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英烈
作者:京华闲人
正文
“清园”结拜长幼次序 第一章 被老天爷报复了 第二章 下马威 第三章 第一夜
第四章 乾坤大挪移 第五章 “好客”的钟员外(上) 第六章 “好客”的钟员外(下) 第七章 汇合
第八章 很有前途的职业 第九章 两手准备 第十章 宝金山的枪声 第十一章 初入玉虚宫
第十二章 玉虚宫会师 第十三章 全体会议 第十四章 活神仙 第十五章 进城
第十六章 遇险 第十七章 逆转 第十八章 善后 第十九章 拜师
第二十章 谈情(上) 第二十一章 谈情(下) 第二十二章 咱也是有“身份证”的人了 第二十三章 意外(一)
第二十四章 意外(二) 第二十五章 意外(三) 第二十六章 意外(四) 第二十七章 明月几时有
第二十八章 说爱(上) 第二十九章 说爱(下) 第三十章 陌生的访客 第三十一章 纠结的张维信
第三十二章 才子一见佳人 第三十三章 重阳登高 第三十四章 山上的小木屋 第三十五章 才子再见佳人
第三十六章 拍卖会(一) 第三十七章 拍卖会(二) 第三十八章 拍卖会(三) 第三十九章 第一桶金
第四十章 分配问题 第四十一章 成交 第四十二章 才子三见佳人(上) 第四十三章 才子三见佳人(下)
第四十四章 倾诉 第四十五章 传话 第四十六章 意外收获 第四十七章 仇人的图谋
第四十八章 提亲 第四十九章 露财 第五十章 再探玉虚宫 第五十一章 修罗地狱
第五十二章 瓮中捉鳖 第五十三章 打蛇不死罪三分 第五十四章 说服 第五十五章 万钧行动(一)
第五十六章 万钧行动(二) 第五十七章 万钧行动(三) 第五十八章 万钧行动(四) 第五十九章 立威
第六十章 考核 第六十一章 钟员外的秘密 第一章 交心 第二章 整编
第三章 炮仗 第四章 昊天塔 第五章 王峰的婚礼 第六章 心动
第七章 另一场婚礼 第八章 海滨之旅(一) 第九章 海滨之旅(二) 第十章 海滨之旅(三)
第十一章 海滨之旅(四) 第十二章 接纳 第十三章 王峰的烦恼 第十四章 试枪
第十五章 万春亭 第十六章 义子 第十七章 特殊的客人 第十八章 好消息
第十九章 试探(上) 第二十章 试探(下) 第二十一章 结拜 第二十二章 团聚(上)
第二十三章 团聚(中) 第二十四章 团聚(下) 第二十五章 幽州行(一) 第二十六章 幽州行(二)
第二十七章 重归于好 第二十八章 合作(一) 第二十九章 合作(二) 第三十章 合作(三)
第三十一章 合作(四) 第三十二章 合作(五) 第三十三章 合作(六) 第三十四章 合作(七)
第三十五章 开源节流的问题 第三十六章 看场子的问题 第三十七章 以诚服人 第三十八章 搬家
第三十九章:我心飞扬 第四十章 “敬酒” 第四十一章 接收 第四十二章 “柳下惠”?
第四十三章 《消遣娱乐决议》 第四十四章 “凉园”基地(一) 第四十五章 “凉园”基地(二) 第四十六章 “凉园”基地(三)
第四十七章 重要的是“人品” 第四十八章 《接触准则》 第四十九章 美玉入匣 第五十章 砦堡?别院?
第五十一章 废物堂主 第五十二章 搬迁 第五十三章 钉子户? 第五十四章 原来是他
第五十五章 惹不起的“半边天” 第五十六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一) 第五十七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二) 第五十八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三)
第五十九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四) 第六十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五) 第六十一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六) 第六十二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七)
第六十三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八) 第六十四章 赵氏“父女”(上) 第六十五章 赵氏“父女”(中) 第六十六章 赵氏“父女”(下)
第六十七章 投效 第六十八章 属意“晴雪楼” 第六十九章 冯程的小九九 第七十章 喜事连连(上)
第七十一章 喜事连连(下) 第七十二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第七十三章 农业组成立 第七十四章 义子到来
第一章 第三次全体会议(上) 第二章 第三次全体会议(中) 第三章 第三次全体会议(下) 第四章 不平静的新年(一)
第五章 不平静的新年(二) 第六章 不平静的新年(三) 第七章 不平静的新年(四) 第八章 不平静的新年(五)
第九章 不平静的新年(六) 第十章 不平静的新年(七) 第十一章 不平静的新年(八) 第十二章 不平静的新年(完)
第十三章 “礼尚往来” 第十四章 忙碌的春天(上) 第十五章 忙碌的春天(下) 第十六章 山村偶遇(上)
第十七章 山村偶遇(中) 第十八章 山村偶遇(下) 第十九章 山村夜战 第二十章 刘继业的好奇心
第二十一章 二杨结义(上) 第二十一章 二杨结义(下) 第二十三章 喜得贵子 第二十四章 枪炮齐鸣(上)
第二十五章 枪炮齐鸣(中) 第二十六章 枪炮齐鸣(下) 第二十七章 南边来的客人(上) 第二十八章 南边来的客人(中)
第二十九章 南边来的客人(下) 第三十章 通天之路(一) 第三十一章 通天之路(二) 第三十二章 通天之路(三)
第三十三章 通天之路(四) 第三十四章 通天之路(五) 第三十五章 通天之路(六) 第三十六章 通天之路(七)
第三十七章 通天之路(八) 第三十八章 通天之路(九) 第三十九章 通天之路(十) 第四十章 通天之路(十一)
第四十一章 通天之路(十二) 第四十二章 通天之路(十三) 第四十三章 通天之路(十四) 第四十四章 通天之路(十五)
第四十五章 通天之路(十六) 第四十六章 通天之路(十七) 第四十七章 通天之路(十八) 第四十八章 通天之路(十九)
第四十九章 通天之路(二十) 第五十章 通天之路(二十一) 第五十一章 通天之路(二十二) 第五十二章 通天之路(二十三)
第五十三章 通天之路(完) 第五十四章 双料朝议郎 第五十五章 二进宫 第五十六章 曾志林的练兵计划
第五十七章 红颜薄命? 第五十八章 如此“新生” 第五十九章 “我要留下” 第六十章 开封留守处
第一章 终于回家了 第二章 “暗羽”初创(上) 第三章 “暗羽”初创(中) 第四章 “暗羽”初创(下)
第五章 新的起点,新的目标 第六章 清尘评三寨 第七章 再探三寨(上) 第八章 再探三寨(中)
第九章 再探三寨(下) 第十章 推迟行动 第十一章 意外收获 第十二章 何人泄密?
第十三章 战前动员 第十四章 扎营秋林庄(上) 第十五章 扎营秋林庄(中) 第十五章 扎营秋林庄(下)
第十七章 白飞的挑战书 第十八章 白飞的阴谋(上) 第十九章 白飞的阴谋(下) 第二十章 逆袭
第二十一章 掷刀相助 第二十二章 不太令人满意的战果 第二十三章 恰到好处的投诚 第二十四章 火烧“百花寨”
第二十五章 拔营起寨 第二十六章 鼓励 第二十七章 组建保安队 第二十八章 寿州城下(上)
第二十九章 寿州城下(中) 第三十章 寿州城下(下) 第三十一章 “他乡遇故知” 第三十二章 熟悉火药的南唐兵(上)
第三十三章 熟悉火药的南唐兵(中) 第三十四章 熟悉火药的南唐兵(下) 第三十五章 辛飞宇的故事 第三十六章 分工要明确
第三十七章 缺铜是个大问题 第三十八章 兵发白马山 第三十九章 “黄金换平安” 第四十章 去而复返
第四十一章 石松急了也发飙 第四十二章 大战紫石滩 第四十三章 百炼才能成钢 第四十四章 树倒猢狲散
第四十五章 “班师回朝” 第四十六章 辛飞宇入伙 第四十七章 果然是“大户人家” 第四十八章 “拉壮丁”(上)
第四十九章 “拉壮丁”(下) 第五十章 初战龙潭沟 第五十一章 令人失望的一夜 第五十二章 轻敌思想要不得
第五十三章 扩军(上) 第五十四章 扩军(下) 第五十五章 荣誉勋章 第五十六章 去做私盐贩子?
第五十七章 新的练兵计划 第五十八章 情义为重 第五十九章 低调却不平庸 第六十章 坚定信念与心灵骚动
第六十一章 逢山开路 第六十二章 兵进大堡戍 第六十三章 陈兵大堡戍 第六十四章 有隙可乘?
第六十五章 无机可乘 第六十六章 受降大堡戍 第六十七章 都来请罪 第六十八章 “刘无敌”来了
第六十九章 兄弟间的妥协 第七十章 杨业的忧虑 第七十一章 二杨夜谈(上) 第七十二章 二杨夜谈(下)
第七十二章 “炮灰”攻堡 第七十三章 汉军败退 第七十四章 头脑要清醒 第七十五章 再度准备扩军
第一章 以新代旧 解决兵源 第二章 “翔龙堡” 第三章 羽翼渐丰(一) 第四章 羽翼渐丰(二)
第五章 羽翼渐丰(三) 第六章 羽翼渐丰(四) 第七章 羽翼渐丰(五) 第八章 羽翼渐丰(完)
第九章 让人不省心的高军 第十章 扩大产能势在必行 第十一章 《海军提案》 第十二章 实施决议
第十三章 塘沽盐场(上) 第十四章 塘沽盐场(下) 第十五章 海边之夜 第十六章 军中败类
第十七章 铤而走险(上) 第十八章 铤而走险(中) 第十九章 铤而走险(下) 第二十章 一击扑空
第二十一章 平定叛乱(上) 第二十二章 平定叛乱(下) 第二十三章 善后工作 第二十四章 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一)
第二十五章 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二) 第二十六章 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三) 第二十七章 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四) 第二十八章 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五)
第二十九章 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完) 第三十章 仇恨暗生 第三十一章 团队需要说客 第三十二章 最合适的说客人选
第三十三章 王崤峻的选择 第三十四章 翁婿对话(上) 第三十五章 翁婿对话(中) 第三十六章 翁婿对话(下)
第三十七章 相约会晤 第三十八章 “保安队”也是强军(上) 第三十九章 “保安队”也是强军(下) 第四十章 强军中的强军(上)
第四十一章 强军中的强军(中) 第四十二章 强军中的强军(下) 第四十三章 钟有朋的心思 请假条
第四十四章 “凉园”密议(上) 第四十五章 “凉园”密议(中) 第四十六章 “凉园”密议(下) 第四十七章 夤夜访客
第四十八章 安全第一 第四十九章 “战争之神” 第五十章 全力备战 第五十一章 难以置信的消息
第五十二章 最佳选择与最好归宿 第五十三章 顾大局的徐绍安 第五十四章 贤妃小雨(上) 第五十五章 贤妃小雨(中)
第五十六章 贤妃小雨(下) 第五十七章 “神机军”也扩编 第五十八章 军火交易(上) 第五十九章 军火交易(中)
第六十章 军火交易(下) 第六十一章 造还就不造 这是个问题(上) 第六十二章 造还是不造 这是个问题(中) 第六十三章 造还是不造 这是个问题(下)
第六十四章 此张永德非彼张永德? 第六十五章 调查需谨慎 第六十六章 改装燧发枪 第六十七章 大战前夜(一)
第六十八章 大战前夜(二) 第六十九章 大战前夜(三) 第七十章 大战前夜(四) 第七十一章 大战前夜(五)
第七十二章 大战前夜(六) 第七十三章 大战前夜(七) 第七十四章 大战前夜(八) 第七十五章 大战前夜(九)
第七十六章 大战前夜(十) 第七十七章 大战前夜(十一) 第七十八章` 大战前夜(十二) 第七十九章 大战前夜(完)
第八十章 下旨北伐 第八十一章 目标:乾宁军(上) 第八十二章 目标:乾宁军(下) 第八十三章 驻跸瓦桥关(上)
第八十四章 驻跸瓦桥关(中) 第八十五章 驻跸瓦桥关(下) 第八十六章 夫问妻答 第八十七章 兵发固安
第八十八章 固安城内(上) 第八十九章 固安城内(中) 第九十章 固安城内(下) 第九十一章 脱离险境
第九十二章 后周军到了 第九十三章 优势明显 第九十四章 天公不做美 第九十五章 并不明智的炮击
第九十六章 萧思温终于动了 第九十七章 时机到了 第九十八章 兵分两路 第九十九章 难啃的固安城(上)
第一百章 难啃的固安城(中) 第一百零一章 难啃的固安城(下) 第一百零二章 为情为义 无怨无悔 第一百零三章 意料之外的来访者
第一百零四章 原来如此 第一百零五章 攻克固安 第一百零六章 裹足不前的萧思温 第一百零七章 对峙保兴庄(一)
第一百零八章 对峙保举庄(二) 第一百零九章 对峙保兴庄(三) 第一百一十章 对峙保兴庄(四)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对峙保兴庄(五)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对峙保兴庄(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对峙保兴庄(七)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对峙保兴庄(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战保兴庄(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战保兴庄(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战保兴庄(三)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战保兴庄(四)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战保兴庄(五)
第一百二十章 一战保兴庄(六)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战保兴庄(完)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交涉(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交涉(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交涉(下一)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交涉(下二) 第一百二十六章 粮草会有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再战幽州城(上)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战幽州城(中)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再战幽州城(下) 第一百三十章 避而不见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战长城边(一)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战长城边(二)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战长城边(三)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三战长城边(四)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战长城边(五)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战长城边(六)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战长城边(七)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三战长城边(八)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三战长城边(九)
第一百四十章 三战长城边(十)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三战长城边(十一)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战长城边(十二)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战长城边(十三)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战长城边(十四)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战长城边(十五)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三战长城边(十六)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三战长城边(十七)
第一百四十入章 三战长城边(十八)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战长城边(十九) 第一百五十章 三战长城边(二十)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三战长城边(二十一)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三战长城边(二十二)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三战长城边(完) 第一百五十四章 原来是故人(上) 第一百五十五章 原来是故人(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原来是故人(下) 第一百五十七章 略有遗憾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兵分两路 主动出击 第一百五十九章 转战中京道
第一百六十章 设计取云州(上)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设计取云州(中) 第一百六十二章 设计取云州(下) 第一百六十三章 增兵保命脉
第一章 兄弟定策(上) 第二章 兄弟定策(中) 第三章 兄弟定策(下) 第四章:万民折(上)
第五章 万民折(中) 第六章 万民折(下) 第七章 北平军节度使(上) 第八章 北平军节度使(下)
第九章 内外有别(上) 第十章 内外有别(中) 第十一章 内外有别(下) 第十二章 驻军方案
第十三章 论功行赏 第十四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十五章 开阳门外 第十六章 文官?武将!
第十七章 有朋自远方来 第十八章 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 第十九章 涉足海外贸易(上) 第二十章 涉足海外贸易(下)
第二十一章 机构重组 第二十二章 开封来的消息(上) 第二十三章 开封来的消息(下) 第二十四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第二十五章 “绝户计” 第二十六章 迁民入太原 第二十七章 进兵太原城 第二十八章 战太原(一)
第二十九章 战太原(二) 第三十章 战太原(三) 第三十一章 战太原(四) 第三十二章 战太原(五)
第三十三章 战太原(六) 第三十五章 战太原(八) 第三十六章 战太原(九) 第三十七章 战太原(十)
第三十八章 战太原(十一) 第三十九章 战太原(十二) 第四十章 战太原(十三) 第四十一章 战太原(十四)
第四十二章 战太原(完) 第四十三章 不速之客 第四十四章 兄弟相辩 第四十五章 马踏太原城(上)
第四十六章 马踏太原城(下) 第四十七章 北汉灭国 第四十八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四十九章 密议(一)
第五十章 密议(二) 第五十一章 密议(三) 第五十二章 密议(四) 第五十三章 密议(完)
第五十四章 出师不利的张燕 第五十五章 功劳相抵 第五十六章 落脚潞县 第五十七章 弄虚作假
第五十八章 蒸汽动力 第六十章 意外发现(上) 第六十一章 意外发现(中) 第六十二章 意外发现(下)
第六十三章 原来如此(上) 第六十四章 原来如此(下) 第六十五章 原来如此(下) 第六十六章 出城
第六十七章 见不得光的交易(上) 第六十八章 见不得光的交易(中) 第六十九章 见不得光的交易(下一) 第七十章 见不得光的交易(下二)
第七十一章 一家团圆 第七十二章 新年有喜事 第七十三章 意料之外的访客 第七十四章 待客之道
第七十五章摸底 第七十六章 冷嘲热讽 第五卷 幽州风云 第七十七章 联络感情 第七十八章 摸清“底牌”iop
第七十九章 摸清“底牌”(下) 第八十章 走别人的路 让别人无路可走 第八十一章 口无遮拦 第八十二章 再次招揽(上)
第八十三章 再次招揽(中) 第八十四章 再次招揽(下一) 第八十五章 再次招揽(下二) 第八十六章 再次招揽(五)
第八十七章 再次招揽(六) 第五卷 幽州风云 第八十八章 再次招揽(七) 第五卷 幽州风云 第八十九章 再次招揽(完) 第九十章 过枪瘾
第九十一章 领略天下第一强军(上) 第九十二章 领略天下第一强军(下) 第九十三章 居庸关上(上) 第九十四章 居庸关上(下)
第九十五章 说服“自己人” 第九十六章 客人走了 第九十七章 意外不断 第九十八章 暗中结党(一)
第九十九章 暗中结党(二) 第一百章 暗中结党(三) 第一百零一章 暗中结党(四) 第一百零二章 暗中结党(五)
第一百零三章 暗中结党(六) 第一百零四章 暗中结党(七) 第一百零五章 暗中结党(八) 第一百零六章 暗中结党(九)
第一百零七章 暗中结党(完) 第一百零八章 积极应对 第一百零九章 “霸王行动”(上) 第一百一十章 “霸王行动”(中)
第一百一十章 “霸王行动”(下一) 第一百一十二章 “霸王行动”(下二) 第一百一十三章 “霸王行动”(下三) 第一百一十四章 “霸王行动”(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木谶纬”(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黑木谶纬”(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 “黑木谶纬”(下一)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黑木谶纬”(下二)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两面出击 第一百二十章 战泽州(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战泽州(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战泽州(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定(一)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定(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定(三)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定(完)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员调整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渐行渐远(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 渐行渐远(中) 第一百三十章 渐行渐远(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飞燕”内斗(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 “飞燕”内斗(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定心丸”〔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定心丸”〔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定心丸”〔下一〕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定心丸”〔下二〕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正式接纳 第一百三十八章 飞扬的心思〔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 飞扬的心思(中) 第一百四十章 飞扬的心思(下一) 第一百四十一章 飞扬的心思(下二) 第一百四十二章 撇清
第一百四十三章 “净心行动”(一)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净心行动”(二)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净心行动”(三)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净心行动”(四)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净心行动”(五)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净心行动”〔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 做贼心虚 第一百五十章 “谶纬”再现(上)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谶纬”再现(下)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反?逼他反!(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反?逼他反!(中)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反?逼他反!(下一)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反?逼他反!(下二) 第一百五十六章 “借鸡生蛋”(上) 第一百五十七章 “借鸡生蛋”(中) 第一百五十八章 “借鸡生蛋”(下)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令人震惊的消息(上) 第一百六十章 令人震惊的消息(中)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令人震惊的消息(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逃亡(一)
第一百六十三章 逃亡(二)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逃亡(三) 第一百六十五章 逃亡(四)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逃亡(五)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逃亡(六)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逃亡(七)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逃亡(八) 第一百七十章 逃亡(九)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逃亡(十) 第一百七十二章 逃亡(十一)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逃亡(十二)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逃亡(十三)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逃亡(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心如止水 第一百七十七章 说项 第一百七十八章 借兵(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 借兵(下) 第一百八十章 背约 第一百八十一章 澶州城下(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澶州城下(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澶州城下(下) 第一百八十四章 “黄袍加身”〔一〕 第一百八十五章 “黄袍加身”(二) 第一百八十六章 “黄袍加身”(三)
第一百八十八章 “黄袍加身”(四) 第一百八十八章 “黄袍加身”(五) 第一百八十九章:“黄袍加身”(六) 第一百九十章 “黄袍加身”(七)
第一百九十一章 “黄袍加身”(八) 第一百九十二章 “黄袍加身”(九) 第一百九十三章 “黄袍加身”(十) 第一百九十四章 “黄袍加身”(十一)
第一百九十五章 “黄袍加身”(完) 第一章 躲不掉的李重进(上) 第二章 躲不掉的李重进(中) 第三章 躲不掉的李重进(下)
第四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第五章 随他去吧 第六章 岂能随他去 第七章 假道伐虢(一)
第八章 假道伐虢(二) 第九章 假道伐虢(三) 第十章 假道伐虢(四) 第十一章 假道伐虢(五)
第十二章 假道伐虢(完) 第十三章 林仁肇的悲哀(上) 第十四章 林仁肇的悲哀(下) 第十五章 幸遇“同路人”(上)
第十六章 幸遇“同路人”(下) 第十七章 “飞燕”的逆袭(上) 第十八章 “飞燕”的逆袭(中) 第十九章 “飞燕”的逆袭(下一)
第二十章 “飞燕”的逆袭(下二) 第二十一章 定姻缘 第二十二章 刺王(一) 第二十三章 刺王(二)
第二十四章 刺王(三) 第二十五章 刺王(四) 第二十六章 刺王(五) 第二十七章 刺王(完)
第二十八章 刘萍兰的报复(上) 第二十九章 刘萍兰的报复(下) 第三十章 郁闷的李煜 第三十一章 李筠的如意算盘
第三十二章 南征前的准备 第三十三章 首战鄂州(上) 第三十四章 首战鄂州(中) 第三十五章 首战鄂州(下)
第三十六章 江州之变 第三十七章 行险的徐绍安 第三十八章 行险的代价 第三十九章 不得已的选择
第四十章 恩威并济 第四十一章 戈彦的“妙计” 第四十二章 救命稻草也要抓 第四十三章 悲壮与窝囊
第四十四章 穆特尔的担心 第四十五章 暗夜偷袭 第四十六章 劫城投效 第四十七章 别有心思的刘澄
第四十八章 略有“缺憾”的阻击 第四十九章 刘澄劝降 第五十章 句容急报 第五十一章 为名所累
第五十二章 兵围句容 第五十三章 过激行为 第五十四章 怒火焚城 第五十五章 最后的生力军
第五十六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第五十七章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了 第五十八章 最后通牒 第五十九章 金陵城破
第六十章 整肃秩序 第六十一章 江南平 第六十二章 “万邦来朝” 第六十三章 攘外必先安内
第六十四章 终于反了 第六十五章 我是李牙内 第六十六章 悲壮的“劫营” 第六十七章:削藩(上)
第六十八章 削藩(中) 第六十九章 削藩(下) 第七十章 我一定要去开封 第七十一章 相逢“南三门”
第七十二章 分别之后(上) 第七十三章 分别之后(下) 第七十四章 大家都有责任 第七十五章 以不变应万变
第七十六章 一招“妙棋” 第七十七章 契丹人的“承诺” 第七十八章 两路伐蜀 第七十九章 韩招讨使的两招臭棋
第八十章 溯江而上 第八十一章 夹击剑门 第八十二章 自毁根基 第八十三章 孟昶的无奈选择
第八十四章 蜀地平 第八十五章 急不可耐 第八十六章 富贵险中求(上) 第八十七章 富贵险中求(中)
第八十八章 富贵险中求(下一) 第八十九章 富贵险中求(下二) 第九十章 富贵险中求(下三) 第九十一章 富贵险中求(完)
第九十二章 亲疏有别 第九十三章 设省置府 第九十四章 纳土归周 第九十五章 粤桂作战计划
第九十六章 拥兵自保 第九十七章 沙口镇大捷 第九十八章 最后的倚仗 第九十九章 一死一降
第一百章 自私的亡国之君 第一百零一章 失去理智的韩通 第一百零二章 不可操之过急(上) 第一百零三章 不可操之过急(下)
第一百零四章 “趁火打劫”的交趾人 第一百零五章 有请萧将军 第一百零六章 萧将军出马,一个顶俩 第一百零七章 东进护驾
第一百零八章 “收复”长宁城 第一百零九章 原来这是个“套儿” 第一百一十章 如法炮制取临潢 第一百一十一章 难啃的“硬骨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路扫荡 第一百一十三章 豫州告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悬赏攻城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心有不甘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故布疑阵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另类的凤州城(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另类的凤州城(下)
第一百二十章 将计就计(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将计就计(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跟踪追击 第一百二十三章 鹤野争锋(一)
第一百二十四章 鹤野争锋(二) 第一百二十五章 鹤野争锋(三) 第一百二十六章 鹤野争锋(四) 第一百二十七章 鹤野争锋(五)
第一百二十八章 鹤野争锋(六) 第一百二十九章 鹤野争锋(完) 第一百三十章 引火烧身 第一百三十一章 延津苦战(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 延津苦战(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延津苦战(下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延津苦战(下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延津苦战(完)
第一百三十六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耶律璟的宿命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日皇帝” 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日皇帝”(中)
第一百四十章 “一日皇帝”(下一)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日皇帝”(下二) 第一百四十二章 耶律贤的悲 怨 恨 怒 第一百四十三章 “水淹七军”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围城 第一百四十五章 “突围” 第一百四十六章 劝降(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劝降(中)
第一百四十八章 劝降(下) 第一百五十一章 渤海人的野望(三) 第一百五十二章 渤海人的野望(四) 第一百五十三章 渤海人的野望(五)
第一百五十四章 渤海人的野望(完) 最新章节    
正文 “清园”结拜长幼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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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园”三十六兄弟姐妹长幼顺序。

    1.李俊武、2.周磊、3.于文德、4.张飞云(玉虚子的俗家名字)、5.王崤峻、

    6.尤远、7.张维信、8.徐绍安、9.刘文东、10.赵大伟、11.钱远山、12.黄海、13.谢天、14.范吾成、15.傅文生、16.袁爱国、17.洪妍、18.林小雨、

    19.孙阳阳、20.何强、21.黄山、22.宋飞扬、23.朱晓媛、24.唐潮、25.杨新、26.曾志林、27.王峰、28.梁子岳、29.程飞、30.鲁悦、31.吴鹏、32.方国强、33.胡雪莹、34.钟涛、35.穆特尔、36.高军。\
正文 第一章 被老天爷报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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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二零一二年初夏,通往呼和浩特的110国道上,七辆同款的越野车风驰电擎般疾驶着,这是北京的一家车友会组织的自驾游活动,来自北京城不同地方的十八个人组成了这只称的上浩浩荡荡的车队。行驶在最前面的一辆车里的驾驶员就是本次活动的发起者、组织者王崤峻----一家软件公司的开发部经理,他正在跟和他同车的好朋友,也是他的高中同学张维信闲聊着,说的是为什么自己的老婆这次没有陪他,而是让他孤家寡人的来旅游这个没点技术含量的问题,以打发枯燥的行程。

    王崤峻一边注意着过往的车辆,一边无奈的说道:“这事真是一言难尽呀。原本已经和晓菲商量好了,这周她休年假和我一起来。结果眼看着日子就要到了,她公司的老板却又突然变卦了,说是公司有件急务要让她去天津出差。她好说歹说老板就是不同意换别人,说是这个客户很重要,派别人去不放心。她是公司业务骨干,让她去老板心里才踏实。没办法,谁让咱是给人打工的,再不愿意也得去呀。这已经去了好几天了,现在估计正在努力工作中。”

    张维信很是同情他这个老同学,说道:“我很同情你,也很理解嫂子。现在这世道就这样,竞争那是异常的激烈,你不干有的是人抢着要干。每年毕业那么多大学生,各种人才一点也不缺。咱们也就沾了一个早生几年,有一定工作经验的光了,要不然咱们这拖家带口的,还真竞争不过那些初出茅庐,光棍一条什么负担都没有的毕业生。我媳妇不就是因为要在家照顾孩子上学才来不了的嘛。”

    这回是王崤峻反过头来同情张维信了,说道:“看来我比你还轻松些,毕竟我们是两人世界,没有小孩。”说完两人相视苦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呀。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烦恼的话题,张维信半开玩笑的说:“你说咱们要是再早生点,比如早生个三十年,那时候咱们这样的学历那是相当的少啊,绝对的珍稀动物,估计要是在那个年代咱们过的还能更舒服些。”

    这句话引起了王崤峻的兴趣,他一挥手道:“早生三十年还是少了点,那时候毕竟已经恢复高考了,而且之前上过大学的人也有很多。这要是早生他个三百年,按咱们的学历,怎么也应该算是个进士了吧,那可就是高官得做、骏马得骑了。”说完了还一脸的向往之意。“醒醒吧你,三百年前那可是满清当政的时候,你个汉人做再高的官也是满人的奴才,依旧是低人一等”,张维信这个大学历史系教师毫不留情的用历史常识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那就再早些,生到明朝”,王崤峻继续憧憬着,但是马上又自我否定道:“明朝也不好,老朱家人太抠,当官的挣太少,只能靠灰色收入。而且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不高兴的皇帝脱了裤子打屁股。”

    “那还不如再早点,到宋朝去,那可是个对士大夫最优渥的朝代。拿着高薪水,只要不谋反,就是说错了话、办错了事,也不会被杀头,安全系数相当高呀。就是党争的比较厉害,不同政治势力之间真是往死里整啊”,显然是被王崤峻的话题勾起了兴致,张维信也开始和他一起憧憬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唔,那就再往前点......”,王崤峻话还没说完,那边张维信就给他截住了,说道:“可别再往前了,再往前就是五代十国了,那可是读书人最没地位的时候。那个年代是武人的天下,谁的武力高谁的势力就大,读书人只能小心翼翼的陪衬着。”

    “哦,对,那是个乱世,文弱书生只能仰人鼻息来生存”,王崤峻虽说是搞IT的,但是这点历史知识还是有的。说罢他自己也摇头苦笑道:“咱们俩现在真是无聊到家了,居然开始讨论这个问题。看来是最近几天老婆不在家,我无聊的看穿越小说看多了”,说完又恶狠狠的诅咒起老婆的老板,“这个该死的老板,一点都不通人情。这老天爷也不开眼,应该把这倒霉老板给穿到五代十国去,让他受受孤家寡人的罪。”

    “打住,打住,发泄不满也要找对对象。你老婆的老板可以骂,但是你骂老天爷就不好了,小心他来找你麻烦”张维信见自己的铁哥们发牢骚,开着玩笑的劝解着。王崤峻并不相信神灵这些事,所以也就不太乎的说:“怕什么,我不过是说说而已。老天爷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我是个无神论者,不怕他”。张维信只是想调节调节气氛,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打开车上CD放起音乐来。

    一曲轻缓的乐曲过后,王崤峻略显烦躁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这时他注意到前面不远的路边上,停着一辆和他一样款式的越野车,车身歪斜着,司机蹲在车旁边似乎在检查着什么。车边的另一个人则站在路边不停的在向他们这个方向挥手。张维信显然也看到了,他对王崤峻道:“估计是车坏了,想找咱们帮忙的。”王崤峻点了点头,将车速降了下来,在那辆抛锚的越野车旁边停了下来。但是他并没有下车,张维信也没有下车。在他们后面第二辆车上的曾志林和王峰两个人下了车,走上前去询问对方情况。这种处理方式是在大家出发前就确定好的,毕竟是在远离城市的地方,任何时候还是小心谨慎的好。曾志林以前是武警特警队的,现在是武校散打教练,功夫相当硬。王峰是王崤峻的堂弟,虽然是银行的白领,但是打小就好武术,如今练截拳道有好多年了,黑带五段,也很有两下子,所以大家一致同意由他们两个处理路上遇到的一些突发事件。

    曾、王二人走了过去,那个站在路边招手的人像是见了救星一样的迎了上来,连比划带说明的向他们俩介绍情况。很快那个修车的司机也跑过来做补充。过了一会儿,曾志林显然是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向王崤峻这边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王、张二人下了车,走了过去。而其他车上的人也都纷纷下来,借机舒展舒展久坐的筋骨。

    经过曾志林的解说,王崤峻才知道原来拦车的这两位的车子爆胎了,赶巧出来的时候又忘了带备胎,结果就陷在了这么个进退不得的境地。对方的意思是看双方的车型号一样,想借车队里的备胎用一下,等回了城换回自己的备胎再还给车队,可以先押给车队一些钱或者身份证都行。好在这两个人要去的地方和车队是相同的,开三号车的梁子岳也走了过来,他是个刑警,好几年的工作经历,使得他的眼神很尖,看人很准,基本拿眼一扫就能判断个**不离十,他示意王崤峻这两个人说的应该可信。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只是举手之劳,而且这出门在外的难免有一时之困,能帮就帮吧。于是王崤峻一声招呼,大家就都行动起来。搬轮胎的搬轮胎,拿千斤顶的拿千斤顶,很是忙活了一会儿。待到轮胎换好了,大家又纷纷准备上车。就在这时,原本正在播放着音乐或者广播的音响里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兹,兹”乱响之声,而刚刚还睛朗的天空也忽然暗了下来。王崤峻不由得抬头向上看,只见在众人头顶的上方一片浓浓的乌云遮掩了明亮的天空。乌云看上去非常的低,好像伸手就能摸到。而且面积也不大,感觉不过几百米宽。浓黑的乌云中似乎有紫色的亮光在闪烁,给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这时王崤峻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于是他下意识的大喊道:“大家快离开这里。”可是他话音未落,那片乌云中突然轰然炸响,一道道紫色闪电直击而下。王崤峻只觉得眼前除了紫色的光芒外,什么也看不到了,随即便失去了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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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意识再回到王崤峻脑袋里的时候,他却宁肯自己还处于昏迷当中。因为随着意识的恢复,他唯一能得到的感觉就是痛,很痛,混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痛。另外还能确定的就是自己是躺在地上的。而且他感到眼皮很沉,他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办不到。想用手去拨开眼皮,可费了半天劲也没能把手抬起来。最终王崤峻放弃了这个奢望。既然不能睁开眼睛看,那就靠耳朵来听吧。随着精神逐渐集中,他的听觉渐渐恢复过来。于是,轻风吹拂树叶的刷刷声、小鸟鸣叫的啾啾声不断的传入他的耳中。听着这些在他觉得很美妙的声音,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清晰,身上的疼痛感也慢慢的消退了,终于有力气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蔚蓝的天空,比他开车飞驰在内蒙古草原时看到的天空还要蓝上许多倍,是那种他只在去西藏旅游时才见过的清澈的蓝。这种蓝使得他的心情舒畅了许多,身上的疼痛感也基本没有了。这时刚才听得还有些模糊的鸟叫声变得更加清晰动人起来,他不由得转过头去看。只见在不远的地方,一片浓密翠绿的树木枝叶上方,一只漂亮的灰喜鹊不停的盘旋鸣叫着,显得甚是欢喜。见到此景,王崤峻身心感到更加的轻松,转过头来继续欣赏那难得一见的美丽天空。但是一刹那间他突然意识到那里有些不对,略一思索他便明白过来了,树!没错,就是树!他们刚才――就他的感觉来说昏迷前后的时间也就是一眨眼――明明是在内蒙古草原上行驶,怎么可能会有树呢。

    想到这里,王崤峻再也躺不住了,用尽力气翻身坐起。几乎与此同时,耳中传来了王峰语气怪异的一声大叫:“哇靠,不是吧!”。王崤峻转过头去,就看到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王峰也从地上坐了起来,同时张维信、曾志林等人也坐了起来。几个人目光对视了片刻,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那种难以置信的神情,同时也似乎都猜到了彼此的想法。“不会是真的吧!”,王崤峻有些不愿承认的对张维信说道。“恐怕还真是你想的那样”,对方的回答丝毫没有被他的期盼目光所打动。“哇靠,不是吧!”,王崤峻禁不住又重复了一遍王峰刚才的用语,随后一骨碌身爬起来,打开自己爱车的车门,将放在支架上的GPS接收机拿了出来,结果是令他失望的是,无论他怎么前后左右、东南西北的指向什么方向,接收机给他的提示始终是找不到星。这时候其他人也纷纷醒了过来,大多数人都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愣怔的看着他们这位带队大哥在那里抱着个GPS转来转去。

    张维信这时走过去拉住了转来转去的王崤峻,说道:“崤峻,别转了。现在你是咱们这伙人的组织者,你要是不能保持冷静,大家的心可就更乱了。如今情况不明,一旦人心不齐,那就会非常危险。”一席话说的王崤峻原本有些焦燥的心情冷静了下来。是啊,这支队伍是自己组织的,平时大家都很信任自己的组织领导和协调能力。以前在组织大家外出旅游的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不利的环境,只要自己说没问题一定能解决,大家就会毫无疑义的支持自己。现在大家所面对的情况远比以往要困难的多,如果自己不能保持冷静,怎么能带着大家走出困境呢。于是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歉然道:“对不起,事情太突然了,我刚才失态了。”张维信见他恢复了过来也放下了心,什么也没说,只是对他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兄弟之间也不需要说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都代表了。看着铁哥们信任与支持的眼神,王崤峻彻底平静了下来,他略一思索,道:“把阿远、志林和子岳叫过来,咱们几个先合计合计,统一一下思想。”张维信转身刚要去招集人,王崤峻又叫住他,道:“唔,把那两个拦车的人也叫来吧,看着他们俩的年纪应该都比咱们大,估计都得有四十多岁了,或许对咱们有帮助。”张维信点点头,转身去叫人。

    片刻之后,那几个人都随张维信过来了。王崤峻看了看周边的情况,其他人似乎还没有完全从震惊当中恢复过来,于是指了指自己的车说道:“咱们上车谈吧。”越野车虽然不算小,但是一下子塞进七个人还是有点挤。

    “崤峻,咱们该不会是穿越了吧”,刚坐定,王崤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梁子岳便已经先开了口。说实在的,王崤峻真的是很不愿意承认这个判断。虽然他自打苏醒过来以后,就有这种想法了,因为除了这个解释以外,其他的任何理论都是站不住脚的。现在既然梁子岳替他把这话说了,他也就正好就坡下驴,冲着梁子岳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就目前的情况判断,我认为确实是像你所说的,我们是穿越了,不然是没法解释现在所发生的一切的。而且目前我们唯一能通过周围环境得到的信息就是,我们在北方,现在应该也是夏季。”

    “穿越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说话的是刚才修车的那位司机,很显然他似乎没有看过这种类型的网络小说,所以对王、梁两人的对话不太理解。“老同学你这可是OUT了,让我来给你解释吧”,坐在他旁边的他的朋友―--也就是拦车的那位开始给他讲解相关知识。好在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很快就明白了穿越是个啥意思,同时也很不解的问道:“我说老同学,看你这岁数应该也不是喜欢看这种网络小说的人呀,你怎么这么清楚呢?”。那个拦车的哈哈一笑,道:“这得感谢我闺女,她喜欢看这些。看完了还总是喜欢给我讲,所以我也就知道了。”众人听了都笑了,但是很快又都归于沉默了。是啊,如果真的是穿越的话,那也就意味着大家将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那个时空去了,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爱人、朋友了,想到这里大家都不由得伤感起来。

    过了一小会儿,王崤峻首先恢复过来,郎声说道:“大家暂时先把感慨放一放,先来讨论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哦,对了,还没有请教两位朋友的姓名。”“我叫周磊,这是我的老同学叫于文德。”拦车的那位显然比修车的那位外向,很大方的介绍着自己,“我们两个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这几天我正好到他住的城市去开会,会议间隙他开车带我出城来转转,不想却碰到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哦,对了,我在兵工厂工作,负责轻武器制造设备的研发工作,我这老同学是搞冶金的,都是有高工职称的。”这个自称叫周磊的人看起来跟他女儿探讨了不少关于穿越小说的知识,连对穿越者比较重要的职业问题都说明了。既然他这么痛快,大家也就放开了。王崤峻向他们两个大致介绍了一下在车上的车友会的人的情况,然后大家经过讨论,很快就相关问题达成了共识。总结起来有几点:

    第一,大家都是年轻人(48岁的周磊和于文德对此也没有异议),对穿越这个概念也不会陌生,所以一会儿由王崤峻出面跟外面的那些人讲清楚大家可能是穿越了这个情况,并且尽可能的使大家情绪保持稳定。

    第二,鉴于目前的形势,大家随身所携带的各种生存物资都要统一管理、统一发放,个人不得私自隐藏。

    第三,今天先暂时休息一下,等明白一早大家体力完全恢复之后,先派三四个身体素质好的人――暂定张维信、曾志林和王峰三个人选――去周围探探路。一来为以后的生存寻找出路,二来也是最终确定一下大家到底是不是确实穿越了。

    第四,一旦真是确定是穿越了,那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渡过这个难关,个人利益要服从集体利益,绝不允许为了自己而危害集体的利益。
正文 第二章 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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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商量妥当了,众人正准备下车,却突然听到车外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叫:“老婆你在哪儿呢?老婆你在哪儿呢?你们谁看见我老婆了?”听到喊声车上的人都吃了一惊,赶忙下车查看。就见车下的众人都有些同情的看着一个个子不高,微微有些胖的男人在那里发疯似的跑来跑去,一辆车挨着一辆车的翻找着,嘴里还一直不停的在说,老婆你在哪儿呢,你们谁看见我老婆了。王崤峻跟他不是很熟悉,他应该是车友会老人儿尤远带来的一个朋友,叫范吾成。据尤远说是在一家贸易公司当销售经理,因为平时经常到尤远所经营的超市跑业务,所以就混熟了。这次出来玩儿原本没打算叫他,但是他和尤远聊天时听说了这事,好说歹说也要来,尤远没办法只好来跟王崤峻商量,最终把他和他老婆都带来了。当初因为同行的老宋两口子带了才五岁的儿子来,很招范吾成老婆的喜欢,所以她就和老宋一家子坐一辆车里了,没想到现在却没有了他老婆的影子。同时车友会众人也开始担心起老宋一家子的情况来,毕竟他们几个是坐一辆车的。

    众人正想要上前劝阻安慰他一番,那边在一家金融投资公司做业务经理的赵大伟见王崤峻从车里出来了,赶紧跑过来,略显不安的说道:“崤峻,你出来就好了。这次有点麻烦大了。刚才大家刚醒过来的时候都有点糊里糊涂的,也没注意。后来彻底清醒了之后,才发现人数不对。不单是范吾成的老婆不见了,一起坐最后那辆车里的老宋两口子和他们的儿子也都不见了。”“什么!”刚下车的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随即王崤峻开始挨个数人,果然除去周磊和于文德,车友会的人就只有十四个了,比出发的时候少了四个。难道是穿越的时候没穿过来,这是众人头脑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但是随后又都被自己否决了。不可能的,当初那片乌云至少有三四百米宽,几辆车离的并不远,不可能被留在前世。当然,每个人在内心里其实是希望他们没穿过来的,那样虽然永无见面之期,却至少可以保障他们几个人的安全。正在大家思索各种可能性的时候,曾志林突然发现了什么,一个健步冲向了最后一辆车子,也就是车队里的六号车,众人也都跟了过去。

    来到六号车后部,大家都停住了脚步,脸上尽是不忍与难以置信的神情。只见在六号车后面不远处就是一道陡峭的山崖,山崖有十几米高,崖下是一条不算宽的小河,在小河的河滩上,一辆越野车四脚朝天的躺在那里,周围散落着各种机器零件和乘客的随身物品。从山崖上的残留的痕迹可以看出来,七号车可能是只有前轮的一小部分落在了崖顶平台上,结果失去平衡的车子便一路滚到了崖下,车里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众人略一愣神后,便在王崤峻的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尤远和张维信带着梁子岳去想办法控制住范吾成的情绪,曾志林和王峰去车上找绳子,准备下到崖下去查看具体情况。

    不说那边尤远他们尽力安抚已经有些疯狂的范吾成,单说曾志林将一根结实的登山绳一头绑在王峰的身上,另一头则系在六号车的车身上,拉上六号车的手刹并且叫了两个人和他一起顶住车子,以免车子被王峰坠下山崖。山崖虽陡,但是王峰的身手也是相当敏捷,不一会就到了崖底。他解开身上的绳子,跑到车边上俯下身向里面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向山崖上注视着他的王崤峻摇了摇头。王崤峻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着王峰脸上遗憾的表情,胸口仍然是剧烈起伏了起来。他好不容易才使自己平静下来,对旁边的曾志林说道:“大志,你去周围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下去的路,咱们不能把他们就那么丢在下面。”曾志林点点头,走到山崖边上,示意下面的王峰也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可以不用绳索就能上来的路。然后他也带着个人去周围查看去了。

    王崤峻转过身,走向在众人安抚下已经基本平静下来的范吾成。此时的范吾成蹲在地上,虽然不再象刚开始的时候那样疯狂,但是整个人却显得萎靡不振,一双眼睛盯着地面,眼神却是空洞无物的。王崤峻把崖下的情况跟尤远说了一下,尤远也感到很震惊,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范吾成说这个事情。搞不好一告诉他实情,这个爱老婆爱到极致的男人真会发疯的。可是这件事只能是由他来做,这些人里只有他和范吾成相熟。他只好一边开解着范吾成,一边琢磨着怎么开口。王崤峻知道自己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走到张维信的旁边,喝了几口对方递过来的矿泉水,情绪有些低落的说道:“这老天爷还真是和咱们过不去,把咱们传到这荒山野岭也就算了,怎么才到这就又给咱们来了这么厉害的一个下马威,真的想把咱们折腾死才开心吗?”见自己的铁哥们又在说那虚无的老天爷的不是,张维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再跟老天爷呕气了。老天爷既然把我们放到这里,自然有他的原因,或许是给我们一个创造历史的机会也不一定。既来之,则安之。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大家,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什么难关都会闯过去的。”王崤峻点了点头,深吸了几口气,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正在这时却传来了曾志林的声音“找到适合下山的路了。”王崤峻循声看去,就见曾志林带着鲁悦这个车友会里最年轻的男士,从一号车正对着的树林中走了出来,在后面还跟着刚才下去的王峰。

    王崤峻他们迎上去,急切的问道:“怎么样,还好走吗?”曾志林擦了几下汗,指着一号车车头的方向,说道:“还行,从前面那里走,往前走一段后坡度就不是很大了。然后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都可以绕过这处山崖到河滩上”,说到这他有些惋惜的摇摇头,不无遗憾的说,“其实咱们落下来的时候,只要能再向前两米远,七号车就不至于掉到崖下去了。一号车往前那段山坡虽然比较陡,但是坡下有树林挡着,车子滑下去也不会有事。”众人听了也都连称可惜。

    王崤峻回头看了看还蹲在地上的范吾成,有些担心的说道:“老范那里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呢,真怕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觉得还是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好,长痛不如短痛,拖久了没好处”,王峰这个小年轻干事讲究个直截了当,也不去考虑什么方式方法。王崤峻瞪了他一眼,王峰吐了吐舌头退到了一边。干了几年刑警的梁子岳对人的心理了解的比较多,他捏着下巴说道:“阿峰的话有几分道理,毕竟咱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慢慢解决问题。不过方式方法上却不能这么莽撞。”略微思索了一下后梁子岳建议道:“大家看这样行不行。老范现在还不知道七号车坠崖,她老婆已经遇难这件事,我们就利用这点来演一场戏。一会儿老王和老张你们跟其他人都打好招呼,让大家都不要说破发现七号车的事。咱们就跟老范说大家一起出动去帮他找人,带他离开崖顶。大志和阿峰你们两个还有老尤和老范一组,然后故意把他引到坠车的地方,让他首先‘发现’车子残骸,这样有一个渐进的过程,或许可以让他从心理上接受现实。”大家琢磨了一下,都觉得也就这个办法可行,于是开始分头准备。

    事情的最终结果确如梁子岳所料,当范吾成“意外发现”那辆残破的越野车后,在经历了希望----失望----绝望的心理过程后,基本上已经接受了爱妻横死的事实。虽然心情非常的沮丧,但已经不象刚发现妻子失踪的时候那样歇斯底里了。经过尤远及其他人的一番安慰,总算是回过神来,开始考虑如何办后事了。当然,需要办后事的并不是他妻子一个人,还有老宋一家三口。经过大家商量,决定就把他们四个人葬在小河岸边的山坡上。老宋一家埋在一起,老范妻子则单独埋葬。经过大家的努力,在太阳略有些偏西的时候,两座坟茔终于搞好了。坟前立了两块从报废越野车上拆下的残破外壳做的碑,上面写了四个人的名字。目前的情况,大家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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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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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的葬礼结束后,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除了想多为爱妻守会儿墓的老范和想陪着他的老尤,其他人都回到了崖上。王崤峻让大家围成一圈坐好,把刚才几个人在车上商量的内容对大家做了说明,然后将所做的判断和提出的几点意见拿出来由全体讨论、表决。其实在醒来后不久,绝大多数人就已经想到了穿越这个词,毕竟都是年轻人,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只是现在真正要面对这种情形的时候,心里的感受却不是用语言可以表达出来的。其实现在大家和老范的心情都差不多,毕竟在座的所有人恐怕从此之后也再不能见到自己的亲人了。老范失去了爱妻固然是伤心欲绝,但至少他还能亲手将她安葬,而其他人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现在的年轻人虽然开放、独立、知识面广,但是一旦让他们去面对这样的境况,大家还是一片沉默。王崤峻可以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唏嘘感叹,而是想办法在困境中生存下去。所以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拍拍手,说道:“好了,大家都振作起来,我们现在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好。只有想办法生存下去,才有机会去考虑其他的事情。更何况,我们也只是根据情况在猜测,到底是不是穿越,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毕竟都是年轻人,经过刚才短暂的情绪低落之后,大家又都提起了精神,有的人甚至还开始憧憬着要做穿越小说中的那些无敌主角,实现一番英雄伟业了。

    “好了,现在先别憧憬什么‘王八之业’了,还是先表决一下刚才崤峻说的那几项意见吧。”张维信看到大家都恢复了状态,笑着招呼道。好在几条建议都很合理,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一致通过。既然决议通过了,眼见着天也快黑了,于是大家趁着夕阳最后的一抹余辉开始整理所有可以利用的物品。

    经过一番忙碌,终于在天黑之前得出了点验结果,所有数据都汇集到了王崤峻的手里。其中最大但同时也很可能是最没用的东西就是那六辆越野车,一来现在这些车都在这个山崖上,能开下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二来,如果真是穿越到了古代,那就是能下山,车上的汽油用完了也就成费铁一堆了。所以经过讨论,大家决定先用车罩把车罩好,等确定了实际处境再做打算。其余的物品就很多了,记有:

    住宿方面:各类帐篷十二顶----包括五顶双人的,七顶单人的;打火机十八个,火柴五盒。

    食物方面:瓶装水九箱零十瓶(主要是矿泉水,有两箱多冰绿茶和冰红茶,一箱可乐);方便面一百零二包;压缩饼干一箱;各类小食品六十五包。另外还有精品五粮液礼盒一套(王崤峻带来准备路过包头的时候去看个亲戚的,另外还配有一套精美的玻璃酒具。),不过这瓶酒当食物似乎也不太合适。

    武器方面:手弩一部弩箭三十支(曾志林带来的,本来是准备在草原上射兔子的,目前是团体中最厉害的武器了);仿唐横刀一把(曾志林带来的,说是防身用的);双截棍一副(王峰带来的,据说是为了彰显截拳道高手的身份);甩棍一根(梁子岳带来的);瑞士军刀十二把(基本所有男士人手一把,不过作为武器恐怕不太合格);铝制棒球棒两支(王峰带来的,打算在大草原上玩棒球)。

    行进方面:指北针三支;望远镜三部;全国交通地图四册;全国行政地图两册;内蒙古自治区旅游地图两张;残破的北京旅游地图一张――王崤峻常年放在车里的,已经有些破烂了。另外在他的车里还放着一张世界地图,同样也是半新不旧的,估计这家伙有周游世界的打算。GPS接收机三部(目前已失去任何价值)。

    医药方面:黄连素五瓶;感冒冲剂四盒;红花油三瓶;云南白药两盒;速效救心丸两瓶。

    通讯方面:手机二十部――和GPS一样成了费物。对讲机六部――七号车里的摔坏了,鲁悦说他可以试试用手机中的零件修修看,暂且算半部。车载短波电台一部,手台两部――鲁悦的车上有一部短波电台和一部手台,王崤峻带了一部手台。信号弹五支――有联络的功能,权且算做通讯设备。

    其他随身衣物鞋帽化状品等若干,就不用细数了,都算个人物品了。好在大家现在所处的季节应该也属于初夏的范围,不然光是寒冷就能要了大家的命。一切都理出了头绪,该集中的物品――食品、药品等――统一交由张维信、曾志林和会计出身的洪妍负责管理和发放,该由专人管理使用的――武器、通讯设备、指北针、地图等――分配到指定人员负责之后,开始进行第二项议题――选出团队的决策者。虽说大家都来自现代社会,讲究民主作风。但是在如今这个环境中,为了防止众人各自为战,变成一盘散沙,推选出几个代表来在其中一人的带领下,集体决策、统一指挥还是有必要的。

    此议一出,大家都表示同意,很快就选出了三个代表,组成所谓的三人领导小组,他们是:王崤峻、张维信、曾志林。至于带头人选哪个,众人更倾向于选王崤峻。一来王崤峻一直是这个车友会的组织者,有一定权威性,人头也熟;二来他和团队的所有人关系都处的非常好,人缘极佳;三来,他在公司就是做管理工作的,有一些经验。其中以王峰最为积极,毕竟是亲戚,自然要举双手赞成。结果却是王崤峻自己不同意,他觉得自己在刚刚来到这里时的表现很不成熟,并不适合作为大家的带头人,他建议由张维信来担当这项重任。而张维信则坚决不接受王崤峻的建议,他表示刚刚到这里时大家的表现都没好到那儿去,自己在那时其实也相当紧张,只不过自己平时就是个不爱表露感情的人,脸上表情比较死板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在那种情况下还能镇定自若的人恐怕除了伟人就只能到小说里去找了。况且自己这人以前从没领导过人,根本不会做领导,出出点子还行,真当头只怕会把团队搞的一团糟。后来见王崤峻还有些推三阻四的,张维信便用了一句“少数服从多数”来强行结束了争论。于是乎王崤峻这个领导小组组长便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任了。

    事情讨论完了,天也黑下来了,大家又开始忙着分工,一部分人生火做饭――其实是没啥可做的,也就是用点了一堆篝火,用原本打算野炊用的锅煮点方便面而已,另一部分人搭建帐篷。范吾成也在尤远的陪伴下回来了,还参与了搭帐篷的工作,看来情绪已经趋于正常了。当然现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别人对此真的是无能为力。众人吃饱喝足之后,身心也已经相当疲惫了,纷纷钻进帐篷休息去了。而王崤峻却还不能去睡觉,他叫来了张维信以及曾志林、周磊、梁子岳,几个人钻到一辆车里就第二天如何对周边进行探索、如何确定目前所处的地理位置和时代进行讨论。经过研究最终确定第二天一早,由张维信、曾志林、王峰三个人组成探路小队,带上一定的给养先行出发进行探索,尽可能的了解周边情况,最好能把时间、地点搞清楚,然后大家再开会确定下一步计划。

    来到陌生地域的第一个夜晚在众人的睡梦中平静的过去了,当众人被小鸟欢快的叫声吵醒时,已然是第二天旭日东升之时了。大家纷纷起身,准备迎接新的一天。吃过早饭之后,张维信等三人带好了相应的给养,同时把手表一类的现代感太强的东西都贴身藏好了,以免真穿越到了古代碰到古人不好解释。然后将自己的心理状态调整好,准备走进那未知的世界,为这个团体趟出一条生存之路。虽说曾志林带上了横刀,王峰带上了双截棍,但在这未知的世界中探索依然充满了危险,众人不能不担心他们的安全,却又不得不放他们离去。最后在众人担忧而又期盼的目光中三个人走下了山崖,走向了那未知的世界。

    来到崖下的小河边,用指北针确定了方位之后,三个人决定沿着河向下游走,因为这样通常能够走出山林,走到平原地带。山路――虽然都是些小山岗――很是不好走,即便是沿着河岸走,也是相当困难。原本以为有张维信跟着,三个人别想走快了,搞不好天黑了还得在半路上宿营。可他又不得不跟着,因为前面那两位基本上对历史是一窍不通,真要是穿越了碰到个古人,他们两个恐怕是没可能从对方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张大历史老师只能同来。为了让他能走的稍微利索点,曾志林还专门给他拣了截树枝做拐杖。可走出好一段路后的结果却大出三人的意料之外,张维信不但没掉队,更是连休息的要求都没提,那根拐杖也被他当打蛇棍挥着玩儿了。要说曾志林和王峰这二位平时经常锻炼,身体素质好,腿脚也利索,走起来没觉得吃力是很正常的,可平时只顾教书育人很少花时间锻炼身体的张大老师却也没觉得怎么疲劳。虽说他身上的背包是三个人里面最轻的,但是对他来说以往就是空手而行只怕在这崎岖山路上走不了二里也得累爬下,可现在走了有快三个小时了,却也还能保持一定的速度,令他是惊奇不已。前面两位练家子则更是觉得神清气爽,毫无倦意。用王峰的话来说,就是总觉得有使不完的劲。三人在奇怪之余,只能认为这是奇异旅行对身体造成的影响了。当然,就目前来看,这影响是令人喜欢的。

    就这样,三个人大步流星的的走了六、七个小时,估摸着走了有快十公里,其间除了开始的时候定时用手台和团队联系――三、四公里后就因为障碍物太多,无法正常通话了,只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休息了一会儿,吃了些东西。

    大概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三个人终于走出了山地,来到相对平坦的地区。曾志林举起望远镜向前边看了一下,兴奋的说道:“快看,前面不远处似乎有人!”闻听此言,另两个人赶忙凑上来,张维信急急的问道:“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曾志林看了一会儿后,有点灰心的说:“虽然我没什么历史知识,看不出来是什么朝代的,但是肯定不是现代人。”说着把望远镜交给了张维信。
正文 第四章 乾坤大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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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信接过望远镜向曾志林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在远处有一片农田,有几个人在其中耕作。那些耕作的人基本都穿的是粗布短衫,只有一个站在田边的中年人穿了件交领长衫,头上带了一顶方帽,正在和一个农夫说着什么。观察了半天,他终于放下手臂说道:“没错,确实不是现代人。不过,从他们的衣着来看,至少应该是汉人。而且脑袋后面没有辫子,应该不是在清朝。”他顿了一下后,有些庆幸的说道:“这些古人应该是在田里干活的农民,看上去虽然穿的似乎是些粗布衣裳,不过好在并不是衣不敝体,食不果腹的样子。老天爷还算对得起咱们,没有把咱们放到一个老百姓易子而食的年代。”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回去报信,还是过去打听一下再说。”曾志林接过望远镜又看了看后问道。张维信略一思索,说:“还是先过去打探清楚了再回去吧,那样大家可以更好的做出决定。”说完带头走向了前方。

    待走的近了,可以看出来年纪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对方此时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三个人,估计是被他们的相貌穿着所迷惑,搞不清他们是些什么人,所以显得有些惊奇,也有些不知所措。其中一个长大的年轻汉子,还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锄头,显得有些紧张,也有些敌意。按照出发前约定好的程序,如果遇到的是古人,就要由张维信来交流。因此走到几名农人近前后,张维信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冲着其中看上去最年长的一位农人拱了拱手,和蔼的说道:“这位老丈,不必惊慌。某等是外乡之人,在这山中迷失了方向,想向您打听一下此地是什么所在。”对面的老者看到这几个陌生人穿着怪异,头发极短,却来向他打听道路,显然有点不知所措,也有点木讷,嘴唇嗫嚅了几下,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回头去看那个穿长衫的中年人。那中年人身材中等,略有些胖,长的斯斯文文的,看着到像是挺有学问的样子。自打张维信他们走近,就一直在观察着他们,虽然对他们的装束很是讶异,但是听到张维信说话温文尔雅,面相和善,似乎并不是什么歹人,也就放下心来。听见对方向自己的朋友打听道路,便上前拱了拱手,问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可以问在下。”直到这时,那位老者才似回过神来,指着旁边的中年人,沙哑着声音说道:“这位是钟员外,以前在县学做过学政,头脑最是明白的。”

    张维信一听忙又向那中年人施了一礼,道:“在下等是外乡来的,在这山里迷了路,请问先生这里是什么所在?”

