银月告别，直奔精灵王的营帐。哪知还是扑了一个空。王帐外面的侍从恭敬地捧着一件小到只有精灵孩子可以穿的秘银盔，对他说道：“另一件陛下拿走了，这是剩下的材料做的。”

    另一件秘银盔被诺多战士装扮的瑟兰迪尔带到了诺多营帐中。自从上次与佛诺尔分开后，他吩嘱卫队长艾洛斯去打听佛诺尔在诺多军队中所属的小队。一份精确到队长姓名，所管帐营和开战排班的信息到手后，瑟兰迪尔要想找到佛诺尔不过是多费几分钟的时间罢了。

    按照所属帐营的信息，他进入第二个营帐之后，得到了一个善意的提醒。坐在帐门边的诺多精灵抬眼看了看他的弓箭，指了指对面的方向。“林地过来的兵吗？那边也有一个林地的女精灵。”

    随着诺多精灵手指的方向转身，瑟兰迪尔看到了睡觉时仍然用手压着佩刀的佛诺尔。她虽然带着面纱和围帽，并且双眼紧闭，充满柔和感的细长平眉和较普通精灵来说弧度更大的眼睑却让瑟兰迪尔肯定了她的身份。向提醒自己的诺多精灵点头致谢，瑟兰迪尔慢慢向佛诺尔走近。随着距离的缩小，他看到了细细的汗水依附在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之间。

    此时已是盛夏。随时候命的精灵战士们换上了较为轻薄的盔甲，可即便是躺着不动，高温仍然会让汗水止不住从体内冒出，又何况是仍然带着面纱和头罩的佛诺尔？瑟兰迪尔很想帮她摘掉面纱，但他知道这样做会引起现场多大的震撼。他只能用眼神瞪开旁边的女精灵，美滋滋地侧躺在了她身边。

    瑟兰迪尔小心翼翼的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想帮她擦去眼角的细汗。哪知刚一触碰到眉尖，却引得对方的双眉得更紧了。他只好悻悻的收回自己的手，用不甘心的眼神在营帐四处扫射，希望可以找到一些降温的物品。

    “你是她的伴侣吧？”被他的眼神瞪到旁边的女精灵发出善意的提醒。“你是弓箭手，所以只能在箭手的队伍里面，才和她分开吗？进入夏季后，她的睡眠总是不好，似乎是做了噩梦。对了，你可以学我这样，用衣袍起到帮她降温的作用。”

    女精灵拉起衣袍的一角轻摆了两下，瑟兰迪尔立刻感觉到了微风抚面时的凉爽之感。表达谢意之后，他学着女精灵的样子照做，果然让佛诺尔的眉头得以舒展。可为什么她的眼角眉梢之间，仍然透着焦燥？

    佛诺尔正沉伦在梦境之中。

    炎热的气候让她在梦境中又回到了生活在矮人王国的岁月。位于埃尔波尔正中央的巨大锻造炉，正一如既往的喷射出刺鼻的烈焰。即使是在冬季，位于熔炉旁边的生灵都会被烈焰烘烤得滚身发热。在炉边作业的佛诺尔为了防止被火星烫伤，不得不戴着厚重的护脸盔。

    透过肌肤毛孔渗出的汗水充塞在护面盔与脸颊的空隙处，加重了燥热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怎么都比不上正在一边喝着凉爽啤酒，被她称呼为“导师”的矮人不时投过来的轻蔑神色更令自己难受。

    “精灵就是精灵，无论花多时间学习，都不会懂得烈火与金属相结合的奥妙。”刚灌下一大杯啤酒，陶醉的闭起双眼的大胡子矮人说道。

    另一个把胡子扎成三股束辫的矮人摇了摇头，鄙夷地看了佛诺尔一眼。

    真的无法掌控火焰的尺度吗？佛诺尔不相信自己如此没用。她不顾被烫伤的危险，脱下自己的手套开始摆弄手里的金属。即使细嬾的手掌被尖锐的金属物品扎伤，她也不过是吸去伤口处涌出的鲜血，继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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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做是不行的。”

    也许是出于同情，也许是出于对酬金的重视，总算有一个矮人放下手中的酒杯走了过来。他看着满手伤痕的佛诺尔摇了摇头，指着她的手说。“知道为什么精灵无法掌握高超的锻造工艺吗？智商和身体的原因。你这样猛干是不行的，必须先了解清楚金属物品的构造。然后再想办法掌握不同热度的火焰会对金属起到的作用。”

    佛诺尔双眼一亮，恭敬地蹲下腰，真诚地对他说道：“如果您可以为我细心解说的话，您会得到翻倍的酬劳。”

    哪知对方眼神中的鄙夷之感并未轻微分毫。他摇了摇头，金色的胡子微微的颤动着。“翻倍就想换来细心解说？有这时间我不如去多喝几杯酒。”他伸出粗短的手掌摆了摆，“三倍可以考虑。还有，你得不怕受伤。”

    给矮人的费用已经让她的母亲奥德莉夫人头痛了许久。况且这段时间，欧瑞费尔王故作无知，已经许久没有送来财富。三倍的酬劳也的确会使自己头痛。但佛诺尔根本没去想积齐酬劳可能面对的困难。她果断解下胸前白银胸针递了过去，“这就当是定金好吗？”

    矮人接过胸针后仍然不满。他勉强点了点头，在佛诺尔略带催促的眼光下四处打量。很快，他露出奸诈的笑容，向走刚从熔炉中取出不久的金属件面前。

    “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你们精灵脆弱的肤肌跟我们简直没得比。”他用粗短并且厚重的手掌，隔空感受着不同金属件的温度，很快他找到了一件满意的金属件。在递给佛诺尔时，他脸的笑容更深了。“不过精灵自我修复的功能倒是不错。来，用你的手掌感受一下最适合铁器雕琢的温度吧。”

    尽管知道对方没有安什么好心，温度与金属相结合的奥妙仍然吸引着佛诺尔。她看了看在矮中手里仍然有些发红的金属件，咬着牙伸手接了过来。岂料矮人拿在手里看似平常的金属件，一接触就把她烫得皮开肉绽。纵始死死忍着，佛诺尔还发出一声惊叫，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掌。随着金属落地，矮人们纷纷发出的嘲笑声。

    “精灵的身躬让你们永远无法掌握这项奥妙。看来你给再多的酬劳也没有用了。”把白银胸针收进怀里，矮人一幅万般不舍的模样。“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的身躬无法像我们一样，可以承受更高的温度。而最好的温度，恰恰是我们感觉稍烫，而你们会被烫伤。你要是实在想学，还是在金属件的组成和结构方面多下功夫吧。”

    明白这是自己根本无法解决的体质原因之后，沮丧之感让佛诺尔让更觉燥热。她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掌翻转过来，看着烫到斑斓叠起的肌肤叹了一口气。就在此时，她突然感受一阵清爽的风吹了过来。

    这里不可能有凉风啊……

    抬头四下射扫，锻造炉内的火焰仍然在雄雄燃烧着，空气中弥温着高温的水蒸汽，把酒言欢的矮人们满头大汗……难道自己产生错觉了？

    她睁上双眼用力地摇了摇头，再次睁开时略显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熟悉的蓝眼睛。

    五彩斑斓的世界在佛诺尔眼中渐渐清晰了起来，近在咫尺的蓝眼睛让她明白了刚才只不过是梦境。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瑟兰迪尔？”她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

    一只手挥舞着衣袍，一只手轻轻搭在她手臂上的瑟兰迪尔用热切眼神的回应着召唤。

    “天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佛诺尔看了看周围各自忙碌着的精灵，用更轻的声音说道：“这里太恶劣了，快回去吧。”

    为什么总是要想办法跟我拉开距离。瑟兰迪尔不悦地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勾起嘴角露出坏坏的笑容，他凑近对方的耳朵轻声道：“你要是再赶我走，我就把面纱摘下来。相信过不了多久，精灵王乔装探视顾问的消息会传遍整个同盟。”

    说着还故意把拿着衣袍的手伸了伸，佯装要解面纱的动作。

    这一瞬间，佛诺尔仿佛看到了奥克帕的影子。她赶紧伸手按住了对方，百般无奈的说：“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看似又要眯上双眼的佛诺尔眉角突然一挑，连手都紧张的攀在了瑟兰迪尔的胸前，带着一丝急切的问道：“林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着蓝色眼睛里透出的担忧，瑟兰迪尔只觉比喝了一杯极品红酒的感觉更好。他故意装出苦恼的样子点了点头，皱起眉头说：“真被你猜中了，出了很大的事——林地国王太担心他的顾问了！要不你回去几天劝解劝解？”

    纵始面纱的遮盖让瑟兰迪尔只能看到她的眼睛，可眼角眉梢略带感动的笑意还是逃不过细心观察。攀在他胸前往外推的力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抚盔甲上灰尘的双手。

    “我会按时回去向你述职的。”佛诺尔一丝狡黔对他眨眨眼睛，突然话锋一转。“只不过……被驱逐者不是没有面见国王的资格吗？”

    正想说“这条规定对你来说是不存在的”，增援的号角声开始此起彼浮的响起，整个营帐的精灵都动了起来。佛诺尔也抓着佩刀起身，一边套上绑着匕首的长靴，一边侧着头对他说。“我得去参加增援了。你早些回去吧。”

    瑟兰迪尔在心里把索伦的可能存在祖先问候了个遍，却明白军令的重要性。更何况他现在完全没有勇气去挑战佛诺尔加入诺多军营的目的。只能匆匆将包着秘银盔的包裹塞进佛诺尔怀里，郑重的对她说：“穿上它。这是国王的命令。”

    匆忙间包裹的一角被掀开，佛诺尔只是轻轻一瞥便知道自己手里捧着的是多昂贵的珍宝。她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转身轻轻抱了瑟兰迪尔一下后，匆匆追上其他的诺多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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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多精灵的增援速度与林地士兵不差分毫。不过片刻之间，原本还是精满为患的营帐立刻变得安静了下来，只有几个身负重伤不便行动的诺多士兵默不作声的望了望战场的方向，又用略带责怪的眼神瞄了瑟兰迪尔一眼。

    瑟兰迪尔直接无视了他们。他用刚才的姿式躺下，继续回味着佛诺尔难得安静时的美好。直到离他最近的诺多精灵实在看不下，提醒他应该去参战，才意犹未尽地起身，抚平了衣袍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营帐。

    尖锐的号角声不仅有号唤士兵的作用，也吵醒了下战场不久，本已入睡的至高王吉尔加拉德。

    由于敌人越来越狡猾，偷袭的招术经常发生，最后同盟对于增援战的指挥权早已达成了共识。遇到偷袭时，所有的士兵自发前往增援，由在场的最高将领直接指挥。完成增援后才各自归营。所以吉尔加拉德只是微微抬了抬头，透过敞开的帐门对外看了一眼。当他看到一个带着芾罩的精灵迈着缓慢而又优雅的步伐出现在空空的营区时，艰难地伸出腿轻轻踢醒了身边的伊西尔德。

    “老去林地营区干嘛？空下来多整整军纪吧。”他伸手指了指窗外，略带失望地说：“这是你的兵吧？增援都不去。”

    伊西尔德一脸茫然的抬头看了看，居然低头笑了。

    “父亲，您真是冤枉我了。”他伸出一只手在脸前做了一个带面纱的动作，狡黔地眨着眼睛。“您真没看出来，他是瑟兰迪尔啊。我和他动手之后，虽说都带了面纱，不过我瞪了他很久。”

    “林地国王瑟兰迪尔？”至高王整个坐了地起来，眼中的凌厉之气瞬间爆表。任何一个君王知道精灵王冒充自己的兵进入军营，都会认为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至高王也不例外。他正在思索着瑟兰迪尔此举的目的，身边的伊西尔德却侧了侧身子，看样子要又睡下。至高王气得抓了一把儿子的衣袍，怒声道：“你还能睡着着？瑟兰迪尔秘探诺多军营，你就不知道想想他有什么目的？”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伊西尔德抽回了衣袍，躬着腰死赖在床上。“这还用想？就是为了来看他的顾问嘛。”

    “顾问？”吉尔加拉德放松了下来，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开始思考。他努力回想着林地顾问出现的画面，依稀记起黑门驱逐战定商时，在议事帐时被埃西铎踢了一脚的林地顾问。

    还有……还有！

    林地宴请各国将领时，在矮人堆中长袖善舞，引得矮人当时的将领科林说出关键的一句话。当时的吉尔加拉德还认为，这一切都是瑟兰迪尔授意他的顾问做的。

    这么说来……不是自己一直忽略，而是那个精灵手段高到一直隐藏着自己？

    可是吉尔加拉德仍然不敢相信对方有如此的强大，他努力地搜寻脑中所有关于瑟兰迪尔的变化。当肯定伟大的精灵王是在加冕之后开始产生变化时，吉尔加拉德惊得一个挺立，抓住伊西尔德一顿狂摇。

    “他的顾问是不是带了一个银色面罩？”

    伊西尔德这下彻底不要再想睡了。

    他低下头尽力躲闪着至高王锋芒尽显的眼神，支支吾吾地道：“是啊。在林地都是带银色面罩，来了诺多就带我们这边的黑面纱。噢，当时她过来求您加入一线战斗，您不是还瞄了她一眼吗？”

    “林地那边只有她一只精灵过来诺多了吧？”得到肯定答案后，一向是儒雅的至高王激动得一拍床板，“该死！在埃尔隆德医帐与她交流时，我就应该想到！”

    无视被惊得挪后了一些的伊西尔德，吉尔加拉德开始逐句回味与林地顾问的对话。当他把整个沟通过程在脑中过了一遍之后，他发现了更多的线索。不过，诺多至高王更急于确认一件事。

    “瑟兰迪尔加冕那天，你也在吧？那天给他送权杖和穹鹿来的，似乎就是这个顾问？”

    “说起来，好像真是她。”伊西尔德睡意全无，想到一件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黑门驱逐战时，我带着兵赶去补位。当时，所有的生灵都在往加拉德平原方向跑，只有林地顾问冲我迎面而来。虽说当时我们震惊了一会才开始行动，但那一点点时间也不够她从容的赶到瑟兰迪尔身边，又折回来。父王，您看……”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至高王吉尔加拉德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了。他睿智的思维正在飞速的跳转，让所有与精灵王有关的情景在眼前一幕幕上演。最后，画面落在了一张银色的面罩上面。躲在银色面罩后面的蓝色眼睛，正放射出夺目的光辉。

    欧瑞费尔，这方面我还真是不如你吧。不过，你能给儿子安排顾问，我就不能吗？吉尔加拉德转头看了看一直没敢说话的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也是该给你找个顾问了。”

    可是，顾问有这么好找吗？

    在参与增援的士兵陆续回来时，至高王已经把心腹官员叫到了身边。

    “你回王宫一趟，找一个年龄大一些，政治能力强，审时度势的精灵回来。对了，最好是个女精灵。一定要了解伊西尔德，或者说有办法让伊西尔德接受她，信任她。同时还要淡泊名利，不喜欢出风头。最后，战斗技能也要不错的，适当的时候也可以保护我的儿子。我要让这样的精灵来做伊西尔德的顾问。”

    这话说完不但官员一脸愕然，连至高王自己都觉得在说童话。他不由得开始怀疑林地顾问是不是真的如同自己所说的那样。也许应该先做调查？看了看几次张开嘴欲言又止的官员，至高王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安排侍从回王城去慢慢找吧。应该总能找到，有部分达到要求的也直接送来。最好可是精灵，实在不行，寿命不长的人类也可以。”

    反正找来了也要观察一段时间。

    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官员总算感觉心脏又回归了原位，正打算找借口开溜时，至高王又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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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这样做还是不够。安排一个机灵点的诺多精灵去林地军营服役吧。就说他们送了一个不错的战士来，出于礼仪我们也应该送一个过去。记住！一定找他们官员出具一个调派文书。过去后，好好打听林地顾问的事。至于就在我们营帐的那个精灵……”至高王微眯着眼睛看了看川流不息的军帐，下意识地摸了摸酸胀难忍的手臂，“还是我亲自安排吧。”

    要不动声色的安排精灵到林地顾问身边，连至高王都深觉头痛不已。不过，除了头痛的感觉之外，发现奥妙的惊喜和遇到有实力对手的激动还是让精灵种族最高地位的王者兴奋不已。他扬了扬手叫来了随从，“让最高将领尽快整理一份女精灵的名单交上来。要详细到身高、性格和亲属关系的。”

    安插调查员及试探员在林地顾问身边，至高王相信自己完全可以做到。不过他没有想到需要长达几年的时间，才能得到确切的信息。

    把秘银盔送完的瑟兰迪尔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让心爱的精灵落入了至高王眼中。当他走进林地军营，发现每个木精灵奇怪的看着自己，并没有过来礼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诺多的战服，带着黑面罩。

    这身衣服不错啊。

    瑟兰迪尔暗暗得意：穿上这身衣服就不但可以自由出入诺多营区，在自己的营区也感觉自由多了。直到走到王帐门口，他才在士兵的拦阻下扯了面纱。

    两个守在帐门口的士兵对视一眼，无不赞叹：伟大的国王为了林地，居然冒着酷暑去至高王那边了解第一手信息。

    二纪元3435年的夏季到3441年的春季这段时间，除了至高王不太高兴之外，所有的生灵都很开心。

    虽说长达5年的战事中，林地之外的所有生灵都勒紧了脖子，在少得可怜的口粮下坚持战斗，结果却令所有生灵觉得付出是值得的。失去了黑门巨型锻造炉的索伦无法再造出新的强兽人，原有的50万强兽人死得只剩下3万左右，只要再杀上几个月，被索伦提升了智商、在阳光下战斗力也很强的强兽人便将绝灭。当然，还有更高兴的事，随着强兽人数量的减少，伟大的精灵王居然也会时不时骑着角鹿出现在场战上。

    生灵们很快就为几年不上战场的精灵王找到了最合适的理由——林地士兵仅剩几千，精灵王再伟大，掌握了制胜的法制也不可能让仅有几千木精灵迎战，更何况那些木精灵都是只能远程攻击的弓箭手。怀着敬畏和激动的心情，生灵们认为只要强兽人完全绝灭之后，精灵王就会出战，最后同盟也会在他的参战之下，用胜利结束这场打得想吐的战役。

    精灵王的确打算在强兽人消失后参战。五年的时间对于精灵来说不过眨眼之间，可是对于精灵王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虽然每个月他的顾问都会按时回来述职，可是一天的功夫够干什么？等他应付完所有的事，夜暮已经降临，他的顾问要么被银月公主请去共进晚宴了，要么回到了他亲自赐予的华丽营帐休息去了。

    有几次他提着佩刀打算把那个华丽的营帐给毁了，走到半路必然会被官员拦下。林地官员总是认为精灵王因窃用国王徽章的事余怒未消，要去教训顾问。虽然他一再叫嚷着“我不是去找顾问算帐的”，可是根本没有精灵相信……

    今天，又是她回来述职的日子。瑟兰迪尔烦躁不安地在议事帐内等了一上午，还是连影子都没有等到。他不得不把一大早就被自己赶走的得文叫了进来，询问佛诺尔的去向。

    “没有官员向陛下提醒吗？怪不得顾问大人等不及先去了。”得文一脸错愕，生怕因为下面的官员没有尽职连累自己被责罚。其实他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其他官员和他一样，一大早就被精灵王赶跑了。

    “前不久林地刚迎来了第一个战地婴儿，您说等顾问回来述职的时候一起去迎接神赐的礼物啊。”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有醒我！”瑟兰迪尔一甩长长的衣摆，在得文的带领下向着精美的小营帐聚集处赶去。靠近了专门为新婚精灵们准备的单独营帐时，他皱了皱眉，叫来了驻守在营区旁边的两个士兵。

    “知道顾问的营帐是哪个吗？很好！晚上前，我要看到那个营帐被拆除。”他伸出手指在两个士兵眼前甩了甩，以平息他们的不惑。“低调的撤掉营帐就可以了，里面的东西不要动。如果这件事没有做好，我保证你们一个月不会有酒喝。”

    我就不信到了晚上，你不会主动把床搬到王帐里面来。志得意满的精灵王绽放出一个秒杀所有生灵的甜笑，转头冲进了一片欢声笑语的营帐中——再次华丽丽扑了一个空。

    尽管猜到了精灵王也可能亲自过来给予祝福，格吉尔和他的妻子仍然显得受宠惹惊，支支吾吾半天没敢说出一句清晰的话来。还是格吉尔的妹妹米兰达鼓起了勇气，对着脸色微愠的精灵王解释道：“孩子被顾问抱去您的王帐了。顾问大人说等不及要让您见见第一个在战场上获得的神赐之物。”

    精灵王风一般的穿过林地营区，在路过林地顾问营帐旁边时，还没忘稍做停留，给正在拆除帐篷的两个士兵投去鼓励的眼神。

    进入王帐后，他见到了佛诺尔极其少见的样子。穿着谈不上华丽，但质材绝对轻柔的丝质长袍，没有带围帽的佛诺尔任由淡金色的发丝垂落于纤细的背部。暴露在空气的细长双手，正散着淡淡的白色光辉，小心翼翼地捧着眼睛都未睁开的精灵婴儿。查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坐在椅子上的她微微转过头来看了瑟兰迪尔一眼，轻声说道：“请陛下赐予她一个吻吧。这个可爱的小精灵是林地军营第一个神赐的礼物。”

    瑟兰迪尔走到她身后，故意伸长了脖子，弯腰越过她的左肩吻了一下婴儿的额头。然后转过脸对近在咫尺的佛诺尔说，“她真的是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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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帮助可以自己接近佛诺尔的战地婴儿，一向对孩子不是很感兴趣的瑟兰迪尔慷慨到爆表。不仅吩咐官员写公函，让最后同盟所有的生灵分享神赐礼物的喜悦，还亲自赐名为陶瑞尔，意义为“胜利的生灵”。

    这一系列作为当然给他换来了某只女精灵更温柔的对待。几年来对他一直避之不及的佛诺尔居然没有因为他刻意的接近皱一下眉头。虽然只是离得太近，转脸时嘴唇擦了一下脸颊。听到赐名之后，怀抱着婴儿完全没有空闲的佛诺尔甚至对他笑了好几下，以示谢意。所以当佛诺尔开始穿戴盔甲和手套，打算把陶瑞尔送走时，瑟兰迪尔万般阻拦：“再多留她一会吧。”

    “我也想多留她一会。”将陶瑞尔小心地放进铺满了柔软垫子的竹篮里，后退了几步才开始带手套的佛诺尔一脸遗憾。“不过她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回到母亲身边。”

    带上面具时，脸上肌肤感受到的沉闷让她不禁轻皱了一下眉头，也让瑟兰迪尔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你以后不要再带面罩了。我想……林地没有生灵敢对你泛着白光的肌肤产生任何不好的想法。他们也绝不敢在我面前提出任何异疑。”

    佛诺尔微微一楞，毅然把面罩的搭扣死死扣住。在把头发翻卷着藏入围帽中时，她问了一个在此时看来非常突兀的问题。“原有士兵并没有死亡，他的位置却由新的士兵顶替，并且每到固定的时间，总会换来新的士兵。如果将领是你，你会这样做吗？”

    “这听上去可不是一个带兵的好办法。”把装着婴儿的篮子交给帐外的士兵后，瑟兰迪尔一脸正色的坐下，看着佛诺尔的金发一点点隐藏在围帽里面。“阵形当中每个士兵都有固定的位置，死亡之后才会调派新的士兵来补充。虽说每个将领带兵的风格不同，可在不必要的情况下调换士兵的位置……除非将领的目的比阵形改变所需的适应时间更加重要。”

    看到开始出神的佛诺尔，他追问了一句。“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佛诺尔的确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诺多军营中。

    这五年来，每过三个月她身边的女精灵战士必然会换上新面孔。刚开始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战争中负伤或是死亡无时不刻不在上演。但是前不久的一次增援行为中，她看到了一年前曾经在自己身边一起战斗的两个女精灵。从她们当时的盔甲和武器来看，已经被编入了至高王的近身士兵队列。之所以可以认出在自己身边，长时间带着黑面纱的女精灵，因为她们不仅在战斗时就在身边，连战后休息时也总能遇到。

    不，远不止这些！

    陷入沉思中的佛诺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她扬一扬手便让瑟兰迪尔不得不保持安静。也让她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把所有看似正常实则略带诡异的事情串连在了一起。

    为什么修理装备时，身边的女精灵可以直接从身上的包裹里面掏出不同型号的金属配件，齐全得就像是进入了矮人的商店？为什么自己在处理伤口时，身边的女精灵会密切关注？为什么住在同一个营帐的士兵偶尔会将谈资引入到历史上著名的政治事件，身边的精灵会借机说出一些可笑的言论，仿佛在等待着自己的异疑。这一切的答案，只能说明一件事——有生灵想要试探自己！

    被监视着的感觉会让普通生灵感觉很别扭，如果是其他精灵，一定会冲动立刻去诺多军营请辞。可佛诺尔不会这样。她根本不惧怕针对自己的任何阴谋，也不愿意放弃寻找奥克帕死因的机会。看了看一脸担忧的瑟兰迪尔，她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以后要更加低调的同时，佛诺尔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一下瑟兰迪尔令自己在林地高调起来的行为。要不是他说了“认清楚这个面罩，见到我的顾问如同见到我”，自己怎么会被有心的生灵关注到？

    可是，他那样做也只是出于关怀而已。

    佛诺尔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瑟兰迪尔道：“我可以把述职时间改为每半个月一次，想请求您不要再去诺多军营了。可以吗？”

    瑟兰迪尔几乎可以肯定佛诺尔在诺多军营发现了什么。他用近乎乞求的语气问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如果诺多那边有什么针对你的阴谋的话，我不介意打破捭阖之术维系的平衡，即使是得罪所有的同盟。”

    佛诺尔用复杂的眼神打量了瑟兰迪尔好一会，才侧过头去说：“您应该相信我的能力。纵始真的是一个阴谋，我也绝对有办法瓦解它。您是国王，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让您的子民受到影响，还是交给我吧。”

    晚宴结束后，佛诺尔准备回到自己的营帐，却被士兵告知营帐被拆除了。她脸色未变，隔着餐桌向银月公主微微颔首以示告别后，轻瞄了一眼身边故作无知的瑟兰迪尔，嘴角勾了勾。然后，她用瑟兰迪尔一定能够听到的声音对士兵说：“那就把我的床抬到耕种部的大帐子里面吧。”

    侧头对着嘴唇微张的瑟兰迪尔眨了眨眼睛，佛诺尔补充道：“听说耕种部有12个女精灵正怀着神赐的礼物，我等不及要提前去感受这份喜悦。晚安了，尊敬的陛下。”

    半个月后，驻守在小营帐区域的两个士兵收到了一个新的营帐。按照国王的命令他们必须在夜晚前把整齐叠放在马车中的华丽营帐搭建好。想到半个月前国王曾令他们拆除了顾问的营帐，忙碌着的两个士兵长舒了一口气，不约而同的为顾问感到高兴。因为在他们看来，这说明国王真正原谅了顾问大人。

    专门供已婚精灵居住的小营帐区在战后总是异常的热闹，忙于与伴侣享受战后温馨时刻的精灵们自然不会注意到外调过来的诺多精灵。直接受命于至高王的男精灵在搭建营帐的士兵离开之后，闪身进入了帐中。看着只来得及摆放华丽家具的营帐，他失望的摇了摇头。怀着沮丧的心情飞快的奔向诺多营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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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林地军营赶来的士兵颤颤惊惊的汇报完所见情况后，至高王果然双眉一皱，死撑着扶手站了起来。每当至高王开始扶着下巴原地踱步时，也意味着他在思考问题。赶来汇报的诺多精灵紧张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至高王是在思考如何惩罚未完成使命的自己。

    幸好，至高王只是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扬手让他退下。

    让帐外驻守的士兵也退出几十米远后，压抑了许久的至高王抛弃了他一贯的优雅，以一个精灵国王不该有的野蛮动作，快速在从书柜中抽出了若干写满精灵文字的纸张。这是几年来从人类王国、矮人王国甚至神秘的东方蛮族处收集到的，关于一个精灵过往生活相关的信息。单就信息来看，这个精灵的确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可是几年的试探无果，让至高王无法把近在诺多营区的林地顾问和信息上所描写的精灵联系在一起。

    “就算知道了你在林地军营做的那些事。总得，总得让我亲眼证实一次吧。”至高王气得把手中的纸张一扬，抚额瘫坐在王座中。他开始回忆这几年来视探的过程，企图找到突破点。

    三年前，安插在林地顾问身边两年之久的女精灵全部毫无收获，万般无奈的他只好叫来了银月公主的乳母。岂知林地顾问听完银月公主哭诉阿瓦瑞现存危机之后，一语不发，转头就请精灵王把伊西尔德叫去了。转了一圈之后，还是伊西尔德跑来请自己出主意。这一招回拳打得可真是漂亮。

    两年前他特意调整了阵形，让埃尔隆德负责指挥的军队加入到一线战斗中。原本以为处于埃尔隆德指挥之下的林地顾问，肯定会在遇到危险时展露一下东方柔术。没想到几年的时间，林地顾问从来没有表现出有别于其他精灵战士的那一面。就连士兵刻意的避让，使强兽人挥刀直劈她的胸前时，也不过是咬着牙硬挡了一下。虽被强兽人的力量震得吐了口血，可身上却没有伤口。（有秘银甲护身，上半身受不了伤。）

    一年前，被派去林地军营的心腹好不容易和议事帐里面的一个士兵混熟了。原以为很快可以探听到林地顾问在议事时的表现，哪怕一个月她只是回去述职一次。谁知道林地顾问根本没有进入过议事帐，私下探听到的情况是，林地官员都说：“来议事帐？开玩笑吧！顾问大人要忙着帮国王去探望孩子和孕期精灵，根本不会主动也没有时间参与议事。她是国王的顾问，又不是国家顾问。”

    难道要完全相信打听到的信息，直接把她提到伊西尔德身边？不！这不是吉尔加拉德的作风。处事风格万无一失的至高王一定要亲眼看到什么，才会有所行动。他漫无目的开始扫射身边的物品，当看到积满了灰尘，因破损闲置了足有半年之久的龙麟护肩时，吉尔加拉德黑色眼睛闪了一下。

    “懂得关爱并且心怀大善才是最不可或缺的啊。”

    得意的笑了笑，至高王取下龙麟护肩吹走了上面的浮尘。当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总算把完全扣不上的护肩安在肩膀上不至于一动就掉下来时，已经锁定了诺多军营中，最有可能与林地顾问交情非浅的精灵。

    我说那次在医帐的巧遇时，埃尔隆德的脸色怎么如此奇怪。

    再次按了按肩膀上无法扣死的护肩，至高王迈着轻快的脚步向埃尔隆德的医帐走去。

    埃尔隆德看到至高王肩上的护肩就觉得有点奇怪。

    他很清楚自己的养父绝对不是故作寒碜的精灵。纵始这场战争打到国库空虚，打到诺多精灵以植物为食都经常吃不饱，打到至高王高贵的独子也时常配带着不成套的装备，那也不至于让至高王也只能用上几千年前贡多林流行的龙麟护肩啊。

    满心狐疑的埃尔隆德尽量保持着动作的轻盈，一本正色地将药膏涂在至高王指定的，在埃尔隆德看来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手臂上。果然听见了“啪嗒”一声——破损的护肩不出意料地从肩头翻落到了地上。

    这个声音一点也不大，但是至高王身上的护肩坏到扣不住，掉落在地上，这种震惊引得医帐内其他的诺多精灵全部愣在当场。埃尔隆德看着地上的护肩苦笑了一下，虽然尚不明白至高王为什么要这样做，却清楚这场戏必须演下去。不过，开场的不是他，而是至高王。

    “其他装备都送到矮人那里去维护了，可能要过几天才能送回来。先拿这个用几天罢了。”至高王说着就用极慢的动作，弯腰伸手捡起了护肩，还刻意抱怨道：“谁知道这东西放那里那么久，居然没发现也是坏的。”

    该我上场了！埃尔隆德赶忙出声。“您每天都要上场战，怎么能用坏了的装备？要是不介意的话，用我的吧。”

    “这怎么行？”至高王一边说，一边走到埃尔隆德放置装备的木柜前取走了最上面的护肩。还没忘把自己破损的护肩放置在最上面，这才装出微愠的样子说：“说起来矮人现在的速度真是越来越慢了。这样吧，过几天修好的装备送回来后，我再来拿。这几天你就不要出战了，补充的药品明天就到了。你先给你的兵都体检一下，把常用药品先给他们发掉。这几天我就不再安排你参战了，免得出什么意外。”

    埃尔隆德还能说什么？只能恭恭敬敬地送走至高王，结束这场两个主角都知道是在演戏的闹剧。智者如果有多余的时间，总能琢磨到至高王此举的用意，但是至高王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走出医帐的吉尔加拉德马上就让士兵们轮翻进入医帐，找医者领药或是体检。两天后，归属于埃尔隆德麾下的林地顾问自然也来了。

    简单的问候之后，埃尔隆德刚准备把药品递给她，出战的号角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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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号角声和增援的声音略有不同，让埃尔隆德下意识地放下药品，走到木柜前准备开始穿带装备。当他刚把护肩安在肩膀上时，这才想起它们根本就是坏的。而认为主帅也会一起出战，在帐门边的等待多时的佛诺尔正好转头看了他一眼。

    “天哪。你没有把它送去修吗？”急步走过来的佛诺尔根本没有多废话，眼神在一旁边摆放着医疗器具的台子上一扫，尚在行动间手上已经多了一把医用剪刀。

    纵始埃尔隆德明白对方绝对没有伤害自己的行为，还是因为剪刀就在自己脸旁发出的“咔嚓”声惊了一下。看到佛诺尔毫不犹豫地把剪下的龙麟铁片熟练地穿入护肩中，再用剪刀配合着带着手套的手指灵巧的翻动了几下，原本只能轻轻搭在肩膀上的护肩紧紧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埃尔隆德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缺了一角的护肩，又看了看对他露出歉意笑容的林地顾问。突然想明白了至高王为什么明明没有受伤，却要带着破损的护肩来找自己。

    “抱歉。您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只能把作用不是太大的边缘减掉一点，让它可以足够牢固。”将剪刀放回原位，佛诺尔发现埃尔隆德仍然保持着微举双手的姿态看着自己，善意的提醒道：“您不去参战吗？”

    “你……你去吧。我随后再来。”埃尔隆德忍了半天，终是忍不住对走出几步远的林地顾问喊了一声：“你要小心……上次至高王赏你的佩刀，为什么不用呢？”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依然在前行的林地顾问回过头来对他弯了弯眼角，“这把刀对我来说很重要。”

    当她转头毅然离去后，一直在医帐外徘徊的两个士兵提着包裹走了进来。他们的语气非常恭敬，却带着至高王亲随士兵才有的傲气。

    “陛下说护肩修好了就给他拿回去。”他们迅速把手中的包裹解开递到埃尔隆德面前，“这是至高王为您准备的新护肩。”

    埃尔隆德黑色的长眉皱得几乎要竖在眼睛上面了。他看了一眼面前崭新的护肩，还想再说点什么时，两个士兵已经走近了一步。

    “至高王说要立刻拿回去。您看？”

    *

    哈尔迪尔怎么也不会想到战事会议结束后，一向据傲的精灵王居然会单独把自己拉到一边。怀着满心的崇敬和好奇之心，他始终低头与对方保持三步的距离，紧随着精灵王的脚步走到了战场附近。

    到了可以看见萝林卫兵的位置站定，一直在思考的瑟兰迪尔这才想起身后的精灵。他转头看了看身后一直低着头的金发男精灵，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哈尔迪尔？”

    同为中土大陆仅存不多的辛达精灵，又追随凯勒鹏亲王和盖拉德丽尔夫人多年，同样是一头金发的哈尔迪尔对美丽的免疫力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可对上瑟兰迪尔璀璨夺目的双眸时，哈尔迪尔还是愣住了。当他发现没有及时回应对方，引得明眸之上的浓眉轻轻挑起时，赶紧收起了忐忑的心情，正色回应：“伟大的精灵王，欢迎来到萝林负责的区域。”

    “你我同属辛达精灵，就不必玩那套虚礼了。”瑟兰迪尔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哈尔迪尔的金发，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轻轻拍了拍哈尔迪尔的肩，稍稍低头说道：“我私下想让你帮个忙。不知道是否方便？”

    无论是出于种族还是自己的立场，哈尔迪尔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几乎没有思考便点头答应了，不过他很后悔答应了。因为在以后的一个月，精灵王几乎每隔两天都会穿着金光闪闪的礼服，来到萝林弓箭手最前列，射出一箭之后再优雅的转身离去。这在哈尔迪尔看来，简直不知所以然。

    所有萝林精灵都不会忘记瑟兰迪尔第一次来时的情景。当时战事正激烈，擅长远程攻击的弓箭手们本是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弓箭上，全身都佩带着耀眼珠宝的精灵王就在这时来到。他的出现让所有的弓箭手都目瞪口呆，自然也完全忘记了距离他们不远处，正在激奔而来的敌人。好在，精灵王出现的时间很短。

    他无视所有的注目，走到阵形的最前列，对着身边的一个萝林弓箭手伸出手指勾了勾。头脑完全放空的弓箭手直接呆住了，完全不懂精灵王的意思。

    越来越近的敌人让瑟兰迪尔的耐心完全耗尽。他一把抢过对方手里面的弓箭，利落地拉弓射出。看着距离半兽人头目汉米敦不远处的一个半兽人中箭后倒下，这才把弓箭递了回去。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虽然我习惯用佩刀，并不代表在弓箭方面会是白痴。”丢下这句话后，精灵王顶着无数崇拜、敬仰甚至是倾慕的眼神，快速消失在萝林精灵的视线中。

    每隔几天，精灵王总是穿着同一件闪亮的衣袍，跑来放一箭就离开。这样的行为让哈尔迪尔百思不得其解。也越来越觉得伟大的精灵王难以琢磨。

    为什么是萝林负责的区域？你们林地自己也有战区啊。而且就算是为了练弓箭，也不用放一箭就走吧。就算是对半兽人恨之入骨，你也有自己的兵，需要亲自来放一射就转身离开？也许是出于种族的情义，精灵王居然很耐心的给了他答案。

    “当然不止是萝林负责的右翼战区！这些该死的半兽人近期才开始活跃，一时出现在林地负责的左翼战区，一时出现在右翼战区，我也没得选啊！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精灵王突然诡异的一笑，优雅的一个转身。“说实话，你觉得我身上的珠宝足够耀眼吗？”

    “简直闪耀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哈尔迪尔赶忙把脸侧到一边去，揉了揉闪得几乎要出泪水的眼睛。等他再次回头的时候，精灵王又只是留下了一个远去的背影。他还没说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啊。难道半兽人欠了他很多钱或是偷了他的珠宝？穿着礼服来战场，真的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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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瑟兰迪尔看来，再合适不过了！在一众戎装的战场上，只有自己可以如此突出，确保半兽人头目汉米敦一定能够注意到自己。每天用弓箭杀死汉米敦目所能及的半兽人，必然会让汉米敦对自己恼怒到极致。这段时间的行为也的确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汉米敦在战斗中虽然还没有进入弓箭的射程区域，距离却越来越近了。瑟兰迪尔相信过不了多久，汉米敦一定会在自己的诱惑之下，站在他选定好的位置。然后……

    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些美丽的丝带，把活蹦乱跳的汉米敦捆成漂亮的礼物呢？

    瑟兰迪尔纵身上鹿，扬着足以让所有生灵窒息的笑脸快速回营——今天是林地顾问回来述职的日子。

    林地国王一天都没有等来他的顾问。

    再三派士兵去确认埃尔隆德没有带兵上场阵后，他又叫几个士兵去佛诺尔可能会在的营帐寻找。结果却是“领主大人的兵都在，但是没有看到的顾问大人。”

    也对，仅凭士兵怎么可能找到带着面纱和围帽的佛诺尔？瑟兰迪尔斜着头提醒：“你们不会没看见林地的佩刀吧？顾问大人可是长期带在身边不离手的。”

    士兵对视一眼，恭敬地回到：“的确没有。听说有部分领主大人麾下的士兵被调到诺多王子的骑兵队伍里面去了，也许顾问大人也被调过去了……”

    伊西尔德管理的骑兵队？瑟兰迪尔拿起挂在一边的佩刀冲出营帐。他很肯定昨天在战争会议上听到的安排是，伊西尔德今天负责带领骑兵冲散敌方的主力队伍。当时他还觉得这个安排非常奇怪，至高王会舍得让自己的独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佛诺尔很危险！

    尽管诺多骑兵队由于隶属于至高王和诺多王子，拥有全军最好的装备配置。可数量只有几千的骑兵队要去冲散几万的敌人，再好的装备也不能瓦解危险。黑门之战后再没有正式上过场战的精灵王在感受到寒风的那一刻，独特的战争敏锐感再次回归。他站在原地，侧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叫道：“把我的额饰和盔甲拿过来。”

    士兵将钻石额饰小心翼翼地带在他额头上时，瑟兰迪尔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原先一带上就觉得沉重的额饰，现在居然比想象中要轻了许多？就算是好几年没有用这个额饰，自己的感觉应该也不会出错啊。

    他展开了紧皱的眉头，在发布战斗指令前问了一句：“额饰怎么变轻了？”

    这个问题成功拖延了战斗指令发布的时间，也让最后同盟与无法想象的权利震荡危机擦肩而过。

    “是几年前顾问交待的，说是把钻石之外的白金换成了更轻盈的材料。”看到精灵王微微一怔，心跳都止不住加快的士兵赶忙又解释着：“换成了埃尔波尔出品的，密度更加轻盈的白金。这种材料仅比秘银逊色小小，听说加工费加材料费加一起，让埃德蒙大人头痛了好几天呢。”

    这有什么好头痛的！

    瑟兰迪尔挥挥手阻止士兵再说话，集中精神正准备发布战斗指令，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打扰了他的思路。

    林地王国没有骑兵，这样的马蹄声极有可能是伊西尔德统领的诺多骑兵！向着声音的方向急奔了两步，他看到十几个骑兵呼啸而来。跑在最前面的那匹马上，一身诺多精灵装扮，带着黑面纱的女精灵正挥动着手里面的银色面罩。

    到达面前后，女精灵几乎是跳下马来，急切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她扫了一眼精灵王额上的头饰，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赶忙走上前去，降低了些许语调：“没有太多时间。回您的王帐说。”

    在进入王帐之前，瑟兰迪尔狐疑地看了看一直尾随着到王帐前十几个诺多骑兵，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对驻守在王帐边的木精灵士兵说：“让他们离我的王帐远一点！”这才收起所有的锋芒，进入营帐。

    他从来没有见到佛诺尔如此急切的神情。已经罩了面纱的佛诺尔几乎急奔过来，紧紧箍住他强壮的双臂，“陛下！无论您有多大的愤怒，一定不要与诺多或是至高王起任何冲突。您可以答应我吗？”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瑟兰迪尔在还没有问出来之前，已经点了头。看着手臂仍然绑着厚厚纱布，胸前盔甲一片血红色，满脸疲惫的佛诺尔，瑟兰迪尔只觉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你该去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我马上就要回去。”加大了握住对方手臂的力度，确定一时无法令瑟兰迪尔脱摆时，佛诺尔才幽幽地道：“至高王把我编入了伊西尔德的骑兵队……战事很激烈，也许不能按时回来。”

    也许不能再成为林地的子民……

    她可以更加委婉的表达这个意思。不过能委婉多久？瑟兰迪尔要打听到这个信息一点也不难，天知道他知道后会做些什么事？而且至高王随后的安排，她已经能猜到一点，更能猜到瑟兰迪尔知道后会有多愤怒。

    似乎有十几秒的呆滞，陪随着一声“他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擅自安排你”的怒吼，被死死握住的手臂果然开始激烈的争脱控制。当佛诺尔发现仅靠双手已经无法再控制这股力量，只能死死地环抱住住对方。这样的动作成功让力量得到了片刻的减弱，也给了她足够的说话的时间。

    “瑟兰迪尔，你冷静点听我说！”她微微抬头看着怒火燃烧着冰蓝色双眼，一字一句的道：“我在诺多营区，自然就是那里的兵。你应该清楚为了一个士兵的调动跟至高王起冲突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其实佛诺尔不说，瑟兰迪尔也知道和至高王起了正面冲突之后意味着什么。林地王国将失去费尽心机依附于“最后同盟”权利平衡点所获得的保障，并且会被视作不顾大局。被针对过的人类王国可以借机肆无忌惮地向林地发起反击。可能还不止人类，矮人、甚至是努美诺尔军队都有了合理借口，可以在战事之余谋取一些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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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战争下来，林地王国生灵所享受的富足安康生活早就引起了其他同盟的羡慕。如果跟诺多精灵起正面冲突，完全就是把利刃递给一直虎视眈眈，枉图分林地一杯羹的盟友。到时候，无论在名义或是实力方面，林地王国都只能束手就擒。

    瑟兰迪尔算了算自己可以动用的兵。黑门驱逐战后本就只剩下几千弓箭手，还有大约一千左右的女弓箭手正在孕期或是因为诞孕了孩子根本没办法上战场。其他的后勤兵？算了吧，他花了几年的时间也没有办法把他们教成合格的持盾兵，更别提培养成近战兵了。

    “最重要的是，林地现在根本没有实力也没有借口跟至高王起正面冲突。”佛诺尔急得脸上的白光都变得更为明亮，双颊间也因焦虑泛着微红。“您不会让林地处于谁能可以指手划脚上来的尴尬地步吧？”

    我的确不想，可是……

    “他凭什么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动用我的精灵！他这样做不就是正面起冲突了吗？”瑟兰迪尔气到连嘴唇都止不住地颤抖着。一个国王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精灵被任意安排，却不能做任何事。瑟兰迪尔已经动了开战的想法。但战斗感知稍一触发就能被佛诺尔感受到。

    “只不过是调用了一个小小的顾问，况且还有关于这个精灵被驱逐到诺多军营的文件。您这样做师出无名，只会让所有的同盟军站在至高王那一边。”发现精灵王的愤怒丝毫未降，反而企图动用战斗感知时，佛诺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事都怪我，没有隐藏好自己。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去了骑兵队，只要不出战就有时间回来。您要做的，就是隐忍。”

    “忍！忍到什么时候？从父王出事我就一直忍。忍了6年，忍过了驱逐战，忍过了他们的算计，现在还要忍？”发现佛诺尔已经放开了自己，正开始带面纱时，瑟兰迪尔提着佩刀转身就准备往外走。这样的行为成功让佛诺尔不得暂时停下了手里一切动作，从背后死死抱住他。

    担忧让佛诺尔忽略了自己的力量从来没有办法硬拼过对方，她只感觉自己的双手被对方握住。

    隐忍的痛苦没有生灵比佛诺尔更加清楚。她能想象到至高王后面必然会再做的行为，也预见到了知道情况后的瑟兰迪尔需要忍到什么程度。为了自己隐忍的经历，或者也是为了精灵王曾经的隐忍，佛诺尔的嘴一张，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再忍几年吧。只要战争结束，驱逐和调换兵将的公函就失效了。到时候随便您做什么，谁都拿不出正当的理由阻拦。您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林地强大起来。”在帐外的响起了更繁琐的马叫声，催促她尽快返程时，佛诺尔将头轻轻靠了一下身前宽大的背部，收起了所有的悲伤。“像爱您的孩子一样爱您的子民吧。他们对您的爱，并不亚于您对欧瑞费尔王。当您的孩子越来越强壮，林地也会强大到胜过任何一个国家，也会站在权利的平衡点，您就不需要隐忍了。”

    瑟兰迪尔紧闭着双眼，根本不敢看她离去的背影。听到马蹄声由重到轻，直至消失时，他才让自己的牙齿离开了下嘴唇。抬手擦边了嘴角边的鲜血，他开始用事实说服自己。可是发现用形势的顾虑完全没有办法平息心中的愤怒。这种感觉，像是属于自己的珠宝被突然夺走，又像是冷不丁被对手刺穿了胸口。他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胸口，企图缓解这种痛苦，还是没有用。

    冷静一点，瑟兰迪尔！他开始骗自己，至高王只是想物尽其用罢了，他对伊西尔德的爱并不亚于欧瑞费尔王对自己。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父亲，在发现佛诺尔的力量之后，都会迫不及待的把她安排在独子身边吧。再说，只是帮助伊西尔德作战罢了，只是不像以前可以随时见到罢了，没有什么影响。骑兵是很危险，可佛诺尔有秘银盔，不会受到致命的伤害。而我自己最需要做的是——将林地王国强大到足以制约任何国家的地步。

    足足给自己灌了两瓶红酒后，瑟兰迪尔顶着夜色走出了王帐。“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孩子们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帐外的士兵略显诧异，恭敬地答道：“孩子们应该还在晚宴上。”

    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西尔凡精灵。没有孩子，完全没有经验的瑟兰迪尔慢慢开始学习。

    听到一直跟随在佛诺尔身边的骑兵回报精灵王的反应，至高王又为自己对林地顾问的安排得意了一下。

    他很肯定林地顾问向精灵王说了什么，或者说，精灵王本身就清楚与诺多精灵产生正面冲突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他暗示被安排在佛诺尔身边的亲随们，不需要阻止她回林地。结果令至高王更加满意，却也有些头痛起来。

    能够猜到自己所能容忍的时间范围，并且利用短暂的时间完全平息精灵王的怒火，这样的精灵要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她将自己视为林顿王国的一份子呢？更何况，以她的作为，已经在林地王国获得了最高的地位。

    抖了抖手里拿着公函——这是几年前让两国官员办理的调派公函，现在却成为至高王眼中价值不可估量的凭证。吉尔加拉德不由笑了笑。几千岁的自己居然找到了刚成为至高王时才有的刺激感。而这份刺激感显然来自于即将面对的，驾驭之术的最高挑战。

    是时候见见这个神奇的精灵了，至高王对自己说道。在确定林地顾问的确就是自己查到的那个精灵时，至高王的心情非常忐忑。

    等待对方应召前来时，他无意识地开始抚摸被修复好的龙麟护肩。再次感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果断舍弃面积让它变得坚固，这样的手段和思维，煅造技巧的高低已经不再重要。那么这个眼睛里面装着魔法的女精灵脸上是否有伤，样貌如何又有什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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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等待的精灵已经进入了营帐，至高王赶忙站了起来以示敬意，并且阻止了对方准备摘除面罩的打算。

    他说：“我不想勉强你做些什么。只是希望你可以帮助一下我的儿子。就当为了一个深爱儿子的普通父亲吧。”

    从被调派到骑兵队，并且身边被安插了十几个打着照顾名义，实则是控制自己行为的精锐骑兵，佛诺尔很难不对至高王产生恼怒的心理。在进入之前她已经打算好，如果吉尔加拉德表露出一点点企图用利益诱惑自己的意思，她都将用准备好的理由作为拒绝，虽然拒绝会有一点小麻烦。但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现在面对的并不是至高王，而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父亲，是佛诺尔在人类王国二十年时，内心唯一柔软的地方。只要一想到父亲担忧的眼神，佛诺尔立刻会觉得手中的馊腐食物可以下咽，奴役区的住宿条件也不是那么差，自己的母亲也不是那么狠心。后来，她尝试着把看不清颜色的棉被叠成父亲张开展怀抱时的形状，居然开始期盼干完活后可以回到肮脏的床铺上。再后来，她见到了欧瑞费尔王对自己孩子的爱，比自己的父亲爱得更加露骨。现在，她又看到了血统最高贵的国王，对自己儿子纯净到不带一丝杂质的爱。她如何拒绝，又能拿什么去拒绝？她甚至觉得任何一种带有目的拒绝都会亵渎这份爱的纯净。所以她只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也许是在担心林地？”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至高王有些着急。“不必担心，瑟兰迪尔已经成为了一个伟大的王者。他只要继续这样下去，林地王国依然会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这点你一定比我更清楚。而且你对诺多精灵的帮助，多少也会起到在战争时帮助林地王国的作用。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您的意思。”佛诺尔微微颔首，“只是，我害怕无法达到您的预期。诺多王子殿下并不是曾经的绿林王子。”

    这话让至高王在心里舒了一口气，他很肯定自己说服对方的方向正确到了极致。

    “我很清楚，即使伊西尔德和曾经的绿林王子是同一个精灵，在不是完全一样的经历下也不可能成为现在的精灵王。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他以长辈的身份把手轻轻搭在了佛诺尔的肩上，以示亲近。“再不会有生灵比你做得更好了，无论我的儿子会成为什么样子，我对你只会有感激。”

    再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佛诺尔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晚辈礼，赶紧转身打算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然而睿智的至高王岂会给她这个机会？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一向儒雅的吉尔加拉德直接拉住了她。

    “既然已经答应，我相信你很清楚这项事物的重要性。三心二意或是顾此失彼的情况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为了强调重要性，至高王换了更为严肃的语调说道：“如果非常有必要，我也不介意用至高王的身份做出些具有警告性质的事情。”

    佛诺尔默默地苦笑。

    君王就是君王，哪怕仍然拥有纯真的感情，他们也不会忘记利用帝王的权利确保对事态的控制。欧瑞费尔王如此，至高王亦是如此，已经成为精灵王的瑟兰迪尔更会如此。

    士兵抬着专门给佛诺尔定制的床，在伊西尔德目瞪口呆中搬进了他的帐篷。对此至高王的说法是：“不要求你像我一样，每半个月必去群宿营帐内和士兵同宿，但你也应该开始习惯与并肩作战的士兵同吃同住的日子。”

    “可是，可是为什么是她？还只有她？”伊西尔德觉得非常别扭。他可是受到过专业导师的指导，明白男女精灵那些事的诺多王子。

    伊西尔德低声嘀咕：“还不如学您一样去群宿营帐呢。”

    “王子的提议实在是太好了。”佛诺尔赶紧插嘴，迎着至高王投来略带责怪的眼神，提议道：“由陛下亲自带着王子殿下去群宿营帐，相信战士们也会深感荣幸与激励。”

    看了看一脸愠色的伊西尔德，再看了看一直低头的佛诺尔，至高王只好点了点头。

    也许我真的太心急了一点？

    但至高王执意不肯把定制的床搬出去。

    在伊西尔德离开后，至高王说：“干脆你就住在这里吧。”

    反正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应该让你在军营当中太高调，也为了让林地那边的少来打扰。

    “有您在，我真的很多余。况且……”佛诺尔稍稍抬了抬眼头，看着那张挂着垂幔的床。“您这样的安排，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当初在林地营区时，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腿疾和欧瑞费尔王意外离开，这些我都知道。”至高王正打算把更温和一点的办法说出来，却再也没有机会。最后同盟从未使用过的号角被吹响，紧凑而又尖锐的声音盘旋在所有营区的上空。满血是血的士兵被扶进了营帐，这个从战场上爬回来的诺多精灵只说了一句话，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阿纳里翁（努曼诺尔军队首领）战死，努曼诺尔阵形被破！”

    六年来，最后同盟依靠这个稳固的阵形将索伦的军队死死包围在巴拉德平原上。不管同盟内部产生过多少暗流，不管同盟军忍着大多的伤痛和饥饿，只要阵形依然存在，所有生灵都不曾对数量是自己几十倍的敌人产生过惧怕的心理。因为事实让大家明白，这个汇聚了所有国王和首领智慧的阵形，总有一天可以慢慢将敌人全数击败。而机动性较强，弓箭射程威力巨大的努曼诺尔人，肩负着打乱敌人阵形的重要作用。

    阿纳里翁的牺牲，从长远来说是最后同盟失去一员强大的将领；从眼前来说，最后同盟在此时不再具有冲散敌军布阵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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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可怕的是，努曼诺尔阵形被破，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正涌进阵形的缺口处，将锋利的武器狠狠招架在失去首将的努美诺尔人身上。

    六年了，兽人一定受够了努曼诺尔弓箭的伤害。以往根本接近不了努曼诺尔人的他们，绝不会手软。

    “让所有的军营中的战士携助努曼诺尔人撤离，阵形缺口处我会亲自带兵去顶上。什么？登丹人已经开始补充缺口了？很好！让萝林和林地调派部分弓箭手，等我的安排进行补位。叫王子即刻起程，带他的三千骑兵堵截敌人。”至高王一边说话一边穿戴着刚脱下不久的盔甲，在最后戴上头盔的时候，他对着佛诺尔抬了抬下巴。“去吧孩子。请务必保障王子的安危。”

    他以为佛诺尔会很快领命而去，没想到对方居然站着未动。愤怒和眼前的紧急形势让至高王用上了吼叫：“你还在等什么？等待敌军冲到我们的营区吗？”

    完全没有想到可以震得所有生灵颤抖不止的怒火，居然只是让对方闭着双眼稍稍侧起了下巴。

    “虽然不知道努曼诺尔军队的死伤，但是……此时的他们正是最好的武器，不宜失去指挥官太久。登丹人已经先您一步补充缺口……”

    吉尔加拉德知道她没说出嘴的话是什么。她想说却没说的是：再不去及时接管努曼诺尔军队，就要落后于登丹人了。

    吉尔加拉德整个呆住了！

    他很想问你真的只有500岁吗？你真的是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模的战斗吗？连我在担心军营安全的情况下都会有所忽略，你却可以马上清理所有的布局，一眼看穿漏洞所在？在如此紧张的形势下，想到安排指挥官接管努曼诺尔剩余的士兵，让他们将失去将领的伤痛转换成为强大的战斗力。这办法可比让萝林和林地从本就为数不多的士兵中，勉强挤出补位的弓箭手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这难道是女性生灵才会有的缜密和细腻吗？