    “公子不必多礼,这里是周口镇黄山店,不知公子想去什么地方。”这位钟员外对对面这个年轻人的知书达礼似乎很满意,回答的很爽快。

    “周口镇黄山店村”,张维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可惜的是地方太小了,根本对不上号。好在中年人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范围比较小,让对面的年轻人摸不到头脑了,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这里属南京幽都府涿州范阳县管辖,离公子要去的地方可远吗?”说着他抬头看着对面的年轻公子,却奇怪的发现对方表情变的有些怪异,张着嘴巴却不说话。殊不知,现在的张维信正在心里感叹:“这老天爷还真会挑地方,居然把我们给穿到了一千年前的北京,而且还是契丹人统治下的北京。这里和他们穿越前的地方隔了近千公里,看来穿越的时候也会遇到乾坤大挪移。”熟悉历史的他很清楚,这南京幽都府就是后来的北京,而且是在被石敬瑭割让给契丹后才叫的这个名字,后来在开泰元年(1012年)又改为燕京析津府。所以说,他们现在所处的年代应该是在辽太宗会同元年(938年)到辽圣宗开泰元年(1012年)之间。至于是期间的哪一年,就只能再通过和这位钟员外的交流才能知道了。

    “公子!这位公子!”那中年人见张维信半晌没有回答,有些担心的唤道。张维信身后的曾志林和王峰也有些奇怪,曾志林拉了拉他的衣角,提醒道:“维信,先生在问你话呢。”

    “啊?哦!在下失礼了,先生勿怪。”张维信终于回过神来,忙向对面的钟员外陪罪道,“不瞒先生,在下等的祖上乃是晋时避五胡之乱前往海外的汉人。近日在下等才自海外归来,所以对中土地理不甚了解。据祖上人讲当时其居住之地叫做幽州,不知这幽都府与以往之幽州可有什么关系?”

    “噢,这幽都府便是以前的幽州。”钟员外见张维信终于不再发呆,也放心下来,边回忆,边说道:“在被后晋那个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给契丹人后才改的名字。我记得应该有十多年了。嗯,对了,那年我女儿刚刚满一周岁,她今年虚岁就快十七了,那割让了应该有十五年了。”

    割让了十五年,那现在就应该是辽穆宗应历三年,后周太祖广顺三年,西元953年――张维信在快速的计算着,很快就从他被别的老师称为年表资料库的脑袋里得出了这个结论。略微一思索,张维信决定再进一步确定下更具体的时间,又向那钟员外说道:“在下等在回中土的路上遇到了大风浪,在海上漂了许多时日,这几日在山中又转迷了路,先生可否再告知某现在是何月何日?只因六月初十乃家祖祭日,在下不想错过。”

    “公子真是个孝顺的年轻人,这时还能记挂着祖宗的祭日。”这位钟员外显然很欣赏眼前这位年轻人,“今日是应历四年四月十八,离六月初十还有些日子。”

    终于搞明白了所有的日期,张维信松了一口气,忙向那钟员外拱手施礼道:“多谢先生。”

    钟员外忙扶住他道:“公子不必客气。听公子所言,汝等乃是自海外归来?”这钟员外似乎对海外二字很感兴趣,“不知公子和几位同伴怎么称呼?来的地方距此有多远?汝等走了多久才到中土?怎么只有三个人到此地,为什么未见其他人?”

    这钟员外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搞的张维信有点应接不瑕了。原本他只是想用海外归来为借口,好解释众人显得过于怪异的打扮,却没有想到碰到个好奇心这么重的员外。可是如果不解答这位员外的疑问,恐怕会使对方起疑心,毕竟对方是做过官的。虽然官不大,但是在这个年代得罪官员总不是个好事情。于是,提起精神,斟酌了一下语言,先通报了姓名,而后为这位多事的钟员外编了一个很是曲折的故事。讲述他祖上为如何避战祸而造船出海,如何在海上遇风浪,如何漂流许久未见陆地,如何在水尽粮绝之际被一大岛上的土著人所救,如何修养生息。而他们这辈人为了完成先祖遗愿又是如何的不远万里回归中土,如何的也遇风浪险些命丧海上,如何的死里逃生才得上岸,上岸后又如何因为迷路而在山里转了多日。直说得那位钟员外唏嘘不已,连呼“万幸,万幸”。最后张维信补充道:“在下等只是我们这条船上幸存者中的三人,还有十几个同伴在山中等待我们探路的消息。”

    “原来如此。”钟员外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关心的问道:“不知公子的同伴离此有多远?眼看天色将晚,如果离得较远的话,只怕天黑前是出不了山了。”听他这么一说,张维信下意识的抬手要看表,一转念才想起这个动作不太合适,随即把已经抬起一些的手臂举到眉前,装手搭凉蓬状,看向天空。此时太阳已经有些偏西,估计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的样子了。以他们来时的速度,恐怕在天黑前是赶不回去了。而曾志林带的手持电台在之前就因为障碍物太多,已经不能很好的和团队那边通话了,现在距离更远,估计根本就联系不上了。

    正在思索办法之际,一直没说话的曾志林凑过来,低声说道:“这段山路如果我自己走的话,在天黑之前是可以回去的。就算稍微晚点,我野外生存经验也很多,不会有事的。要不然你和王峰留在这里等到,我回去报信。”张维信想了一下,也只有这么办了。于是点点头,说道:“只能这样了,你只带些食物以及防身武器和手台轻装出发,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回去后,把这里的情况跟崤峻说清楚。无论那边做什么决定,明天下午.....两点之前,你一定要赶回这里来通知我们。”曾志林点点头,把王峰拉到一边开始卸背包里的东西。而这边张维信则转向钟员外,试探着说道:“先生,在下这位同伴脚力很好,天黑之前赶回同伴那边没有问题。不过,在下怕是没那个体力回去了,不知村上可有人家让在下和这位留下的同伴借住一晚。”说着他一指正在边上忙碌的王峰,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说道:“只是在下和同伴因为船只沉没,身上只带了些衣物和吃食,银钱却是和船一起沉入大海了。”

    钟员外听他说完,哈哈一笑道:“公子不必为难,出门在外,谁没有个一时之难。钟某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家里空房到是还有几间。如果不嫌寒舍简陋,便去我家住下如何?”

    “如此多谢先生,在下就讨扰先生一晚了。”张维信没想到这钟员外如此好客,忙施礼称谢。

    “公子不必多礼,这就随某去吧。”钟员外忙扶起张维信,转头又对旁边的老者说道:“老孙头,刚才说的那件事就算定了,等明天你让儿子去找我,我带他去见镇上的莫铁匠,让他拜师学艺。这年头有点手艺总不是坏事。”

    “多谢钟员外,明天我一早就让他去。”那老者和他的儿子一个劲的给这钟员外施礼道谢。钟员外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见这边“海归”已经把身上背的东西重新分配好了,便领着张维信和王峰两个人向前面不远处的村子走去。曾志林看他们走远了,这才一转身拿出当初在特警队跑五公里的劲头,发力向来路的山坡跑去,很快就消失在被他的快捷动作惊呆的众农夫视野之外。
正文 第五章 “好客”的钟员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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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家的路上,张维信在和钟员外的攀谈中得知,这村庄里的宅子是其一处别院,主要是在天热的时候用来避暑的,正宅在范阳县城里。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他就带着家人过这里来避暑。而这村子周围的土地基本都是他家的,是祖上传下来的。另外在县城周围也有些地,因此如今即使不做官了,也不用为吃穿发愁。

    “看来这位慈眉善目的胖员外,还是个地主阶级呀!”张维信边听钟员外介绍自己,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今我们这一群人,既缺吃又缺穿,身上还半个钱也没有――人民币和银行卡到是有不少,可惜在现在是连张费纸都不如,要是和这胖员外搞好了关系,至少在一段时间里不愁吃喝了。”想到此,他与这钟员外聊的就更欢了。

    不多时,来到这钟员外的家门口。诚如这钟员外所说,这里只是座避暑的别院,所以大门也没有刻意的修葺的高大漂亮,只是普通的黑漆大门。进得门来,才发现里面很宽敞,是个三进的院子,还有东西跨院和偏院。有仆人走上前来侍候,钟员外吩咐道:“钟福啊,这两位是我才结识的朋友,速去将客房打扫干净,并让厨房准备酒宴,我要为两位朋友接风洗尘。”随后转过身来对张维信二人说道,“二位公子不必拘礼,且随钟福去将行装安顿一下,梳洗一番,咱们再到中厅叙话。”张维信连忙施礼称谢,随着钟福去了。

    这钟福将张、王二人引到西跨院的客房中稍歇,又吩咐其他人给打来洗脸水,端上茶水,而后就去安排宴席了。张、王二人洗了洗脸,边喝着茶,边聊起天来。

    “张老师,你说这钟员外可是真够有意思的。”王峰有些不太理解的说道,“咱们和他素不相识,打扮对他来说又是如此怪异,可他和咱们聊了那么一会儿就把咱们领回家来,这也太没有防人之心了吧!就不怕咱们是歹人,现在踩好了道,等到晚上给他来个一锅端?”

    张维信听了,摇了摇头,严肃的说道:“那到未必。我反而觉得此人不是个普通人。正如你所说,咱们几个人打扮怪异,来路不明,如果是普通人遇到咱们会是个什么反应。要么就是象那个老者那样,不知所措或者是避之犹恐不及。要么就是把咱们当成威胁,对咱们充满敌意,欲除之而后快。可这钟员外却不是这样,他虽然对咱们的装束也很惊奇,却没有明显表现出来,反而与咱们攀谈起来,而且对咱们的来历相当感兴趣,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又何尝不是对咱们的一种探询、一种了解。他现在虽然只是个富家翁,但毕竟是个当过官的人,如今他的地盘上来了几个这么怪异的陌生人,他怎能不仔细察问。如果他对咱们不管不问、不理不睬,那才是不正常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那他也不至于把咱们带家里来呀,随便找个农家让咱们住不就行了。”王峰还是有点不理解,琢磨了下又问道。

    张维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的说道:“我的傻弟弟呀,他不把咱们带家来,怎么毫无遗漏的监视咱们的一举一动呢?而且就算咱们不怀好意,打算半夜进村犯案,咱们俩在他手上还能当个人质什么的,安全系数更大些。”

    “哇塞,不会有这么多门道在里面吧!”王峰吃惊的道,“万一咱们俩有绝世武功的话,那可就成了引狼入室了,他不是要失算了?再说了,要想扣为人质,那他也不应该放大志走呀,万一老曾是回去叫人的呢,”

    “恐怕是咱们两个长的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人家看着怎么也不象是会功夫的,这才放心带咱们回来。大志长的五大三粗的,混身都是腱子肉,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身上还背着把横刀,人家宁可他回去叫人,也不愿意往家领。”张维信半开玩笑的说道。

    这一来,王峰可是不服气了,他长身而起,一撸衣袖,绷起肱二头肌,忿忿的说道:“兄弟我也是练了十多年截拳道的,虽然长的不像志林那样膀大腰圆,这肌肉可也是不少。寻常三、五个汉子也近不得我身。”

    张维信看他那不服气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拍了拍他那结实的二头肌,说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赶快遮起来吧。小心被别人看见,起了疑心,那咱们今晚恐怕就过的不舒服了。”见王峰还是有些想不开,就语重心长的说道,“如今咱们每行一步都是如履薄冰,一定要处处小心,争强好胜是要不得的。既然人家认为你是文弱书生,那你就踏踏实实的做文弱书生,不要瞎逞能。”听了他这番话,王峰终于放下胳膊坐下来,郁闷的开始喝茶,以此来平息自己的忿忿之气。

    过不多时,就听门外传来钟福的声音:“二位公子安顿好了吗?我家老爷有请二位公子到中厅叙话。”张、王二人忙答应着走出了房间,随钟福一起过去。

    到得中厅,就见钟员外已然换了一身家居软袍,乐呵呵坐在那里等他们了,旁边还坐了一位长相英俊的年轻公子,不知是什么来头。二人不及多想,忙上前见礼,钟员外和那年轻公了起身还礼,而后请他们坐下,又命人看茶,才问道:“二位公子对住处可还满意?这座宅院只是在下的避暑别院,条件是简陋了些。”张维信忙答道:“如此已是极好了。在下等与先生素不相识,先生却对我等如此礼待,在下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感谢先生,哪有不满意的道理。”

    “哪里,哪里。张公子不必客气,二位远道而来,钟某这也算是一尽地主之谊嘛。”说着一指旁边的年轻人说道,“这位是小犬世文,听说家里来了海外的客人,一定要来见识见识。”于是双方又客套了一番。这时那钟福上来禀报说酒宴已在花厅准备好,钟员外及其子便请张、王二人入席。

    酒席宴上,那钟世文听张维信言谈不俗、似乎颇有学识,旁边的那位王峰王公子也是见识广博之人,便有了结交之心。更何况先前父亲已然跟他说过,此二人及他们的同伴绝非寻常之人,不可等闲视之。需多与他们接触,了解其到此地的目的,也好决定接下来该如何对待这些人。于是频频举杯敬酒,酒桌上的气氛也慢慢热烈起来。几杯水酒下肚,大家的心情也就渐渐放开了。于是乎,话题便从五胡乱华、唐末乱世,慢慢的扯到张、王二人祖辈的海上奇遇,继而便发展为天南海北、天文地理无所不聊了。后来连原本怕言多必失,说话不多的王峰在某些自己熟悉的领域都开始侃侃而谈了。

    那钟员外却是越听越惊奇,越听越觉得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不简单,暗想:“我也算是见识不俗的人,未当官时也算极好读书,各个方面均有涉猎,在县学任上时更是看了不少一般书生难得见到的珍本,也能算得上是博览群书了。而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年纪并不算大,不过是二十多岁,三十出头的样子。可听他们言谈之中见识却是相当的广博,许多理论是自己以前闻所未闻的,可按他们所说的细想一想却又是非常的合乎道理。这两年轻人实在是让人看不透呀,他们的到来对自己、对黄山店、对范县、对幽云,乃至对辽国亦或是对周国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爹爹,听说咱们家来了两个海外的怪和尚,在什么地方呢,快叫我瞧瞧。”正当他思绪万千之时,从花厅外传来了一句轻脆悦耳的问话声。话音未落,便见一个身形娇俏的少女风一般的闯入花厅来。于是乎,原本热闹的花厅立时安静了下来。钟员外无奈的摇头,钟少爷一脸的尴尬,张维信和王峰则是满心委屈的抬头望去,想看看把自己这英俊潇洒的翩翩君子说成怪和尚的是什么人。一看之下顿觉心旷神怡,一股清新脱俗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点委屈瞬间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见面前站着一位少女,身量高挑,身材苗条,胸前却已隆起两座小山峰。头上梳着双丫髻,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娇巧的鼻子因为奔跑的原因微微开翕着,如凝脂般嫩滑的脸蛋则因为跑动而微微有些红晕,一张温润粉红的小嘴此时张成一个O形,显得更加动人。

    “原来古代的书香门弟之家,也有这么活泼可爱、清丽脱俗的少女。”此时张维信和王峰几乎同时在心中发出如此的感叹。王峰更是在见到少女的一刹那,把在前世奉为梦中情人的那些所谓青春偶像派的美少女明星们,一股脑的都扔到爪哇国去了。他此时真想大喊一声:“什么叫清纯、什么叫脱俗,我王峰如今才算真正领略到了,以前的那二十多年简直是白活了,居然拿顽石当美玉。谢谢老天爷,我王峰这趟来值了。”

    那少女进来之后便发现被自己称为怪和尚的人正在厅上坐着,而自己父兄的表情那是相当的精彩,于是“呀!”的轻呼一声,一提裙裾转身便跑。

    眼见着这少女姿态优美的背影消失在花厅之外,王峰却是颇有些失望,兀自在寻思着:“她是这员外的女儿,那就是也住在这宅院里了。估计以后还会有机会见到她。至于被这少女叫做怪和尚那有什么关系,自己虽然不是萝莉控,但是能被这样的美少女关注品评,那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咳,咳,这......,这是小女,平时被我给骄惯坏了,没有一点儿规矩。还请二位公子不要见怪。”片刻的安静之后,尴尬万分的钟员外,无奈的向两位客人解释道。

    “无妨,无妨。”张、王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毕竟,面对这么一个可爱的美少女,谁又能忍心责怪她呢。
正文 第六章 “好客”的钟员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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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这美少女这么一闹腾,钟家父子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大家交谈也就不象刚才那么热烈了。张维信见状,就向钟家父子告罪说自己不胜酒力,再加白天劳累过度,如今很是疲乏了,想先去休息,待明日再与父子二人畅谈。那钟家父子自是毫无异议,立刻令管家钟福带两位客人去休息,他们自己则是直奔后宅,想必是去和那美少女算账去了。看着他们急匆匆而去的身影,王峰不禁为那闯祸的美少女担起心来,怕她被怒气冲天的父兄狠狠责罚。不过,担心也没用,自己一个外来人,总不能去管人家的家务事。

    回到客房,钟福叫人送来茶水后,便退了出去。两人喝了几口茶,正在谈论明天大队人马来了之后,该怎么安排后面的生活。那钟福便又在外面敲门,待王峰打开门,就见钟福在门口躬身说道:“请二位公子随我去沐浴更衣。”张、王二人走了一天的山路,浑身臭汗,正愁没法洗澡,晚上不能睡个好觉。如今主人家却连这个都想到了,自然是求之不得。虽然没有换洗的衣服,但是能洗个热水澡那也心满意足了。跟着钟福来到偏院的洗澡房,到了门口却发现,这钟员外真是服务的太周到了,两套干净的衣服都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钟福指着换洗的衣服道:“这是两套我家少爷新做的衣服,还没有穿过,老爷叫我给二位公子送来。说是怕二位公子出来的匆忙,没带换洗的衣服。”二人自然又是连连称谢。

    洗澡房中,两个木桶并排而放。躺在宽大的木桶中,全身毛孔在热水的刺激下全部张开,这种舒适与惬意感觉实在是可以驱走一切的疲劳和烦恼。王峰闭着眼睛躺靠在木桶的边缘上,舒服的几乎要呻吟出来。他满脸遗憾的对旁边的张维信说道:“张老师,你说这古人不是有让丫环待浴的习惯吗?怎么这钟员外就没安排俩小丫环来服侍咱们呀,是不是他觉得咱是乡下土包子,不懂这些呀。”旁边的张维信被他这句话给气乐了,把手中的毛巾甩到他脸上,没好气的说:“古人说‘饱温思**’,看来还真是有道理。你这刚吃了顿饱饭,喝了两口小酒,还不知道明天会是个什么处境,居然开始琢磨起美女陪浴来了。小心,明天一觉醒来,发现一群拿刀使枪的官兵站在你的床前,要把你带大牢里去好好脱层皮。”

    “不至于吧!这钟员外待咱们这么好,不会下此毒手吧!要是想抓咱们,也不用等到明天了,现在找官兵来抓不就成了。”王峰不相信的说道。

    “这里离县城几十里,光报个信就得一天工夫,哪是说抓就抓的。你以为是咱们来的那个年代,打个电话就行了。”张维信继续吓唬着他。

    听到这,王峰一咕碌身,将脑袋伸到张维信眼前,紧张的说道:“那咱们还在这里洗什么澡,还不赶快逃走,难道在这里等死呀?”

    见吓唬的他也差不多了,张维信一拨拉王峰的脑袋,说道:“老实洗你的澡吧,吓唬你呐!”

    知道被戏耍的王峰,虽然愤愤不平,却也不能把张维信如何,只能郁闷的躺回桶里,在心里把这个可恶的张老师打上一万拳。同时发誓,以后一定要将这表面忠厚老实的张老师的“丑恶行为”公之于众。

    洗完了澡,换上软柔的新衣服,感觉舒爽异常。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则有钟府仆人拿去了,说是洗干净再送回来。二人回到客房中,估摸着现在也就是晚上八点多不到九点,对于现代人来说,还远没有到睡觉的时候。只是在这千年前的古代,又是在这相对偏僻的小村庄,实在是没什么娱乐项目。这时候的人,除了一些大城市外,差不多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生活基本上是没有的。两个人现在能做的,只有一边喝茶一边漫无边际的聊天。原本王峰出来旅游的时候是带了笔记本电脑和PSP游戏机的,只是要出来探路,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都留在团队营地里了,如今只能想想以往玩游戏的情节来打发时间了。

    就在张、王二人在房间里无所事事时,在钟府的后宅里,钟家一家四口正在就钟大小姐的失礼行为开家庭会议。虽然钟员外很生气,但就目前看,钟小姐的后果却一点也不严重,因为此时的她正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钟夫人则先是貌似严厉的训斥说,实在是太不象话了一定要狠狠处罚,随后就又宠溺的抚着她的头说下不为例,边说还边用眼神向钟员外明确的传达自己的意思。于是既惧内又同样宠女儿的钟员外,只能把气一消,以禁止外出三天作为处罚。至于这个处罚能否被严格执行,就已经不在钟员外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待撒完了娇,钟大小姐便开始向父母兄长述说自己今天又学了好几招新武功,如果不是屋子里地方不够大,她恐怕还会好好表演一番。钟员外一听就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一定又去玉虚宫找那个玉虚子老道学武去了,于是没好气的说道:“我说你这丫头怎么一天也不见人影,果然又是去找玉虚子那个牛鼻子练武去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是学那些粗鲁的拳脚。”见女儿很是不以为然,钟员外又语重心长的说:“你个姑娘家的,应该学学女红针织什么的。行动坐卧要有淑女的样子,不能象现在这样来去如风的。前几日,你又把那县学徐博士的公子打了个乌眼青,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见徐博士了。你再象这样下去,看以后有谁还敢娶你。”

    一听这话,钟大小姐不忿的站起来说道:“那个姓徐的臭小子就是该揍。谁让他一下午都跟在我后面,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估计现在那位徐公子要是在边上,肯定又是一个乌眼青。钟员外望着“剽悍”的女儿,无奈的摇摇头。他到不是怕得罪了那个徐博士,虽然已经不做官了,但是钟员外当初的人缘极佳,无论是与知县、主簿,还是县尉、捕头,私交都很好。那徐博士就是想告状,都找不到地方。更何况,钟夫人的娘家哥哥在幽都府做南京留守推官,也不怕他去告。

    钟大小姐显然对这个徐公子相当厌恶,连提都不愿提,所以打算换个话题,放下拳头窜到钟员外身边坐下,拉着他的胳膊问道:“爹,今天咱们家来的那两个怪和尚是什么来路,怎么穿着打扮的那么怪异?”

    钟员外对这个女儿显然是无可奈何,只能应承道:“什么怪和尚,那是两位很有见识的书生。以后在他们面前不可称其为怪和尚,那样是很失礼的。”

    钟大小姐不服气的说:“他们不是和尚,那怎么把头发剪的那么短?”

    “他们是从海外回来的,估计在他们那里就是这么个风俗。你看那契丹人不是也不束发吗?”钟员外耐心解释道。

    “唔,有点道理。那,爹,你说这俩怪......书生,到底是从海外什么地方来的?在外面住了那么多年,好端端的回来干什么?除了他们还有别人没有?再说了,他们说是从海上过来的,可怎么我听村里的人说,他们是从西边山上下来的。那他们说不定是强人假扮的,爹却把他们接到家里来,就不怕他们里应外合对咱们家不利?”钟大小姐的问题还真是不少,一连串说出来,搞的钟员外都有点应接不瑕了。

    “据他们说,是走错了路,才错过州城和县城,到了西边的山区。他们原来住的那个海外之岛,因为发生了地动,已经不适合居住了,所以才回来。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风暴,沉了许多船,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活着回来,他们也不知道。至于那个岛在什么地方,他们说是离中土有万里之遥,坐船要好几个月才能到。至于乖女儿怕他们是强人,那到不用担心。”

    说到这,钟员外站起身,在屋中踱了两步,沉稳的继续说道:“为父还不是那么没心机的人。这些人来历不明,为父虽已不为官,但为了此地百姓安危计,才想办法把他们先安稳住。虽然把他们带回家来,却不是完全信任他们,而是为了能就近监视其行为。就算他们真是强人所扮,到时候只要拿住了家里的这两个,咱们就有了人质在手,外面的强人总会投鼠忌器,反而不能放开手脚进攻。”

    钟员外捋着美髯,顿了顿又道:“何况,我已派了钟贵去县衙找陈县尉,请他带兵士以操演为名来黄山店左近,以备不时之需。如若要是强人所扮,那陈县尉自然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如若这些人真是海外汉人,那便皆大欢喜,说不定还能为我所用。”

    此时若是王峰在现场,一定会对张维信佩服的五体投地,要拜他为师。只可惜,他没有千里眼、顺风耳,现在能做的就是站在客房的房门外,无聊的数着那比以前所见数量多得多的星星,打发着自己的睡前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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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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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正在舒服的床上做着春梦的王峰,被一阵阵高吭的鸡鸣声给吵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诅咒着那只吵醒他与前世女友互诉衷肠的公鸡,爬起身去穿衣服。旁边床上的张维信也已经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天色似乎才刚清晨六点多,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不多时,便有钟家仆人送来洗脸水、毛巾,食盐,还有几根王峰不知是什么用途的柳枝,请他们先洗漱,并告之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吃早饭。等仆人们退了下去,王峰便凑到张维信身边,问道:“张老师,这大早上的,他给咱们送盐和柳树条干什么?这不会是当早餐吃的吧?”他一句话把张维信逗的怪笑不已,完全没有平时为人师表的严肃模样。把王峰搞的相当郁闷,咬牙切齿的诅咒他把牙给笑掉了才好。见他这幅表情,张维信忙止住笑,说道:“那不是用来吃的,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应该是用来刷牙的。”说着,便开始学着以前在书中看到的方法,用柳枝清洁牙齿,用食盐水漱口。王峰则有样学样的照他的做,总算是做完了清晨洗漱的程序。

    洗漱完毕,看看还有点时间才吃饭,王峰无所事事,便甩掉上衣,在所住的跨院里锻炼起了身体。高抬腿跑、俯卧撑、仰卧起坐,一系列活动做下来,又做了几下出拳踢腿的动作,才停下来。张维信这个对运动很不感兴趣的人,都被他带动着活动了一会儿身体。就在王峰向张维信显摆自己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时,却不知道在门外,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透过门缝也正注视着他健美的身体,并且正在为是不是闯进院去质问他而犹豫不定。这双大眼睛的主人自然是咱们的钟大小姐,她原本是想来监视这两个怪书生的,不想却被他看到这一幕。

    这位大小姐在仆人送洗漱用具的时候就已经到门外了,家里的仆人经她示意也没有声张,所以院里的两个人也没发现在他们洗漱、锻炼的时候还有个美媚在围观。这钟大小姐昨晚虽然在酒席宴上见了二人一面,但因为只是匆匆一瞥便转身跑开了,是以并未看清二人长相,今日一见却也不禁在心中赞了一声。那个显得年岁大些的到也罢了,长的只能算是一般般,比之那个“狗皮膏药”徐公子还不如。那个年轻些的却是难得一见的英俊小伙,个头也高,估计身高得有八尺。虽然面皮比较白,但却不是那种柔弱的白面书生样。他眉宇间有一股英气,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尤其是在他做锻炼的时候,那一身强健而不失优美线条的肌肉,配上英俊的脸庞,活脱脱一个周公瑾再世。于是乎钟大小姐被这当代周公瑾晃花了眼,除了脸红心跳以外,把他会武功的事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正在钟大小姐欣赏“周郎”的时候,突然被人在肩膀上拍的一下。这下可把她给吓了一大跳,“啊!”的一声大叫,猛一转身,却见到自己的哥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估计是被她这一声大叫给吓到了,不明白自己的妹妹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钟大小姐此时却是因为偷窥美男半裸练武被人撞破而气急败坏,忿忿的对哥哥喊道:“你干什么?”被她大喊给吓了一跳的钟少爷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奇怪的问道:“我来叫二位公子吃饭,你又是来这里干什么?”钟大小姐被问的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我来看美男练武吧,于是耍赖的说道:“要你管。”说完转身就跑掉了,搞的钟少爷很是莫明其妙。

    这时,院内的两个人听到声音,已经过来打开了院门,见钟少爷站在那里一脸的莫明其妙,忙问出了什么事。这钟少爷转过身来看到王峰袒胸露背的样子,却又神情变的古怪起来。见客人问话,忙岔开话题道:“噢,早饭已然备下,特来请二位公子。”张、王二人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不便多问,道了声“有劳”就随他一起去用餐了。

    吃罢了早饭,钟员外因与老孙的儿子约好了去办事,便让钟少爷陪着二位客人,自己出门去了。那钟少爷便陪着张、王二人回了客房,三个年轻人又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期间这钟少爷似是无意的问了一下二人的年龄和婚姻情况,二人也没在意。张维信说自己已经35岁了,结婚多年,有一子。不过妻儿在海上风暴中失散了,估计已经遭了不测。说到这,穿越以来,一直没有表露过情感的他,想及再也见不到的妻儿,不由得黯然神伤,钟公子见状忙不住的宽慰。王峰在一旁看着,也不禁感同身受,想到再也见不到父母亲友,也是神情戚然。钟公子只得又接着劝他,却也从王峰后来的介绍之中得知他今年27岁,并未结婚,如今只有一个堂哥和他一起到了中土。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钟公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王峰一眼,而张、王二人却因为心中悲戚而并未发觉。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眼见着二位客人没什么兴致,钟少爷也就知趣的告辞出去,说是等吃中饭的时候再来叫二位。

    等钟少爷走后,张、王二人又感伤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收拾起心情,开始讨论是在村子里等,还是主动进山去迎迎团队的其他人。研究了半天,还是决定得到信息后,只是到昨天和曾志林分手的地方去迎接,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现在还不能断定这钟员外对他们就没有一点戒心,进山去的话容易引起误会。随后,王峰从背包中取出了一部对讲机,调到合适的频率,然后打开窗户,把对讲机放在窗台上,这样可以减少一些障碍。在双方距离合适的时候,就可以收到团队可能发出的呼叫。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吃完午饭以后,对讲机里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张、王二人不由得心里开始有些着急,王峰几次都差点按捺不住想进山去看看。他们到不是怕团队在来的路上有什么意外,而是担心昨天曾志林在回去的路上出差错。毕竟他是孤身一人往回赶,真出点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就在他们越来越焦急的时候,随着对讲机中发出“嘟”的一声,终于传出了曾志林那洪亮的声音:“主力呼叫前锋,主力呼叫前锋。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张、王二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窜起来,直扑向对讲机。最终还是练过功夫的王峰抢先了一步,拿起对讲机,略有些激动的说道:“我是前锋,我是前锋。请主力报告位置,请主力报告位置。”

    “我们已到达距昨天分手处五百米左右的地方,请前锋前来接应,请前锋前来接应。”

    “前锋明白,前锋明白。”

    曾志林的呼叫就是行动的命令,张、王二人立即将对讲机揣进怀里,冲出跨院去找钟世文钟少爷。

    被张、王二人拉着向外走的钟世文,虽然不明白他们是怎么知道同伴来的消息的,但见他们脸上的神色并不象有假,向钟福使了个眼色,就带着几个家丁仆人跟他们一起向村西口而去。在他们走后,钟福也随即出了钟宅,向北急行。

    众人来到村西口,望向不远处的山坡。等了没一会儿,就见有人影出现在山坡上,一个两个,人越来越多,最终总共有十四个人出现在山坡上。这边,王峰兴奋的向对面挥了挥手,并和张维信快步迎上去,钟世文见状忙带着仆人也跟了过去。那边,曾志林也挥手向这边示意。

    两队人马终于汇合在了一起,王崤峻和张维信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穿越众们都有些激动,几个女士还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当然也有人看到这种场面,感觉有点XX会师的意思。激动了一番之后,张、王二人忙给大家引见,众人与钟世文钟少爷一一见面,随后一同热热闹闹的回返钟宅。

    就在众人一路说笑着回钟宅的时候,在村口北面一处山坡上,站着一主二仆三个人,远远的看着这一切。而站在中间的主人赫然就是早上去往周口镇办事的钟员外,却不知这二十多里路,他是如何这么快往返的。他旁边站着的则是钟福和钟贵两人。眼见着远处众人都已进了村,钟员外向钟福点了点头。钟福急速的向穿越众来路的山坡上行去。过了一顿饭的工夫,钟福返回,向钟员外摇了摇头。钟员外吁了一口气,向钟贵吩咐道:“你去给陈县尉回话,就说老爷我已查明这些陌生人确是从海外归来的汉人,并非歹人,不需要抓捕审问了。这次他帮了大忙,过两日我一定登门致谢。”

    “是,小的这就去。”钟贵答应着,转身向村东而去。钟员外又命钟福回去向钟少爷报信,自已则踱着步向老孙头家走去,和他另安排一个带他儿子进镇的时间。

    钟少爷这边,把众“海归”迎进钟宅,一面让人看茶,一面着人安排住处。穿越众虽然有十多个人,但张、王二人昨天住的东跨院房间却也不少,安顿他们到也不算拥挤。众人在仆人的指引下,各自处理自己的行李等物,净面洗手,忙的不亦乐乎。
正文 第八章 很有前途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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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匆匆擦了把脸,把自己的东西随便一放,便去找张维信了解情况。到了张维信的房间,见王峰、曾志林以及周磊和梁子岳都已经在那里了。张维信把昨天和今早的情况介绍了一下,然后有些担心的说道:“虽然这钟员外一家对我们照顾的很好,而且表现的好像好心人做善事一样,对我们并没有什么企图。但是,我总是感觉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至少他们并非真的对我们很放心,今早我们就感觉门外似乎有人在监视,后来钟少爷来了,好像还在门外跟那人说了什么。”

    “对,我也听到那钟少爷和人说话的声音,只是隔的有点远,听不清在说什么。”王峰立即证实道。

    王崤峻点了点头,略思索了一下,说道:“这应该也是这家人的应有之举,毕竟咱们来路不明,打扮古怪,人家一点戒心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不过,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话对钟员外家是这样,对我们来说亦是如此。我觉得,无论这钟员外是真的发善心,还是别有所图,我们还是尽量不要长时间住在这里。”

    “嗯,崤峻说的对,我同意。”曾志林附合道。

    “可我们这些人现在可说是身无分文,离开了这里又怎么生活呢?”王峰顾虑道。

    “咱们大家有手有脚,有知识,有能力,肯定不会被饿死的。”梁子岳不服气的道。

    “大家看这样行不行。”张维信见王峰和梁子岳有些互不服气,想了一下说道,“咱们虽然没有能在这个时代使用的银钱,但是咱们手中却有不少在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东西,比如崤峻带的那瓶精品五粮液和那套高档玻璃酒具。”

    “这个年代虽然好酒少,但是一瓶酒也卖不了多少钱吧?”王峰不解的问道。

    “值钱的不是酒,是那个玻璃酒瓶子和那套玻璃酒杯子。”王崤峻拍着堂弟的肩说道。

    “没错”张维信补充道,“在这个时代,好的玻璃制品的价格,远非金银所能比。”

    “有了这笔钱,咱们就可以自己买房子住了。而且这也等于是淘到了第一桶金,钱上生钱要比白手起家容易多了。”曾志林说道。

    “那咱们怎么把这玻璃瓶子给卖了呢,总不能当街叫卖吧。”王峰又问道。

    “这事恐怕还得着落到钟员外身上,或者实在不行把瓶子卖给钟员外也行。维信,我看这事等有合适的机会,还是你和钟家的人去交涉。”王崤峻又想了一下说道,“到时候把老范和那个宋飞扬叫上,他们两个都是搞营销的好手,还有赵大伟,他以前在投资公司忽悠客户的本事也不小。有这几个人出手,应该能跟钟家谈个好价钱。”张维信点点头,转身出去找范吾成、宋飞扬和赵大伟商量去了。

    待一切都安置妥当了,钟世文过来请众人到正堂喝茶。直到此时,他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些人。但见他们有男有女,除了两人略显年纪较大一些外,其他人也就是二、三十岁左右。穿着和昨天的两个人一样的怪异,而且都是短发。好在那三个女子都是长发,估计他们那里的风俗是男子留短发,女子留长发。不过,这几个女子虽然长的都算得上美貌,但奇怪的是,她们都没有穿裙子,一律穿的是和其他男子一样的裤子。不知这是海外的习俗,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不过,他也不好向她们问起,毕竟男女有别。其实钟大少爷完全想差了,这几个美女在她们那个时代,夏天是照样会穿裙子的。今天所以没有穿,却是因为她们的裙子在这个时代实在显的有点短。至少都是露着小腿,其中有些还是超短裙,在这个时代穿出来着实有点过于惊世骇俗。因此在出发前,被众位男士给否决掉了,虽然三女有些忿忿不平,可惜抗议无效,最终还是不得不改换了长裤出来。

    寒暄了几句之后,张维信便把刚才众人商量好的打算跟钟大少爷说了。钟世文一听却有些意外,忙问道:“张公子何言一个走字,难道是在下招待不周,或者是下人礼数有缺,惹恼了张公子?”

    张维信忙解释道:“绝非此因。钟公子一家对在下及众同伴招待的可说是无微不至,仆人们服待的也相当尽心,在下是感激不尽。我等之所以要离开,却是因为我等这十几个人都住在这里,实在是太麻烦钟员外和钟公子了,真的是不好再继续讨扰下去了。”

    钟世文自然是百般挽留,张维信这边是坚持要走。最后争执不下,钟世文只得说等他的爹爹回来再做决定,张维信也只好同意了。

    众人随后又闲聊了一阵,钟世文还把自己的妹妹找来,陪三位女士聊天。结果古典美少女的出场,自然又是引来一堆“怪和尚”的啧啧称赞――当然是在背地里的。直到下午的五、六点钟,钟员外才从外面回来。众人连忙起身见礼,钟员外自然是热情的表示欢迎,并吩咐钟福立即准备酒宴。寒暄过后,钟世文将众人要卖宝筹钱,准备离开的事跟钟员外说了,钟员外自然是强烈反对。如果说只是张、王二人的话,他可能还不会这么执意的挽留。但是,刚才他在隔壁的房间里已经听了半天的墙根,觉得这十几个人个个都不是泛泛之辈,都是有学问、有见识的人。如果能利用收留之情,将他们笼络过来为已所用,那将是得力的帮手,对自己的大事必定会大有益处。于是便极力挽留,而张维信则是坚持要走。

    钟员外见张维信态度很是坚决,也怕逼的太急双方反生嫌隙,略一思忖,说道:“既然众位执意要走,钟某也就不强留了。不过,钟某觉得张公子刚才所提的卖宝筹钱之事,并非稳妥之计。依钟某看来,还是另想他法为好。”

    张维信见对方不再坚持,刚放下心来,又听对方说自己的想法不妥,不知其又想打什么主意,便谨慎的问道:“有何不妥这处,还请先生赐教。”

    钟员外捋须说道:“张公子刚刚说,汝等手中有一件自海外带来的珍宝,打算拿到县城或者是府城出售,换取一笔资财,好让汝等可以过活。”

    “正是。”

    “先不说公子能否顺利的把宝物卖出,单说公子与同伴拿到了钱财,此后汝等又打算在何处落脚,以何营生来维持生活?毕竟这宝物再值钱,也有坐吃山空的时候。”

    “这个学生等还未想好。不过,学生以为,既然有了钱,找个住的地方,再做点买卖挣个糊口之资,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张公子此言差矣。张公子应该还未忘记汝等三人刚到村口时的情景吧。如果不是钟某接言,只怕张公子到现在也未必能问明想知道的事情。钟某虽不是什么旷世之才,不过钟某自认在这幽州之地,像钟某这样可以和诸位平心静气交谈,不以众位非同寻常的打扮和经历为怪异的人,恐怕还真是不多。其他人既然不能与汝等正常交往,汝等又如何能找到住处,如何能开门做生意?”

    “这个......”,这钟员外几句话问的张维信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答对,毕竟大家都是头一回穿越,没有相关经验。

    见对方有了犹豫,钟员外又趁热打铁道:“况且,张公子想卖宝筹钱,光靠汝等自己,也很难成功。搞不好,还有可能落一个人财两空。不但换不到钱,而且没准还会把性命搭上。”

    听到这里,张维信固然无话可说,王崤峻那里也是悚然一惊,暗想:“这钟员外说的还真是有一定道理。自己这些人因为张维信他们这两天的一路顺风,而忽视了许多事情。一来,自己这些人其实是不为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所接受的。除非是有足够见识,或者心胸极广大的人,否则对自己这些人都是避之犹恐不及,哪里还可能和自己做交易。二来,自己这些人在这个时代来说,其实都应该算是没有合法身份的人,漫说要卖宝贝做生意,恐怕在城里一露面就会被官府当成逃人或者奸细抓去,那时候能不能从衙门里活着出来可就不好说了。”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向钟员外拱手施礼道:“钟员外所言极是,确是我等考虑不周,多谢员外提醒。”

    “王公子不必多礼,钟某既然将汝等接到家中,自然要为汝等着想。”钟员外见这个叫做王崤峻的公子终于说话了,便知道事情会有所转机。他这近一个下午观察下来,这位王崤峻公子虽然说话不多,但隐隐能感觉到那个看似主事的张公子是以其马首是瞻的。而其他人又显然都不是决策者,基本不对去留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此事的关键,看来还是要着落到这位王崤峻公子身上。

    “不过,学生等毕竟人数众多,而且无论来历还是举止打扮都太与众不同了。既便钟员外不见外,村里的其他人也会有所议论,时间久了难免不会传到外面去,到时候对钟员外恐有不利。此外,虽然钟员外家境殷实,在下及众同伴却也不好腆颜长住。在下觉得,吾等具是有知识、有手艺之人,并非只会读书的酸儒。如若钟员外能帮吾等寻个安身立命之所,能让吾等凭自己的能力吃饭,便是对吾等最大的帮助。吾等对员外的大恩自是感激不尽,他日如有所成,定当报答。”说罢,王崤峻一揖到底,施了一个大礼。

    钟员外赶忙上前将他扶起,口中连说王公子言重了,心中却也有了底。他听王崤峻如此说,自知这些人现在虽然仍坚持离去,但他们此时并无安身立命的条件,还是离不开自己的帮助。只是不愿意长期的寄人篱下,毕竟都是年轻人,读书人的骨气还是有一些的。不过,既然他们不愿意住在自己家中,那把他们安排到什么地方去好呢。正思索着,却一眼瞥见了自己那个顽皮的女儿,顿时有了计较。于是,他对王崤峻说道:“钟某留众位住在家中,绝非为了私心,完全是因为钦佩众位的才华,想让小犬与小女能长些见识。既然众位觉得住在钟某家中多有不便,那钟某也不强留。钟某如今到有个去处可供众位暂住,又怕众位不愿前往。”

    “员外不妨说来听听,安知吾等不愿前往。”王崤峻见事有转机,忙问道。

    “离此不远有座玉虚宫,地方宽广。平时那些善男信女也只是在前殿祈福还愿,后殿却是个清净所在。那观主玉虚子道长乃是钟某的好友,若求他收留诸位住下应该不是难事,就是需要暂时做个道士以避人耳目。等到诸位适应了中土的生活,钟某再想办法为诸位谋个合法身份,到时候无论务农、经商,甚或考个功名,也就方便多了,不知诸位是否愿意。”钟员外试探的建议道。

    当道士!

    王崤峻被这个提议给雷到了,让一群来自现代社会的无神论者去当道士,这也太有想象力了。他此前对大家近期内可能的职业有过无数设想,唯有这出家一途从未涉及过,虽然现在想一想,似乎这还真是这个时代挺有前途的一种职业。他转头看向团队其他人,大家脸上各种精彩的表情说明众人都被这个提议雷到了。此事绝对不能貌然做出决定,需要召开团队全体会议商量。

    于是,王崤峻对钟员外说道:“先生这个提议实是出乎吾等意料之外,此事在下不能专断,需要同大家商量后才能决定。”

    “应该的,应该的。此事也不急在这一时,汝等尽可放心商量,待有了结果告诉钟某就行了。”钟员外显然很理解众人的顾虑,随后就差开话题说道,“酒宴已然准备好了,大家还是先吃了饭再说吧。”
正文 第九章 两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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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食不知味的吃过了晚饭,回到住处后,在王崤峻的提议下,先休息一晚,给大家充足的时间考虑,待第二天再进行全体讨论。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团队所有成员全部集中到跨院中的院子里,围坐成了一圈。王崤峻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都已经经过了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对于钟员外昨天的提议有什么看法,都说说吧。”

    “当道士用剃光头吗?”院子中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后,团队中年龄最小的胡雪莹问道。她是梁子岳的女朋友,大学刚刚毕业,还没有工作。她的问话显然也是其他两位女士所关切的,毕竟这几个美女虽然都很前卫,但要让她们剃个大光头,估计会遭到坚决反对。

    “道教做为中国本土宗教,还是要尊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损’这句古训的,所以道士是不用剃光头的。”张维信解释道。

    “哦!”三位女士及几位不太了解这方面情况的男士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我没有问题了。”胡雪莹干脆的说道,然后就依偎在梁子岳肩膀上不说话了,看来她把最终决定权交给了自己的恋人。有同样想法的美女估计还有服装设计师朱晓媛,她是赵大伟的妻子。能在这么一个前途未卜又男权至上的时代中,有一个自己最可信赖的人可以依靠,可以说是一件最幸福的事了。同样是女士的助理会计师洪妍则是三个女士中唯一一个孑然一身的,真不知她此时会做何感想。

    “当道士可以结婚吗?那个道长会不会教大家武功呀?”王峰这个自认为貌比潘安又武艺高强的帅哥问道。

    “至于能不能结婚,这个就不一定了,不同的教派有不一样的要求。现在的道教派别还没有那么多,道教的大发展还是从宋、元开始的。所以现在的道教具体是什么规定,我还真不太了解。不过,咱们此次当道士只是权宜之计,不是真的出家,这些问题到是不用过多考虑。”张维信耐心的解释道。

    “没错,众位帅哥美女不必为这些事担心,毕竟如钟员外所说,咱们是暂时借这道观栖身,并不是就要真去当一辈子道士。等过一段时间,咱们头发都留长了,习惯穿这个时代衣服了,说话做事不再那么特立独行了,再通过钟员外或者其他门路得到合法身份了,也就不用当道士了。”王崤峻在一旁安慰道。

    估计是王崤峻这一番话真正打动了众人的心,经过一番热烈而和谐的讨论之后,在随后进行的《关于团队成员是否同意在近期内进入玉虚宫为道士的全体投票》中,所有人都投了赞成票。眼看这件大事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大家都挺高兴,三两成群的凑在一起闲聊了起来。王崤峻则把三人领导小组另外两人――张维信和曾志林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准备和他们两个再就细节问题好好议议。

    进到屋内,各自坐定,王崤峻首先开口。他低沉着声音说道:“当道士这件事虽然有了决定,但是并不代表着我们在这个时代的生存就有了保障。这只能算是权宜之计,绝不能当成长久的打算。况且,对于这个钟员外如此热情的帮助我们,我总是觉得心里不太踏实,总觉得他好像是有所图。虽然我说不出他到底图我们这些人什么,但这种不好的感觉一直存在。昨日我答应他考虑他的建议,也是无奈的选择,毕竟咱们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眼下的生存问题。”

    张、曾二人连连点头,表示对他的赞同。张维信想了想,说道:“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何所图,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他绝对想不到我们是从千多年后到这里来的。这样就比较好办了。我估计他可能是觉得我们外表怪异,可能会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本领,没准想要招揽咱们为其所用,或者荐于他人以求引荐之功。有些古人还是信奉‘人有古怪像,必有古怪能’这句话的。况且咱们这些人也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至少见识远比这个时代的人广博。”

    曾志林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反驳道:“也不尽然,不是还有一句古话叫做‘事不寻常必为妖’吗?那钟员外见我们如此怪异,或许认为我们并非寻常之人,而可能是什么妖魔鬼怪。怕我们会妖法,所以不敢在这里对我们动手。而是借机把我们诳进道观中,想要那道士用法术制住我们,再引来官兵将我们一网打尽。”看来曾志林虽然投了赞同票,但是对钟员外的企图还是心存顾虑。

    “呃......”,曾志林居然能这样解释这件事情,让王、张二人颇为错愕。二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这个想法。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数还是迷信的,有这个想法还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过,这个说法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令他们这两个无神论者着实理解不了。

    略停了一下,还是王崤峻先开了口,他斟酌用词道:“大志这个说法到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不过从我对钟员外的观察来看,他应该不是拿咱们当妖魔鬼怪来看待的。当然,无论他是否会对咱们不利,咱们都应该保持警惕。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我觉得咱们不如这样,道观咱们要去,但是防备也要做。到了真要去的时候,大志你和小峰两个再加上梁子岳就多注意一些。一旦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你们两个负责阻击,子岳负责开路,掩护大家向山里躲避。这里好在山很多,只要能进山,机会就多了。只是这样你和小峰要承担的风险就会很大,所以你要是不同意,也没关系,咱们再想别的方法。”

    虽然已经退役了一段时间,但是作为前武警特警,曾志林保护他人的想法显然并未稍减。听到王崤峻对他略有些不信任,站起身来,拍着胸脯激动的说道:“崤峻你放心,我曾志林绝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为了大家的安全,我这一百多斤就豁出去了。”

    见到曾志林这样的表示,王、张二人都很受感动,一致表示感谢,并为自己刚才的犹疑道歉。随后,三人又将王峰和梁子岳叫来,向他们交待了相关计划,两个也均表示没有问题。几个人又对计划细节进行了仔细讨论,针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措施,直到中午才结束。在吃午饭的时候,王崤峻将众人的决定告知了钟员外。钟员外很高兴大家能接受他的建议,并表示将亲自去和玉虚子道长商谈此事,请众人尽管放宽心。王崤峻等人自是称谢不止。

    当天下午,钟员外便带着两个仆人和一些礼物坐车前往玉虚宫。这玉虚宫离黄山店到是不远,直线距离也就六、七里路。只是这路都是山路,真走起来比在平地上走时间上要多出一倍。何况钟员外是驾车去的,根本走不了山路。所以他和仆人只能走大路,绕道周口镇的方向,再拐向玉虚宫所在的宝金山的山脚下,然后再上山。这样走虽然距离要远上近两倍,但是只需走最后一小段需要小心驾车的山路,其他时间都可以痛快的驾车,。只不过,这样一来,这钟员外当天恐怕就回不来了,众人只能再多等一晚。

    一夜无话,第二天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钟员外才回来。众人得到消息,都到花厅去见钟员外,希望能有个确切的结果。一切果如钟员外昨日说的那样顺利,那玉虚子道长自然是爽快的答应下来,说是待他叫观中弟子将房舍打扫一下,明日大家就可以搬过去了。穿越众听了自然连声称谢,钟员外也连说客气。

    待大家都安静下来,钟员外向王崤峻询问道:“从钟某这庄上去往玉虚宫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山路,一条大路,不知众位打算走哪能一条。”随后便将两条路的情况说明了一下。王崤峻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在下觉得还是走山路吧。虽然道路难行一些,但是过往的人也就要少得多,有利于隐藏我等的行踪,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大家去当道士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走大路要经过周口镇,那里人来人往的很容易被看到。钟员外听了,也点头称是,说道:“王公子所言有理。那众位就在明早起程吧,到时钟某让犬子世文带几个家仆送众位去。一来,为众位引路。二来,也好向玉虚子道长引见。钟某年岁大了,不惯走山路,明日就不亲送众位前去了。”王崤峻听了,又拱手称谢,连说不敢再劳烦员外了。

    既已得了准确消息,穿越众回到所住的跨院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太多要收拾的。因为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几天,所以众人来了之后,也就没把背包全打散,现在收拾起来还是很简单的。收拾完东西,众人也就无所事事了,仨一堆俩一伙的闲聊天。王崤峻把几个主要人员招到一起,又熟悉了一下各种应急情况的处置方案。

    晚上,王崤峻将大家召集到一起将领导小组制定的,应急情况处置方案通报了一下,并让曾志林将团队目前所拥有的各类武器进行了分配。仿唐横刀由曾志林使用,双节棍由王峰使用,甩棍由梁子岳使用,两只棒球棒由尤远和宋飞扬二人使用,手弩由王崤峻使用。其他人,则在进山后,以方便行路为由,一人砍一根比较粗的树枝作为武器。为了不让钟家的人起疑心,除了树枝外,所有武器都要想办法绑在背包上,不要太过明显的拿在手上。另外,为了防止意外,明天进山后,曾志林找机会在沿途做上指路的标记,以防需要出山时,找不到走过的路径。王峰要时刻不离的跟在钟世文的身边,如果真有意外事件发生,就制住钟世文,以为人质。一切都安排妥当,众人均回房睡觉,而曾志林、张维信、鲁悦、周磊被安排轮流值夜,以防不测。
正文 第十章 宝金山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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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事,第二天吃过早饭后,众人在钟世文和两个仆人的陪同下,与钟员外告别。出了黄山庄,走上前往玉虚宫的山路。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喊“等一等”。回头一看,却见是钟大小姐一路跑来,说是也要和他们一起去,找玉虚子道长讨教武功的。钟世文拿这个妹妹没办法,只得答应。

    虽说直线距离只有六、七里,但真的进了山,弯弯曲曲的山路走起来,十一、二里也不止。其他人还好说,这钟大少爷平日里是只读圣贤书的,身子骨就差了些,因此走的速度也不能太快。好在,这山虽不高,但是基本未遭破坏的自然环境还是挺不错的。行走在其中,山风习习,并不觉得炎热,不由得心情舒畅。再加上钟世文不断的给大家介绍着这南京幽都府的各处名胜古迹,建议众人日后有空可以去游玩一番,一路上倒也不觉枯燥。

    众人一路走着,一路说着,不知不觉走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一处山间岔路处。这岔路一头指向他们行进的方向,一头则拐向左侧,延伸不远便又左转进一座小山包背后。王崤峻考虑到大家都背着不少东西,所以提议稍微休息一下,喝口水、歇歇脚。于是,众人卸下背囊,在树阴下席地而坐,喝水闲聊。就在众人休息的差不多了,正准备继续赶路时,左侧那条山路转弯处小山包背后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沉闷的“砰!砰!”声,回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钟世文听到,疑惑的说道:“这大晴天的,山里怎么打上雷了。”

    在旁边的曾志林和梁子岳却是心中一惊,两人对视了一下,互相点了点头。曾志林快步走到王崤峻身边,低声说道:“崤峻,声音不对呀,好象是枪声。”原本也有点疑惑的王崤峻听到曾志林这么一说,也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觉得像,当初上学军训打靶的时候,跟这声音差不多。”虽然不太相信这个时代的人会造出火器,但是既然自己都能从二十一世纪跑到这十世纪来,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呢。他低声对曾志林说道:“你和维信、子岳过去看看,一定要小心。”曾志林点了点头,带着张维信和梁子岳沿着那条岔路向小山包后面跑去。

    钟世文并没有把这两声响当回事,正想带大家继续赶路,却见曾志林等三人向小山包后跑去,不解的来到王崤峻身边,问道:“王公子,他们去干什么,不过是两声旱地雷,不必大惊小怪的。”

    “没什么,他们只是内急,去方便一下。”王崤峻敷衍着说道。钟世文疑惑的看着三人的背影,非常的不理解,为什么三个人会一起内急。待他要继续发问的时候,却听到小山包背后,再次传出和刚才一样的响声,而且这次是连绵不绝的,急促的“砰,砰,砰”的声音。如同有人在山背后,架着大锅炒豆子。钟大少爷感到更加的莫明其妙,一抬眼,却看到王崤峻的脸上露出了既震惊又紧张的神色。随后就听到王崤峻对大家喊道:“全体到树林中隐蔽,王峰照看好钟公子和钟小姐,尤远和我走。”说完,从背包上取下手弩和箭袋,向小山包背后冲去,尤远则提着根粗树枝紧紧跟在他后面。那边,穿越众则连接带拽的把钟家的人拥进了山路旁的树林中。

    这边除了钟家主仆以外,其他的穿越众都已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虽然大家都没当过兵或者警察等可以接触到枪枝的职业,但是绝大多数人都在上学的时候军训过,打过靶,再不济也看过电视里播放的军事演习,对这种响动还是能判断出来的。听着那连绵不断的枪声,众人均是面面相觑,都在考虑一个问题:我们是真的穿越了吗?不会只是做了一场梦吧!现在梦被枪声吵醒了?

    依然不明所以的钟大少爷,已经被这一系列的情况弄糊涂了。刚开始出怪声的时候,跑过去三个人,王公子说是内急,他就已经有点觉得不对了。到后来,怪声连响,结果王公子自己也带个人跑过去了,难道他俩也内急吗?打死他也不信呀。正想要问问身边的另一位王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边上的这位王公子,呼吸急促,脸色发白,神情相当复杂。既有紧张,也有激动,还带着些许渴望,搞得他到了嘴边的话却没有问出来。到是旁边的钟小姐,一拨拉王峰,不满的问道:“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怎么一个个都跟中了邪似的,那边山包后面究竟出什么事了,把你们给吓成这样?”被她这一拉一问,王峰才回过神来,看着这正对着他插腰瞪眼的古典美少女,张了半天嘴,却只蹦出来了四个字:“见了鬼了。”古典美少女显然被他这句回答搞的有点恼羞成怒了,冲着他大喊道:“我看你才是见了鬼了!”随后,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此时,山那面的枪声已经停息了,穿越众们却丝毫没有放松下来,每个人都紧张的盯着小山包的拐角处,期待着自己能够真的从梦中醒来。此时的时间过得似乎异常的慢,明明只等待了不到十分钟的样子,对他们来说,却好象等了十年那么久。当梁子岳和尤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山角处时,有几个人已经紧张的快要站不稳了。梁子岳他们快步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朝这边招手,众人忙从树林中涌出来,围住了梁、尤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梁子岳稍微喘了口气,说道:“是PLA,跟我们的情况基本一样。”听到这个答案,所有穿越众都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纷纷散去,颓然的坐回到地上。极度期望之后的极度失望,巨大的心理落差,使几位女士甚至无声的抽泣起来。梁子岳见状,也不再做进一步的解释了,跑到女友胡雪莹的身边,好言安慰。赵大伟那边也不停的宽慰着爱妻朱晓媛的心。而原本孑然一身的洪妍,身边也有一个人在低声对她说着什么,却是团队中另一个也是孤身一人,在前世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刘文东刘工程师。

    等到这边把几位女士都给哄好了,那边王崤峻陪着一位穿迷彩服的军人已经转过了山角,快步向众人走了过来。到了跟前,在大家询问的目光当中,王崤峻指着这名军人介绍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PLA某坦克连的连长,钱远山上尉,和我们一样,也是从海外归来的幸存者。”话音未落,旁边钱远山上尉便举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道:“大家好,我谨代表意外到达此地的十五名PLA,向大家致敬了。希望今后咱们能军民团结一家亲,共同努力去争取美好的未来。”一番话说得刚才还心情沮丧的穿越众们,不由得为之一振。看着这名身材虽然不是很高,但长得相当精干的青年军官,感觉自穿越以来一直有点惴惴不安的心情,终于彻底的踏实了下来。众人就犹如前世那些遇到各种自然灾害或者重大事故的普通老百姓一样,只要看到了身穿军服的人民解放军,这心就踏实了。于是乎,大家一拥而上,纷纷与钱连长握手,表示热烈的欢迎,搞得连长同志有点应接不瑕。

    一群人在那里热闹的互相介绍,一旁的钟家兄妹和他们的仆人此时却已经呈目瞪口呆状,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个穿的花花绿绿,连头上的帽子都是花花绿绿的人,会引起这些海外怪人如此大的情绪变化。虽然很想找其中一个问个明白,但看现在这情形,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搭理他们了。

    热闹的场面又持续了几分钟,就在钟家的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就见王崤峻、张维信、曾志林,还有三个同样穿的花花绿绿的人从小山包后面转了过来。只是与刚才第一个花花绿绿的人不同的是,后面这几个花花绿绿的人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黑色的、外观奇形怪状的。曾志林一边走,还一边指指点点着这件东西和持有者说着什么。此时,终于忍无可忍的钟大小姐,冲到王崤峻的跟前,大叫道:“姓王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一定得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本姑娘跟你没完。”

    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古典美少女,王崤峻并没有怪她言语不恭,耐心的说道:“钟小姐不要动怒。”说着一指那个被称为钱连长的人,“这位公子和其他这几位同伴和我等一样,都是从海外归来的汉人。他们也在这山中迷了路,比我们还多转了三、四天。如今与我等在些相遇,大家自然会情绪比较激动。”

    “那他刚才说什么‘皮勒挨’是什么意思?在山那边的响动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一听到这声音就反应如此的大。”钟大小姐显然对王崤峻的回答不是很满意。

    “噢,是这样的,这几位公子在海外的时候都是军队的战士。这PLA是当地土语对军队的称呼,就是战士的意思。我们的先祖在那里住下后,就入乡随俗的也这么叫。刚才他们在山那边碰到了几个劫道的山贼,所以就进行了反击。钟小姐听到的声音是他们手中武器发出的。因为这种武器在中土是没有的,所以听到这种声音我们才会如此激动。”王崤峻继续耐心解答着。

    “何种武器会发出如此大的声音,可否让钟某一观。”这个回答显然引起了钟大少爷的兴趣,忙过来问道。

    “其实也不能算是一种武器,应当称是一种法器。”王崤峻边说,边从一名解放军战士手中拿过一把95式自动步枪,“这种法器是当地得道的法师施了法的,可在三百步内杀人于无形。不过,每用一次法力就会有所下降,到了一定次数就不管用了。如果没有法师再施法,便与废铁无异。”王崤峻利用此时人们的迷信,临时编了这么一通说辞,来解释巨响与战士们手中物品的来历。

    当他说到三百步内可杀人于无形时,钟公子的眼中闪起一丝光芒,但听了他后面的话后,这丝光芒便暗淡了许多。略一犹豫,问道:“不知,王公子或这位钱连长的身边,可有这样的法师?”

    “呵呵,当然没有,这样的得道高人,即使在海外也是极为稀少的,更何况我们这几个人当中。”王崤峻自然明白他这么问的意思,十分干脆的给了他否定的回答。其实,现在的王崤峻比钟大少爷更希望自己的团队成员立即就能把火器造出来,那样的话,自己这些人的安全就会更有保障一些。

    听到王崤峻的回答,钟世文最后的一点期望也落空了,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可惜,可惜。不知这几位军士以后有何打算,要去什么地方?”既然法器不能利用,这几个当过兵的人能拉拢过来,也是有用的,钟大少爷不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这几位军士虽然祖籍各不相同,但一时恐也无法前去寻找。毕竟现在这身打扮行走于路上多有不便,所以他们也想先暂去玉虚宫落脚,不知钟公子觉得方便吗?另外有件事还要提前让公子知晓,这几位军士只是前出探路的,他们还有十来个兄弟在山里。如果都加在一起,我们这次要去玉虚宫的就有三十一个人了。公子用不用先去和玉虚子道长知会一下。”王崤峻自然也知道钟世文的想法,所以顺着他的意思说。

    “当然没有什么不便,不过多几个人而已,大家同去就是。”钟世文自然满口答应。他很清楚自己父亲的想法,所以敢保证父亲肯定不会拒绝多这十几个人。至于玉虚子道长那里,到时候自己再去与他分说就是,想来他不会拂了父亲的面子。

    听钟大少爷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大家自然很是高兴。于是,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大多数人先跟钟公子去玉虚宫。张维信、曾志林和钱连长一起回军队的宿营地,带领其他士兵出山。下午在这里与派来接应的人会合,前往玉虚宫。

    众人依照安排,开始分成两路。张维信和曾志林把自己的背包交给先去玉虚宫的军士,一名军士则把手中的95自动步枪和身上带的弹匣交给了曾志林,以在路上防身。
正文 第十一章 初入玉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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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分两路之后,主力这边又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可以遥望到玉虚宫了。钟世文安排一个仆人先行去通报一声,毕竟一下要多出几乎一倍的人,怎么也要让玉虚子道长有个准备。余众都放慢了速度,缓步而行。

    不多时,众人来到玉虚宫门口,玉虚子道长已然带着几名道童站在门口等候。钟世文与钟子淇紧走几步上前,钟世文拱手施礼道:“烦劳道长亲自迎接,小侄实在慌恐。”

    玉虚子摆了摆手,说道:“贤侄客气了。”

    “徒儿见过师父。”钟大小姐也上前见礼道。

    玉虚子满脸慈爱的扶起她,说道:“你过来是不是又没告诉你爹爹呀,小心回去他罚你十天不许出府。”

    钟子淇皱皱小鼻子,说道:“徒儿才不怕。不让徒儿出府,徒儿就翻墙跳出来。”

    此时,王崤峻也走上前了,施礼道:“在下王崤峻,见过玉虚子道长。道长收留在下与众多同伴,在下感激不尽。”其余的穿越众们,也有样学样的拱手施礼称谢。王虚子忙将王崤峻扶起,说道:“诸位不必客气。贫道与钟员外是多年至交。钟员外的朋友,自然也就是贫道的朋友。诸位能住在鄙观是看得起贫道,何谈一个谢字。诸位快请进观。”说完,拉着王崤峻的手,一起走进了观门。

    进得观来,王崤峻抬头望去,但见正面一座三清殿,飞檐斗拱,气势不凡。殿前一座巨大的铜香炉中,香烟袅袅。左右各有一座偏殿,也甚是雄伟。每座偏殿的旁边,都有一座月亮门,通向后殿。众人先随玉虚子在正殿中拜了三清,而后从月亮门来到后殿。

    后殿中的庭院十分的宽敞,沿着三面围墙建了有二十余间的房屋,庭院中间种植了许多的树木,即使到了盛夏这里也会很凉爽。几个小道童正在院中打扫,看到玉虚子,忙上前行礼。玉虚子一面吩咐道童准备午饭,一面给穿越众们安排住处。玉虚宫原有道士共二十二人,房间还是相当富余的。虽然算上下午将会到达的军人穿越者,穿越众有三十一个人,但是一路分配下来到也不显拥挤。安排妥当后,玉虚子先请众人洗手净面,并送上茶水。他却招呼着钟家兄妹往自己的静室,估计是有事商量。

    穿越众没有在意他们的举动,一个个卸下行李,先行安顿。稍事休息后,王崤峻召集所有的人到他住的房间开会。虽然近二十个人在房间里有点挤,但是大家都兴高采烈的,没人有怨言。王崤峻先把刚才在山后面发生的事,向大家通报了一下。

    原来,那些解放军战士都来自号称万岁军的,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他们是在内蒙古一处训练基地进行演习的时候,被同样类型的乌云紫光带到这个时代来的。看来,这次的穿越事件不是独立现象,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被传过来,只是能不能见到就要看大家的运气了。解放军战士这次被传过来十五个人和三辆车――一辆99A式主战坦克,一辆89式装甲指挥车,一辆85式装甲抢修车。他们分属万岁军不同的建制,被一起传送过来实在是凑巧而已。当时抢修车上搭载的火炮专家,正在对坦克上装备的新坦克炮进行调试。装甲指挥车被临时安排送一位军医前往野战医院,从坦克旁边路过,结果一起中了招。与车友会的穿越众不同的是,他们被传到了一处山谷之中,据估计应该在车友会穿越点的西北方向。其实双方距离并不算太远,只是,一来他们在原地拖了三天――主要是想把车开出山谷,但因为四周都是角度很大的山坡,超过了装甲车辆的极限,所以没有成功――才出来探路,二来他们探路的方向是先向北再向东,所以之前大家没有碰到一起。而他们派出的四人探路小组,在刚才的那个小山包拐角处碰到了十来个拦路打劫的山贼。在警告无效后,他们被迫开枪自卫,结果一阵扫射后,十来个山贼都被击毙。而带队的钱连长在事后也很是庆幸的说,幸亏这次是实弹演习,大家配的都是真子弹,不然他们四个人拿着的自动步枪连烧火棍都不如了。

    “这还要多谢那位曾先生。”说话的是装步营的侦察参谋杨新上尉,他和来自坦克连的驾驶员吴鹏下士是和钱连长一起出来探路的,“我们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进行了时空旅行,所以在探路的过程中碰到那些劫道山贼的时候,开始并没有想到他们根本认不出我们的军人身份。毕竟在之前的那个时代,敢于打劫持枪军人的事,还真没听说过。所以最初只是开了两枪想吓住他们,然后再通过地方政府来处理。”说到这,他笑了笑,继续说道,“没想到,这两枪只是声音把他们吓住了没两分钟,便又举着刀枪冲我们冲了过来。说真的,当时还真是有那么一点犹豫,到底开枪还是不开枪。就在我们愣神的时候,曾先生已经从山路那边跑过来了,大喊一声,‘他们不认识步枪,他们是真劫匪,真会杀人的’。我们这才回过神来,一齐开了枪。太惊险了,要是晚一会儿,我们就要四对十二的进行白刃战了。”

    听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事情的凶险。如果曾志林没有能及时提醒,这四名解放军官兵就凶多吉少了。而后,距离事发地点只有不到百米的车友会众人,恐怕就是山贼的下一个目标了。正在大家感慨之时,玉虚子派了道童来请大家到后殿正堂用饭。

    吃完了饭,玉虚子叫道童搬了几箱子道袍出来,由穿越众们自行挑选合适的来穿。在众人纷纷捡选之时,玉虚子将王崤峻和钟世文请到了自己的静室之中商议。

    三人坐下之后,玉虚子向王崤峻问道:“王公子及众位同伴如今虽然穿上了道袍,但如之前所言只是在鄙观暂住,所以平日里也不需如正规弟子一般听贫道讲经。当然如果诸位道友之中,有对这道家经典感兴趣的,随时可以来听贫道讲经。诸位日常起居,一日三餐贫道自会派人好生安排。如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向贫道提出来,不必拘礼。平时想做什么,想出观去什么地方也都随意,只是出去时一定要穿上道袍,以免麻烦。”

    王崤峻闻言忙称谢道:“道长太客气了,在下代众位同伴谢过道长。道长请放心,在下等平时行止自会小心,绝不会给道长添麻烦。”

    玉虚子略微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恕贫道冒昧。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有何不解,道长请问便是。”

    “是这样。贫道观足下及众同伴,各个体内精气实足,似是长年练功之人,不知众位之前是否练习过武艺,或者学习过什么练气之法。”玉虚子斟酌了一下用词问道。

    王崤峻没想到玉虚子会有这种疑问。他很清楚,这些穿越者中虽有会拳脚功夫的人,比如他的堂弟和曾志林,另外那几名解放军战士估计会一些擒拿格斗术,但说到所谓内功,却是一个练过的都没有,不明白这位玉虚子道长为何会有此一问。转念一想,便有了结论,看来是时空旅行使大家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其表现估计和所谓的内力充沛差不多。可自己又不能跟这道长说,是时空旅行造成的,他也理解不了。于是思索了一下,说道:“不瞒道长,在下及同伴在海外居住之时,都曾遵照宗族的规定,跟着岛上的得道法师学练过一些养气修炼的功夫,但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于武学一道,只是个别喜好之人才会有所接触,大多数人却是不懂的。”

    “难怪,难怪。”玉虚子捋须点头道,“怪不得贫道见众位虽都内功深厚,却只有一两个人有拳脚功夫在身,原来是这个原因。只是可惜呀,汝等大多数人都不曾习过武。不然贫道不才,于武学一道上也有所钻研,或可与众位切磋一二。”

    “道长过谦了,在下同伴的功夫粗疏的很,那里敢与道长相提并论。”王崤峻谦逊的说道,而后突然联想起今早遇到的山贼,顺口问道,“敢问道长,这宝金山附近可有什么啸聚山林的强人?”

    “强人?王公子是想问今早遇到的山贼从何而来。”

    “正是。”

    玉虚子想了一下,捋须说道:“贫道只知道在西北方,离此二十里的霞云岭上,有一伙强人占山为王。据说有四、五个首领,手下有几百名喽罗,时常到山下的村庄中抢掠。官府虽派兵剿过几次,但因霞云岭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均未能剿平,反而是越剿强人越多。依贫道推断,众位所遇的山贼应该就是这伙强人派出来抢掠的。”

    王崤峻听了后,皱眉道:“这伙山贼人数还不少呀。不知这次在下的同伴杀了他们十几个人,会不会引来他们的报复。到时候,要是给道长及道观带来不利,就是在下的罪过了。”

    玉虚子问道:“不知这强人的尸体公子如何处理的?”

    王崤峻答道:“被在下与几位同伴抬到了树林中。”

    玉虚子听后,摆了摆手道:“公子不必担心。在下听闻,这霞云岭上的强人下山抢掠,并无固定的地点。时近时远,有时多日不回山也是常事。而借下山之机远走高飞,另投山寨的人也经常有。哪里就会想到少了这十几个人,是公子的同伴所杀。”

    听到玉虚子如此说,王崤峻这才放下心来。毕竟这好几百山贼若一起来攻,就算有几支自动步枪在手,那子弹也是有限的。谁也不敢保证,这些山贼在子弹用完之前会被杀光或者知难而退。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钟世文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王崤峻将他送到观门之外,才拱手告别,并请他无事便常来观里叙谈叙谈,钟世文自然满口答应。而钟大小姐,则毫无疑问的又留下来不走了,说是要和师父讨教几招。至于是不是真心话,就不得而知了。

    王崤峻回到观中,也去挑了件合身的道袍穿上,然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杨新和梁子岳两个人出发,去约定的地点等钱连长他们。

    杨、梁二人走后,王崤峻又去穿越众住的各个房间查看,看看大家还有什么需求,最后将赵大伟、范吾成和宋飞扬叫到自己的房间,想和他们商量一下卖酒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卖酒瓶的事。

    三个人略想了一下,赵大伟先说道:“我看这卖酒的事咱们自己一定要参与,不可撒手全交给钟家去办。”

    “没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要想做买卖养活自己,这卖酒是第一步。况且,这瓶酒在这个年代价值绝对不菲,能够买得起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能够与他们打好交道,对以后的生意有好处”范吾成补充道。

    “我觉得,咱们可以举行个拍卖会,吸引良乡县、范阳县乃至幽州城的富商大贾、达官显贵都来参与,这样可以实现利润最大化”,宋飞扬建议道。

    王崤峻点了点头,说道:“嗯,举行拍卖会是个好主意。卖酒的事肯定咱们是要派人参与进行的。当然,钟家也不能撇在一边。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更何况咱们也根本算不上什么强龙。不过,这事也不用着急,等咱们在这道观里真正安顿下来再说。这几天你们三个人好好策划一下这个事,拿一个拍卖计划出来,到时候由全体大会讨论一下,通过后就按计划执行。”

    三个人都点头同意,并表示一定会拿一个完善的计划出来。王崤峻又鼓励了两句,并将他们送到门外。见三人回了自己的房间讨论去了,他又招手将正在庭院里跟钟大小姐套近乎的王峰叫进屋里。

    王峰兴冲冲的来到他面前,问道:“哥,有啥事?”

    王崤峻招呼他坐下,说道:“今天和那个玉虚子道长聊天,他说看咱们的样子,象是练过内功的人。我估计这是时空旅行的衍生品,应该对咱们的身体有好处。听道长的意思,这身子骨要是练武,一定能有所成。我觉得,咱们这些人里,其他人要练已经太晚了,就你和大志曾经接触过武术训练,有一定基础。我想如果你有这个意思的话,是不是可以找个机会拜道长为师,学些新功夫。既可以发挥身体条件的优势,又有利于团队的安全。”

    王峰一听就高兴道:“没问题,我求之不得。我也觉得现在的身体状态比之前要好很多,如果能跟这个玉虚子道长学武,肯定会长进不少。只是这古代人门派观念都比较重,不知道人家肯不肯收我这个徒弟。”

    王崤峻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事在人为,只要你心诚,肯定能打动他。”

    王峰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哥,你说的对,从现在开始,我就加倍努力,争取尽快的可以拜师学武。”说完,站起身冲出房间,为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战去了。
正文 第十二章 玉虚宫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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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擦黑的时候,其余的军人穿越者,在钱连长的带领下,跟着张维信和曾志林来到了玉虚宫。前期到达的穿越者,在王崤峻的组织下,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将他们接进了观内。玉虚子一面令道童给新来者安排住处,一面安排晚饭,准备给大家接风。就在大家忙活着安顿行李的时候,王峰突然喊了一句:“当初在课本上学过井冈山会师,不知道咱们这次汇合在以后的历史中,会不会被称为宝金山玉虚宫会师?”众人闻言均哈哈大笑,却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也许只有历史才能回答他了。

    热闹的晚饭直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大家劳累了一天,都各自回房休息了。王崤峻和张维信以及王峰是住在一个房间里的。不过,王峰这小子吃完饭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王崤峻索性将曾志林叫到房间来,和张维信三个人聚在一起,讨论一下军人穿越者的相关情况,毕竟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肯定要涉及到领导权的问题。王崤峻打算明天和军人穿越者的指挥员商量一下,选个合适的时间,举行全体大会,解决这个问题。

    张、曾二人把今天在军人穿越者营地了解的情况向王崤峻做了说明。根据他们的所见所闻,那个钱连长所说并无差错。对方确是十五个人,三辆车。其中有十四名男性,一名女性。王崤峻一听还有一名女性,一时有些诧异,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问道:“那个女的就是杨参谋所说的军医吧?”

    “没错”曾志林说道,“据我的了解,剩下的十四个人,分别来自三十八集团军不同建制的装步营、坦克连和修理营,相互之间原来是没有隶属关系的。也就是说,他们不同车上的人彼此都不认识。就我的观察来看,目前他们虽然是以军衔最高的装步营营长徐绍安中校为临时指挥员,但搭乘修理营抢修车的李俊武工程师似乎在隶属修理营的六个人中很有号召力。坦克连钱连长和他手下的两个兵也很抱团,而那个军医则偏向装步营多一些。也就是说他们这十四个人实际上是分成了三个小团体,究竟在大会上会选哪几个人作为他们的代表,还是个未知数。”

    “我觉得,此事对咱们来说,既是件坏事,也是件好事”张维信接着说道,“说他是坏事,因为对方的想法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使我们无法提前预测。说他是好事,是因为对方实际上远没有我们这十六个人抱团,力量分散,在推选代表时内部不能统一思想,会产生纷争。”

    王崤峻听了,点了点头,思索了半晌,说道:“根据你们说的这些情况,我觉得咱们可以向对方建议,双方各选两个人组成一个管理委员会。委员会的职能主要是下面几点:

    一,负责就团队所有成员的衣、食、住、行,与玉虚宫方面进行协商和交涉。

    二,指派相关人员作为团队今后各项事务的负责人,而无需通过全体大会来决定。

    三,无需通过全体大会,就可对团队的一般**务做出决策,但事后要提交详细的报告,向全体大会做出说明和解释。

    四,对于破坏团队利益或违反大家公认的道德准则的成员,可给出相关处罚意见,但必须经由全体大会三分之二多数通过,才能执行。

    五,凡关系到团队今后命运的重大问题,可给出相关建议,但必须经由全体大会一致通过,才能施行。

    另外,咱们还可以建议,在委员会内部形成决议,采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也就是说,四个人中只要三个人同意,就算通过。你们觉得这几项如何,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尽管提出来。”

    “我觉得应该加上一条,如因某种原因,无法举行全体会议时,委员会可酌情使用专断之权。或也可根据所有能参加会议的团队成员的决议执行。”张维信补充道。

    “嗯,这条可以加上”王崤峻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说道,“另外,对于团队今后的发展,你们有什么建议?毕竟咱们不可能做一辈子道士。”

    “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张维信抢先发言,“首先,穿越这种事情是没有先例可循的,咱们所有的相关知识,基本上都是来自于穿越小说。那种通过一两次绝佳的好机会,获得英雄相助、帝王垂青,三年五载就可成就王霸之业的故事,肯定是做不得准的。金手指开的太多,老天爷照顾的次数太多,连作者自己都说是在YY。所以咱们以后做任何事,都绝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要慎重,慎重,再慎重。我们可以挽回错误的机会,是非常非常少的,或许是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

    第二,千万不要轻视或者小看古人。古人虽然在自然科学方面可能不如我们懂的多,知识面比我们窄一些,或许某些方面的见识也比我们欠缺一些,但是古人绝对不傻。相反的,在许多方面他们是我们的老师。比如为官之道,如何与官府打交道,如何与各种政治势力打交道,等等。古人的智慧绝对不可小觑,远的不说,单说一个只做过学政的钟员外。通过这几天的经历,我们不得不承认,尽管我们努力争取了,但实际上到目前为止,团队的生存依然取决于钟员外的态度。虽然现在有了几支自动步枪,可这些装备即使是在一个县级的地方政府面前,也不过是了胜于无的一种心理安慰。我们今后的路还很长,所以绝对不能认为古人好欺负,不然是要吃大亏的。

    第三,对于团队今后的发展方向,我倾向于实力派。就是说,我们应该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机会,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发展壮大我们的实力,以求在这个实力为尊的时代,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生存空间。具体的说,就是我们要有自己的资金,要有自己领先这个时代的技术,要形成自己的势力,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可以有自己的武装。至于最后是不是要实现什么王霸之业,那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不必耿耿于怀。”

    张维信长篇大论的讲了一通,王、曾二人陷入的深深的思考当中。过了好一会儿,王崤峻下定了决心,郑重的说道:“我同意维信的看法。在这么一个陌生,又充满了变数的时代,我们一定要时刻保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心理,绝不能以为自己知道一些历史走势,就把自己当成上帝。因为自打我们来到这个时代那一刻开始,这个时代的历史就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可能还不明显,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变化会越来越显著,最终可能会变的面目全非。所以,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人,碰到任何事,都要由自己独立的思考来判断利与弊,不能被自己那些所谓的历史知识所左右。可以这么说,我们来到这里是来创造历史的,而不是来鉴证历史的。”

    “对,这句话说的好。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一趟。”曾志林大声支持道。

    王崤峻略微平静了下心情,继续说道,“对于今后的发展方向,我觉得首先要积累资金。卖酒是第一步,有了这第一桶金之后,可以购置一些地产,这样至少能保证大家有饭吃,有地方住。另外,可以考虑在城里经营一两家店铺,用现代理念进行包装,作为收入的一个来源。而后再慢慢的扩大经营范围,积累原始资本。当然,实现这些的前提是我们要能够为这个时代所接受,不被别人当做怪人一样看待。这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另外,我们的发展还会受到外部形势的影响。维信,你印象里在最近这几年,幽州或者附近地区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张维信略一思索,说道:“现在是953年,辽应历三年,也就是后周广顺三年。如果依照咱们那个时空的历史,今年没有什么可以影响到咱们这里的大事件发生。明年是后周显德元年,后周太祖郭威会去世,他的干儿子柴荣会继位。明年阴历四月的时候,应该和来犯的北汉打了一仗,大获全胜。此后柴荣趁胜出兵,原本已经兵临太原城下,但因各方面的问题,围城一个多月后就撤了兵,没能彻底灭掉北汉。此后柴荣开始整顿军队,出兵西北和南唐,直到五年后也就是959年,柴荣将北伐幽云,最远打到了固安,离幽州城不过百里左右。可惜,此时柴荣病倒,不得不退兵。”

    “确实可惜,不知道这柴荣生的是什么病?”王崤峻问道。

    “说不好,史书上没有明确记载,没法判断到底得了什么病。但肯定是很严重的,不然也不会在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撤退。要知道,当时的契丹南京留守萧思温根本不敢迎战,后周军要是直扑幽州,他很可能掉头就跑。”张维信颇感惋惜的摇摇头。

    “要是能知道柴荣得的是什么病就好了,没准那个林军医能有办法治好他呢。那样的话,咱们或许能有个比较好的发展空间。”王崤峻憧憬着可能性基本为零的美好未来。

    “那可未必,这个年代的官场恐怕不是你我所能应付的。要是真能有救驾之功,得了高官厚禄,那咱们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赵匡胤和他的义社十兄弟了。毕竟在咱们原来那个时空里,柴荣驾崩后不过半年,这赵老大就黄袍加身了。可见其在之前是有准备的。”张维信为他的这个铁哥们儿泼了盆冷水。

    “那是在柴荣死了的情况下,如果柴荣没死,他赵老大恐怕是没有那个胆量谋朝篡位的。”王崤峻有些不服气的说道,但是随即就摇了摇头,自我批评道,“刚说了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现在自己却又在这里无限意淫起来,该罚,该罚。”

    三人对视一下,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原本有些过于严肃的气氛也轻松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王崤峻找到徐绍安营长,把打算召开全体成员大会的事和他说了。徐营长正如他们昨晚预测的一样,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表示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再决定。王崤峻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异议,痛快的表示这事不急,他会等着徐营长他们的回话。
正文 第十三章 全体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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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过后,王崤峻看见徐营长将他的同伴们召集到了一个房间里,估计是去商量自己早上提的建议去了。如今只能等对方的消息了,自己这边没有什么可以帮的上忙的,就准备回自己房间,再好好琢磨一下今后的发展问题。

    一转身,却看见不远处,堂弟王峰正在那边不知道和古典美少女说着什么,对方似乎不太愿意。王崤峻以为是堂弟看上人家了,向人家表白,人家可能不愿意。本来嘛,人家小姑娘才不到十七岁,在前世还属于未成年,家境又不错。王峰都二十七岁了,比人家整整大了十岁,而且现在前途未卜,人家不愿意也是很正常的。要是总这样缠着人家小姑娘难免会引起钟员外的反感,那就不美了。原本想过去调解一下,但转念一想,这种事还是私下里和堂弟说比较好,免得伤了小姑娘的面子,于是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这次王崤峻可是错怪自己堂弟了,虽然王峰把这古典美少女当成自己心中的女神,但也并不是个愣头青,分不出轻重缓急。大大咧咧的就跑人家小姑娘面前,说如何如何喜欢人家,求人家嫁给自己。估计要是这样的话,钟大小姐会一脚把他踹出八丈远。他这次来找钟子淇,是为了要拜玉虚子为师的事。他知道这钟大小姐是玉虚子老道的徒弟,很得玉虚子的喜爱。要是能求她帮自己说好话,这拜师会容易许多。可这钟大小姐似乎不太愿意帮这个忙,按她的话说,这拜师是要讲诚意的。这种托人情关系的方法,那正是缺乏诚意的表现,如果这么做了,反而会使玉虚子道长认为王峰的品性和为人不好,更难让他老人家同意收徒了。听到钟大小姐这么说,王峰有些泄气的说:“那该如何是好,你说要我表示诚意,可这诚意该怎么表示呀,我可是一窍不通。”

    钟子淇看着这个“周郎再世”愁眉苦脸的样,也动了恻隐之心,指点他道:“你可真是个笨蛋,连这都不懂。师父说过,你们这些人的根基还是很好的,只是除了你和那个姓曾的公子外,其他人都没有练过武功,现在开始已经太迟了,只有你们两个人还算是可造之才。就是说,师父在心里已经有了收你们俩为徒的意思。但是他不可能直接说出来,那样太没面子,还是需要你们表示一下应有的诚意才行。至于要如何表示诚意嘛,那还不容易。你可以先去我师父那里直接求他收你为徒,如果他为了端架子不同意,你就时时不离他左右,端茶倒水,服待周到。他要是打你骂你,你就要更加恭敬,更加周到,绝不可有怨言。他要是让你去做什么事,你就要认真去做,一定要做好。要是还不行的话,那你就只能用长跪不起这招了。不过这招是最后的方法,估计你也没有用的机会。”

    王峰听着,连连点头。待她说完,忙一揖到地,称谢道:“多谢姑娘指点,在下感激不尽。”

    这时却听到钟大小姐狡黠的一笑,说道:“感激就不必了,能有你这么个师弟欺负,我还是很愿意的。”

    “师弟?”王峰很郁闷的说道,“小姐,我可是比你大了十岁还多,怎么能是师弟呢!那我岂不是要叫你师姐吗?”

    “没错呀,你不知道学武功是以拜师先后为序排辈份的吗?先入为尊,我比你先入师门,你自然要叫我师姐了。不要说我比你小十岁,就算我今年还不到十岁,你也依然要叫我师姐。”钟大小姐笑咪咪的给王峰解释着。

    王大帅哥此时的表情很纠结,没想到面前这个漂亮可爱的古典美少女,还会如此的捉弄人。明明是她占了你的便宜,你却还要高高兴兴的感谢她。纠结,实在太纠结了。王大帅哥无可奈何又郁闷无比的,在美少女咯咯的笑声中走回自己的房间。

    见到自己的堂弟如此纠结的走进了房内,王崤峻以为他示爱失败了,便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垂头丧气的,感情这事是需要两厢情愿的,人家不愿意就算了。况且现在咱们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一点根基,花太多的时间在谈情说爱上也不太合适。等以后事业有了基础,像阿峰这么帅的小伙,还怕找不到好姑娘。”

    郁闷的王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堂哥,琢磨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更加郁闷的说道:“我说哥呀,你这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呀。我不过是找钟小姐让她帮我在玉虚子老道面前说说好话,让那老道同意收我为徒,你怎么又扯到感情上去了。”说罢摇了摇头,又郁闷无比的走出了房间,只留下满脸尴尬的王崤峻在那里一个人发呆。

    中午的时候,徐绍安来找王崤峻,表示他们已经商量过了,同意召开全体大会。至于开会的时间,建议就在今天下午举行。王崤峻自然没有异议。并最终确定会议在下午五点于玉虚宫后山的树林中举行。一来,可以避开暑热。二来,可以避开其他人的耳目。

    下午五点整,所有三十一个穿越者都来到了后山树林中。大家围坐在了一起,一致同意由王崤峻来主持会议,由装步营的作战参谋唐潮做会议记录。首先发言的是张维信,他根据昨天晚上三个人商量的结果,向大会提出了本方的观点和建议。车友会这边的人自然是热烈支持,而军人派这边则有点措手不及的样子。看来,他们没有想到车友会这边会提出这么详细的建议,而且每一条都很有道理,很符合现在穿越众的实际情况,想反驳都找不到突破口。经过一段时间的紧张交流,他们最终还是同意就这份建议进行表决。因为现在让他们马上拿出一个更合理、更有效的建议是不可能的。今天上午,他们在商讨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因为各方意见不一,没能得出结论。因此就算会议延期,他们自认到时候还是无法达成共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借车友会的这份建议来统一思想。

    由于军人派是抱着这样的心理来参与表决的,所以这份建议最终得到了全票通过。而下面的管理委员会成员的推选,则又呈现出泾渭分明的现象。车友会这边,毫无阻碍的选出了王崤峻和张维信两个人来担当此任。一来,他们两个之前就已经是车友队三人领导小组的成员。二来,他们这几日的表现也很称职。大家自然对他们当选没有什么异议,特别是三人领导小组的另一个成员曾志林,很明确的表示不会与王、张二人竞争,使得推选进程极为顺利。而在军人派那边,则出现了不小的争执。正如曾志林所分析的那样,这十四个人分成三个小团体,针对剩下的两个管理委员名额,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在三方争执不下时,张维信提出了一个折衷方案――委员会成员并非一成不变,可以暂定每半年或者一年改选一次――这才结束了三方争执,勉强选出了徐绍安和李俊武为这一届委员会的另两个成员。随后大会通过了由张维信提出的关于委员会职能与权力的议案。

    前两项议题完成之后,开始第三项――确定团队今后的发展方向。这次所有人都开始畅所欲言,场面极为热烈。大家的建议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各行各业均有涉及。最过分的是有人建议利用手中的现代化武器,开办个职业杀手公司,靠为委托者杀人挣钱。这个建议及类似的不靠谱建议自然都被否决掉了,现在的团队必须谨慎行事,绝不能干这种极其冒险的事。最终经过热烈的讨论,大家还是就主要发展方向达成了一致意见:

    一、从事来钱相对比较快,而风险又相对比较小的商业活动来为团队积累资金。

    二、通过各种渠道尽最大可能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改变团队目前的孤立状态。尽可能的融入这个时代、这个社会,以保障团队拥有足够的发展时间和空间。

    三、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利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开发各种有利于团队发展的产品和技术,使团队能够进行可持续发展。

    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利用团队掌握的资源与技术,秘密的建立一支规模适当的武装力量,以保护团队的安全。

    五、在不会给团队生存带来危害前提下,可以通过正当途径为团队争取政治利益。

    六、任何团队成员都可以就团队发展向委员会提出建议。经委员会审议通过的,将提交全体大会表决。

    七、团队发展方向可以根据团队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而在实施发展计划之前,最先要做的则是保存知识。团队所有人都要发挥自己的长处,将自己所掌握的这个时代所没有的知识――主要是自然科学及经济学方面的知识――都总结出来,并记录在册,以方便日后需要时查阅。但相关资料必须由专人管理,未经委员会批准,团队所有的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将相关内容泄露给团队以外的任何人。

    随后要进行的大会的最后一顶议题,也是最复杂的一顶――编写团队成员组织与行为守则――因为天色渐晚,且需要大家充分讨论,经由委员会提议,留待日后再做审议。在守则制定实施之前,所有团队成员均以这个时代现行法律和公认的社会道德准则来规范的自己行为。最后,由王崤峻对此次会议的全部决议进行了宣读,并对会议过程进行了总结。他认为此次会议确立了团队的组织形式和管理机构的职能与产生办法,选举了第一届管理委员会成员,确定了团队近期内的发展方向和发展重点,是一届成功的大会、团结的大会。希望大家今后能够坚决贯彻执行大会的所有决议,同时积极的参与团队成员组织与行为守则的制定工作,为团队的发展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最后王崤峻迎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宣布会议结束。至此,穿越众的第一次全体成员会议总算是取得了圆满成功。

    对于此次会议的意义,与会的团队成员说法各异,但有一点是大家都赞同的,那就是这次会议将三十一名穿越者团结成了一个整体,这是今后团队得以顺利发展的最根本条件。

    入夜,王崤峻等四名委员会成员聚到了一起,他们要就团队公用物资的范围和使用,以及团队成员的分工问题拿出方案来,以方便日后的工作。四人的讨论是热烈的,对不同职能小组的人员安排还是存在一些分岐。不过,由于王崤峻与张维信始终意见统一,而李俊武与徐绍安则是各有各的想法,因此绝大多数的安排都是按照王、张二人的建议通过的。

    会议决定,团队的公用物资包括所有的现代武器、所有的现代加工工具、所有的现代书籍与图册、所有的电子设备、所有的现代药品,以及其他可为团队利益服务的现代物品。这些物资由团队物资管理组进行统一管理和发放。这些物资只允许发放给团队成员使用,且所有的领用和归还必须详细记录在案。

    委员会决定在团队中暂时设置保卫组、物资管理组、商贸组、对外交流组,科技组、档案室和医疗室。各组具体成员如下:

    保卫组:钱远山,唐潮,杨新,曾志林,王峰,程飞(坦克炮长),吴鹏(坦克驾驶员),穆特尔(装甲指挥车驾驶员)。由徐绍安兼任组长,钱远山、曾志林为副组长。

    物资管理组成员包括:尤远,洪妍,孙阳阳(修理营上士)。尤远为组长

    商贸组:赵大伟,范吾成,宋飞扬,朱晓媛。范吾成为组长。

    对外交流组:主要由张维信负责相关工作,梁子岳担任其助理。

    科技组:周磊,于文德,刘文东,鲁悦,傅广生(修理营四级军士长),袁爱国(修理营四级军士长),何强(修理营上士),方国强(装甲抢修车驾驶员,下士),钟涛(装步营营部通讯员,下士)。李俊武兼任组长,周磊、傅广生为副组长。

    档案室:胡雪莹。

    医疗室:军医林小雨。

    这几个小组只是委员会根据当前需要设置的,今后随着形势的变化,将会及时做出相应的调整。

    第二天上午,委员会将前晚讨论好的意见向全体成员做了报告,大家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所有人都按照相关安排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作为其中比较重要的一项,委员会将所有现代武器进行了集中,合计有85式12.7mm车载高射机枪三挺――从三辆战车上拆下来的,只能在固定位置使用,备弹1500发;59式7.62mm并列机枪一挺――从坦克上拆下来的,只能在固定位置使用,备弹2200发;95式5.8mm自动步枪五枝,弹匣25个,装弹750发,另有一箱散装子弹1500发;92式5.8mm手枪三把,备弹135发。根据保卫组的建议:三挺高机暂时封存;并列机枪伪装布置于后殿一间房屋的屋顶上;一枝自动步枪用于日常保卫,其余暂时封存;一把手枪用于日常保卫,其余暂时封存。

    此外保卫组的钱远山和曾志林均建议团队应全天候设立岗哨,以应对紧急情况的发生。委员会同意了他们的意见,并决定那枝自动步枪由保卫组安排的岗哨使用,而那把手枪由保卫组值班副组长使用。于是从当天下午开始,玉虚宫后殿中就出现了身背步枪巡逻的哨兵。此现象立即引起了观内原有道士的围观,玉虚子道长为此事还专门找到王崤峻询问原委。王崤峻向他解释说,此举是为了保证这些原军人对武器的熟悉,毕竟这种被施了法的神兵利器不是那么容易使用的。玉虚子闻听此言,到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示这种神器在中土是没有的,最好是只在后殿出现,千万不要跑到前殿去。王崤峻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正文 第十四章 活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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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穿越众们开始积极的投入各自的工作,日子一天天过去的很快,同时天气也一天天的炎热起来。这一日到了五月初一,王崤峻正悠闲的在玉虚子的静室之中,听他讲述即将到来的端午节的一些典故和习俗。而能这样悠闲的原因,说出来令王崤峻相当惭愧。就在团队众人在这炎炎夏日里,挥汗如雨,奋笔疾书,将自己的所学尽可能的记录下来之时,他这位前世名牌学校毕业的硕士高才生,如今却是团队所有成员当中最悠闲的一个人。原因无他,皆因咱们王大才子的专业乃是计算机软件开发与设计。就目前这个时代的科技基础来说,即使日后在穿越众扇动的蝴蝶翅膀影响下,可能会带动某些方面实现跨越式发展,但要想让他所学的知识派上用场,恐怕没个三、五百年也是很难实现的。所以在众人的建议下,王大才子只能无奈的做了个闲人。除了偶尔的参与到某些初等数理化知识的编写工作中外,大多数时间都是和玉虚子聊天打发时间。

    眼看着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王崤峻跑到玉虚子这里来,想了解一些这个时代端午节的习俗与活动,以便到时候能组织团队成员热热闹闹的过好这穿越后的第一节,缓解一下大家的思乡之情。就在两个人兴高采烈的谈论之际,一个小道士跑进屋来,向玉虚子行了一礼后,恭敬的说道:“师父,观外来了一位道长找您。”

    “来的是何人,可曾报了名号?”玉虚子问道。

    小道士有些犹豫的说道:“他并未报上名号,只是说让您到外面一见便知。”

    “哦!”玉虚子捋须沉思了片刻,却也想不出会是哪位熟人。于是站起身,对王崤峻说道:“王贤弟请稍坐,我出去看看到底是哪位熟人到了。”如今这玉虚子与众人混的熟了,与几个年纪比较大的穿越众,彼此基本都是称兄道弟了。

    王崤峻这会儿正闲的无事,觉得这来找玉虚子的人也挺奇怪,便也起身道:“反正也闲着无事,小弟就和道兄一起去看看如何。”

    见他有这份雅兴,玉虚子自然也就随他的便了,两人一起出了静室,往观门而去。

    二人绕过前殿,远远的就看到观门处负手站着一个道士。就见那玉虚子老道先是一愣,而后一撩道袍抬腿就跑起来。王崤峻不明所以,只好紧紧跟随。离得近了,才看清门口的那个道士。他个子中等,穿一件半旧的道袍,身形单薄,面容亦显清瘦。须发皆黑,头上随意的挽着个发髻,别着一根竹签。一双小眼睛半开半闭,象是没睡醒的样子。看着比自己年龄大不了多少,如果要是再能胖一些,把眼睛再睁开一点,甚至显得比自己还年轻。却不知此人与玉虚子是何关系,能令他如此的激动。

    待二人到了这道士跟前,就见玉虚子站稳身形,郑重非常的跪倒磕头,口中恭敬的说道:“徒孙拜见太师父。不知太师父驾到,未能远迎,还请太师父恕罪。”

    那道士只是微一点头,说道:“起来吧。”然后一指在旁边望着玉虚子目瞪口呆的王崤峻说道,“这位道友是何人?”玉虚子闻言,忙站起身,介绍道:“这是徒孙一位挚友的朋友,和一众族人自海外归来,现在都暂时栖身于徒孙观中。”

    “哦!”那玉虚子的太师父上下打量了王崤峻一番,那半睁半闭的小眼睛此时却猛的一亮,射出两道精芒,但随即又马上隐去。心中却不由暗自思忖:“此人面相好生诡异,玉虚子徒孙说他是从海外而来,老道我到是要仔细观察观察。”

    那玉虚子却没有发现太师父眼神的变化,而是转身向王崤峻介绍道:“王贤弟,我与你引见一下。这位是贫道的太师父,道号扶摇子。”

    此时王崤峻才回过神来,忙拱手施礼道:“晚辈见过道长。”心中却是纳罕无比,不明白为什么玉虚子会管这个比他小的道士叫太师父,这也差的太多了。

    那扶摇子只是嗯了一声,便举步进了观门,玉虚子和王崤峻只得在后跟随。王崤峻虽然疑窦重重,这会儿却也不好再问玉虚子。只能把问号留在心中,待有机会再向玉虚子问个明白。

    三人一路来到后殿,那扶摇子看到今天当值站岗的唐潮,又是一愣,暗道:“我这徒孙观中都收留了些什么人物,为何面相都如此的怪异。”当下也不言明,只是向那玉虚子说道:“为师有事情要问你,咱们且到你的静室中叙话。”玉虚子自是点头称是,向王崤峻招呼一声,就随这扶摇子走了。

    王崤峻失去了闲聊对象,只得回到自己的房间。与他同住的王峰正在挥毫泼墨的写着自己所知道的,与银行和金融有关的各种材料。旁边张维信则在传授梁子岳这个时代礼节方面的知识,使其在日后随自己办事时避免犯一些低级错误。

    听到他进门,张维信抬起头,打趣道:“老王回来了,怎么玉虚子道长没空陪你了吗?”

    王崤峻此时却没心思和他开玩笑,他还在想着那个奇怪的扶摇子,便充满疑惑的说道:“玉虚子老道今天有客人,是他的太师父,叫什么扶摇子的来了。不过,我看那扶摇子似乎比我大不了两岁,却怎么会成了玉虚子老道的太师父,真是奇了怪了。”说着他抬头看了张维信一眼,却发现他这位铁哥们儿睁着两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说啥?那玉虚子老道的太师父是......是扶摇子?”

    “是啊!我说,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大白天见了鬼了吧?”王崤峻看着张维信如此奇怪的表情,有点担心的问道。

    “我不是见了鬼了,是马上就要见到神仙了。”张维信有些兴奋的说道。

    这句不着边际的回答把王崤峻搞的更糊涂了,他刚要询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张维信又接着说道:“也难怪你不知道扶摇子是谁,大家通常都会说这个老道的俗名,他的道号反而说的少了。其实要说这老道的俗名,你们两个一定也听说过。”

    “你快说,是谁?”王崤峻和旁边的梁子岳都很鄙视他吊人胃口的行为,一起催促道。

    “呵呵,这老道的俗名叫陈抟,民间一般都尊称他为陈抟老祖,说他是活神仙。据记载此人活了一百多岁,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如今应该有八十多岁了,当那玉虚子老道的太师父绝对没问题。”

    “陈抟老祖!”王崤峻、梁子岳包括旁边一直笔耕不辍的王峰异口同声的叫道。太让人意外了,历史上这么有名的得道高人,自己居然能有缘一见,真是太幸运了。王峰扔下笔就要往外跑,被王崤峻一把拉住,问道:“干嘛去?”

    “看活神仙去。”王峰跃跃欲试的答道。

    “老实待着。”王崤峻一把把他按在椅子上说道,“你这么冒冒失失的跑去,小心活神仙一脚把你踹出来。想见他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

    王峰被堂哥这么一吓,也冷静下来了。转回身坐到椅子上,又开始奋笔疾书了。

    静室之中,玉虚子正在将观中这些怪人的来历向扶摇子详细介绍。待说到这些人有几件相当厉害被施了法术的武器时,扶摇子便问是不是刚才在后殿庭院中那个貌似站岗的人,身上所背的那件东西。玉虚子忙回答道:“正是此物,莫非太师父看出其非比寻常之处了。”

    扶摇子摆摆手,说道:“非也。我并没有看出那件东西有何特异之处。只是觉得其外形怪异,并非中土应有之物,才猜测你说的就是它。”

    玉虚子听自己的太师父这么说,不免有些疑惑道:“太师父也未从中看出什么异像?莫非这神器真有那么高深的法术在上面,连太师父都不能一窥其究竟。或者是海外之法术与我中土有大不同,故而才无法看透?”

    扶摇子摇摇头,沉声说道;“你说的虽然也有些道理,但依我看来,此物应该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神奇。我觉得此物虽然外形很怪异,可能也确如他们所说,可在三百步外杀人于无形。但是,却未必便是被施了什么法术,或许只是海外高手匠人所制造的奇巧之物,只因中土之人从未见过,所以无法知道其奥妙之所在。至于他们称此物被施过法术,恐怕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使别人不敢一窥其中端倪。二来,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敌人知难而退,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玉虚子听太师父这么一说,却也有了几分相信。虽然这些人把这几件武器吹的神乎其神,但却从来没有真正使用过,或许真就如太师父所言,他们这般夸口,只是为了令旁人心生畏惧,不敢与他们为敌。

    如果穿越众听到扶摇子这些话,一定会竖起大拇指称赞,不愧是活神仙,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他。虽然穿越众编这个故事,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解释枪支原理带来的麻烦,但扶摇子所分析的原因也是另一个重要的方面。毕竟大家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没有点能吓住人的东西,给自己增加点神秘感,这安全问题还真不好保证。谁让这次穿越一下子穿过这么多人来,想解释清楚自己的来历和身上带的东西,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解释不清楚,就有可能给自己带来大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所以该故弄玄虚的时候还是要弄一下的。

    玉虚子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最好能见识见识这些怪异武器的威力,就听扶摇子又说道:“照你所说,刚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叫王崤峻的人,是这些人的头领之一。”

    玉虚子忙收回心思,答道:“正是。除他之外,另外还有三名头领。不过,从他们日常的举动来看,这王崤峻似乎隐隐是最高首领,在这些人中说话最有份量。怎么,太师父觉得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扶摇子摇摇头,说道:“非也。为师在刚才也曾细观此人,但却越看越是不解。此人面相极为怪异,为师多年来可谓相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像他这种相貌的。”

    玉虚子听一贯极会相人的太师父居然会说看不明白这个王崤峻,颇觉意外,忙问道:“不知这王崤峻的相貌怪在何处?”

    扶摇子沉思了一下,说道:“此人的面相与常人彼为不同。唔......这么说吧。平常之人,无论他是凡夫俗子,还是达官显贵,哪怕是帝王之像,都有定数,只需细细观之便可分辨确定。而这个王崤峻却是不同。我今日观其相貌,却从中看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结论。”

    “哦!居然会有如此怪异之事。想一个人无论出身、经历如何,其最终的前途事业都只会有一种结果,怎么可能会有不同呢?”玉虚子这次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太师父的话他实在有些理解不了。

    “你说的不错,这正是为师感到奇怪之处。”扶摇子点点头说道,“但为师自信此次确实没有看错。为师观这王崤峻之相,从中看到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命数,而且是两种相去甚远的命数。其中一种到没什么,不过是事业略有所成的商人之相,至多是个家资丰厚的富家翁。另外一种却是少见的大富大贵之相,只不过这后一种命数与前一种命数相比略显暗淡,但又似乎有超越前一种命数的迹象,只是一时还不能压制住,或者说取代前一种命数,结果究竟会如何,尚需假以时日,才能有定论。”

    玉虚子听到太师父说这王崤峻有富贵之相,不免有些心动。想挚友钟员外当初就是觉得这些怪人或可对其事业有所帮助,才求他予以收留。如果这王崤峻真有大富大贵之相,自当早日告之钟员外,以宽其心。于是,玉虚子试探着问道:“此人面相果然与众不同,不知这王崤峻是何种大富大贵之相,太师父是否看出来了?”

    扶摇子却摇摇头,捋须笑道:“不可说,不可说。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对此人为师还要多加观察。徒孙只需记住一点,现在此人正是落难之时,你在此时对他尽力帮助,令其渡过此关,日后对我道家的发展绝对会有莫大的好处。”

    玉虚子虽然没得到准确回答,但是既然太师父已经这么说了,那自己照着做就好了,不会有错的。于是,他躬身施礼道:“徒孙谨尊太师父教诲。”

    待他直起身坐下,扶摇子又说道:“为师观那王崤峻似乎真气充沛,不知他可曾练过什么武功?”

    玉虚子回答道,“太师父说的徒孙也有所察觉。徒孙也曾问过王崤峻。据那王崤峻说他们绝大多数均未练过武功,这真气是依族内规矩,按照他们所居海岛土人所会的练气之法,多年练习所得。个别学习过些武功的,也多是习练外家功夫,却并未与体内真气相贯通。”

    “哦,原来如此。不过他们既有如此雄厚的真气基础,不习练些内家功夫,着实有些可惜了。”扶摇子有些遗憾的说。

    玉虚子说道:“不过,这些人到也不是对中土武功毫无兴趣,那王崤峻的堂弟王峰,就曾向徒孙要求拜师学武,只是徒孙尚未答应他。”

    “既如此,到是可以多观察观察他,如果确有诚心,你不妨收下他。日后有了这等资质优异的传人,也好令我派武学更好的发扬光大。”扶摇子建议道。

    “是,徒孙谨尊太师父吩咐。”玉虚子答应着,而后又向扶摇子问道:“不知太师父此来是路过,还是打算住一段时间,徒孙好为太师父安排。”

    扶摇子说道:“为师此来原是想去幽州城中去访一位友人,不想他却去了上京城,可能要几个月后才能回来。一时没什么事情,便打算到你这里住上几日,待过了端阳节就走。现在既然遇到了这些来自海外的怪人,说不得要多住上些日子,待到确定这些人不会对你有什么妨碍再走。”

    玉虚子听了,忙施礼称谢,并唤来道童,为扶摇子准备房间,安排晚饭。扶摇子也不与他客气,自随了小道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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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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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二,一大早起来,穿越众们都聚集在后殿的庭院中,三三两两的说着话。由于昨天晚上大家都听说了陈抟老祖到来的消息,所以今天一早吃过早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房间写知识手册,而是聚集到了院中,想着陈抟老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可以一睹尊容。看看是不是像王崤峻说的那样,八十多岁的人相貌却比周工和于工显得年轻的多。几位女士甚至梦想着,跟这老神仙学点驻颜术什么的,以永褒青春。可惜,令他们失望的是,等了一个多小时,没见着老神仙,只等来了玉虚子。众人忙上前询问老神仙什么时候会出来。玉虚子却道:“太师父正在安睡中,贫道也不知何时会醒来。”见众人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便解释道:“太师父曾习得一种‘锁鼻功’,也称‘睡功’,可长睡不醒。这一睡可能一、两日,也可能一、两年。通常都是睡两三个月,所以贫道才说不知道太师父何时会醒。”众人一听,登时傻了眼,看来想见这老神仙还真不容易呀。没奈何,大家只能悻悻散去。

    玉虚子则紧走几步,一拉王崤峻的袍袖,说道:“王首领――自打穿越众开过全体大会,选出委员会后,这玉虚子便开始称呼几位委员为头领和首领。众人也不好向他解释委员会和委员的含意,也就随他叫了――慢走。”

    王崤峻忙停下脚步,问道:“道长有何事?”

    玉虚子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眼看就到端阳节了,贫道打算差徒弟去良乡县城采买一些过节之物。王首领及同伴到鄙观也快十日了,一直连观门都没有出过。所以贫道想,如果王首领及其他三位首领同意,可以选几位同伴随贫道的徒弟一起进城。一来放松放松心情,二来可以略微了解一下城里的情况,以利日后发展。不知王首领意下如何?”

    王崤峻听他说完,明白他是想让自己这些人放松一下,总关在道观里,时间长了是容易出问题。虽然不能都去,但以后出去的机会应该会经常有,可以大家轮流来嘛。于是笑着说道:“让道长费心了,此事我等求之不得。不知我等去几人合适?此去县城有多远路程,多长时间可返回?”

    “此次是贫道的大弟子清尘和世侄女钟子淇姑娘带着两个小道童前去,王首领这边也可选四个人前往。今日午后钟员外会派来几辆马车,此处距良乡县四十里,即使坐车去,也要到明日傍晚才能赶回来。”玉虚子说明道。

    王崤峻一听,感觉还不错,至少有车坐,不用走路。于是说道:“既如此,待在下与同伴商量一下,选取出合适人选,定不会误了出发的时辰。”

    回到房间后,王崤峻将玉虚子的建议告诉了张维信,张维信也表示赞同。于是让王峰把徐绍安和李俊武请过来,一起商量一下到底让谁去合适。

    徐、李二人来了之后,王崤峻把事情一说,二人也无异议。四个人商议了一阵,决定这次进城派张维信,范吾成,杨新和王峰四个人去。由张维信负责与古人打交道,范吾成负责大致考察一下良乡县的商业情况,杨新负责观察一下城里的地形,王峰负责安全保卫。其中,杨新和王峰各带一支手枪,以防万一。随后又将范、杨二人及王峰召集到一起,由张维信和专门请来的玉虚子道长讲解了一些这个时代的古人常见的礼节、常见的忌讳,并嘱咐他们一定要小心行事。而后才让他们各自准备,等吃完午饭后一起出发。

    午后,道童来报,钟员外派来的人已到了观门外。玉虚子一面让弟子们准备好,一面派人通知穿越众。不多时,选定进城的八个人就收拾妥当,出了观门。

    观门之外,钟员外派来的三辆大车、一辆轿车和三匹骏马在管家钟福的带领下,已经等候多时。见自家大小姐出来,钟福忙上前行礼,并请钟大小姐上那辆轿车。结果钟大小姐却看都没看那辆轿车一眼,直接就奔一匹枣红马去了。钟福在一旁给自己鼓了半天劲也没敢上前拦阻,只好任由这无法无天的大小姐瞎胡闹了。而那辆舒适的轿车最后就便宜了张维信和范吾成两人。王峰和清尘二人骑马,杨新和那两个小道童只能陪着钟福坐大车了。随着钟大小姐一声“出发”的娇喝,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向良乡县城而去。

    四十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太阳落山之前,这支采购大军就已经进了良乡县城。钟福带着大家来到早就预定下来的客栈,准备稍微安顿一下,然后趁着天还没黑,先去采买一些东西,这样可以节省明天的时间。穿越众四位经过商量,决定让范吾成随清尘他们去买东西,也好了解一下现在的商业环境。其他三人则看看能不能说动钟大小姐,带着他们去县城里转转,以便对古代城市有个直观的感受。请钟小姐这个艰巨任务自然就落到了王峰身上,这小子巴不得在古典美少女身边晃悠,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去不多时,便把正闲的无聊,也打算出门逛逛的钟大小姐给请来了。于是四个人带上些银钱――主要钟大小姐带的,三个穿越男现在基本上还是一文不明,就出了店门。管家钟福放心不下,也跟着一起出来。

    良乡县城面积不大,城周长不过六里,城中一条十字大街,把整座县城分为四个部分。此城是后唐明宗天成三年(928年),由幽州节度赵德钧筑成,用于保护幽州南向的陆路粮道,可以称的上是幽州的南大门。所以虽然城池不大,但是商贾云集,买卖铺户众多,算得上是块经商宝地。穿越众以后在这里发展,还是很有前途的。

    主仆五人没用多大功夫就把良乡城转了个遍,最终来到城西北部的城隍庙。端阳节临近,这里正在办庙会,虽然时间已至傍晚,人流依然很拥挤。各种商铺摊位货物丰富,戏楼里唱戏的,路边上打把式卖艺的,好不热闹。众人随着钟大小姐一路走来,边看边聊。虽然各种娱乐项目无法与前世相比,但在这个年代却也算得上是难得了。钟大小姐是习武之人,看见前边不远有几个走江湖卖艺的在舞枪弄棒,便兴冲冲走过去看。

    众人挤进人群,就见场中两个人正在对打,招式似乎挺花哨的,但在钟大小姐和王峰看来,却也就算得上些花拳绣腿,没什么意思。于是看了两眼便退了出来,边走两个人边品评着场中人的招式。王峰好不容易有个讨好古典美少女的机会,自然抓住这个机会大侃特侃,逗得钟大小姐笑个不停。

    大家这么说说笑笑的往回走,才挤过一个戏台前稠密的人群,却被人拦住了去路。拦路的人看上去似乎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头上戴着纱帽,身上穿着丝袍,手中还摇着一把折扇,长得到也还算周正,就是眼神让人有点不舒服。王峰琢磨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流里流气。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个词,但以王峰的感觉来说,这个词是最恰当的。而他又是最讨厌这种没事找抽型的眼神的,所以见这么个小子拦住了大家的去路很是不高兴,要不是出门前堂哥一再叮嘱他行事不可莽撞,他可能已经上去提拉起这小子的衣领,把他扔一边去了。他压了压火气,刚想上去问个究竟,就听旁边的钟大小姐喝道:“徐膏药,怎么又是你?难道你忘了我上次说过的话了吗?是不是嫌上次挨的揍还不够,想再回家去卧床两个月?”