    “听到王子顾问说的话了吗？立刻安排擅长指挥的将领过去。”至高王用复杂的眼光打量着佛诺尔，纵始心里有许多的话，也只能暂时按捺住，急步奔向战场。在上马的那一刻，至高王决定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战后才会拿出来的公函修改一下。那个女精灵未来的身份，应该由公主改为王妃或者是王后。这是战争结束，林地驱逐和人员调换公函失去效果后，留下她唯一官方的办法了。之所以要提前写，只是为了让被安排者在看到公函制定的日期时，多添一份感动。

    最后的同盟只花了一周的时间，就在突失一员伟大干将的情况下，成功稳住了原有阵形。所有生灵当然把这个功劳记在了至高王头上。在生灵们看来，正是在紧急时刻与敌人奋血搏杀的至高王，及时派遣了适当的将领接管努曼诺尔军团，这才使得战斗力本就不低的努曼诺尔军团暴发出惊人的力量。就连弓箭手兵种的努曼诺尔人也在新将领和至高王的鼓励下，以箭为刀擒杀了无数从缺口涌入的敌人。当然，努曼诺尔人再英勇，这场战也连续打了半个月。半个月来，不仅至高王和人皇伊伦迪尔没有下战场，就连诺多王子伊西尔德也带领着他的骑士，在战场上就地而眠，随时候命。

    当阵形的最后一处缺口由诺多精灵补上后，明白又一次错失了良机的敌人尽数撤退。看着调头回撤的敌人，一脸残血的至高王和伊伦迪尔对视了一眼，都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他们可不认为敌军一撤就可以轻松下来。

    “就在今晚召开会议吧。拖了半个月，总算可以给伟大的阿纳里翁送别了。”伊伦迪尔下意识地望了望林地军队的方向，摇了摇头。“要不要请精灵王？当初欧瑞费尔王……发生了太多事，没办大型的送别会，他会不会有所不悦？”

    精灵王肯定相当不悦，不过不一定是为了送别会这事。

    至高王丢下一句“不请说不过去”，匆匆回到了自己的王帐。他总算获得了足够的时间修改公函，提笔的那一刻居然有一丝紧张，好在内容并不多。郑重地在公函上盖好至高王和林顿王国的徽章后，吉尔加拉德还没忘签好自己的署名。这才将公函密封在牛皮袋内，叫来了他的副手瑟丹。

    “把这个收好。在适当的时候，王子会找你要这个东西的。”转头他就对伊西尔德说：“如果在婚配方面遇到问题，我正好又不在你身边，可以找瑟丹要公函。那份公函可以帮助你解决问题。”

    手中的风之戒又微微的颤动着，暗示着自己的命运。不祥的预感从阿纳里翁死后就一直围绕在至高王的脑中。这个伟大的王者提前想到了死亡的命运，但他不会退隐，更何况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即便不能陪你走下去，那就帮你找一个最有力的助手吧。至于是否会有感情，吉尔加拉德一点都不担心。

    而伊西尔德想的是：婚配方面的问题？父亲为什么会不在？像以前一直因为国事出巡吗？

    伊西尔德觉得群宿营帐实在是太吵了，吵得他根本无法正常思考。不过比起直接睡在战场上，还是舒适了很多。他开始有些后悔把自己的营帐让给林地顾问，哦不，现在是他的顾问了。

    “一定要记好这件事！”至高王提高了一些声调，确定伊西尔德的确记住了这件事，这才凑到他耳边说。“好好休息吧，等会的会议你就别去了。”

    如果伊西尔德知道精灵王打算用眼刀把自己杀死，他才会明白为什么至高王不让自己去参加会议。

    在简单的哀悼仪式结束后，最后同盟所有的将领刚把战事地图展开，准备研讨敌军未来的作战计划时，瑟兰迪尔只瞄了一眼地图，抬头就问“诺多王子负责的骑兵队会出负责中路冲击任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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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尔加拉德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去看地图上战场中路的位置。

    强兽人仅剩不到一万的数量，半兽人成为了战场上的主力。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冲散半兽人的阵形，缓解一线战线的压力，这样的做法非常有利，但的确是……

    “太危险了。我不得不提醒您，尊敬的至高王。”瑟兰迪尔用带着硕大宝石的食指敲了敲地图上中路的区域，语调中透出的生疏感觉像在和第一次见面的生灵说话。“伟大的阿纳里翁已经为了正义英勇就义。我不想说任何关于他不好的话。”

    阿纳里翁的死因是最后同盟所有生灵不约而同的禁聊内容。这个伟大的将领也许是在漫长的作战过程中降低了耐性，也可能是当时的战机一纵即逝。在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他放弃了努曼诺尔人强大攻击力的弓箭优势，选择带队主动出击，结果中伏而亡。失去了指挥官的努曼诺尔军队一度失控，导致阵形出现缺口，险些毁了巴拉德包围战略。不过随着伟大将领的陨落，所有生灵对阿纳里翁只有敬佩和惋惜之情，绝无责怪之意。

    发现至高王死盯着自己手指的方向，显然是认同了自己的想法，瑟兰迪尔心里一喜，脸色却更显凝重。他抬头扫视着周围的生灵，用听上有些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为了倾国而来的林地王国，为了林地孩子们的安全，我可不希望阵形再出现任何问题。只可惜林地现在仅有弓箭手，数量方面也不多。否则的话，我倒是不介意领着士兵，成为冲锋骑兵队的保障部队。”

    “努曼诺尔军队的骑兵指挥权暂时给你。”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的至高王果断抬起了带着风之戒的手，看着人皇伊伦迪尔实则是对瑟兰迪尔说道：“冲锋骑兵队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关于努曼诺尔军队的指挥权，两个精灵王都有自己的私心。

    至高王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又明白佛诺尔被编入了骑兵队中，瑟兰迪尔必然会尽全力确保她的安全。至高王很确定，瑟兰迪尔王是保障骑兵队安全最适合的将领，所以一点也没有犹豫。

    至于精灵王，他倒不是特别担心佛诺尔的安全问题。从拿到秘银盔起的那一刻，他就很明白无论战事多么激烈，佛诺尔都不会有任何生命的危险。他的私心在于，要在万敌当中生擒汉米敦，光凭林地兵力远远不够。他也不会傻到因为自己的私欲调动林地军队脱离即定的战区，使林地王国受到非议。

    总之，这个决定让两个精灵王都很满意。他们各怀心事的相视一笑，这样的动作被人皇伊伦迪尔看在眼里，只能皱着眉头答应了。

    没有生灵可以体会到瑟兰迪尔压抑到什么程度。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在伊伦迪尔面前，对着至高王露出笑脸。

    瑟兰迪尔想：如果是6年前的自己，会直接上去揪住至高王的领口，狠狠给他一拳吧？甚至是把佩刀架在至高王的脖子上，让他明白随意调开自己的女精灵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可我不是再是6年前的绿林王子了。

    “说说你将如何使用努曼诺尔军队保障骑兵队的安全吧。”散会后至高王单独留下了瑟兰迪尔。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对着背向低头看地图的瑟兰迪尔说道：“要知道，他们的弓箭威力大于骑兵作战力，可是弓箭手在机动性方面肯定无法参与及时救援。”

    “只是负责诺多骑兵队的安全罢了，不需要太强的力量！”故意装出转身看地图的样子，瑟兰迪尔紧紧抓着木桌的边缘，保确语调不会透露出真实的心情。“我确保您儿子的骑兵队永远在努曼诺尔弓箭的射程范围内——努曼诺尔骑兵也会使用弓箭，自然不怕有任何突然产生的危险了。更何况，在紧急时刻骑兵还可以快速完成冲锋及救援的行为。”

    双方都没有任何疑议了。至高王庆幸为儿子安排了最合适的保障队伍，痛苦中的精灵王也为了五年来一直筹划的计划获得了最不可或缺的兵力稍稍舒展了眉头。当至高王和精灵王一前一后离开，负责打扫议事帐的几个侍从像往常一样拿着清扫工具进来清理营帐时，收拾桌面的侍从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是哪位伟大将领干的事？”他张开嘴指着仍铺着地图的桌面边缘，大喝小叫着：“这么坚硬的桌子也能捏出手印来。这要多大的力量？”

    一个年龄较大的侍从走过来扫了一眼，很肯定地说：“当时是精灵王站在这个位置。也许很久未上战场的精灵王打算出战了，拿这个试下力气？”

    那也不该挑最后同盟现在最贵也是唯一一张没有破损的桌子啊。

    大家看了看深陷的桌面，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黑门驱逐战，齐齐把这句话压在了心里。只有负责最后同盟物品管理的登丹人官员知道之后，用非常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指望富得流油的林地国王体谅同盟军的贫困和饥寒，还不如指望索伦主动投降……”

    富得流油的林地国王回到营地办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矮人王国一笔不小的订单。2个奇怪结构的坚硬盾牌和1千套全新的努曼诺尔骑兵装备。新订购的装备和努曼诺尔骑兵现在所穿的一模一样，尺寸却要比原来的大了半个码。对此，精灵王的说法是“这么冷的天，让士兵们可以在盔甲里面多穿一件御寒的衣物吧。”

    矮人贸易官员想提醒：那也不应该只增加长度啊。可对上精灵王瞄过来的冰冷眼神，他只能把话咽进了嘴里。感慨于精灵王对努美诺尔骑兵的关怀，矮人官员在回国之后以铁腕的手段在半个月内就将打造好的装备齐数送来，并且没有多要一分钱加急费用。虽然交装备的时候，精灵王非常不满意盾牌的设计，将一只盾牌狠狠地砸在矮人官员面前，仍然没有影响到矮人官员对他的尊敬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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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人官员一走，埃德蒙大人立刻站出来反对。

    “陛下何必花钱为努曼诺尔骑兵做装备呢？虽然说国库非常充裕，即使木精灵天天美酒好肉，林地所有子民时常可以得到您新的赏赐，这样花下去也可以花几百年。但是努曼诺尔骑兵只是暂时给您使用，又不是林地的子民。在胜利尚且遥遥无期的现在，应该保持实力，才能应对不知有要持续多少年的战事。”

    说完这话埃德蒙直接不敢再看精灵王，只是一个劲的对得文使眼色，希望自己的老伙伴也可以说上一两句话劝解的话。可惜得文死咬着牙，一语不发。倒是最近对子民温和了许多的精灵王沉默了片刻，感叹只有跟自己顾问沟通时特别舒服后，突然问了一句：“你的儿子似乎是叫……加里安？”

    埃德蒙吓得直接半跪在了地上。他可没有忘记精灵王的喜怒无常和让20岁的精灵孩子也接受训练的事。虽说近段时间精灵王对子民温和了许多，可谁敢保证能把自己罚去学厨的精灵王，不会作出因父亲的作为而惩罚孩子的事呢？

    惊慌和担忧让埃德蒙完全没有去想自己的儿子怎么会被精灵王所知，他只顾颤抖着爬到精灵王跟前，准备用头部轻触对方腿上套着的优质的皮靴。

    就连做好准备打死也不说一句的得文也忍不住了，张了张嘴准备开始求情。

    “我看上去像一个会吃孩子的恶魔吗？”瑟兰迪尔可没有给得文这样的机会。他强忍着笑意，把脚缩回了一些。“你的儿子很不错。我发现，他在经济方面的天赋似乎比你要高啊。”

    “啊？”埃德蒙完全进入了云里雾里……

    佛诺尔曾说：像爱您的孩子一样爱您的子民吧。他们对您的爱，并不亚于您对欧瑞费尔王。

    瑟兰迪尔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也根本不清楚怎么样爱孩子。直到他见到捧着奇怪的工艺品，站在营区门口的孩子们。

    “尊敬的陛下，这是我们自己做的，打算送给顾问大人。”为首的加里安扬了扬手里树叶编的，看不出是什么造型的工艺品。

    今天本来应该是佛诺尔回来的日子，可她一直跟随着伊西尔德驻守在战场上。看着每一双充满期待的小眼睛，看着每一个被孩子们小手捧住的奇怪物品，瑟兰迪尔明白了佛诺尔为什么让自己爱子民。

    等我也做得和你一样好的时候，这些孩子也会这样记挂我吧？

    他低下了头咳了一声。再出声时，连自己都被声调的柔和吓了一跳：“顾问大人在战场上，今天不会回来了。”

    随着片刻的沉默，本就心情无比沉重的精灵王又感觉到了焦虑难耐。几十个孩子同时发出的哭声，为首的加里安居然哭着一把抱住了他的腿，还惦起脚尖，将眼泪毫不留意地蹭在他华丽长靴上面的裤面上。

    眼睁睁看着黑色裤面被泪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的，精灵王抬了抬下巴。正打算甩开死抱着不肯松开的加里安，没想到对方居然抽泣着摘下了自己胸前一块珠宝，高举到他胸前。“陛下，拿这个珠宝把顾问大人买回来吧。她会教我们好玩的游戏。”

    发现国王又低下了下巴，露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时，加里安赶忙又掏出了一个珠宝。“如果一块不够，就再加一块吧。要是两块也不够，那我可以回去再拿一块来。”

    这么小就知道了底牌不能一下子亮出来……

    原本准备推开对方的手轻轻落在了加里安的背上，这一刻开始，瑟兰迪尔发现像爱孩子一样爱自己的子民，其实一点也不难。

    “不止是加里安。似乎还有个叫费伦的孩子，他的父母都死于黑门驱逐战。”想到那个看上去不过25岁，挥动着一把小型武器跌在地上，却仍然扬言要去杀死所有敌人，让顾问可以马上回来的孩子，瑟兰迪尔不禁笑出了声。“可以好好培养。对了，银月公主最近在忙什么？”

    得文张口结舌：这话题转换得也太快了……

    陛下把银月公主养在林地五年不闻不问，好好的怎么突然又问起她来。难道真的因为他们时不时的进言，动了议婚的心思？如果真的是，那就太好了。

    “银月公主向以前一样的娴静。因为战事不太好，她已经很久没有举办大型的宴会。对了，昨天银月公主还派侍从给您送了一瓶阿瓦瑞酿造的冬酒。”为免精灵王听不出意思来，得文还加了一句，“阿瓦瑞这几年来远离战乱，又有至高王的指点，实力又大增了……”

    “把我打算跟银月公主议婚的消息传出去吧。”看到得文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瑟兰迪尔赶紧强调。“只是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不要背着我开始实施议婚的事！”

    看着得文等一众官员的表情从惊喜变成疑惑，瑟兰迪尔满意地换了一个坐姿。

    战事很忙吗？伊西尔德，我看你有没有忙到听到这个消息后不赶过来！

    最先知道消息的不是伊西尔德，而是银月公主。

    五年的等待，终于换来了梦想中的消息。银月公主觉得这五年来面对的压力非常值。早在入驻林地营区半年后，她的父母就提议让自己回国，并且数次派了亲随来接自己。幸好至高王一力阻拦，并保证会全力促成这项婚事。

    “乳母，我是不是要做点什么？”银月公主在自己的营帐内徘徊了半天，仍觉脑中一片空白。只好向身边的乳母求助。

    “以王族礼仪来说，开始议婚后双方应不能再见面了，直到成婚时。”看见公主的眼神渐渐暗淡下去，乳母赶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补充道：“不过现在的情况特殊，也还没有开始走议婚的礼仪……”

    话还没说完，一向仪态万千的银月公主已经攥着裙角小跑了起来。她迫不及待想见到瑟兰迪尔，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到达瑟兰迪尔王帐前，却被士兵告知精灵王去接管努曼诺尔骑兵的指挥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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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闻不止容易误导人，还容易误导精灵！

    王帐前驻守的士兵看着略带失望的银月，想到传闻提及她很快就要成为林地王后，提议道：“要不您到王帐里面等他？”

    就是这句话，让银月公主找到了所有者的感觉。她花了半天的时间，把珍藏的珍宝点缀在金属仿制的树枝头冠上，又让侍从取来了镶着钻石的框架，小心翼翼地将随意斜靠在床边的权杖放在框架上后，这才满意的舒一口气。

    “这个头冠怎么处理呢？”乳母带着厌嫌的表情拎起树枝头冠晃了晃，随意插在树枝缝隙处的红色桑叶不出意料地飘落在地上。

    “我记得有一些红翡做的桑叶和果枝，形状跟这上面的一样。也许精灵王喜欢桑树形状的珠宝，去找出来装饰在这上面吧。”

    银月公主认为只要确保看上去一样，瑟兰迪尔会更加喜欢名贵的头冠。而且他最近经常佩带着一身的珠宝去战场上。

    “珠宝拿掉，把红翡翠的饰品装饰在上面。至于这个树枝的，丢掉吧。”

    一身戎装带着钻石头饰回来的瑟兰迪尔回到王帐后，银月公主已经离开。他一进王帐就看到了被放在醒目位置，架在闪亮隔架上的权杖。这感觉，对瑟兰迪尔来说非常不好。他永远记得接过权杖时的无聊，也永远忘不了权杖代表着自己的父亲没有留下一句话就永远的离开。把帐外的士兵叫了进来，得知是银月公主过来了，又累又气的瑟兰迪尔憋着气坐在了椅子上，一句话也不想说。他用眼神示意士兵帮自己除下盔甲，更换额饰。

    所有生灵都没有看出头冠有什么不对，因为它和被丢弃掉的头冠几乎是一模一样。可士兵将头冠戴在精灵王头上时，刚一接触到头冠的瑟兰迪尔浓眉间的竖纹皱得几乎可以夹死小昆虫了。他的头甚至歪到一边，不得不用一只手撑着。

    电光火石之间，精灵王推开了身边的两个士兵，一把扯下了头上的金属头冠。他的薄唇轻轻颤抖着，死死盯着手里的头冠，眼中雄雄燃烧的怒火几欲改变双眸的颜色。

    “是谁擅自允许银月进入我的王帐？”伴随着一声怒吼，吓得单膝跪地不敢接话的士兵眼睁睁看着精灵王将手中价值昂贵的头冠狠狠砸在了地上，犹不解气的国王还用极不优雅的动作不停地踏踩着地上的头冠。

    也许是被坚硬的金属枝丫刺痛，愤怒的精灵王咧着嘴着跌坐在椅子里面。喘了好一会气后，他总算用了相对平静一些的语调问道：“公主离开后带走了什么东西吗？”

    “带走了什么东西倒是没有。”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士兵回答道：“似乎让她的侍女丢弃了一些东西。”

    气到几乎内伤的瑟兰迪尔一把扭住了士兵的衣领，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王帐最近的废品回收区在哪里？在哪里？”

    “在王帐南面……最大的群宿营帐旁。”士兵刚一说完，只觉胸前一松，一阵疾风抚过，精灵王已经不见的踪影了。只有身边的同伴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表情复杂地说：“我该恭喜你差一点可以与陛下脸碰脸，还是提醒你担心陛下？”

    对啊！我刚才居然差一点和中土第一美精脸碰脸！他伸出手摸了摸刚才距离陛下最近的左脸，双颊间飘出一片可疑的红晕。

    “别回味了……”另一个士兵强忍着巨大的嫉妒心提醒道：“刚才陛下是瘸着跑出去的……可能真的让那个头冠刺伤了脚。赶紧追过去看看吧。”

    两个士兵用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有办法拉住精灵王。高贵的国王虽然被士兵死死揽住了腰，却伸长了双手，徒手在一堆散发着异味的废品中扒拉着。发现自己又被士兵们拉开了与废品的距离时，他气得一个挺腰挣脱了控制。

    “真没发现你们越来越无所畏惧了啊。连我要做的事都敢阻止！”看到两个士兵吓得一颤，他伸出还没有好全的右手指着士兵，咬牙切齿地说：“立刻给我滚去找一些树枝送回王帐去！如果能赶在顾问回来前办好，我也许可以不惩罚你们。”

    呆滞住的士兵对视了一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但精灵王下一句成功让他们刷新了动作的速度。

    “如果没有办好这件事，我绝对会用佩刀招呼你们！不过就是在残疾精灵的营区多发两个帐篷给你们住罢了。”

    直到把树枝摘回来放在王帐的桌子上后，两个士兵才想清楚了精灵王是什么意思。在残疾精灵的营区多发两个帐篷给你们住，意思不就是要把我们砍成残疾吗？幸好当时听到“用佩刀招呼”就吓得赶紧跑，不然真会被国王砍掉一只手或是腿什么的。陛下就是陛下，连惩罚人的说法都那么的……让人难以琢磨啊。两个士兵对精灵王的崇敬之情又悄然提升了一个等级。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翻遍了5个废品堆之后，他总算是从一堆食物残渣中找到了6年之久，已经四分五裂的树枝头冠。看着已经折断成三个部分，沾着莫名酱汁和植物的头冠，瑟兰迪尔头脑一片空白的瘫坐在了地上。等他清醒过来时，身边已经围满用担忧神色看着自己，又不敢冒冒然上前来的木精灵。

    “现在什么时间了？”得知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多小时，瑟兰迪尔叫了一声“糟糕”便冲向银月公主的营帐。

    他原本想在营门口直接截住跟随伊西尔德一起来的佛诺尔。可已经过去了这很久的时间，伊西尔德应该会带着他的骑兵在银月公主处吧？那么佛诺尔应该也在那里。

    哪知刚到银月公主的帐门口，立刻有一个诺多士兵迎了上来。

    士兵略带嫌弃地瞟了一眼他肮脏的衣袍，低头恭敬地说：“尊贵的林地陛下，王子有些话请了您的顾问代为传达。她现在应该在您的王帐中等着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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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瑟兰迪尔徒步回到自己的王帐不远处，看着无数侍从拿着各式物品敞开的宽大帐门中进进出出时，居然失去了马上冲进去的勇气。主要是，不知道见到后怎么开口。

    装委屈？让佛诺尔再给自己编一个头冠？瑟兰迪尔自己都觉得可笑。传出议婚的消息把伊西尔德引来，可是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佛诺尔会出于银月公主被自己利用，生气的拒绝吧？以国王身份命令她重新编一个？他很确信自己在这时完全做不出来这样的举动。

    看到埃德蒙急步进了王帐，仍旧没有打算好的瑟兰迪尔长叹了一口气。他走到帐门前，对着来往的精灵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确保所处位置让帐里面的生灵看不见自己时，扯来身边士兵的衣袍胡乱擦拭着。直到手上和身上不再有奇怪的脏物时，才有了勇气慢慢靠近帐门。

    “埃德蒙大人，有些事我必须非常严肃的传达给您。”佛诺尔略带怒气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进了他的耳中。“关于陛下身边的事，请不要光用眼睛去看，您更应该用心去思考。”

    用心去思考？

    瑟兰迪尔赶忙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让所有看见自己的生灵保持沉默。他看着背对着自己坐在椅子上的佛诺尔，等待她给出用心思考的答案。

    “陛下加冕时，之所以给他用树枝编一个头冠，您以为只是偶然吗？王城里面给国王准备的新头冠不是被我弄坏了，而是根本没有拿来——它太重了！您真的没有发现陛下不喜欢在头上带太重的东西吗？您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富有的陛下只有一个战斗头冠吗？因为那个钻石头冠足够轻盈。所以我曾让您把陛下的钻石头冠换成了更轻的材料。”略微的停顿之后，佛诺尔的双臂再次动了起来，语调也变得柔和。“陛下带上钻石头冠就会不自觉的皱眉，眉间的竖纹也越来越深。也许他还有轻微的头痛症状……一个王者本身就需要承受太多肉眼无法看见的负重，再让他的头顶增加负重，这简直比您看到国库被搬空还要痛苦上百倍。总之，太重的头冠一定令他感觉到不适。其实您只要用手一试，就知道树枝头冠和金属仿制头冠的重量区别了。请传达下去，现在编的树叶头冠请务必保管好，我不想再听到头冠被丢弃或是遗失的消息。”

    王帐内所有能看见瑟兰迪尔的生灵都发现，国王的眼睛在此刻更显晶亮。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这是因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可以被另一个生灵理解并知悉，精灵王感动到不由自主的眼中含泪。

    “另外，权仗的事我也需要非常郑重地告诉您。好吧，这都怪我去诺多军营前没有时间找您细说。”佛诺尔伸出手指了指已经放在原位的权杖，“也许是因为加冕时的情况，让陛下见到权杖就会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他不会喜欢权杖被放置在过于醒目的位置。你记得提醒其他的随从，不要轻意改变权杖摆放的方式和位置。噢……天哪！”

    佛诺尔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抬手揉了揉眼睛。“先下去吧。过几天安排几个随从去诺多营帐找我，我会教他们如何编制头冠。现在，请给我一点时间……”

    埃德蒙很想提醒她：您带着手套当然没有办法从事精密的编织工作。他也很想对顾问大人说：您真的应该去休息。也许是因为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原故，他发现顾问大人的眼睛都变得无神起来。不过立在帐门口表情复杂的精灵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无声的离开。

    所有生灵都退出去后，沉重的帐帘在瑟兰迪尔身后合拢。他一动也不敢动，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背影从挺立到松软的完全依靠在缕空的靠背上。除去手套的佛诺尔并没有让他等待太长时间，发出一声长叹之后，她向后靠了靠，连手边的空杯被不小心碰到地上，也没有去捡。只是伸出一只手支在扶手上撑着自己的头，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动过。

    睡过去了吗？瑟兰迪尔张了张嘴，默默地调试了多次，发出一声不是很大，但足够令对方听清的呼喊声，眼前的背影没有动一下。他总算可以稍稍活动一下已经僵硬的身体，让死忍在眼眶里面的泪水无声地流了出来。

    瑟兰迪尔很矛盾。他想马上冲上去死死抱住佛诺尔永不放手。可他又觉得眼前的女精灵就像是虚幻的光芒，动作稍微大一点，这道光芒就会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甚至伸出手掌，在与对方的空隙间轻轻划动，毕竟，刚才听到看到的仿佛是只有在梦境中才能追求到的理解。

    如果说以前对佛诺尔的倾慕之情多是源于钦佩，那么此时的情感则完全是出乎个人的心境。错失父亲后苍促加冕，不得不用尚显青涩的肩膀硬扛起整个国家的负担；在前有五十万众敌人后有同盟压力的情况下，抱着必死的信心冲向宿命；瑟兰迪尔原以为整个中土大陆，也没有一个生灵可以懂得自己的无奈和压力。他们只会低下头，悄悄感叹精灵王的美丽和奇装异服，或是嘲笑自己奇怪的嗜好和行为。可刚才佛诺尔的话让他明白，原来有一个女精灵早在六年前就明白了自己。

    中土大陆辐围千里，知我者唯有你一个！

    第二纪年3440年的最后一天，瑟兰迪尔蓝色双眸间的星河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极细的亮点慢慢在汇聚在眼珠的中间位置，最终组成了一个纤细的女精灵图案。如果能看到自己眼睛里面的幻象，瑟兰迪尔会看到佛诺尔的身影在自己眼球中变幻着，行动之间的轻盈与灵动就像初见时掠过眼前的金色发丝一样，近在身边却难以触摸。

    极力保持着动作的轻盈，他一边擦去泪水，一边接近眼前的女精灵。直到站在对面，看着把面纱揭在一边，斜着头沉睡时，仍然一只手捏着树枝头冠的女精灵的确是陪伴在自己身边6年之久的佛诺尔，才确认听到见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也让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永远的拥有她。纵始她真的如同光芒一样转瞬即逝，也一定要把它死死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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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无声接近的同时，他张开了双臂。直到确这样的姿式对方无法逃离时，才把自己死死地扣在了佛诺尔身前。纵始猜到佛诺尔会因为后面的行为而愤怒，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吻了上去。

    在接触到对方嘴唇之前的极短时间内，他想到了无数种后果。

    不过，这又有什么担心的？就算她举起佩刀杀了自己，那也不过是短暂的痛苦而已。最重要的是，她会因为我的死思念和内疚一辈子吧。真能这样的话，也不错！

    轻轻含住了佛诺尔的嘴唇，他赶忙把双手按在了她的肩上。闭上双眼享受幸福感的精灵王，还没忘整个身体压了上去。为了不让渐渐清醒过来的佛诺尔挣脱自己，他死死地环抱住了对方。

    #

    尚在战场上的伊西尔德，一听到精灵王打算与银月公主议婚的消息立刻发布了回撤的指令。

    诺多王子很清楚这场婚事只要林地国王的一表态，无论是阿瓦瑞还是林顿王国都会满心欢喜的答应。凭自己的力量想阻止这场婚事，实在是太难了。焦急和担忧让伊西尔德忽略了去验证是否开始走婚议流程。他忙着思考，寻找可以帮助自己的生灵，没有注意到前面冲围过来的半兽人。

    直到半兽人锋利的刀刃已经出现在胸前时，伊西尔德才感觉到了危险。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挡，却感觉脚踝处被一股力量推动，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倾斜着向前滑动了数米远，原本应该劈向自己胸部的刀刃，贴着鼻尖快速滑过。跌落在地上前，他转过头看到身份已经是诺多王子顾问身份，被至高王要求带着特殊面纱的佛诺尔。她正收回向前踢出的脚，做出了一个轻盈的转身动作。挂在肩上，略显地位的织金丝披风在她的动作之下飘扬起来，避住了伊西尔德的视线。当披风再次落下后，差一点攻击到诺多王子的半兽人已经身首异处。离她最近的两个半兽人也已经捂腿倒在了一边。

    好漂亮的手身！

    伊西尔德还想更仔细的欣赏，对方却没有再给他机会。当佛诺尔开始使用和其他士兵一样的战斗动作时，诺多王子皱着眉头杀到了她身边。

    “也许只有你能劝得住他了。”伊西尔德一边后退一边示意佛诺尔跟上。“快点回撤，跟我去林地营区。剩下的事交给其他士兵吧。”

    上马时佛诺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弯月，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愤怒。

    一定要这种办法把伊西尔德引过去吗？精灵王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对无辜的银月公主来说，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按照伊西尔德的吩咐，她直接进入了林地国王王帐。敞开的帐门，让她还没有进去就看到了横放在华丽搁架上的国王权杖。再看到一旁的桌子前，两个士兵正对着桌子上的树枝和头冠哀声叹气时，她的怒火总算是平息了一些。走上前去伸出手指轻轻一抬头冠，佛诺尔就知道刚采摘来的树枝要做什么用。

    瑟兰迪尔的自食其果使她不由轻笑了一声。坐在了桌子前的椅子上，拿起树枝的那一刻，她对着两个士兵说道：“把这个头冠收到陛下看不到的地方，把权杖仍然放在原来的位置。还有，让埃德蒙大人立刻过来！”

    带着侍从赶来的埃德蒙满脸惊恐。他一眼就看出顾问大人脸上的面纱价值不低。虽是将金线暗藏在了黑色的绸线当中，但金线就是金线，总能将朴实的光反射出七彩的效果来。

    为什么我早没有想到给顾问准备这样华丽又低调的面纱呢？埃德蒙开始责怪自己。他更没有想到，顾问说的第一句居然是：“给我倒杯水，泡上精灵口粮。”

    当即有侍从掏出随身携带的精灵口粮化在了水里面。又累又饿又渴的佛诺尔接了过去，转身掀开了面纱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桌子上后，这才感觉视线中清晰了不少。“好了，开始吧。”

    在林地顾问的指挥下，埃德蒙做了很多在他看来有些奇怪事。比如用又厚又软的绒布罩上破损的木制雕像；比如把金属头冠封存起来；还比如，记下不同季节要采来装饰在头饰上的植物。当佛诺尔发现带着手套实在难以把头冠编得完美，该交代的事也交代得差不多后，才让他们离开。

    解开面纱后，佛诺尔加快了手里的速度。在眼睛干涩难忍时，她总算是做完了最后一个工序。倦意让她在瞬间便进入了梦境，直到嘴唇上有湿润的感觉时，她才费力地微张眼睛。疲惫让她一时没有办法支控自己的身体，连头脑也不是特别的清醒。她只看到扇面一样的黑色睫毛，在秀美的鼻尖上微微颤动着，距离近到让她疑惑。

    然后是自己的唇，不断被轻轻地含住再放开。接着她的四肢，被死死地固定在坐椅上，这是……

    这是在被强吻！而且是被自己视为噩梦，避不之及的生灵强吻！

    巨大的愤怒使她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开始激烈地挣扎，可一挣扎便被死死地抱住。发现瑟兰迪尔根本没有放开自己的打算，并且直接无视自己越吻越投入后，佛诺尔吸了口气，猛然侧过自己的头，伸出脚尖勾住了对方腿。

    在对方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内，佛诺尔脚尖用力一勾，双手向外一撑，扭动着的身体借助脚上的力量溜出了怀抱。脱离对方时，她特意将自己的手狠狠甩在了瑟兰迪尔的脸上。

    仅是这样完全不够平息她的怒火。当反应过来的瑟兰迪尔转身面对着自己时，佛诺尔伸出手再次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看来我对你实在是太放纵了，才使你越来越放肆！”佛诺尔背过身去根本不想再看精灵王，她极力放慢自己的心跳，却让语调更略严历。“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像一个合格的王者吗？利用银月公主达到自己的私欲，你知道这会给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吗？同盟军还在战场上欲血抗敌，你在做什么？你真的认为自己是一个国王，就可以为了自己的悲喜，枉顾所有生灵的感受吗？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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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诺尔认为以精灵王的脾气，必然会说些反驳的话，没想到回应自己的只有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不对劲的佛诺尔转身去看，却发现高贵的国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面对着自己半跪着。或者是查觉到了动静，精灵王扬起他堪称伊露维塔艺术品，还带着手掌印的脸，用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可以赐予我……爱你的权利吗？请放心，我知道你的顾忌……我不会让自己的爱使你灰飞烟灭。”

    佛诺尔呆住了。她根本没有想到要面对这样的场景。而对方说出来的话，居然使她忘记了愤怒，甚至有了一丝感动。

    “我……”她低下头去迟疑了许多，正想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居然不介意你试试看。

    精灵王却失去了耐心。

    长时间没有等来对方的任何反应，高贵的国王感到非常委屈。他向前挪动了两步，抓住对方的衣袍说：“一个国王卑微到乞求你的爱，你居然还能做到无动于衷？难道要让我把整个国王都送给你作为礼物吗？”

    很好！你果然是我的噩梦！

    随着一声冷哼响起，佛诺尔后退了两步，开始佩带手套和面纱。她不再看依然跪着的精灵王，用冷冷的声音提醒道：“尊贵的陛下，您一定是喝多了，才会向一个已婚的女精灵表达爱意！为了防止您再喝醉，做出完全不符合王者的行为，我应该再也不与您碰面。”

    “我没有喝醉！”完全失去理智的瑟兰迪尔冲上前想再次抱住她亲吻时，却被对方冷冷的推开了。他只能死死拉住面纱，以此拖延对方离开。

    “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赐予我爱你的权利。”把面纱攥在了手中，瑟兰迪尔张开怀抱拦住企图离开的佛诺尔，急迫间语气又回复了一些精灵王惯有的冷淡。“地位？金钱？权利？只要我给得起，你随便提。”

    “够了，瑟兰迪尔！你真是令我失望到极致。”

    帐外已经响起了马蹄声，这是归属于自己麾下的诺多骑兵在催促着。佛诺尔不再花时间与精灵王周旋。她深吸呼了几次，竭力压抑住内心的愤怒，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瑟兰迪尔的手臂。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弯曲着的手肘外侧。

    只觉手掌突然一麻，面纱已经被佛诺尔拿在了手里。她冷笑了两声退开几步远，带上面纱后扯动脖项上的细绳。星光宝石跳出了盔甲的掩盖，在她胸前散发着夺目而又清冷的光芒。这道光芒很快划出一道优美的辐线，落在了瑟兰迪尔脚下。

    一脸不可置信的精灵王看着微微张开的手掌，当星光宝石的夺目光辉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后，他才发现佛诺尔已经退到了帐门口处。

    “您应该尽快帮它找到真正的主人，而不是交由其他生灵保管。”带好最后一只手套，佛诺尔转身准备离开，却被精灵王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说：“林地王国最稀珍的宝石都无法把你留在我身边吗？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因为那个卑微的西尔凡精灵曾经存在过，除了不能给你正式的身份，林地王国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很好，瑟兰迪尔。那么我想要，再也不用见到你！”

    佛诺尔毅然掀帐而出，惊动了一直等待在外的诺多骑士。驻守在帐门外的林地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一脸据傲的诺多精锐骑兵。他们用几乎统一的动作下马，对着顾问大人郑重行礼。眼角眉梢间满是怒气的顾问大人直接无视了他们，在几十道无比恭敬的目光中翻身上马，又在十几个精锐骑兵的簇拥之下绝尘而去。

    顾问大人是不是花了林顿王国太多钱，所以不管去哪里有一堆诺多骑兵围着？

    林地士兵这样认为。

    林地士兵只能看出，顾问大人所佩带的面纱和披风与别的骑兵略有不同。却不知道这点不同在诺多所有精灵眼里，代表着不可明说的高贵身份，高贵到所发号的命令依次于至高王和诺多王子。

    如果瑟兰迪尔稍稍留一点心，必然能发现面纱和披风的不同之处，以此推断出佛诺尔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骑兵身份。可回到王帐后的精灵王，先是感受到了心灵上的震撼，继而又沉浸在伤感中，怎么会去留意这些细节？感情和自尊受到巨大打击的精灵王，正半坐在地上，努力压制住越来越多的眼泪，和酸得几乎要失去知觉的鼻头。

    再也不想见到我？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摸干了眼角的泪水，瑟兰迪尔的视线总算再次清晰了起来，也成功地让他的眼睛被星光宝石的光芒刺了一下。伸出带着硕大戒指的手，他把星光宝石死死地握在了手中。想到这颗祖传的珠宝在她身上佩带了几年之久，如今却不得不与她被分隔到两个不同的军营中，瑟兰迪尔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他噌的一声站起来，冲到木头雕刻的奥克斯跟前，准备用这段时间一直使用的，半自残的办法排解心里的不岔。

    他以为这次也会向以前一样，血肉组成的拳头与坚硬的木头产生强烈的冲击，多少可以起到一点平复心情的作用。尽管这样做会让自己的手掌血肉模糊。不过今天的情况发生了改变。当他用紧握着星光宝石的手挥拳击了过去，让心中的愤怒随着冲击感淡化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上居然没有任何伤口。迟疑地伸手去触碰了一下，这才发现粗陋的木制雕像全身都被裹上了厚厚的同色绒布。软柔而又蓬松的绒制面料很好的保护了他的手掌，又不会对冲撞力起到任何影响。

    能一眼发现木制雕像的作用，并且做出这样的安排，除了用心感受自己的佛诺尔，还有能有谁？伟大的精灵王再也无法控制住喷涌而出的伤感，撑着木制雕像把心里的委屈和感动全部哭了出来。当眼泪越变越少，直到没有时，再次重拾了冷静的瑟兰迪尔看了看手中的宝石，下定了决心：我会让你把它再次带在身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知道议婚只是一个传闻的诺多王子，也下定了解救银月公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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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西尔德很确定活在梦里面的银月公主知道真相后会伤心到什么程度，他想先行一步，让银月在不知道瑟兰迪尔真正目的情况下得到保护。把一脸倦意的顾问劝回自己的王帐休息后，他召集了私交不错的官员，就在喧哗的群宿帐营内想办法。很快他便得到了结论——要想让银月公主远离杀伤力巨大的精灵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精灵王一步与银月议婚。

    与银月议婚？

    伊西尔德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排斥感时，如长柳一般的黑眸闪了一下。

    诺多王子当即交待：“就这么办。你们先去找父王说吧。”

    他以为至高王会答应。没想到后面再见到这几个官员时，他们都变成了普通的士兵。高贵的诺多王子只好自己去说，同样遭到了拒绝。

    “看来这些年我对你实在是太宠溺了。”至高王用失望的眼神打量着伊西尔德，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一个王子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婚配。等你成长为合格的国王，并且有足够的实力，或许可以。”

    他不明白为什么王子不可以，国王却可以。不解和对银月的担忧让他在战斗当中几次出神，险些丧命。当他发现以自己的能力实在没有办法解决问题时，他回到了自己的王帐中。正在处理腿上伤口的王子顾问慌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取了一边的披风盖住还未处理好的伤口。这才撑着桌子起身向他行礼。

    “我有件事找你帮忙……”伊西尔德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自己的顾问总是会感觉到紧张，是因为她多次救过自己？

    “父王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请教你。你总能帮到我。”

    佛诺尔撑着桌面起身，让出了主座的位置，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

    “是银月公主的事。她那样单纯的女精灵，不应该再受到瑟兰迪尔的利用和伤害。”在主位上坐好后，伊西尔德找到了诺多王子的感觉。他侧头对佛诺尔说：“我想与她议婚，但父王不同意。你能帮我说服父王吗？”

    “目前看来，除了劝公主去维林诺，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佛诺尔也赞成这个办法，并且想到了劝服至高王的理由。可是她遗憾的摇了摇头，不是不想帮助伊西尔德，而是不想伤害银月公主。“我倒是可以帮您这个忙。只是这样做，同样会伤害到银月公主。”

    她很想告诉伊西尔德，这样娇弱的公主实在不应该生活在战争时代。残酷的战争中，没有自保能力的生灵想要不受伤害，就像是童话一样。让银月公主不受伤害最好的办法是，送她去维林诺，而不是议婚。可伊西尔德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什么样的伤害也比不上知道瑟兰迪尔在利用自己更大。”伊西尔德刻意提高了声调，甚至拍了两下桌面。“别指望不可能发生的事。劝她去西渡？你看不出来她对瑟兰迪尔的痴迷？她可是在林地军营足足等了五年啊。”

    见对方依然是沉默，一向敦厚的伊西尔德居然发起了脾气。“这是王子的命令。王子顾问？立刻给我拿出让父王同意与银月公主议婚的办法来！”

    佛诺尔叹了一口气，走到一旁的书桌边写下了两句话。之所以用写，而不是用嘴说，是因为她觉得这样的话写出来会比说出来的负罪感低一些。将写好的纸条递给伊西尔德后，她善意的提醒：“请您考虑清楚再使用吧。”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伊西尔德展开纸条，只看到了两行字。他皱着眉看了身边的女精灵一眼，再三确认：“我只要跟父王说这两句话就可以了？如果不行呢？”

    “任您处罚。”看着伊西尔德离开，佛诺尔追上前去又说了一句：“考虑清楚。”

    如果不行我就罚你回林地！

    抱着这样的想法和解救银月公主的心态，他冲到至高王面前说了纸上写着的，第一句话。其实这话他也说过很多次——“银月公主的事让我这半个月在战场上总是分神。”

    至高王用担忧的眼神瞟了他一眼，没有说任何话，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淡泊。也让伊西尔德怀疑后面一句话同样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他扑到自己的父亲身边，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阿瓦瑞可是一直在您的照顾之下。”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至高王只沉默了一会，拍了拍儿子的肩，叫来了官员。“派官员去阿瓦瑞提亲吧。虽说目前林顿王国因战事的原因并不怎么富裕，但王子的婚配还是不容马虎的。一切手续皆不可减免，等议到需要准备聘礼的时候，林顿王国应该也能准备好。”

    王族之间议婚的繁琐程度伊西尔德略有所知。事关两个国家，光是商议的过程可能都要花上几年时间。不过伊西尔德并不在意时间问题，他的目的已经实现，多等一些时间又能如何。现在的伊西尔德只想搞清楚一件事，看似平常的两句话到底暗藏了什么玄机，让死咬着不松口的至高王轻意妥协？

    “阿瓦瑞可是一直在您的照顾之下——让王子用这句话提醒我和阿瓦瑞退婚没有一点困难和压力，却能让王子专心作战，避免在战斗时分神，还让我和伊西尔德不至于产生感情方面的隔阂。这样面面俱到的办法也就只有你能想出来。”开战前期至高王找到了机会问佛诺尔。见对方望着银月公主所在的方向露出不忍的表情，至高王很想伸出去手去，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不过考虑到身后是上万的诺多士兵，他没有这样做，只是让语气变得更加柔和。

    “你不必为了银月而感到内疚。她会被退婚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看着她长大，她的纯真、不谙世事和无法自保，才是令她受到伤害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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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您的宽慰。”佛诺尔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说：“无论有多少借口，都无法改变我促成议婚的事实。所以，当退亲开始进行时，知道真相的他们如何怪罪或是惩罚，都是我应该接受的。可是我不明白，以目前中土幸存的精灵贵族来说，您还可以找到比银月公主更适合成为诺多王妃的精灵吗？”

    沉稳的至高王居然对她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这件事后，伊西尔德看你的眼神满怀敬意。这也算得上是议婚的又一个收益吧。”

    佛诺尔下意识地转头打算去看伊西尔德，却在半途改变了方向，皱着眉望向林地所负责的右翼战区——她感知到了瑟兰迪尔发布的奇怪指令，这个指令让一千弓箭手换上努曼诺尔骑兵的战服。

    瑟兰迪尔带着乞求神色的脸一闪而过，佛诺尔却没有时间再去思考精灵王战斗指令的目的。随着至高王一声令下，伊西尔德已经先行一步转头而去，佛诺尔只能策马紧随在他的身后。

    至高王给了她一个任务——无论战事出现什么情况，务必要让伊西尔德和至高王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场战役是最后同盟杀光强兽人之后，首次主动出击挑战半兽人。虽然在智商方面半兽人高于强兽人，但是身体的原因让半兽人在阳光下略显迟缓。为了一举重挫半兽人，最后同盟经过半个月来的商议，最终定下了首战的方案：在白天主动出击，先用弓箭兵缓解敌人的冲锋实力，再由步兵正面迎敌。而伊西尔德带领的诺多骑兵，将与登丹人组成的骑兵队负责撕裂敌人的阵形，缓解步兵的压力。至于精灵王暂领的努曼诺尔骑兵，则将尾随在诺多和登丹骑兵之后，见机行事。

    随着号角声的响起，站在步兵方阵最前列的至高王和伊伦迪尔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倾刻间上万支长短不一，威力各异的箭矢飞向迎面而来的半兽人军队（各个种族的弓箭尺寸都不一样，威力和射程也各有行秋）。看着半兽人不断倒下，至高王握紧了手里的长矛。与他并肩而立的阿诺尔国王伊伦迪尔也抽出了腰间的纳希尔圣剑。两位最后同盟地位最高的王者相视一笑，同时摆出了冲锋了姿态——在半兽人军队突破了弓箭的攻击范围后，他们将先行一步冲向半兽人。

    前方战事的紧张感并没有感染到位在阵形最后方聚集的三大骑兵队列。最先到达的诺多骑兵和登丹人骑兵队很快列好了阵形，两个军团的将领伊西尔德和阿诺尔王子埃西铎，只能利用短暂等待的时间，向对方打出一个鼓励的手势。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根据号角声，分别自敌军的左右两翼杀入。

    拉着缰绳让马调了一个头，埃西铎皱着眉看着远方骑鹿慢悠悠而来的精灵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精灵王今天有哪里不对劲。

    似乎是他在坐骑两边挂着的两个巨大盾牌，还有那一串奇怪的锁链？

    对努曼诺尔人较为熟悉的伊西尔德则发现，精灵王率领的骑兵队有一定比例的不正常。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努曼诺尔骑兵穿着全新的盔甲，坐骑上却挂着林地的弓箭。

    是为了抓住时机用弓箭攻击远程的敌人吗？可是努美诺尔骑兵在阿纳里翁的领导下，一定专注于近战攻击，在弓箭方面并不擅长，他们的身形使用林地弓箭也不合适啊。

    两个王子尚在疑惑中，麾下的骑兵却纷纷对着已经走近的精灵王低头致敬。这也不能怪他们。且不论精灵王的黑门驱逐战对普通士兵造成的影响，光是这半个月来，精灵王总是在紧要关头出现，让无数骑兵脱离危险。更何况今天的战争，精灵王也负担着保护自己的作用。看在性命攸关的份上，埃西铎已经先行下马走近了精灵王。

    因着银月公主的事，伊西尔德可不打算给瑟兰迪尔什么好脸色。他侧过自己的头装作没看见，却没想到精灵王跳下鹿走了过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天带兵从敌军左翼冲锋？”虽是跟伊西尔德说话，瑟兰迪尔的眼神却一直扫射着前排的诺多骑兵。这样的行为落在伊西尔德眼里，让他更觉不爽。

    “你要觉得有不妥的地方，为什么不在昨天的会议上说？”伊西尔德双腿稍稍用力，让马轻轻动了一下。站在马前的精灵王不得不往后避了两步，可眼神还是没有停止搜索。

    瑟兰迪尔太想找到那双蓝色的眼睛了！

    这半个月来，每晚他都要握着星光宝石才能迷迷糊糊的睡上一会，醒来之后看着手里的星光宝石头脑又是一片空白。持续的失眠和难以压抑住的思念，让他在战斗时也常常分神。为了保持足够清醒的头脑，在混乱的战斗当中一眼发现诺多骑兵可能遇到的危险，并做出最适当的救援行为，他在每天出战前把自己泡在冰水当中。这样的做法可以让他的头脑在大半天的时间内保持清醒，却也让他的蓝色双眸开始充血，头痛的症状的也越来越频繁。今天是至关重要一天，在冰水中泡了整整一夜的瑟兰迪尔，感觉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思维也变得更加敏锐。

    可是，为什么找不到应该出现在伊西尔德身边的女精灵？

    “我没有什么意见。”脾气不太好的精灵王居然柔声说道：“左翼战区是林地弓箭手负责的范围。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下，你尽量不要冲到右翼战区去。我可以确保在左翼战区诺多骑兵的绝对安全，但是出了左翼战区，危险性就比较大了。”

    瑟兰迪尔这是在关心我和诺多骑兵的安全，还是为了他的顾问？

    对上精灵王充满诚意的眼神，伊西尔德觉得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自己刚才的作为的确有点过份。他微微弯腰，伸出手拍了拍瑟兰迪尔的肩，“多谢。虽然目的地是右翼，但我会在左翼区域把危险处理掉再出发。”

    瑟兰迪尔正想问我的顾问在哪里，骑兵就位的号角声已经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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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弓箭手失去对优势，步兵开始与敌军近身搏斗时，骑兵负责从左右两翼穿过，缓解近战兵的压力。这也意味着，自己的父亲和人皇伊伦迪尔开始了与半兽人的正面交锋。

    伊西尔德不再迟疑，对着精灵王轻轻一点头，发布了全军出动的指令。行进中的诺多骑兵尽力控制着马匹的方向，避免冲撞到站在原地的精灵王。每个诺多精灵在穿过精灵王时，都不约而同的侧头他行着注目礼，只有披着暗金丝披风的佛诺尔在接近瑟兰迪尔时把脸侧向了另一个方向。

    万众瞻目中的精灵王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蓝色眼睛，她实在没有勇气对上那双眼睛透露出来的忧郁。

    随着诺多骑兵的快速离开，瑟兰迪尔被马蹄踏出的灰尘包裹在其中。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努力驱散心中失望感的同时，对一千个身穿努美诺尔骑兵装备的林地弓箭手发布了战斗指令。当林地弓箭手并不熟练地操作着马匹到达战斗前线时，精灵王带着两千个真正的努美诺尔骑兵队杀入了中场。

    由努美诺尔骑兵进行中场进攻，正是昨晚会议的定案。不过瑟兰迪尔的首要任务并不是中场的进攻，而是借助中场的有利地形，随时对左右两翼的骑兵进行救援或助攻。之所以要让林地士兵与努曼诺尔骑兵互换角色，是因为精灵五的战斗指令只对林地士兵有用。为了确保战斗计划万无一失，能把活着的半兽人头目汉米敦带回来，瑟兰迪尔更需要技艺精湛的弓箭手。尽管说服努曼诺尔骑兵暂时充当林地弓箭手费了很多力气，可骑着鹿来到阵前，在万军撕杀中看到一切部署都完成后，瑟兰迪尔觉得自己的努力一点也没有白费。

    在等待汉米敦接近的时候，瑟兰迪尔解下了捆在鹿上的锁链。得令而来的卫队长艾洛斯一语不发地走了过来，只偷偷看了他一眼，便压抑着不解快速拉着锁链归队。

    艾洛斯知道自己的国王会在今天玩一个奇怪的游戏，奇怪到让林地精灵扮演努曼诺尔骑兵，奇怪到让位于阵前的林地精灵跟着他平行移动，确保他永远处于弓箭的射程内。艾洛斯很害怕，冲向敌人的精灵王也会处于弓箭的射程内，放箭的指令发出后，精灵王也会处于箭雨当中，他不是也会受伤吗？可艾洛斯知道违抗精灵王的军令意味着永生的终生。他不敢说一句话，只能目送着精灵王领着骑兵冲入半兽人潮海之中。

    带着骑兵冲散了企图围困至高王的小股半兽人，又护送了伊伦迪尔回归登丹步兵阵营之后，瑟兰迪尔带领的骑兵只剩下了一半的数量。好在，左右两翼的冲锋骑兵队都较为顺利，使他在战斗之余可以全力观察身边的敌人。捕捉到身型比自己大了一倍的白色半兽人时，查觉出一丝不对劲的伊伦迪尔喘着粗气对他说：“你的骑兵所剩不多了，做好助功即可，不要主动出击了。”

    对年迈的伊伦迪尔歪头一笑，瑟兰迪尔做了一件令所有生灵都目瞪口呆的事。驾着鹿站到了骑兵刚清理出来的空位上，毅然除掉了身上的盔甲。此时的他身穿挂着珠宝，完全没有任何防御作用的金丝长袍，加上高等精灵自身所射发出来的光芒，吸引了所有生灵的目光，自然也落入了白色半兽人的眼中。看到这个熟悉的生灵出现，并且退到暂时空着的两军交界区域后，一转鹿头向左翼的骑兵处奔去，半兽人头目汉米敦果断放弃了中场，带着大部分重盔半兽人追了上去。

    追赶的过程中，汉米敦遇到了努曼诺尔骑兵的阻饶，位于左翼的诺多骑兵回过神来后也正在向着精灵王的方向移动。可这一切只是让汉米敦更为愤怒。他受够了让自己被强兽人追着跑，每天当着自己面放出冷箭的精灵王。吼叫的同时，汉米敦发出让左翼半兽人丢下诺多骑兵包围精灵王的指令。他一边奔跑一边掏出了用得不太好的弓箭，刚刚瞄准好才发现，精灵王已经跑出了半兽人弓射的射程（半兽人的弓箭较短，射程比精灵弓箭少了很多，但他们的弓箭都沾满了毒汁。不靠准确度箭杀敌人，而是靠毒汁毒死对手。）。

    看到精灵王在距离诺多骑兵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汉米敦一阵狂喜：那就来场近战吧，你这种没有戒指，没有盔甲保护的瘦弱身躯能单挑得过我？

    汉米敦是最有头脑的半兽人，没有之一。能成为十万半兽人的头领，他靠的可不仅仅运气和战功，而是更为稳重的部署。因着没有和精灵王直接交锋过，虽然有一定的信心可以打败对方，可想到对手是以“狡诈专兵”而著称的精灵，他做出了更为沉稳的安排——让附近的所有半兽人呈包围之势靠近精灵王，清理掉周围敌人的同时，阻止所有企图过来援助的同盟军。而他自己，则率着数量三倍之众的半兽人攻击尾随在精灵王身后的努美诺尔骑兵，让精灵王失去最后的保障。

    在汉米敦忙于清除盟军士兵时，瑟兰迪尔也没有闲着。他一边杀敌，一边后退了几步。得了指令拉着锁链赶来的艾洛斯，刚把锁链的另一头扣在瑟兰迪尔腿上，就得到了立即归队的指令。虽然担忧精灵王最终会因为失去士兵的保护而丧命，艾洛斯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回归到林地弓箭手的队列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国王即将被孤立在半兽人的包围当中。四面八方涌来的半兽人正在将伊西尔德和诺多主力骑兵驱散，另一边的努美诺尔骑兵也即将被隔在半兽人的包围圈外。精灵王身边诺多和努曼诺尔骑兵被杀得只剩下不足30个，艾洛斯急得在心中大叫：就算一千林地士兵同时放箭，乱箭无眼的也能把您射死啊！您想做点什么？

    可看了看身后根据指令开始聚集的林地“骑兵”，艾洛斯很确信就算他们是最厉害的骑兵，也不可能在这么多敌人的情况下救出精灵王。

    艾洛斯彻底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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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多骑兵放弃救援精灵王的指令，在努曼诺尔骑兵被击退后才由伊西尔德发出。

    虽然对瑟兰迪尔非常恼火，可站在种族情义和私交方面，伊西尔德选择了帮一把发了疯的精灵王，但诺多骑兵并不是铜墙铁壁。发现精灵王已经失去了努美诺尔主力骑兵的控制权，半兽人头目正领着敌人接近精灵王时，伊西尔德明白大势已去。

    看来，我没有亲手揍你一顿的机会了。刺穿身边一个半兽人后，伊西尔德扬起手发布了放弃救援的命令。他的指令没有唤回一直在瑟兰迪尔身边的十几个诺多骑兵——他们是至高王亲随士兵，他们唯一的作战目标就是保护王子顾问。

    看着身边又一个诺多骑兵为了自己跪倒在地上，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佛诺尔再也忍不住了。她挥舞着佩刀勉强挤到了角鹿身边，对着精灵王大喊。“你真是疯了！”