    “徐膏药?”王峰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很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取这么个名字,难道他家里是专卖膏药的。他却不知道,这“徐膏药”是钟大小姐给对方起的外号,这位流里流气的公子叫徐悟迟,是良乡县学博士的公子。因为经常在钟大小姐身边转来转去,像贴膏药似的,所以就得了这个外号。

    这位“膏药”公子听了钟大小姐的喝问,忙摆手说道:“非也,非也。钟姑娘不要误会,小生对姑娘的教诲怎敢忘记。只是见姑娘身边的这几个道士眼生的很,想是姑娘新交的朋友,所以想过来认识认识,以后也好相互关照。”

    钟大小姐听他这么说,心中的怒气略小了点,说道:“这几位道兄是我师父玉虚子新收的徒弟,这几日良乡县城里有庙会,我这个小师妹自然要尽尽地主之仪,带他们来逛逛。现在你明白了,就给我躲远点,不然惹得姑奶奶不高兴,后果你可自负。”

    看着钟大小姐那不停晃动的小拳头,这位“膏药”公子下意识的缩了小脖子,忙点头道:“是,是。姑娘自便,小生告退。”说着又看了看这几位略有些怪的道士,尤其是那个长相英俊,身材匀称的年轻道士,点头哈腰的退到一边去了。钟大小姐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带着众人往来路而去。那位“膏药”公子见众人走的远了,满脸的唯唯诺诺立时不见,代之以忿恨又掺杂着些许嫉妒的表情。一双怨毒的眼睛望着钟小姐身后的那几个来历不明的道士,不住的咬牙切齿,似要将这些人生吞活剥了。

    回客栈的路上,钟子淇将这个“膏药”公子的来历说了一遍,大家总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对这小子的观感自然又差了一层。王峰更是义愤填膺,拍着胸脯说,如果这小子再敢来打扰钟姑娘,定会打他一个生活不能自理。钟大小姐自然是对他这种表态非常赞赏,并且大加鼓励。搞得旁边的张维信一个劲的暗示王峰要冷静,冷静,再冷静。至于这家伙有没有看到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回到客栈已经是掌灯时分,出去采购的那几个人也已经回来了,正等着他们开饭。大家都劳累了一天,明日还要早起把没买全的东西都补齐,大吃一顿后就各自回房安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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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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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清尘又带着两个道童和范吾成一起去大采购去了,剩下的人又由钟大小姐带着,出良乡县城东门,走了一里多地,到燎石冈参观那里的昊天塔。据钟大小姐介绍,此塔高十余丈,建于隋朝,唐朝时曾重修过。众人目测估计有近四十米,看上去甚是雄伟。张维信听着这个名字却想起来一个民间故事――孟良盗骨,说是宋辽交战之时,金刀令公杨继业被辽军所杀,遗骨便是被藏于这昊天塔中,后为宋将孟良盗出,并火烧昊天塔。当然,那只是个民间故事,昊天塔后虽曾毁于宋辽战火,却肯定不是孟良烧的。后世所见的昊天塔是辽代后来又重建的,今日众人能看到其之前的原貌,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中午时分,无论是采购的还是看景的,都回到了客栈。匆匆吃过午饭后,众人收拾好东西,不顾烈日炎炎,驾起车马出了良乡县城西门,浩浩荡荡的往玉虚宫而去。大家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却没有注意到离城门不远的一间茶楼里,一双怨毒的眼睛正紧盯着他们。就在他们出城不久,有三、四骑人马也在一个黑脸大汉的带领下从西门驰出,向他们前行的方向撵了上去。

    骑在马上的钟大小姐和王峰依然是有说有笑,坐在车里的张、范、杨三个人则在高谈阔论。范吾成首先向张维信汇报这两天采购过程中得到的相关信息。据他观察,这良乡县城里的商业还是挺发达的,毕竟扼守幽州城的南下通道,来往的人很多,做买做卖的人自然也就跟着多起来。如果在此地开个店铺或者酒楼,赚钱的机率还是很大的。范吾成倾向于开办酒楼,一来在团队自有产品出产之前,可以先通过开酒楼来积累经验和人气。二来也可以更好的发挥穿越者在经营理念方面的优势,尽快的在本地打出名号来。这样也能很好的利用钟员外这个地头蛇提供的帮助,在创业初期可以获得一个有利的发展环境。至于最终如何决定,还要看委员会和全体大会的意见。另外,他在采购过程中,还去当铺和首饰铺子里打听过,此地玻璃,当时人们称为琉璃的行情。据他们讲,一个普通的小酒杯,根据不同的成色――颜色、透明度等,可以卖到四、五百贯至四、五千贯的价钱。照此计算,穿越众带来的那瓶酒和一套杯子卖个两三万贯也是可能的。如果有了这两三万贯钱,以后再干什么买卖也都好办了。当然这只是依照行情来推断,具体能卖到什么价钱,还要看买家的实力和销售方法。尽管一切还都存在变数,但是憧憬一下万贯资财堆到自己眼前,还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张维信听着也是心里高兴,毕竟只有有了充足的银钱,才有基础去实现一些自己理想中的计划。

    经范吾成这么一讲,杨新也对团队的“钱途”很是看好。不过,他在逛街的时候并没有去注意这些,他更注重的是良乡县城的地形、街道、政府部门的分布情况等等方面。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地图,这是他昨天晚上根据自己的记忆画的良乡县城的简要地图。上面标出了县衙门的位置,几条主要大街的位置及街边主要铺面的情况,几处重要建筑的位置,等等。可以为以后在此生活提供参考。张、范二人对他的记忆能力和方向感是由衷的敬佩,夸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众人正说笑着,就听到身背后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大家回首望去,就见有四、五骑人马向他们飞奔而来,马上坐的俱是彪形大汉,为首一个生得更是虎背熊腰,一张黑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油亮油亮的。玉虚宫出来采买的人中,也就大师兄清尘江湖阅历多一些,见这几个大汉似乎来者不善,忙令众人将车马行到路边,做好戒备。就在众人紧张戒备之时,这一队骑士却飞也似的从他们身边驰过,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但是马蹄扬起的灰尘却搞了大家一头一脸,要不是王峰拦着,怒气冲天的钟大小姐差点追上去与对方理论一番。见只是虚惊一场,众人尽管对对方的无礼很是气愤,但除了在心里问候对方的祖宗之外,到也不太想为这点事和对方起纷争,毕竟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众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继续上路了。行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离城已经有二十多里路了。眼看着都快要到未时正了(下午两点左右),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大家都热的有些打蔫了。此时正巧在前边不远的路边有一片树林,清尘便招乎大家加快速度,到了树林之中休息一会儿,待日头偏西,暑热消散一些再走。众人自然没有意见,催动坐骑和牲口加快速度,很快就来到树林边上。进了树林后,各自找阴凉之处坐下休息,喝点水擦擦汗。有的人干脆闭起眼睛打个盹,补一补早起缺的觉。

    王峰自然又凑到钟大小姐身边,拿着一瓶从张维信他们坐的车子里拿来的冰绿茶――从穿越地点拿回来的,已经除去了瓶子外面可以除去的所有标识。虽然在路上走了一段时间了,但是因为从昨晚到出发前,一直被王峰浸在客栈水井里镇着,这会儿喝起来还是挺清凉的。钟子淇看着王峰在这个材料奇怪的瓶子口上扭动了几下,那个原本在她看来牢不可破的盖子就被打开了。惊奇之余,她便一定要王峰告诉她绝窍。对于古典美少女的要求,王峰自然不会拒绝,于是手把手的教这位钟大小姐开饮料瓶。既然是手把手的教,王峰也就趁机用双臂环住钟大小姐的娇躯。从前边看,似乎是钟大小姐依偎在他的怀里,情景相当的暧昧。于是乎,炎炎夏日之中,坐在阴凉的树阴下,呼吸着少女身上的特有的体香,轻握着少女嫩滑的柔荑,王大帅哥不免有点心猿意马起来。在他怀里的钟大小姐此时似乎也觉得这个姿势有点过于亲密了,虽然这个当代周郎很得她的欢心,她平时的做派也很大大咧咧。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一直保持这么个暧昧姿势,却也是做不到的,毕竟小女儿家害羞的心理还是有的。于是在王峰手把手的教她开了几次瓶盖后,便从他的怀中逃了出来,坐到旁边。喝着清凉而又滋味很独特的饮料,一张小脸却依然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好像很想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小会儿,还是王峰首先打破僵局,挪动了几下屁股,又拱到钟子淇的身边。钟大小姐见他又靠过来,便想往旁边躲,却被他暗中抓住了小手。钟子淇挣了两挣没挣开,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同伴注意他们这里,也就放弃了挣扎,任由这个胆大罔为的家伙抓着了。王峰见她默许,心中都快乐开了花了。要是放在前世,他此时恐怕就要搬过钟子淇的肩膀,给她一个法国式的湿吻了。现在他可不敢如此大胆,估计那样做的结果恐怕会是钟大小姐拿着剑满世界追杀他。如今能抓着她的柔嫩小手,恐怕已经是她最大的限度了。王峰见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这种环境又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便没话找话的问道:“这瓶水味道怎么样,还喝的惯吗?”听到他问话,钟子淇终于不再低着头了,又拿起瓶子喝了两口,然后轻声说道:“还好。凉凉的,甜甜的,还能尝出茶的味道。只是感觉这泡茶的水似乎没烧开,缺少平时喝茶时的那种香气。”

    王峰一听,不由莞尔。心说,这冰绿茶饮料里的水肯定是没烧开的,不,应该说根本就是没烧过的。哪家饮料生产厂也不可能用开水做饮料,那得费多少火呀。当然表面上是不能让古典美少女看出他在笑的,于是王大帅哥一脸平静的告诉钟大小姐,这种饮料所用的茶叶,是他们以前住的那个海岛上的匠人按照特殊方法做成的,不必用开水,而是用岛上上等的泉水冲制,加入一些特制的佐料,可以保证一年不腐坏,是居家旅游的首选产品。听说这种凉茶――钟大小姐无视王峰一再强调的冰绿茶,顽强的称呼其为凉茶――可以保存一年,钟子淇又一次被震撼了,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瓶凉茶用什么方法可以保证一年不腐坏。最后只能相信王峰所说的,是海岛上的高手匠人用了祖传秘方,连他也不知道到底是用的什么。这到不是王峰有意隐瞒,他自己也确实是搞不清楚现代饮料里加的防腐剂都是什么。

    一瓶凉凉的冰绿茶下肚,钟子淇感觉清爽了许多,便问王峰还有没有。可惜王帅哥这次出来就只带了一瓶,再想喝只能等回去再说了。钟大小姐虽然喝的不是很尽性,却也不过于强求这种意外享受,没有再为难王峰。两个人坐在那里继续轻声聊着天,王峰那诙谐幽默的谈吐,总是把她逗的乐个不停,这种轻松自在的感觉令她感到非常舒畅,甚至开始希望两个人能一直坐在这里聊下去,不用再回玉虚宫了。可惜世事总是不能如意,如此浪漫的场景,被清尘一声“上路了”的喊声给打破了。钟子淇和王峰虽然不情愿,却也不得不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坐骑。其实众人在这树林中已经歇息了快一个时辰了,再不走恐怕天黑前就到不了玉虚宫了。

    大家纷纷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整顿好队伍,从树林中出来,上了大道继续前进。大道是沿着树林边缘修的,没走多远便是一个向左的转弯,众人刚刚转过弯道,都不由得拉住马匹,停止了前进。只见在弯道的这边,三十步之外,二十余人排成了两排,横在大道之上,严严实实的堵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正中一人骑了一匹大青马,身材魁梧,面色黝黑,赫然就是上午带队从他们身边驰过的那个大汉。后面的那些人中,似乎也有上午随他一起的那几个壮汉。见这些人阻住去路,面色冷竣,一言不发,玉虚宫诸人都感觉形式似乎非常不妙。清尘作为带头人,自然要上去与对方交涉。于是,他一提马,上前两步,起手施礼道:“无量寿佛。贫道有礼了。几位施主因何阻住道路?”

    对面那黑脸大汉上下打量了一下清尘,一抱拳朗声说道:“道长请了。某等在此阻路正是为了等道长和你的同伴。”

    清尘一听,心中不由一惊,暗道:“原以为是找人寻仇,被我们碰上,说两句好话也就过去了。不曾想却是冲着我们来的。这可奇怪了,我们又不曾与人结怨,怎会有人来找我们寻仇。”想到此,便不解的问道:“不知施主贵姓高名,贫道等与施主并不认识,施主在此拦住我等去路,却是为何?”

    那黑脸大汉一摆手,说道:“某不过一无名小卒,姓名道长就不必知晓了。你我之间也没有什么怨仇。至于为何拦阻众位,那只是因为某家收了别人的银钱,那人要某家取了你们这些道士身上的一样东西回去。某家既然收了别人的钱,自然要为出钱的人办事。所以才在此拦住道长的去路,还望道长莫怪。”

    这黑脸大汉说的很是轻松,似乎只是在与别人谈论生意买卖。不过,他双眼之中露出的重重杀机却是在场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的。

    清尘听他如此说,心中更加惊诧,寻思了一下,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这些人到底得罪什么人了,会让对方到买凶杀人的地步。虽然对面这大汉只说要他们留下些东西,但他眼中的杀机却说明他要的东西绝不是钱财物件。清尘稳了稳心神,问道:“不知出钱请施主的是什么人,他又打算让施主拿走我等身上的什么东西?”

    那黑脸大汉满不在乎的说道:“出钱人的姓名我不可能告诉你,说了就坏了这行的规矩。至于你们要留下的东西,我到是可以直言相告。某需要你们每个人的一只手、一只脚带回去,好向某的主顾交差。哦,对了,某的主顾说了,只要你们这些道士的,那个俊俏小姑娘和那些俗人的他就不要了。怎么,你们是自己送过来呢,还是要某家的弟兄去取?”话音未落,他脸上的轻松神情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杀气。他身后的那些壮汉也都将兵刃持在了手中,显是清尘他们要是不答应,就要动武了。

    听对方这么说,清尘虽还是想不出来究竟谁和他们有这么大仇,要砍他们的手脚泄愤,但是却很清楚今天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与这些人是没道理可讲的。如今虽然自己这边明显处于劣势,但是也不能就束手就擒,任由别人来砍自己。于是也不再与对方费话,探臂膀从背后抽出宝剑,喝道:“既然如此,贫道也就只好得罪诸位了。”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玉虚宫诸人也都把兵器拿在了手中。刚才的对话他们也都听见了,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拼死一搏了。就连钟家的派来的那几个仆人,也在钟福的带领下,抄起了顶车的杠子。钟大小姐更是早就拔剑在手了,对方虽然人多,但她对自己的武功还是挺有自信的。

    黑脸大汉见到此景,却是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尔等还都是些有骨气的,某家就佩服这样的人物。如果不是收了别人的钱财,某家到是可以与尔等把酒言欢。”说完,向后面一挥手,他身后的第一排壮汉便大喊一声,各举兵刃冲向了玉虚宫诸人。清尘见状,长啸一声,自马上跃起,手中宝剑一挥,便与冲在中间的两人战到了一处。随他出来的两个道童、王峰、钟子淇,也都与对方的人对战起来。其他人虽不会武功,但是却有股冲劲的,举着能找到的兵器,也加入了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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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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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尘不愧为玉虚子的大弟子,一把宝剑舞的如行云流水一般,轻盈飘逸,只几个照面,便已将与自己交手的两人中的一人刺倒.那人虽未丧命,却也再无力起来打斗。另一个歹人此时单独面对他的进攻,只有招架之功,而毫无还手之力。眼见就要落败,幸而旁边的一个同伴过来帮忙,两人才堪堪与清尘战成个平手。

    那两个道童,虽然学武时日尚短,武艺比不上清尘,却也是得玉虚子亲传的,做不到以一敌二,以一敌一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要说这些拦路的强人虽然长的都强壮彪悍,平时都是在良乡城里好勇斗狠的主,打群架、拼力气没问题,可要论武艺,还真比不上玉虚宫的这几个弟子。若不是玉虚宫的这几个道士经验不足,恐怕他们会败的很惨。

    王峰和钟子淇这边,也是差不多和清尘一个情况。王峰虽然在前世并不爱招惹是非,很少与人打架。但是,作为练了十来年截拳道的主儿,平时和拳友没少过招,还参加过不少比赛,临阵经验不算少。只不过头一次以命相搏,多少有点紧张,再加上使不惯手中的宝剑――玉虚子在他们出发前,一人给配了把宝剑,用他的话说既然装道士就要装的像――所以表现的不如清尘那么潇洒,但是也已经用拳头打倒了一个歹人,正与另一个叮叮当当的拼着力气。钟子淇表现比他好点,至少手中的宝剑不是摆设,已经有一人成了她剑下亡魂。一来她随玉虚子学艺多年,手身不差。二来,花钱的人说过,不能伤了她,那些歹人下手自然有些顾虑,结果却被钟大小姐拣了便宜。玉虚宫其他的人则基本上属于偷袭式的,抽冷子给对手一下,打不着也得吓他一吓,效果到还不错。

    此时那个黑脸大汉却脸色难看,只不过因为他脸黑,旁人没有看出来而已。他现在着实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太过托大,头一拔只派了一半的弟兄上去。没有想到对方这几个看似弱不禁风的道士小姐,却如此的难对付,短短时间之内,自己这边已经伤了三、四个,人数上反而居于下风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于是向后一挥手,带着剩下的十个人也加入了战团。这一下,玉虚宫这边就有些吃紧了。

    钟子淇刚刚把与自己对战的一个歹人劈倒在地,对面就又有一个壮汉手拎一条大棍怪叫着向她冲过来。现在这些歹人也算看明白了,自己要对付的这群人里面,这个雇主再三强调不能伤的小姑娘却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不制服了她,恐怕自己这边的弟兄又得多伤几个。于是顾不得雇主的交待,这个被同道称作愣金刚马三的歹人,将手中的大棍舞动起来,向钟子淇就是一顿猛砸。可惜钟大小姐一身武艺,面对这种只讲力气的打法一时还真没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只好且战且退,寻找时机以巧取胜。不料,没退两步,右脚便被地上一块石子所拌,身子一个趔趄,忙用宝剑拄地才没有摔倒,但是破绽却也露了出来。那马三见机不可失,脚下急赶两步,高举起手中的大棍恶狠狠的向钟子淇的头顶砸去。眼见钟大小姐就要香消玉殒,离她几步远的王峰不由心急如焚。此时再想赶过去救人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他一扬手,将掌中那把没派上多少用场的宝剑用力的向马三掷了过去。原本经过时空穿梭,王峰的力气就增长不少,这一掷又拼尽了全力,那宝剑就如利箭一般带着啸声直奔马三的肋下而去。马三正面目狰狞的举棍欲砸,忽听得耳边一阵恶风袭来,知道有暗器,不得不极不情愿的停止进攻,扭腰转棍磕开已飞到身前的宝剑。这一停顿的工夫,钟子淇已然稳住身形,重新挥剑与马三又战在了一起。

    王峰见这一掷救了钟子淇,心中略安。待转过身来却发现自己已然处于相当危险的境地。一个歹人趁他掷剑的空当,已经冲到他的近前,手中的大刀已经举了起来,劈头盖脸的向他劈了下来。王峰再想闪避已然来不及了,只得双脚一蹬,身体向后一蹿,仰面向下就倒,与此同时伸手摸向怀中。那歹人见一刀没有劈到,不待王峰从地上站起,紧跟一步,抬手又是一刀。就在他将大刀高高举到头顶,眼看要往下劈的时候,就听到“砰!砰!”两声大响,几乎将他的双耳震聋。与此同时感觉到胸部如被大锤猛击,低头看去,就见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孔洞,殷红的鲜血从中喷涌而出。而自己的力气似乎也随着鲜血,从这两个小洞中被抽走。那个倒在地上的道士双手握着一把很古怪的曲尺,直直的对着自己,曲尺的头上似乎冒着一缕青烟。他又缓缓的向前走了两步,却再也坚持不住,手中的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随后硕大的身躯就如一座山一般,直挺挺的向前倒下,激起一片尘土。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中,依然充满了不解。

    正在厮杀的众人,听到这两声巨响,几乎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打斗,望向王峰这边。除了张维信、范吾成和杨新之外,其他人同样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都疑惑的看着拣回一条性命的王峰,和他手里拿着的那把奇怪的曲尺,琢磨着这么个小玩艺儿是怎么要了那个使刀壮汉的命的。于是原本还喧嚣吵闹,呼喝不停的大道上,一时间变得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远处知了对他们如此吵闹而发出的抱怨的鸣叫声。王峰显然也被自己第一次开枪杀人的事实给吓到了,坐在地上愣怔了一小会儿。直到自己的手不小心碰到发烫的枪管才回过神来,随后赶忙一挺身从地上蹦了起来,双手持枪,掉转枪口,冲着旁边还处于发愣状态的马三连扣两下扳机。

    “砰!砰!”又是两声大响,强烈的冲击将愣金刚惊醒。正当他要举棍再战之时,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脖颈处一阵阵发热,用手一摸却是满手的黏滑。放下手望去,就见手上殷红一片,赫然是满手的鲜血。他想开口询问同伴是怎么回事,喉咙里却只发出了几声“呵,呵”的怪音,而后身形晃了两下,便扑倒在地,身体虽然还抽动不已,却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了。

    见到此情此景,原本正在和一名同伴共战清尘的黑脸大汉,心中懊悔不已。悔不该昨晚听了那个徐悟迟的花言巧语,被他手中黄澄澄的金子晃花了眼睛,答应下这桩看似简单的生意。却忘了对方可是一群道士,很可能是会法术的。以前曾听人说过,有些修炼到一定程度的老道,会炼成一种叫“掌心雷”的法器,数丈之内杀人于无形,今天这道士用的搞不好就是这个东西。自己“良乡虎”史飞虎的名声今天算是彻底栽了,而且搞不好恐怕连命都要丢在这里了。想到此处,史飞虎当机立断,好汉不吃眼前亏,保命要紧。于是趁着大多数人还没回过神来,也不管其他弟兄了,转身抬腿就往自己骑的马跑去。眼看着就要跑到马边上了,身后并无追赶的声音,史飞虎心中大喜,伸出左手去,准备解马缰绳。就在这时,就听见背后传来“砰!”的一声大响,史飞虎只觉后心如遭锤击,似乎有个炽热无比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他缓缓的转过身,就见自开战以来,一直站在一辆大车上的三个道士中的一个,正双手握着与那个掷剑的道士一样的法器,直直的指着自己。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无法相信这种只在传说中存在的神器,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道士居然会有两个。“砰!砰!”又是两声大响,史飞虎的胸前又多了两个血窟窿,他魁梧的身躯再也站立不住,摇晃了几下便带着不甘和懊悔轰然倒地。

    这次开枪的是杨新。他在歹人第二拔冲上来时,就已经把枪掏出来了。只是由于双方正在混战,为了避免误伤只好耐心等待机会。王峰率先开枪引起的短时间动作停滞,给了他选择目标的时机。见对方那个领头的黑大个要跑,他毫不犹豫的就开了枪。

    见到自己的老大死了,那些原本愣神的歹人终于有醒过来的了,也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快跑呀!”,其余的歹人一转身,撒腿就往不同的方向跑,估计速度比飞人博尔特都快。王峰和杨新连忙举枪射击,虽然又打倒了三个,但是弹夹里的子弹也打完了。在他们两个换弹夹的时候,剩下的歹人已经跑出了射程,二人只好做罢。收起枪,稍微冷静了一下,原本紧张的心情开始放松下来。望着满地的尸体,闻着那浓烈的血腥味,刚才还英勇无比、尽显大侠风度的王峰,却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一低头,张开大嘴哇哇的吐起来。随后,就像得到命令似的,除了清尘和老管家钟福以外,其他人也跟着他开始吐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好不容易止住呕吐,离得尸体远远的,坐下来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经过点数,这群歹人一共被击毙了九个,其他的不管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只要还能动的都跑掉了。自己这边只有一个道童和两个赶车的仆人受了伤,但伤的不重,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其实说起来,这次遇袭只受到这么轻微的损伤,是相当幸运的。一来,对方过于托大,第一拔只上来一半人,给了这边各个击破的机会。二来,王峰那枪开的很是时候,要是再晚一会儿,面对人数明显占优势的歹人,自己的损失绝不会这么小。大家庆幸之余,开始琢磨到底是谁跟自己过不去,要请这些歹人来要自己身上的零件。想了半天,也没一点头绪。无论是玉虚宫的人,还是钟家的人平时绝少与人结怨,更不要说和别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了。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大家也就不去想了,等回到观里,把人召集到一齐再研究吧。

    接下来就要决定该如何处理这起突发事件了。大家商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报官。毕竟这里是大道,虽然因为天热,过往的人不多,但是这么一地的尸体,也会很快被人发现,与当初在山里杀山贼还是有区别的。于是,清尘让钟福骑马去良乡县衙报官,其他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原地等待县衙来人,另一部分赶着车先行回玉虚宫和黄山店钟家报信,让玉虚子和钟员外尽快到良乡县城帮忙处理此事。

    分派已毕,钟福上马奔了良乡县城。两个小道童和钟家其他的仆人回玉虚宫报信,钟大小姐和王峰两个人骑马回钟家报信。其他留下来等着官差来的人都坐在树林里休息,清尘却提着宝剑不停的在那些已经死透了的歹人尸体上戳来戳去。看着他如此奇怪的举动,张维信走过去,有些迷惑的问道:“清尘道兄,你这是在干什么?难道是怕这些个歹人躺在地上装死吗?”

    清尘摇摇头,一边继续戳着,一边答道:“非也,非也。小道这么做,却是为了掩人耳目。”抬起头,见张维信依然迷惑的看着他,便停下手中剑,解释道:“适才,王、杨两位道友,用你们那种极厉害的武器杀死了不少歹人。小道观其尸体,发现其身上的伤痕只是些小圆洞。这与中土常见的兵器伤口极为不同,一旦县城里的衙役、仵作来了检验尸体,必然会产生怀疑。小道用剑在他们的尸体被击中的部位上重新戳刺,来掩盖原有的伤痕,从而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张维信听了,连连点头,暗赞这清尘年纪不大,却行事老到,考虑周全。也就不再打扰他办事,转回树林中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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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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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在树林中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就听到大道上传来阵阵马蹄声。待出了树林,就见从良乡县城方向,来了一队骑士。当先一人就是他们派去报案的钟福,后面跟着十几骑,看打扮,估计是良乡县的衙役。

    马队行到近前,钟福勒马跳下,跑到清尘面前,有些气喘的说道:“清尘道长,小可到良乡县报案,知县老爷很是重视,已然派了捕快班头郑伯明带领一众捕快衙役前来。”他话音未落,在他身后官差中一个身材较矮,略有些瘦的差役,已经下了马,带着身后众差役,来到清尘面前,满脸笑容的说道:“这位就是清尘道长吧!在下是良乡县三班捕快总捕头郑伯明,奉知县老爷命,来检验拦路歹人的尸首。还请清尘道长,指点一下位置。”

    清尘起手施礼道:“有劳郑捕头了,郑捕头请随小道来。”说着,将众差役引到那些歹人尸体所在的地方。

    众差役看到地上的九具尸体,个个身材彪悍,而这几个道士却都长的白白净净,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如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两方相斗,会是这几个道士获胜。想必这几个看似普通的道士,都已修炼多年,身负绝世武功了。他们这边胡思乱想着,那边随行而来的午作已经开始验看尸首。郑班头也在旁边随着午作一具具的翻看,一边看,心中却是惊疑不定。作为良乡县的捕快班头,对本县的三教九流自然熟悉非常。他一具具尸体看过去,发现这些歹人均是良乡县城中挂了号的**人物。特别是看到后面,一具黑脸大汉的尸体,赫然就是良乡县城中的**首领,人称“良乡虎”的史飞虎。这个**老大在良乡县城也算是个人物,虽然县衙屡次想抓他,却都没能得手。一来,此人身上有些功夫,等闲三、四个人近不得他身。二来,此人在县城里眼线众多,兼又拿着些官吏的把柄,每次县衙行动,他均能事先得到消息,溜之大吉。他们这些捕快衙役为此没少受知县斥责,却又毫无办法。没想到,这么个难缠人物,今日却在此处毙命。众差役出了胸中一口恶气,加上知县来前曾有交待,这些道士乃是他的朋友,因此对这几位道士那是相当的客气和亲热。

    其他人还在辨别搬运尸体的时候,郑捕头和清尘已经回到了树林之中。那郑捕头只是大略听清尘说了一下经过――当然,用法器那段就没必要提了――便轻松的说道:“道长放心。这些人均是良乡县有名的恶人,特别是那个史飞虎,唔,就是死在西边的那个黑大个,更是良乡的一大祸害。如今被道长一朝除去,正是大快人心之事。诸位道长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况且道长又是知县老爷和钟员外的好朋友,郑某必会向知县老爷据实禀报,为诸位道长请赏。”

    清尘略一思索,试探道:“小道及众位师兄弟皆方外之人,功劳于我等也没什么用处。到不如将击杀那个什么史飞虎的功劳算到郑捕头和诸位差役的身上,不知郑捕头意下如何?”

    听到清尘要将击杀“良乡虎”的功劳拱手送给自己,郑伯明登时眼睛一亮。要知道,为了解决掉这个祸害,胡知县可是下了一百贯的赏格。而且,那钟管家在报案时,并没有言明具体的打斗过程,只是说进城采买,路遇强人,如今强人已被打散,请县衙派人来查勘。自己只要和其他差役打好招呼,回去之后编个查勘之时,发现藏匿树林之中的史飞虎,并一举将其击杀的精彩段落就成了。即使不能一人独得那一百贯,从中拿个大头却是不成问题。只是心中虽然巴不得如此,郑捕头嘴上却是一再的拒绝,直到清尘故做气恼,才做勉为其难状答应了。于是,差役们得了好处,道士们得了人脉关系,双方皆大欢喜。

    等到所有尸体都辨认清楚,搬到道边树林中后,郑捕头派人去附近的村子里找保甲来收殓尸体。这时,日头已经偏西,自西边的大道上又传来了马蹄之声。清尘和张维信等人来到道边张望,看到五、六骑顺着大道向他们这边驰来。待离得稍近一些,看清是去黄家店钟员外府上报信的王峰和钟子淇,后面跟着钟世文钟大少爷和两个家丁。

    五骑来到近前,纷纷勒住坐骑,跳下马来。钟世文一下马,便急急走到张维信身前,双方匆匆施礼后,说道:“张兄及众位同伴没事就好,可是吓煞小弟了。不知良乡县的官差可曾到了?”

    张维信答道:“多谢钟少爷挂念。良乡县的官差已到了,是郑伯明总捕头带队,现场已经勘察完毕。因此事涉及了人命,为保险起见,不得不劳烦钟少爷跑一趟。”

    钟世文摆了摆手,说道:“张兄说得哪里话,你我这种交情,还说什么劳烦二字。郑捕头在哪里,我与他见一见。”

    张维信引着他来到树林中,与郑伯明见面。钟世文与这郑捕头也是熟人,见面寒暄两句,便开始说正题。钟世文转达了钟员外的意思,希望此事既不要给知县大人添什么麻烦,也不要给他的这些道士朋友添什么麻烦。能尽快解决就尽快解决,多花些银钱也没关系。这马上就到端阳节了,怎么着也要让大家过个痛快节。郑捕头自然满口答应,满脸堆笑的向钟大少爷保证道:“钟少爷尽管放心。这些个拦路的歹人在下都验看过了,俱是良乡县的地痞恶霸,县衙早就想惩治他们,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却被诸位道长斩于剑下,论功行赏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钟世文听他如此说,也就放下心来,又赞了几句知县老爷断案如神,郑大捕头手段高明。把郑伯明说得有点受宠若惊,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当场飘飘然起来。一个劲的拍胸脯、打包票,让钟大少爷放宽心,尽管与诸位道长回去就是,此事他绝对处理的妥妥当当的。

    双方又闲聊了一会儿,眼见天色快黑了,附近村庄的保正也带着村民过来开始搬尸体了。钟世文便与郑捕头告辞,带着大家往回走。这会儿是十个人六匹马,回程就只好有两个人骑一匹马的了,钟家兄妹和张维信是单人独骑,其他人则是合乘。

    因为有二人一马,所以速度也就快不起来,到周口镇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算时间,应该是晚上八点左右了,大家不免都有些困乏饥饿。尤其是像王峰和钟子淇等人,下午打斗了多时,又马不停蹄的跑来跑去,早就饿的前心贴了后背了。于是到了镇上,钟世文便招呼着大家去吃饭,众人自然举双手赞成。正在商量着去什么地方吃的时候,就听前边有人喊道:“前边是清尘师兄吗?”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顺路跑来一骑,马上坐着的正是回去报信的道童之一,后面还跟着两辆大车。清尘忙迎上前去,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回去报个信,然后就不必再回来了吗?此去观中道路曲折,来回奔波很是浪费时间。若不是在此处碰到,你们不是又要白跑十几里了吗?”

    那道童一听这话,显得很是委屈,刚要解释,就听大车上一人说道:“清尘道兄不要怪他,此事是贫道的主张,是贫道要他带路来的。”那人边说边下车,清尘抬眼望去却是“海归”中的那个王崤峻。料他是担心同伴安危,也就释然了。张维信等人见是王崤峻,忙都拥上来,而大车上,则又陆陆续续的下来了六、七个人。仔细一看,曾志林、钱远山、唐潮、程飞、梁子岳还有林小雨都来了,而且钱远山、唐潮和程飞身后都背着个形状挺怪的背包,看那鼓鼓囊囊的样子,没准就是95式自动步枪。大家一个个都挤上来,不住的问这问那。周口镇这条不宽的街道,一时间被这群真真假假的道士们给堵了个水泄不通。清尘见状忙上前对王崤峻说;“王兄,这样不行呀。咱们这么多人挤在这,实在有点太显眼了。”王崤峻一听,也觉得这样不是个事,太招人了。于是点点头,转过身对还在寒暄的众人喊道:“众位都先别忙着问候了,此处不是讲话之所,咱们寻个吃饭的地方再谈不迟。”众人听他这么一喊,都反应过来,忙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在钟世文的带领下,往这镇中最大的一座酒楼“飞鸿楼”而去。

    这飞鸿楼说是楼,其实也就只有两层。但在周口镇却也算得上是高大建筑了。此时虽已过了饭点,但是楼里的顾客也还不少,可见这酒楼在此地也是很有名气。众人进了飞鸿楼,把楼里的掌柜和伙计以及众食客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么多个道士跑自己店里来干嘛,后来看到熟人钟世文也在其中才安下心来。掌柜的裴百安忙跑过来,冲着钟世文一作揖,满面堆笑的问道:“在下见过钟少爷。今日钟少爷带这些道长们过来这是......”钟世文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是见到这么多道士有些奇怪,便笑着说道:“裴掌柜的不要见怪,这些是玉虚宫的道长,也都是钟某的朋友。今日去良乡县城办法事,回来的有些晚了,在这镇上与钟某遇到。钟某打算做东请他们吃饭,这周口镇的酒楼就属你这儿宽敞,就过来找你裴掌柜的了。”裴百安一听,自然是求之不得。这许多人来吃饭,钟大少爷又是个舍得花钱的,今天赚个盆满钵满是一定的了。于是忙不迭的让伙计将二楼最大的雅间收拾好,请众人到楼上安坐。

    楼上最大的雅间里安排了两张桌子,众人自寻座位坐下,各种菜肴流水价的送上来。大家饿了半天儿了,这时候也就顾不得什么矜持礼仪了,甩开腮帮子就开撮了。一阵风卷残云过后,众人都吃了个沟满壕平。一个个挺着肚子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剔着牙闲聊。内容自然是离不开今天在路上遇人劫杀的事。经历的人说的是绘声绘色,没经历的人听的是惊心动魄。到后来,说到枪击歹人时,王峰这小子更是把自己吹成天才神枪手,结果遭到除钟子淇以外所有人的鄙视。现在在单纯的钟小妹妹充满小星星的眼中,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当代周郎已经是无比的高大威猛。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对的,自己都要相信。曾志林和唐潮等人虽然无比鄙视这个忽悠纯情少女的小子,但是对打斗过程也是直呼过瘾,很是懊悔自己怎么没跟着一起去县城。酒足饭饱之后,在钟世文的安排下,有的回钟府和玉虚宫报平安,其余的则在客栈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众人重整车马,浩浩荡荡的向自己的目的地而去,渐渐的消失在周口镇外的大道上,却没有注意到在道边的树林中一双仇恨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昨天逃散的歹人中的一个。他的名字叫史飞豹,乃是“良乡虎”史飞虎的亲弟弟。这小子生的不像他哥哥那么彪悍魁梧,但是却有一条飞毛腿,昨天见机不妙,撒腿就跑,倒是第一个跑出手枪射程的主儿。不过,他跑掉后,并没有走远,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群厉害无比的道士。从打斗现场一直跟到周口镇,亏得他有一双好腿,不然还真不一定能跟得上众人。昨晚他原打算趁众人睡觉之时进行偷袭,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但因为穿越众夜间岗哨制度在周口镇也被一如既往的执行,所以一晚上也没找到机会。所以一大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道士出镇,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最后他一狠心、一跺脚,暗暗说了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走着瞧。”一转身便往良乡县城方向而去。此时他已经打定主意了,既然这些臭牛鼻子不好对付,那就先把逃散的手下找回来,然后去找那个把我们这些兄弟害成这样的始作俑者,花言巧语骗了自己哥哥来的徐悟迟算账。

    二十天后,良乡县城暴出了一个重大新闻,县学博士徐老先生的公子徐悟迟被人绑架。徐博士几经周折花了大把的银钱,也没能换回儿子,只好去求知县老爷。胡知县听了自然是震怒,便把这案子交给郑捕头限期破案。郑捕头接了案,不敢怠慢,派出大批人手,多方查访。最终真给他发现了线索,确定了绑架者乃是“良乡虎”的弟弟史飞豹和他的那些漏网手下,并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所。郑大捕头立即向胡知县报告,胡知县当即令他带人捉拿,因贼人人数不少,又派了县尉带一百官军帮忙围捕。经过一场大战,除了史飞豹和一个心腹亲信因不在贼窝未能抓捕归案外,其余二十多名贼人无一漏网。自此良乡县城治安为之一变,百姓无不称颂胡知县是青天大老爷。胡知县飘飘然之际,自然也不会忘了县尉和郑捕头,大加奖赏,并写就文书向南京府报告,为众人请功。唯一遗憾的就是,这徐悟迟徐公子虽被救了出来,却已经被贼人砍去了一只手和一只脚,成了残废。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当初徐博士没有及时付赎金,贼人拿了他儿子的手脚来催他交钱造成的。这点小遗憾也是再所难免的,正所谓瑕不掩玉,众位官员的功绩还是不可抹杀的。

    这良乡县上下皆大欢喜,自不必说。单说那运气超好,两次逃脱的史飞豹。如今在良乡县真成了过街老鼠,无处藏身。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带着唯一的一个手下,投奔距此处不远的霞云岭上的山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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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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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节这一天,玉虚宫里不管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都满心欢喜的投入过节的活动当中。包粽子,束艾草,饮雄黄酒,避邪驱毒,忙了个不亦乐乎。其中王峰童鞋表现的最为活跃,四处乱窜,什么事都想插一手。不过,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向众人显摆挂在腰间的那个精美荷包。这荷包是钟子淇大小姐亲手做的,在回家过端午节前,送给他的。全观中那么多真假道士,却只送给了他一个人,让这小子高兴的半宿没睡觉。当然他也没白要,把自己几乎不离身的双截棍回赠给了钟大小姐。等后来张维信告诉他,古人有男女之间送东西作为定情信物的说法,看来这钟大小姐是想以身相许了。这下,这小子更是高兴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要不是他哥压制着他,他能跑大殿顶上去唱歌去。他的行为自然受到了全体穿越者的鄙视,他自己却毫不在乎,却跑去向清尘打听一些关于定亲方面的知识去了。清尘没能给他一个有用的回答,毕竟清尘自己还没结婚,也没和某个姑娘定过亲,只能让他去问其他人。不过清尘也带给他一个好消息,或者说是带给穿越众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扶摇子道长睡醒了。

    当众人得知陈抟老祖这么快就睡醒了,自然是相当的高兴,这么个传奇人物,能当面一见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当天中午,玉虚子请了扶摇子来和大家一起吃中饭,穿越众终于见到了这个活神仙。只是这活神仙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所谓仙风道骨,一双小眼睛似乎还因为没有睡够而半开半闭。众人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一同起身,向扶摇子施礼问安。

    扶摇子让大家都坐下,略睁了睁自己的小眼睛,盯着坐在自己下首的王崤峻看了几眼,又转动目光,从这些所谓的海外归来者的脸上依次的扫过。而后就端起酒杯,说了几句祝贺节日的话,便示意大家不要拘束,该吃吃,该喝喝。

    他表面上虽然平淡,内心却很是疑惑。刚才他将众人的面相基本都看了一遍,感觉这些人都和那个王崤峻的面相有相似之处,都是拥有双重命数之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一种普通,一种富贵。两种命数在一定时间内是交织在一起的,但似乎富贵的命数有逐渐占据主导的趋势。要单单只是一个王崤峻是这样,还可以用异数甚至妖孽来解释,现在这二、三十人都如此,那就有点不可思议了。看来自己恐怕得在此待个一年半载的了,以便能对这些人好好观察一番。

    饭后,王崤峻找到了玉虚子,准备就昨天委员会达成的一项决定与他沟通一下。这项议案是张维信提出来的,他根据前两天在路上遇险时的情况认为,现阶段团队的防卫力量主要体现在几件现代武器上。而这些现代武器一则过于与众不同,容易引起人们的关注。二则数量有限,在现在还没有能力进行补充的情况下,应该尽量节省使用。所以他建议从团队中挑选部分有基础有潜力的成员,去向玉虚子或者如果有可能的话直接向扶摇子――后者只是碰运气,团队成员基本没有人认为能够成功――拜师学武。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至少可以在外出时增加安全系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团队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称得上是精华,失去了任何一个都是无比巨大的损失。委员会经过讨论,并征询了相关人员的意见,最终通过了这项提议。然后遵照自愿原则,列出了二十人作为候选人。其中,军人派除了已五十多岁的李俊武外都报了名,包括女军医林小雨。而车友会的三位女士则都没有报名,男士中也只有王崤峻、张维信、曾志林、王峰、梁子岳和鲁悦六人报了名。由此可见,这些来自前世的小资白领们的吃苦精神,还是与来自解放军的军人们无法相比。

    听了王崤峻的请求,玉虚子略微沉吟了下,说道:“众位道友有此意愿,愿意投入我的门下学武,贫道自是求之不得。不过,就怕贫道武艺粗疏,耽误了众位道友的进境。”

    王崤峻忙赞道:“道长说哪里话。不说道长,便是令徒清尘的武艺听我那堂弟说,也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了,在下及同伴若能投于道长门下,自是我们的福气。”

    玉虚子又谦逊了几句后,说道:“只是现今贫道的太师父正在观中,贫道要收徒需向太师父禀报,待太师父同意方可进行。王首领且耐心等两日,等贫道求得太师父的允准,再详议此事。”王崤峻知他说的在理,也就先行回去,静待佳音了。

    玉虚子待他走后,便立即去见了扶摇子,把他们的要求说了一遍。扶摇子沉思了半晌,抬起头说道:“既如此,那便照咱们前几日所说的,应了他们的要求便是。为师看这些人俱都是真气充沛之人,正是适合修炼我派内家功夫的材料。从他们这几日的行止来看,到也称得上是正派。特别是前日的那一战,据清尘讲,那个叫王峰的小伙表现很是出色,另外那几个书生,虽然没有一点武艺在身,却也能临危不乱,于战局中找到合适的机会,使用他们的所谓施了法的兵器,克敌致胜,能做到这样也是难得了。”

    玉虚子见太师父并不反对,便答应了一声,准备出去。却又被扶摇子叫住,就见扶摇子捻须考虑了一会儿,说道:“为师觉得你收他们为徒并不妥当。”玉虚子听了一愣,不明白太师父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正要问明,又听扶摇子说道:“为师不是反对收他们,而是觉得由你收他们为徒不够妥当。以他们的根基条件,如果勤加习练,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一部分人的武功修为便会在你之上。到时候你无有教他们的能力,说出去岂不是要招他派耻笑。所以为师有意收他们为再传弟子,由你这个师兄代为师传授他们武艺。待他们中悟性高的达到一定境界,再由为师亲自指点,你以为如何?”

    玉虚子听了心中虽有些不服,想那些“海归”虽根基好,但也未必就会在几年之内超过自己,如何会到了自己都教导不了的地步。但太师父已多年未收弟子,如今既然动了这心思,自己也不好强行反对。况且那些人到底能达到什么境界,还需假以时日才能看到。自己不妨答应下来,到时候再说。

    于是玉虚子躬身施礼道:“一切就依太师父所言,待过两日,徒孙便向那王首领转达太师父的意思。”

    端午节过后两天,玉虚子找到了王崤峻,将扶摇子的意思和他说了。王崤峻自然是求之不得,爽快的答应了下来。玉虚子掐指算了一算,说道:“两日后,也就是五月初九乃是黄道吉日,正宜拜师,不如就选这天拜师如何?”

    王崤峻对此自然是毫无异议,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的仪式。王崤峻表示还是由玉虚子安排,他们这些“海归”反正是一窍不通,瞎搀和反而会误事。玉虚子见他这么说,也就责无旁贷的担当下来。并让王崤峻不用担心,这两日自己会把相关礼仪都教给他们,绝不会让他们在仪式上闹笑话,王崤峻称谢不止。

    送走玉虚子后,王崤峻立即将好消息向团队做了通报,报名的人自然欢天喜地,没报名的人也跟着高兴,向报名的人表示祝贺。

    辽应历三年(后周广顺三年,西元953年)五月初九日清早,玉虚宫后殿庭院中,黑压压跪倒着一片人,穿越众的拜师仪式正在进行。因为扶摇子决定一切从简,所以拜师的二十个人只是每人磕三个头,献一杯茶。只是这二十个人一人一杯茶的敬下来,扶摇子老道也是喝了一肚子水了。待最后也是最小的蒙古族战士穆特尔敬完了茶,仪式也就算结束了。众人站起躬身向扶摇子施礼,而后一起转身又向玉虚子一揖到地,称道:“师兄。”玉虚子忙伸手做相扶状,说道:“众位师弟免礼。”众人这才又直起身,一时间师兄师弟的相互叫着,显得很是热闹,彼此的距离似乎随着这拜师仪式的结束也缩小了不少。

    拜师所带来的热烈气氛只持续了不到半天,当天下午便被扶摇子的训练任务所打破。由于拜师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武术基础,虽然大家的真气相当充盈,但是身体在速度、柔韧性方面都相当欠缺。所以,扶摇子便指示玉虚子对除了王峰和曾志林以外的所有新弟子,一率从最基础的压腿,扎马步开始训练。于是,从这日下午开始,玉虚宫后的树林中便时不时的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喊叫声。已经早就过了习武最佳时间的穿越众们,被以各种方式进行身体方面的强化训练,其中过程用王崤峻的一句话说就是:“个中艰苦,实非常人所能想见。”

    当天晚上,除了王峰和曾志林,其他十八个学武者,基本都是拉着胯、拖着腿上床的。而王峰、曾志林和其他没有习武的穿越众则成了义务按摩员,挨着个的给这些备受“折磨”的同伴们按摩、放松。折腾了好半天,直到夜里十一、二点才上床休息。虽说无论是学武的还是不学武的,都搞的挺疲惫,但是经过这么一番接触,众人相互之间的友情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深厚了。而这既是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等人事先没有想到的,也是他们此时所最希望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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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谈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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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钟子淇钟大小姐又跑来了。她前几日被父亲叫回去过端午节,才在家安生了没几天,就又耐用不住性子了。何况现在玉虚宫里还有一位已经开始让她牵肠挂肚的当代周郎,于是趁着钟员外到良乡县城去办事,便一溜烟的上了宝金山。只是当她兴冲冲到了玉虚宫里,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一个消息――那些海外来的人中的二十个拜了扶摇子老道为师,学习武艺――这样一来,这些人就成了玉虚子的师弟,成了她钟大小姐的师叔。这其中就包括那个王峰,那个她一直想把他变成自己师弟,也好过过当师姐瘾的王

    那个前几日才与她互赠了信物的王峰。虽然双方还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但是在钟子淇的心里却已经暗暗决定要紧紧抓住这个当代周郎不放了。现在这家伙突然变成了她的师叔,两人在辈份上有了差异,如果以后要在一起的话,对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绝对是个挑战。

    于是,一路上都兴高采烈的钟大小姐,自打进了后殿的庭院后就郁郁寡欢,满腹心事的样子,连正独自在庭院中练习扎马步的王崤峻跟她打招呼都没听到。要不是王崤峻正在练功,不能停止,肯定会跑过来问个究竟。说起来,王崤峻现在是穿越众中最辛苦的一个。拜师后,大家已经安排好时间。上午写资料,下午练武功。现在其他人依旧在辛勤的写资料,而前些天一直无所事事的王大首领,如今再也没有那种好日子过了。他上午闲逛时被扶摇子发现,要他以后每天上午要单独练功,以起到带头作用。

    钟子淇直直的走到玉虚子的静室中,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后,就开始呆呆的发愣。搞的正在屋内打坐的玉虚子很是诧异,忙站起身来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在确定没有发烧后,有些担心的问道:“子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心神不属的样子,出了什么事?”

    半晌,钟子淇才抬起头,看了看玉虚子,悠悠的问道:“师父,那个王峰是不是拜了扶摇子师祖为师呀?”

    玉虚子听到她开口说话,这才放下心来,答道:“他和其他十几个人是拜了太师父,但是再传弟子,现在是为师的师弟了。”他又有些不解的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那个王峰有什么问题吗?”

    钟子淇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玉虚子正想再问,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拍了拍钟子淇的肩膀,微笑着说道:“看来我这乖徒弟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心上人了。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王峰了,听说前几日你还送了他个荷包。”

    钟子淇被师父说破心事,俏脸不由得一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是很快便敛了笑容,幽幽的说道:“看上了他又能怎么样,他现在是我的师叔了。师叔娶师侄女,这可于礼不合呀。原本就算他不是我师叔,我爹都不一定会同意我嫁给他,现在我爹更不会同意了,而且不同意的借口更加的充分了。”

    玉虚子听了却是哈哈一笑,安慰道:“子淇不必担心,此事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因为,你与为师虽然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为师虽然教了你好几年的武艺了,但是却从来没有正式收你为徒,你也从没有正式举行仪式拜我为师。所以说,你我之间还不能称为师徒。为师是授艺却未收徒,你与那王峰也就没有名义上的师叔与师侄的关系。也就谈不上乱了辈份,有违礼数了。至于你父亲那边,你可曾问过你的父亲,或者表露过这方面的意思?”

    钟子淇听玉虚子这么一说,心中的郁结立时消散不见,站起身拉住玉虚子的衣袖不住的摇晃,撒娇道:“这事徒儿到是还未曾与爹爹提起过。徒儿只是揣测,这王峰毕竟是从海外来的,而且大家相处的时间又很短,爹爹恐怕不会十分愿意徒儿与他来往。徒儿送东西给他的事,可是没敢告诉家里人。师父,爹爹与你最是交好,你可要帮徒儿这个忙。”

    玉虚子被她晃的头晕眼花,忙让她停手,说道:“停,停,别晃了,再晃师父就要摔倒了。王峰这小伙子虽然有些来路不明,但为师这些天观察,他还算是个正派人。虽然有些时候做事略显毛燥,但本心还是好的。以你爹的性格,如果他要是认为对方不值得信赖,是不会把这些人送到为师这里来的。所以,为师到是觉得你爹他是不会反对你与这王峰交往的。不过,就像你所说,这王峰和他的那些同伴毕竟来历有些问题。而这婚姻之事,乃是一辈子的大事,绝不可草率为之。为师认为你还是要慎重考虑为好,至少要再多考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钟子淇听后,忙笑靥如花的应道:“嗯,嗯,师父说的对。徒儿一定遵照师父的话去做。”说着又把大小姐的派头端起来,说道,“哼,王峰那家伙想这么轻而易举的便赢得本小姐的芳心,门儿都没有。”看着她那神气活现的样子,玉虚子不由愕然,自己这徒弟情绪变化也太快了点吧。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阴历六月。因为在刚见到钟员外时,张维信为了打听到具体的日期,撒谎说六月初十是自己这些“海归”统一祭祖的日子。所以在六月初九这天,王崤峻便找到了玉虚子,向他要了些纸马香锞,各色供品,以备第二天之需。

    六月初十这天一大早,在玉虚宫后山,一片林中空地上,清尘带着几个小道童将香案、香炉、香烛、铜盘、纸钱、供品等等一应祭祀之物都摆放好,便离开了现场,回到观中去了。三十一名穿越者整齐的排好,委员会的四个成员站在第一排。由三十一人中年纪最大的李俊武为代表,点了三支香,插在香炉之上,又烧了一摞纸钱。而后众人一起跪拜在地,向东三叩首。礼毕之后,王崤峻转过身,表情庄重的对大家说道:“众位同伴,咱们这些人到这个时代已经四十五天了。今天我们在这里祭祖,其实更应该说是怀念我们在另一个时空,再也不可能相见的亲人、朋友。我们虽然已经与他们两世相隔,但是我希望大家永远不要忘记他们,我希望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们三十一个人都能够在一起怀念他们。希望委员会能考虑我的建议,把这项活动用决议的方式固定下来。”

    他略缓了缓,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固然要融入这个时代,但是我们也不应该忘记我们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代,因为一个人是需要有根的。虽然我们这些人漂泊在外,已经不能再叶落归根,但是这个永存我们心中的根,却可以把我们这些人紧紧的团结在一起。就在四十五天前,我们还都是为了自己的生计或者理想各自努力奋斗,毫无利益瓜葛的一群人。而现在我们却已经成为了一个整体,我们每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已经不仅仅关系到自己,而是关系到所有的三十一个人。只有靠一个共同的信念把大家都团结在一起,才能发挥我们每一个人的全部能量,为我们所有人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广阔的生存空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短暂的沉静之后,张维信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随后也跟着鼓起热烈的掌声。王崤峻这番话其实也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的想法,虽然不排除有个别人看了太多的架空小说,梦想着要像那些主角一样,靠着个人能力,靠着机缘巧合,开无数金手指,去实现自己的雄图霸业。但那毕竟是极少数,真实的生活中是没有金手指可开的,三十一个人的力量肯定要比一个人的力量大得多。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就一定能够有所作为。

    短暂的祭拜仪式结束后,众人回到玉虚宫,开始按部就班的进行这一天的工作。原本打算继续到庭院中加练的王崤峻被赵大伟、范吾成和宋飞扬叫到三人同住的房间,打算和他商量一下关于拍卖酒瓶和酒具的事。端午过后,这三个人又在清尘的陪同下,去了几次良乡县城,经过多方比较、考察,最终选定了良乡县城中最大的酒楼――天福楼――作为拍卖会的地址。一则,这里面积广大,可以容纳大量的参与者。二则,钟员外与这家酒楼的东家很熟悉,可以尽可能的按照穿越众的要求来安排场地。三则,酒楼的名头也够响,有助于显示众人的身份。

    听完三人的介绍,王崤峻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三位在这方面的能力,你们的建议我会作为提案在委员会上提出,估计获得通过不会有什么问题。至于具体的拍卖时间、拍卖规则、会场的相关布置等具体事项,你们再合计合计,并多与钟员外沟通,多了解这个时代的商场规则、禁忌,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然后拿一个计划出来,到时候交由委员会讨论。这是咱们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公开亮相,你们一定要将各方面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考虑清楚,尽可能的将相关计划制定的周密、详细。这一炮如果打响了,对我们以后的发展是很有好处的。”三人均表示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这件事,不会让大家失望。

    三人离开后,王崤峻回到房间,将此事与张维信说了一遍,张维信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在所有三十一个人中,赵、范、宋三人在商务营销方面的经验是相当丰富的,此事既然交给了他们负责,自然要相信他们的能力。

    说完正事,王崤峻见自己的那个堂弟又不在房中,便问张维信道:“王峰这小子,怎么又不好好的在房间里写资料,是不是又跑去泡钟家小妹妹去了?”