    我就知道这样的办法总能把你引来！

    一个挺腰杀劈死了周围的两个半兽人后，瑟兰迪尔笑了两声：“明知道过来是死，明明收到了放弃救援的指令，你不是也没有退开吗？就许你疯，我就不能疯？”

    “我疯了不过一个精灵，你疯了有多少木精灵失去依靠？”佛诺尔一脚踩在地上的半兽人身上，用了用力才把佩刀拔了出来。她抬眼看着带着一抹奸笑，提着沉重的武器越来越近的白皮肤半兽人，后退了两步靠在了角鹿身边。却根本没想到角鹿被敌人砍死的同时，身边的半兽人却退到了更远处，形成了一道隔开精灵王与前线战士的屏障。看样子，汉米敦想和精灵王在混乱的战场上，来一出单打独斗？

    “左前方30码处负伤的半兽人比较多。你调动阵前聚集着的骑兵，内应外合从那里突围吧。”捏紧了手里的佩刀，佛诺尔长叹了一口气。“谢谢你引来了仇人，趁汉米敦还没有过来，快走吧。”

    她没说的是：我的力气几近耗尽，希望可以撑到你离开。

    “你以为指望一千骑兵可以冲破近万半兽人组成的屏障？”瑟兰迪尔就地一滚，与佛诺尔并肩站立时，堪称林地国王之宝的佩刀已经被拆成了双刀。“白皮肤的家伙可不好对付，想生擒他单靠你自己可不行。”

    “谁说我要生擒他？！”佛诺尔急得大吼，“我杀了他够本，你呢？近万西尔凡精灵都依仗着你的保护，你要杀多少个敌人才能够本啊！”

    发怒时的佛诺尔纵始带着面罩，双眼微瞪眉尾高高挑起的样子凭添了一丝英气，也让瑟兰迪尔更加为之倾倒。他勾起了一边的嘴角，对着打算推开自己的佛诺尔露出一个坏笑，一个转身躲过对方的同时砍断了角鹿身上的绳索。失去了支点的巨大盾牌落地的一刻，手中的佩刀已经收入鞘入。

    “你不生擒他？那就让我来好了。”把一块盾牌砸向几步之外的汉米敦，瑟兰迪尔一个飞身扑倒了佛诺尔，用手臂迎住了飞来的暗箭。

    他用另一只手扯起了盾牌，盖在了自己和目瞪口呆的佛诺尔身上。随着一声“不想死就抱紧我”，已经集结完毕的林地“骑兵”收到了精灵王发出的箭雨指令。

    汉米敦做梦也没有想到努曼诺尔骑兵的弓箭技术与精灵分毫不差，就连所使用的弓箭也和木精灵一样。尽管战事混乱，为了和精灵王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单打独斗，他抽调了正在攻击精灵主力步兵，并且已经占据了优势的部分兵力过来。数千的骑兵冲不破半兽人的屏障，就算精灵王战败了自己，也只会被半兽人撕裂。

    汉米敦很得意这样的安排。

    精灵王身边的骑兵或死或伤，只剩下了一个尚能活动的诺多女精灵，汉米敦让半兽人回到包围圈外。发现远处的骑兵开始集结，他甚至发出了得意的笑声——反正集结的骑兵冲过来也是白白牺牲。

    可是，集结后的骑兵统一把佩刀插回刀鞘中，从马背上拿起弓箭时，汉米敦的头上冒出了冷汉。不过他很快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精灵王和自己所处的位置一样，他可不相信精灵王会愿意与自己同归于尽。事实却是，箭雨的确在盾牌降临的后一刻出现了。

    他没有选择，只能接过仇人丢过来的盾牌盖住自己。在弓箭声音消失的一瞬间，仍然沉醉在震惊中的他只觉眼前一亮，身上的盾牌被掀开的同时，左臂上插着一只毒箭的精灵王和诺多女精灵同时一挥手，巨大的痛苦从四肢源源不断而来。

    “砍坏他的四肢，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只是为什么不直接砍断呢？”

    精灵王看都没有看汉米敦一眼，转头回了一声“砍断怕失血过多死了。”就只顾着把一直缠在腿上的锁链绑在他的腰带上。然后把盾牌后面制作精良，紧贴在牌面上的厚重铁片展开。和诺多女精灵一起扣在了他的身上。

    并不愚笨的汉米敦发现，扣在自己身上的铁片，似乎是专门为自己定制的。

    不止盾牌，他还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明明受伤的是精灵王，女精灵却抓住各种侧头的机会擦眼睛，好像受伤的是她一样。最难得的是，纵始一直在流泪，动作的速度却完全没有慢下来。一语不发的扣完盾牌，还细心地试了试，确认盾牌不会掉落。

    被盖在了巨大盾牌下面的汉米敦当然不会看到，身着诺多战盔的佛诺尔在半兽人冲锋队到达的前几秒钟，毫不犹豫地抱住了躺在地上的精灵王。她只有抱得更死，才能使自己和瑟兰迪尔都被挡在盾牌之下。纵始是这样，伸在盾牌外面拉着半兽人的手，还是在又一波弓箭到后中了两箭。瑟兰迪尔死咬着牙，才不至于让手臂因伤口带来的痛楚而松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被拉回同盟军的途中，佛诺尔带着哽咽声问道。等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想在短暂的时间内知道答案。

    手臂上插着两只长箭，却仍然要死死拉住扣了链锁的半兽人，双重的痛苦让瑟兰迪尔表情有些扭曲。他费了很大的努力让语气变得平和，这才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佛诺尔，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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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诺尔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已经被拉回了林地精灵的队伍当中。无数身穿努曼诺尔骑兵装备的木精灵涌了过来，掀开盾牌扶起了他们受伤的国王。当林地士兵根本不知道以何种态度，何种行为对待国王身边诺多精灵打扮的她时，被面纱和围帽包裹到完全看不清容貌的佛诺尔举起了手里的佩刀。

    朴而无实的造形，光滑的刀柄和若隐若现的森林纹饰，无一不在说明这把佩刀是林地战士的所有物。

    不少林地士兵都在猜测：这是不是说明，陛下救的这个诺多装扮的精灵是林地子民？

    “陛下不会让任何一个子民死在自己眼前。”百感交集之中，佛诺尔说完这话，再也张不开嘴。只是机械地移动脚步，被士兵们扶进了林地王帐。她知道这句话会让其他生灵心中的精灵王又多了一个“爱民如子”的形象，却不知道传播的速度超乎想象。

    “把半兽人头目带到旁边的帐子里面去。”手臂已被毒汁染出一大片绿色的精灵王在去毒之前，仍然没忘看了佛诺尔一眼。“他四肢尽断，拖搡间又受了不少伤，活不了太久了。有什么要问的，赶紧去吧。”

    直到对方一顾三回首的走出了王帐后，瑟兰迪尔才对着身边的几个医者侧了侧身：“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瑟兰迪尔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佛诺尔看见自己治疗时的痛苦。当锋利而干净的小刀割去了被毒汁泡烂的臂肉，轻触到开始泛绿的骨骸时，面对着几十万敌人都会露出笑意的精灵王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吓得围在他身边的医者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沧桑感最重的医者轻咳了一声，鼓起勇气说道：“请陛下忍一忍，如果不把染毒的骨骸清除的话，您的这只手臂可能会废掉。”

    “现在是你们都停下了动作好吗！”瑟兰迪尔用尚能活动的手死死抓住了扶手，闭上眼睛催促着：“动作快一点！”

    #

    最后的同盟这次的主动出击，因精灵王突发的奇怪战术由败转胜。

    在步兵失去战争优势，死伤率突然提升之后，半兽人头领汉米敦发布了围攻精灵王的指令。人皇伊伦迪尔敏锐地查觉到半兽人的数量开始减少，及时做出了相应的安排，最终获得了战场的主动权。而精灵王活擒半兽人头领之后，失去了统帅的半兽人再也没有组织起任何有利的反击，很快被同盟军逐个击退。至于精灵王在战场上的作为，则在战后的会议上被定议为了“经至高王授意”。

    至高王吉尔加拉德没有选择。当所有将领问起时，他只能选择默认。因为，努曼诺尔骑兵是他拔给瑟兰迪尔的，精灵王奇怪的行为又起到了关键的作用，纵始猜到了瑟兰迪尔的真实目的，气得暗暗咬牙，吉尔加拉德也只能默认这一切都是他的授意。在一片称赞自己识人善用，大胆启动精灵王的表扬声中，气到肝颤的至高王还要不时露出一个高深的笑容作为回应。

    最可恶的是，当话题进入称赞林地精灵假扮骑兵，让半兽人头领精心布置的兽人阻拦队全部丧命在箭雨下时，连伊伦迪尔都怂恿他发表发表看法。赞美精灵王的话语从嘴里冒出时，吉尔加拉德把手掌死死地撑在了桌面上，以此缓解心中的无奈。

    “可惜啊。”自知又逊了一筹的伊伦迪尔抓住机会中止了赞美声。“瑟兰迪尔受伤了。中了兽人箭的那只手，估计一个月也动不了啦。否则的话，大不了所有盟军的指挥权都给他，再让他狡诈专兵一次，把索伦诱出来杀了，这场打到吐的战事就能结束了。”

    所有盟军的指挥权？

    在场的将领都没有计较这种完全不可能发生的假设，只是向征性的发出了几声附和的笑声。至高王赶紧做出担忧的表情，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伟大的精灵王为了这场战役付出了很多。如今他身负重伤，我实在不忍心让他再次出战，也希望在后续的作战会议上，不要再次精灵王列入出战将领的名单中。当然，如果有谁乐意把兵权交给精灵王，我倒是没有疑异。”

    三千骑兵到了精灵王手里半个月玩得只剩下了一半不到，还有一千因为被假扮成林地弓箭手才得以保全。虽说精灵王取得的战绩已经不仅是杀敌数可以衡量，但这种死伤比例，谁敢把手下的士兵放心交给他？

    将领们赶紧把话题转移到了探望精灵王的伤势上。从此之后一直到“最后同盟”战役结束前，没有任何将领再提出求助于精灵王的建议。这也造成战争达到生死存亡之计，精灵王以手中再无可以调动的兵作为借口，在战事会议上不发一语，并拒绝了所有的出战邀请；被黑门驱逐战气到几近吐血的索伦，完全没有机会见到精灵王的真实面目，更别提回敬对方了。

    会议结束后，一直等待在外的诺多护卫队长鼓着勇气走向至高王。到底是被至高王凌厉的眼神吓得没敢说话，只是举了举手中捧着的，从林地军营带回来的暗金丝面纱。他感觉自己挺委屈的——王子顾问什么也没有说，听到至高王派兵去接自己，态度强硬的让他们退下。也许怕他们难以交待，王子顾问叹了一口气后，用银色面罩换下了面纱，让他们送给至高王看。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暂不履行诺多军营的职务。

    至高王摇了摇头，感觉刚才在会议上就产生的头痛症状越来越厉害了。可至高王不能像年轻的精灵王一样，做些什么发泄心中的怒火。他必须保持足够清醒的头脑，才能做出最合理的安排。未来的战事、诺多王子的婚配、亲随骑兵的补充，还有风之戒发出的警告……太多太多的事等待着自己的决定。

    “再去请！”至高王停下了转动风之戒的动作，丢下一句“以足够的恭敬态度，再去请”，匆匆奔向埃尔隆德的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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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把半兽人头目杀死的佛诺尔一出营帐便看到了十几个至高王的亲随。他们半低着头，在木精灵士兵的注视下没说任何话，只把马匹牵到了她的面前。

    “我不想为难你们。”带着银色面罩的佛诺尔轻轻叹了一口气，解下了背上的暗金丝披风递了过去。“代我向至高王致歉。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有处理完，我暂时不能回去。”

    这是佛诺尔第一次因为记挂另一个生灵，在明知道可能引起权利动荡的情况下，冒险拒绝了一个君王的命令。在即将进入林地王帐的短短路程中，她甚至没敢去想至高王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掀开帐帘前，佛诺尔压下了所有的挫败和疑虑，并且把佩刀完全藏在了衣袍当中。

    以惊人的耐力忍受了去毒痛楚的瑟兰迪尔，在见到银色面罩走进王帐的那一刻，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示意所有的生灵退出王帐后，双手完全失去了知觉的瑟兰迪尔被扶着靠坐在床上。

    瑟兰迪尔迫不及待的要求佛诺尔摘下面罩，以为见过汉米敦之后，可以在对方的脸上见到久违的笑容，至少不会再见到忧愁。可是，事实却恰恰相反。

    “汉米敦在你去之前就死了？”侧头避过来对方送到嘴边的温水，瑟兰迪尔急切地等待对方确认。砍断汉米敦的四肢，让他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是自己的主意。当时的战况，要平安带着佛诺尔和汉米敦归队，这是最保险的办法了。如果因为这样造成汉米敦回来就变成了一具尸体，那所有的一切不都白做了？

    “他的确是死了。不过是被我杀死的！”佛诺尔端着水杯站近了一些，柔和的动作和冰冷的语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直到瑟兰迪尔喝完了杯中的温水，她才缓缓坐下，略带失神的说：“我真恨自己的愚蠢！其实早就应该想到，汉米敦怎么可能偷窃佩刀？又怎么可能近得了我的身？奥克帕和他根本就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生灵！”

    奥克帕这个名字说出来之后，佛诺尔整个一震。她慌忙看向瑟兰迪尔，生怕对方会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好在，瑟兰迪尔的表情一直没有变过，只是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瑟兰迪尔，你真的不应该如此冒险。”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治伤的过程，在诺多营帐待了王年之久，被半兽人的毒箭所伤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才能把毒汁去尽，佛诺尔非常清楚。她曾两次帮着医者控制过同样的病人。纵始坚强如佛诺尔，也被治疗者发出的惨叫声震得心惊胆颤，更不敢看整个治疗的过程。而眼前的精灵王，居然为了自己要承受去毒的痛苦。

    想到他的另一只手也因为曝露在盾牌之外被箭所伤，她把脸埋进了双手之间。饶是用手死死按住了双眼，泪水还是顺着手指间的缝隙淌落。

    “如果你有什么意外，我怎么向欧瑞费尔王交待？我以后怎么去见艾薇儿？木精灵怎么办？我又怎么能因为奥克帕的事，让你深受牵连？”

    查觉到瑟兰迪尔动了动，她赶忙上去扶了一把，却没想到精灵王就势靠了过来。

    “你不需要向任何生灵交待。这完全是我自己想做的事。”发现佛诺尔用整个身子撑住了自己，瑟兰迪尔一阵窃喜，瞬间觉得伤口的疼痛感也较弱了不少。向对方靠得更近了一些，他才用略显郑重的口吻说道：“看在我也出了力的份上，可以让我也成为知情者吗？”

    说完这话后，他费力地将头转过去看着沉默的佛诺尔。

    七年了，七年来她一直随身带着的佩刀。那个死去的西尔凡精灵到底有什么样遭遇，让佛诺尔展现出极难得见的凶残一面？让她毫不犹豫地离开安稳的林地军营，投身战场？瑟兰迪尔更想知道的，为什么活擒汉米敦之后，不但没有看到她的如释重负，反而更显落魄？这其中到底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这一刻，想到奥克帕就头痛的精灵王居然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平和到说出这个名字。

    “奥克帕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他离开快一百年，你依然为了他的事疲于奔波？

    他希望得到答案的同时，发现西尔凡精灵打动佛诺尔的地方。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并不介意照仿对方。

    短暂的沉默过后，眼角泪水尚未干的佛诺尔居然猛地把头抵在了他的肩上。压抑的呜咽声在瑟兰迪尔耳边响起。他很想抱住她以示安慰，可现在的自己没有办法指挥双手。只能费力地挪动着身体，把哭到难以抑制情绪的佛诺尔迎入胸前。

    感觉胸前的衣袍被泪水打湿，佛诺尔才抬起了头。她擦了擦眼泪，就势在瑟兰迪尔身边，这才拿出镂空的佩刀：“我找汉米敦是因为奥克帕的死有太多的疑惑。这把刀一直在我身边，为什么会落在半兽人手里？奥克帕的死是否真的与汉米敦有关？”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镂空的部位，低下头去幽幽道：“原该在佩刀上的月形宝石为什么不见了？我以为，只要问过汉米敦就能解开所有的疑惑，没想到问过他之后疑惑反而更多了。”

    瑟兰迪尔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复杂。他忙正了正神色，挪动着自己坐得更近了一些。也许是连日的战事实在太疲累，又或者是完全进入了痛苦的回忆中，连他都没有想到佛诺尔会在说话前，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她说：“那是一百多年前……”

    #

    第二纪元3338年的某个清晨，一只寒鸦在大绿林最东面的转了几圈，落在了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上。发出两声嘶哑的叫声后，一只男精灵的手从茂盛的树叶当中伸出，迅速地抓住了寒鸦的翅膀。

    在寒鸦翅膀下面的某个部位，男精灵抽出一张纸条便消失在绿叶当中。过了片刻，茂密的绿叶开始向两边后退，一个外型奇特的树屋暴露在森林的晨曦之下。站在树屋前的男精灵点燃了一堆火，将装了水的铁锅架在火堆上后，他把手里的纸条丢进了火堆中，直怔怔地看着火堆限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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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度让原本静止的水发出了沸腾的声音，也让男精灵从思考中走了出来。把火踩灭后，男精灵走到树屋边拉动了挂在一旁的绳索。随着树叶的沙沙声响起，旁边树上的精巧的小屋也暴露在了阳光下。不过片刻时间，佛诺尔抚着头发从树屋中走了出来。

    接过男精灵递来的温水说了一声谢谢，佛诺尔并没有把杯子送到嘴边，而是指了指一边的灰色包裹。

    “奥克帕，你不能这样对待游戏结果！”歪着头对男精灵笑了笑，她半带戏谑地说：“昨天猜数量游戏不是说好了赢了的去吗？你昨天可是猜的单数。”

    “谁会想到那只该死的刺猬身上有一根刺是断的！”奥克帕虽然懊恼，到底还是把灰色包裹踢到了一边，又将佩刀和一小包口粮交给了佛诺尔:“虽说只是去安都因河采新鲜的茅根，遇到半兽人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可是说真的，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一起去？”

    因为送药回家后，不想让我母亲再用鄙夷的眼光打量你。也不想让你只能等在我家的门口。

    佛诺尔没有说出这些话来，只顾着将佩刀挂在腰上。“你最近是怎么了？每年这个季节都是采摘桑果的好时候，我可是很想念它们的味道。”

    好吧。除了桑果我似乎也没有办法再给你什么了。奥克帕无奈地耸了耸肩，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开佛诺尔告别的怀抱。迟疑着揽了一下怀里的女精灵，他侧过脸问：“今天想用什么办法下树？滑藤条还是摔到野猪身上弹一下，或者别的什么的？”

    “随便什么吧。”

    奥克帕的反常让佛诺尔背着他皱了皱眉头。这一个月来奥克帕总是呆坐着，对着东方国度的方向失神。问他在想什么，每次都会转移话题。是东方国出了什么事吗？可是奥克帕对那里的人并没有非常深厚的感情。有时候说到烈焰公主的柔术心得，他甚至会露出鄙夷的神色。

    怀里的男精灵离开了怀抱，拉着藤条轻盈地落在了树下。随着口哨声的响起，马蹄声由远而近。

    “马匹在森林里面真是不太方便。”清理了马匹身上挂着的枝叶，奥克帕扬脸看了看刚刚落在马上的佛诺尔，却没有放开手中拉着的缰绳。“也许应该换一种体形更小，动作更敏捷的座骑给你？”

    太不正常了！从认识奥克帕起，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患得患失的模样。即使面对母亲派出阻拦他见自己的护卫队，他只是一边捡地上的桑果充饥确保有足够的力量，一边与护士的士兵盘旋着。就连听到成婚的必需要达到的条件时，也没有迟疑分毫，立即手起刀落。倒在血泊中后，居然还含着笑意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可今天，明知道病中的艾薇儿在等待新鲜的茅根入药，却迟迟不肯让自己离开。换成以前的奥克帕，只会匆促自己加快速度。

    “三天后我就回来。到时候我们好好谈谈。”从他手中抽回缰绳，佛诺尔侧头对他一笑。“要是没有把紫色桑果采来，我可不介意做一个凶狠的妻子，把你屋里那些奇怪的玩意全部丢掉。”

    两天后，奥克帕等来了被摘去宝石的佩刀。

    “路过半兽人洞口时发现的。本来还以为是林地的士兵遗弃在那里的，可我认识这个镂空的位置。”乔蒂脸上满是担忧，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佛诺尔的身影。“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镂空的位置应该是镶了月形宝石？”

    “结婚后，佛诺尔把唯一的宝石镶在这把佩刀上面。算是……我们的结婚信物吧。”突然的变故反而让奥克帕越来越冷静，他微眯着双眼斜视着乔蒂，语气冷到令对方打了个寒颤。

    他用冰冷异常的语气问：“分别几十年，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探望我们？又怎么会路过半兽人的洞穴？”

    “我……”乔蒂赶忙打开了身边的包裹，指了指露出一角的奇怪植物：“佛诺尔半个月前放了寒鸦传信，让我带点东方国度才有的虫草过来。出来时国师让我顺道去弄一些蔓容木来，我就沿着森林边沿看了看蔓蓉木的位置才过来，中途路过了3个洞穴。”

    “虫草是为我要的。”奥克帕蹭地站了起来，再出声的时候眼泪已经模糊了整个视线：“在哪个洞穴前发现的？”

    “最东面的那个。你沿着森林东面的边缘总能找到，只有那个洞穴还有半兽人生活的痕迹，另两个洞口空置了很久。”看到奥克帕一个反手将佩刀举在了胸前，作势就要攀上树藤，乔蒂赶忙追上前去补充道：“有不少半兽人，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滑落在地的奥克帕没有给她任何回应，跳上乔蒂骑来的马快速消失在丛林之间。

    “好吧……看来没有马的我也去不了啦。”乔蒂无奈地对着奥克帕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想到几分钟后，奥克帕又回来了。

    “把秘药给我。”他高高举起手，仍然是冰冷的语气。“快点。”

    “你怎么知道我有秘药？”迟疑着摸了摸口袋，发现对方的眼神中透出浓浓的杀气，乔蒂惊得连口袋都丢了过去。“你要秘药干嘛？别忘了它是有后果的。四肢尽断或是让精灵灰飞烟灭啊。”

    只有掌握了东方王者几十代秘辛的烈焰公主才能配出，有假死或是续命的功能秘药，其制作材料的珍稀度和制作工序的复杂程度，使得偌大的东方国度只有烈焰公主和深受其信赖的国师才拥有。如果佛诺尔真的被半兽人劫获，秘药的假死功效也许可以让她逃险。捏紧了手里的口袋，奥克帕抬起头丢下一句“国师让你单独出来找蔓蓉木，不会不给你秘药以防万一。”

    明知道因为自己知晓烈焰公主对佛诺尔阴谋，已经遭其忌惮；明明最近一直收到警告信函，依烈焰公主的脾气早晚会对自己痛下杀手，奥克帕还是义无反故地举着佩刀冲进了半兽人洞穴当中。纵然是个阴谋如何？他需要确定佛诺尔是否真的安全，他害怕烈焰公主真会把事做绝，让佛诺尔落入半兽人的残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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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神秘的卢恩平原某个宫室中，东方公主烈焰的媚声响起。

    “必须让奥克帕消失了。虽然他一早就知道这是个阴谋，把真相说出来会被佛诺尔查觉到他当时的动机不也怎么纯粹。可他现在对佛诺尔的情感越来越让我感觉难以控制了。趁他还没有考虑好，暂时没敢对佛诺尔说出我的用意，让他永远消失！至于佛诺尔……”侧卧在睡椅上的烈焰公主用一只手撑起自己的头，另一只手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露出妖娆的笑容：“不要让她有丝毫危险。等我把眼前这把顽瘤一个个处理干净，真正实权在握时，还要让佛诺尔负责牵线呢。”

    得命的东方国师克莱尔正准备告退，却又被叫住了。

    “想办法留下一个信物或是别的什么的。若是必要的那一天，拿出信物，让佛诺尔为了知道真相为我所用。还有……最好让奥克帕死在她面前。让她亲眼见到奥克帕的死亡，永远背负愧疚感。不然的话，我还真怕有一天她和那只精灵会产生不该有的情谊呢。毕竟是出生就定好的姻缘。”

    克莱尔暗暗点头，却难忍担忧。“天长日久的，计划再圆满难免会有变故。听说佛诺尔的妹妹深得欧瑞费尔王看好，您要不要……”

    “管不了那么多了。”烈焰双眉一挑，凌厉之气震得克莱尔不敢正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必须牢牢掌控着实权，否则我根本没有资格和大绿林谈联姻的事。”

    几天后，烈焰得到了佩刀上面的月形宝石。而遍体麟伤失去行动能力的奥克帕也在动物的帮助下，回到了树屋。

    说到这里，捧着佩刀的佛诺尔骤然收声。沉默了好一会后，她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我在准备返回树屋的时候才发现佩刀被更换了。赶回树屋后，奥克帕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就在我怀里灰飞烟灭。”佛诺尔侧过脸去好一会，才转过头来伤感地看着瑟兰迪尔。“你知道精灵灰飞烟灭是什么样的吗？整个身体化成无数碎片，被风轻轻一吹，便飞扬在空气中，很快消失不见……”

    瑟兰迪尔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就因为他在佛诺尔眼前灰飞烟灭，所以让她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拿什么和他比？

    瑟兰迪尔赶忙转移话题。“这么说来，有可能是汉米敦换走了佩刀，以此引诱奥克帕过去？”

    问题是，要有多大的仇恨，才会让头脑简单的半兽人做出如此周密的安排？

    “不是他！”视线一扫到瑟兰迪尔手臂上的伤口，佛诺尔的语气立马变得柔和起来。“半兽人没有理由对奥克帕这样做，汉米敦从前也根本不认识奥克帕。从汉米敦很爽快的告诉我当时的情况来看，事实真的如他所说，奥克帕拿着没有宝石的佩刀杀进了他们的洞穴。他肯定是认为……我在里面。”

    明知道去了必死，而且只是一把佩刀而已，难怪你的眼睛里面会有他

    瑟兰迪尔觉得手臂上的痛楚突然增大了，他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换了一下坐姿，却不小心碰到一直放在床上的星光宝石。带着奇异光芒的宝石翻滚着掉落在地上，打乱了两只精灵的思维。

    我怎么能对瑟兰迪尔说这些？佛诺尔深深的责怪着自己。他为了帮我伤成这样，我居然还跟他提奥克帕的事？佛诺尔，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你怎么能因为一颗不知道在哪里的月形宝石而伤害近在眼前的星光？

    瑟兰迪尔想的却是，怎么办？我现在双手都动不了，怎么帮她把宝石带上？再用请她代管的借口，佛诺尔会信吗？

    他直怔怔地看着宝石，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样的表情被佛诺尔看在眼里，怎么会不明白瑟兰迪尔的想法？

    只是带着一颗宝石而已，并不是一个束缚的身份。更何况他并不知道眼睛魔法的秘密，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可怕的想法。佛诺尔盈盈一笑，走到瑟兰迪尔跟前蹲下弯捡起了星光宝石。

    “我帮您管保了它6年之久，如果陛下信得过我的话……”见瑟兰迪尔激动的连连点头，脸上甚至飘过一丝红晕，佛诺尔不禁低头轻笑了一声。带好星光宝石，并把它掩盖在秘银甲之下，再抬头时却发现瑟兰迪尔不知什么时候把头伸了过来，堪称最后同盟军精神食粮的美脸带着一丝徬徨，就在自己鼻尖不过两指的距离。

    这个距离近到连瑟兰迪尔都吓了一跳。他只是想更仔细的看着星光宝石回到应该放置的位置，根本没有其他的想法。佛诺尔的突然抬头让他措手不及，魂牵梦萦的脸近在咫心也使他完全失去了控制力。瑟兰迪尔此时一动也不敢动，即害怕迎上前去会再次让对方恼怒，又不想拉开距离。

    短暂的沉默之中，瑟兰迪尔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就在他眼睛中的星河即将汇聚成一个身影时，佛诺尔居然缓缓闭上了眼睛。她错过了发现精灵王眼睛内容的机会，却让瑟兰迪尔吓了一大跳——她这是不再排斥我了吗？那我是不是可以……

    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瑟兰迪尔缓缓接近对方。发现鼻尖的相撞并没有使佛诺尔露出任何不悦的神情，精灵王激动的整个身体都轻轻地颤抖。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好不容易稍稍控制住自己，才侧了侧头，用异常缓慢的动作准备迎上对方的红唇时，在帐外连喊了无数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士兵，终是扯着嗓子顺利地将话传进了帐内。

    “陛下，瑞文戴尔领主在帐外等候多时！”