    张维信闻言,笑了笑道:“知弟莫若兄。他自从收到钟家大小姐送的荷包之后,围着人家身边打转的时间更是有增无减。如今除了练功的时候,还能见到他的人影,其他大多数时间都不知所踪,只怕都是在某个地方和钟家大小姐谈情说爱呢。”

    王崤峻听罢,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有些担心的说道:“这小子,就知道泡妞。原先还能花些时间在资料编写上,现在连编写资料的事都抛诸脑后了,被其他同伴看在眼里,恐怕会有所议论。现在咱们的根基还没有建立,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去搞儿女私情,实在很不合适。再说,他比那钟大小姐大了十岁还多,人家钟员外能同意吗?而且,他以前交过的几个女朋友也都没有持久的,全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真情投入,只是抱着玩玩儿的心态。如果他这次又是如此,把此事全当儿戏。或者一时把持不住,做了什么有违这个时代礼制的事,那咱们也就把目前唯一的外援给得罪了。到时候,再想往回找可就极为困难了。”

    张维信却并没有他这么顾虑重重,反而宽慰他道:“我觉得这到是一件好事。如果王峰这小子真能和钟大小姐成为情侣,并最终结为夫妻,对咱们这个团队来说,绝对是一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而且咱们团队里的几位女士和她都很亲,把她当亲妹妹般的宠爱,连带着其他人也都自觉不自觉的跟着宠她,所以到是不必担心大家对两人的交往有什么想法。另外依我观察,钟大小姐对王峰也很是中意,这从端午节送他荷包就能看出来。至于钟员外那里,应该对这件事也是持顺其自然的态度。不然,他怎么会对自家女儿成天往咱们这里跑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是关心则乱,他是你的堂弟,你想的自然会更复杂一些。从这次他的表现来看,应该还是很认真的,并不是重复他在前世的那种游戏心态。而且王峰虽然做事有些毛燥,但分寸还是能把握的住的,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举动。你只管放宽心,就像钟员外那样,顺其自然就好了。”

    王崤峻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稍宽,径直往庭院中去练武了。他这段日子,因为闲瑕的时间比别人多,练功的时间自然也比其他人要更充足,加之他对此也很是投入,所以在基本功的训练上也就比其他人更精进一些。扶摇子和玉虚子在一旁看在眼里,都在心里赞叹,像他王崤峻王首领这样的人,原是用不着如此费力练武的,他身边的人足以保得他周全了。单他那个堂弟,就很有练武的天赋。玉虚子将扶摇子从纯阳子吕洞宾那里得来的天遁剑法传授给他,才不过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这小子已经练的有模有样了。现在这位王首领却依然如此刻苦的习练武艺,看来确是有志之人,他日前途必不可限量。特别是扶摇子,这二日为王崤峻相面,发现其商贾之运数越来越暗淡,大富贵之运数却越来越清晰。他在惊奇之余,只能感慨的对自己的徒孙说:“王崤峻和他的这些同伴确都是一些奇人,你我能与他们相识一场,也算是缘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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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谈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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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王崤峻满头大汗的刻苦练习时,他那个让他放心不下的堂弟,却正在玉虚宫后山的树林之中,背靠着一棵大树,与古典美少女亲亲我我,如胶似漆的谈情说爱。年方二八而情窦初开的钟大小姐,已经完全被自己的这个当代周郎给征服了。已然抛却女孩儿家的羞涩与矜持,彻底放开怀抱。现在正舒服的偎在情郎怀里,听他讲着在海外的那些离奇故事。对于对方时不时在自己身上揩油的怪手,也只是扭动两下曼妙的腰肢,象征性的抗议一下。结果自然不会令那两只怪手停下活动,反而令怪手的主人更加肆无忌惮的上下其手。

    钟子淇一边时不时的拍打两下偷袭自己的怪手,一边兴致勃勃的听着怪手的主人讲着他们在海外仙岛的神奇经历。如今那原本只是为了应付古人,临时编出来的“海归”身份,已经被王峰这小子给全面升级了。海外的一座普通大岛,已经被他升级为海外仙岛;岛上的普通土人,已经被他升级为在神仙领导与庇佑下的幸福民众;海岛因地震而沉没的借口,已经被他升级为仙岛因为受到敌对妖仙的进攻而被毁灭;他们这些“海归”在海岛沉没前乘船出海,已经被他升级成岛上与妖仙大战身受重伤的神仙,在临死前用最后一点法力,将他们这些普通人送回中土。虽然在穿越众听来,他这些说辞纯属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可是对钟子淇这清纯的古代小妹妹来说,却已经完全被王峰所讲的那些紧张刺激的故事所迷惑,对他所说的一切都深信不疑。毕竟这个年代的绝大多数人还是很相信鬼神之说的,再加上王峰的如簧巧舌,哪里还有不信的道理。

    一段仙魔大战的故事讲完,钟子淇已经听得如醉如痴。她抬起头,用充满无数小星星的一双美眸望着正将自己搂在怀中,在仙魔大战中表现的异常英勇无畏的那个凡人小伙,心中除了崇拜就是爱慕。望着古典美少女精莹的双目,晕红的俏脸,温润的嘴唇,王峰一下就看的呆住了,随后便不由自主的向那充满诱惑力的朱唇吻了下去。钟子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搞得有点不知所措,虽说自己已经认定他这个心上人了,这生非他不嫁。对他在自己身上窜来窜去的怪手也睁一眼闭一眼,但是那终究还是隔着衣衫的。现在这个当代周郎却连招呼也不打,就这么直截了当的吻上自己的嘴唇。

    从未有过此种经历的钟大小姐先是本能的想要挣脱王峰的怀抱,扭动了两下却没有成功。数分钟的热吻过后,钟小妹妹已经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两人的嘴唇暂时分开之后,她全身软绵绵的偎靠在王峰的身上,张着小嘴不停的大口喘着气。

    过了一会儿,已经喘过气来的钟小妹妹开始展开反击。当然,现在娇弱无力的她所能做的,也就是握着小粉拳,像挠痒一样在王峰结实的胸口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捶打着,口中还不住的喃喃重复着说道:“坏蛋,登徒子。就知道欺负人家。”欣赏着这香艳的美少女,享受着堪比按摩的粉拳,听着极具诱惑力的喃喃轻语,要不是王峰头脑中一直在默念堂哥教导他的“谨慎,谨慎,再谨慎”的名言,恐怕早就忍不住提枪上马,将这鲜嫩无比的小羊羔一口吞下肚了。

    搂着怀里的软玉温香,王峰轻声的在她耳边说着肉麻的情话,把个钟小妹妹说的是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作为一个读书识字的女子,钟子淇对男女之事还是略知一二的,要不是还有一丝清明的理智在,她恐怕也把持不住,与王峰做那更加羞人的事情了。

    就这样相拥着坐了一会儿,两个人都觉得需要找个什么别的话题聊聊,不然真不知道两人还能克制自己的**多久。最先开口的还是钟子淇,她理了理有些零乱的秀发,说道:“对了,前两天,我爹爹去良乡县参加胡知县母亲的寿宴。在与胡知县的攀谈中得知了上个月在良乡县官道上劫杀咱们的那些歹人的幕后指使。”

    “哦,是什么人跟咱们有这么大仇,要下狠手害咱们。”王峰听她所言也来了兴趣,急急的问道。

    “据我爹说,劫道的是良乡县里有名的**首领史飞虎和他的手下,而出钱请他的人,居然是咱们上次在良乡县庙会见到的那个徐悟迟‘徐膏药’。”钟子淇有些恨恨的说道。

    “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胡知县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王峰也有点不明白,他自认为并没有与这‘徐膏药’结仇,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会有如此举动。

    钟子淇白了他一眼,说道:“这都想不明白,真是个笨哥哥。”随即就感到王峰的怪手又要有所动作,忙讨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好哥哥,饶了我吧。我说,我说。”见王峰在她的求饶下停止了动作,才幽幽的说道:“还不是因为看到你总在人家身边转悠,他又求爱不成,所以心生嫉妒,因爱成恨才下了狠手。”

    然后,钟子淇就把从父亲那儿听来的,关于史飞虎的弟弟如何绑架徐悟迟,徐家如何花了不少钱也没换回儿子,官府如何把徐大公子给救出来,徐大公子如何被绑匪砍了手脚,等等来龙去脉说给了王峰听。

    王峰听罢,摇摇头,说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徐悟迟也忒狠毒了,活该他被人报复,落得如此下场。”顿了顿,他又说道,“你刚才说那个史飞豹和一个亲信又给跑掉了,可知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钟子淇摇摇头,有些遗憾的说道:“这就不知道了。爹爹说,胡知县派了不少人去查探他的下落,都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只是有人说看见他和亲信跑进了山里。可这良乡西边群山连绵,想找两个人实在是有如大海捞针了。胡知县也只能发了海捕文书,至于何时能捉到,那就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略静了一下,钟子淇又想起一件事,高兴的说道:“另外,我爹还说,他已经与胡知县说好了,待过个四五日,就可以给你和你的那些同伴颁发正式的度牒。到时候你们就是有正式身份的道士了,再也不用躲在玉虚宫里不出去了。”

    王峰闻言,也很高兴,说道:“那可太好了,我哥他们这些天一直在为此事费心思。他们很想尽快在良乡县里开个拍卖会,但是因为身份的问题没有解决,总是下不了决心。”

    “拍卖会是什么?”钟子淇眨动着美丽的大眼睛,不解的问道。待王峰解释给她听后,她拍手笑道:“亏你们怎么想出来的办法,这样可比把东西拿到当铺去当值多了。”

    王峰用手指点了下她的小瑶鼻,笑道:“你就等着看吧,我们这些人脑袋里的新鲜招式还多着呢。”

    钟子淇皱了皱小鼻子以示抗议,然后看着王峰兴高采烈的样子,有些失落的说道:“你和你的那些同伴,以后要是有了正式身份,再利用你们的聪明才智创出了一番事业,到时候你功成名就了,肯定就不会再看得上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小笨丫头了。”

    王峰听她这么说,忙用力的把她搂紧,然后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傻妹妹,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王峰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说话是算话的。我既已向你表白了心意,又有幸能得你的垂青,接受了我。如今又与你有了这般肌肤之亲,自然已经认定你是我一生的伴侣,绝不会因为以后身份地位的变化有丝毫的动摇。”说着,松开怀里的钟子淇,向上举起右手三根手指,郑重的说道:“我王峰向天发誓,今生必娶钟子淇为妻,一辈子爱她。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钟子淇见状忙扑过来,捂住他的嘴道:“我相信你就是。这么重的誓可不是随便乱发的,小心老天爷怪罪。”

    看着钟子淇责怪中带着些许欣喜的表情,王峰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说道:“我发誓,是因为我肯定可以做到,自然不用怕老天爷。待我得了正式身份,我们这些人能在中土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我就立即去向你爹提亲,求他同意这门婚事,然后马上把你娶过门。”

    钟子淇此时已经被他感动得妙目含泪,说道:“嗯,我一定等着你抬着花轿来接我,那怕是等上十年、二十年也不怕。至于我爹那里,你不用担心,他既不反对我与你交往,也就不会反对把我嫁给你。”

    王峰把钟子淇紧紧的拥在怀里,自信的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十年、二十年的,以我们的能力,最多一两年就会见成效的。”

    钟子淇点点头,然后将头深深的埋进王峰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内心充满了希望。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咱也是有“身份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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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峰在得到消息的当天晚上,把大家很快就会有正式度牒的事告诉了自己的堂哥和同屋的张维信。二人也很高兴,立即将委员会另两名成员李俊武和徐绍安找来,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并分头通知了团队其他的人,让大家也都高兴高兴。

    就在众人欢欣鼓舞之时,王崤峻把王峰叫到庭院中,婉转的询问了一下他和钟子淇的事情。王峰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堂哥,把自己和钟子淇已经互相表露心声,交换信物,海誓山盟,决定今生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事情一一说明。当然,今天上午祭拜仪式之后,自己在后山欺负钟子淇小妹妹的“英雄壮举”被他自动忽略掉了。王崤峻见自己的弟弟说的很是诚恳,显然是动了真情,也就不再加以干涉,只是嘱咐他注意礼节,注意分寸,不要一时冲动便不管不顾,以致造成严重后果。王峰自然一个劲的点头称是,心里却在暗自偷乐。自己哥哥这句话算是白说了。今天虽然自己强自控制,没有真个与钟小妹妹成就鱼水之欢,所做之事也早已超出这个时代的道德底线。若是让哥哥知道这件事,估计他的表情一定很丰富。因为庭院当中比较昏暗,王崤峻并没有看出来王峰此时脸上的那副坏相,反而因为弟弟对自己的话毫无异议而甚感欣慰。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而后搂着他的肩膀一起回房间去了。

    进了屋内,王峰又把钟子淇告诉他的,关于当日良乡县官道上遇袭的事说给自己堂哥和张维信听。王、张二人听后,也觉意外,没想到竟会碰到这么一个心胸狭窄而又心肠歹毒的人,同时对于走脱了那个史飞豹也觉可惜。要知道这史飞豹现在与团队已经算是结下了极深的梁子,而他又是个有些心机,手段狠毒的人,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旦日后找到了更大的靠山,恐怕第一个就会来找团队的麻烦。看来从现在开始,团队所有人都要保持足够的警惕,同时加强警戒的力量,以防这小子的报复。想到这,王崤峻又去把李俊武和徐绍安找来,将此事向两个人做了通报。四个委员会成员讨论了一下,最终以委员会决议的名义,向所有团队成员做了通报,并要求大家提高警惕,远距离出行的时候,一定要有保卫组的成员配枪随行,以随时应对史飞豹可能进行的报复行动。而保卫组经过研究,决定保卫组的人多辛苦一点,将平时的单岗执勤改为双岗,尽最大可能保障团队安全。为此物资管理组又从库存中取出一支自动步枪和两只弹匣交给保卫组使用。新的安全保卫制度宣布后,累了一天的团队成员纷纷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在后殿庭院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却比平时多了一双警惕的眼睛,时刻保护着大家的安全。

    三日后的上午,钟子淇小妹妹又来到了玉虚宫,在去给师父玉虚子问安后――扶摇子前两日又开始大睡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便被咱们的王峰童鞋不知道给拉到什么地方去了。王崤峻看在眼里也只能由衷的佩服自己的堂弟,这小子太会追女孩子了。实在是想不明白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他就能让钟子淇这个也算古代书香门第的大小姐,毫无顾忌的跟他跑出去幽会。虽说这钟大小姐性格比较泼辣、爽快,可毕竟这是后周年间,和前世那个盛行闪婚、闪恋的年代是没法比的。但愿前几天自己说的话这小子能听进去,只要不把钟小妹妹的肚子搞大,怎么都好说。想到这里王崤峻也无奈的摇摇头,还是听张维信的一切顺其自然吧。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那两个跑出去卿卿我我的恋人才回到观里。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热还是因为其他原因,钟小妹妹俏丽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而且心情似乎是相当愉快,跟在庭院里练功的王崤峻高兴的打着招呼,还煞有介事的称赞他这个师叔的马步扎的比以前好多了。搞的王崤峻郁闷无比,师叔被师侄评价武功好坏,实在是太让人纠结了。当然钟小妹妹还是给他带来了好消息,后天他哥哥钟世文就会带着从良乡县取来的度牒过来,介时他们三十一个人就可以脱离黑户,成为有正当身份的人了。看在这个好消息的面子上,王崤峻大度的决定不和这小丫头一般见识,不去追究她把师叔当师弟教导的过失了。品评完师叔的武功,钟小妹妹就蹦蹦跳跳的找团队中的几位姐姐讨论服饰和化妆术去了。这小丫头就像张维信所说的,和团队里的那几位女士混得相当熟,加上她又是个聪明灵巧,没有什么心机的开朗小姑娘,所以深得这几位姐姐的宠爱,都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不许团队里的那些所谓的师叔们以辈份压人欺负她。因此王崤峻虽然对她这种“目无尊长”的态度很纠结,但也只能是纠结纠结罢了。俗话说的好,纠结啊纠结的,纠结习惯了就好了。不过,作为团队的头领之一,面子还是要找回来的。于是,被钟小妹妹甩在一边的王峰童鞋,就成了替她受过的最理想人选。可怜的他被王崤峻拉到僻静之处,就他们两个孤男寡女刚才都干什么去了这个问题,审问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而王峰童鞋面对“敌人”的威逼利诱依然无比坚定,一口咬定两人只是在后山的树林中散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步,没干其他任何事情。最终“敌人”找不到任何破绽,只好还他“自由”。听说了此事的钟小妹妹很是感动,为了表扬王峰童鞋的英勇无畏精神,决定两天后一定会和自己哥哥一起来玉虚宫,并一定会再和王峰童鞋去后山树林“散步”。

    两天后的阴历六月十五中午之前,钟子淇果然又和自己的哥哥钟世文一起来到了玉虚宫。不过她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和王峰一同去“散步”,她和哥哥一起给团队的所有成员带来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三十一份由官府颁发的正式度牒。从此以后,他们三十一个人就拥有了在这个时代的合法身份,可以在大辽帝国的范围内,正常的生活了。过一段时间后,如果他们愿意,可以随时还俗,成为大辽帝国的普通百姓。到那时,无论从商还是种地,那怕是从政,也都有最基本的资格了。

    团队众人拿着发给自己的度牒,心里都很高兴。吃午饭的时候,同样也很高兴的玉虚子甚至将观中储藏多时的几坛好酒拿了出来,为大家助兴,以祝贺这个意义重大的日子。于是原本庄严肃穆的玉虚宫后殿庭院立时热闹起来,这还是众人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喝酒,而且玉虚子师兄还说大家尽管痛快的喝,下午的武术训练暂停一天。那大家就不客气了,除了下午有站岗警卫任务的两个保卫组的成员外,其他人都频频举杯,觥筹交错开怀畅饮。

    这顿饭直吃了快一个时辰才结束,众人尽欢而散。该站岗的去站岗,喝醉了的找地方去醒酒,清醒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而像赵大伟、梁子岳这样有老婆的人――梁子岳与胡雪莹在前世虽是情人关系,但在穿越后便一致宣布双方已经升级为夫妻关系,对外也是如此介绍的――则学习了王峰童鞋的健康生活方式,带着自己的老婆去后山不同区域“散步”了。当然这种良好的习惯王峰童鞋自己也是不会更改的,吃过饭后便趁着钟家大哥正与自己大哥攀谈的机会,偷拉着人家小妹妹也去后山“散步”了。正在房中谈笑风生的王崤峻、张维信和钟世文三人似乎并没注意到这两个人的离开,仍然在继续着他们的话题。

    钟世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说道:“王兄说的很有道理,家父也曾对我说过这个问题。现在的天气正是最热的时候,而王兄带来的那瓶酒如你所说,虽是好酒却也是烈酒――王崤峻带的那瓶五粮液是五十二度的,在这个季节喝确实不太适宜――所以家父也同样建议这种烈酒最好是在天气转冷的时候再卖,那样既可以吸引来更多的买家,也可以卖出更好的价钱。”

    “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呀!”张维信在一旁插言道,“除此之外,崤峻觉得现在我们这些人虽然在装束上与中土人士无异,但头上的头发还是很短。现在戴着道帽还好,如果真要摘了帽子,还是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还需要再养一养头发,过一段时间再还俗比较合适。只是在此之前还需要钟员外以及钟兄多费些心思,将拍卖前的相关事宜协调好,这样咱们成功的把握就会更大。”

    钟世文连连摆手道:“王兄、张兄说哪里话,如今咱们算得上是莫逆之交,再说这些话就显得太生分了。”

    王崤峻哈哈一笑,说道:“不错,不错。钟贤弟说的对,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些客套话我也不说了。”说着端起茶杯道,“来,咱们就以茶代酒,预祝咱们的冬季美酒美器拍卖会能够取得圆满的成功。”

    “叮”的一声脆响,三只茶杯碰到了一起,三人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玉虚宫后山,西北方向,一棵参天的古树下,一男一女两个人正相对而坐。那女子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自己脚上穿着的步鞋一言不发。而旁边的那个男子则有些紧张的盯着女子脸上的表情,不时的用道袍宽大的袍袖擦着自己脸上的汗,似乎是在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这一对男女自然不是王峰与钟家小妹妹,如今的王大帅哥虽然不敢真个吃了钟家小妹妹,但是在钟家小妹妹面前,也肯定不会表现得这么紧张。自从上次的一番亲热之后,在没人的时候,王大帅哥对钟子淇小妹妹基本上已经是予取予求了。而钟家小妹妹虽然每次嘴里都会“坏蛋,登徒子”的骂个不停,却谨尊圣人那“淑女动口不动手”的教诲,除了时不时的搂搂王大帅哥的脖子或腰外,再没别的动作了。至于赵大伟和朱晓媛,梁子岳和胡雪莹更是老夫老妻的了,这时候恐怕正在后山的某个地方“修炼阴阳合体**”,享受鱼水之欢呢。而且估计还会一边“修炼”一边报怨王崤峻,为什么当初分配住处的时候,不提醒玉虚子老道把他们夫妻分在一个房间,搞得他们现在每次亲热都跟做贼似的,都得偷偷摸摸的找个没人的地方。

    这一对男女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个女子终于开口,婉转的说道:“钱连长,我明白你的心意,也相信你的诚意。但是我们毕竟才认识了不过两个月时间,彼此了解的还不够,我希望你能多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而且,在正式答复你之前,我是不会接受其他人的追求的。这一点,我林小雨绝对说到做到。”

    原来那个一直在擦汗的男子是原坦克连连长钱远山,而那个女子却是军医林小雨。今天借着酒劲,钱远山终于鼓起勇气,将林小雨约到后山上,向她表白自己的心迹,希望对方能够做自己的女朋友,如果愿意嫁给自己那自然就更好了。可是林小雨在穿越后,显然还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被他突然这么一问,心中委实难以决断。要说她在穿越前虽然有男朋友,但是因为工作的原因,还没有正式结婚。现如今来到这相隔千年的时代,与旧时的情人已经成为永绝,虽然伤感,却还不至于就此再不嫁人。而且以她的个人条件和思想观念,肯定是要嫁给穿越众里的某个人的。这位钱远山连长的条件其实是挺不错的,长的仪表堂堂,虽然个头不太高,但显得很精悍。虽说穿越前是结了婚的,但这已经不是什么重要问题,穿越众里没结过婚的都是些毛头小伙子,她林小雨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要说钱连长和她是挺般配的,选择他也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一来,双方相识的时间有些短,林小雨觉得还不够了解对方。她觉得就现在团队的人际关系来说,她基本上只有这一次选择的机会。选对了自然皆大欢喜,可一旦选错了,她可能就会面对团队里的人因为考虑到团队的团结问题,不敢与她结合,而团队以外的人她又接受不了的尴尬局面。

    二来,从平时的表现来看,穿越众里有意于她的人并不止钱远山一个人,他只是第一个面对面直接说出口的。团队中的那些单身成熟男人虽不至于围着她身边转,但是在平时的接触中,都或多或少的表现出了想与她亲近的意思。除了钱远山之外,徐绍安、傅广生、袁爱国,甚至比她大许多岁的周磊都是其中一员。毕竟穿越众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而且还有两对夫妻,真正的独身女子就只有她和洪妍。剩下的二十五个男性中,只有王峰凭自己的本事算是解决了个人感情问题,其他二十四个人还都是光棍一条。虽然自己并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打算在一群男人中间左右逢源,脚踩N支船。但是作为一个小女人,能被若干个人追求这一点小小的虚荣心还是有的。

    钱远山对林小雨的回答似乎也有心理准备,所以听到林小雨这么说,也没有什么过度的反应,只是点点头,说道:“好吧,我明白了,我会耐心等待的。”

    两个人又默默的坐了一会儿,便在林小雨的要求下,从不同的路径回观里去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意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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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众们成为正式道士后的生活与之前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依然是每天上午积累资料,下午练功。唯一的变化是在八月初一的时候,睡了快两个月的扶摇子醒了,检验了众人的基本功之后,决定将他自己创造的一套内功导引之法传授大家。这套功法是他潜心研究多年,依据《易》学及道家炼养之术所创的无极功。在穿越众原来的那个时空,他的这套功法经过后人多年发展,最终由另一位道家高人张三丰发扬光大,创出了众所周知的太极派功夫。陈抟创此功本为返本还原修炼内丹,而他之所以教授给穿越众,则更多是利用这套功法的第一阶段,让穿越众将身上充盈而无序的真气汇聚于丹田,并能收放自如。这样再配合天遁剑法,就能够在武功方面有大进展,从而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当然,如果这些徒弟中间,有个别悟性极高者,能够达到无极功更高阶段,那扶摇子自然会更感欣慰。

    学习了这套功法后,穿越众们的生活规律便出现了变化。以往上午编写资料,下午练功的习惯改成了早、午、晚各练三次功,其他时间编写资料。于是从八月初二开始,拜师学武的那些穿越众们,彻底结束了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好日子。每天早上六点便要起床练功,以无极功导引之术将体内真气引入丹田,通常一个小周天练下来要一个小时。除了早上这次之外,午时和子时还要各练一次。而基本功的训练依然在继续,编写资料的工作也不能停止。结果开始的一段时间,搞的这二十个人是叫苦不迭。但是随着功法修炼的时日增加,这种辛苦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少,数月之后,即便是每日只睡一、二个时辰也不觉得累了,想是功法所发挥的效用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八月十五中秋之日渐近,作为古代最重要的节日之一,玉虚宫中的人自然也要仔细准备,以便好好过个节。到了八月十一,玉虚子来找王崤峻,让他安排合适的人选,与清尘一同去良乡县城,采购一应过节之物。王崤峻与委员会其他成员商议之后,决定这次由王崤峻和徐绍安带队,带着尤远、刘文东、钱远山、范吾成、洪妍、林小雨、曾志林一起去。为了安全起见,徐绍安和曾志林带手枪,钱远山带一枝95式自动步枪。曾志林和钱远山各带了一部鲁悦改进过的对讲机――鲁悦将手机上用的免提耳麦设法联结到了对讲机上,这样可以比较隐蔽的通话――以方便彼此联络。林小雨则带上了医疗箱,以便应对类似上次遇袭那样的意外情况。,

    第二天一早,依然是钟家的管家钟福带着车马前来接大家,钟子淇大小姐自然也跟来了。但是一听说王峰并没有被安排进城,便立即改变了主意,连良乡县城也不去了,要留下来陪王峰去后山“散步”。众人对此自然不会进行干涉,只是自顾自的安排乘车或乘马的次序。随着钟福一声吆喝,大家浩浩荡荡上路而去。

    一路行来甚是顺利,中午时分便已进了良乡城。在预先定好的客栈歇息了一下,吃过午饭后,大家就出去分头行动。清尘和已经多次进城的尤远、范吾成两人带着两个小道童负责实际采购工作,曾志林与他们一组负责安保工作。其他人里王崤峻和徐绍安曾经进过一次城,是上个月与商贸组的人一起来了解一下被选为拍卖地点的天福楼的情况。从没进过城的钱远山、刘文东、林小雨和洪妍,已经在玉虚宫里憋了快四个月了,这会儿好容易有机会出来透透气,自然要在这良乡城里转上一转。虽说这城并不大,但怎么着也要比玉虚宫热闹多了。王崤峻和徐绍安自然不会拂了他们的面子,请了钟福带路,七个人带着些银钱――王崤峻出发前找玉虚子借的――就出了客栈。

    王、徐等七人,在县城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城隍庙前的庙会。因为临近中秋,逛庙会的人挺多,一些打把式卖艺的和唱戏的场地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来自现代的几个人对这些虽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是在这个娱乐形式相对匮乏的时代,看看这些却也是聊胜于无。

    几个人费力的挤进了一个打把式的场地,场中正有两个小伙对练单刀。虽然称不上刀术精湛,但好在动作好看,两人配合的也挺默契,到也引来观众阵阵喝彩。这对小伙练完之后,又上来另一个小伙练花枪。这新上来的小伙估计习武的时间还不太长,花枪又是比较吃功夫的器械,所以他练起来有些生涩的感觉,远没有刚才练刀的两个小伙流畅。

    在练花枪的小伙使出一招仙人指路时,原来应该花枪前窜右手抓住枪尾直指前方,但是却不料地上有一颗小石子,他作为支撑脚的右脚正踩到上面,一下子打了滑。小伙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原本应该被右手抓住的花枪也脱了手,呼的一声向围观的人群飞去。正对着花枪飞行方向聚精会神观看的老百姓被这如其来的一招吓得不轻,忙往一旁躲闪。但是由于围观的人太多,大家你推我搡的反而乱做一团。一些气力小的人根本挪不动地方,其中就包括一身道姑打扮的洪妍。其实由于并没有站在最里面一排,洪妍在花枪脱手的一瞬间,还在尽力的伸长脖子垫起脚向场中观望,根本不知道险情发生。就在她报怨自己个头太低时,突然发现眼前一空,原本挡在她面前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她还没来得及搞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一个长长的,混身黑乎乎而头上又闪着寒光的东西直冲自己飞来。她下意识的想躲开,却哪里推得动旁边的人,眼看花枪就要刺中自己,她吓得“啊!”的一声惊叫,随即双手一抱头、一闭眼。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挡在了自己面前,随后就听到了旁边围观百姓的惊呼声。

    感觉到并没有什么东西击中自己,洪妍慢慢的睁开眼睛,发现在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正是经常与自己谈天,开导自己勇敢面对新环境的刘文东。她正想对刘文东说声谢谢,却发现他的身形摇晃了两下,就缓缓的向前扑倒。洪妍被吓了一跳,连忙用手去扶。可她哪里扶的住身材比较高大的刘文东,结果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刘文东的身躯将相对娇小的洪妍几乎完全的压在了身下。而刘文东的脸与洪妍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两个人的鼻子相距也就几毫米。此时的洪妍即羞又恼,要说她对这个刘文东还是挺有好感的,两个人发展成为情人关系还是很有可能的。可是现在这个刘文东却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实在有点太过突兀了。羞恼的洪妍不及多想,连忙用手去推压在身上的刘文东。柔弱的洪妍费了不少气力才将刘文东的身躯推开。坐起身的洪妍正准备斥责刘文东几句,一抬眼却赫然发现,一杆花枪直愣愣的插在刘文东的右肩膀下面一些的位置上,枪杆因为刘文东身体出现了移动而颤悠悠的晃动着。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灰蓝色的道袍已经被洇湿了一大片。

    旁边围观的老百姓此时也看到了这一幕,先是一静,随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伤了人了”,众人连忙向后急退,原本还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场地,刹那间就空出了一大块地方。洪妍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刚才是刘文东替自己挡住了那杆花枪。她赶忙扑过去,略微翻转了一下刘文东的身体,发现刘文东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似乎已经昏迷,任她怎么呼唤也没有反应。

    此时其他人也已经回过神来,徐绍安放开被他揽入怀里保护的林小雨,抽剑在手,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那个失手的卖艺小伙身边,一把按住了还半跪在地上的肇事者,手中的宝剑也跟着搭在了他的脖子旁边。钱远山刚才因为离林小雨略有些远,没来得及冲过去保护她,此时看到徐绍安在这方面比他快了一步,虽有些不服气,但也没时间多想这些事情。看到刘文东倒地不起,对呼唤也没有反应,以为他已经遭遇不测。于是连剑都没去拔,直接就把背后装着95式步枪的袋子解下来了,一只手已经伸进袋子里,只等对方再有危险举动或者意图逃跑就一梭子将其放倒。

    王崤峻也已经冲到刘文东身边,摇动着他的身体,连呼了几声“文东,文东。”见没有反应,他又伸手试了试刘文东的呼吸和脉搏,感觉人还活着。便转头对心神未定,却又两颊有些晕红的林小雨喊道:“林医生,快过来看看。文东好像还有呼吸。”林小雨被他一喊也清醒过来,忙过来俯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刘文东的状况。然后有些担心的说道:“文东虽然还有呼吸和心跳,但是这杆枪刺入的不浅,如果伤到了肺部就麻烦了。就算没伤到重要脏器,也得赶快为他止血,一旦失血过多同样有生命危险。”

    这时,旁边的钟福过来提醒王崤峻道:“王首领,小人看那边那个红脸的中年汉子似乎是这班人的头,他手下人表演失误伤了人,他绝脱不了干系,您可要看住了他,别让他趁乱跑了。待救治完刘道长,一定要拉这汉子去见官。”王崤峻听后,点了点头。在他眼里,所有的穿越众都是这个时代的宝贝,绝不允许他人轻易损伤。

    正说着,一个身材不高,但显得很精悍,左脸颊有一道伤疤的红脸中年汉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此人是这肇事小伙的师父,也是这班艺人的头领。刚才自己徒弟失手伤了人,他着实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们这些走江湖卖艺的最怕的就是招惹上麻烦,轻则赔上大笔银钱,重则被官府捉拿,到时候能不能从衙门里活着出来就很难说了。他有心趁乱带手下逃走,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他也算是个精通武艺的人,看这几个道士虽然于武功招式上未必精熟,但却都是内功深厚之人,一旦双方交起手来,恐怕自己这边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能够从对方手下逃得生路。思前想后,横下一条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今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先稳住这些道士的情绪,再与他们好好商量,争取不要惊动官府。好在听那个看来会些医术的女道士说,这人还有救,估计多赔些银钱应该能把问题解决。

    这中年汉子才走了没几步,便被钱远山喝住,钱远山右手在布袋里握着95步枪,将枪口抬起,对着在他面前不远处站定的中年汉子,警惕的问道:“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那中年汉子见他将手中的一个布袋指向自己,先是一愣,随后却有些不安。因为他看出对面这个满脸肃杀之气的道士有一只手在布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他也算有些江湖阅历,他根据钱远山的动作判断这道士布袋里要么是手弩,要么是其他厉害的暗器。自己要是不听警告,或者答对不当,恐怕对方就要按动机关置他于死地了。这么近的距离,无论是手弩还是什么暗器,都没有可能躲得过去。于是这汉子忙抱拳拱手道:“道长不要误会,在下姓丁,名与昌,是这班人的头。误伤这位道长的是在下的徒弟,此事在下一定会给诸位道长一个交待。救治、养伤,一切费用丁某必定承担。只是这位受伤的道长看上去伤得不轻,需赶快医治。在下知道离此不远的榆树街有一家医馆叫回春堂,那里的薛神医医术高超,现在救人要紧,在下愿陪各位去那里为这位受伤的道长医治。”

    钱远山听他这么说,举着枪的手略向下低了低,看了看徐绍安,徐绍安向他略点了点头。他又转头看了看王崤峻,王崤峻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林小雨,意思是征求一下她的意见。林小雨却摇了摇头,说道:“文东伤的不轻,最好不要轻易移动。”

    王崤峻想了想,站起身,问钟福道:“钟管家可知道那家回春堂在何处吗?”

    钟福忙回答道:“这个小人到是知道,就在前边不远,小人可带王首领去。”

    王崤峻点点头,向那个丁与昌说道:“贫道的朋友知道回春堂的所在,请郎中的事就不劳丁师傅了。至于其他的事,等贫道请来郎中,看过我这师弟再说。”说罢,凑近正紧盯着那个丁与昌的钱远山悄声说道:“我去找医生。你与大志他们联系一下,让他们速来帮忙。”说完便叫上钟福挤出人群,向回春堂方向而去。

    钱远山则将枪交到左手,右手自道袍中将免提耳麦不着痕迹的拿出来,带在耳朵上,按动了对讲机上的通话钮,轻声的呼叫道:“B组呼叫A组,B组呼叫A组。听到回答,听到回答。”

    很快耳机里就传来曾志林的声音:“A组收到,A组收到。请讲,请讲。”

    “B组在城隍庙庙会遇紧急情况,有人受伤,速来支援。B组在城隍庙庙会遇紧急情况,有人受伤,速来支援。”

    “A组明白,A组明白。”

    在钱远山换举着布袋的手,向道袍里伸的时候,那个丁与昌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双拳不由得握紧,全身戒备,生怕钱远山又掏出什么暗器来对付他。毕竟刚才听那个去找郎中的道士说话的语气并不善,临走又在这个举暗器的道士耳边说了些什么,他不得不防。后来见对方似乎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儿塞在耳朵里,嘴唇不停的蠕动着,像是在说话,却又听不清说什么。丁与昌虽搞不懂他在做什么,但感觉对方应该不是要对自己不利,也就逐渐放松下来。

    不多时,就听人群外有人大声喊道:“众位麻烦让一让,让一让。”钱远山和徐绍安等循声看去,就见又有几位道士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曾志林。他走进人群,一眼就看到趴在地上的刘文东,忙跑过来问道:“文东怎么样,到底是怎么回事?”蹲在旁边的林小雨将经过对曾志林等人说了一遍,众人听说刘文东还有救,心中略安。

    林小雨见来了缓兵,便对曾志林说道:“不知道那位薛医生医术如何,为了保险起见,我想回客栈把我的医疗箱拿来,里面有些现代药物或许用得上。”

    曾志林点点头,走过去与钱远山耳语了几句,钱远山将装95步枪的袋子交给曾志林,接过曾志林递给他的手枪,随林小雨一起前往客栈取医疗箱。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人群外又响起了呼喝的声音,只是这回的语气就没刚才那么礼貌了,就听一个大嗓门的汉子高声喝道:“让开了,让开了。差人办案,闲杂人等都闪开了。”围观的百姓一听是衙门里的差役来了,轰的一声便散出去老远。圈中的当事人抬眼望去,就见几名官差手里提着皮鞭、铁尺,腰间挎着单刀,趾高气扬走了过来。在他们后面跟着去请医生的王崤峻、钟福,以及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和两个抬着张软床的年轻后生。

    范吾成和清尘一看到领头的那个官差,就觉得很眼熟,仔细一看,想起来正是那日在良乡官道上处理史飞虎劫杀案的郑伯明郑大捕头。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带人来这里,但他既然来了,那这件事就好办了。

    那丁与昌一见来了官差,就知道事情要坏。他一边腹诽刚才那个道士太不通情理,还没经过协商就请来了官差,一边在思索着应对的办法,看看怎么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意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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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丁与昌却是冤枉了王崤峻,这官差并不是王崤峻去请来的,而是在去医馆的路上恰巧碰上的。他与钟福才拐进了榆树街,迎面就看到几个官差模样的人走过来。王崤峻本没打算现在就告官,而是想先救人,其他事以后再说。可跟在他身边的钟福却一眼就认出了对面官差里带头的那个,正是良乡县的捕快班头郑伯明。他刚要给王崤峻介绍,对面的郑伯明也认出了钟福。于是紧走几步,打招呼道:“哎呀,这不是钟员外府上的钟大管家吗!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到城里来了,想是为了过中秋采购东西吧。”钟福见他已经开了口,便笑道:“原来是郑捕头,可有日子没见了,今天又是您当值。我奉了我家老爷之命,陪玉虚宫的几位道长来城里采买过节之物。”说着,一指王崤峻介绍道,“这位是玉虚宫的王道长,也是我家老爷的好朋友。”郑伯明一听是钟有朋的朋友,忙拱手道:“原来是王道长,失敬,失敬。”王崤峻虽心中着急,却也不得不还礼,说道:“原来是郑捕头,幸会,幸会。”

    郑伯明乃是极善察颜观色之人,一眼就看出这位王道长心不在焉,似乎有很急的事要去办。而旁边的钟管家好像有话要说,又顾忌着这位王道长不太好直说。要是一般人,郑伯明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过去了,但这位道长既然是钟员外的朋友,那就少不得要多问一句,以免出了问题钟员外怪罪自己。当然问也不能直接问,郑伯明打了个哈哈,说道:“钟管家,你既是要去采买东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条街上可没什么大的买卖铺户。”

    钟福原本就想把刚才的事跟郑伯明说,因为王崤峻没发话,他也不好直接就讲。这会儿见郑伯明问他,正好就坡下驴,假装恼火的说道:“别提了,我这是陪着这位王道长来请郎中的。”说着看了看王崤峻,见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就把刚才在城隍庙的事给郑伯明说了一遍。郑伯明一听就急了,大声说道:“居然有这种事,这些卖艺的真是太不象话了,绝对不能轻饶了他们,王道长放心,此事包在郑某的身上,必会给王道长和令师弟一个交待。”说完也不给王崤峻说话的机会,便拉着他和钟福一起去了回春堂。

    一进回春堂的门,便急急的拉起那位被称为神医的薛永仁就走。搞的这位薛神医莫明其妙,却又不敢不跟他走。还是王崤峻上前拦住他,说明要让薛神医带好应用之物,最好再找两个伙计抬着张软床跟着,以备不时之需。郑伯明也觉得自己太过急躁了,忙松开手,让薛神医准备。拿好该拿的,带好该带的之后,才急奔城隍庙而来。

    薛永仁挤进了人群中,远远的就看见趴在地上,背后插着杆枪的刘文东,急忙快步走到他身边,俯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情。略微皱了皱眉头对跟在他身边的王崤峻说道:“王道长,你这位师弟可伤的不轻呀。这里人多气味杂,又吵闹,并不适合进行治疗。依在下看,还是用软床把他抬到在下的医馆里再做处理为好。”见王崤峻脸上露出担心的神情,又安慰道:“道长不必担心,只要抬的时候稳一些,再令人扶住枪杆,应该不会加重伤势。”听他这么一说,王崤峻才略微放下心来。忙叫那两名回春堂的伙计过来,众人小心的将刘文东抬到软床上。而后由洪妍和范吾成轻轻的扶着枪杆,徐绍安和尤远抬着他小心翼翼往回春堂而去。曾志林从王崤峻那里问明回春堂的位置后,便悄悄的通过对讲机告诉了钱远山,让他们拿了医疗箱直接去医馆。而后王、曾二人带着钟福与那个丁与昌及其弟子一起,跟着郑伯明去了县衙。清尘则被派回玉虚宫报信,估计这个节大家是过不消停了。

    医馆这边,因为离得不远,虽然走得不快,却也没用多会儿时间就到了。薛永仁让众人将刘文东抬进医馆后院中的一间厢房放下,然后便让手下伙计拿来各种应用这物,准备给刘文东拔枪。在一旁的洪妍见这位薛郎中准备的东西实在有点简单,不过一盆热水,几条白布,一瓶不知道叫什么的药,一根看着有点粗的针,和一根看起来像是缝衣服用的线。再看看昏迷不醒的刘文东,实在是不放心让这所谓神医现在就下手。于是用略带乞求的眼神看了看徐绍安,意思是让他跟这神医说说,能不能等林小雨来了再动手。

    徐绍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其实他自己也不太信任这个时代的外科手术水平。可又觉得跟对方直接说不太合适,毕竟是自己这边上门请的人家,这会儿要是表现出不信任,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正在犹豫间,旁边的范吾成却抢先开口了。范吾成是跟他一样的心思,凭借着多年经商练就的一张巧嘴,他并没有直接阻拦对方动手,而是婉转的表示,自己的师兄乃是长年修炼之人,如果就这么把枪拔出来,怕会有损其本元,以后再想弥补可能要花上许多年。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等自己的师妹从客栈取来相应法器,护住其体,再行施救。

    这薛神医平时只是研究医术,对道家修仙之说却没什么了解,听范吾成这么一说,也有点犹豫。想了想,觉得稍微等一小会儿,到也无妨,也就答应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林小雨和钱远山就到了。林小雨进了厢房见还未开始治疗,暗中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那位薛神医会有什么反应,急忙来到刘文东床边,打开医疗箱,拿了一个托盘,然后把手术用的刀子、剪子、镊子、止血钳、酒精、缝合针、缝合线、止血绷带、注射器、抗生素、麻醉剂乃至云南白药等物一一拿出,放在托盘上。然后让有些不明所以的薛神医烧了一盆开水,把各种器械蒸煮消毒,又戴上了一双医用消毒手套,让钱远山剪掉刘文东的上衣,按住刘文东身体,由徐绍安慢慢的把花枪拔出来。随着枪尖被拔出,原本已经有所减弱的血流,猛的又增大了。林小雨仔细察看后,发现并没有伤到内脏,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此一来她就更有把握了,凭着熟练的技术迅速而平稳的进行着处理。打麻醉剂,止住流血,清理创面,缝合伤口,绷带包扎,注射抗生素等等一系列程序过后,看着上身被包的像粽子似的刘文东,林小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说道:“只要伤口不感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洪妍有些担心的问道:“可是,他怎么到现在还没醒呀?”

    林小雨安慰道:“他最初昏过去,应该是因为疼痛过度。现在还没有醒是因为我刚才给他打了麻醉剂,恐怕要过好一会儿才可能醒过来。从他的呼吸及心跳来看,只要不感染,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洪妍听她这么一说,才略放下心来。坐到床边,紧盯着趴在那里的刘文东,期待着他苏醒过来的那一刻。

    这时,原本还因为对方似乎不信任自己医术而有些怒气的薛永仁,已经看的目瞪口呆了。且不说这位女道士所用的那些小巧而奇异的器械,单说她处理伤口那熟练的动作,沉稳的心态,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当世第一女郎中了。就是被人称作神医的他,也自认处理如此严重的外伤也没有这么熟练的手法。

    他有心上前请教,可转念一想,无论这些器械还是处理的手法,恐怕都是其道门中不世传的秘诀。自己现在贸然相问,不但得不到真谛,反而让人以为是想偷学道门绝学,心生提防。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历,以后不怕没机会请教。于是一面夸赞林小雨医术高明,一面建议暂时不要移动伤者,以免影响伤口愈合。林小雨对此也表示同意。

    既然要把刘文东暂时留在这,徐绍安便让钱远山去县衙门找王崤峻。一来,给他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二来,等那边事了,让大家都先到医馆来,好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安排,钱远山答应着去了。

    良乡县城不大,钱远山很快找到了县衙。向把守的差役询问了一下庙会伤人案的审理情况,被告知还在过堂。那差役听说他也是玉虚宫来的道士,又知道伤者的情况,便将他带到了大堂之上。

    钱远山进了县衙大堂,就见和以前在电视剧中看到的情况差不多。知县老爷坐在公案后面,背后的墙上画着江牙海水图,明镜高悬的牌匾挂在头顶之上。大堂两边各站着四名衙役,手中握着水火棒。王崤峻、曾志林和钟福站在一侧,那个丁与昌和他的徒弟则跪在另一侧。一名差役站在公案的旁边,正听知县吩咐着什么。

    带他进门的差役向知县胡有道通报了他的身份,正在吩咐事情的知县胡有道一听,便挥手让得他吩咐正准备去回春堂查看伤者情况的郑伯明先站到一边。而后示意钱远山上前,问道:“这名道士,你既是从伤者身边来,那伤者现在情况怎样,你如实告诉本官。”

    钱远山施了一礼,说道:“回知县老爷话,贫道的师兄经由抢救,如今已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因伤势较重,仍然处于昏迷当中。据贫道精通医术的师妹讲,还需仔细观察几日,才能最终确定安危与否。”

    胡知县听罢,一拍惊堂木,说道:“既然伤者目前还处于生死未卜之中,本案尚不能马上结案。来呀,将一众被告暂时予以收押。待伤者情况确定之后,再行宣判。三名原告也暂且不要离开县城,下次升堂还需各位到场。退堂。”说罢,袍袖一摆径直去了后堂。

    在众站班衙役的推搡押解下,丁与昌和他的徒弟被押去了监牢,王崤峻等人则与郑捕头一起走下了大堂。

    郑伯明信心实足的对王崤峻说道:“王道长放心,只要令师弟伤情确定了,很快就会有结果。这丁与昌的徒弟失手伤人证据确凿,又打又罚是肯定的。就是他丁与昌本人,也得问一个教徒不严之罪。”

    王崤峻点点头,谢道:“多谢郑捕头帮忙向胡知县说明事情原委,才使得那丁与昌和他的徒弟没有辩驳的机会。待此间事了,贫道一定登门道谢。”

    郑伯明听王崤峻这么说,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此事本就是王道长一方有理,郑某不过照实说明情况罢了。你我都是朋友,何谈一个谢字。”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王崤峻惦记着刘文东的伤情,便向郑伯明告辞,并约定一旦自己的师弟伤情有了结果,就会马上通知郑捕头。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意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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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等四人急急赶到回春堂,直奔后院厢房。到了屋里,得知刘文东尚未苏醒,但据林小雨检查,生命体征还算平稳,目前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看着坐在床边,哭得双眼通红的洪妍,王崤峻上前好言安慰了几句,便与众人退了出来,房中只留下林小雨和洪妍两人守护。来到院中,王崤峻看看天色已晚,说道:“看情况,文东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大家都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先去吃饭吧。”

    众人虽还有些不放心,但也知道自己留下也没什么作用,便不再坚持。经过商量,决定钱远山留下来提供保卫,其他人吃完饭再给他们带回饭菜来。

    这顿晚饭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吃得很是沉闷。王崤峻和徐绍安商量了一下,决定除了林小雨、洪妍外,再安排钱远山和曾志林两人到医馆值班警卫。其他人先都回客栈休息,其他一切事情都等刘文东醒过来再说。

    第二天一早,住在客栈的四人,草草吃罢了早饭,便赶往回春堂。一进后院厢房,就看到双眼通红的洪妍举着一只小碗,拿着一个小勺,正在给坐在床上的刘文东喂粥喝。四人见刘文东已经苏醒都很高兴,忙走上前问长问短。一时间房间里乱成一团,搞得洪妍把小嘴一撅,直埋怨众人影响了刘文东吃早餐。众人见美女生气,忙住了嘴。王崤峻笑着把大家都带了出去,说等刘文东吃完粥再进来。

    到了屋外,王崤峻和徐绍安听林小雨说刘文东在昨晚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当时时间太晚,就没到客栈去通知大家。而且通过林小雨以及薛医生的详细检查,刘文东应该已经没有大碍。只需再观察一两天,如果伤口没有发生感染,就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王、徐二人听了都长出一口气,连说谢天谢地。王崤峻估摸着洪妍应该喂完粥了,便转身又进了房里去。

    徐绍安却没有急着进去,他看着林小雨因为一夜没睡而有些发红的眼睛和淡淡的黑眼圈,不无关心的轻声说道:“文东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你也回客栈好好休息一下吧,看你眼睛都熬红了。”林小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点头。身体稍微挪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离开。徐绍安见她不走,且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还以为她有什么特别的话想跟自己说的,便有些期待的问道:“怎么不走,还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林小雨的俏脸却突然一红,吭哧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令徐绍安始料未及的话:“这个……这个…

    人家不是不想走,可是人家不认识回客栈的路,怎么回得去。”说完还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用手不停的绞着道袍的袖子。

    徐绍安被她的回答弄得一愣,实在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这良乡县城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她林大医生居然会不认识路。看来都说女人是路痴,这句话还真有一定道理。不过,这样一来到是给他徐大营长提供了一个好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送林小雨回客栈。据说像自己一样想追林大医生的人可不少,这种单独相处的机会可不多,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于是徐大营长立即自告奋勇的提出要亲自送林大医生回客栈。林小雨四下看了看,见钱远山并没有在旁边,便欣然应允了。其实徐绍安的心思她也能猜个**不离十,她对徐绍安的举动也并不反感。不过因为曾经答应过钱远山在答复他之前不会接受其他人,所以她还是不希望让钱远山产生什么误会。徐绍安见她答应了,进房间里和王崤峻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她出了回春堂往客栈而去。

    此时的良乡城经过一夜的休息,又回复了热闹的状态。大街上人来人往,各家买卖店铺都红火得很。为了过好中秋节,人们都在认真的采买着各种货品。范吾成和尤远两个人也被王崤峻派出来加入采买大军,来完成本该由清尘负责完成的任务。两个人和负责保卫工作的曾志林以及玉虚宫的两个小道童一起,来到商铺林立的南北大街,按照清尘当初开列的采买清单,一家家的逛起来。因为之前曾经和清尘来采买过多次,范吾成和尤远两人对这个时代的买卖规矩还是比较清楚的。况且两人在前世都是搞销售的出身,这嘴上侃价的功夫是没得说。凭着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加上两个人默契的配合,很是忽悠晕了几个店铺掌柜的,为玉虚子老道节省了不少过节费。

    这会儿两个人正志得意满的从一家灯笼店出来,和道童一起将用极低价格买来的一打纸灯笼往马车上放。看着他们俩一边装车,一边不住的奸笑,目睹了这两个大忽悠搞晕掌柜的全过程的曾志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转过充满正义感的头颅,看向街道的另一个方向。结果却发现远处的一处卖发簪的小摊前站着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仔细一看,认出是徐绍安和林小雨。就见林小雨手中好像拿着一支簪子,二个人正在和摊主说着什么,估计是在讨价还价吧。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双方谈妥了价钱,徐绍安付了账,两个人高高兴兴的并肩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小饭馆。

    看到此情此景,曾志林感觉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虽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是也从和别人闲聊中听到过钱远山追求林小雨的八卦新闻。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面对钱远山的勇敢表白,林小雨虽没有立即予以答复,却也答应了他会认真考虑,并表示答复他之前不会接受别人的追求,可现在自己所看到的情景似乎有违林小雨所做的承诺。当然,所谓的“消息灵通”人士的消息未必就是真的,但钱远山追求林小雨却是肯定的。这会儿又掺和进来一个徐绍安,这事情可就有点复杂了。现在对于团队来说,最重要的是团结。一旦因为感情问题而彼此闹了矛盾,将对团队的发展产生严重影响。这种事一定要防患于未然,等一会儿见到王崤峻一定要跟他好好沟通一下,尽最大可能在矛盾激化前解决掉。

    在小饭馆中,徐绍安和林小雨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被曾志林看到了。因为林小雨早上起来后就一直忙着给刘文东做检查,所以连早饭还没吃,这会儿正边吃边赞这里的包子好吃。当然,现在虽然很饿,但咱们林大医生吃包子的样子依然很优雅。一张樱桃小口不紧不慢的仔细咀嚼着,配上她标致的容颜,秀美的颈子,以及作为成熟知识女性所特有的那种气质,使她身上散发出无限的魅力。这种魅力对像王峰那样的小年轻的吸引力,可能远不如钟子淇这种清纯美少女。但对坐在她对面的,徐绍安这种成熟男人却拥有致命的杀伤力。

    一开始徐绍安还只是在心里沾沾自喜,这次能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与林小雨单独相处。而且刚才在街边小摊自己灵机一动要给她买一支簪子,她居然也接受了。看来,自己在激烈的竞争中已经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可慢慢的,他的目光就被林小雨吃东西的样子给深深的吸引了。眼前的画面简直太美了,太优雅了,美得让人都要陶醉其中了。徐绍安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的林小雨,生怕漏掉她任何一个动作。

    原本只顾品尝美味包子的林小雨,凭借女性敏锐的第六感,慢慢的也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她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蓦然发现坐在对面的徐绍安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紧盯着自己。那是一种痴迷的,陶醉其中的眼神。林小雨被这种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双颊飞红的嗔道:“你看什么呢,你这样看人家,人家还怎么吃东西呀。”

    徐绍安被她一问,这才回过神来。虽然有些尴尬,但并没有不知所措,而是直视着林小雨的一双秀眸,非常认真的说道:“我在看你,你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了,气质实在是太优雅了,让我不能不沉醉其中。我并不是个好色之徒,不是因为见你长的漂亮,为了讨你的欢心,给自己找接近你的机会而恭维你。我对你的赞美是发自内心的,你在我的心目中是女神一般的存在。以前我经常抱怨老天爷,把我传送到这么个前途未卜的倒霉地方。但现在我要说,老天爷是公平的,他虽然剥夺了我以前拥有的许多东西,却也给予了我许多东西,其中就包括与你相处的机会。如果能与心中的女神相亲相爱,我徐绍安这趟穿越之旅就算来值了,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说完,就用热烈而期待的眼神紧盯着林小雨。

    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的林小雨,被徐绍安这番充满感情而又不失理性的表白搞得有点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现在的心情比当初钱远山向她表白时更加复杂,从内心里真实的感觉来讲,她还是愿意接受徐绍安的。但是之前已经与钱远山有过承诺,如果现在就接受徐绍安,似乎与理不合。思虑再三,林小雨下定了决心,她稳了稳情绪,说道:“徐营长――虽然早名不符实了,但大家还都这么称呼徐绍安――我明白你的心意,也知道你是真心实意的。但是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不要逼我马上表态。我……”

    “我明白你在顾虑什么,你和钱连长之间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包括我。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女性,我不会为了自己而让你做个不守信的人,我会给你充足的时间了结以前的事。”徐绍安显然知道林小雨想说什么,他不想让林小雨为难,直接给了她答案。

    林小雨见徐绍安这么理解自己,心中也是非常感激,她轻声说道:“谢谢。我会很快解决掉以前的事情的。”说完,便伸手拔下了自己头上戴的一支竹簪,继而将徐绍安刚才买给她的那支发簪插了上去。然后开始继续吃自己的美味包子,好像根本没看到徐绍安欣喜若狂的表情。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意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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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志林心不在焉的陪着范吾成和尤远买完了东西,将二人送回客栈后,见王崤峻还没有回来,便急急的跑到回春堂去找王崤峻。一进回春堂后院,就见王崤峻和钱远山两人正在院中的一棵大树下的石礅上坐着喝茶聊天。因为钱远山就在旁边,他到不好直接和王崤峻说起刚才看到的事情。于是询问了一下刘文东的情况,得知他吃过早饭又睡着了后,也坐下来和王、钱二人一起喝茶。

    三个人闲聊了一会儿,曾志林看了看天色,又从怀里掏出手表――怕引起别人的好奇,穿越众需要用手表的时候,基本都是揣怀里――看了一下,指针已经指到了早上十点。他收好手表,对王崤峻说道:“老王,老尤和老范他们该买的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观里得了清尘带回的消息,派来的人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到了。老刘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林医生说不感染就没什么大碍了,但这大热天的真要让他现在就跟着咱们回玉虚宫,搞不好还真有可能会出问题。如果他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你打算怎么安排后面的事情?”

    王崤峻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个事我考虑过了。即使按林医生的说法,老刘也还是要再观察两天才能确定情况。可是今天已经是八月十三了,再过两天就八月十五了。我们这次来良乡县城是为过中秋节来采购的,就算我们这些人不在意过这个节,玉虚宫里的其他道士却是要过节的,总不能让这过八月十五中秋节要用的东西到了八月十六才拉回去。所以我想,咱们还是兵分两路。老刘自然不能动,洪妍估计也不想在这时候离开他身边,另外林医生也得留下来观察伤情。除了他们三个以外,再派一个保卫组的成员带枪留下来,保护他们的安全。当然这四个人总是住在回春堂也不合适,到时候还是去客栈住。其他人都回观里,等过几天,老刘伤情彻底稳定了再过来接他回去。”

    “那就我留下吧。”钱远山接茬道,在他看来这是个与林小雨单独相处的绝佳机会,自然是积极争取。

    王崤峻并不知道钱远山的小算盘,对他来说让谁留下来都无所谓,他相信保卫组任何一个人留下来都能很好的完成任务。他刚要张口答应下来,却被曾志林抢过话头去,建议等徐绍安回来商量商量再说。王崤峻正想说这种小事不必委员会讨论,就见到曾志林在暗暗的给自己打眼色,心中虽然不解其意,但表面上没有显出来,而是表示同意曾志林的建议。钱远山对曾志林的建议同样感到有些莫明其妙,却也不好表现出来,毕竟他要留下来是存了私心。

    三个人又闷闷的喝了会儿茶,就听通往前院的月亮门处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范吾成带着清尘、张维信、杨新和王峰走了进来。王崤峻怕他们吵醒了正在睡觉的刘文东,连忙招呼五人先过来。因为树下的石礅数量有限,曾志林和王峰又去前面找薛神医借了几条凳子,大家这才都坐下。

    这时洪妍听到外面的声音,也从房里出来,告诉大家刘文东已经醒了。张维信等人忙进房去,探问了一下他的伤势,得知一切都还好,也就放下心来。为了不影响刘文东休息,除了洪妍外,其他人又退出了房间,来到院中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等着徐绍安回来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借这个机会,曾志林把王崤峻和张维信叫到一边,将上午看到的情况跟两人说了一下。

    听到这种状况,王、张二人也有些为难。俗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现在团队只有一个权力有限的委员会。从当初全体会议制定的委员会职能来看,对这件事也没有一条是适用的。毕竟个人感情问题,根本不是外人能够调解的了的,更不是外人能够强迫的了的。但是当事人之一的徐绍安本身就是委员会成员,一旦这件事公开化,肯定会对其威信产生不利影响,进而还会影响到整个委员会的威信。那样的话,对于团队来说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所以这件事干预也不是,不干预也不是,三个人为此事犯起了愁。最后王崤峻下定决心,有限度的干预此事,说道:“我看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还得着落在林医生身上。小曾一会儿和我一起去客栈找林医生谈谈,看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如果她有了意中人,那就劝她赶快确定关系,并通过合适的方式公布出来。如果她还没有选取定,那就建议她加快点速度,不要拖太长的时间,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说完,他叹了口气,“没想到,我王崤峻自己还是光棍一条,却要关心别人的感情问题。”张、曾二人听了也只有无奈的苦笑。张维信想了想后,建议道:“我看你把洪妍叫上。把事情跟她说明白,让她去和林医生沟通,这样应该更方便些。”

    既然决定了,王崤峻立即行动起来。他先找了个说辞叫出洪妍,将事情和她说明了。在他的再三请求下,洪妍终于同意帮这个忙。然后他带着洪妍和曾志林一起离开回春堂,往客栈而去。在路上还碰到了正往回春堂来的徐绍安,王崤峻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进了客栈,来到林小雨的房间外面,王崤峻让洪妍去找林小雨,自己和曾志林先到别的房间等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洪妍才过来找他们。王崤峻忙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然后等着她开口告诉自己结果。洪妍这会儿却故意钓他的胃口,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品起了茶。边喝茶,边向王崤峻表功。说自己费了多大劲,转了多少个弯,才从小雨那儿得到准确信息。王崤峻这时却急不得恼不得,只能坐在耐心的听她讲,还不敢催她。两杯茶下肚,洪妍见捉弄的王大委员也够了,便慢悠悠的把她与林小雨谈话的内容说了出来,而对王崤峻最有用的是她最后几句话:“小雨妹妹说了,她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更不会脚踩两只船。她当初并没有答应钱远山的求爱,只是表示会考虑。现在她已经考虑好了,而且已经找到意中人了。但是这个意中人并不是钱远山,而是徐绍安。她说,为了避免误会,她今天下午会和钱远山好好谈谈,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听洪妍这么一说,王崤峻终于放下心来。忙站起身,向洪妍作了一揖道:“多谢洪大妹子帮我这个忙,日后定当报答。”

    洪妍笑着避开他这一礼,说道:“王哥太客气了,你这也是为了团队好,我帮忙是应该的。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好了,这里的事搞定了,我得赶快回去了。文东行动不方便,我得去照顾他。”说着急匆匆就要走。王崤峻知她担心刘文东,就让曾志林和她一起返回回春堂,并示意曾志林将相关情况告诉张维信知道,然后通知在那里的其他人,都过客栈这边来,商议一下下一步的安排。

    临近中午的时候,除了刘文东和洪妍之外,其他人都回到了客栈之中,十来个人都聚到了王崤峻他们包下的一个跨院里。就在大家乱乱轰轰找地方坐的时候,林小雨悄悄的把钱远山叫到了自己住的房间里,而徐绍安先是一愣,而后便露出了一副释然的表情。一旁的王崤峻和张维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互相点了点头。张维信来到曾志林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让他密切注意林小雨房中的动静,以免钱远山有什么不理智的举动。随后王崤峻来到徐绍安身边,把自已关于后续安排的计划与他说了一下,徐绍安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提出由自己留下来担任安保任务,王崤峻表示同意。

    过了一会儿,林小雨和钱远山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得出来,钱远山的脸色很不好看。但除了向徐绍安看了一眼外,到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闷声低着头找了个比较偏的地方坐下。林小雨见他这种表现,只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就大大方方的走到徐绍安身边紧挨着他坐下,两个人相视无语,只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极其简单的动作,却已经向众人表明了两人的关系。在座的除了几个知情人外,其他的人都有些意外。林小雨追求者众多――其实洪妍也有类似情况,只是洪妍处理得很有技巧,不象林小雨这样留下那么多瓜葛。经过刘文东这场英雄救美,估计也没人能竞争了――在座的人都是知道的,但她这么公开的表明自己的选择,还是出乎众人的意料的。不过,这事属于个人的私事,人家既然已经决定了,不相干的人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短暂的静默之后,院子里又恢复了热闹,王崤峻不得不连打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

    王崤峻清了清嗓子,说道:“眼看就要到中秋节了。虽然老刘出了意外,但是他表示不愿意为了自己而耽误了大家过节。而且,据林医生和回春堂薛神医的诊断,老刘应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为了伤口更好的愈合,现在不便走动。因此我和老徐、老张商量了一下,决定老刘暂时不回玉虚宫,而洪妍也要求留下来照顾他,林医生也要留下来继续观察老刘的伤情。为了他们几个人的安全考虑,老徐也会留下来担任安保工作。另外,清尘在吃完午饭后去一趟县衙,把老刘的伤情通报给郑捕头,以便衙门里断案。”说着,他转向清尘继续道,“不知道这衙门断案快不快,宣判的时候咱们的人应该得到场吧?”

    清尘恭敬答道:“按理说宣判的时候咱们肯定要有人到场。不过,这案子很简单,断起来应该很快的,没准几句话就解决了。一会儿我问一下郑捕头,如果很快的话,我就在县衙等着判决下来再回来。万一要多花些时间的话,我再来通知师叔。”

    王崤峻点点头,说道:“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花些银钱疏通一下,可以从快结案是最好的。”看看天色已近正午,便一面让曾志林、徐绍安、林小雨一起去回春堂,把刘文东和陪着他的洪妍接到客栈来住下。一面让范吾成去张罗午饭。其他人一边喝茶,一边等。

    不多时,范吾成就让客栈里的小二准备好了一桌饭菜,大家就座,只等着刘文东他们来就能开席了。结果直等到众人饿得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刘文东才在洪妍的扶持下进来。一进门见大家都在等着自己开饭,刘文东赶忙拱手赔礼道:“我来迟了,众位恕罪,恕罪。不过这都得怪洪妍,她说我经不住颠簸,非要让我坐轿子来。雇轿子花了点时间,慢悠悠的抬来又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来的晚了。”

    在一边扶着他手臂的洪妍一听他把自己给卖了,气呼呼的丢开他的手,嗔道:“哼,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人家为了你好,你却怪起我来。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在县城待着吧,我回玉虚宫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下甩手甩得太用力,她甩完手发完牢骚后,刘文东就身形一晃,眼看就要跌倒,吓得洪妍赶紧又伸手去搀他。众人先也是一惊,以为刘文东真出了什么状况,刚在座位坐下的林小雨就要上前给他诊治。结果却被旁边的徐绍安悄悄的给拉住,随后徐绍安在林小雨耳边说了句话。林小雨偷眼一看刘文东,却发现这家伙正在洪妍的搀扶下,挤眉弄眼的给大家使眼色。明白刘文东是在故意装晕逗洪妍,林小雨放下心来,转头在徐绍安耳边轻声说道:“你们这些男人实在太坏了。”徐绍安听她这么说,嘿嘿一笑轻声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林小雨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刘文东装了半分钟眩晕后,终于“恢复”了正常,在洪妍的搀扶下入座,等待了许久的众人,在心中无比鄙视了一下装晕欺骗洪大美女的刘文东后,开始向桌上的美味佳肴宣战。

    午饭之后,清尘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去了县衙门。其他人又多歇了会儿,然后也开始行动起来,将采买的东西装车,准备回玉虚宫。人多力量大,买的东西虽不少,但在大家的努力下,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收拾停当了。就在众人坐下喘口气的时候,清尘从衙门回来了。王崤峻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问道:“事情怎么样,案子什么时候能判下来。”

    清尘见问,忙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说道:“胡知县已经做了判决。那伤了刘师叔的小伙被判了脊杖八十,枷一月,罚钱二十贯。他的师父丁与昌被判脊杖四十,罚钱十贯。这是判状。”说着将这个时代的判决书交到了王崤峻手上,又从背上解下个包袱打开后说道,“这是丁与昌和他徒弟赔付的罚金,估计是他们这帮人所有的积蓄了。我原打算用这些赔偿金答谢郑捕头及其他的差役,感谢他给咱们帮了不少忙。但那郑捕头说什么也不要,他说大家都是钟员外的好朋友,做这点事是应该的。小侄见他坚决不收,也就没有再勉强。”

    王崤峻点点头,说道:“他不要自有不要的道理。不过他这个人情咱们记下,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他就是。”随即招呼大家道,“好了,官司了了,也就踏实了。大家赶快行动起来,咱们回家了。”众人哄然应喏,除了安排留下的人外,其他人都兴高采烈的出了客栈,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轰轰隆隆的向玉虚宫而去。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明月几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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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过中秋节比现代人要隆重的多,除了赏月吃月饼外,还要拜月。八月十五天黑之前,玉虚子就已经带人安排好了祭月用的大香案,上面摆好了月饼、西瓜、苹果、红枣、李子、葡萄等祭品,西瓜还被特意切成莲花状。月神的塑像被安放在正中,两边插着红烛。另外整个玉虚宫从前到后,还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等天彻底黑下来,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升上天空,扶摇子带领观中所有人一起祭拜。而后将观中自制的巨大团圆月饼按照观内人数平均等分,每人一份一起吃了。

    吃完了月饼,大家团团坐下。月光与灯光交相辉映,将后殿庭院照得亮堂堂的,众人一边喝着香茗美酒,一边观赏着天上的明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气氛不够热烈,总出新鲜点子的王峰提议大家表演点节目,来个中秋赏月晚会。他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众多穿越众的响应,扶摇子和玉虚子也颇感好奇,很想看看这晚上开会是个什么样。于是,穿越众中文艺细胞比较发达的成员开始忙碌的准备起来。许久不用的化妆品开始往自己脸上招呼,许久不穿的现代服装开始往身上套(因为基本都是夏装,在这个月份穿还真有点凉,但为了艺术表现力大家也豁出去了),想唱歌的忙着自己想词或者找别人对词,想跳舞的抬腿扭胯熟悉动作,还有想说相声的四处拉人给自己做搭档。要不是怕太过惊世骇俗了,那些沉寂了好几个月的数码产品都可能被搬出来放音乐伴奏了。不过最终王峰还是偷偷拿了个MP3将晚会内容录了音,后来良乡城里的四人回来后,通过录音也算弥补了没能参加的遗憾。在大家乱乱轰轰的准备过程中,一场这个时代绝无仅有别开生面的赏月晚会拉开了帷幕。

    头一个上来的是胡雪莹,除了要表演节目,她还担任今天晚会的报幕员。只见她上身穿了一件天蓝色吊带装,下身穿了一条下摆不到膝盖的百褶裙,笔直匀称的**上穿着长筒丝袜,足蹬六寸的高跟鞋,往后殿正堂前的台阶上一站,配上她娇美的容颜,在月光与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是那么的晶莹剔透,清纯靓丽。原来玉虚宫里的道士除了扶摇子和玉虚子外,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这身清凉而又动人的装扮,眼珠子都差点掉到地上。玉虚子老道见状忙念了一声“无量寿佛”,将众弟子从石化状态喊了回来。他原本想劝胡雪莹换换服装,但一来看到作为丈夫的梁子岳非但不恼,反而满脸欣赏的表情。二来想到王崤峻曾经说过,他们因久居海外,许多习俗、观念以及用品皆与中土不同,日后看到不必讶异,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胡雪莹似乎没有看到众位原装道士的表情,大方的用她那甜润的微微颤抖的――为了表演节目穿太少冻的――声音说道:“应历三年(她用的是辽国纪年,西元953年)中秋晚会现在开始。第一个节目歌曲《床前明月光》,表演者胡雪莹。”说完便轻启朱唇,清唱起梅艳芳的这首老歌。

    是你吧高高挂在穹苍千年啦看尽了人世离与散

    ......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

    李白的《静夜思》在座的所有原装道士都是熟悉的,可听着胡雪莹轻声吟唱出来,才知道原来诗还可以是这样唱的。一曲终了,大家还沉浸在淡淡的思乡之愁当中。

    胡雪莹唱完后,觉得大家的情绪都受到了些影响,赶忙宣布下一个节目:“下一个节目相声小段《抬杠》,表演者王峰、梁子岳。”

    报完幕,王、梁二人走上台阶,一左一右的站好。他们俩到是没换衣服,还是穿的道袍。这到不是他们俩懒不想换,而是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长袍马褂来穿,也就穿身道袍将就了。台下的原装道士们都不知道这“相声”是个什么节目,见两个人走上台,都满心好奇的期待着。

    王、梁二人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一来以前在单位的节日聚会上都表演过,二来选的这个小段简单――太长的容易牵涉到各种与时代相关的问题,所以也不怯场。上了台,站好位置,就开说。

    今天这个节目啊,是相声。

    怎么着?你干什么?