    话音还未落，佛诺尔已经迅速起身摸着瑟兰迪尔坐正。“是该让最好的医者看看你的伤势。”

    异常柔和的语调和略带欣喜的表情完全没有平息精灵王心中的怒火。如果不是双手已经失去控制，精灵王冲动得想马上举刀出去砍了埃尔隆德，顺便发兵瑞文戴尔。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佛诺尔的一声“有请”之后，将眼刀纷纷甩向帐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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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尔隆德一点都不想在现在过来，但他不能违抗至高王的命令。虽然在帐外耐心等待的时候，他好几次阻止士兵通报，可一走进林地国王的王帐，埃尔隆德还是从瑟兰迪尔的眼神中猜到了刚才可能正在发生什么，而自己的出现正好让一切中止。

    智者百般无奈地垂下眼睑，尽量无视充满杀气的眼神。为了保证足够的安全，他走到了佛诺尔站立的方向。

    “尊贵的林地陛下，至高王很挂心您的伤势。他命我给您送来了最好的药。”把手中两只精美的小盒往前举了举，埃尔隆德下意识地用另一只空闲着的手盖住了颈后的头发。想到精灵王的双手现在暂时失控，他又笑着收回了自己的手。

    “至高王让您送来的？”佛诺尔双眉一挑，下意识地摆出了具有防御性的动作，将木盒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这个药您亲自配出来的吗？”

    至高王收到送回去的披风和面纱会有什么反应？她害怕至高王的愤怒会影响到药物本身的作用。如果至高王送来的药会对瑟兰迪尔有任何伤害，此时的她不介意做出扰乱大局的回击。

    “这种药我可配不出来。”一直低着头躲避瑟兰迪尔杀伤力惊人的眼神，埃尔隆德没有观察到佛诺尔的表情。“这两盒是风之戒和火之戒的魔法，它们可以让精灵王的伤口快速痊愈。当然，也许中了毒箭的那只手臂会慢一点。”

    出于对埃尔隆德的信任和对魔法的好奇，她侧身让到一边。虽然不相信至高王会明目张胆的为难瑟兰迪尔，却仍旧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也没有收回搭在瑟兰迪尔肩上的那只手。在药盒被开启前，她再三确认：“尊敬的领主，您亲眼见到神力装进了盒子中吗？有没有可能在送过来的程中，神力发生了什么变化？据我所知，风之戒和火之戒的神奇力量也可以起到伤害生灵的作用。要不先给我试试？”

    这两只精灵的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一听到精灵王在万军之中救下了一个林地士兵，埃尔隆德当时就猜到是救下了佛诺尔，可他还是觉得，纵始如此，也不应该使这样强势的女精灵感动到如此地步啊。要知道，这两只精灵可是五年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埃尔隆德强压下心里的八卦情绪，耐心的解释：“是我亲眼见到至高王将风之戒的神力装入盒中。召唤具有治愈能力的魔法比召唤带有攻击力的魔法要困难很多，至高王为此能量暂失，连拿笔写公函都非常吃力。至于火之戒的法力，至高王派我去瑟丹大人处索要的，瑟丹大人为此也是筋疲力尽。试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了。魔法只有这么两小盒，用一点少一点。”

    就算不相信至高王，也不应该怀疑智者。

    对着瑟兰迪尔露出了鼓励的笑容后，佛诺尔收回了自己的手退到一边。谁也没有想到，受益者居然不同意。

    “要真像你说的那么神奇，不如给你治治发际线吧。”面对着打扰自己“好事”的埃尔隆德，精灵王又恢复了一贯的高冷。纵始两只手臂都裹着厚重的纱布，看上去略显滑稽，语气中的冷傲却不减分毫。“要写一封转赐公函给你吗？我现在虽然动不了笔，但可以请我的顾问代劳。”

    真转赐给我，我的养父吉尔加拉德应该会让我尝尝风之戒攻击的魔法吧？

    埃尔隆德苦笑着摇头，拿眼去看站在一边的佛诺尔。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手里的盒子被佛诺尔接了过去。

    “是直接抹在伤口处就可以了吗？”佛诺尔小心地捧着盒子，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它们。她知道诺多军营由于有了风之戒的原故，所有的伤势都好得更快，就连疲惫感也会在短时间内得到缓解。最困难的那几个月，诺多精灵几近断粮。若不是有风之戒的帮助，林顿士兵根本没有力气作战。可这些只是远距离的感受，她没有亲眼见过风之戒施法，只是听说在作战时至高王和瑟丹大人的杀伤力惊人。

    “魔法是虚无的，不像药膏。你只需要打开盒子即可。”

    埃尔隆德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在他鼓励的眼神下，佛诺尔捧着盒子站在了精灵王面前。发现后者时不时用眼神偷瞄着，佛诺尔确定瑟兰迪尔也和自己一样，对魔法充满了好奇。她屏住气，缓缓打开了其中一只盒子。

    这是佛诺尔第一次真正近距离见到戒指的魔法。随着药盒的开启，闪着绿色的光芒仿佛有感知一般，划出一个优美的辐线尽数落入了瑟兰迪尔手臂上。在光芒消失的同时，查觉到伤口的痛楚感已经消失的瑟兰迪尔尝试着动了动手掌，不由发出一声赞叹。另一个盒子中的魔法也消失后，瑟兰迪尔中了精灵箭矢的手臂完全康复，而中了毒箭的手臂虽未痊愈却也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惊喜在佛诺尔的脸上转瞬即逝。趁着瑟兰迪尔忙着拆除绷带的时候，她以送酒表达谢意作为借口，把埃尔隆德拉到了酒柜前。在见识了风之戒和火之戒的力量后，她很清楚这两只戒指不仅能施放出惊人的治愈力，也可以随时发放杀伤力巨大的法术。是敌或是友，不过是戒指的所有者一念之间。

    假装专心挑选酒的埃尔隆德还没等对方发问，便用极轻的声音说道：“至高王让我转达，如果这样做可以让你感觉好一些，他可以在能量恢复后再送一些过来。”

    根本没有提归营的事？

    越是不提，佛诺尔越是担忧。对满脸狐疑看过来的精灵王笑了笑，她靠近埃尔隆德，轻轻说：“让诺多骑兵半小时后在林地营区入口处等我，请他们保持足够的低调。”

    确认瑟兰迪尔已经沉睡，佛诺尔小心地抽回了被握在对方掌中的手。带好面罩和围帽准备走出王帐时，她忍不住又走回了床边，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即使沉睡着仍然带着笑意的精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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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高王不仅拥有风之戒，还可以调动火之戒的力量，再不离开，瑟兰迪尔和林地王国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岂能因为想陪伴在他身边，给他带来不可预估的危险？

    佛诺尔用这些话成功地说服了自己，转身而去。

    在见到至高王的前一刻，已经换好面纱和披风的佛诺尔长做好了接受任何处罚的准备。没想到正在费力书写公函的至高王听见脚步声后，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柔声道：“回来了就好。先去休息吧。”

    这样平和的语调，这样朴实的内容，就像一个父亲刚刚等回了自己的女儿。不是着急问她去做了什么，而是在担心对方是否疲惫。当她发现至高王每写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时，佛诺尔做出了一个在她认为非常大胆的动作。半跪在至高王面前在，当双手搭在了对方的腿上。

    “对不起，我让您担心了。”

    “你的确是让我忧心不已。”把退婚公函的最后一个字写完，至高王喘了几口气后，一边费力地加盖公章，一边低声问：“我在你的脸上看到了忧郁和疑虑。它们会在战场上给你引来更大的危险。如果真的是为了林地国王，过几天你回去吧。反正过几天之后我会死在战场上，再没有任何生灵可以阻止你回到林地。”

    “您会死在战场上？”佛诺尔被这句话震惊了。她跪近了一些，死死盯着对方，希望从至高王的表情当中看到一丝戏谑的情绪。

    “风之戒让我预知到了死亡的时间。”至高王无奈地扬了扬手中的风之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还不止这些。风之戒让我明白，死亡还会让我身首异处。根据同盟的军事计划，几天后正是攻打索伦堡垒的日子，也许就在那一天。”

    难怪至高王会命令自己，无论战事出现什么情况，务必要让伊西尔德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难怪至高王会着急召唤自己回来，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了！为了让自己感觉好一些，至高王甚至在死亡的前几天使召唤魔法，以至能量暂失。

    这一刻，对至高王任何不满的情绪都被深深的感动替代。不知道是被伟大帝王毅然赴死的精神而打动，还是为了诺多王子即将失去父亲而痛苦，佛诺尔的眼中泛起了泪花。

    “既然可以预知就能想到办法逃脱。”佛诺尔急得直摇至高王，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您可以选择休战几天，或者找点理由躲过那几天。找个正当的理由，对您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啊。”

    “是的，我可以找出无数个正当的理由。甚至可以想办法让同盟军阻止我出战。可是孩子，”至高王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佛诺尔的头上。“这就是君王的命运。我享受了几千年君王的生活，为了子民从此远离战火，我发起了这场会令自己死亡的战争。作为君王，我不能，也不会逃离命运。再说……没有背负任何责任的你，费心周折到现在，不是也无法逃离命运吗？”

    “命运”这个词一被提起，佛诺尔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至高王的最后一句话，更让她明白由于心软，自己即将回到最初的命运当中。奥克帕的灰飞烟灭近在眼前，300年来的苦难不可能忘却，一切的一切，岂能因为一句“我爱你”，因为精灵王的一次受伤烟消云散？就算心生感激，也可以用其他的办法作为回报。为了死去的精灵，为了永远摆脱束缚和政治，绝不能用情感回应精灵王！

    她迎上了至高王等待的目光，坚定地说道：“您是国王，您不能丢下子民逃脱命运，我一定可以。”

    “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孩子，我相信你完全有逃离命运的能力。”至高王心里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没有把这个预感告诉伊西尔德，希望你也不要告诉他。如果你认为我还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希望在我死后，你可以帮助伊西尔德渡过最艰难的时候……”

    “请您放心！”坚定了逃离命运的决心，再无牵挂的佛诺尔郑重地对至高王说道：“在他没有成为合格的君王之前，即使他禁止我接近，我也会想办法帮助他。”

    明知道不日就将以异常惨烈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至高王却在此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确定自己的儿子成为合格的王者时，会想尽一切办法将眼前的女精灵留在身边。到时候他留下的公函会发挥作用，为他们扫除所有的障碍。

    原是落后于欧瑞费尔一步，最终却凭着一纸公函超越对方。成功感让至高王觉得疲惫感降低了不少。扶着佛诺尔的手靠在床上，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示意对方坐下。

    “把你的疑虑告诉我吧，孩子，我不想看你独自承受它们。即使不能帮你消除掉，我自信有能力分担一些。”

    最后同盟的所有生灵，除了眼前的至高王，她还能向谁诉说奥克帕的死亡？可她根本不忍心让自己的烦恼影响只剩下几天寿命的至高王。就像不会对瑟兰迪尔诉说奥克帕死亡的疑团一样，明知道说了之后除了徒添对方的烦恼，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要思虑太多的事，不在乎多你这一份。”至高王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鼓励。“能在生命的最后几天用自己的能力指引和呵护更多生灵，是送别王者最好的礼物。”

    “您不仅是最伟大的父亲，更是中土最伟大的王者。”佛诺尔花了几分钟平息内心的感慨，才将奥克帕的死缓缓道出。

    “这么说来汉米敦只是一个帮凶，真正致奥克帕死去的凶手根本没有露面？”吉尔加拉德不愧是伟大的帝王，很快就抓住了整个事件的关键因素。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轻轻敲及桌面的间隙，至高王沉吟了片刻便找了答案。提点佛诺尔前，他担忧的眼神看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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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凶手并不难找，他就在你身边，或者曾经在你身边。只有了解你和奥克帕的生灵，才知道用佩刀可以把奥克帕引过去。至于灰飞烟灭的原因，你可以找机会去问问埃尔隆德。听你的描述，我认为他可能是食用了什么植物或是药物类的东西造成了灰飞烟灭。不过我最担心的是，奥克帕的死必然涉及一个大阴谋，这个阴谋可能与你也有关。”

    喘了几口气坐正了身子，至高王看着手上的风之戒说：“费尽周折从你身上偷走佩刀，以此引诱奥克帕赴死，只可能是奥克帕对凶手起了防心，不得已才这样做。拿走佩刀上的宝石，看来不是为了谋财，也许是为了日后要挟你。所以我说，这个阴谋可能与你有关。至于奥克帕还能回到树屋跟你说话，以我看来多半在凶手的计划之外。但他根本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以你对他的了解来看，是他在死前都没有参透阴谋，还是有什么不方便跟你说的原因？他对凶手有了防心，应该是事先知道了一些什么。可不告诉你……”

    看到佛诺尔的双眉紧皱，放在床榻边的手也攥成了拳，至高王长叹了一口气。“你可以先从熟悉你和奥克帕的生灵身上查，也可以等待凶手露面。他即然拿走了宝石，总有一天会来找你。我担心的是，他会让你付出什么才肯把真相告诉你。”

    无论需要付出什么，无论死前行为反常的奥克帕隐藏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不明不白的死去。

    佛诺尔根本不知道这个决心会让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算是知道了，依她的脾气也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再想办法补救。两千五百多年后，她也的确是这样做了。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至高王小心地发出提示，发现佛诺尔双眼死死地闭上后，到底没敢把“母亲”二字说出口。“好了孩子，别想这么多了。总有一天那个生灵会来找你的。以你那时的地位与权利，对付他不过如同采摘一朵鲜花那么简单。”

    也许真的是我的母亲奥德莉夫人。佛诺尔把头枕在了自己的手上，在人类和矮人王国的岁月回忆中，她感觉自己的心再次变得坚硬了起来。

    “累了就去睡吧，孩子。”吉尔加拉德再次把手放在了她的头上，柔声说道：“我安排了新的护卫给你，明天睡醒之后带你认识他们。”

    新的护卫？是了，曾经跟在自己身边的至高王亲随全部丧生在了林地的箭雨当中。精灵王的盾牌只护住了两个生灵，根本没有想过其他生灵。我怎么会可笑到对这样一个狠辣的君王产生妥协的心思？

    她抬起头，对着眼前即将为了子民坦然赴死的君王说：“请赐予我陪伴在您身边的权利，哪怕只有最后的几天。”

    #

    瑟兰迪尔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佛诺尔。

    他以为对方可以让他握着手入睡，代表接受了自己。他认为自己即将拥有一段美妙的爱情，并为此不顾医者的劝告，开了一瓶好酒等待着爱人的来临。

    当士兵前来回禀顾问的消息时，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精灵王。尽管中了毒箭的手臂仍然打着厚厚的绷带，看上去就很痛苦，但高贵的国王正闭着双眼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听到脚步声后，他的双眼总算是张开了。几乎是同时，陶醉的表情荡然无存，君王专有的冷淡再次爬上了他的脸。

    士兵在回话前把一只脚悄悄向后伸了一点，做好了马上开溜的动作后，才低着头回道：“营门口的士兵说，顾问大人在您睡着后上了诺多骑兵牵过来的马。”

    玻璃破裂的声音在他的意料之中响起，但是精灵王却没有在他的意料中说出“退下”二字。

    “去诺多营帐打探！要是你打探不到去战场上找艾洛斯，告诉他是我的指令，叫他带一千弓箭手去打探！”

    这是去打探消息还是去诺多军营宣战？

    士兵没有胆子发问，虽然低着头完全不能看到对方，他也能感觉到精灵王傲睨地瞪着自己。还好一退出营帐，他就看见了一个诺多军营骑兵牵着马走了过来。

    “顾问大人派我来送信，是给你们国王的。”

    士兵忙于庆幸永生保住了，根本没有去想诺多骑兵为什么也会以“顾问大人”称呼林地国王的顾问。接了信后的精灵王虽然还是摆着一幅臭脸，好在只是挥了挥手令他退下。

    士兵一走，瑟兰迪尔立刻折开了信。抬头居然是“尊敬的陛下”。这个恭敬感十足却又足够陌生的称呼让精灵王的双眉紧皱。压抑着疑问坚持看完之后，瑟兰迪尔认为这封满是官方口吻，描述得罪林顿王国可能造成后果的信件，不可能是佛诺尔自愿写出来的。虽然信的末尾处强调五天后会回来与他，可精灵王并不愿意等。用单手穿带盔甲的同时，他开始思考如何利用现有兵力冲进诺多救回佛诺尔——在精灵王看来，连写封信都要受到胁迫的佛诺尔非常危险。

    被至高王劝来的佛诺尔走进王帐后，看到的就是高贵的精灵王正用诡异的姿式，费力将一只手反到背后企图触摸盔甲后面的搭扣。

    看来至高王说得没有错，信件只会让他更加愤怒，做出更为可怕的事，比如带兵冲到诺多去。

    “为什么不叫士兵进来帮你？”佛诺尔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帮他解下盔甲后退到了一边。

    “一时着急没有想到。不过你回来就不用了。”瑟兰迪尔满脸喜色的走近对方，却被佛诺尔眼神中的冷意逼到楞在当场不敢再动。

    发生了什么事？昨晚还倒在我怀里哭，让我握着的她的手入睡，怎么今天看到我就像看到了陌生的生灵一样？

    瑟兰迪尔低头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穿错衣服，他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如既往的嫩滑，肯定没有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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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兰迪尔满脑子的疑问：那是到底哪里出错了？为什么只是一个晚上，温柔似水的佛诺尔会再次变回冷峻的模样？

    其实，佛诺尔的心里也不好受。可一想到“即将回到即定的命运”，一想到五天后就将死去的至高王，所有的感动都消失了。她侧过头去说“给我五天的时间，五天后我再来见您。”

    “佛诺尔，你真的不需要顾忌林地可能会面对的后果而勉强自己。”瑟兰迪尔跟着佛诺尔的动作移动脚步，确保可以一直面对她：“努曼诺尔骑兵权被收回，林地只有三千弓箭手，这些困难在我眼里都不算什么。无论要面对什么样的后果，我都不会允许任何生灵勉强或是威胁你。回到我身边，让我保护你好吗？”

    查觉到对方微微动容，他握住了佛诺尔带着黑色手套的一只手。“纵始牺牲掉所有的林地子民，林地王国不复存在，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更不想你勉强自己。”

    瑟兰迪尔以为这句话可以彻底打动佛诺尔，却不想她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再次后退了几步。

    五天后，为了使自己的子民远离战乱，最伟大的君王毅然投奔死亡；现在，精灵王居然要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生灵，产生了牺牲掉所有子民的想法？

    至高王与精灵王的巨大反差让佛诺尔心生怒意，她愤怒于自己的疏忽，愤怒于没有考虑到精灵王的感情，对本该是伟大的王者起到了错误的引诱作用。

    她把错误全部归功于自己。在佛诺尔看来，正是自己的心软，让精灵王向一个错误的方向走去，也差一点让自己回到了即定的命运。不管是为了林地子民，还是逃离即定的命运，她都必须催毁瑟兰迪尔的希望。

    “您真的以为我是被勉强的吗？”佛诺尔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她必须死死握住腰间的刀柄。“保护我？且不说我是自愿的，以您现在能力，我凭什么相信你可以保护我？一个连子民都无法保护的国王，真的有能力保护我吗？”

    她准备了更加恶毒的话，绝对可以催毁瑟兰迪尔所有希望的话。可一转身看到双唇微张着，手臂上还扯着厚厚绷带的瑟兰迪尔，好不容易化为石头一般坚固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虽然不断提醒自己要远离命运，又尽量避开了对方，说出来的话却不再显得陌生感十足。

    “瑟兰迪尔，求求你不要这样！让我看到你成为向至高王一样伟大的国王吧。只有你强大到他那样的地步，所有的生灵才会乞求您的庇佑啊。你要做的不是牺牲林地王国，而是让他站在权利的最颠峰。到时候别说是保护我，一个林地子民的身份都能让其他生灵不敢对我产生任何轻视的心理，更别提勉强我了。”

    为了不让瑟兰迪尔查觉到自己的心软，她必须尽快离开。丢下一句“把每一个林地子民当成我，你会发现一点都不难”，再也不敢回头，逃也似的离开了林地军营。在此之后，瑟兰迪尔对子民的态度发生了非常大的改变。高贵的精灵王虽然在林地子民面前依然是一副倨傲的模样，说出来的话也依然冷冰冰，可做出的任何决定都让木精灵感受到了国王的关爱。

    “你真的没有事吗？”扶上佛诺尔伸过来的手，至高王在她的帮助下缓缓走向议事帐。让她去找瑟兰迪尔说清楚是至高王的主意，可这位中土此时最伟大的政治家也没有能力计算出爱情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他只知道现在的佛诺尔看上去非常痛苦，好在她的眼神依然坚韧。

    至高王沉吟了一下，道：“要是真的难以承受，就学我一样向命运妥协吧。你这样子，我不忍心。”

    “您的妥协是为了几万之众的林顿子民，是伟大的妥协。我如果妥协会伤害很多生灵，更会伤害自己。放心吧，我需要的不过是时间罢了。”她放慢了脚步，看了看近在眼前的议事帐，低下头幽幽道：“倒是您。真的要定下五天后的作战计划吗？您明知道……”

    “哈哈哈。”至高王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仿佛根本不是去参加制定自己死亡的会议，更像是去奔赴盛大的宴会。“看来你的确需要时间调整一下了，你的思维敏锐感可是降低了不少。反正都是死，当然要死得更值得。把最重要的战役定在那一天，是希望我的死亡可以带来更大的胜利，要是能带着索伦一起死就更值得了。”

    进入议事帐前，至高王停下了脚步。他担忧地看着执意要陪自己一起来的佛诺尔，害怕对方在见到与会的精灵王时，会再次失去理智。看着她闭上了眼睛，抬起头稍稍侧了侧下巴，做出几次深呼吸后，眼神又恢复到了一贯的坚韧。至高王满意地点头，示意门边的士兵拉开了帐帘。

    陪同至高王一起出席会议是佛诺尔要求的。她要让精灵王亲眼看见自己是出于自愿才待在诺多营区，待在至高王身边。否则的话，连她都想象不到精灵王会做出什么事。迎上帐内生灵射来的所有目光，她摆出至高王亲随士兵应有的恭维和沉着，将至高王扶到了他的座位边，再缓缓退到一旁。紧跟在后面的瑟丹，也由一个女精灵扶着，坐在了至高王旁边的座位上。

    虽然所有与会的生灵都知道动用风之戒和火之戒的力量会让持有者能量暂失，可至高王和瑟丹此刻的微弱还是出乎所有生灵的预料。在无数道饱含震惊的眼神中，精灵王的失态就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看来她真的是自愿的。自愿成为至高王的亲随士兵，以此感谢至高王为我召唤了风之戒的治愈魔法？可她为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又怎么解释不久前她的冷峻呢？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在激烈的战术部署讨论声中，精灵王开始寻找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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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一结束，目送至高王离开后，精灵王对着身边站着的士兵吩咐：“叫5个士兵今晚到我的王帐里面来值班。”

    一定是我的睡姿有失优雅，所以把她吓跑了？精灵王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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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已经开始与诺多王子议婚，根据王族的婚配规则，银月公主再没有待在林地军营的理由。

    五年的等待换来的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银月公主没有一点待嫁生灵应该有的羞怯和开心。贵族的教养和公主的自尊让她没有勇气去找瑟兰迪尔问一声为什么。所以她只能抓住离开之前，精灵王出于王族间的礼仪前来向自己告别的机会。精灵王却再一次让她失望了。

    在二十名侍从的陪同下，瑟兰迪尔对着她遥遥行了一个标准到完全挑不出任何问题的告别礼，施施然转身而去，只留下了几车算是贺礼的物品。离开时，他走得很快。行动间让衣袍的下摆稍稍飘动着，背影美得令银月公主再也止不住眼里的泪。

    她很清楚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瑟兰迪尔了。

    与精灵王无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匆匆从战场赶过来的伊西尔德。他拖着受伤的腿，赶在银月离开前见了她一面。看着眼前即将在未来成为自己丈夫的诺多王子，银月公主心情无比复杂。她几次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让你开心，但至少给了你不得不离开战场的理由。这里真的不适合你。”伊西尔德一边用真纱布擦拭着盔甲上的血渍，一边急匆匆地说道：“你要是遇到了喜欢的精灵给我写信，我会想办法让父王取消婚约。反正王族议婚至少三年，议了三百年的也有，你有的是时间。”

    只是为了帮助我离开这里吗？

    所有的不安和忐忑立刻消失，银月又回复到了一个高贵该有的公主优雅。并不愚笨的银月其实早就明白等待换不来想要的结果，她只是骗自己，不敢直面真实罢了。对于给了自己最强硬离开理由的伊西尔德，她更多的是感激。

    缓缓走上前去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对方远远的拦开。

    “很脏，你的皮肤会过敏。”伊西尔德一边擦拭着血渍，一边喝完了侍女递过来水。“我得马上走了，有事写信给我好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擦掉盔甲上的脏东西，顺便喝杯水吗？”银月公主掩嘴一笑，指示侍女拿着干净的绒布暂时把他的盔甲包裹了起来。“你和以前很不一样。记得小时候，你闻到异味都会咳嗽不已，现在却是一个伟大的战士了。战争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这可是我第一次听到有生灵赞叹战争！”伊西尔德稍稍推开了罩在身边的绒布，正色说道：“战争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所以我想让你离开。希望这样不会让你对我产生讨厌的情绪。我还赶着回去，就不送你了。”

    离开前银月让侍女把一直佩带着的项链给了他。“母亲说，这个东西是要交给未来丈夫……现在这情况，你先拿着吧。”

    看了看手里的镶着珠宝的精美项链，再看了看全身上下的费了半天劲都没有弄干净的血渍，伊西尔德很想把项链还给银月，可对方已经匆匆离去。他只能在上马前把项链塞入了腰带的夹缝中。

    一小时后，银月公主坐上了精灵王给他定制好的精美马车，带着一众亲随离开了林地营区，走的时候瑟兰迪尔以养伤的作为借口没有露面。与此同时，伊西尔德也总算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本该是跟在他身边的顾问。

    “为什么不去送银月？”进帐前他拦住了一直陪伴在至高王身边的佛诺尔，幼稚的脸上难掩责怪之意：“你可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难道你也跟那个王一样完全没有情感吗？”

    “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见银月公主？”他无法看出面纱下佛诺尔的表情，却查觉到她的无奈。她语带愧疚的说：“您进去就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说了。您的父亲等待您很久了。”

    明天就将奔赴死亡命运的吉尔加拉德没有对儿子多废话。确认他刚送完银月，立刻把退婚公函递了过去。

    “看看吧，这就是你费心争取的议婚。”看到自己的儿子看着公函茫然到只知道张开嘴，至高王失望的摇了摇头：“早就跟你说过了，王子不可以决定自己的婚约。你却非要肆意枉为，这只会让结果变得更加糟糕！对了，我还应该提醒你，看看公函立下的时间。”

    公函右下方的文字让伊西尔德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同意议婚的第二天就做好了退婚的打算。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佛诺尔会说没有颜色去见银月公主了。想到银月公主尚在返程中，他请求父亲晚一些安排退婚，没想到至高王对他笑了笑，柔和的说：“即然把这张公函给你了，什么时候下达由你说了算。另外，开始退婚后，记得找瑟丹大人要另一张重要的公函。”

    “伊西尔德跟你说了什么？”出发前，至高王趁着穿盔甲的间隙问道。“是不是因为退婚的事责怪了你？”

    “没有，您的儿子太善良了。”佛诺尔尽量控制自己的手，让它们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他说不怪我，还让我不要责怪自己。他说错都在自己，我不过是被他逼着出主意的。”

    “这就是我最苦恼的地方了。”吉尔加拉德稍稍抬了抬头，让佛诺尔能更好地把向征最高君王才能使用的蓝色镶金挂胸带好：“也许是因为我的原故，他一直生活在绝对安稳的环境之中，造就了现在的善良。他的善良超过了王者应有的极限，会让他无法成为合格的王者。”

    他还在心里说：如果精灵王的狠辣可以让一些给伊西尔德，那精灵种族将会拥有多么伟大的两个王者！

    可世事无常。别说中土大陆，便是维林诺都会出现魔苟斯，又怎么会有完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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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感动于王子的善良。”佛诺尔细细抚摸了一下挂胸中央，有着特殊意义的星辰图案。她知道在今天的黑塔防击战中，这个挂胸将陪着它的所有者葬身于战火之中。她幽幽的说：“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可以适当的控制住善良。”

    那这份善良还真是的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吉尔加拉德在这一刻很肯定佛诺尔不会再主动离开伊西尔德，至少在他成为合格的王者之前。感觉到手中的风之戒又在轻轻的颤动着，他催促着佛诺尔加快速度，并将30分钟后出发的消息通过戒指传达了一下去。