    相声。

    相声?

    啊。

    相声这玩意儿怎么吃啊?

    ......

    短短的一个小段,几分钟就说完了。台下的观众,无论是原装的道士还是水货道士都被逗得乐的前仰后合。尤其是原装道士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娱乐方式,有些人笑的直捂肚子。于是台下的观众们一再要求两人再演几个。两人经过番商量,又每人说了一个单口小段。当然,都是不会牵涉朝代等相关问题的。

    随后又表演了几个歌舞类的节目,虽然因为缺乏音乐伴奏而使效果打了折扣,但是大家依然看得兴高采烈,随后原装道士们也开始有人跃跃欲试起来。最终由清尘出场为大家舞了一趟剑,而玉虚子抱来一具古琴为自己的徒弟抚琴伴奏。一套飘逸的剑法舞下来,赢了个满堂彩。

    清尘致谢下场,胡雪莹又走上台,报幕道:“下一个节目,歌曲《明月几时有》,表演者朱晓媛。”

    穿了一件白色长裙的朱晓媛款款走上台阶,将王菲的这首歌悠悠吟唱出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曲终了,虽然这首苏东坡的词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和积极向上的精神,但是穿越众们却都陷入沉默。如果说这里的那些原装道士此刻还可以和自己的亲人千里共婵娟,他们这些穿越时空的人只能与自己的亲人千年共婵娟,却再也没有返回故乡的那一刻了。只能望着天空中的那一轮明月,回忆着那些曾经熟悉的脸庞。

    玉虚子回味了一会儿后,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朱晓媛刚才所唱的那首歌的歌词似乎是一首水调歌头词牌的词,而且是一首极有水准的词。玉虚子虽然不擅诗词,但诗词的好坏还是能听出来的。他又把歌词回忆了一遍,更加肯定了这是一首词,一首绝妙好词。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何人作品,于是站起身,来到已经回到座位上的朱晓媛身前,问道:“朱贤妹,如果愚兄没听错的话,你刚才所唱的歌词乃是用的水调歌头的词牌。这一首《明月几时有》从内容来说,堪称绝世佳作。不过可能是愚兄当初学业不精,却怎么也想不起这是何人作品。如此佳作却想不起作者,实不应该。所以贤妹如果知道作者,还望告诉愚兄。”

    这一下可把朱晓媛给问住了,她这个服装设计师可是对古代诗词一窍不通,会唱这首歌也是因为她喜欢王菲而已,她根本不知道这是谁写的词,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她下意识的就去看身边的丈夫赵大伟。坐在她身边的赵大伟到是知道这是北宋苏轼写的词,可问题是这会儿是后周初年,离着苏轼生活的那个年代可差着好远呢。而且在他印象里这首词还是苏轼中年时候写的,怕是百余年后才会问世。现在别说苏轼了,恐怕就连苏轼的爷爷都还没出生呢。自己要是说是苏轼写的,那这玉虚子老道必会问苏轼是何许人也,能写出如此绝妙好词的人,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到时候他怎么回答。

    他这边一时想不出来如何解释,便不由得去看坐在自己左边几个座位之外的张维信。他知道张维信是穿越众里最熟悉历史和古代的,想让这位学究给自己救救场。其实不用他看,自打朱晓媛一唱这首歌,张维信就在心里埋怨起这位美女设计师了。心说朱大设计师你唱什么歌不好,非要唱这首。像前面几个人唱的就挺不错,那首《床前明月光》虽然也就唱诗词,可人家唱的是李白。你唱苏轼的词,搞不好就会引起这些大小老道中某一位略通文墨者的注意。可是已经唱了,张维信也不好半截拦住,只能开始思索怎么把这事给圆过去,却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待玉虚子真的开口问朱晓媛作者的问题,张维信就知道这事最终得落到自己头上。这会儿发现赵大伟一个劲儿的看自己,心中虽然不停的转着各种念头,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反而端着杯茶佯装品茶状。结果这玉虚子老道会错意了,以为这词是张维信作的,便作若有所思状问道:“莫非这词是张师弟所作?”

    这句话一出,搞得大家先是一愣,随即这赵大伟便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随声应和道:“道兄猜得不错,这首词正是维信兄所作。”

    他这句话一说完,原本听了玉虚子的猜测,只是处于静止状态的张维信再也憋不住了,“噗”的一下就把刚喝的一口茶给喷出来了。然后转过头去用非常纠结的眼神看着赵大伟,实在是不明白这个一直与自己相处融洽的好兄弟,为什么今天要这么害自己。而赵大伟对他的眼神却熟视无睹,摆出一副确实如此的样子。最可恶的是,还没容他找到推托的说辞,那些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的哥们儿也都跟着大声附和。甚至与自己关系最铁,好的犹如亲兄弟一般的王崤峻,此时也微笑着向玉虚子频频点头表示赵大伟说的没错,只是张维信这会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家伙是在奸笑。

    于是在心里将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掐死一万遍后,张维信不得不面带尴尬的站起身,向玉虚子拱手道:“不错,这首词正是小弟于前年在海外过中秋节时所作。文词拙劣,师兄见笑了。”

    玉虚子闻言连连摆手道:“师弟太过自谦了,如此绝妙好词怎能说是拙劣之作。以愚兄看来,虽然诗词有别,但师弟在词上的文采不比那李杜在诗上的文采差。”

    张维信听他把这首词的水平与李杜相提并论,一时间还真不知如何回答了。要说不对吧,这东坡先生的名气可是不比李白和杜甫小。要说对吧,那以后要传出去岂不是自己成了李杜级别的诗词大家了吗?一旦再有类似的场合,自己该怎么面对呢?难不成一路抄下去,可那又与自己的价值观背道而驰。左思右想也没个定计,只好含糊应承着,顾左右而言他,把这玉虚子老道好歹敷衍过去了。他一边暗暗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咬牙切齿的准备回房间后,好好和自己的那位好兄弟理论理论。

    不过这出诗词秀虽然大家把张维信给卖了,但是由此思乡的情绪也都缓解开了,众人又开始继续表演节目,直到月上中天,时至三更才回房休息。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说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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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张维信在玉虚宫赏月晚会上被众人“出卖”的时候,在良乡县城的悦来客栈东跨院里,留守的徐绍安、刘文东、洪妍和林小雨四人也正围坐在院中的方桌旁,吃着卖来的月饼一起赏月。当然这里的人远没有玉虚宫里多,气氛也远没有那里热烈。

    四人对坐了一会儿,林小雨觉得气氛有点冷清,就提出给大家唱首歌高兴高兴。其他人自然是热烈欢迎。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林小雨想了一会儿,唱的也是《明月几时有》这首歌。

    林小雨的嗓音相当好,要不是家长反对,当初就差点投身娱乐圈了。如此美妙的嗓音,唱出来的效果自然比朱晓媛的要好得多,只是穿越众里的大多数人都没能欣赏到。一曲唱罢,其他三人对她报以热烈的掌声,徐绍安的巴掌是拍的最响的,别人都停下不拍了,他还在那里乐呵呵的使劲拍个没完,搞得林小雨羞红了一张脸,没好气的一拉他的胳膊叫他停下来。见到林小雨不好意思的样子,洪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趣她的机会,说道:“常言说,夫唱妇随。今天这话要改改了,应该叫做妇唱夫拍才应景。”

    一句话说的林小雨大窘,不依的要找洪妍算账,要搔她的痒。洪妍一边笑着,一边围着桌子打转,躲避她的报复。小跨院里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谁也没有注意到院门外面亦有两名女子在心中暗赞这歌唱的好听,歌词写的更是堪称绝世佳作,不知写词的是个怎样的人物。在门外偷听之人有心进院一探究竟,又怕打扰了别人中秋赏月的雅性。权衡再三,决定暂且回房,待明日再来拜访也不迟。打定了主意,两人便悄然离去,只留下淡淡的清香在门口久久不散。

    院中四人又玩笑了一会儿,因为刘文东身上有伤不能久坐,便先行告退了。洪妍自然不能丢开他,告了个罪就扶着他回房休息去了。

    刘文东的卧室中,洪妍用毛巾为刘文东擦了几下脸后,便服侍着他趴在床上――因为背部受伤,所以刘文东目前只能趴着休息――然后她也和衣躺在刘文东身边。

    自从刘文东受伤后,洪妍便责无旁贷的承担起照顾他的工作。为了方便照顾刘文东,洪妍一直都是与他共居一室,甚至是共卧一榻。虽说身边躺个美女是件很惬意的事,但是刘文东总有些不适应。到不是他有什么非份之想,而是觉得两个人虽然相互爱慕,但毕竟还没有正式公开宣布情人关系,这样做有损她的名声。

    这会儿见洪妍又与他共卧一榻,思忖半晌后,终于鼓起勇气,从床上坐起来,向洪妍道出了自己的顾虑。

    洪妍听后,也坐了起来,干脆的说道:“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由我们两个人决定的,用不着经过委员会或者全体大会通过批准。我问你,你爱我吗?”

    刘文东心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不爱你能为你挡那一枪吗。当然表面上是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和一丁点儿的迟疑,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洪妍见他像小鸡啄米似的都快把脑袋点掉了,满意的笑了笑,说道:“这不就结了。你爱我,我也爱你。只要我们两个人彼此是相爱的,那就够了。我们愿意住在一起就住在一起,不必在意别人怎么看。从我决定留下来照顾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决定要照顾你一辈子了,你愿意吗?”

    刘文东自然是毫无异议,继续点着他那已经有点晕的脑袋。正当他想停下脑袋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就见洪妍略带着些红晕的俏脸凑到他的面前,温柔而羞涩的说道:“既然如此,那等我们回到玉虚宫后,你就去找王崤峻他们说明此事,让他去找玉虚子老道给我们安排一下,挑个好日子我们举行结婚仪式怎么样?”

    刘文东原本想停下来休息的脑袋只好继续的点下去,此时他已经有点两眼冒金星了。好在洪妍怜惜他,见他点头点得那么辛苦,忙用自己的纤纤玉手将他的脑袋扶住,在他的嘴上轻轻一啄。这一吻使刘文东精神大振,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双手开始不老实的往洪妍的小蛮腰上抚去,打算搂个结实,再跟洪大美女来个法式湿吻。结果不等他用力往怀里搂,洪妍娇小的身躯就已经自己贴了上来,樱桃小口离他越来越近,眼看两人的嘴唇就要贴在一起的时候,却突然戛然而止。就听洪妍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道:“文东,既然咱们已经要做夫妻了,那我有一句话要先说清楚。”

    正跃跃欲试的刘文东此时虽然心急火燎的,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他说话,只好再次点起了自己的脑袋。

    洪妍继续温柔似水的说道:“文东啊,你知道咱们现在是在封建社会,按说咱们是应该遵守这个时代的法律与世俗规矩。但是呢,我毕竟是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三十年了,有些想法呢恐怕是改不过来了。所以呢,在这个时代看来很平常的一些事情,我恐怕是接受不了的。因此呢,你一定要记住,这个时代某些常见的事情你是不能做的。听明白了吗?”

    刘文东眼看着那吐气如兰的鲜嫩红唇距离自己不过毫厘,却是看得吻不得,心里那个急呀。可偏偏这洪大美女说话有点不着边际,让他摸不清她的意图。于是一边手臂暗暗用力,将美女逐渐搂紧,以防她逃跑。一边耐心的问道:“妍妍,你说的什么意思呀,什么常见的事情我不能做,我听不明白,你能不能说得具体点,我也好遵照执行。”

    洪妍见自己说了那么一大番话,刘文东居然还没有领悟自己的意思――她却没有意识到根本是自己说的一点都不够清楚――反而把自己越抱越紧,心中不由气恼,脸上温柔的表情也开始慢慢消失,有点不满道:“我说了这么多话,你居然还不明白。你不是故意装作不明白吧?”刘文东连忙摇头,表示自己的的确确是真不明白。

    于是洪妍用双手稳稳的扶住刘文东的脑袋,表情严肃的说道:“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不兜圈子了。你给我听好了,虽然你救了我一命,但是不代表你可以不听我的话,为所欲为。我要郑重的警告你,尽管在这个时代男人是可以有三妻四妾的,但是你刘文东只许有我一个老婆,不许再爱更不许再娶其他任何一个女人,除非我死了。你这回明白了吗?”

    听完洪大美女这一番话,刘文东是哭笑不得。作为一个现代男人,他的思想里还真就不接受一夫多妻制,也根本就没想过现在的他是可以娶N多个老婆的。他既然爱洪妍,自然是一心一意的爱,哪里还会去注意别的女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洪妍居然会想到这个问题上去,看来女人还真都是小心眼。不过,眼前这个女人再怎么小心眼,其出发点也是爱自己,绝不能表现出任何抵触情绪。于是刘文东将洪妍搂得更紧,深情的说道:“我明白。你放心,我刘文东绝不是什么多情种子。我爱你,只爱你,一生一世都只爱你一个。”

    得到了满意答复的洪妍重又恢复了刚才的温柔,双臂环住刘文东的脖子,奉上自己的甜美香唇供他品尝。如果不是顾忌到他的伤口,恐怕两人就要共赴巫山行那**之事了。

    就在刘文东与洪妍互诉衷肠的时候,院中只剩下徐绍安和林小雨两人,虽然有些冷清,却也少了许多顾忌。徐绍安将自己坐的椅子搬过来与林小雨的椅子并排放好,坐下之后便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肩膀。林小雨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懒的依偎在他的臂弯中。徐绍安的右手轻柔的抚着她的后背,左手则抬起她的下巴,将自己深情的一吻印在她温润的嘴唇上。林小雨不但没有拒绝,反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积极的回应着他的动作。

    长吻过后,两人的呼吸都已有些急促,林小雨柔若无骨的倦在徐绍安的怀里,月光下原来清澈的双眸已经有些迷离。此情此景令徐绍安再也按捺不住,一声低吼,将林小雨绵软的娇躯打横抱在怀里,迈开大步身自己住的房间走去。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的林小雨却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只是搂着徐绍安脖子的手臂抱的更紧了。

    八月十六的清晨,洪妍早早的起身。因为怕吵醒尚在睡梦中的刘文东,所以她大气都不敢出的轻轻下了床,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来到外间屋匆匆洗漱了一下,便去为刘文东准备早餐。

    出了房门,洪妍来到林小雨住的房间门外,叩了叩门,轻声的叫道:“小雨你醒了吗?我要去买早点,你去不去。”见门里没有一点动静,洪妍又稍微大声的叫了两声,结果还是没有动静。洪妍很纳闷,小雨怎么睡得这么死。她又不甘心的加大了叩门的力度,结果敲了两下,房门居然自己开了。洪妍仔细一看,发现房门根本没有闩住。她不由大奇,心说这小雨真行,睡觉都不闩门,也不怕半夜摸进去个人。随即促狭之心顿起,决定吓一吓这个大大咧咧的林大医生。

    于是她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来到卧室门口,偷眼往里观瞧。就见卧室中静悄悄的,卧榻上的帷幔挂在两边,床上根本不见林小雨的身影。洪妍心中好奇不已,心想这位美媚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这会儿跑到哪里去了?

    进卧室查看了一番,感觉没什么异样,并不象半夜被人劫持的样子。满心疑惑的从林小雨房中出来,又去跨院里其他空着的房间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她的踪影。这会儿洪妍也顾不上买早点了,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叫起刘文东,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刘文东听她说完,开始也有点疑惑,同时也怕她一个人出去有什么意外。这时旁边的洪妍有点着急的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去找一下徐营长,问问他是不是知道小雨的去向,或者让他出去找找,毕竟咱们俩都不太方便出去。我现在就怕是那几个伤了你的卖艺的家伙,他们被官府处罚的不算轻,别是他们为了报复来找小雨的麻烦。”

    听到徐营长三个字,刘文东忽然心中一动,嘴角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洪妍正在为林小雨着急并没发现。刘文东忙安慰洪妍道:“你也不用那么着急,林医生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的。况且昨晚也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响动,绝不会是有人把她劫持走了。我看你呀还是先去买早点吧,我保证中午之前小雨一定能出现。”

    洪妍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胸有成竹,但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暂时放下林小雨,匆匆出了客栈,直奔附近的早点铺而去。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说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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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买了早点回来,洪妍又去林小雨房间看了下,还是没有人。她回到自己住的房间,让刘文东先吃,自己去叫徐营长来一起吃。刘文东却一把抓住她,说道:“估计徐营长昨晚睡得比较晚,我看你还是先别去打扰他了。咱们给他留着,等他睡够了起来再吃。”

    洪妍听他这么说,不由疑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变得好像未卜先知了。刚才你说小雨绝对没事,一会儿就会出现。这会儿你又说徐营长昨天睡得晚,要多睡会儿才行。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说完一双秀眸紧紧的盯着刘文东,好像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来。结果她除了刘文东脸上那越来越猥琐的笑容外,什么也没看出来。于是用手中的筷子敲了他头一下,说道:“你干嘛笑得那么恶心,一副找打的样子。”说完又把刘文东刚才说的话回味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过来,俏脸不由得一红。看到刘文东还保持着那猥琐的笑容,气得又用筷子敲了他一下,嗔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总是想着那些事情,可怜小雨妹妹前两天还说那个徐营长如何的诚恳,如何的明白事理。结果小雨答应他做恋人才几天,就被他糊弄到床上去了。”

    洪妍心中有气,这下敲的力量比较大,于是刘文东很夸张的大叫一声,用手揉着头,略带委屈的说道:“不用这么大力吧。我不过是笑笑,这又不犯法。况且我也没说什么呀,全是你自己思想太复杂,还说我总想着那些事情,我好怨呀。”

    洪妍见打疼了他,忙又放下筷子用小手帮他揉头顶,嘴里却不饶的道:“谁叫你笑得那么淫荡,不是自己找打嘛。”揉了几下,又温柔的问道“还疼不疼了?”

    刘文东根本不是真疼,全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他受伤之后洪妍对他身上的任何不适都非常敏感,总怕他有什么后遗症,所以根本不会去分辨他到底是真不舒服还是装不舒服。而刘文东恰恰抓住了这点,时不时的装不适糊弄洪妍,趁机揩揩油什么的。谁让他现在伤口还没拆线,不能做太剧烈的动作,对着个可以予取予求的大美女,却只能看不能吃。当然这种小计谋用的次数多了,洪妍就是再笨也能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不过她却从来不说破,依然像之前一样表现得很紧张他,好让他可以揩揩油,占点小便宜什么的。时间长了两个人其实都很清楚对方在配合自己演戏,却又都乐此不疲。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夫妻做的时间长了,必须要时不时的加一些调味料在里边,不然就会越来越趁于平淡,失去活力。按五十年后王崤峻在他们金婚庆典上所说的,他们两人可以说是穿越众中最成功夫妻的典范。而当时最令洪妍自豪的是,刘文东是所有男性穿越众中,唯一一个只娶了一个老婆的。

    不过这会儿的洪妍还没有看破刘文东的小伎俩,只要他一表现不舒服,立刻就发懵。刘文东被打了两下后直说头疼,洪妍当即就什么气也没了,一个劲的帮他揉脑袋,边揉边问他还疼不疼。刘文东一面假装头疼,一面伸出手臂将洪妍的纤腰揽住,耍赖皮似的说道:“你用那么大力,当然很疼了。不过要想让我感觉舒服点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你快说。”洪妍急急的问道,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刘文东的圈套。

    “办法嘛,我跟你说过许多次了。那就是......”刘文东指指自己的脸和嘴,“亲我。据说亲吻可以减轻疼痛。亲的时间够长也就不疼了。”

    虽然对于他的理论很是怀疑,但是一来,觉得好像以前在网上或者什么杂志上看过,亲吻似乎真能解疼。二来,与自己的爱人有肌肤之亲那是理所当然的。因此这次依然是毫不迟疑的就把自己的小嘴凑上去了,于是刘文东的小计谋这次又毫无意外的得逞了。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洪妍才娇喘连连的从刘文东的“魔口”与“魔掌”之下逃出来,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面带红霞既羞且媚的瞪他一眼。喘了一会气,洪妍从怀里掏出手表来看了看,已经差一刻十点了,就想去看看林小雨回房间了没有。结果被刘文东拉住,让她不要心急,再多等一会儿再说,大不了他们起来直接吃午饭。

    就在洪妍与刘文东打赌待会儿徐绍安与林小雨谁先出门的时候,徐绍安的卧室里,林小雨正在用尽混身解数哄徐绍安放自己起床。此时从照进室内的阳光可以判断出时间已经不早了,林小雨还是有些怕羞,不愿意自己被看到从徐绍安房里出来。

    问题是徐大营长此时是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一边在林小雨的身上上下其手,一边说着甜言蜜语,反过来哄她再多待一会儿。林小雨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好又躺回了他身边,用纤纤玉指戮着他的额头说道:“你怎么这么赖皮。昨晚说好陪你放纵一下我就回房间去,结果你开始到答应得好好的。等哄着把人家扔到床上之后,就立刻变了嘴脸。不但矢口否认自己的承诺,还把人家的衣服给藏起来,让人家下不了床。这会儿已经天光大亮了,妍姐和老刘他们肯定都已经起床了,我出去要是被他们看见都难为情呀。”

    徐绍安听着林小雨数落着他的“英雄事迹”,不但毫无悔改之意,反而得意洋洋,非常有成就感。在表示十点肯定放她走后,就又一声不吭的自顾自的干自己喜欢的事去了,林小雨对此也毫无办法。

    十分钟后,心满意足的徐绍安终于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放开了林小雨,并告诉她藏衣服的地方。林小雨赶忙起身穿衣,匆匆的洗漱了一下,走到房门处时却站住了,想了想又返回了卧室。正在洗脸的徐绍安见她去而复返,打趣道:“怎么又不走了,是不是舍不得我。”林小雨白了他一眼,让他赶快洗漱好,先去门外看看有没有人。徐绍安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最终还是听话的去门外打探。

    就在徐绍安要开门的时候,洪妍也终于耐不住性子了,不顾刘文东的阻拦,执意要去看林小雨是否回了房间。她刚打开自己的房门,就听见徐绍安的房门有了响动,她连忙又把自己的房门关上了,却从门缝里向外偷看。刘文东看到她如此鬼鬼祟祟的样子,在心中暗叹道:看来这女人八卦是天性呀。

    趴在门缝上的洪妍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公正在腹诽自己,她现在的心思都在林小雨里是否真会从徐绍安的房门走出来。结果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就见徐绍安的房门轻轻打开,徐绍安先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见院中没有人,刘文东这边房门也关着,便又缩回了头去。不一会儿,林小雨的身影和他一起出现在了门口,在与恋恋不舍的徐绍安吻别了若干次后,终于得以从他的怀抱中脱身,急急的向自己的房间奔去。徐绍安在门口回味了好一会儿后,才一转身向刘文东和洪妍他们这边走来。洪妍见他过来,忙从门后面跑回到饭桌前,狠狠掐了几下在那里因为笑得伤口疼而直叫唤的刘文东,才一转身躲进卧室不出来了。

    洪妍才进卧室,徐绍安就已经在外面敲门了。刘文东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站起身去开门。徐绍安进门后看着刘文东呲牙咧嘴的模样很是意外,有些担心的问道:“老刘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出问题了,要不要叫林医生来给你检查检查?”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勉强忍住笑的刘文东又有点控制不住笑了,结果牵动伤口令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的奇怪。徐绍安见他这样子,实在是太过诡异,也不等他回答,赶忙转身去找林小雨。

    过不多时,林小雨就跟着徐绍安过来要给刘文东检查伤口。检查结果自然是啥问题也没有,不过是因为身体其他部位的运动牵动了伤口而已。当林小雨追问他刚才都做什么运动的时候,刘文东实在是憋不住了,终于很不仗义的把洪妍偷看的事全招了,于是房间里就乱成了一锅粥。徐绍安非常严肃的,对刘文东同志这种放任自己老婆偷窥别人**的行为进行了批评教育,并要求其今后一定要加强管理,以防类似事件的发生。而脸红到了脖子的林小雨则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卧室之内,不由分说便扑到躲在床上的洪妍身上,毫不留情的搔她的痒,掐她的腰上嫩肉。直到洪妍连连告饶,赌咒发誓绝不把此事说出去才住了手。

    玩笑过后,徐绍安就喊林小雨出来吃早点。结果林小雨说什么也不出来,最后还是洪妍出来把早点拿进卧室去。

    经过一番窃窃私语之后,被人看破小秘密的羞不可奈已经慢慢褪去。在洪妍面前林小雨又恢复了以往小妹妹的状态――尽管洪妍只比她大几个月,一番逼问之后,终于娇羞无限的点头承认自己昨晚确实是在徐绍安房里过的夜。洪妍少不得又调侃她几句,搞得她又是不依。

    两个美女在房里说悄悄话,徐绍安吃过早点后,和刘文东两个大男人就到院子里坐下,喝茶聊天。正在聊得兴高采烈之时,突然有人敲响了院门。徐、刘二人停下交谈,相互对视,心中暗生警惕。现在在良乡县城里,他们基本上没有熟人,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也就是捕头郑伯明。而且那还是在庙会上一片混乱之中见过,估计这郑捕头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一定能记住,不太可能来找他们。除了郑捕头以外,就只有那个伤了刘文东的卖艺小伙和他的师父丁与昌。想到这里,徐绍安下意识的就伸手到怀里摸枪,刘文东则向门外问了一声:“是谁呀?”

    门外传来了店里伙计的声音:“刘道长,我是店伙三保,门外有位客人想见你。”

    徐、刘二人更加警惕,刘文东又问道:“不知是哪位朋友想见贫道?”

    门外的三保答道:“刘道长,是位南边来的姑娘想见你。”

    徐、刘二人闻言不由得都愣住了,在这谁都不认识的县城里,怎么会有位姑娘想见自己。
正文 第三十章 陌生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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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有位姑娘求见,徐、刘二人既大惑不解,又疑虑重重,生怕是仇人设计哄骗他们开门。正犹豫不定,就听门外传来女子柔和动听的声音:“小女子黄莺儿求见,还请刘道长开门一叙。”

    听到门外真有女子求见,徐、刘二人虽略放下心来,但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刘文东站起身去开门,徐绍安则暗中握枪,在门旁戒备,以防不测。

    院门打开,就见客栈的伙计三保满脸堆笑的站在门口,在他身后站着两位年轻的姑娘。后面那位小姑娘穿一身翠绿的衣衫,虽然长的清丽可人,但因年纪尚小,不过十三四岁,并没有太过引人注目。前面这位稍大一些的姑娘却是相当的超凡脱俗。头上发髻整齐,一张极精致的俏脸未施粉黛,削肩细腰,双峰高耸,配上一身杏黄色的衣裙,头一眼看上去给人一种清新自然心旷神怡的感觉。若再仔细观之,却又觉得此女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娇柔妩媚,令所有男人都心动不已的魅力。

    刘文东此时防备之心早已尽去,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美女发愣。门外的黄衫姑娘估计经常遇到这种状况,对刘文东的表现已经是见惯不怪,依然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等着他回过神来。旁边的店伙三保则是想笑不敢笑,在那里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很是难受。那位年纪小一些的绿衫小姑娘却没有那么多忌讳,看到刘文东的样子,忍不住“咭”的一笑,被那黄衫姑娘回头瞪了一眼,忙掩住嘴,低下头在心中偷笑。

    绿衫小姑娘的一声笑,总算是让刘文东回过神来,他连忙轻咳两声,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立掌行礼道:“无量寿佛,贫道似乎不认识姑娘,不知姑娘找贫道有何见教?”

    黄衫女子还了一福,说道:“小女子黄莺儿,这是我的妹妹鸢儿。有些事情想向道长讨教,不知可否与道长院中一叙?”

    刘文东虽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要他硬邦邦的拒绝一位妙龄美少女的请求还真做不出来,于是一伸手道:“即如此,黄姑娘请。”

    黄莺儿见他并未拒绝自己进院,很是高兴,转身向店伙三保点头致谢,招呼那位叫鸢儿的绿衫小姑娘一同进了院门。而原本藏身门后的徐绍安此时也放下心来,从门后转出一见进门的这位黄姑娘,也同刘文东一样短时间内处于石化状态,被刘文东暗地里捅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看着掩嘴偷笑的鸢儿姑娘表情同样有些尴尬。

    刘文东请那位黄姑娘坐下,为她斟了一杯茶后,问道:“不知黄姑娘要问贫道什么事情,还请姑娘明言。”

    黄莺儿略微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不瞒道长,小女子也是在此客栈中投宿。昨晚自外面游玩回来,从道长所居跨院外经过,正巧听到院内有一女子在唱歌,歌声甚是动听,因此就站在院外从头听到了尾。小女子也是喜好音律之人,细听之下,发现唱歌之人声音极美,歌曲的韵律又是极为特殊,以前从未听人这般唱过。而她所唱之词更是堪称绝妙好词。小女子虽也识得几个字,读过一些诗词,但昨天的那首词却是从未听到过的,回去琢磨了一夜也没能想起是那位大家的作品。所以今日冒昧登门,想向道长讨教一下唱歌之人是谁,那首词又是何人所作。如果道长能不吝赐教,小女子感激不尽。”

    刘文东听她竟是来问这些事情,心中暗暗叫苦。这唱歌的人到是好说,林小雨此时就在房中,请出来就是了,可这首《明月自时有》的词作者想见到恐怕只能再来次穿越了。他虽然是学化学的,于诗词歌赋几乎一窍不通,但是这首词的作者是苏轼苏东坡他还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苏东坡具体的生辰年月,但至少知道他是北宋中后期的人物。按照张维信的说法,这会儿还是后周时期,北宋还没建立呢,让他到哪儿去找可能他爹都还没出世的苏东坡去呀。

    正在他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就听房门一响,洪妍和林小雨从房中联袂走了出来。原来两人正在屋内说私房话,忽然听到院中有女子说话的声音,女人的敏感使她们自然要出来看个究竟。

    两女在自己心上人身边坐下后,洪妍用温柔却又略带警惕的语气说道:“师兄这位姑娘是谁呀?”刘文东正愁无法回答黄莺儿的问题,见洪妍及时出来,连忙转移话题,对洪妍说道:“师妹,这位是黄莺儿姑娘,她也在这家客栈投宿。这位黄姑娘是酷爱音律之人,昨晚从咱们门外过,听到林师妹歌唱得好听,便生了结交之心。她这会儿过来,是想见见唱歌之人。”说着介绍道,“黄姑娘,这位林道长就是昨晚唱歌之人。林师妹,这位是黄莺儿姑娘。”这一番介绍下来,刘文东希望这位黄姑娘能不再纠缠于词作者,而把注意力放到活人身上。

    刘文东介绍完后,三女彼此见了礼。这黄莺儿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阅历却相当丰富,一看出来的这两位女道姑的神情和动作,就猜到这几个人并不只是师兄妹关系,而是两对情侣,甚至有可能是两对夫妻。不过,她也知道道家有许多门派是不禁男女之情的,一家客栈之中遇到两对道士夫妻虽然少见,却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听到右手边的这位长相颇好的道姑就是昨晚唱歌之人,黄莺儿立即变得热情起来。连说林道长的歌喉实在太美妙了,堪称天籁之音。唱歌的韵律又是相当奇特,为世上所罕见。一连串的赞美之词把林小雨说得很是不好意思,连连逊让,真说黄姑娘过誉了。

    两人又互相“吹捧”了一下对方的容貌后,林小雨见这黄姑娘谈吐不俗,行为举止落落大方,便试探着问道:“看黄姑娘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想来必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吧?”

    不曾想,听到她这么一问,刚才还巧笑嫣然的黄莺儿,神色突然黯淡下来,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林小雨见了知道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恐怕是触到了这位黄姑娘的伤心事。正要出言安慰,就见黄莺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又回复了平静,淡淡的说道:“林道长不要见怪,莺儿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往事已矣,那些伤心事不提也罢。”

    既然对方已经如此说,林小雨等人也就不便再问了。几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就在刘文东庆幸这位黄姑娘已经把关于词作者的事给忘了的时候,就听黄莺儿神情恳切的问道:“林道长既然会唱这首《明月几时有》,那么想必一定知道作词之人,还请林道长能够告知小女子,以了小女子的心愿。”

    听到她的话,刚要在心里鼓掌庆祝的刘文东立时紧张起来,赶忙端起面前的茶杯,将头深深的低下,佯装喝茶,生怕黄莺儿或者林小雨望向自己寻求答案。林小雨确实是被问住了,她虽然喜欢这首歌,但除了模糊的知道这首歌的歌词是一首古诗词外,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因此她听到黄莺儿的问题,第一反应还真就是去看刘文东,结果却只看到他的一个脑瓜顶,无奈之下只好转头去看徐绍安。

    这徐绍安徐大营长要是让他介绍介绍古代著名的战争或者古代有名的将军那是没问题,可对这古诗词却是一窍不通的。不过心爱的女人用眼神向自己求助,不予回应肯定是不行的。这位徐大营长略一思索,一刹那间在头脑中闪过无数个名字后,终于选中了其中的一个。权衡了一番利弊得失后,他把牙一咬,心一横,在心中对那个名字说了声“兄弟对不住了,如今只有拿你来暂时应付一下了”,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言之凿凿的说道:“黄姑娘,实不相瞒,写这首词的并非外人,乃是贫道的师兄,张维信张道长。”

    徐绍安此言一出,林小雨和洪妍瞬间就进入了石化状态,而刘文东更惨,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被他一句话惊得差点给咽到气管里去,呛得他趴在桌子上咳嗽不止。旁边的洪妍连忙给他轻抚后背,并用手帕为他擦去嘴边的水渍。徐绍安却依然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丝毫没受自己兄弟狼狈表现的影响。

    黄莺儿姑娘似乎并未过多在意对方几人的表现,听到徐绍安说作词的是他的师兄,忙追问道:“既如此,那请问如今张道长可也在这良乡城里吗?如果不在,那他又在何处修行?”

    徐绍安回答道:“此次我那师兄并未来良乡县城。他与贫道一样,都在离此不远的宝金山玉虚宫挂单修行。”

    黄莺儿听了心中一阵欣喜,听这徐道长的意思,这宝金山玉虚宫想必就在附近,若是想寻那位张道长,应该没有什么困难。于是连连称谢,而后站起身道:“打扰诸位道长许久,小女子心愿已了,就此告辞,诸位道长后会有期。”

    徐绍安等人起身将她送到门口后,见她走到对面西跨院推门而入,才知道原来这位姑娘就住在自己对面。

    黄莺儿进了西跨院的门,她身后的鸢儿跟着进门,随手就把院门关上了。院中一个高大魁梧的年轻汉子正在用木头削着什么东西,见她们进来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向黄莺儿行礼。黄莺儿边往屋里走,边问道:“克复,杨叔叔回来了吗?”

    那年轻汉子恭敬的答道:“回小姐,义父刚从幽州城赶回来,正等着小姐呢。”

    黄莺儿一听,欣喜的说道:“杨叔叔回来了,我这就去见他。”说罢便快步向房间走去。

    房间中一个中年汉子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这中年汉子个头不高,坐在椅子上腰背略有些驼。虽只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却已经略有些花白。削瘦的脸上,皱纹如刀削斧刻一般,写满了岁月的沧桑。眼睛不大,目光有些混浊。右手端着茶杯,正在品着香茗。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此人左边的衣袖空空荡荡,别在了腰带上,乃是一个独臂之人。此人见黄莺儿走进房中,忙放下茶杯,起身行礼道:“属下见过小姐。”

    黄莺儿忙扶住他的胳膊,嗔怪道:“杨叔叔,我都说过多少次了,跟我说话不要总是属下属下的。你现在就是我的亲叔父,叫我莺儿就好了。”

    那被称作杨叔叔的人却是一笑,说道:“那怎么行。属下既然当初跟了王爷,便是杨家永远的待从。即使现在王爷不在了,小姐在属下的眼中依然是主人。若不是怕惹人注意,属下更愿意称呼您为郡主。”

    听他这么一说,黄莺儿神情一黯,幽幽的说道:“郡主?我哪里还是什么郡主。郡主杨筱筠早在十几年前从王府中逃出来那一刻便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那个在扬州时为了生存,不得不做了莺鹂轩清倌人的黄莺儿。当初如果不是黄妈妈竭力维护,只怕早就失了这清白之身了。”

    那杨叔叔听了叹了口气,内疚道:“都怪属下是个残废,不但不能护得郡主殿下周全,反而要郡主一个女孩儿家舍了最重要的名节,投身青楼来养活属下。我杨永忠实在是愧对王爷,愧对王妃。”说完捶着自己的大腿,流下了两行浊泪。

    黄莺儿忙走到他身边,安慰道:“这怎么能怪杨叔叔你呢。当初若不是你拼着丢了一条手臂,救得我与母亲的性命,我们两个人十几年前就已经与父王一起命丧黄泉了。你是我与母亲的救命恩人,我们怎么报答你都不为过。母亲去世时莺儿尚幼,还不是你拖着个残废的身子,辛辛苦苦把我养大,结果落了一身的病。莺儿叫你一声叔叔,你也推三推四的,就是不肯。再说,我去做清倌人也不能怪你,当初你为了此事还劝阻过我好长时间。我去莺鹂轩,一来是为了咱们的生存,二来也是为了报答黄妈妈这许多年来对咱们的照顾。”

    杨永忠发泄了一下,心情苦闷略减,叹惜道:“郡主你实在是个苦命的孩子。当初还不到一岁,王爷就遭逢大难,满门被杀,只有王妃和你被属下救出,得以逃脱。几经辗转到了扬州,凭着王妃为人洗补,属下为人卖力气艰难度日。王妃因为劳累过度,没几年便因病亡故。属下的身体也一日坏过一日,幸得黄妈妈帮衬才算活了下来。谁知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黄妈妈也一病不起,没多久也一命呜呼了。”

    黄莺儿闻言也是感叹不已,接过话头道:“幸好黄妈妈在死前将飞燕堂的秘密合盘托出,又将相关信物交给了我,这才能利用飞燕堂的势力逃出那些觊觎我美貌的权贵之手。如今虽然难免还要受制于人,却也远强过成为那些无耻权贵的玩物。”说罢又叹了口气,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些烦恼事甩到一边去。略定了定神后,说道:“不说这些愁苦事了,杨叔叔,你此去幽州城,可曾打探到黄妈妈那位妹妹的情况。”

    听到她问,杨永忠却又叹了口气,说道:“唉,别提了。要不属下刚才说郡主你命苦呢。属下打听清楚了,黄妈妈的那个妹妹黄梦鸳原本是在幽州城开了家不小的青楼――晴雪楼,生意相当红火。特别是她与当时幽州第一旺族卢氏家主卢祖昌关系甚密,得到卢祖昌多方照顾,在幽州城人脉也极广,原本是飞燕堂发展分舵的不二人选。可惜,这黄梦鸳成也卢家败也卢家。

    两年前,辽国南京留守萧思温一个爱妾的堂哥去晴雪楼快活,与卢家的大少爷卢从孝发生了争执。这卢大少爷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一时冲动,失手将对方打死了。这下可捅了大娄子。那萧思温的爱妾因自小便没了父母,是叔父将其养大,与这堂哥感情甚笃,有如亲兄妹。闻听自己哥哥被打死,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利用萧思温对自己的宠爱,以及对卢家庞大家业的觊觎,一番枕边风吹下来,便让萧思温动了心。

    那萧思温给卢家安了个通敌的罪名,全家上下百余口全部捉拿下狱,连许多远房亲戚都没有放过。结果,除了个别远房族人得以幸免外,余者皆被处斩或流放,范阳卢氏几乎被赶尽杀绝。这黄梦鸳因为命案发生在她的青楼里,再加上她与卢家过从甚密而吃了官司。虽经她上下打点保住了性命,却也被封了晴雪楼,变得一贫如洗。属下见到她时,她已经得了重病,卧床不起多日了。她现在这个样子,显然已经不能为我们所用了,所以属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是她姐姐临终嘱托来看看她,留下了些许银钱便回来了。”

    听完杨永忠的叙述,黄莺儿半晌无言。她没想到千里迢迢赶到此地,却得到这么个结果。不过想想也不能怪黄妈妈,毕竟因为各种原因,她与这个妹妹已经三、四年没有联系了,不知道她的近况也很正常。只是缺少了黄梦鸳的帮助,想要完成飞燕堂交给的任务几乎是不可能了。现在该何去何从,黄莺儿一时没了主意。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杨叔叔,事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杨永忠思索了一下,答道:“以属下看,以咱们现在的力量,想自己在幽州城立住脚跟是不可能了。属下觉得,现在应该速与飞燕堂在定、镇地区的分舵联系,将我们这里的情况向上汇报。属下想总舵那里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我们只需静待新的命令既可。”

    黄莺儿点了点头,说道:“如今也只好这么办了。咱们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明日就让克复启程,去定州走一趟吧。”

    杨永忠答应一声,便出去通知院了里的那个年轻的汉子去了。

    黄莺儿回到自己的卧房,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个有些模糊的影像,仿佛预示着自己捉摸不定的未来。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纠结的张维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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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得挺快,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九月初。刘文东的伤口早已经愈合,穿越时空使得众人的身体都变得强壮了许多,恢复能力自然也相当的强悍。只是这两对情侣为了享受二人世界,一直以养伤为名,赖在客栈里不走。反正玉虚子这老道香火钱收得不少,也不会在乎这点儿住店钱。

    阴历九月初四近午,刘文东正趴在床上,享受着洪妍那越来越纯熟的全身按摩,舒服的他直想哼哼。他那双不老实的大手,时不时的在洪妍身上揩着油,引来洪大美女一阵阵的轻呼和娇嗔。听在刘文东的耳朵里,简直就是这世上最美妙的歌声。对于他的骚扰洪妍是无可奈何,既然躲不过,就只好任他为所欲为去了。看着正卖力为自己按摩的洪大美女对自己的骚扰欲拒还迎的样子,刘文东很有飘飘欲仙的感觉。他一边揉捏着洪妍挺翅的香臀,一边意淫着可以永远的这么逍遥快活下去。可惜他的美梦刚开始做,耳边就传来了敲门声,而且听得出来这是有人在敲院门。

    洪妍正想下床去开门,却被刘文东揽住了纤腰阻止道:“不要管。老徐的房间离院门近,让他去开好了,咱们继续咱们的。”说着双手便已经轻抚到了洪妍腰肉上,痒得洪大美女扭动着腰肢,咯咯笑个不停,想去开门也没了力气。敲门声又持续了一小会儿,徐绍安终于没能耗过刘文东,从房间里出来去开门。

    徐绍安心不甘情不愿的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四个人。打头的一个长着一张圆脸庞,面皮白净,浓眉大眼,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不是王崤峻还是哪个。在他身后跟着张维信、梁子岳还有王峰。徐绍安忙把四人让进院中,并向屋里喊道:“老刘快出来,老王和老张来了。”他话音才落下,就见房门打开,刘文东、洪妍和林小雨都走了出来,笑盈盈的和王崤峻等人打招呼。

    众人寒暄一阵,都在院中坐下。王崤峻喝了一口洪妍泡的茶,看着养得又白又胖的刘文东问道:“老刘,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刘文东在客栈里已经享了半个多月的福了,虽然很舍不得这种快活似神仙的生活,但是现在让他撒谎说自己的伤还没好利索,还需要多住段时间这种话还真做不到。特别是他看到这次是王崤峻亲自来的,感觉到可能现在玉虚宫里有什么重要事情,不然王崤峻不会为了问他一声是否痊愈而跑到县城来。于是痛快的说道:“已经没有大碍了。多亏林医生的照顾,没有发生感染。现在伤口已经愈合,不会影响日常活动了。原本我和老徐已经商量好了,打算过两天我们就回玉虚宫了。现在你来了,那正好,还省得我们去雇车了。”徐绍安在一旁也一个劲的帮腔,表示确实如此。洪妍和林小雨也频频点头,支持自己的男人。

    王崤峻等人笑眯眯的看着这两对幸福情侣,眼神中除了不信还是不信。打死他们也不相信这四个人会有这种大公无私的想法。如果不是他们亲自来请,恐怕这两对正处于难分难舍阶段的情侣有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的打算。据曾经过来看望过四人两次的清尘回去说,他每次来这里敲门,都要等上好一会儿才会有人给他开门,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谁都能猜到他们一对一对的把自己关在房里在干什么。不过,大家都是兄弟,人家小两口在屋里浓情蜜意的,别人也不好说什么。要不是这次玉虚宫那边确实有些事需要他们回去,大家还真没打算亲自过来找他们。

    见两对恋人被自己这些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两位美女都红着小脸低头不敢看自己,王崤峻也就不再逗他们了,哈哈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等老范和清尘他们买完东西回来,咱们吃过午饭就回去。”他略顿了顿,接着说道,“只因过几天就是九月初九重阳节,玉虚宫里要举行相应的活动,缺了你们几位不好。所以我们才借着买过节物品的机会,过来看看老刘伤好了没有,如果没有大碍就一起回去。另外,太师父过了重阳节要回华山闭关,老徐和林医生既然已经拜了师,也应该回去送行。”

    四人连忙点头称是,徐绍安随即问道:“太师父在玉虚宫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华山去呀?”

    王崤峻笑笑,指着王峰说道:“这事王峰最清楚,还是让他说吧。”随后王峰连比划带讲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就是中秋节过了没两天的早上,玉虚子看到了在后院中打太极拳锻炼身体的李俊武、周磊和于文德,对其所练的简化二十四式太极拳很有兴趣。要说这纯粹属于很偶然的事情,因为这三个人自穿越以来一直都很低调。除了李俊武这个委员会委员,必须参加的委员会会议外,其他时间基本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个人在一起一刻不停的写着资料。内容主要是他们所熟知的各种火炮和轻武器的结构图,零件尺寸图,零件的加工方法,相关制造材料的冶炼、锻造技术等。在这四个月左右的时间里,他们写的资料和画的图纸已经得有两尺多厚了。这次三个人打太极拳被看到,还是因为长时间伏案写字,三个人都觉得有点吃不消,觉得不能长期这样下去,要适当的锻炼一下。于是李俊武便把自己穿越前常打的太极拳教给其他两人,这样可以更有效的锻炼。就在他们练太极拳的时候,被玉虚子看到了。

    玉虚子也是习武多年的高手,虽然李俊武练的是简化版,但是他还是从中看出了拳法的奥妙所在。特别是通过李俊武能记起来的,寥寥几句关于此拳的内在涵义,他觉得这套拳法似乎与太师父的无极理论很相和。问及此拳的出处,李俊武一时还真无法做答。幸好王峰从旁路过,见状赶紧把话头接过来,将太极拳说成是海外一位道家高人依道家心法和《易经》原理所创。全套拳法有一百零八式,后为方便非习武之人学习健身,才简化成了二十四式。他们在海外之时,有不少人都习练此种简化的太极拳。只有少数武功高手,才会得高人真传,去练全套的拳法。可惜的是,在大难来临之时,这位创拳高人及其传人都与岛共存亡了,现在这拳基本上算是失了传承。如果玉虚子道长能够以这简化的二十四式为基础,将此拳重新发扬光大,那必是一件了不起的成就。

    玉虚子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十分惋惜。不过他自觉才学有限,没有将此拳法补充完整的能力。想想此事只怕还要请太师父出马才能办成,于是就把李俊武和王峰带到扶摇子那里,将此事解说一遍,希望太师父可以承担起这个重担。毕竟此事若成,对道家的发展也是大有益处的。扶摇子在看李俊武演练几遍后,也感觉此拳与自己的无极功极为相称,如若能融会贯通,必定大有裨益。于是在众人的一力劝说下,最终答应接手此事。为了全力以赴,他决定回华山潜心研究,重阳节后就上路。

    王峰说了一大通,只觉得口干舌燥,忙喝了两口茶,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冲着洪妍笑道:“我说嫂子,这已经到了中午了,我们赶了一上午路,现在肚子都咕咕叫了,清尘他们不定几点回来呢,您看是不是先给我们弄点吃的东西垫垫呀。”

    洪妍被他一句嫂子叫得两颊飞红,嗔道:“饿死你这个说话没谱的就对了。”说完却站起身走出跨院,去给大家定饭去了。见洪妍以定饭为名跑掉了,成为孤家寡人的林小雨生怕这些喜欢乱开玩笑的坏家伙们打趣自己,也急急的起身,以收拾东西为名逃也似的钻进房间去了。众人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禁都笑起来。而后就开始拿徐绍安和刘文东两人取笑,硬是要他们两个公开一下泡妞心得,一时间小院里笑声不断。

    哄笑了一阵之后,徐绍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换到张维信身边坐下,言不由衷的说道:“老张,兄弟前些天为你做了件大好事,你可得谢谢我。”

    张维信被他给说愣了,不明白他在这里“荒淫无度”,怎么会为自己做了件好事,还是大好事。其他人听了也都觉得奇怪,只有刘文东表情怪异的看着徐绍安。他已经想到徐绍安要说的是什么事了,只是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徐大营长打算如何把这件事给忽悠成一件大好事。

    徐绍安却一点心虚或者愧疚的心理都没有,脸上的表情让人感觉他真的是在助人为乐,就见他拍拍张维信的肩膀,说道:“老张,中秋节过后,兄弟在这客栈里遇到一位妙龄美女,长相那是没的说,绝对算得上是万里挑一了。当时我就想了,我如今有了对象了,老张你还没有着落呢。于是为了老张你的终生幸福,兄弟就与她攀谈了几句,把老张你是一通猛夸。说你是相貌堂堂,文采出众,与那姑娘绝对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的绝配。那位姑娘一听就动了心了,哭着喊着非要见你一面。我见她这么痴情,就答应下来了。今天你既然来了,那待会儿等吃完了饭,我就带你去见她。”

    张维信被他这一通话给忽悠糊涂了,有些不高兴的问道:“我说老徐,你这说得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我什么时候相貌堂堂,文采出众了。咱们团队这么多没老婆的,你怎么偏偏要给我找对象,还是什么妙龄美女。你把话再说明白点,到底怎么回事?”

    徐绍安却一副无辜的表情,指了指刘文东,说道:“我说得都是实话,你要不信问老刘。”

    刘文东听他这么说,恨不得咬他一口,心说你干的缺德事,干嘛让我说。但是此时众人都在看着他,他也不好不开口。想了一想,把心一横,瞪了徐绍安一眼后,便原原本本的把中秋过后,黄莺儿姑娘登门拜访的事说了一遍。

    听他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王崤峻等人先是一愣,然后就捧腹大笑,尤其是王峰,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只有张维信坐在那里一脸的黑线,心情要多纠结就有多纠结。刘文东开始还纳闷,后来听王崤峻边笑边把玉虚宫中秋晚会上的事给他说了一遍后,也立即加入到笑声大军里去了。

    笑了一会儿,众人见张维信脸上的表情已经向准备吃人状态转变,才赶紧止住笑声,纷纷开导张维信,叫他不必太在意。作为三十一名穿越者中最熟悉古代诗词的成员,大家在情急之下自然会把他抬出来当挡箭牌。这么做只是权宜之计,大家绝没有恶意,绝不是故意拿他来取笑的。经过大家一番开解,张维信终于不再耿耿于怀。只是众人都没有想到,张维信天下第一词人的称呼不久后就将被广为传播,其影响是大家始料未及的。

    大家开玩笑之余,梁子岳却在考虑这个所谓的黄莺儿姑娘的身份来历,以及她接近团队的目的和可能带来的影响。这并不是他多管闲事,而是委员会赋予他的责任。最近,随着团队与外界的接触越来越多,委员会的各位委员开始关注大家的交往对象的身份问题。通过委员会会议,决定任命梁子岳和曾志林为新成立的审核组成员(原职依然兼任),全面负责那些与团队成员直接交往较多的古人的身份审查工作。以防有居心不良者借与团队成员接近的机会,刺探团队内幕,破坏团队发展,威胁团队安全。前世当过好几年刑警的梁子岳因为相关经验更丰富一些,所以主要工作还是由他来做。

    听完刘文东的介绍后,梁子岳又同与黄莺儿接触最多的林小雨交流了一下。林小雨又补充了一些黄姑娘后来再来时与她交谈得到的,诸如她从扬州来,欲到幽州城探访亲戚,结果亲戚已亡故以及身边只一男一女两个家人等等不多的信息。梁子岳思索了一会儿,感觉其中还是有不少疑点,这个黄莺儿的来历绝对不会像她说得这么简单。试问,这个时代像她这么一位既年轻又非常漂亮的少女,怎么可能为了一首词就如此主动的与几个索不相识的道士接近,还对词的作者这么感兴趣,非要见之而后快。而且既然亲戚已不在,为何还要住在这客栈这么长时间。梁子岳现在反到非常想见见这位黄姑娘,以解心中之惑。

    客栈西跨院中,自打王崤峻他们开始敲对面的门,黄莺儿那个叫鸢儿的妹妹就好奇的趴在自家的院门口向外看。见又来了几个道士打扮的人,便用心的听着对面院子里的动静。虽然说话的声音并不能听清楚,却更加激起了这小姑娘的好奇心。黄莺儿从房中出来,见自己的妹妹鬼鬼祟祟的趴在门缝上,便走过去一拍她的小屁股,问道:“小丫头,在看什么呢?”黄鸢儿正聚精会神的偷听,被她一拍吓得差点蹦起来,回头一看是自家小姐,连忙用小手抚着自己那才刚刚开始发育的小胸脯,委屈的说道:“小姐,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不出,还突然拍人家,人家的心肝都差点出嘴里蹦出来。”

    黄莺儿用手点指着她的额头:“是你自己光顾着偷看外面,没发现我走过来,还来怪我。外面有什么好看的,让你那么用心。”

    黄鸢儿却委屈的说道:“人家偷看可都是为了你,你却来吓我。”

    黄莺儿被她说得一愣,不解的看着她。黄鸢儿继续说道:“刚刚我听到对面有动静,就过来看。发现又来了几个道士,想是对面住的那四个道士的朋友或者师兄弟。因为知道小姐惦着那个张道长,所以想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看看那个张道长是不是也在其中。虽然没听清楚,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新来的几个道士长相都还说得过去,没有丑八怪。”

    黄莺儿心里的那点小秘密被她说中,不由得俏脸一红,嗔道:“小丫头瞎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惦着那个张道长了。”

    黄鸢儿却并未被她吓住,继续说道:“你就别骗我了。你没惦着那个张道长,为什么成天念他那首词,还费尽心思的重新为这词谱了曲,一天到晚都在唱。”

    “那是因为这首词写得好,好词自然要多念才能有更深刻的体会。为这词谱曲是为以后遵从飞燕堂的指示,再做清倌人时演唱此曲可以一鸣惊人,事半功倍。”

    “那你为什么隔三差五的往对面跑,还不停的打听那个张道士的情况,还要我替你保密,不告诉杨叔叔,可不要告诉我是为了与那位林道长切磋音律。”

    “那是为了要是有机会能请他为咱们写几首好词,更有利于完成任务。”

    “真的吗?”

    黄莺儿见这小丫头用一副你在骗人的神情看着自己,恨得牙痒痒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红着脸摆出小姐派头,装作生气道:“你这个小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竟然这么跟我说话,看我不教训你。”说着,便扬起手照着黄鸢儿的小屁股就打了下去。黄鸢儿见小姐辩不过就要打人,一边绕着院子躲避她的巴掌,一边不服气道:“哼,被人家说破心事,就摆小姐架子打人,真不讲道理。哎呀,好疼,那么用力,屁股都快被你打肿了。”

    两个人围着院子跑了几圈,被从对面院子里传来的一阵暴笑声给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虽然与东跨院离得不算近,但是王崤峻等人听闻徐绍安陷害张维信时那笑声实在是太大了,正在追逐的主仆二人都清晰的听到了――估计整个客栈的人都听到了。随后还隐约能听到有人说什么老张不要生气的话,只是比刚才的笑声小了一些,具体说的什么却听得不是很真切。于是黄莺儿小姐决定趁着杨永忠不在的好机会,亲自登门弄个明白,连小丫头黄鸢儿在一旁刮着脸羞她也顾不上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才子一见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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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买午餐的洪妍去了时间不长,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伙计,手里都提着食盒。已经饥肠辘辘的众人立即停止闲扯,开始大快朵颐。一番风卷残云过后,伙计将餐具收走,而穿越众们则满意的拍着肚子,舒服的偎在椅子上消化食。就在这时院门被人“咚咚”的敲响了,随后传来了女子温和而柔美的声音:“林道长在吗?”

    闻听此言,正在惬意的剔着牙的徐绍安被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然后就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咣当”一声把门死死的关上。院子中余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弄明白这老徐发得什么疯。只有刘文东、洪妍和林小雨熟悉这个动听的嗓音,正是那位黄莺儿姑娘的。

    当敲门之声再次传来,再看看刘文东脸上那无奈的表情,大家终于反应过来,外面的姑娘恐怕就是老徐所说的爱慕张维信诗词的那位,老徐这家伙是逃进屋里避难去了。众人虽然对他的行为极其鄙视,但是也不能不理敲门之人,最后还是林小雨起身去打开了院门,将黄姑娘和她的妹妹让进院来。

    这位黄莺儿姑娘今天依然穿得是那身杏黄衣裙,摇曳生姿的走进院中,脚步轻盈,体态袅娜。配上那未施粉脂,素面朝天的俏丽面庞,在这凉爽的秋日午后,带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令在场的所有男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只有已经见过她好几面的刘文东还能保持平静。

    面对院中众人目不转睛的对她行注目礼,黄莺儿没有丝毫的反感与害羞,仍然礼貌的与林小雨寒暄着,落落大方的在林小雨的引领下来到大家围坐之处,向众人福了一福,语调柔和的说道:“小女子黄莺儿见过各位道长。”

    直到此时,从黄莺儿进门就一直盯着她的,那些所谓的道长们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向她回礼。而后林小雨请黄莺儿坐下,并为她斟了一杯茶。黄莺儿谢过,而后向林小雨问道:“怎么不见徐道长,他出去了吗?”

    一句话问的林小雨有点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位黄姑娘才好。就在她思量着如何敷衍对方时,就听一旁的刘文东接口道:“黄姑娘,徐师兄他在到是在。只是他今天中午吃饭吃得太撑了,这会儿正抱着肚子在屋里想方设法消化食呢,恐怕是没法见你了。姑娘找他有什么事吗?”

    正在屋里偷听的徐绍安虽然很气愤于刘文东说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但此时也只能隐忍了。黄莺儿听了,觉得有些糊涂,不明白这吃撑着了不到外面溜溜,为什么反而跑屋子里面去消化。不过她此来并非真是为了找徐绍安,而是想过来看看那个张维信道长是不是在其中,因此也就不再多想消化食的事。

    若是一般女子,要她直截了当的问某个男子是不是来了,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但黄莺儿这几年做清倌人脸皮儿练厚了不少,面对这么多陌生男人也脸不红、心不跳的直言不讳:“小女子找徐道长也没什么事。只是刚才小女子听到这院中人声鼎沸,似是徐道长来了不少的师兄弟。所以想过来问问,中秋之时徐道长提到的那位张维信道长是否来了。”

    众人没想到这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这么有魄力,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惊讶归惊讶,人家既然问了就不能不回答。林小雨做为与她交谈最多的人,这时当起了东道主,为她一一介绍王崤峻等人。黄莺儿一一与他们打招呼,当介绍到张维信时,她的眼睛立时亮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目光中既有欣喜又带着些倾慕。只是她掩饰得比较好,这种神情一闪而过,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发现。她一边打量,一边把眼前的这个人与徐道长的介绍相比较。虽然这人看上去不象徐道长说得那么貌比潘安,但却胜在成熟稳重,远比那些自诩风流潇洒的公子哥更让人有安全感。况且他的长相也还可以,身材似乎也算比较高大,看年纪也就三十岁左右,正是一个男人最具魅力的阶段。不知不觉中黄莺儿开始品评起张维信的相貌,而且越看越觉得满意,最后连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好端端的自己怎么会琢磨起这些,真是太反常了。发现有些想入非非的黄莺儿赶忙收住心思,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只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偶像。

    看着自己的偶像,黄莺儿由衷的说道:“您就是作出了《明白几时有》这首绝妙好词的张道长,小女子能得见张道长真是三生有幸。”

    张维信第一眼看到这位黄姑娘就心里一动,这到不是他好色,而是他觉得虽然是第一次与黄姑娘见面,却让自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令张维信很奇怪,仔细一琢磨便找到了原因――这位黄姑娘与自己在前世的妻子在体态相貌上有些相似,更确切的说,是与学生时代妻子的样貌比较像。如此一来,自己看她觉得眼熟也就不奇怪了。而这种熟悉的感觉也使张维信的心理起了变化,对于徐绍安拿他来忽悠人的事情也不那么在意了。

    听到黄莺儿的夸赞后,虽然并不情愿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成了剽窃者,但也不愿在美女面前承认自己不是真正的作者,于是赶忙谦逊道:“这首词确是贫道所作,不过是前年中秋自娱之作,实不敢称绝妙好词,黄姑娘谬赞了。有唐一代留传下来的名作佳句,哪一首不比贫道的拙作强百倍。”

    黄莺儿对他的谦逊却不以为然,说道:“张道长过谦了,以小女子看来,道长的这首词与那谪仙人李白的《子夜吴歌》,白居易的《长相思》,温庭筠的《忆江南》相比并不稍让,且更加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感情。”

    张维信听她开始把自己跟李白、白居易相比了,自然是不敢当,忙道:“贫道哪里敢和这些前朝大家相比,姑娘太抬举贫道了。不要说他们,就是姑娘于诗词一道的见解,贫道恐怕都难以企及。日后若有机会,贫道还要向姑娘请教。”

    黄莺儿被他恭维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张道长过誉了,小女子何德何能,哪里敢当。到是希望道长日后能不吝赐教才是。”

    张维信本于诗词一道就没什么研究,听这位黄姑娘说得头头是道,似是此中行家。自己唯一的本钱就是会背一些名作,真正理论上的东西就知之甚少了。虽然这黄姑娘声音很好听,听她说话也算一种享受,但再这么争论下去,恐怕自己很快就会黔驴技穷了,必须赶快转换话题。

    他心里这么想,却不知道旁边的梁子岳已经打算抢他的话头了。自从黄莺儿进门,梁子岳就一直在观察她,而且越看越觉得这个女子非同一般。以他对这个时代女子的了解,既便是大方如钟子淇那样的小辣椒,初次见面就被这么多陌生的男人连眼都不眨的紧盯,也会有些不好意思或者扭头不理甚至不知所措。可这位黄姑娘不但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反而面色如常,泰然处之,甚至微笑着与他们对视。如此有违常理的反应只能说明,这位黄姑娘经常经历这种情景,早已习以为常。

    而且在第一眼看到她时,会觉得她是那种清新靓丽的阳光美少女。但仔细观察,在她俏丽的外表下,却能感受到一种完全不同的妩媚,一种男人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另外她的一举手一投足,无论是微笑还是品茶,都是那么的优美,那么的恰到好处,换句话说就是表现得太过完美了,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以及千百次的练习,分寸拿捏的非常到位。如果说大家闺秀在行为举止上也会接受一些训练,但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在一群陌生人中间,依旧能够表现得这么从容,这么镇定自若的却几乎不可能。况且真要是高官显贵家见惯了世面的小姐,也不可能在客栈一住这么长时间,身边却只有两个家人跟着。以他从张维信和玉虚子、清尘等人那里得到的,关于这个时代女性的各方各面的信息,以及他在前世接触到的一些女性的特点判断,他有一种感觉――这个黄莺儿姑娘恐怕更有可能是一位风尘中的女子。若不是她看张维信时,眼神里确实带着倾慕之情,梁子岳都要怀疑她是被有心人专门派来刺探他们这些穿越者的探子了。

    于是在张、黄二人互相恭维的间隙,梁子岳抢先开口了:“贫道听林师姐说,黄姑娘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音律更是极有造诣,想必一定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了。贫道冒昧的问一句,黄姑娘从扬州来这么远的地方,待了这么长时间,家中怎么能够舍得?”

    听他这么一问,原本兴高采烈的黄莺儿瞬间神情黯淡了一下,虽然这种神情很快就被略显哀伤的眼神所取代,但是这点小变化并没有躲过梁子岳的眼睛。黄莺儿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不瞒这位梁道长,小女子家中当初确也算是大户人家。只是父亲早亡,母亲也于数月前去世,眼下只有一个亲如叔叔的管家,以及我当哥哥看待的管家的义子和一个亲如姐妹的侍女在身边。此次来幽州原本就是想投靠亲戚的,哪知亲戚去年已经亡故,其家眷也已搬离此地。没奈何,小女子只好让哥哥去周国开封寻另一位远亲。如果能找到,还可以倚为臂助,为我等在开封找个容身之所。如果找不到,就只能靠自己了。好在小女子父母还留下一些钱财,在此地或者幽州城置办些房产做些小买卖,却也不必为生活发愁。”

    众人听了黄莺儿的讲述都有些同情,纷纷出言安慰。只有梁子岳注意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黯淡神情,与后来的哀伤表情有所不同。那是一种自卑、自怨,不愿提起的神情,与感伤父母双亡,家道中落的表情还是有区别的。这使梁子岳更加确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断,这位黄姑娘绝不是她所说得那么简单与单纯。只是现在这种氛围下,再继续追问下去并不合适,而且王崤峻此时也给他递眼色,示意他先放一放,梁子岳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其他的,只是和大家一样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经过众人一番抚慰,黄莺儿收起了感伤,又恢复了刚才的风采。只是因为张维信的刻意引导,不再专注于诗词歌赋,而是兴致勃勃的和大家天南海北的聊起来。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一番高谈阔论下来,黄莺儿发现这些道士着实不一般。虽然除了那位张道长外,其他人对诗词基本一窍不通,但是在其他方面却是见多识广,涉猎广泛。而且眼光独到,许多见解都是她以前闻所未闻的。使原本只对张维信一个感兴趣的黄莺儿,变得对他们所有人都充满好奇,想要搞清楚他们究竟是怎样一群人,那些与众不同的学问是从哪里学来的。当然了,最令她顷慕的还是张维信。

    其实穿越众对这位黄姑娘也很满意,除了职责所在的梁子岳。尤其是她能够给大家带来许多南方的消息,可以让大家对这个时代能有一个更加完整、全面的认识。如果团队今后要大力发展商业,南方市场是绝对要进入的。任何一个对那里有所了解的人,只要有交流的机会团队都不会轻易放过。可惜范吾成去买过节的东西,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现在在座的人中,没有对商业比较精通的,不然会有很大的收获。要不是梁子岳还没有正式审查结论,其他人都有把这位黄姑娘请到玉虚宫一叙的打算。

    就在大家相谈甚欢的时候,院门又被人敲响了,并传来范吾成的声音:“老徐、老刘快来开门,我老范来看你们了。”众人暂时停下交谈,梁子岳去开了门,将范吾成和跟在他后面的清尘及两个小道童让进院里。

    范吾成先与刘文东、洪妍和林小雨三人打了招呼,又探问了刘文东的伤势,然后环顾了下在座众人。看到黄莺儿时毫无意外的也呆住了,直到刘文东轻咳一声才回过神来。刘文东为二人做了引见,范吾成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忙没话找话的问道:“老徐怎么没在?”众人一听他问,忍不住又大笑起来,把个范吾成搞得糊里糊涂,不明白自己问了一句话,怎么会引起大家这么强烈的反应。难道他们是在笑自己看到美女目不转睛,可看众位无良同伴笑的样子又不象是因为自己,实在是搞不懂。

    不但是他,就连黄莺儿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就在大家哈哈大笑之时,在屋中憋了半天的徐绍安终于耐不住性子,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他看也不看那些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的穿越众,一脸无奈的对范吾成说:“老范呀,我正在屋中休息,你急着找我做什么,有事要和我说吗?”范吾成虽然还没有搞清楚众人大笑不止的原因,但见徐绍安发问,也不好说我是因为看美女看入了神,为了摆脱尴尬局面才随口问起你,忙搪塞道:“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见大家都在,唯独不见你,所以有此一问。而且这么好的天你不在外面晒晒太阳,反到闷在屋里睡觉,太浪费这秋日阳光了。”

    徐绍安一听他根本没重要的事找自己,不过是随口问问,立时就后悔自己出来的太早了。不过范吾成是自己兄弟,还不能表现得不高兴,只好一边在心里骂他没事找事,一边故做随意的说道:“原来如此。”说完叫清尘进屋去搬几把椅子,坐下与大家一起攀谈起来。

    范吾成向众人大致说了一下采买的情况,表示一切都已齐全,随时可以上路返回玉虚宫。王崤峻本想让他和这位黄姑娘多聊聊南方的商情,但是一来时候不早,到了该动身的时间了。二来,对这位黄姑娘还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不能太过深入的接触。于是点点头,与张维信、徐绍安交换了一下眼神,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就不要再多耽搁了,太师父过了重阳节就要返回华山去了,咱们早些回观里,也好多受他老人家几天教诲。”众人都表示赞同,住在客栈的四个人去收拾行李,其他人也帮不上什么手,就在院中等候。黄莺儿虽然意犹未尽,却也没有理由挽留众人,此时也起身告辞,只说今日一番交谈受益不浅,日后有机会再与众位道长长谈。众人也纷纷起身,将她送到门外。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重阳登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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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又叫登高节。玉虚宫众道士及昨天就到了观中的钟员外一家,插茱萸,赏菊花,饮菊花酒,祭神求长寿,然后就要登高吃重阳糕。玉虚宫依山而建,登高却是极容易办到的。一番呼朋唤友之后,众位道士及钟家的人兴高采烈的登上了玉虚宫后面的宝金山。

    宝金山并不算太高,众人爬了不到一个时辰,除了钟夫人和陪着她的钟员外,基本都到达山顶了。湛蓝的天空,峻秀的群山,以及山上依然郁郁葱葱的树木,令每一个人都觉得心旷神怡。众人把随身带来的几块桌布铺在了草地上,将重阳糕、菊花酒及其他各种小吃摆在上面,几十个人围成几圈坐下,一边闲聊,一边等待落在后面的钟员外夫妇。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钟员外夫妇终于也爬到了山顶。众人招呼他们入座,随后就开始推杯换盏,开怀畅饮。又吃又喝,有说有笑。

    吃了几口重阳糕,饮了两杯菊花酒后,王崤峻与坐在他旁边的钟员外聊了起来。闲扯了一会儿后,王崤峻话入主题,将前段时间在良乡县城,遇到那位黄姑娘的事和钟员外说了一下,想听听钟员外对此事的看法,并希望其能利用在良乡县城的关系,对这位黄姑娘的来历做一番调查。钟有朋听完王崤峻的介绍,捻须沉思了半晌,说道:“从王首领――这个称呼是他跟玉虚子学的――刚才的介绍来看,这个黄姑娘到不像是对汝等有什么恶意。依钟某的判断,此女恐怕是个青楼女子,最大的可能是个所谓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此等人因要靠音律或者舞蹈谋生,故而对那位张头领的诗词颇为青睐,表现得有点求之若渴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王首领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这件事就包在钟某身上,待明日钟某便派人去良乡县城,请胡知县派得力人手详细查探一下此人。一旦有了结果,便立即通知王首领。”

    王崤峻忙拱手行礼,谢道:“如此多谢钟员外,来,在下敬你一杯。”

    钟有朋一边端起酒杯,一边说道:“王首领不必客气,你我都是自己人,老是说这个谢字,可就生分了。”说罢两人酒杯相碰,均是一饮而尽。

    又喝了两杯酒,钟有朋见旁边的人都在兴高采烈的喝酒谈天,便向王崤峻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到一旁有话说。王崤峻不知他要说些什么,只好起身跟他来到远离众人之处。钟有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斟酌了一下才说道:“王首领,钟某有一件事想同汝商量一下。”

    王崤峻见他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心中不解,忙说道:“钟员外有话请讲。”

    钟有朋又踌躇了一下,才终于下定决心,说道:“这个……,是这样,钟某的那个女儿,这几个月来与王首领的堂弟王峰来往频繁。当然,钟某是相信王峰的品行的,相信他不会做出什么有辱斯文的事情的。而且钟某对他本人也很满意,并不反对他与小女交往。但是小女毕竟还是个尚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这女孩儿的名声还是要顾忌的。所以钟某觉得既然他们两个两情相悦,咱们做家长的就应该……”

    王崤峻此时已经听明白钟有朋的意思

    他是怕钟子淇和王峰如此来往频繁,有可能被人说闲话,有损钟子淇的名节,希望尽早确定两人的关系,以堵好事者之口。既然钟员外认可了两个人的交往,知道自己堂弟心思的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抢话道:“钟员外的意思是,咱们应该为他们小儿女着想,成就了这份美好姻缘。”

    钟有朋见王崤峻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捋须点头笑道:“不错,不错,钟某正是这个意思,不知王首领意下如何?”

    王崤峻也笑道:“在下也早有此意。只是觉得王峰现在恐怕连自己都养不活,年龄又比钟姑娘大不少,所以未敢提及婚嫁。如今既然蒙员外看得起他,在下怎么会不同意。”

    钟有朋对王崤峻的话显然不太认同,说道:“王首领说哪里话来。钟某看中的是他的人品和才学,岂会因为他无钱无势便嫌弃他。”

    王崤峻忙施礼道:“钟员外莫气,都是在下想多了,还请钟员外多多包涵。”

    钟有朋见他直赔不是,心中不满也就去了,想到自己终于完成了夫人和女儿交给的任务,脸上又有了笑容。王崤峻见他已经不再生气,便又说道:“在下有件事还要请教钟员外。”

    “王首领有话请讲。”

    “在下从海外归来,不太懂这中土规矩,不知像王峰这样的道士成亲可有什么限制,需要办些什么手续。”

    钟有朋听他是问这些问题,哈哈一笑,安慰道:“王首领不必担心这些,辽国律法是不禁道士结婚的。而且某也问过玉虚子道长了,汝等入的这一道派也是不禁婚嫁的。所以用不着办什么特殊的手续,只要按照普通人家结婚的程序办就行了。”

    王崤峻这才放下心来,说道:“既如此,那在下就放心了。只是在下与众同伴均对中土的相关礼法不太熟悉,具体如何操办婚事,还需要钟员外多多指点,以免失了礼数。”

    钟有朋自然是满口答应,直说他会派专人来协助王崤峻,一应礼节和程序都会教给他们,绝不会让旁人看了笑话,不然他钟有朋面子上也不好看呀。至于具体的进行时间,王崤峻还是希望能往后推一下,最好还是安排在精品美酒拍卖会之后。他觉得那样至少可以利用拍卖所得为王峰操办婚事,毕竟是自己堂弟娶媳妇,什么都让老丈人家准备实在有点不太合适。况且总不能钟子淇过了门还要到玉虚宫来住,那也太没面子了。要是让王峰去钟员外家住恐怕他也不会答应,就是现代新人类也不愿意跑老丈人家去住。

    钟有朋虽然不希望婚事拖的时间太久,自家的女儿他自家了解,以她现在往玉虚宫跑得频繁程度,和她对王峰的态度,钟员外实在是有点不放心,生怕俩人在没成亲之前闹出点什么“丑事”来。但是王崤峻说的也有道理,他也不好太拂对方的面子,所以还是点头同意了。

    最终两人商定下个月天气转冷之后就举行拍卖会,并且在此之前,王崤峻会从那套高档酒具中拿出一件来,让钟员外带到他在良乡县城信得过的一家珠宝行――方记珠宝坊,交由他的好友方应瑜方老板暂时收藏,以方便请几位熟悉的豪商到那里预先观赏,来证明自己卖的东西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珍宝,也算是为日后的拍卖做个宣传。等到拍卖会之后视拍卖的情况在今年十二月或者明年正月为两个人完婚,具体的日子则到时候再定。

    好事商量妥当,二人又回到了人堆中,继续开怀畅饮,其他人此时都正喝在兴头上,对他二人的行为也并不在意。只有钟家小妹妹见到自己的爹爹对自己使眼色,表示大功告成,不由得又喜又羞,双颊飞红低头偷笑。一旁的钟夫人则是笑意盈盈,在自己女儿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悄悄话,把个钟小妹妹说得把头埋在臂弯里,再也不抬起来了。

    吃喝已毕,众人又在山上坐了一会儿,观赏了一下秋日宝金山的风景。据玉虚子讲,深秋时节这宝金山上的风景会更好,到时候树木的叶子都会变红,从山顶望过去,绝对称得上层林尽染这四个字。只可惜现在天气还不是很凉,估计再过一个月就可以观赏到那如画的美景了。

    午后,大家下了山。钟员外一家回了黄山店的家中,玉虚宫的众位真假道士则继续自己日常的工作。王崤峻将王峰叫到一边,将上午与钟员外商议的结婚之事与他说了,这小子高兴的直蹦,估计要不是王崤峻拉着他,他能窜到旁边的树上去翻跟头。当然对于还要等上三、四个月才举行婚礼这小子还是有点怨言,但被王崤峻一句“难道要钟家小妹妹住到玉虚宫里吗”就给拍回去了。不过这小子并没有死心,又去咨询张维信和玉虚子,想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领结婚证这类手续,想至少先来个法律上承认,好实现他现在就能推倒小妹妹的“险恶用心”,结果又是失望而归。最后这小子居然跑到玉虚宫的后山去砍树,声称要自己动手,在山上盖一座小木屋,以拥有自己的第一套“房产”。王崤峻被他气得是哭笑不得,不过却也没有强行制止他的行为。

    在王崤峻看来,这小子现在兴奋得有点过头,让他干点活,卖卖力气,发泄发泄精力也好,以免憋出毛病来。只是让咱们的王大首领没想到的是,这个口子一开,玉虚宫后山上的“房地产开发”很快就变得异常火爆。赵大伟、梁子岳这俩有正式老婆现在却很少能吃到嘴的家伙,以及刘文东、徐绍安这俩给自己划拉到准老婆现在同样很难吃到嘴的家伙,居然也受到王峰的启发,和他一起到后山去“开发房地产”――当然,他们彼此的房产之间有些距离,以免互相干扰。

    一时间玉虚宫后山“建设”热情高涨,令王崤峻不得不感叹人的主观能动性和身体潜能竟然会如此的强大,实在让人瞠目结舌。不过在砍伐了多日之后,这几个精力过盛的家伙不得不停下来,望着那一大堆粗壮的原木面面相觑,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自己这些人费了半天劲砍了这许多棵树,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该如何去把这些木头给盖起来。不止是他们,所有穿越者中也没有一个熟悉建筑的,而且玉虚宫里的这些道士也没有一个熟悉建筑盖房的。他们现在空有一堆材料,却依然没法实现自己的愿望。郁闷了几天后,还是王峰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跟玉虚子借了些银钱,让清尘带路,去良乡县城里找到了一个盖房的工匠,把工程承包给这个工匠,让对方招集人手,到玉虚宫后山,把五间木屋给盖了起来。

    就在五个精力过盛的家伙开始玩命砍树没两天,阴历九月十五,玉虚子一大早就来找王崤峻和张维信,将一封信递到他们手上。王崤峻打开一看,却是扶摇子陈抟老祖留下的。扶摇子只在信中写了五个字――吾回华山矣。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嘱咐,也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看罢了这只有短短五个字的信――或许叫便条更合适,王崤峻问道:“太师父何时离开的,怎么不通知我们去送他老人家?”

    玉虚子见他问,也是一脸苦笑的说道:“愚兄也不知太师父是何时离开的,不然怎会不通知众位师弟。这信是今天一早我去给太师父请安时在他房中见到的,想是太师父独来独往惯了,不喜大家相送,所以趁着大家都还没起,就已经离开了。”

    张维信安慰道:“太师父一向喜欢清静自在,来去随心。能在这玉虚宫里教导了我等这么长时间,已是相当难得了。依小弟看,他老人家此去华山定是为了潜心研究太极拳,一旦有所成,必会回来传授于众位师兄弟,咱们只需耐心等待就好了。”王崤峻听了也知只得如此,便与张维信和玉虚子一起去找徐绍安,将此事告之于他,并向所有拜师的穿越众宣布了此消息。

    吃过早饭后,张维信就带着曾志林、梁子岳和鲁悦出发,去他们东山穿越点的那处山崖进行车辆维护。这是委员会的决定,要求每十天去一次,主要是发动一下车辆,查看一下机器设备的运行情况,以备不时这需。其实那几辆越野车停的山崖,虽然不算高,可因为周边都是树木,想开下来还是很有难度的,谁也说不准以后还有没有把车开下来的可能,这么做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至于那三辆在山谷中的装甲车辆想开出来也很不容易,除非在山谷边沿挖出一条坡度在可接受范围内的缓坡,不然也没有出来的可能。

    委员会更在意的是车上的一些设备的可用性,特别是通讯设备和电气设备的可用性是否完好。现在最想解决的就是通讯问题,鲁悦以及钟涛是非常想把自己车上的那部短波电台和西谷里那三辆装甲车辆上的短波和超短波电台利用起来,只要架设起合适的天线,那样以后在良乡县城乃至幽州府城开展各种工作的时候,都可以与玉虚宫这边保持通畅的联络。

    其中最麻烦的是电源,这几部电台都是车载型,主要靠车上的电源支持工作。虽然每辆车上都有发电机,尤其是三辆装甲车辆上的直流发电机可以直接给无线电供电,但是难就难在这些发电机都是利用车辆发动机驱动的,离开车子再想发电可就麻烦了。另外虽然电台都配有电池,但是电池的供电时间是有限的,并不能支持长时间使用。而且没有稳定的电源供应,电池的电耗光了,也没法充电。

    鲁悦和钟涛两个人为此费了不少脑筋,在科技组其他成员的协助下,二人最终还是成功解决了发电机的动力问题。他们将东山派带来的两辆折叠自行车给改装了,通过能找到的各种传动装置连接到一台折回来的发电机上,好歹实现了发电机的运转。虽然因为是人力带动,动力不如发动机那么强劲,但是保证电台工作还是足够的。今天借着维护车辆的机会,他们打算再拆一台发动机和两部短波电台回来,争取在拍卖会举行之前,实现长距离通讯。在张维信他们出发的时候,徐绍安也带着孙阳阳、唐潮和钟涛出了玉虚宫直奔西谷穿越点而去。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山上的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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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十月的北京已经到了深秋季节,玉虚宫所在的宝金山上的树叶都已经变红了,展现出一副层林尽染的美丽画卷。不过对于习惯了温室效应、全球变暖的穿越众们来说,公历十一月的时候就开始下雪的天气还是让他们有些不习惯。好在经过时空穿梭,大家的身体都变得很强壮。虽然没有现代社会那么完善的供暖措施,但是点起炭火盆,穿上新棉衣,也都还能比较好的适应。起初那几位有佳人相伴的“色狼”们还对天气冷得太快有些怨言,认为温度的降低极大的影响了他们与佳人出去“散步”的美妙感觉。不过随着后山几座小木屋的顺利完工,他们这种抱怨也就一扫而光了。只有一个王峰还在继续抱怨中,只是他抱怨的内容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抱怨天冷,而他是抱怨钟小妹妹。概因这钟小妹妹自打双方长辈谈好了亲事后,来玉虚宫的次数就急剧减少。从当初的三天两头跑过来一待好几天,变成了只是偶尔以看望师父的名义与父兄一起过来坐坐就走。弄得王峰想和她单独相处都找不到机会,心中很是郁闷。

    这日借着钟世文过来与王崤峻等人就拍卖会的事做最后的敲定,钟小妹妹又以看望师父的名义跟了来。因为兄长与那几个管事的头领们只是谈拍卖的事宜,她在旁边实在听得没意思,就找了个机会从房间里退了出来。才在庭院里透了口气,就见王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四周无人,便冲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钻过后门,就往山上跑去。钟子淇虽然被他这突如奇来的举动搞得既莫明其妙又满面羞红,但并没有抗拒他的拉拽,只是一路小跑的被他牵着手上了后山。

    后山半山腰一处缓坡上,前二后三五座精致的小木屋静静的矗立着,很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钟子淇疑惑的看着这几座小房子,不知道王峰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干什么。王峰也不解释,径直把她带到前排左手的木屋前,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门,拉着她走了进去,随手又把门关上了。

    木屋不大,用现代的概念来说,也就十五平米左右。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一个茶壶两只茶碗,另外地上还有一个炭火盆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显然王峰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突然被自己的情郎带到这么一个静谧隐密的地方,钟子淇先是有些意外,随后又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心中既紧张却又有几分期待,既不安却又有几分燥动。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只好任由情郎拉着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就再也不敢看对方一眼,只是低着头,小手不停的卷着自己的衣角,心中惴惴的等待着。

    过了半晌,王峰终于有所动作,他起身为钟子淇倒了一杯茶,然后郑重的说道:“子淇妹妹,我有一件事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钟子淇见他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心下略安,同时却还有些许失望,只是点了点头,听他后面的问题。王峰继续说道:“子淇妹妹你这段时间怎么突然很少到玉虚宫里来了,即使来了也是行色匆匆,还刻意躲着我,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我有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了,还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感觉讨厌了?怎么我们俩订了婚事,你却反而疏远我,难道你对这桩婚事不满意,不愿意嫁给我?希望你能直言不讳,我实在是受不了现在这种状态了。”

    王峰说完,睁着一双大眼睛紧盯着钟子淇的反应,生怕她说出一句讨厌自己,不愿意嫁给自己,毕竟此前两人出来“散步”,他经常会有些在这个时代很过火的行为,搞得小美女很难为情,一个劲的骂他是坏蛋、登徒子。只是他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虽然钟小妹妹经常骂他,经常说再也不理他了,却从来没有真的不理他。明知道来找他会被轻薄欺负,却依然乐此不疲,显然不会是因为他的轻薄行为而恼了他。他现在是深陷情网,钟小妹妹突然不理他,让他已经乱了方寸,哪里还会想到这么多。

    听了他的问题,钟子淇却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急得王峰童鞋都快给她作揖叩头了,她才终于放过自己那已经被她蹂躏得皱皱巴巴的衣角,抬起头,红着一张小脸,用几乎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扭捏的说道:“人家不来找你,不理你,不是因为人家讨厌你,更不是不愿意嫁给你。正是因为……因为上月重阳节的时候,爹爹和你的堂兄已经定下了咱们的婚事,按照规矩,我在出嫁前是不应该和你见面的,更不应该和你说话。不然会被别人说闲话,于双方家长的面子上却是不好看,对你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所以……所以爹爹和娘亲就要我最近收敛些,不要总往这边跑。所以…..”钟子淇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已经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

    不过此时的王峰已经不在乎她后面说的是什么了,他知道钟子淇并不是讨厌他,而只是订婚之后为了避嫌而躲着他就够了。他很诧异原本那么大大咧咧,对什么事都毫不在意,才认识不到两个月,就敢背着父母和他私定终身,还任由自己轻薄,从来没说过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天不怕地不怕的钟大小姐,却会在两人正式订下婚约后改了自己天性,真不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做到的。望着再次低下头,又开始蹂躏自己衣角的钟子淇,王峰心中一股怜爱之情由然而生。他站起身,来到钟子淇旁边,拉住钟子淇的小手将她拽起,然后自己坐在她的座位上,将钟子淇拉坐在自己的怀里,怜惜的抱着她柔软的娇躯,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好妹妹,这真是难为你了。”

    钟子淇已经有一个来月没和王峰亲近了,现在被他突然一抱,不禁羞得俏脸通红,一边挣扎着要起来,一边说道:“快放开人家,人家好容易才下决心在成亲之前不再与你单独想见的,你又来招人家,那人家这一个月的辛苦不是白费了。”

    王峰此时软玉温香在怀,哪里肯罢手。不但抱着她不放,反而凑过来求吻。钟子淇对他这无赖表现真是无可奈何,可是想着自己哥哥不会和王崤峻谈很长时间,自己在这里待得太久,必会被发现,到时候在家人面前自己岂不成了说话不算的主。于是一面躲着王峰求吻的大嘴,一面对他软语相求,希望他能放过自己这一马。结果王峰却不为所动,钟子淇见说软话不成,便急中生智的说道:“好哥哥且饶过人家这次吧。人家这次来可是答应了我爹爹和娘亲不与你私下见面的,要是在这里耽搁的久了,会被兄长发现的,那下次再想来可就没可能了。你可想好了,是打算过了这一次瘾,年底之前都见不到面,还是时不时的能见一面。”说罢便不再抗拒王峰的轻薄,任他动作。

    王峰还真被她这番话给吓住了,想了想还是应该做长远打算。于是以一个长吻为条件和钟子淇达成了妥协,最终心有不甘的将她从怀中放出,让她站起身整理衣衫,他自己则熄了火盆里的炭火。随后就拉着钟子淇出了小木屋,锁好门后又顺着来路回到了玉虚宫。

    进了后门,王峰先悄悄的去王崤峻的房间侦查了一番,看到钟世文还在和自己的堂哥及其他相关负责人谈话,这才放下心来。他让钟子淇去找洪妍、林胡雪莹她们聊天去,自己则像没事人一样进了王崤峻的房间。

    屋里的众人并没有被王峰影响,依然在探讨着关于拍卖的事情。先前他们已经就拍卖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达成一致――阴历十月二十在良乡县城天福楼三层,对于相关规则委员会也向钟世文做了详细介绍,基本依照他们所知的前世的拍卖规则执行。届时会由方记珠宝坊出面做为招牌,以免引起别人不必要的猜疑。王峰进屋时,就听到王崤峻问道:“钟兄今日已经是十月初四了,距离二十日还有半个月时间,不知道钟员外是否已经把那件样品广为展示了?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咱们得将拍卖的相关信息传播的越广越好,让尽可能多的有实力的买家知道此事。毕竟这种拍卖的形式参与的人越多,越容易获得好的收益。”

    钟世文笑了笑,胸有成竹的说道:“这点王首领不必担心,家父自打重阳节与王首领定下本月开拍卖会并拿到样品后,便已经着手让方应瑜方老板将相关消息透露出去。良乡县城虽不大,却是幽州南下的一处咽喉要道,过往的商贾行人很多,消息传得也就相当的快。如今恐怕不但幽州当地的富商巨贾、高门贵胄知晓了此事,估计就连像南朝开封这样的大城市里的豪商显贵们都会有所耳闻了。据天福楼掌柜的所说,他在自家酒楼中就碰到过不止一位来自开封和江宁的富商,跟他打听拍卖会的具体举行日期。”

    王崤峻听了也就放下心来,又与钟世文闲聊了几句,原打算留兄妹二人吃过午饭再走,但是钟世文却说还要到良乡县城中与天福楼的陈掌柜的商谈一些细节,饭就不吃了,以免耽搁了时间,今晚就不能及时回家了。而且还要王崤峻派一直负责此事的赵大伟、范吾成、宋飞扬三个人和他一起去。王崤峻自然也就不便再挽留,马上找来赵大伟等三人让他们和钟世文一起走,另外还派了梁子岳和吴鹏随行负责安保。王峰见状原以为钟大少爷必不会带着妹妹一起去,一定会留下她等明天再来接走。结果钟世文虽然确实是没带钟子淇一起进城,却也没把她留下,而是随来的两个家人把她送回家去了。望着钟子淇有些恋恋不舍的背影,王峰恨不能再穿越一次,穿到两个月以后,穿到两个人的婚礼上。王崤峻对自己堂弟的心思自然心知肚明,拍了拍还站在观门口呆呆望着前方的王峰的肩膀,安慰道:“行了,傻弟弟,别看了,钟姑娘已经走远了。你可比你哥强多了,好歹过两月你就能抱得美人归了。咱们团队里绝大多数人可还打着光棍呢,你就知足吧。”说完,搂着弟弟的肩膀一起转身走进了观门。

    晚上掌灯时分,赵大伟等人才回到玉虚宫。他们与天福楼的陈老板和方记珠宝坊的方老板合计了一下午,终于把相关的拍卖规则和会场布置方案确定下来,好让陈、方二位老板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面对范吾成允诺的拍卖收益的百分之二作为佣金,陈老板乐得连嘴都快合不上了。据他从那些见过拍卖样品的富商处得来的消息,这件宝物市场价少说也在万贯以上,也就是说只是从这一件宝物中他陈广富就能获得至少两百贯的佣金。而且按这位范道长的说法,这件样品是几件珍宝中最差的,如果再算上其他的,那他这笔买卖挣个一千多贯是肯定的了。这可比他开这座酒楼一年挣的钱还要多呀。因此对于赵大伟等人吩咐他办的事那是相当的认真负责,丝毫不敢有半点差错。这到省了赵大伟他们不少心,对于拍卖会的成功进行也更有信心了。那位方老板虽然不像陈老板这么表情外露,但是想必心里乐得比陈老板还厉害。因为之前团队曾表示他将会得到拍卖收益的百分之三,比陈老板还多一个点。

    听了赵大伟等人的介绍,委员会的几位成员都很满意,同时也都期待着拍卖会举行的那一天早日到来,期待着在这个时代自己能够顺利的淘到第一桶金,为今后的发展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现在钟员外一家和玉虚子虽然对大家都很好,玉虚子还是一多半人的师兄,或许说寄人篱下听着有点不舒服,但是团队却不能永远依靠别人来养活。况且如果团队不能展示出自己的能力,只怕时间久了别人未必愿意养着一群无所事事的闲人。只有通过逐渐展示出自己的能力,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才能实现大家有所作为的理想。因此不止委员会的人,其实团队的所有成员都在期待着拍卖会的成功,也愿意为此贡献自己的力量。所以从这一天开始,团队的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为即将举行的拍卖会做着各种准备。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才子再见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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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十月初五一早,张维信带着赵大伟、范吾成、杨新、曾志林、鲁悦几个人,作为先遣组提前出发,前往良乡县城建立联络点,为半月后的拍卖会做准备。清尘也被他们叫上,主要是为了与当地人打交道更方便些。另外,一部短波电台、一部人力发动机和四块电池也被带上,以便进行第一次远距离通讯测试。

    他们一行人赶着几辆马车带着相关设备一路风尘仆仆的进了良乡城,依然是住进了上次进城时住的那家悦来客栈,依然是包下了东跨院。客栈的崔老板对他们是相当的欢迎,盖因他知道这些道士腰包够鼓,付账痛快。而且住的时间通常都很长,每次都能让他大赚一笔。因此他一面令伙计帮忙提拿东西,一面亲自把这几位道爷领进东跨院,态度甚是殷勤。

    张维信等人将带来的东西安顿好,众人擦了把脸后便开始忙活。在鲁悦的指导下,大家一齐动手,把电台、发电机、天线等物件都架设起来。电台和发电机被安置在一间房屋内,通讯天线被固定在了跨院中一棵大树的顶端,通过电线与电台相连。这样既能保证通讯效果,又有利于掩人耳目。一切都准备停当后,到了与玉虚宫那边约好的通讯时间,曾志林很不幸的被选为发电机的动力源,坐在科技组专门改装的自行车架上,踏动他那两条强有力的粗腿,将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了出来,拉开了这个时代第一次远距离无线电通讯的测试序幕。

    鲁悦略有些激动的打开了电台的电源开关,电台的指示灯和数字显示屏一如之前测试一样的闪亮了,表明电力供应正常。鲁悦带上耳机,将通讯频率调到事先约定的数值,对着话筒发出了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先遣组呼叫指挥部,先遣组呼叫指挥部,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虽然等待的时间只有几秒钟,但是对于鲁悦来说,却似乎过去了几个小时,就在他心里开始焦急起来时,耳机中传来的钟涛激动而欣喜的声音:“我是指挥部,我是指挥部,通讯效果很好,通讯效果很好。”除了钟涛的声音,鲁悦还听到了欢呼声,想必是玉虚宫那边的人在庆贺通讯成功。随即自己这边的欢呼声也响了起来,虽然只有鲁悦带着耳机,但是钟涛说话的声音很大,隔着耳机大家也能听到一些。很快两边的欢呼声连成了一片,连旁边蹬车的曾志林都挥舞着双臂高声叫着。

    一帮人在屋子里大呼小叫的,搞得被派去守院门的清尘莫明其妙,不知道这些师叔们为了什么事这么高兴。想进屋去问问,却又不敢动地方。方才那位张师叔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除非是屋里的人叫他进去,否则就在院门口守着,不许让任何人进来打扰他们。于是可怜的清尘师侄只好一边腹诽着那些有好事不和他分享的师叔,一边尽忠职守的看着那两扇一动不动的院门。

    屋子里经过短暂的庆贺后又恢复了平静,张维信从鲁悦手中接过耳机和话筒与那边的王崤峻又说了几句话,约定了每小时联络一次后,便示意鲁悦结束通话,并要求曾志林和杨新两个人随时随地都要保证他们中的一个守在电台旁边,曾、杨两人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见证历史的一刻过去了,其他人开始按部就班的进行下面的工作。赵大伟和范吾成在曾志林的陪同下去找天福楼的陈老板和方记珠宝坊的方老板,为拍卖会最后的布置工作做前期准备,其他人则暂时待在客栈中休息。

    中午吃过午饭后,无所事事的张维信卧倒在床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心事。先琢磨了琢磨拍卖会的事情,感觉商贸组那边安排的很好,加上钟家的支持以及方老板和陈老板的全力配合,一定能取得圆满的结果。随后又想到,如果拍卖会成功了,那自己这些穿越者们就会有了第一笔属于自己的钱财,而且是一笔数目绝对不小的资金。而有了资金之后,团队的发展也就有了良好的开端和基础,接下来就可以按照当初的设想一步步的实施下去。到时候可以买一块土地,建一处大宅院,然后着手研究各种有利于团队发展的产品。还可以投身于商业,开自己的店铺,卖自己生产的产品,从而又为科研工作提供相应的资金保证。如此良性循环下去,团队的发展可以称得上是前途一片大好。

    一旦团队发展走上了正轨,团队里的每一个成员都可以从中受益。别人怎么想不知道,我张维信一旦事业有了基础,除了要让事业更上层楼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讨一个老婆,以慰藉一下自己孤独的心灵,而且他可以肯定,这也是此时穿越众中绝大多数人的想法。虽说现在团队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打着光棍,并且除了王峰这小子之外,其他光棍都还没在找老婆这件事上表现出急切的心情,但是张维信经常和他们打交道沟通感情――这也是他和王崤峻一早就定好的方针,在现在这种状况下,笼络人心还是需要的――对大家的心理还是比较了解的。

    穿越前团队中许多人已经结婚了,即使没结婚的至少也都有女朋友了,像他一样已经有了孩子的也不算少。原本夫妻恩爱、恋人火热、儿女相伴,现在却突然变成了孤家寡人,几乎所有人一时都很难适应。虽经多方开导众人心中已经基本平静下来,但为了长远打算,团队成员的个人感情问题是必须解决的。如果处理得不好,难免还会发生类似林小雨被团队多人争抢的情况,一旦当事人失去控制,其后果不堪设想。这事在前面的一段时间里确实有点难办,大家为了生存考虑几乎把自己封闭在了玉虚宫中,与外界的交流很少,想解决个人问题也没有机会――王峰是个例外,只能说这小子运气超好。

    等到拍卖会成功进行之后,团队有了一定的基础,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向委员会建议,尽力为大家的感情问题提供帮助。此时的张维信不由得开始意淫自己到时候要找个什么样的老婆。结果不知怎的,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然浮现在脑海里,仔细一琢磨才发现,这个身影赫然便是上月在这家客栈遇到的那位黄莺儿姑娘。

    想到这儿他一边暗暗吃惊自己怎么会想到她,一边又寻思着不知道这黄姑娘是否还在这客栈中居住。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有些自嘲的自言自语道:“你小子这都琢磨什么呢,如今这拍卖会还没举行呢,你就开始在这做起白日梦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饱暖思**呀。问题是你这饱暖问题还没解决呢,怎么就开始思起**来了,实在该打、该打呀。”

    张维信又躺在床上自我批评了一番,才起身走出了自己的房间,与看守电台的杨新和鲁悦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清尘去逛街了。当然他并不是去闲逛,主要是到各处酒楼、茶肆、客栈转转,看看拍卖会的事是否为人们所谈论,从而从侧面了解一下有钱人对此事的参与程度。

    在街上转了一下午,张维信得到的情况还不错,钟员外以及方老板前期的宣传已经得到了不错的效果,酒楼茶肆中有不少人在谈论这件新鲜事,其中不乏一些穿着打扮不俗,一看就身家丰厚之人。张维信对这种情况很满意,对半月后的拍卖会信心更足了。心情愉快的回到客栈,正在大堂张罗着客人的店伙三保见到他进门,知道这是老板看重的客人,同时对伙计出手也很大方,所以忙满脸堆笑的跟他打招呼道:“张道长回来了,晚饭您是在店里吃,还是出去吃呀,小的好给您准备。”

    张维信笑笑说道:“多谢惦记,我那师弟去了天福楼办事,一会儿会从那儿带着晚饭回来,就不劳烦你了。”

    三保听他说得客气,忙说道:“张道长太客气了,你住在我们店里,我自当好生伺候才是,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

    张维信走了一下午也有些疲乏了,原本没心思和人聊天,可和这个三保说了两句话后,脑海里不知怎的又浮现出那个美丽的身影,结果从他身边走过两步后便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话来:“三保呀,那个……贫道向你打听个人。”

    “张道长要打听何人?”

    “这个……贫道上个月来这里,曾经碰到过一位黄莺儿姑娘,不知她现在可还住在西跨院里边吗?”

    张维信的这个问题一出口就后悔了,自己现在名义上可是个出家人,这么直白的打听一位姑娘的事情,好像很不合适。而且看那三保脸上的古怪表情,就能猜到这家伙肯定是往歪处想了。他正想解释两句,那三保却已经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张道长是问她呀。可惜道长来得有些晚了,上月道长离开客栈没两天,这位黄姑娘也结了账走了。”

    张维信闻听此言,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失落,正欲走开的时候,又听那三保神秘兮兮的说道:“不过,小的听那位黄姑娘提起过,她离开客栈却不是要远行,而是她已经让家人在这良乡县城里买下了处房子,打算长久住下去了,故此才不在小的店里住了。”

    张维信听他说完,心中又升起了希望,不过看到清尘脸上越来越暧昧的笑容,他却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只得尴尬的和三保打了几句哈哈,赏了他一串钱,便匆匆回房去了。

    阴历十月十五,天福楼这边已经基本完成了必要的改造。根据赵大伟他们的建议,天福楼的三层被全面的重新布置了一番。整个一层楼被分成了三个区域――准备区、拍卖区和竞拍区。

    其中准备区与另两个区域用隔板隔开,主要是安置即将拍卖的拍品,将由保卫组的人提供全天二十四小时保护,同时这里还是团队的其他人员拍卖期间休息和处理各种问题的地方。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除了团队成员、钟氏父子和方记珠宝坊的方老板外,其他人未经委员会允许是不得进入的。

    拍卖区紧挨着准备区,是个临时搭建的木质小平台,高出原来楼面少许,上面放了一大一小两张长条案。大的条案放拍品,小的条案则是供拍卖师――赵大伟――所用。届时这里将会展示拍品,并由拍卖师引导竞拍。拍卖进行时,保卫组也将派人在长条案旁边提供全程安保。

    竞拍区与拍卖区相对,是面积最大的一个区域。那里安排了一排排的桌椅,供参与竞拍的豪商巨富们就座。拍卖的时候他们就坐在这里举牌竞价,拼一个昏天黑地。

    从十五日开始,直到二十日拍卖当天,天福楼的三楼就完全被封闭了,除了玉虚宫、钟家和方记的人,不会再放其他人上去了。

    张维信等人从天福楼出来,看看已经快到中午了,他让赵大伟、范吾成等人先回客栈休息。赵、范二人这几天忙得团团转,累得够呛,趁着今天没什么事儿了,回客栈好好歇歇,过几天还有他们俩忙的呢。张维信自己只带了曾志林去往西城门,准备去迎一迎预定中午之前赶来的玉虚宫大队人马。

    据王崤峻在电台里所说,这次团队将会有一多半人都过来,留守的也就剩下七、八个人。特别是保卫组的人,除了吴鹏和穆特尔其他人都会过来,物资组把所有的手枪和自动步枪都拿出来了,甚至连使用不便的坦克上的并列机枪和高射机枪,都配上专门在城里铁匠铺定做的支架一样带来了一挺,以确保人员和拍卖品的安全。

    张、曾二人溜溜达达的往西门走,边走边聊着闲话。路过一家绸缎庄的时候,和两个刚从店里出来的女子走了个对脸。两个人此时正聊得兴高采烈的,也没注意看这两名女子,只是感觉有人和自己走对面,于是稍微侧了侧身,想让对方过去。谁知那两名女子突然站住不走了,其中一人语带惊喜的说道:“这不是玉虚宫的张道长吗,多日不见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真是太巧了。”

    张维信听这声音有些熟悉,抬头一看,就见对面两名美丽动人的妙龄女子正含笑望着他,其中一人正是那位黄莺儿姑娘。前几日自己还打听过她的去向,知道她还在城里住,只是不晓得具体地址,不想今日这么巧就碰到了她。而她身边的女子却不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叫鸢儿的小姑娘,此女看上去比黄莺儿大上几岁,长相虽然比不上黄莺儿的清丽脱俗,但是却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也别有一番韵味。张维信忙说道:“原来是黄姑娘,确实是巧得很。”说着看了看黄莺儿身边的女子,问道,“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的表姐,叫柳云燕。这位道长是……?”

    “这是贫道的师弟,叫曾志林。”

    四个人互相介绍完后,彼此见过礼。黄莺儿又问道:“道长什么时候进的城,打算在城里住多长时间,还是住在悦来客栈吗,这次不会又是有师兄弟受了伤在城里养伤吧?”

    张维信听了,哈哈一笑道:“黄姑娘说笑了,贫道的师兄弟哪能总是受伤呀。贫道此次来城里是为玉虚宫办些公事,已经来了有几天了,还是住在悦来客栈,估计还得住上好几天才会回去。”

    “张道长可知道那天福楼过几日要举行个什么拍卖会的,听说很是新鲜,要当场出售一些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出价最高者得。张道长要是不急着回去,到时候到是可以去看看。”

    “呵呵,贫道不过是个小道士,哪有钱去买那些宝贝。”

    “不过是去看个热闹,虽然没有那么厚的身家上三楼去参与,但是听说正式拍卖之前会在二楼展出一、两件样品,只要花上五百钱就能进去参观,其实又有几个人真买得起那些东西的。”

    “如此贫道到是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张维信不想再和黄莺儿谈论拍卖的事了,他这人编谎话的水平还不是太高,生怕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于是话题一转,问道:“听说姑娘在这城里买了宅院?”

    “张道长消息还真是灵通,小女子确实在南大街的节孝巷买了个小院。那里离天福楼不远,张道长要是去天福楼的话,小女子到是可以做向导。”

    两个人正说得起劲,那个叫柳云燕的姑娘插话道:“妹妹既然和这位张道长是熟人,那不如找家茶肆坐下慢慢聊,咱们这四个人站在街上说话也不方便呀。”

    张维信听了虽然很想答应,但因为还要去接王崤峻他们,不得不推脱道:“这里确实不是讲话之所,只是贫道还要到城门那里去等几位后到的师兄弟,却是不能陪二位姑娘去喝茶长谈了,改日有时间再说吧。”

    黄莺儿听他这么说,虽有些失望,但看他的神情到不像是在故意搪塞敷衍,恐怕是真有事情要办。于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与张、曾二人道别而去。

    张维信望着她袅娜而去的背影出了会儿神,直到曾志林拍了他一下才醒过味来。他原想找个藉口解释一下,曾志林却抢在他前面开口道:“这小姑娘不错,据老王跟我讲,当初是老徐给拉的线,而且人家对你这位张大才子可是非常崇拜呀。虽然据钟员外和梁子岳分析,可能是个风尘女子。不过应该是那种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和梁子岳研究过,感觉这小姑娘应该不会有什么对团队不利的企图,绝对是对你这位‘大才子’的仰慕。只是看她年纪也就十**岁,您老可已经三十五了,不对,你好像是这个月生日,应该算是三十六了。这岁数差得可有点大,王峰那小子比钟家小妹妹大十岁还能说得过去,您老比人家小姑娘岁数可是大了一倍,都能当人家爹了,这悬殊有点太大了吧。”

    张维信被他一番话气得鼻子差点歪了,这小子说得都是什么跟什么呀。自己不过是和对方偶遇聊了那么几句,什么时候说过对这黄姑娘有感觉了。而且人家黄姑娘也只是对“自己的”诗词感兴趣,他怎么就给扯到男女关系上去了。张维信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闭嘴,再这么说话没边,小心我向委员会建议以后不让你再出玉虚宫一步。”

    曾志林对他的“威胁”毫无俱色,反而表情更加暧昧的说道:“呵呵,被我说中心事了吧。兄弟是为你着想,这有什么可急的。再说了,就许王峰这小子找小姑娘,就不许你老张找小姑娘了。岁数悬殊大点也没关系,咱们那个时代还有八十二娶二十八的呢,这年头更不用在乎这个了,我刚才不过是开个玩笑。”

    张维信见他越说越没谱,自己越解释恐怕越乱,便不再理他,一转身直向西城门而去。曾志林也不在意,笑呵呵的跟在他后面,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和王崤峻说说,撮合成了这桩才子佳人的美事。他其实不是个八卦鸡婆的人,他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完全是为了团队其他人着想。现在团队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光棍们找个当代女子做伴侣是必然的选择。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虽然有王峰的先例在,但他的情况是个特例,钟家小妹妹因为身份特殊并不具备代表性,因而团队中人对此还是有些顾虑的。如果能促成张维信这档子事,由他起个好头,团队的其他人也就不会瞻前顾后了。当然,相关的审查程序还是要执行的,对这位黄姑娘也是要详细调查的。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拍卖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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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信和曾志林来到西城门,略微等了一会儿,就见城外的官道上远远的来了一行队伍,依稀像是一群道士打扮的人。二人忙迎出城门,走了二、三百步,已经可以看清打头骑在马上的一位正是王峰,只是这次他没有穿道袍,而是一身便装打扮――这是委员会的决定,为了便于工作,这次进城的人都着便装。王峰显然也看到了他们,高兴的朝他们招了招手,又回头向后边说了些什么,随后队伍前进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很快便与二人会合在了一起。

    这次玉虚宫来的人着实不少,张维信大概数了数有十七八个,算上已经在城里的六个,这次一共来了二十三四个。如果再加上钟家父子和他们的仆人,一伙子得有三十多人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良乡城西门,把守门的军兵吓了一跳。好在胡知县之前跟守门的军官打过招呼,搞清了他们是玉虚宫的人之后,也就顺顺利利的进了城。

    此次人数众多,加之又带着一些贵重物品,委员会在出发前就已经决定进城后兵分两路。一路以看热闹为主的去悦来客栈安置,一路负责拍卖相关事宜的则直接去天福楼的三楼,今后几天就吃住在那里了。于是进城之后,队伍一分为二。刘文东带着参观团――主要是科技组的成员以及钟家的仆人――去了悦来客栈。王崤峻和张维信带着工作组――主要是保卫组的成员和钟氏父子――去了天福楼,同时让钟世文前往方记珠宝坊去请了方老板来。

    一行十余人到了天福楼,门口支应的伙计先是心中暗喜,以为来了好买卖,赶忙上前招呼,结果三两句话后就发现自己白激动了。不过他也不敢怠慢,知道这是包下三楼一个月的主,是来找自己东家的,毕恭毕敬的在前面引路,直上三楼。

    到了三楼的楼梯口,那伙计便不再往上走,一指楼上恭敬的说道:“我们东家就在楼上,众位爷上去就是了。小的就不陪着众位爷了,东家有吩咐,这层楼未经他许可,是不能上的。”众人一听很是满意,看来这陈老板还是依约而行的。打赏了那伙计,众人拾级而上。

    正在三楼守着的陈老板听到声响,起忙到楼梯口查看,见是自己的大主顾,一边走下楼梯,一边说道:“原来是钟员外和诸位道长来了,在下有失远迎呀。”

    大家寒暄了几句,一起来到楼上。此时整层楼都已经按照当初的设想完成了改造,到是有些穿越众所了解的前世拍卖现场的样子。众人浏览了一番,来到准备区,各自找地方坐下。陈老板亲自给众人倒上了茶,然后向钟有朋一拱手问道:“这里的改造布置均是在玉虚宫的几位道长指导下进行的,钟员外对此可还满意。”

    原来这陈老板与钟员外本是旧识,再加上团队和钟员外决定选择天福楼为拍卖地点后,也是由钟员外出面,与陈老板协商包下天福楼的三楼一个月做场地。而且钟员外也把方记只是幌子,真正卖家是自己朋友的实情跟他说了,于是这陈老板便以为钟员外是这一系列事情的决策者,这才一上来就问钟员外的观感。

    钟有朋忙摆摆手,说道:“陈老板误会了,钟某不过是个牵线搭桥的,这件事的真正主持者是我这三位好友。”说着,他向陈老板介绍了王崤峻、张维信和徐绍安三人,因为在他眼里这三人再加上留守玉虚宫的李俊武是这群“海归”的头领。

    陈广富一听连忙与这三位见礼,歉然道:“恕在下眼拙未能识得真神。”

    三人起身还礼,连说不妨事。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就听楼梯又响,片刻后门帘一挑,方应瑜方老板便在把守楼梯口的唐潮带领下走了进来。大家寒暄几句后,方应瑜有些犹豫的说道:“王道长,张道长,徐道长,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二位道长能否答允?”王崤峻与张维信、徐绍安对视一眼,彼此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向方应瑜说道:“在下明白方老板的意思,在下已经把拍卖的所有宝物都带来了,方老板自可一观。”

    方应瑜听罢面露喜色,他作为一个珠宝商人,对各色珍奇异宝自然非常感兴趣。此前虽然已经见过那件当作样品的杯子,但他知道那只杯子在众多宝物中只是平常,这些道士有一件世所罕见的玻璃瓶――以前方老板都称这东西叫琉璃,后来在穿越众的纠正下改叫玻璃了――远比那只杯子要难得的多,因此很想观之而后快。现在既然对方已经同意了,他哪有不高兴之理。连忙拱手谢道:“王道长真是个爽快人,方某能提前得见如此珍宝,真是三生有幸呀。”

    王崤峻又跟他客气了两句,便叫尤远和王峰把东西拿出来。原本五粮液酒和高级玻璃酒具都有自己的包装,但是因为比较现代,所以被放弃不用了。另找城里的木匠打造了七只上好的精美檀木盒子,把六只杯子和一瓶酒分别包装。这会儿王峰从身边的包袱中取出六个小木盒子,一一打开,将六只精美细腻的玻璃杯摆在桌面上。方应瑜因之前见过其中之一,到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陈广福却是头一次见,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随后便不停的啧啧称赞。

    紧接着,尤远抱过来的是个大木盒子,里面装得是那瓶酒。只是为了不引起怀疑,酒瓶上原来贴的产品商标、产品介绍都被揭去了,重新拿这个时代的红纸贴上,只写了“琼浆”两个字。

    这瓶酒一拿出来,方、陈两人乃至钟家父子都看得呆了,如此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加上里面纯净透明的白酒,在他们看来绝对称得上“琼浆玉液”了。方应瑜作为珠宝商以前是见过从海外传来的玻璃制品的,但是无论是外形还是透明度都无法与这件相比。他睁大了双眼仔细观看着,甚至伸出手来摸了摸瓶子表面,感受一下那光滑的感觉。随后又觉得这样做不太礼貌,忙又用衣袖把自己留在瓶子上的指印擦干净。陈广福此时除了两眼放光外,其他的动作和语言都没有了,已经进入了石化状态。

    过了一会儿,这几个人才缓过神来,一个劲的说开了眼了,有这么好的宝贝,这次的拍卖会一定能取得一个好成绩。穿越众们虽然对酒的兴趣远比对瓶子高得多,但是对对方的美好祝愿还是要表示感谢的。一帮子人又热热闹闹的闲聊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已经到了正午,陈老板见识了宝贝心情极好,便大方的宣布要请在座的各位吃中午饭,地点自然就是在他这酒楼里。大家对陈老板的如此好意自然也不会拒绝,于是就在三楼摆开了宴席,众人大快朵颐。当然上菜的工作是由楼上的人和楼下的伙计合作完成的,拍卖结束前非参与者不能上三楼的规矩还是不能破的。

    阴历十月十九日,天福楼二楼人满为患。两只精美的玻璃杯在这里展出,虽然门票要一百钱,但是来观赏的人依然是络绎不绝。一整天这人就没断过,搞得天福楼餐饮的正业都无法正常开展了。不过陈老板却一点都不着急,一人一百钱的门票钱早就让他赚得比正业多得多了。

    说实在的,来看展览的人中绝大多数都是图个新鲜,凑个热闹,这主要是得益于前期对此事的宣传和炒作。钟员外虽然不善于这方面的操作,那方老板却是个中的行家里手,再加上穿越团队中商贸组成员的大力帮助,将不少现代炒作方式应用其中,使这个拍卖会在良乡县城及周边地区早就尽人皆知了。许多家中有些余钱,却没能力参与到拍卖中的人――参与拍卖要交一千贯保证金――还是比较愿意花一百钱来开开眼的。还有一些商人,他们只是路经此地,虽家中有足够的资财,却因为身边带得钱财不够而无法参与拍卖,于是就花上这点小钱看看真东西,以后再遇上类似的事情也好有个比较。

    为了保证展览顺利进行,保护展品的安全,进了城的保卫组七名成员分成了两班,一班三人轮流执行安保任务。徐绍安这个组长则从早到晚连轴转,全天都在天福楼二楼的展品旁守着。除了保卫组的人外,还通过钟员外请胡知县派了郑捕头带了四个衙役来,也是分两班轮流值守,主要是维持一下参观秩序。另外商贸组和对外交流组的人也在天福楼待命,以便处理相关事宜。只是他们基本都在三楼,只有梁子岳多数时候是在二楼转悠,主要是利用他的专业经验观察参观者,看看有没有图谋不轨的家伙出现。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在天福楼一二三楼之间,上上下下转了无数圈的梁子岳感到有些疲乏。他从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跟着保卫组的人在这里布置,人家可以两小时一轮换,他却要和徐绍安一样从头盯到尾。徐绍安只是在展品旁边看着,他却要三层楼来回转,比徐营长要辛苦得多。看看此时的参观者比之上午少了一些,而且转了大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大问题。虽然发现了几个小蟊贼,但都是些偷观众钱袋的小角色,为了不造成观众恐慌,他也没出手抓捕,只是将相关情况告诉了郑捕头,由他来处理。郑捕头自然也不会在展览现场动手,只是暗中派了不当值的那两个衙役到天福楼外面去解决。

    梁子岳又在二楼转悠了一下,感觉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于是和徐绍安说了一声,转身正准备上三楼,这时二楼楼梯口处出现的两个年轻女子将他的目光吸引住了。这到不是梁警官好色,有了胡雪莹在身边,他对其他女子基本上没什么感觉,至少目前一个阶段内是这样的。他之所以关注这两个女子,是因为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便是当初在悦来客栈见过的那位黄姑娘。而她身边的那个姑娘却并不是当初那个叫鸢儿的小女孩,而是一个应该比黄莺儿年长几岁的成年女子。

    如果光是个黄莺儿,梁子岳还不会很在意,或许会上前打个招呼,或许还会到楼上去打趣张维信。现在她身边出现了个成年女子,梁子岳却不能不想得更多一些了。他清楚的记得,当初黄莺儿与他们见面时曾说过,她家原住扬州,因父母均已去世,所以来幽州投靠亲戚,结果亲戚也不在了。她派她哥哥去开封寻亲,而她自己和妹妹及叔叔留在此地等消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她在此地还有其他亲人,这会儿身边多了个人,他不能不产生疑问。当然这女子可能是她才结识的新朋友,也可能是她在开封的亲戚来找她了。只是在弄明白之前,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想到这,他急步跑上楼去,打算跟王崤峻和张维信说一下这个事。

    梁子岳跑上了楼,才上到二楼的黄莺儿并没有注意到他。她和自己的那个表姐柳云燕虽然没有足够的银钱参与拍卖,但是花一百钱看个新鲜的能力还是有的。况且前几天她碰到那位张道长时,曾经提过要来看展览,今天来也是希望或许有机会再见到他。只是令他失望的是,从进门到现在她左顾右盼的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张维信的身影。尽管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怕是时间不对错过了,不会是他故意躲着自己,但观宝的兴趣已经淡了许多。

    就在她兴致缺缺时,却突然发现在摆放展品的长案后边不远处,一张方桌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竟然就是当初在悦来客栈见过的那位徐道长。只是现在他穿的是一身俗家的武士装,并没有穿道袍。而坐在对面与他攀谈的是一位县衙里的差役,看情形两人似乎挺熟络,边喝着茶边笑呵呵的聊着天。

    看到这黄莺儿不禁有些疑惑,这徐道长的穿戴与在长案边持刀配剑身着武士服的珍宝护卫似乎是一个款式,看来和他们是一起的。而且从他和县衙差役一起坐着谈笑风生看,恐怕还是个领头的,这实在与之前他的道士身份相差太远了。难道他们不是道士?如果他们不是道士,那他们为什么要假冒道士?自己原本还奇怪,那个张维信一个普通道士怎么会有那么高的诗词造诣,现在看来只怕此人也是有来头的,道士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身份。

    如果黄莺儿只是个普通女子也就罢了,顶多会气愤对方不以实情相告,但她现在并不是个普通女子,而是飞燕堂在此地的潜伏人员。她身边的这位,自称是她表姐的柳云燕,更是飞燕堂定州分堂派到此地的一名高级成员,主要负责组建飞燕堂在本地的情报网络和联络据点,算得上是黄莺儿的直接领导,表姐这个身份只是用来对外掩人耳目的。因此黄莺儿不得不对与自己交往的人,或者说是自己打算与之交往的人详加了解,以免被飞燕堂怀疑而给自己和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事关生死的麻烦。想到这里,黄莺儿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想趁着徐绍安还没看到自己赶紧离开。跟在她身边的柳云燕发现了她的意图,很是不解,问道;“妹妹怎么了,为什么不往前走了?”