    出发前的最后一刻，佛诺尔指了指风之戒，鼓起勇气问道：“既然能预知到死亡，您能预测到战争的结局吗？”

    知道自己将在今天死亡的至高王居然一下子被逗乐了。他大笑了几声，做出了孩子才会干的淘气事——解下的手中的戒指递向对方，并怂恿着：“你带上感知一下？”

    佛诺尔果然被吓得退后了几步，连连摆手：“我可无法像您一样坦然面对死亡。这种可以预知死亡的可怕戒指……还是您带着吧。”

    强忍住笑意的至高王捏着手中的戒指耐心的解释：“不是一带上风之戒就可以预知一切的。它的法力需要佩带者有足够强大的分析和判断力。我带着它几千年之久，才能明确它的不正常是在向我诉说死亡时间。至于战事，我根本没有花心思去判断战争的结局。无论最后的同盟有多少肮脏的暗涌，它依然是正义的一方。正义的战争只会成功不会失败，只不过成功可能会来得晚一点而已。”

    发现佛诺尔依然是一幅惶恐的样子，甚至随着戒指的移动下意识的回避，至高王很确定她就是最适合的人选。快步走上前去拉住了佛诺尔的手，他把风之戒郑重的放在她的掌心。“别怕！就算你带上它，以你们的陌生来说，你无法通过它知道任何可怕的信息。而且，你也完全不懂得如何使用它。现在，我以至高王的身份要求你代为保管风之戒，在我离开之后你再将它交给伊西尔德。”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在走出营帐前至高王像第一次见到佛诺尔那样，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佛诺尔：“如果你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感，想一想你的实力。也许那个让你难以控制情感的精灵，只是因为需要你的协助才做了一些打动你的事，企图把你留在身边？”

    手中的风之戒和至高王的话给了佛诺尔巨大的冲击。她感觉内心唯一柔弱的地方正在慢慢的变得坚硬起来，坚硬到不会再受其他生灵的作用发生改变。当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掌中的戒指，再次抬头时，只见到了至高王匆匆而去的背影。

    她很想追上至高王，请求他一定在今天携带着风之戒，多少可以起到缓解的作用。可是，佛诺尔只能含着泪跪倒在地，以这样的方式，在此时此刻提前送别精灵种族最伟大的王者。她清楚的知道，在至高王离开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办。

    在至高王看来，死亡已经是最坏的结局，有没有风之戒都不重要。让佛诺尔保管，可以在今天确保伊西尔德的安全，更不用担心风之戒的最终去向。佛诺尔对权利和风之戒的抵触，只会让她在自己死亡之后迫不及待地将戒指送出去。

    只可惜没有机会让你过上想要的生活了，不过伊西尔德一定能做到。

    几个小时之后，索伦所在的堡垒被最后的同盟军击破，冲在最前面的至高王成为身形巨大的索伦第一个杀死的同盟军。他的头颅被索伦高高举起，邪恶的最高领袖以这种方式向所有的同盟军宣告自己的胜利。那一刻，阳光被掩盖在了厚重的乌云后，突降的大雨让所有同盟军分不清脸上的水滴到底是眼泪还是雨水。就连索伦也感觉到一些惊悚，他手里拿着的头颅为何带着一抹笑意？

    至高王离开时，伊西尔德正按照战事部署，在距离黑塔最远的区域作战。浴血奋战的诺多王子发现身边的生灵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自己一眼之后，纷纷转过身继续作战。他下意识地抬头想看看出了什么意外，视线却被自己顾问故意扬起的披风遮了个严严实实。

    不仅如此，脸上一片死灰的佛诺尔还叫属于她的亲随士兵清出了一个狭窄的空档区域，并将他拉了过去。她的声音在一片金属撞击声中显得无比冷静。

    她说：“伊西尔德，把你的手伸出来。”

    当风之戒被佛诺尔以近乎颤抖着的动作带在自己的手指上时，懂得如何使用风之戒的伊西尔德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兴奋。他扬起戒指试着召唤了一下元素，身边10码范围内的敌人尽数被击倒在地。小小的胜利感让他俊朗的脸上不禁爬满了喜悦，也让他成功错过了至高王头颅被索伦高高举起的画面。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冷峻的顾问向远处遥遥一望之后，突地跪倒在他身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至高王请您用风之戒继续照顾林顿子民。”

    这什么意思？

    伊西尔德下意识地向她望向的方向转身，他自然看到了索伦的身影。那个方向，是自己父亲负责的区域？而索伦身边已经看不到站立着的生灵。

    伊西尔德看了看带在手指上的戒指，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大叫一声，操控着风之戒劈倒了前方的敌人，拔腿就向索伦所向的方向冲去。可他只跑了两步就跪倒在地，哭到难以自抑。

    果然如我所料！佛诺尔弯下腰重重地拍着伊西尔德的肩，尽量让声音中的鄙夷更浓郁：“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为什么不去冲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现伊西尔德抬头瞪了自己一眼，仍旧伏下身哭泣，佛诺尔眼里也充满了泪花。她都分不清楚是自己到底是被伊西尔德的慈良所感动，还是因为至高王的离去而悲伤。可她没有时间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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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稚嫩的诺多王子面对父亲的死亡依然谨遵战事部署，即使悲伤到无法自已，他还是不想让身边的诺多精灵去冒危险吧？明知道不能脱离即定的位置，明知道冲过去也只是徒劳……

    伊西尔德的善良让佛诺尔忍了许久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她只好加大了手里的力度，狠狠拍打着伊西尔德肩膀的同时，对他大吼：“你是诺多王子，持有风之戒，你怕什么！你有什么可怕的？只要你一声令下，所有的骑兵都将为你开道，为什么不杀个痛快？”

    为了激怒对方，她让亲随士兵不断将被砍断了四肢或是失去武器的重伤敌人狠狠砸在伊西尔德身上。看着被兽人撞到东倒西歪，依然没有改变姿式的伊西尔德，佛诺尔几近失望。她抓起一只手臂尽断，看去尚还强壮的半兽人硬塞到伊西尔德面胸前，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至高王是怎么死的吗？他被索伦砍断了头颅！作为他的儿子，你居然没有胆量带兵冲上去。不就是这种肮脏的生灵拦着你吗？它们有什么可怕的？你的力量和风之戒的魔法，可以轻意击退他们。”

    “你知道什么！”伊西尔德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怒意。一刀将眼前嘶牙咧嘴对着自己的半兽人砍成了四块，他对着佛诺尔大吼。“打乱既定的作战计划，没有其他兵种的配合，只会让更多的诺多精灵白白丧生。每一个诺多精灵都被父亲视为是他的孩子……再说，冲过去了又怎么样？冲过去了我父亲就能回来？”

    被感动和震惊两种情绪冲击的佛诺尔再也忍不住了，瘫坐在他身边哭着大喊：“冲过去了至少你会舒服一点啊。所有的诺多精灵也愿意为了您这样做。风之戒就在您的手中，为什么不动用它的力量多杀几个敌人？为什么如此在乎别的生灵？您现在就是最强大的精灵王者了啊。”

    真的可以让诺多精灵为了自己的意愿去冒险吗？

    伊西尔德用带着戒指的手狠狠擦了擦眼睛，伸出带着戒指的手向索伦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指，所有的诺多精灵都收到了来自于诺多王子的命令。他们快速解决了身边的敌人缓缓向自己的王子靠拢，最终组成了一个尖角状的阵形向黑塔的方向推进。位于阵形最顶端的诺多王子，首次展露出一个出色将领应该有的悍戾的表情，领着所有诺多精灵挥刀直指索伦。

    风之戒的法力开始向索伦方向发起攻击后不久，林顿王国另一个戒指作出了及时的回应和增援。

    火之戒的持有者瑟丹完全没有意料到一向和谒，永远被至高王挡在身后的伊西尔德会做出有违战斗部署的行为。收到战斗指令时，站在索伦左侧战区的瑟丹在激烈的打斗中抬头一望，视线一接触到所向披靡的诺多王师，他敏锐的发现诺多王师的反常之举极有可能使同盟军占据战事主动性。毕竟，一个伟大王者的消亡造成的悲愤力量奇其罕见，并且可怕。

    作为至高王的副手，经历了多次大型战役，中土最年迈的帖勒瑞精灵——瑟丹在战斗方面的观察力甚至略高吉尔加拉德。他很快从诺多王子反常举动带来的震惊之中抽离出来，立即解决了眼前的敌人，伸出了佩带着火之戒的手用以回应。

    只可惜，诺多王师的冲锋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当伊西尔德发现身边的面孔更换的速度越加频繁时，他放慢了速度。当他看到一直追随在身边的顾问的披风一直紧贴在腿上，无法再扬起，远处的索伦点燃雄雄烈火掉头而去时，伊西尔德停止了召唤风之戒的法力。他扶起了身边的一边倒在地上的重伤战士，又伸手撑了一把腿上伤口还在淌血的佛诺尔，发出了回防的指令。

    面对佛诺尔满是疑虑的眼神，感觉到一丝畅快的伊西尔德居然能说出完整的话来，语调平和到令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

    “父亲已经消失在火焰中，索伦也不见了，没必要再继续牺牲诺多子民。”用带着风之指的手死死攥着她往回走，伊西尔德有很多话想问。连他自己都感觉到心境变化太大，直觉上认为这种改变与佛诺有关。心急的伊西尔德甚至等不及回到军营的王帐，直接拉着佛诺尔钻进了前线的简易帐篷内。

    进入帐内后，发现对方开始挣脱被自己死死掐着的手臂，伊西尔德松开了手，却换上了更冷峻的神情直视着佛诺尔。“为什么？为什么我居然可以这样平静？距离杀死我父亲的索伦不过那么一点距离，我居然可以理智到放弃进攻？”

    “因为杀戮！”尽管手臂被掐掐到近乎失去知觉，佛诺尔还是因伊西尔德潜藏在最深处的王者气息被激发出来感到欣慰。她稍稍抬起头，用鼓励的眼神迎上满是疑惑的诺多王子，镇定地说：“因为对敌人的杀戮让您找到了排解痛苦的方式。”

    她没有把更多的原因说出来。比如持有风之戒的诺多王子已经成为林顿子民心中无可替代的王，所发出的指令自然只会让诺多士兵奋勇当先，没有丝毫质疑；比如火之戒发出的快速响应，实则是在向所有同盟军宣告林顿下一任国王不容置疑的人选；即便是最后同盟中唯一可以节制林顿王国的人皇，也没有胆量挑战风之戒和火之戒的力量。

    同样是战场丧父，同样是王储，一个没有戒指的王子顶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抗起了重担，一个却因为持有风之戒的原故，不需要经历任何波澜就可以稳稳坐上王座。两种截然不同的处境，让佛诺尔发现要成为王者也不一定会很艰辛，至少眼前的伊西尔德不需要面对权利交替时的斗争。可是，这对伊西尔德来说不一定是好事。他身上可贵的善良，不正是因为他一直躲在至高王的背后，从不需要甚至是没有亲眼见过压力和磨难才产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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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不清楚自己有多幸运的伊西尔德沉默了片刻，居然看着眼前织了金丝的黑色面罩笑了一下。

    “看来真的像你说一样。即便是现在回味，那份畅快的感觉仍然没有分毫减弱。”发现她的披风下端已经被鲜血染红，伊西尔德想尝试召唤治愈系的法术，却不得技巧，只能带着歉意解释：“对不起。父亲虽教过我使用风之戒，但这种戒指需要佩带者有足够的能力才能完全驾驭。我现在还没有办法……”

    “您应该把风之戒的所有潜能用在攻击索伦，而不是浪费在我这种无关紧要的生灵身上。”发现伊西尔德仍有一丝不忍，佛诺尔咬着牙抬起腿跺了一下地面。“只要靠近风之戒，伤总是会好得很快。您看，我现在就觉得它正在快速痊愈。”

    “无关紧要的生灵”这个词让伊西尔德皱起了眉头。他想说的话被压在了具有送别意义的号角声响起后。最后同盟所有的阵营不约而同吹响了从未用过的大型号角，代表着悼念的声音缓缓飘出各个阵营，飘过血流成河的战场。

    林地最大的号角吹响没有多久之后，便再也没有响起过。精灵王难掩激动的心情，直冲号角台，一把推开了正在吹奏号角的士兵。

    在他看来，反正所有的阵营都在吹号角，不差林地一个。当然这只是借口罢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父亲——欧瑞费尔王离开时没有享受到这个待遇。阿纳里翁逝去时，也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这类哀悼精灵至高帝王的专属仪式，只让瑟兰迪尔感到刺耳。

    看着号角台下的官员纷纷向自己投射了一记幽怨的眼神，瑟兰迪尔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林地和别的阵营一样吗？吹一整晚的号角孩子们还要不要睡？正在孕育孩子们的女精灵还要不要好好休息？伤残兵怎么办？”他用近乎跳跃的方式走下高高的号角台，抑制着内心的欢愉摆出威严的表情说：“我不管什么至高王的离去。我只知道要让林地所有生灵过上舒适的生活。”

    在场的官员无一不被精灵王的话打动，对着他们的国王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感谢之礼，纷纷四散而去。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精灵王掩嘴轻哼了几声，才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回了王帐。

    瑟兰迪尔此时的思维有点混乱。他知道必须快速回到王帐，否则难以抑制兴奋之情。钻进厚重的帐帘前，他下令让驻守在王帐外的士兵全部退下，这才激奔到书柜前打开精美的公函盒。小心翼翼地将恨到银牙咬碎的公函高举在眼前，瑟兰迪尔发出了两声大笑。

    现在就让得文去诺多军营找对应的官员，想办法把这张已经可以称之为废纸的公函取消掉？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了？

    瑟兰迪尔拿着公函烦躁地在帐内踱步，思考着自己所能忍受的最长时间。陷于时长的纠结和即将重逢的喜悦，精灵王根本没有想起今天就是佛诺尔提到的“五天后”，暂时也没有去想为什么佛诺尔没有出现。当他根据至高王送别礼仪所需的时间，和诺多王族加冕的流程，将取消公函的时间定在3天之后时。

    战场上的哀悼礼仪不会太隆重，3天后正好结束旧王的送别礼，新王将在第二天的加冕仪式上正式继位。两个礼仪中间的间隔时期，就是取消公函时好的时期。

    想到3天后佛诺尔就可以永远回到林地，瑟兰迪尔得意的倒了一杯最好的酒奖励自己，心情舒畅到对着闯进王帐来的埃尔隆德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嘿！你来得正是时候！”精灵王举着酒杯笑得开怀，完全没把埃尔隆德死皱着的眉头当回事。“亲爱的智者，听说你在音乐方面也很有天赋？我这里还有一个古老的竖琴，介不介意展露一下你在音乐方面的超高技艺？”

    说着居然从椅子上站起，放下酒杯走到放置装备的那堆物品里面去翻琴。一边翻的同时，还一边说：“来首述说重逢的欢快乐曲吧。就是精灵晚宴上经常会演奏的那首，叫什么名字来着……”

    埃尔隆德看着不远处修长挺拔的背影，重重的摇了摇头。

    在来之前，堪称智者的埃尔隆德想象到了精灵王可能会做出与现在情形完全不相符的事，却没有想象到精灵王会竭斯底里到这种程度。在战场上看到伊西尔德把林地顾问拉进帐篷，埃尔隆德就决定了要来见一见瑟兰迪尔，顺便提醒他多观察一下林地顾问的眼睛。可这份担忧随着精灵王说出的“欢快乐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真是吃错药了，才会因为同情和不忍冒着被你顾问责怪的危险，打算将她的眼睛秘密告诉你。

    埃尔隆德长叹了一口气，在不断响起的哀悼号角声中愤然离去。他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后，假装找琴的瑟兰迪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拍了拍衣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发出一声冷哼，重新回到座位边拿起了酒杯。

    瑟兰迪尔没有忘记几天前，是谁打断了他期盼已久的“好事”。更没有忘记整个最后的同盟，除了自己还有谁见过佛诺尔的真容。在精灵王眼里，拥有至高王养子这个身份的半精灵完全没有任何可爱可言。就算他的医术帮助过自己，就算至高王的死亡是最后的同盟最大的损失，他也不想在此时见到任何一张臭脸。

    那么多生灵都在悲伤，又不单差我一个！经历过欧瑞费尔王冒然离去的精灵王，在对待至高王死亡这件事时，比普通的生灵显得更加淡然，甚至有一丝窃喜。

    三天后，从诺多军营回来的得文苦着一幅脸对精灵王说：“林顿官员不是在忙着处理至高王的丧礼，就在忙着劝王子加冕。这情况，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拦着相关的官员说这事啊。陛下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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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顿官员在劝伊西尔德加冕？

    瑟兰迪尔想起自己加冕时的情况，想当然的就认为伊西尔德也在面对着各种挑战。在他看来，新旧国王更替时官员的确很忙碌，怪不得佛诺尔没有按时回来。那就晚几天再去吧，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精灵王伸出带着硕大宝石的手指勾了勾，接过了德文递过来的公函。

    都三天了，还不够你解决所有的麻烦，平定林顿王国？当年我加冕的时候，也不过就是用了两天时间啊。算了，再给你几天。

    精灵王慢悠悠地起身向帐外走去。

    林顿未来的新国王的确有很多麻烦，可完全没有瑟兰迪尔想象到的麻烦。伊西尔德的麻烦来自于他自己。

    在风之戒的帮助下，伊西尔德以每天杀死百数以上敌人的方式，让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失控。即使是在至高王的下葬礼仪上，他也可以用幻想索伦被自己斩杀的情景保证情绪的正常。可他看到匆匆赶制出来，向征着至高王身份的蓝色星辰盔甲捧到自己眼前时，再也忍不住了。当着所有最后同盟至高领袖的面，他一语不发地捂着脸冲出了议事帐。

    冬季的寒风在巴拉德平原上肆意而行，带着异常的冰冷刮动着伊西尔德的双手。帐内的争议声越来越大，就连瑟丹也追了出来请求他立刻换上新的盔甲，完成战场上的加冕仪式。伊西尔德走回帐内，低着头说了一句“对不起”，逃也似的冲进了许久都没有回去过的王帐。他想独自待一会，却忘了自己已经把王帐让给了另一个女精灵使用。等他看清楚床前的那道微弱的白光是没有来得及带上面纱的顾问时，脸上飘起一丝因尴尬而生的红晕。他下意识的就打处转身离开，虽然很清楚整个林顿战营，最安静的地方只有这里。

    佛诺尔没有给他离开的机会。视线一扫到伊西尔德身上沉旧的盔甲，她就知道诺多王子没有按原计划在今天完成加冕。快速将放在床边的外袍盖住了至高王留下的破损备用额饰，穿着秘银盔的佛诺尔很自然地将手里的铁扣递向对方，问道：“可以帮我吗？”

    她皱头眉头抱怨：“不管我怎么转脖子，怎么拉动它，还是没有办法看清楚后面的情况。”

    斜着头嘀咕的模样让伊西尔德的尴尬尽数消失。极少与女性生灵平等接触的善良王子根本不懂如何拒绝，刚从加冕礼仪上逃出来的他也不想打破此时的和煦气氛。

    照着佛诺尔方式打好了一个搭扣，他觉得心情平静了不少。在一片沉默之中，伊西尔德偷瞄了几眼露出真容的佛诺尔，只得到了略带感谢和鼓励的眼神。

    伊西尔德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父王说过，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请教她……

    张了张嘴，伊西尔德一边继续摆弄搭扣，一边迟疑地说：“我不想加冕……索伦还没有死，我怎么能加冕？”

    “这么说，殿下打算在加冕用的礼台上摆放索伦的头颅？”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的佛诺尔转了转手里的搭扣，有意让声调显得兴奋：“这个主意太好了！加冕信物，再没有比索伦头颅更好的了。您为什么不跟其他官员说？犹其是瑟丹？”

    如果说了的话，你的表情不会如此烦闷。

    “他们根本不听我说。”扣完最后一个搭扣，伊西尔德忿忿地甩开手里的秘银盔。“他们只顾着商量后面的事情，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作为诺多王储，伊西尔德受到的战斗教育并不逊色于瑟兰迪尔。等他反应过来仅仅是这么轻轻一甩就会在对方身上撞出瘀伤时，慌得连忙抬头去看，却只看到一脸柔和的佛诺尔。

    “现在战事越来越激烈，大家只是希望您早些加冕以安军心罢了。不过说真的，您不想加冕的原因说出来他们只会感到欣慰和骄傲。”她拿起面纱打算往脸上戴时突然掩嘴一笑，故作调侃道：“如果我是您，他们敢不给说话的机会，我说不定会推翻眼前的桌子，或者把他们用的酒杯扫在地上。”

    对啊！当年父亲决定主动出兵与索伦决一生死，只不过抽出佩刀在桌子上擦了两下，立马就没有精灵敢说反对的话了。

    伊西尔德兴奋地搓了搓手，迫不急待地就想回到议事帐，却被佛诺尔拦了下来。

    “让我的护卫陪着您一起去吧。”

    佛诺尔的护卫是目前仅剩的至高王亲随士兵，他们代表着诺多至高王不容置疑的威仪。

    在伊西尔德带着士兵离开后，佛诺尔才拿起了放在床上的外袍。

    被外袍掩盖住的破损头冠暴露在空气中，反射出冷冷的光线，又一次让佛诺尔想起了吉尔加拉德。不畏死亡的至高王在她眼里更多的身份是一个父亲，她愿意为了一个父亲冒着被火之戒袭击的危险，偷来并且重修这个头冠。只是看伊西尔德的样子，仅仅是让头冠与原先有细微的区别还不够？

    佛诺尔不禁皱起眉头开始思考：加冕前，赶制出来的至高王蓝色星辰盔甲会放在哪里呢？依然是被瑟丹暂为保管吗？盔甲面积那么大，虽说只是把全套装备上所有的星辰图案去掉一颗星星，这种细微的变化瑟丹不一定能发现，可是全套盔甲包括盾牌要偷出来还真是不容易。

    她在帐内踌躇地踱步，思量着怎么做才能完成物品的细微改变，让善良的王子因为细小的改变，不至于太过抵触它们。

    林顿王国最大的营帐内，火之戒持有者——精灵里面唯一长着胡须的瑟丹也在踌躇地踱步。

    他眼里善良到近乎有些儒弱的诺多王子，刚才正在十几名神情倨傲的士兵簇拥下，完成了拔出佩刀镇住全场的行为。以瑟丹对伊西尔德的了解来说，他觉得王子的反常有点突然。不过这点反常并没有对林顿王权的更替起到任何负面的影响。听王子说完拖迟加冕的理由，在场的官员当即因王子的打算感受到身为林顿国民的骄傲，也为王子首次强势的行为颇为欣慰。只有瑟丹神色未变，停下脚步打量着王子身边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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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西尔德身后是十几个带着暗银丝面罩，穿着盔甲的士兵。虽然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瑟丹却通过士兵们站姿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只有跟随了至高王两千年以上的亲随士兵才能会有这份骨子里面透出的傲气！

    大约在一千多年前，代替至高王拜访他国时，瑟丹也曾得到了一支亲随队伍。接触之后，瑟丹发现他们对命令的服从达到了多么可怕的地步。只可惜亲随士兵本就数量稀少，吉尔加拉德离开时大多数亲随士兵以自杀的方式完成了护主的使命，倒是被派去守护那个女精灵的亲随士兵因使命未完成的原因得以保全……

    想到这里，瑟丹很自然的就记起了一直贴身保管着，让至高王在临死前如释重负的公函。这份公函的内容，一定与亲随士兵目前负责守护的精灵有关。他赶忙用带着火之戒的手捏住放置在衣袍中的公函，发动魔法阅读公函上的内容。可惜，刚获悉“顾问……贵族……长女”“林顿王后”这些信息，伊西尔德没有再给他时间。

    拖迟加冕得到绝对服从之后，伊西尔德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隔着衣袍，他能感受到退婚公函的微弱硬度。用另一只手挥退了其他的官员，他转头对着瑟丹说道：“有一封留给我的公函在你那里？现在可以给我了。”

    瑟丹以缓慢的速度送出手里的公函，看着伊西尔德拆开了密封的蜡印。片刻之后，伊西尔德顶着双颊的红晕，小心翼翼把重新装好的公函塞入衣袍中，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亲卫，这才轻按着胸口对他点了点头，快步而去。

    真的是带穿戴着暗金丝面纱和披风的女精灵？

    从第二纪年成为至高王的副手起，瑟丹就从来没有质疑过吉尔加拉德的任何决定。

    这么说来吉尔加拉德已经定好了所有的身后事？

    瑟丹觉得轻松了许多，一边赞叹吉尔加拉德的同时，一边交待士兵：“把蓝色星辰盔甲套装送到王子的营帐里面去。”

    这样棘手的事，还是交给吉尔加拉德亲自选的精灵去办吧。在此时的造船者眼里，战事才是最重要的。

    三天后，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伊西尔德亲自打发走了林地官员。他想了想怀里的两份公函，看了看身上破损到配件都不齐的盔甲，抬腿向自己的王帐走去——要找新的盔甲，他必须回到自己的王帐。再说，让佛诺尔按照调配公函的内容继续留在诺多军营，伊西尔德也想和自己的顾问交流一下自己的这个决定——伊西尔德从来都不是一个霸道的王储。

    尽管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就解下了披风盖在床上，佛诺尔还是没有办法用宽大的披风完全盖住尚在修整中的星辰盔甲套装。满脸狐疑的伊西尔德看到露在披风外的深蓝色护肩一角，露出惊悚的表情走上前去掀开了披风。

    “你一下战场立刻回到王帐，就是为了损坏星辰套装吗？”略显愤怒地伊西尔德用手指着胸挂上原该有一颗星辰，此时却被同底色丝线遮盖住的位置，转过头去佛诺尔吼道：“代表着精灵至高王掌控四方的四颗星辰让你很不舒服？所以一定要遮住一颗？”

    此时的伊西尔德冲动得想撕掉与眼前女精灵有关的公函。在他看来，眼前的顾问到底是生于林地长于林地的女精灵，无论她在自己父亲眼里好到什么程度，仍然改变不了心向林地的事实。就连向征着至高王统辖四方的图案，也让她难受到出手遮盖。

    他极力抑制着自己，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带着风之戒的手。伊西尔德自己都想不到怒火可以大到这种地步。他想动用风之戒的法力把眼前的女精灵掐到半空中，看着她露出痛苦的表情，看着她挣扎。可刚一发出法力，却被佛诺尔的话震住了。

    “遮住星星的线，是想留给您亲自拆除。”只觉一绪疾风迎面而来，佛诺尔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星辰披风挡了一下。她说：“我想，也许您会喜欢加冕后穿的这套盔甲与您父亲的有小小的区别？等您觉得需要的时候，再亲自拆除丝线。”

    迎面而来的疾风在接触到她的时候变得异常温柔。它们轻轻抚过面纱上面的双眼，轻轻吹去了面纱和围帽。当金色的发丝在微风的吹抚缓缓流淌时，伊西尔德放下了自己的手。

    “对不起。是我误解你了。”他转身背向着佛诺尔，感觉脸已经红得发烫。“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差一点就……”

    佛诺尔根本没打算跟他说！

    对精灵王产生的误导已经让她苦恼不已，为了不对诺多王子产生同样的误导作用，佛诺尔每做一件说一句话都思考许久。本是打算改好盔甲套装后直接送回瑟丹那里，让瑟丹向伊西尔德说明。谁知道今天的战事会激烈让诺多王子的战袍破损，护肩、腰带和手腕套都弄破，使他不得不突然回来找替换的装备？在伊西尔德伸出佩带着风之戒的手指时，她不得已说出了真相。那么接下来？

    “您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微风消失之后，佛诺尔第一时间走到伊西尔德身后半跪，用额头频频触碰对方的腿，以求惩罚。“您是诺多王子，未来林顿的国王。您不需要向任何生灵说对不起。拿出国王的威仪来，狠狠惩罚惹您生气的生灵吧！”

    “惩罚会让你觉得快乐吗？”伊西尔德死死捏住胸前的公函，以绝对看不到佛诺尔的后退姿势走到自己的床边，随意拿了一个装着装备的包裹。他说：“我现在暂时做不到，先记着吧。”

    在离开前，他运用魔法将跪在地上的佛诺尔吹回她的床上，直到确认了巨大的床幔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张床，才抿了抿嘴走出王帐。

    也许我的确应该开始处理怀里的两张公函了？

    站在帐门前深思的伊西尔德想到银月公主，剑眉皱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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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多王子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思考，但骑鹿急奔而来的精灵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瑟兰迪尔一跳下鹿就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伊西尔德，我有事找你。”精灵王的眉头也皱在一起，位于双眉间的竖纹让他绝美的脸颊有了一丝不完美。“本来不想找你说的。但你们林顿负责士兵调派的官员太让我恼火了！”

    “什么士兵调派？”还未从怪异感觉中跳出来的伊西尔德完全不记得自己前不久做的事——亲自打发要求取消调派公函的林地官员。他想当然的回了一句。“林顿和林地有士兵方面的调动吗？”

    身边不断有士兵或是侍从匆忙走过，脚步声和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让瑟兰迪尔没有办法平息怒火。

    “进去说吧。”他加大了手里的力度，一边推着伊西尔德往王帐里面走，一边把声调放到最低，在对方的耳边轻轻说道：“这事不涉及国家，是我自己的事。我……”

    后面的话瑟兰迪尔再也说不出来。进入王帐后他便看到了熟悉感十足的巨大床幔。这六年多来，他费尽心思仍然没有让自己的王帐出现这样的景致。可现在居然在伊西尔德的王帐中看到了？

    瑟兰迪尔只楞了一下，便甩下伊西尔德迅速冲了过去。

    在双手接触到床幔之前，瑟兰迪尔咬住了下嘴唇，在心里默默说着一定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他以惊人的力量一把扯下了床幔。由于用力过大，整个床幔在眼前缓缓垂落。失去了掩盖物的床上，背对着他半坐着的金发女精灵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她的手中还拿着针线，线丝的另一头连接着诺多王子不久就将穿在身上的星辰胸挂。她没有带围帽也没有带面纱，她的美丽就这样完完全全暴露在了瑟兰迪尔的眼前。

    “哈哈哈！真是好一幅温馨的画面啊。”瑟兰迪尔怒极反笑。转头看了看一边的另一张床，把手搭在佩刀的刀柄上，缓缓走向伊西尔德。

    看到瑟兰迪尔的一瞬间佛诺尔就动了起来。她一边说道：“不是你想得那样”，一边从背后死死抱住精灵王。发现以自己的力量完全没有办法阻止对方继续前进时，只好跳跃到瑟兰迪尔面前，跪着抓住了他手中锋利的佩刀。

    “瑟兰迪尔，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掌心被锋利的刀刃划伤没有让佛诺尔感到丝毫痛苦，发现自己的行为让精灵王愣住，她甚至感到了一丝喜意。把声调放柔和一些，她看着对方的说道：“你不能这样做。你是林地国王，他是林顿王储啊。”

    这话其实只是想提醒瑟兰迪尔，刀剑相向与私下的拳脚有天壤之别。一时的冲动会使两个盟国反目成仇，更会给林地王国和最后同盟带来无法预计的灾难。可进了瑟兰迪尔耳中，却有了另外一层意思。

    “是啊，他是林顿王储。所以你就自愿选择了看似实力更强大的伊西尔德吗？”这话一说出来，精灵王怒意愈加浓烈。

    我早就该想她是个贪恋权势的精灵！否则她也不会去掉面纱和围帽出现在还是林顿王子的面前。必然是至高王许诺了她什么，让对我给出的承诺不为所动。

    瑟兰迪尔缓缓抽动着佩刀，麻木地看着鲜血从佛诺尔的手中缓缓滴落。带着冷笑，他嘲启锚道：“让我来猜猜至高王许诺了你什么？林顿顾问的地位？哈哈哈，说得也是，拥有风之戒和火之戒的林顿王国顾问，的确比什么都没有的林地顾问要好。真没看出来你如此贪恋权势。”

    “您说的没错！”佛诺尔换了一幅冷淡的表情，却将手里的佩刀握得更紧。掌心不断传来的疼痛感让她深吸了几口气后，才让语气变得冰冷：“林地拿什么和林顿王国比？您拔出佩刀就可以让林地超越林顿了吗？您应该很清楚开罪林顿的下场是什么。收起您佩刀回到林地军营吧。至少等林地有了足够的实力，您再带着佩刀来也不迟。”

    这话很成功的让瑟兰迪尔死咬着牙关，开始转动手里的佩刀。当他开始用更恶毒的话语羞辱对方时，完全被忽略掉的伊西尔德终于忍不住了。

    “瑟兰迪尔，我不许你这样说她！”看着不动滴落在地的鲜血，伊西尔德抬起了佩带着风之戒的手指向精灵王：“她是我的顾问，也会是未来的……总之！我不允许你污辱她。立刻停止你的一切行为滚回林地去，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在伊西尔德看来，一个可以在第一时间把风之戒带在自己手上的精灵，绝对不会贪恋权势。他的父亲更不会看错精灵。佛诺尔所说的话，不过是想让精灵王知难而退罢了。

    诺多王子的警告对精灵王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引得佛诺尔转过头，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善良的伊西尔德正打算放下自己的手，却被瑟兰迪尔更加恶劣的咒骂声彻底激怒了。他闭上眼睛，启用风之戒的法力将精灵王捆在了半空之中，也让他与佩刀彻底脱离开来。高傲的精灵王被风禁锢在半空中的惊悚表情让伊西尔德心生快意，发现佛诺尔松开了手，他立刻调用风的力量将佩刀缓缓举起，刀尖直对瑟兰迪尔的胸口！

    尽管佛诺尔在第一时间爬到身边，以盟军不可相互伤害不断乞求自己。伊西尔德却在看到她掌心的伤口再次提升了怒火。将佩刀又向精灵王推进了少许，诺多王子首次表现出了足够的强硬。

    伊西尔德一字一句的说：“你的顾问必须为了林顿王国永远留在这里，我会在未来给予你的林地王国适当的补偿。再问你一次，是否愿意立刻回到林地军宫去？”

    “补偿？”黯淡的神色取代了惊悚出现在森林之王的脸上，他嘴角上勾露出一抹苦笑，闭上了眼睛。“无关于国家的事，她是我个体永不可出让的珍贵。所以……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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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出让的珍贵？”

    精灵王过往的作为在伊西尔德脑中闪过。对银月的利用，父亲死后停止哀鸣的林地鼓号，所有一切都在挑战着诺多王子的底线。而佛诺尔接下来的行为更是完全引爆了压抑在他内心的忧怨。

    她走到瑟兰迪尔与佩刀之间，死死盯着自己，一脸决烈的说道：“您的父亲从来没有用风之戒攻击过任何一个盟友。真要杀了他，就先杀了我吧。”

    她还转头对瑟兰迪尔说道：“我不是你的一部份。林地才是你永远不可能摆脱的珍贵。”

    “你真的很想让我中止魔法吗？”伊西尔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无比忧伤起来。他冷笑了两声，准确地叫出了自己顾问的名字。“佛诺尔！过来抱着我！”

    我要让瑟兰迪尔看看他不可出让的珍贵是怎样在我面前柔情似水。

    “过来抱着我，我会考虑放他离开！”诺多王子催促着。

    带着淡淡青草芬芳味的怀抱并没有缓解伊西尔德内心的愤怒。想到这是森林精灵独有的气息，伊西尔德争脱了怀抱，缓缓向精灵王走近。看着越睁越大的蓝眼睛中显现出一个女精灵的形象，他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用自己都无法想象到的凌厉眼神与精灵王对峙的同时，伊西尔德咬着牙轻声说道：“在至高王尸骨未寒时跑来诺多军营手刃王子？看来我的父亲忍你忍到心痛并不是传闻！放心吧，我永远不会杀你，我会让你觉得被杀了还痛苦。”

    不久之后，我还要让你看到更可怕的事！

    “佛诺尔，过来吻我！”发现瑟兰迪尔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脸上的青筋直跳时，伊西尔德降低了点声催促着：“快点！给我一个吻，立刻放他走。”

    三分钟后，驻守在诺多王帐外的士兵看到自己的王子搭着精灵王的肩走了出来。两个精灵王者的脸色都非常怪异。一个双颊微红，一个却失魂落魄脚步踉跄。

    “我还有事，就不送了。”伊西尔德半拖半拉把瑟兰迪尔带到角鹿前，凑到精灵王耳边悄悄说道：“等我加冕后，你会看到比今晚更精彩的内容。然后你就会明白，我强大的父亲曾经对你有多么包容。”

    在精灵王仇视的眼神中转身，伊西尔德招手叫了一个士兵过来。掏出怀里的一张公函，他一边说“去把这张公函执行”，一边把手伸向自己的腰间。发现本该佩带着腰带的地方只能看到松松的衣袍，诺多王子改变了指令：“拿着公函在王帐外等我回来。”

    奔向宿命前，伊西尔德瞄了一眼仍旧站在角鹿边发呆的精灵王，轻轻说了一声：“其实你一点也没有错。林顿王国怎么也比你的林地强大！”

    当精灵王回到自己的王帐，死死握住6年来都不愿主动接触的权杖时，伊西尔德和人皇伊伦迪尔几乎是同时被抬回了自己的王帐。不同的是，伊伦迪尔在抬回王帐前已经死亡，胸口插着兽人佩刀的伊西尔德却依靠着风之戒的力量，仍然可以说出话来。

    让所有的士兵死守在王帐不许任何生灵进入，伊西尔德才握住了放在他胸前，缠上了厚厚绷带的手：“别哭。我的时间不多了，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看到佛诺尔的眼泪虽未止住，却慢慢平静了下来，伊西尔德抓紧时间说出了所有的安排。“下葬时，给我穿上你改好的星辰战甲。父王见到一定会很高兴吧。退婚必须执行，跟银月公主说对不起，我没有找到她应该留给自己丈夫的项链。”

    “伊西尔德，你为什么这么傻！”佛诺尔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大叫：“就是为了找遗失的项链，你独自去了战场吗？一条项链而已，就算找不到，以银月公主的善良也不会怪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为什么不让士兵去找啊？”

    “我只是想亲自找回这根项链……已经对不起银月了。这就是我的宿命吧。”伊西尔德露出一个苦笑，颤抖着伸出手去摸去了佛诺尔脸上的泪痕。“对不起，刚才我为了气瑟兰迪尔，强迫你做了那些事。可是我……居然觉得你的吻很甜蜜。”

    用眼神示意对方掏出怀里的最后一张公函，伊西尔德感觉自己的能量即将耗尽，没有时间了。

    他动了动手指道：“风之戒是你带在我手上的，我死后你把它拿走。它是我赠予你的礼物，你可以把它转赠给任何生灵。”

    即便是给瑟兰迪尔也可以。

    发现对方一脸不解，他费力地指了指公函。“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为什么风之戒一定要给你了。”

    颤抖着打开了至高王在中土大陆书写的最后一张公函。白色的字张并不大，却用三种精灵文字书写着着她未来的身份：王子顾问，樊雅贵族奥德莉夫人长女佛诺尔，立为林顿王后。对此函有疑议者，任何诺多精灵均有义务将其送至曼督斯神殿与我沟通。诺多精灵第六任至高君王吉尔加拉德立！

    “我看到这封公函后，居然不觉得反感。你的吻又那么甜……所以，我打算执行退婚公函。”将沾满了鲜血的风之戒递了过去，伊西尔德的声音越变越轻：“代我向瑟兰迪尔说声对不起。虽然我真的很想让他看着你穿上林顿王后的衣袍，和我站在一起……再见了林顿王后，我要去见父亲了。”

    诺多王子放开风之戒的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痛楚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中土大陆留给诺多王子的最后一幕，是捧着风之戒哭到难以自已的女精灵。她虽然带着围帽和面纱，溢满泪水的双眼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

    伊西尔德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将这一幕永远定格在了自己的眼睛里。

    #

    至高王留下的亲随士兵队长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使命所系的女精灵暴露出凶残的一面。当他按照指令把伊西尔德所有的亲随叫到王帐外跪下时，王子顾问疯了一般的举着王子佩刀冲了出来，速度快到他根本没有时间拦。还好，砍向精灵的只是刀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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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都死了吗？为什么跟在王子身边，还让他……？”发现士兵只是低下头去，却不反抗也不躲闪，佛诺尔丢掉了手里的佩刀。随意抓住一个士兵，几十个耳光只换来了对方求赐死的乞求，佛诺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喊:“诺多至高王血脉就这样白白在中土大陆断送了！”

    如果当时我不着急包扎伤口，如果当时我没有伤心到失去理智，一定会紧跟着伊西尔德。就算没有办法阻止他回到战场，也不至于让他在毫无防避之下，被还未死透的敌人刺穿了心脏。如果不是因为一直追随着伊西尔德，也不至于没有时间去林地军营，让瑟兰迪尔在那种时刻冲进来……

    诺多王子顾问用她那瘦到无法饱满撑住护肩的肩膀，一力抗下了所有的错误。她用开始溢血的双手接过了亲随队长递过来的赐死公函，当着所有士兵的面撕了个粉碎。在林顿新国王还没有确定的时候，她所佩带的面纱和披风代表着诺多王国的最高指令。赐死所有的王子亲随士兵公函自然只能交给她来决断。这封满是官方口吻，决定近百名诺多士兵生命的公函，成功让佛诺尔找回了冷静，也让她想到了伊西尔德最后交给自己的公函。

    弥留之际的诺多王子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善良的伊西尔德绝不会允许更多的诺多精灵因自己死去。

    佛诺尔从地上缓缓站起，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王子不会允许任何生灵结束永生追随自己而去。如果你们觉得愧疚，请将主动请死的行为变成对敌人的杀戮！”

    代表哀悼的诺多号角声紧随其后响起，提醒着她权利交替的风波即将到来。上百个泪眼朦胧的士兵很清晰地听到这个神秘女精灵发出的号令。

    “至高王亲随何在？立刻包围王帐，未得我指令不允许任何生灵进入！”后面一句略带哽咽话，只有站在她身边的亲随队长才能听到：“你随我进去……整理王子的遗容。”

    当帐外不断有争论声音传来时，佛诺尔总算为穿好了星辰盔甲的伊西尔德擦干了脸上和手上的所有血渍。为了不让手上的鲜血玷污了王子的遗体，她一直用两只手指小心地捏着湿布，这样多少影响了一些速度。当争论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就隔着一层厚厚的帐帘时，她让亲随队长先退出去。

    “去告诉瑟丹大人在议事帐等我，十分钟后我会带来王子的遗言。”帐内只剩下自己时，佛诺尔拿出了伊西尔德在最后时刻递过来的公函。

    “如果没有这张公函，我会追随你而去，当面向至高王谢罪。”将公函投入到火盘中，看着它被化为灰烬后，佛诺尔走到伊西尔德身边弯下了腰：“对不起。不能不毁掉你父亲生前立下的最后公函。它会给激烈战事中的林顿王国带来灭亡的隐患，也会让我承受难以想象的灾难。”

    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做最后的告别，却发现手上的绷带已经染得通红。佛诺尔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去轻轻在诺多王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当嘴唇接触到对方冰冷肌肤的那一瞬间，两滴清泪从坚定的蓝眼睛中溢出。

    “对不起，我只能给你这个。”

    十分钟后，林顿王国破旧的议事帐内，瑟丹的亲随士兵以三对一的模式将佛诺尔身后的至高王亲随士兵包围时，佛诺尔侧头对他们说：“跟着他们去帐外吧。没有必要担心无法完成你们的使命，我不会有事。”

    发现身边十步之内没有一个生灵，佛诺尔连眉头都没有皱下，长叹了一口气站在议事帐中央。她扬了扬手阻止了所有企图说话的生灵，郑重说道：“王子遗言，林顿不可一日无王。瑟丹大人追随至高王吉尔加拉德几千年，可为林顿国王。”

    帐内所有的诺多官员都不约而同的放松了下来，瑟丹也将“女性不能继承诺多王权”的话压了回去。不过他仍然用火之戒的力量提醒帐内的士兵不要放下手里的武器，随时做好偷袭的准备后，才走近佛诺尔问道：“王子对于风之戒有什么样的安排？”

    活了近万年的瑟丹在佛诺尔眼神中没有发现丝毫慌乱，不禁感慨：到底是吉尔加拉德选中的精灵啊！

    埃尔隆德被佛诺尔点名的一瞬间，差点冲动得大吼：我真的没有把眼睛魔法的事告诉任何生灵！

    智者当然知道风之戒不会交给精灵王。尽管站在营帐中央的女精灵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可以决定风之戒的去向，可只要一说出交给精灵王，她能不能活着走出营帐都成问题。就算她能带着风之戒离开林顿军营，甚至交到了精灵王手里，林顿王师在火之戒的帮助下夺回风之戒的同时，顺便接管林地王国也不过多费一些周转罢了。埃尔隆德相信自己能想到，林地顾问也一定能想到。不过他更相信，从私心上来说，林地顾问不会愿意把风之戒继续留给林顿王国。那么她到底会让谁成为风之戒的下一任主人，在平息所有争议的同时，削弱林顿王国的实力间接帮助林地王国？

    与佛诺尔的看法一样，具有神奇法力的风之戒在埃尔隆德眼里代表着灾难。他认为：由于没有生灵可以同时掌控两只戒指，风之戒唯一没有争议的归属者瑟丹可以排除在外。可这样一来，无论把戒指给林顿的任何一个生灵，新的持有者都需要面临其他精灵因嫉妒做出的冲击行为。林地顾问应该还没有强大到在决定风之戒去向的同时，为它的新主人除去所有可能遇到的攻击吧？那么新持有者到底是谁？林地顾问是打算用风之戒考验谁？

    埃尔隆德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到，只得放弃思考等待答案。

    低调地站在一众官员当中的埃尔隆德刚竖起耳朵，就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林地顾问提起。不过紧张了片刻之后，埃尔隆德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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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向佛诺尔的同时，埃尔隆德止不住自嘲：果然是因为身在其中才不知道答案！在平息所有争议的同时，还能削弱林顿王国的实力，除了我自己之外，还能第二个人选吗？可是，至高王养子的身份真的可以让林顿所有生灵同意风之戒离开自己的王国吗？

    他低着头稍稍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知道自己在如此短时间内还没有想清楚的答案。

    距离风之戒仅有五步之遥的地方，埃尔隆德果然被赶上前来的瑟丹阻止了。

    “由养子继承至高王的遗物，我私下没有什么异议。可是风之戒不能离开林顿王国。埃尔隆德非林顿子民，不能持有。”林顿的新国王瑟丹带着一丝杀意避近了佛诺尔。尽管他把说话的音调控制得很低，精神高度集中的埃尔隆德仍然听得很清楚。他有些紧张地看了过去，只见佛诺尔伸出手在面前桌子上摆着的地图点了两下，与瑟丹轻声交流着了一会，后者沉吟片刻后居然招手叫了他过去。

    随着风之戒被瑟丹塞进了手中，林顿新国王的话也在埃尔隆德耳边响起。“用好它。相信瑞文戴尔不会让我失望。”

    话一说完，两只精灵仿佛约好了一样，一前一后走到议事帐的隔间内，只剩下托着风之戒站在高台上露出不可置信表情的埃尔隆德。

    “至高王离开时留下的密函呢？”林顿新国王依然用‘至高王’来称呼吉尔加拉德。他知道自己虽然成为了林顿国王，但随着诺多至高王血脉的消逝，中土大陆再无‘诺多至高王’。

    在瑟丹看来，既然眼前的女精灵仅凭一句话就把林顿给了自己，她就必须确保处在新旧王权交替中的国家没有任何隐患。至高王留下的立后密函如果不及时处理掉，万一哪天她心生贪念公布密函，无论结果会是什么，必然引起林顿国家的大动荡。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至高王留下的密函在你手里。”瑟丹追问。

    “王子殿下离开前，的确留下了至高王写的两封密函。一封与银月公主退婚的密函在他的亲随士兵手里，另外一封密函……”

    看到对方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忍，瑟丹杀心已起。他发动火之戒让帐外持利刃的亲随缓缓靠近，并且悄然转动了带着火之戒的手指方向。

    “另一封密函我烧掉了。”带着对至高王仅剩的歉意，佛诺尔低下头去沉吟着。“实在是对不起，把至高王亲自立下的公函烧毁……那封密函的内容与林顿王国无关，是对我的安排。万一落到别的生灵手里，我需要面对不可预计的灾难。权衡之下我还是把它烧毁了。请陛下责罚。”

    使用魔法了解了一些公函内容的瑟丹当然知道对方在撒谎。不过他很确定公函已被烧毁。从她嘴里说出“瑟丹可为林顿国王”后，公函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被烧毁。否则，决定林顿王后人选的公函一旦落在其他生灵，当事女精灵极有可能被阴谋家挟持。

    “我是该责罚你。”及时制止了所有的攻击指令，瑟丹又一次感叹了吉尔加拉德绝对不会看错生灵，这才缓缓道：“那就，罚你返回林地吧。”

    不然的话，一直等在帐外，奉精灵王命令来接回顾问的重甲兵实在是不好打发。而眼前的女精灵也不应该再留在林顿承受诺多至高王族消亡的痛苦。以她在林地作为，应该会得到森林王的善待，比继续待在林顿的处境要好得多。

    瑟丹诚心诚意的说道：“我以林顿国王的身份感谢你的付出。如你所说，林顿现在的确面临很多问题，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林顿历史上不会有任何关于你的记载。虽然以你的作为，林顿王国应该给你一个单独的篇幅。”

    “您的做法对我来说是非常好的保护。”佛诺尔躬腰行了一个礼，同样真诚的回应：“感谢您的呵护，尊敬的陛下。”

    瑟丹微楞了一下，伸手从腰间掏出了一块小到只有拇指盖那么大的木牌。他把弄着木牌，柔声道““从国家层面我无法给你更多了，只能在个体方面把这个送给你，以示歉意。”

    看到对方接过木牌一脸不解的模样，瑟丹提示她推动木牌。随着木牌被轻轻推成两块，一个骑着穹鹿的王者雕像呈现在只有两个拇指盖大小的木牌上。高超的雕刻水准使木制的精灵看上去栩栩如生，脸上的表情甚至透着一丝青涩之感，恍如初见时的森林之王。只可惜，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份稀有的青涩早已消失在数不尽的磨难中。

    瑟丹微笑着说：“瑟兰迪尔加冕时给了我很深的印象，便随手做了这个。它很小，非常好携带。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天的情况跟你多少也有一点关系。未来若有需要帮助的时候，无论是想得到林顿国王还是瑟丹的帮助，出示此牌即可。”

    两千多年后这个木牌的确被送回了造船者的手中。木牌的赠予者和受赠者在此时都没有想到它将发挥多大的作用。

    “回到林地去吧。以你的作为，木雕上的王者应该会善待你。”

    善待？只怕回去后首先要面对精灵王的狂风骤雨。佛诺尔苦笑了一下，低下头目送林顿国王走回议事帐的中央，去为风之戒最新的持有者消除所有的麻烦。

    在瑟丹凌厉的话语声随伴下，她走出议事帐，走向已经脱险的至高王亲随士兵。一片关切的眼光中，她依次走到每个士兵身前，对他们行了一个告别的拥抱礼，并告诉他们：“保护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你们的下一个使命是追随瑟丹王。”

    在林地临时装备成重甲兵的催促下，佛诺尔仍然站在林顿军营的门口停下了脚步。她转头回望依然飘扬着诺多王族徽章旗帜的王帐，在心里悄悄说：再见了林顿国王，再见了伊西尔德。至高王，您应该会明白地位和权利留不住一颗厌倦斗争的心，所以我只能就诺多王子的离去对您说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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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地重甲兵正打算再次发出催促声，却见国王顾问做了几次深吸呼后，毅然转身加快了步伐向林地军营的方向走去。

    看顾问大人的速度，应该可以在陛下规定的时间内赶回去，这下总算不会被陛下拿着权仗敲腿了。

    被临时装置成重甲兵的林地精灵无一不是心中一喜，快步追了上去。

    王帐里焦急得坐立不安的瑟兰迪尔听到脚步声在帐外响起后，所有的挫败都被紧张和激动替代。他从椅子中一跃而起，挥了挥手喝退了其他的生灵，开始围着沉默站立的佛诺尔转圈。

    真的回来了？为什么感觉有点不真实？

    瑟兰迪尔停下了脚步，缓缓伸出手去揭下了对方的面纱和围帽。熟悉却不常见的脸颊近在眼前，却没有打消掉精灵王的疑虑。他绕到佛诺尔身后，犹豫着伸出双手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臂，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可一想到她在几小时前当自己的面亲吻了别的生灵，瑟兰迪尔只觉怒火中烧。

    走到书桌边拿起了斜靠着的权杖。他故意背过身去，装出无比冷淡的声音:“看来林顿的新国王没有许诺你原来的地位，所以你迫不及待的回林地来了？你很聪明，知道诺多王族的血缘消亡后不出百年，大绿林之王——也就是我，可以站在精灵的权利顶峰。不过你千万别指望在林地可以得到林顿所拥有的地位。”

    知道佛诺尔在林顿所发布的指令仅次于至高王和伊西尔德，并且拥有决定林顿未来承继者的遗言和风之戒新持有者的权利，精灵王气得生生掰坏了新做的盔甲。

    我绝对不会给你配最好的亲随士兵，更不会让你出现在其他国家的官员面前。不！还不止！以后你也不许出现在林地军营之外的地方，万一再被其它生灵发现你的存在………

    想到这里，精灵王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地侧头去看对方。

    一动不动的佛诺尔抬眼瞄了一眼精灵王，继续沉浸在伤痛和疲惫之中。虽然至高王的公函成功激起了她的厌恶和反抗，可弥留之际仍然说了那么多“对不起”的伊西尔德只让佛诺尔觉得心疼和自责。

    那么善良的伊西尔德，在岁月的洗礼之下必将成为精灵史上最敦厚，最具种族凝聚力的诺多至高王唯一血脉，就这样在我眼前离开了？若不是刚从权利变更的生死存亡之中走出来，若不是触摸到了伊西尔德冰冷的身躬，佛诺尔仍然不敢相信刚才的一幕幕的确发生了。她开始回忆几小时前所发生的一切，不惜再次投身痛苦的过往中，只为了找到一丝破绽，说服自己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伊西尔德不可能死了！

    直接忽略掉精灵王的抱怨声和嘲讽声，佛诺尔开始骗自己。几小时前伊西尔德还让我抱他，让我吻他。那么结实的身躬，红到几乎烫嘴的脸颊，怎么可能会变成冰冷的尸体？孤身去往前线找遗落的项链，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诺多王子拥有几百个随从，就算他没有叫上所有的随从，就算他的亲随士兵连战了几个日夜，也不可能没有一个阻止他。这一定是梦境。

    可是，如果真的是梦境，是谁把风之戒交到我手里，是谁把那张可怕的公函拿给我看？

    “佛诺尔，我在问你话！”一直被沉默对待的瑟兰迪尔挑起双眉，提高了语调：“既然选择回来投奔林地王国，为什么没有把风之戒带回来给林地国王？当时的情况，风之戒交给谁不是你一句话？”

    这句话侧面证实了伊西尔德离开的事实。佛诺尔只觉内心一阵绞痛，咬着牙微眯着双眼看向对方。

    “你以为这样看着我，我就会原谅你没有把风之戒带回来的事实？”想到伊西尔德依靠风之戒得到了佛诺尔的亲吻，瑟兰迪尔气得将权杖在地上狠狠敲了两下。“只要我持有风之戒，还有哪个国家敢和林地王国抗衡？还有谁敢动我的精灵？让林地站在权利的最顶峰不也是你希望的吗？有了风之戒就能实现！有了风之戒，我想要什么不可以得到？”

    我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风之戒的去向？刚在林顿议事帐内经历的生死一线仍在眼前，佛诺尔怒从心起。她放弃了沉默，快步走到瑟兰迪尔面前。

    “你真的很想要风之戒吗？”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伸出两只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袍，以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强大力量，倾刻间将瑟兰迪尔压在了沉重的酒柜壁上。“除了风之戒你还想要什么？整个中土？所有生灵的臣服？包括我的献媚吗？不妨现在就告诉我，我也好有思想准备，知道国王即将下达的命令到底有多难做到。”

    近在咫尺的红唇虽然发出了无比凌厉的声音，却让瑟兰迪尔觉得如疾如醉。一把丢开了手里的权杖，他下意识缓缓移动双手想环抱住对方，对因为下一句彻底激怒了佛诺尔。“我只想要你！要那个灰飞烟灭的木精灵不配得到，却得到过的一切！”

    “哈哈哈。”佛诺尔怒极反笑。不顾伤口再次被绷开，她加大了手里的力度，把高了自己整整一个头的瑟兰迪尔往下扯。当堪称精界第一的美脸与自己处于同一高度时，她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在对方微翘的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你想要这个？”满意地看了一眼瞪大双眼，完全楞住的精灵王，佛诺尔又凑上去咬了一口，才嘲弄道：“感觉怎么样？那个灰飞烟灭的木精灵，得到的比这个还要多。多到超乎你的想象。你想听听他还得到了什么吗？我们会在晚上……”

    “住嘴！”本是伸向后背的手快速盖在了对方的嘴唇上，瑟兰迪尔气到喘着粗气与她对峙，眼睛里面的雄雄怒火盖住了所有的内容。发现佛诺尔也仿佛用尽了全力一般，浑身止不住的微微颤抖时，瑟兰迪尔试探着拿开自己的手。短暂的沉默过后，瑟兰迪尔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女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