    黄莺儿听她问,自然不能把自己刚刚的想法说出来,于是急中生智道:“姐姐,这里的气味有些混浊,我感觉头有点疼,不想再看了,想回家去休息了。”

    柳云燕虽然有些奇怪,自己这个便宜妹妹这几天老念叨着来看宝,现在花了一百钱眼看就能看到了,却又说不舒服不想看了,但也没有想太多。听她说不舒服,而且看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也就随她转身又下楼去了。

    黄、柳二女才下楼去没两分钟,钱远山便从楼上跑下来了。他在参观的人群中扫视了一下,没有看到梁子岳所描述的穿着打扮的两个女子,不解的摇了摇头。从梁子岳上楼到他下楼,这一上一下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按说这两个女子不应该这么快就参观完离开。毕竟参观的人虽然比上午少了些,但排队也得排一会儿。

    不解归不解,情况还是要搞明白。他走到还在高谈阔论的徐绍安身边,向他问起是否见到当初在悦来客栈见过的那位黄姑娘,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徐绍安见他一脸迷惑状,便打趣的问道:“你找她做什么,莫非你小子也看上人家姑娘了?”

    钱远山没空跟他开玩笑,而且作为曾经的情敌,他到现在心里对这位“战胜”自己的徐营长还存在一些隔阂,所以对徐绍安的调侃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平谈的说道:“到楼上来,老王和老张有事和你商量。”

    徐绍安对他的冷谈表现并没有太在意,与坐在对面的郑捕头打了个招呼后,就和钱远山一起上了楼。

    上到了三楼,王崤峻和张维信、梁子岳等人都迎了上来。张维信问道:“钱连长,结果如何?”。钱远山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看到像梁子所说的样貌的两个女子,而且徐营长也没有看到她,她应该已经离开了。”

    徐绍安自打刚才就被钱远山问得一头雾水,这会儿见楼上的几个人都很在意这事,更加的有些糊涂了,不明白这些人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那个黄姑娘了,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缘由。好在张维信估计是看出了徐大营长满脸的不解,他先让众人都坐下,然后徐徐的说道:“老徐,事情是这样。前几日我在去迎你们进城的时候,曾经在路上碰到了那位黄莺儿姑娘。只是与前次不同的是,她身边还多了一个自称是她表姐的柳姑娘。那日她曾说过今日天福楼有珍宝展,建议我来看看,当时我也没在意。这所谓珍宝本来就是咱们自己的,有什么可看的。我只当她是开玩笑,随口说说罢了。”

    “她不是只有个妹妹吗?何时又有了个表姐?”徐绍安有些奇怪的问道,同时心中也起了猜疑。

    “这正是我们几个刚才怀疑的”张维信接着说道,“照她当初所讲,家中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怎么这会儿又冒出个表姐来。只怪我前几日与她遇见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当时只想着赶快接你们进城,好进行下一步计划,没有多问她两句。”

    徐绍安又想了想,说道:“不过,当初她到是曾经说过派了人去开封寻另一个亲戚,这个姐姐会不会是那家亲戚呀?”

    王崤峻听了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如果是开封的亲戚,又怎么会和她住在这里,而不带她回开封去,说不通呀。我最不理解的就是,她见到便装打扮的你,居然跟没事人似的,连招呼都没和你打就走了,为此还放弃了看展览,不然你不可能没见到她。”

    徐绍安虽也觉得这事不太正常,但因为先入为主的原因,他对这个黄莺儿还是挺有好感的,一心想把她和张维信给撮合到一块儿,因此建议道:“咱们也别在这儿瞎琢磨了,这事没准也不像大家想得那么严重。这新来的柳姑娘也未必就是什么坏人,会对我们不利。我看还是通过本地人来了解一下,我这就下楼去找郑捕头,假托老张对这小女子有意,请他郑捕头帮忙暗地里调查一下这女子的来历。如果调查没问题那自然好,如果调查出了问题,咱们正好可以做充足的准备。”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只有张维信对他所谓的调查借口有些意见,但最终还是不得不少数服从多数的被执行了。

    徐绍安马上下楼找到了郑捕头,把事情跟他一说,并承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这郑捕头一听是张维信看上人家了,要了解一下人家小姑娘的底细,自然是没口子的答应,拍胸脯保证都包在自己身上了。而且还说不敢受这个谢字,言称日后要是两人真能成其好事,到结婚那天请他郑伯明去吃顿酒就好了。这家伙还是个急性子,说完也不管这维持秩序的事了――主要还是因为有手下人在干,也用不着他亲自出马维持――向徐绍安一拱手便下了天福楼,找上今天不当差的手下去调查去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拍卖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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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伯明郑大捕头这边忙忙活活的找人去搞调查,那边被调查人却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节孝巷一座不大的小院里,一栋二层小楼上,黄莺儿正愁眉不展的坐在自己的卧室内,盯着铜镜中有些模糊的影像发呆。

    小姑娘黄鸢儿此时走进了她的卧室,看到自家小姐一脸愁苦的坐在那里不知想着什么,便把手中的香茶放到她的桌上,打趣道:“小姐在想什么呢?难不成因为今天没在展览会上看到张道长,所以在这里单相思?”

    听到小丫头这么说,黄莺儿不由得满脸羞红的轻斥道:“多嘴的小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想是这几天我没理你,你又皮痒痒了,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着便起身,举手欲打黄鸢儿。黄鸢儿见小姐发了怒,连忙转身就跑,偏嘴上还不服气,委屈道:“小姐总是这样。一被人家说破心事就摆小姐威风,自己害相思病好不了,就拿我这可怜的小丫头出气。”她嘴里说着,脚下可是一点也不慢,黄莺儿的巴掌还没拍下来,她已经一溜烟的跑出了卧室,飞也似的下了楼,冲出小院消失在街上的人流中了。

    被甩在后面的黄莺儿看着人流中小丫头娇娇俏俏的背影,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也不得不放弃教训她一顿的打算。说实在的,这小丫头当初在扬州莺鹂轩时虽只是她的侍女,但如今大家相依为命,她早已当自己妹妹看待了,疼还疼不过来,那真舍得打。只是偏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但心眼可不少。加之在她身边服侍了这几年,对她的心思可谓了如指掌,时不常的会用这些秘密的小心事来打趣她,搞得她每每闹个大红脸。最终只能用打小丫头屁股的方式来找回面子,遮掩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其实也不是真打,不过拍她屁股两下做做样子,根本也没使劲。开始这招还能奏效,打她屁股几下出出气。后来这小丫头也学精了,知道她不是真打。于是仗着自己年龄小身体灵活,每每要被打的时候便东躲西藏,实在躲不过去了就往街上跑。反正自家小姐是不可能追到街上的,她也就能逃脱那几下根本不会打疼她的巴掌。今日这招依然管用,帮她再次胜利逃脱小姐“魔掌”。

    黄莺儿见小丫头跑远了,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她知道这小丫头不到吃饭的时候是不会回来了,关好院门后,一边暗暗发誓下次一定把门锁好再教训她,一边重又皱起了愁眉。这时老家人杨永忠从旁边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自家小姐愁眉不展,而那位柳姑娘又正好不在,便过来想安慰一番。

    两人进了黄莺儿一楼的客厅坐下后,杨永忠略沉吟了一下,说道:“郡主今日出门时还兴高采烈的,怎么回来后就这般愁眉不展了,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属下也好为郡主参详参详。”

    黄莺儿虽然对自己的小女儿心思有点羞于开口,但想了想还是应该和这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杨叔叔说明白,也好让他给自己拿个主意,毕竟这事并不只涉及到男女之情。于是红着小脸,把自己这几天的遭遇说了一遍。

    杨永忠听完自家小姐的话后,思索了一阵子。对这几位时道时俗的家伙也有些琢磨不透,他与对方并没有什么直接接触,主要还是通过黄莺儿和黄鸢儿的口中听说他们的一些情况。不过他觉得这些人应该不是想对自家小姐有什么不利,他当初在客栈时也曾暗中观察过这几个人,感觉其中有几个是有武功在身的,而且肯定不在自己之下。要想对自家小姐不利早就行动了,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但是现在自家小姐与飞燕堂有了瓜葛,如果因为这几个来历不明的怪人引起飞燕堂的警惕,那后果可就会很严重了。因此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同时也是为了对方的身家性命着想,他必须得把这事搞清楚。他琢磨了一下,安慰道:“郡主不必为此事烦心,属下听说明日便要举行那个什么拍卖会的。属下想这些人既然出现在展览会的现场,那么必定与那个拍卖会有所关联。所以属下打算以富商的身份报名参加拍卖会,一探其虚实。只是听说要参与拍卖,需要交纳一千贯保证金,不知道郡主手头可有这么多的现钱。”

    黄莺儿一听,知道目前也只有如此了,这一千贯钱她现在还真拿得出来。当初黄妈妈去世时给她留下了一笔不小的资财,离开江都府前她又把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手头到也相当的宽裕。虽然与那些豪商巨贾无法相比,但她也不是真要参与拍卖,只是进入现场看看,况且那保证金最后还是会退还的。所以立即上楼从柜子里取了黄金百两――一千贯铜钱是不可能有现成的,她这家里百十贯到还有,再多了就没地方放了。这百两黄金到也抵得上千贯铜钱了。将金子交给杨永忠,让他赶紧去报名――今晚戌时前就截止报名了。杨永忠拿了金子,一刻也不耽误,趁着那柳云燕还未回来,急匆匆直奔设在方记珠宝坊的报名地点而去。

    阴历十月二十日一早,良乡县城最大的酒楼天福楼的三楼人声鼎沸。竞拍区三十多个座位几乎座无虚席,来自不同地区不同行业的豪商巨贾们齐集一堂,其间有相互熟悉的都在打着招呼彼此寒暄。一个坐在后边角落里的中年男子却一言不发,也没有人与他搭讪。此人虽然也穿着光鲜,但形容比较沧桑,满脸的皱纹如刀刻斧削一般。尤其与众不同的是,此人左臂的衣袖空空荡荡的别在腰带上,竟是少了一条胳膊。好在参加竞拍的都是走南闯北的主,对这种相貌古怪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有在楼梯口负责安保的杨新和钱远山,以及被胡知县派来协助他们的两个县衙捕快,因职责所在对他有所关注,其中一个姓严的捕快已经被安排在拍卖期间盯死此人,以防意外。

    那个独臂人自然就是为自家小姐一探心上人究竟的杨永忠,此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拍卖台及边上的门帘上,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

    屏风后面的准备区中也是热闹非常,所有来到县城的团队成员,玉虚宫随行的道士,钟家父子,方应瑜方老板等都在这里等着巳时准时开始拍卖。在靠窗的位置还被临时隔出了一个小隔间,鲁悦和王峰两个人在里面守着被搬到此地的电台,窗户外面一根长长的天线直伸出去,保证与玉虚宫那边的通讯联系信号良好。幸好现在已经入了冬,不然在夏天碰上雷雨天气的话,这根天线就可能成了引雷针了。

    靠近小隔间的一张方桌旁,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这三位到场的委员会成员围坐在一起,时不时的看看掌中的手表,眼看着时针指向了九点整,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王崤峻站起身,朗声说道:“诸位,时间到了,可以开始了。”他话音才落,早就准备妥当的众人立即行动起来,按照事先的安排开始工作。

    方应瑜作为名义上的组织者,第一个走进了拍卖区。他举手示意竞拍区的买家们安静下来,然后轻咳一声,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诸位客官,在下方应瑜,是方记珠宝坊的老板。作为这次拍卖会的东道,在下谨代表鄙坊感谢诸位前来捧场。现在在下宣布,应历三年方记珠宝坊海外玻璃珍宝拍卖会正式开始。”

    他话音未落,台下竞拍区的那些巨富们就纷纷随声应和起来,一时间整个会场又是异常的喧闹。方应瑜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大家安静下来。他平复了一下情绪,高声说道:“现在有请此次拍卖会的拍卖师傅赵大伟。”

    听到他的叫声,赵大伟一掀门帘,从准备区走入了拍卖区,往拍卖桌后一站。台下竞拍者此前都曾经被告知拍卖规则,见他上台,就知道这是今天拍卖的主角,于是台下众人再一次热烈欢迎。赵大伟虽然在前世也没干过这差事,但作为一名投资公司的业务经理心理素质还是很好的。而且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在前世的时候他也通过电视、报刊、网络等等媒体见过拍卖是怎么进行的,还不至于两眼一摸黑。况且之前王崤峻也跟他说过,既然以前这个时代没进行过这种活动,那你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你的所作所为不会有人质疑,反而会被后来人当作样板来学习。

    这会儿他往这拍卖桌后一站,已经放下所有顾虑,举起桌上的拍卖槌敲了一下,朗声说道:“诸位请安静,拍卖现在开始。第一件拍品是海外超级精品,无色透明高脚酒杯一对。”随着他开始介绍拍品的特点,台下竞拍者全都安静下来。大家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被曾志林和唐潮二人拿上台来的两只盒子。

    盒子打开,两件做工精致,形状特殊,晶莹剔透的杯子呈现在大家面前。这是那套精品酒具中的一对香槟酒杯,是一种杯体细长的高脚杯。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是没有人使用过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这两件“宝器”的赞美与喜爱。

    介绍完拍品特点后,赵大伟大声的宣布道:“一号拍品起拍价六千贯,加价梯度为五百贯,现在开始竞拍。”短暂的沉静之后,竞拍区三排左边角上,一位员外打扮的微胖中年男子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大声喊道:“六千五百贯!”

    竞拍区里的人闻声都向那人看去,就在大家琢磨此人是哪一位,自己是否认识的时候,在竞拍区二排右边角上,又有一位身形比较瘦小,比刚才那位显得要年轻不少的商人也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同样大声喊道:“七千贯!”

    随着他这一声喊,竞拍区里的众多商贾终于醒悟过来,有实力的人赶紧也举起号牌,喊出自己的出价,生怕因为自己手慢一点,而与稀世珍宝失之交臂。

    在此起彼伏的竞拍声中,一号拍品的价格一路飚升。此时站在拍卖区与准备区相通的门帘之后,掀起门帘一角正在偷看的徐绍安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放下门帘,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微笑着轻声对身旁的王崤峻说道:“这老周平时只看见他埋头于资料堆,不停的写写画画那些枪械图纸,真没想到这会儿假扮个商人还真像那么回事。那孙阳阳原本多老实的一个好战士,在咱们以尤大经理为首的一批‘奸商’的调教下,也把商人的行为表现得惟妙惟肖,真是很有表演天赋呀。”

    王崤峻听罢也不住的点头,说道:“看来咱们团队中是藏龙卧虎呀,今后还得多加留心,一定要把所有人的潜能都彻底激发出来,这样才不枉此行呀。”

    竞拍区的诸位豪商巨贾如果听到这两个的对话,一定会捶胸顿足,高呼“我等行商多年,自以为已经成为奸商一员,今日才发现原来最大的奸商正在把我们往套里引,而我们却还在笑呵呵的为他数钱”。原来刚才率先喊价的两个人都是穿越众假扮的,一个是科技组的周磊周大工程师,一个是物资组的孙阳阳孙上士。

    为了保证拍卖会的顺利进行,也为了保证拍卖利益的最大化,委员会经过研究,决定在拍卖现场派出两个自己人来引导真正的卖家参与拍卖。人选则由基本没在良乡城露过面的周、孙二人担任,事先由尤远和商贸组的成员对他们进行了相关“培训”,以便表现得更加真实。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两个人的表现都很成功,在他们的带动下,拍卖的过程相当热烈,一号拍品的价格已经叫到了两万贯。这不但超出了团队一万五千贯的期望值,而且也已经达到了两万贯的高度满意值。

    听到在前世只值百十块钱的玻璃杯――王崤峻买一整套才花了不到三百块钱,现在已经被抬到如此高价――两万贯估计相当于前世的近两千万了,准备区里所有的穿越众几乎都快乐疯了。当然大家基本上都是在心里乐,因为这里还有钟家父子和方老板等人,表现得太过明显了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此时众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徐绍安仗着委员会成员的身份,没人好意思跟他抢,这家伙再一次霸占了门帘的位置,掀开一角往外看。结果他还没看两眼,就被别人挤到了一边。这家伙刚想摆摆威风,却发现挤他的是张维信。他知道自己斗嘴是斗不过这位大学教师的,所以虽然有意见也只好保留在自己肚子里,腹诽这个“不讲秩序”的家伙将来一定找个厉害老婆。

    就在穿越众争睹拍卖盛况的时候,坐在竞拍区后排角落里的杨永忠却也将注意力从拍卖台上转到了他们这里。杨永忠从拍卖开始便不停的打量着三楼上的各色人等,意图找出自己所认识的玉虚宫里的人。但是因为此时出现在拍卖区和竞拍区的穿越众们,都是此前没在悦来客栈住过的,所以这老杨头看了半天不但没发现自家小姐关注的那个张维信,而且连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些所谓的道士都没有。

    就在杨永忠有些拿不准是不是自家小姐看错了的时候,猛的发现拍卖台后面的一挂门帘被掀起了一条缝,一个有些眼熟的脑袋若隐若现的出现在那里,看上去似乎是当初在悦来客栈暗中观察过的那个叫徐绍安的道士。杨永忠虽然没和玉虚宫众人直接接触过,但因为在客栈大家住对门,所以在自家小姐与对方有所接触后,他曾花了一些时间仔细观察过每一个进出对门的人,对这些人的相貌特征是很熟悉的。

    只是徐绍安第一次偷看的时间比较短,门帘掀起的缝隙也不大,所以杨永忠还不能太肯定。直到拍卖价叫到了两万贯,徐绍安等人再次兴奋的掀起门帘,好几个脑袋同时伸出来偷看时,杨永忠才终于可以肯定当初看到的那个脑袋就是徐绍安,这次不但真切的看到了他,张维信这个正主也清清楚楚的出现在那里。而且从露出来的部分看,他确定是穿了一身便装,此时正满面笑容的看着正在积极引导的那个所谓的拍卖师,似乎很是赞赏的样子。

    此情此景让杨永忠满脑袋都是问号,外面明明说是方记珠宝坊出售珍宝,可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些所谓的玉虚宫的道士才是真正的后台。其实要说某些道士修道多年,有些个宝器在手里也是在可能的,为了掩人耳目假托方记之名拿来卖也还说得过去。只是这宝器着实难得一见,两万贯的价格也真快成天价了,作为一座不大的道观中的普通道士,却不知道他们是从何得来的。

    想到这里,杨永忠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所谓的道士不会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吧。他们从商贾或者大户人家抢得此物,再假冒道士来找方记合作,通过这种合法手段将脏物变卖。不过,转念一想又不像,只看那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就知道他们与知县必定交情不浅。据自己的了解,那胡知县虽然说不上有多爱民如子,但在打击匪盗方面也是不遗余力的。说他与盗贼勾结,还真没法让人相信。

    想了半天,杨永忠也没个结论,最终他决定不再去想了,这些费脑筋的事还是让郡主去干吧。自己还是只当个眼睛和耳朵,把在这里看到和听到的事告诉她,至于如何判断还是由郡主拿主意吧。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拍卖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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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永忠在那里打定主意只看、只听而不去琢磨,那边拍卖的情况却又再起波澜。就在赵大伟握着拍卖槌口中喊着“两万贯第一次”的时候,一个坐在前排靠左位置的拍卖者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的叫道:“两万五千贯。”

    此话一出,举座皆奇。一下子加了五千贯,这手笔可是够大的。大家不由得向此人看去,见此人身量不高,相貌平常,体形比较胖,一双不大的眼睛却炯炯有神,给人一种精明强干的感觉。竞拍的人中有认识此人的,知道他是登州人士,姓崔名永年。乃是山东崔氏家主的弟弟,长年负责在外做生意,算是崔家的一位财神爷。其家资之丰厚远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因此见是他竞价,认识的人知道自己肯定是竞不过他的,原来打算举牌的手都放了下来。而且在座的都是精明人,自然能从旁人的行动中看出一些端倪。经过一番询问打听,很短的时间内,不认识这位崔永年的人也都知道了他的来头,于是原本热闹的拍卖场变得有些安静下来,只听到赵大伟在那一声声的问:“两万五千贯,还有出价的吗?”

    赵大伟问了几声后,也发觉情况有些变化,自打这两万五千贯一叫出后,竞拍者们似乎都偃旗息鼓了。大多数人都在用一种敬畏的眼光看着坐在前排那位叫价两万五千贯的竞拍者,很有一些小弟见大佬的架势。

    热闹的拍卖会出现了很短暂的冷场,赵大伟下意识的回头去看门帘里的人,此时一直稳坐钓鱼台的王崤峻也因为感觉到气氛的变化,来到了门口观看。他的感觉和赵大伟一样,看来这是商界大佬出手了,普通的小富豪们都知难而退了。略一思忖,王崤峻觉得两万五千贯的价钱已经不算少了,而且大家也都不再竞价,这样冷场的时间长了可不好。于是和旁边的张、徐二人小声交换了一下意见,便向望向自己的赵大伟微微一点头,表示可以落槌了。

    赵大伟得了指示,稳了稳自己的心神,镇定的开口叫道:“两万五千贯,还有没有出价的。两面三万五千贯第一次……两万五千贯第二次……两万五千贯第三次。成交。这位崔老板以两万五千贯拍得一号拍品。”在响亮的槌声中,赵大伟成功拍出了第一件拍品。

    在众人的赞叹声中,曾志林和唐潮将一号拍品重新装入盒中,拿回了准备区。待拍卖全部结束后,再与竞拍得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随后,两人又将第二号拍品――两只葡萄酒杯拿了上来,开始第二轮竞拍。

    有了第一件拍品拍卖结果的影响,第二件拍品的拍卖似乎没有什么悬念。经过几轮在周磊和孙阳阳引导下并不激烈的竞拍后,被崔大财神再次一语终止。两万六千贯――崔永年以这一比上一件还多一千贯的价格,让第二件拍品快速的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这次赵大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犹豫,手起槌落达成交易。

    第三件拍品拿上来后,大家已经兴致不高了。有这么一个赶上财神爷的主在这儿,其他人哪里还会有机会呀。除了周、孙二位“拍托儿”最初还喊了两次价外,其他人基本都没再举牌。眼看今天的拍卖就要演变成崔大财神的定购会,而崔永年在照例加了一千贯,叫出了两万七千贯后,也已经气定神闲的等着赵大伟宣布成交,好进行下一件也是最贵重的一件珍宝的拍卖。

    结果就在众人准备观赏一下那瓶被称为琼浆的白酒是什么样的时候,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前排中间的位置响起:“三万贯。”

    这一下,不但是那些竞拍者,就连赵大伟及观战的所有穿越众都吃惊不小,大家的眼光齐刷刷的看向此人。但见他身材中等,相貌平平,一身衣衫也极为普通,与那崔永年相比还要差上不少。眼睛不大,目光深遂,让人有一种琢磨不透的感觉。此人虽然看上去普普通通,但他所坐的位置来却表明其身份绝不一般。

    竞拍区中,越靠前的位置上,就座的人身份越高,实力越强。所以此人虽然叫价很突然,崔永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而是转过头去,仔细打量着这位敢与他一较短长的人物。

    那人见他看向自己,却并不在意,反而微笑着向他点头示意,似乎认识他的样子。崔永年也含笑向他点点头,同时快速的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回想着在什么地方见过此人。突然此人的相貌与他记忆中的某个影像重合在了一起,而此人的身份也让他不再敢继续竞价下去,在赵大伟的询价声中保持了沉默。其他竞卖者连崔永年都竞争不过,更不要说这个新财神了,自然也都不再举牌。

    拍卖差点又陷入冷场,好在有了刚才的经验,赵大伟在询了几声价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后,果断的落了槌。而在准备区观看的穿越众们,再次猜测起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的身份。一直站在穿越众后面,只听声看不见外面情形的钟员外和方老板此时也挤到前面来,向竞拍区那两个出价相当大手笔的家伙望去。

    方应瑜常与各地商人打交道,一眼就认出了来自山东崔家的崔永年,并向旁边的众人介绍起这崔大老板的来历。听完他的介绍,王崤峻点点头,轻声说道:“怪不得此人出手如此大方,原来是这么个来头。只是见他刚才的举动,似乎对后来的那个竞者颇为忌惮,看来这后来者应该身份更加显要呀。”

    钟有朋接着他的话茬说道:“不错,那后来者确实来头更大。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人应该是南京留守萧思温府上的二管家,姓冯,单名一个程字。此人在萧府专门负责经营府里的买卖铺面,做生意是一把好手。钟某以前为官时,也曾见过他。”

    王崤峻听罢,有些疑惑的问道:“他既是萧府中人,那他来此竞拍估计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萧思温。只是在下不太明白,这萧思温算得上是幽州权势最大的人了,而且据我所知此人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想要这些宝贝恐怕直接索要或者借故剥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现在怎么会如此规规矩矩的来参与拍卖,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有同感,尤其是钟员外,更是满脸愤恨之色。只有方应瑜摇了摇头,说道:“那到也未必。这萧思温虽然有权有势,又不是什么君子贤臣,但这次来参与拍卖恐怕还是真心。当然这并不是他转了性,而是形势使然。众位想想,一来,咱们这次拍卖会已经宣传了有一段时间了,可以说已经搞得凡是来过这良乡城的人几乎是人尽皆知了。这些人又大多是走南闯北的商人,传播起信息来是相当的快。他萧思温再贪财,也不至于为了这几样东西让自己落个对生意人明抢暗夺的名声。那样一来岂不是要吓跑许多来做买卖的人,到时候他的损失可就远非这几件东西能弥补的了。二来,前来参与拍卖的都是些豪商巨贾,他萧思温这次也规规矩矩的参与拍卖,自然可以为自己挣下个好名声,吸引更多的人来贸易。这样他既能收更多的税,还能因为治下经济繁荣而受到辽国朝廷的嘉奖,可谓一举两得。不过花上些钱――还未必是他自己的钱,却能得到如此多的好处,他萧思温何乐而不为呀。”

    方应瑜一番陈述,众人感觉也很有道理。正在议论纷纷的时候,第四件也是最后一件拍卖品已经被放到了桌案上。赵大伟宣布道:“第四件拍卖品玻璃瓶装‘琼浆玉液酒’,拍卖底价两万贯,加价梯度两千贯,现在开始竞拍。”

    他话音一落,周磊和孙阳阳立即再次担当起“拍托儿”的职责,

    “两万两千贯”

    “两万五千贯”......

    两人轮流报着价格,意图带动其他竞拍者的拍卖热情。只是有了先前三件拍品的前车之鉴,那些腰包略差些的已经基本上放弃参与竞拍了,真正响应的人很有限,所以气氛显得比较沉闷。虽然气氛不够热烈,但因为参与者都是重量级的,所以竞拍价涨得相当快,不大会儿的工夫已经达到了七万贯。出价者依然是崔大财主,只是这次他叫价的底气明显不像头两件拍品那么足,一边叫价,一边还直用眼角的余光往冯程的位置瞟。见对方似乎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才略微放下些心来。

    这位冯程冯大管家,虽然对崔大财主出价竞拍并不反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打算将这件最难得的宝贝让给崔永年。来之前萧大人对他说得很清楚,无论花多少钱,都要将这次拍卖会中最好的两件拍品带回来。至于此次萧大人如此大方的原因,那也很简单。据他所知,这两件东西是萧大人要送给当今圣上的,用来祝贺圣上的诞辰。特别是这瓶酒,因为圣上好酒,所以更是志在必得。因此听到崔大财主叫出七万贯,他决定不再与对方玩儿游戏了。现在已经是接近中午了,再耗下去,他天黑前有可能赶不回幽州城了。于是他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平和而坚定的叫道:“十万贯。”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如此的大手笔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位神秘买家,禁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那些认识他的人也都明白他对此件拍品是志在必得了,包括崔大财主在内的所有有能力再加价的人都知趣的放弃了竞争,于是在赵大伟响亮的槌声中,最后一件拍品完成了拍卖。

    热烈的拍卖会就此结束了,其过程却也令许多参与者回味无穷,在此后一段时间内这个话题将继续存在于他们茶余饭后的闲聊中。那些没拍到东西的竞拍者,都被拍卖的名义组织者方记珠宝坊请到了天福楼二楼,那里为大家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吃完饭后,大家就可以凭着当初开给他们的收据到方记换回保证金。

    对此安排大家自然没有意见,高高兴兴的来到二楼。彼此相熟的坐在一起,或聊拍卖会,或谈自己的生意,一时也热闹非常。而这会儿已经满脑袋问号的杨永忠却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他现在只想着赶快回到家中,把这里的情况向郡主禀明。于是下到二楼也不停留,接着下到一楼,出了大门便快步而去。而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名换了便装的衙役正悄悄的跟着他。这名衙役是从拍卖会开始便关注着杨永忠的杨新和钱远山从郑捕头那里借来的。杨、钱二人因怕这个神秘的竞拍者有所企图,所以派人暗中跟踪察访。

    两位竞拍获胜者则开始与方应瑜,和以方记员工身份出现的团队商贸组人员一起来执行相关的手续。双方一同验看了拍卖品的质地、成色,确保拍卖品没有任何问题,而后由双方共同封存,待相关款项全部支付后交给二位拍主。

    然后经过双方协商,最终确定拍卖的钱款将以金、银和铜钱三种形式支付。根据相关兑换比例,崔永年崔大财主将在三日内支付黄金三千两,白银一万五千两,铜钱五千贯。而冯程冯大管家则要支付黄金八千两,白银四万两,铜钱五千贯,时间同样是在三日内。如果二人到期不付款,则其在拍卖前交纳的一千贯保证金将被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协商已定,众人又到县衙写了文书。从县衙出来,方应瑜以东道的身份设宴盛款待了崔、冯二人,穿越众中的几位主要人物也都陪同。

    酒席宴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崔、冯二人自然而然的把话题引到了今天拍卖的那几件东西上。当然他们对拍卖品本身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他们所关心的是像这样的宝贝今后是否还能见到,或者说在当今天下――他们所指的天下也就是辽、周及江南的各个政权――是否还能找到类似的东西。

    崔永年是出于商业目的,如果这种珍品还能再有出产,今后可以考虑与这家方记结成生意伙伴。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拿到南边富庶地方去卖,其价格估计要比这里还能高上许多。而冯程却是出于向主人交差的目的――如果花了大价钱得到的东西送给皇帝之后,发现是市面上常见之物,那还不如不送。

    对于他们的问题,方应瑜自然回答不了,他只知道这几件东西是身边坐着的那几位道士从海外带回来的,至于还能不能再得到相同的东西,这几位道爷可是从来没跟自己说过。好在坐在同桌的王崤峻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王崤峻胸有成竹的说道:“不瞒二位,这几件宝物乃是一位常年去西面,与万里之外极西之地的外族做买卖的吴姓海商托鄙坊代卖的。据他说,这种宝物即便是在其产地也是万里挑一都未必能得见的,称得上是可遇而不可求,在当地也只有地位极尊崇的王公贵族才有可能得到。这样品质的宝物当地原本是不允许卖予外人的,这位海商是几经周折,花费了大量时间和金钱才弄到手的。至于今后能否再弄到类似品质的宝物,他是根本无法保证的。”

    听了王崤峻的话,冯程脸上的神情很是放松,显然如此世所罕见的宝贝拿去送给当今皇帝是再合适没有了。崔永年脸上却不免有些失望的神情,如此有利可图的买卖不能参与其中,心中不由暗叫可惜。

    王崤峻似乎也看出了崔大财主的失望神情,端起酒杯敬了一杯酒,继续说道:“不过,在下听那位海商说过,这种品质绝佳的宝物虽然极难见到,但材料类似而品质差上一些档次的产品在数量上相对倒还多些,就好比玉石有好有坏一样,而且这种低档玻璃制品也不在禁运之列。”

    冯程开始只是对这几件器物的珍贵程序感兴趣,但听完王崤峻有介绍,颇有商业头脑的他也像崔永年一样动起了心思。今天这样价值连城的器物自然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起的,但档次差一些的价格低一些的就不一样了。辽国的那些契丹贵族老爷们一旦见了皇上用这种东西,有钱没处花的他们自然会跟风。那些低档玻璃器物正好符合他们的需求――既不会被人说没见过世面,又不会因为器物标准超过皇上而获罪。

    原就有心做这买卖的崔永年听到王崤峻说的是活话儿,自然更不肯放过赚钱的机会。于是崔、冯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不知这位姓吴的海商可在良乡城里吗?”

    王崤峻见他们二人脸上的神情自然明白他们这么问的目的,面带微笑的答道:“不巧的很,吴老板把宝物交给鄙坊代卖后就再次出海了。不过出发前他曾对在下等说过,此次前去会设法买些低档玻璃器物回来,到时候会再找鄙坊出售。如果二位贵客对此种器物感兴趣,届时不妨可与鄙坊合作,有钱大家赚嘛,到时候绝不会亏待了二位。只是因为路途实在遥远,而且走海路风险极大。如果不出差错,估计也得一年多的时间才能回来。如果出了差错,说句不吉利的话,他也有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王崤峻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冯、崔二人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方记通过这次拍卖也看出了其中的商机,与他们二人合作是可以的,但肯定是要从中分一杯羹的。想想也是,手里握着这么个赚钱的东西,怎么可能拱手让人。只是限于方记的规模太小,没能力把买卖做到更大的区域,这才想要与自己合作。虽然对方记只动动嘴皮子就分走一份利润有些不舍得,但进货的渠道现在是抓在人家手里,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待到与那吴姓海商见了面,有了直接接触之后,凭自家的实力那吴姓海商自然更愿意与自家直接做买卖,给方记的这一份利自然就可以省下了。

    想到这里,冯、崔二人一边在心中打着得意算盘,一边对王崤峻的建议满口答应。只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吴姓海商根本就不存在。现在在欧洲虽然已经有玻璃生产,但却远远没达到今日这几件玻璃器具的档次。加之运输不便,就算那些粗糙的欧洲玻璃产品运到东方来,其价格也不会比这次拍卖低多少。

    王崤峻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拍卖之前委员会就已经讨论过相关问题,在听取了刘文东、于文德等专业人士的意见后,已经决定把玻璃产品的研发和生产提上日程。拍卖结束后,拿到拍卖所得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玉虚宫附近选一个位置比较不引人注意的地产买一块地,建立实验室和生产基地,把这项在一定时间内还是很有“钱途”的买卖做起来。由于将产品生产出来的具体时间没有把握,王崤峻才把那个所谓的吴姓海商的回归时间说的比较长。甚至到时候拿不出产品也不怕,因为他在前边已经说了这是一项高风险行为,很有可能此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而其中销售渠道问题的解决,就目前看冯、崔二人到也是一个选择。

    生意谈完了,一席人又推杯换盏的热闹了好一会儿,冯、崔二人才告辞离去。待二人走后,忙活了一天的拍卖组织者们才算喘了一口气,重又回到天福楼三楼休息总结。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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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福楼三楼上,忙了大半天的人们终于有机会好好歇歇了。除了玉虚宫这次到良乡城来的所有人外,方应瑜、陈广富、钟家父子等也都在。大家一边喝着茶,一边三五成群的聊着上午的拍卖会。

    与王崤峻、张维信和徐绍安等几个主要人物一桌的钟家父子显得也很高兴。钟有朋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后,王崤峻有些不太放心的问道:“依钟员外看来,这两位买家在付款这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毕竟最后的拍价可是相当的高呀?”

    钟有朋听了,摆摆手说道:“这点王贤弟到是不必担心。那崔老板也算出身名门,而且他经商多年,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信字。如果他这次食了言,失了诚信,对他之后生意上的损失远比这几万贯钱多得多。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不会干这种因小失大的事。

    至于那位留守府的冯管事,我原本也不太放心。他来参与拍卖肯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南京留守萧思温。萧思温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只会养尊处优,满足自己的私欲。不过因为是皇亲,又善于讨好辽国皇帝,所以才得此重要职位。如果这次是为了他自己的赏用,应该不会派家奴来参与拍卖了,恐怕就直接派人来强取豪夺了。毕竟这种事他以前又不是没干过,当初为了给自己的小妾报私仇,同时也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念,他可是曾经栽赃陷害以无中生有的谋反罪名,把范阳卢氏一族几乎一网打尽,谋夺了对方上百万的家产。”

    说到这,钟有朋脸上满是愤恨之色,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继续说道:“但如果据你刚才所说,这位冯管事曾表示买这东西,是为了萧思温作为进献给辽国皇帝的宝物,为其邀宠之用。那么到是不用担心其变卦或者来强取豪夺了。一来这十来万贯对于他萧思温来说并不算大数目,二来作为进献给皇帝的贡品,花十几万卖来的要比强抢来的更能表示他的诚意。那位‘睡王’皇帝一高兴,给他的赏赐恐怕远比他的花费要多得多。”

    王崤峻等人听了都觉得挺有道理,只是不太明白这钟员外为什么一提萧思温就有点咬牙切齿的,估计是以前有什么过节。不过对方既然不太愿意提起,他们这边也就不好多问。现在他们最关心的还是拍卖款能否按时收到,钟员外的分析算是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王崤峻喝了口茶后,说道:“如果拍卖款项能够在三天内按时收到,在下还有一事想请钟员外帮忙。”

    “大家都是朋友,而且很快就要成为亲家了,王贤弟有什么需要钟某做的尽管说,不必客气。”

    王崤峻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客套,说道:“自打吾等兄弟来到中土之后,承蒙钟员外照顾,得以在玉虚宫栖身,并且与玉虚子道长成了师兄弟。要说作为师兄弟,吾等住在玉虚宫中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玉虚宫虽然地方不小,但考虑到吾等日后少不得要娶妻生子。虽然我派并不禁婚嫁之事,但到时候再住在道观中毕竟不太方便。所以,在下与众兄弟商量过了,这笔拍卖款一旦到手后,首先打算在玉虚宫附近买一块地。一来建一座庄院,作为吾等众兄弟的栖身之所。二来可以通过出佃收取地租,解决众人的吃饭问题。但吾等对土地买卖是一窍不通,所以想请钟员外帮吾等料理此事。其次还打算在良乡城里或者周边其他城市,盘下几间买卖铺户,通过做生意赚钱,让自己过得更好些。”

    钟有朋对此自然没有异议,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以这些人的精明,绝对会为自己做长远的打算。况且自己的女儿很快就要嫁给那个王峰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结了婚以后住到道观里去,陪着对方坐吃山空。之前他也打定了主意,要是对方没提出这些想法,他也会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对方提个醒。现在看来这种提醒是没必要了,所以对王崤峻在请求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办妥此事,绝对让王贤弟及众位弟兄满意。

    随后几个人又商议了一下这么多钱款如何运输的问题。毕竟这时候可没有纸币,都是真金白银或者铜钱。另外不要说银行,就连明清时期比较流行的银号和钱庄都没有。最终还是决定由钟员外选几名信得过的家仆,赶着足够数量的马车过来,装上金银,做好必要的伪装之后,全都运回玉虚宫去。在没有自己的宅院之前,有现代武器保护的玉虚宫恐怕是穿越众所能利用的最安全的地方了。

    又坐了一会儿,茶也喝够了,眼看天色也不早了,众人离了天福楼。大多数穿越众和钟家父子回了客栈,方老板则回了他的方记。安全起见,几件拍卖品被来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那几个装拍品的盒子――只是空盒子――由方老板亲自携带,由穿越众保卫组的唐潮和曾志林带着方记自己的伙计护送回珠宝坊去。那几件玻璃制品则由其他穿越众随身携带,在保卫组其他成员的护送下,返回客栈。

    出了天福楼,两拨人分头行动,好在一路顺利,都安全抵达各自的目的地。方记那边虽然是空盒子,但既然是做戏,那就要做到家。到了方记的店铺里,唐、曾二人依然是像模像样的安排众伙计分拨守护,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而在悦来客栈这边,却是外松内紧,保卫组剩下的五个人,也是分工协作,轮流值班守护。其他人虽然不参与值班,但是也都是保持着一定的警醒,一旦有事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王崤峻和王峰、张维信所住的房间里,王峰因为参与值班没在这里,王崤峻和张维信相对而坐,正讨论着有了第一桶金之后,该如何充分利用。这也算是事先通个气,以便在以后委员会及全体大会上讨论时,能更好的提出相关的建议。两人说了没多会儿,钱远山和徐绍安便敲门而入。屋里的二人招呼他们坐下,为他们各倒了一杯茶。徐、钱显然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说,接过茶杯并没有喝,而是直接放在了桌上,然后徐绍安对王、张二人说道:“老王,老张,有个事得和你们说一下。”

    王崤峻和张维信见他们一脸严肃,知道是要事,张维信问道:“出了什么事?”

    徐绍安一指钱远山,说道:“是关于那个黄莺儿姑娘的事情,这事远山处理的,还是让他来说吧。”

    王、张二人一听是关于黄莺儿的事,都觉得有些糊涂,搞不懂这位黄姑娘会有什么事让徐、钱二人这么重视,都转头看向钱远山,准备听他说明。

    钱远山略微组织了一下用词,说道:“事情还得从昨天说起。昨天开展示会的时候,梁子不是说看到那个黄姑娘和另一个姑娘也来看,结果再去找时却又找不到了嘛。事后,咱们曾经委托郑捕头去查查她的来历。”

    “现在有了结果了?”张维信问道。

    钱远山点点头,说道:“没错。刚才郑捕头派了个手下来,将他们查访到的情况通报给了老徐和我。据他们查到的情况看,这位黄姑娘不是本地人,而是从南方江都府,也就是咱们那个时代的扬州那一带过来的。据说是要到幽州府寻亲的。但是亲戚已经不在,他们主仆四人就住了下来。上个月末在县城里买了一处宅院,打算长期住下去。而就在买房子之后没两天,一个叫柳云燕的姑娘就以黄莺儿表姐的身份找上门来,并且也住了下来。”

    “这些情况与咱们之前知道的基本一致,还有其他的消息吗?”王崤峻问道。

    “有”钱远山肯定的答道,“今天的拍卖会上,我们发现一个参与竞拍的男子有些可疑。他虽然打扮的比较光鲜,但形容气质却不像个富贵之人。从面相看到像个仆从,此外还少了一只左臂。而且从拍卖过程看,他似乎根本没有关注场上的拍卖内容,反而把注意力都用在了拍卖区与准备区的过门处。你们几个在那里露头之后,他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你们看。我因为觉得反常,就让一名县衙的差役时刻注意着他。

    拍卖会结束之后,这个独臂人一刻也没停留,直接下楼就走了,那名差役也换了便装跟踪他而去。据差役回来讲,那独臂人出了天福楼就一路快行回了家。而他住的地方,照那差役所讲的地址却是与黄莺儿的住处是一样的。我后来又和郑捕头核实了一下,黄莺儿的仆人里好像也有一个只有一只胳膊的。也就是说,这儿独臂人是黄莺儿的家仆。”

    钱远山一番描述之后,在座众人都有些吃惊。从中大家都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位黄莺儿姑娘似乎是在派人暗中打探、监视自己。张维信心中更是有些后怕,一来这黄姑娘是因为自己抄袭名人诗词才找上门来的,对方能与穿越众扯上关系自己还真脱不了干系――其实这点不能怪他,要怪也得怪那个大嘴巴的徐绍安。二来,因为这位黄姑娘与自己前世的妻子在相貌上有不少相似的地方,区别主要在于黄莺儿更年轻、更漂亮。而这种相似又使得自己在潜意识里,已经渐渐的开始把她与自己在前世的妻子联系在一起,甚至对她已经有了些许的好感。幸好还只是停留在有好感的阶段,如果真在其中投入了感情的话,现在又该如何处理?而且正是因为有了好感,对她言谈举止中的一些不合理处已经意识不到,或者说不想去在意。现在他觉得自己这种感觉实在太危险,一旦这种好感发展到男女情爱上去,而对方真有什么险恶目的的话,那么恐怕到最后真会得逞。

    看到张维信脸色不太好看,王崤峻明白他在想什么,对这个铁哥们儿他很了解。因为这位黄姑娘与张维信前世的妻子有相似之处,他在潜意识里自然会对其有些好感。不过也就是有些好感罢了,还没到真心投入的程度。现在既然发现了疑点,以后多加注意也就是了。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身为穿越者遇事多点小心是应该的,这也是团队制定了相关审查制度的原因。所以看到张维信的表情,王崤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开解道:“老张,不必为此事耿耿于怀。现在咱们只是觉得这位黄姑娘和她身边的人有些古怪,却也并没有发现他们有对咱们不利的企图,你不要想得太多。大家以后如果再见到她多加注意,小心谨慎一点也就是了。”

    “就是,就是。老王说得对。”徐绍安也在一旁安慰道,“要说这事其实我算是罪魁祸首,要不是我信口胡说,也不会惹来这么多是非。”

    钱远山也跟着劝了几句,几个人一番开导,好一会儿才让张维信放松下来。他平静了一下心情,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

    听他如此说,脸色也回复了正常,在座的几个人又安慰了他一番,见天色已不早,便拉着他一起去吃饭,免得他坐在这里越想越多。

    此后两天,崔大财主和那位冯管事先后来到方记珠宝坊,按照双方当初的约定,向名义上的拍卖者方应瑜交付了相关款项。方老板通过一直在他店里守候的唐潮和曾志林,及时与客栈这边取得了联系,让两位买家在点验完钱款后就立即得到了相关拍品。

    崔、冯二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是高高兴兴的走了。而方老板这边则赶紧把在客栈的王崤峻等人请来,与他们商议如何尽快的把这许多银钱运走。毕竟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一旦出了问题,他方应瑜就是砸锅卖铁也赔不起。

    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以及保卫组和商贸组的相关人员很快就到了方记。一群人进到了方记专门给准备的库房之中,望着整齐的码放在地上的金锭、银锭和堆积成一座小山般的铜钱,饶是曾经在银行工作曾经见过成捆成捆纸币的王峰,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暗叫一声:“真金白银就是比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币诱人,这闪闪的金光还真是耀眼夺目呀!”

    带路的方老板指着地上的金山、银山说道:“这里存放的是此次拍卖的全部所得,总计一万一千两黄金,五万五千两白银,一万贯铜钱。此前与唐、曾二位道长共同点验过,这两日由唐、曾二位道长亲自带人看管,旁人均未接触过。”

    说完,方应瑜略顿了一顿,等在场的人感慨过后,才又向被他认为是这群道士首领的王崤峻问道:“王道长,这许多银钱,不知王道长等打算如何运回道观去。”

    王崤峻感慨了一会儿,听到方应瑜问话,答道:“哦,此前贫道已经与钟员外商量好了。这里的拍卖款项一旦交割完毕,便派人通知他。钟员外会派心腹家人赶着车辆过来,将这里的金银运走。至于那一万贯铜钱,除去按照当初约定该付给方老板和天福楼陈老板的外,也就还剩一千贯左右。贫道等人每人身上带上一二百钱当零花,其余的就先暂时存在方老板这,日后贫道及众师兄弟会经常进城来,到时候直接从方老板这里取用,也方便些。”说着,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计中午的时候车辆就能赶到了。”

    方应瑜方老板听他这么说,也就放心了。这么多钱在他这里多放一天,他就多担一天的心,能运走还是赶快运走的好。虽然还剩下千贯左右,对他来说也不算太大的数字了,看在那五千多贯的好处费上,也就不再强求对方全运走了。况且这些个道士有了钱之后,少不得会买一些奢侈品,如果日后常来自己这里走动,看上几件玉器,自己还能赚上几笔,何乐而不为呢。

    从银库里出来,王崤峻和张维信、徐绍安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一路以物资管理组和保卫组为主,留在方记等候钟家运钱车辆到来。其他团队成员由钱远山和杨新负责安保护送,即刻启程返回玉虚宫。

    后面的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钱、杨二人带着大队先行返回了玉虚宫,到达后通过电台向县城这边报了平安。而第二路人马在接到一切顺利的报告后,便离开了良乡县城,一行十余辆马车浩浩荡荡向玉虚宫而去。

    阴历十月二十三的傍晚时分,运钱车队安全的抵达了目的地,此次拍卖活动至此才算是最终取得了圆满成功。为此,玉虚宫里大排筵宴,所有人都兴高采烈,频频举杯畅饮,直到半夜才散。
正文 第四十章 分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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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三年阴历十月的下旬在兴奋与热闹中过去了一半了,穿越众也从暴发户的心态中冷静下来。现在既然已经有了第一桶金,就要开始为今后的长远发展做打算了。

    十月二十五下午,所有穿越众齐聚玉虚宫后山的树林中,开了穿越以来的第二次全体会议。而会议的主要议题有两个,一是团队财产的管理与分配问题,二是团队今后投资方向问题。与会的所有人都畅所欲言,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大家的观点总结起来无外乎那么几条。

    第一种是建议平均分配,所有资产分成三十一份,团队成员人人有份。不但是这次的收入,就是今后的其他收入也照此办理。

    第二种和第一种差不多,也是要平均分配,但只限于此次的拍卖所得。今后的收入则要看个人的能力,团队所有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将自己的那份资金投入到自己感兴趣的方面,是赔是赚全是自己的,但如果投资获利,则需要向团队交纳一定比例的公共基金,以利团队整体的发展。

    第三种则建议有公有私,公私分明。建议此次拍卖所得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平均分配给每个团队成员,作为个人日常消费所用。另一部分作为团队集体所有的资金,用于对外投资。而对外投资所得除按比例留做再发展资金外,其余部分按团队成员的贡献大小进行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另外还建议,对参与此次拍卖工作的相关人员进行相应的额外奖励。毕竟商贸组、保卫组和物资管理组这段时间为了拍卖的事耗费了不少的精力。

    还有其他一些意见,基本上是在上述意见的基础上有些小调整,加上几乎都只能算是个人意见,没有得到别人的附议,也就都被合并到上述建议当中了。委员会将这三种意见进行了归纳总结,并做了一定的完善,形成了文字方案,然后提交给全体大会投票表决,哪条方案票数过半就按哪条方案执行。

    经过全体投票,最终第三条建议经过相应的完善后,得到绝大多数成员的支持,获得了通过。其具体内容为:此次拍卖所得将拿出十分之一分配给所有团队成员。分配基数为五百贯,另外根据参与此次拍卖活动的程度会得到相应的奖金,每个人的奖金数额由委员会确定。其余的十分之九资金作为投资基金,由团队集体所有,进行相应的投资。投资所得一部分保留在投资基金内,其余部分以工资的形式,按照每个人所从事的工作岗位和为团队所做贡献进行分配,按月发放,年底还会根据当年盈利情况进行分红。每个人的工资及分红具体额度由委员会和各职能小组及即将成立的财务组共同确定,以激励团队所有成员的积极性。基本上是在现代公司管理模式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的变化,突出了集体所有,肯定了个人贡献不同奖励不同的原则。

    决议通过后,经委员会提名,全体大会投票通过了财务组的组成人员。财务组由王崤峻和洪妍两人组成,王崤峻担任组长――作为软件开发公司的部门经理,王崤峻虽然在业务上可能没有洪妍精通,但对相关财会知识还是掌握的。他做这个组长主要还是执行委员会的监督职责,具体的业务工作基本还是由洪妍这个专业人士来做。而且,这样一来委员会四名成员就都有了各自需要兼管的职能小组――王崤峻负责财务,张维信负责对外交流,徐绍安负责安保,李俊武负责科技。

    其实从王崤峻内心来讲,对是不是当这个组长并不是很在意。要说刚穿越那会儿,他整日里无所事事,可能对这工作还有点兴趣。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虽然他没有被分配什么具体的专项工作,但也正因为空闲时间比较多,加上他的性格又比较随和,所以在穿越众里人缘极佳。无论是东山派还是西谷派,无论是修理营还是装步营的成员,都和他混得很熟。有什么想法也愿意跟他沟通,他都会给出一些个人建议。有什么不称心的事也愿意跟他抱怨两句,他也都会耐心开导。结果到现在,他成了团队各个小团体的调和剂,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协调团队成员关系上,像刚来时那种悠闲日子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果不是照顾到各方面对财务问题的关注,同时也是为了安抚东山派这边的一些人,对于他这个委员会成员一直没有被分配负责某个职能小组的不满――四个委员中西谷派有两人担任组长,东山派这边只有一人担任组长,因此东山派这边有些人觉得不公平――他还真不愿意把精力花在那些枯燥的数字上。不过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总是不负责具体事务,那今后恐怕花在做思想工作上的时间会更多。

    全体会议结束之后,委员会又和商贸组、保卫组、科技组进行了沟通,以便确定今后的投资方向和科技研发方向,并对相应的安保方案进行讨论。

    在商贸组和科技组敲定了近期计划之后,作为负责安保方面工作的委员,徐绍安对今后的安保工作可能遇到的困难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随着相关发展计划的实施,今后团队成员工作地点可能相对分散,而保卫组人员有限,以现在保卫组的力量来说,在不增加人手的情况下,恐怕很难完成相应的安保任务。因此他建议,在适当的时候,可以招收一定数量的经过严格审查的当代本地人充当家丁护院,以保卫组成员为骨干领导,对团队成员的主要活动场所实施保护。

    对于徐绍安的建议,与会的所有人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既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赞同的人认为徐绍安提出的困难是实际存在的,以目前保卫组九个人确实很难完成团队赋予他们的任务,扩大保卫组的规模,是必然的选择。反对的人认为,目前在安保方面虽然有些人力不足,但现在还不适合从当地招纳人员,毕竟团队有许多秘密是不能为人所知的。而本地人一旦加入保卫组,会大大增加泄密的可能性,那样的话其危害可能会比安保人员不足还要大。现阶段应该通过调整各职能小组组成人员来解决,可以先将部分不参与近期发展计划的人员补充进保卫组。

    对于大家的观点,委员会成员进行了仔细的研究,认为还是通过招收当地人来解决这个问题比较合理。因为此举关系到全体穿越众的利益,因此刚刚解散的全体会议又重新被召集起来进行投票。

    最终决议获得了通过,具体招收事宜由保卫组、对外交流组和审核组负责。反对此方案的成员虽然无法改变投票结果,但还是对招收标准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希望能够对候选者进行全面调查和了解,要严格把关。对此负责三个小组工作的徐绍安、张维信以及梁子岳都予以接受,表示一定会以团队利益为重,绝不会敷衍了事。

    全体大会直到傍晚才结束,会后接受了任务的各职能小组就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只等场地问题解决之后便着手实施大会决议。

    工作场地这个最根本问题还是要通过钟家父子来解决,而钟家父子自然也明白穿越众这边的殷切期望,为此事是不遗余力。阴历十月底的那几天,钟家父子成了玉虚宫的常客。父子俩与穿越团队委员会的几位委员――在钟氏看来是头领――进行了全面沟通,就购买土地、店铺等产业的相关内容进行了广泛的交流,最终确定了选择标准。通过钟氏父子出面,对附近州县的卖家进行考察,将相关信息通报给穿越众,由穿越众做出最后决定。

    已经把对方看成亲家的钟有朋自然不会敷衍了事,阴历十一月初的那些天,他几乎就没怎么在家待着。四处打听、交流,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买卖信息,终于在十一月初十这天再次来到玉虚宫,给穿越众带来了经过千挑万选得出的最佳方案。

    在王崤峻的房间里,委员会的所有成员以及各职能小组的组长和骨干认真听取了钟有朋的介绍,并询问了一些问题后,基本掌握了卖家的信息。

    虽说这次交易牵涉到两大块土地,三间店铺和两处宅院,但因为这些产业的所有者是一个人――齐南海齐员外,而且对方又要求将这一系列产业打包出售,因此只要这边感兴趣,就可以直接与对方进行谈判,谈妥了价格就可以立即进行交易,处理起来相对要简单的多。至于对方的信用,钟员外则拍着胸脯打了保票。他表示这位齐南海齐员外乃是他的一位熟人,因为全家要搬去南朝居住,这边的土地和生意无人打理,这才要进行出售。齐员外身世清白,很讲信用,人品是没得说的。而价格方面虽然对方也报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但并不是一口价,还是有商量的空间的。

    听到对方已经报价,刚刚走马上任财务组长的王崤峻自然是分外关注,他急忙问道:“钟员外,不知对方要价是多少,比起当前的市价如何?”

    钟有朋略一思索,回答道:“宝金山下的这块地有三百亩,等级差一些,主要也不是用来产粮食的。齐员外买来的目的其实和钟某在黄山店村买地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盖上一座宅院,预备夏天的时候避暑用的。买一块地可以招揽些佃户租住,也好多点人气。不然这种地方的村庄人口都比较少,住着太冷清了。而且因为地价比较便宜,打得粮食少也不会赔钱,其实当初也没指望着它挣钱。这块地旁边的小村子原本只有十来户人家,齐员外去了后,又先后来了五六家佃户。不过因为地力较差,为了招揽些佃户来,所以收的租很少,不过是走个形式,聚聚人气罢了。这块地每亩要价两贯,避暑用的那座宅院面积不小,但因为一年只住三、四个月,所以盖房的时候以实用为主,相关装饰相对要简单一些,要价一百五十贯。范阳城外的那块地有一千五百亩,等级要高不少,而且已经全部租出去了,每年的收成都不少,因此每亩要价三贯五。那里只有几间粮仓,并没有盖宅院。另外良乡县城中还有处宅院,虽然面积没有宝金山下的大,但是无论用料还是做工都很不错,要价二百贯。良乡城中还有一间粮米店,一间绸布店以及一处闲置的店铺。这几处都是前店后库的格局,三处铺面连带存货一共要价八百贯。这样算下来,这些产业总共要价七千贯。当然这只是对方报价,咱们这边是可以还价的。”

    七千贯,要说这点钱对现在的穿越众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数字,毕竟物资组库房里现在存着十七万贯的银钱呢。不过作为在商品社会成长起来的穿越众来说,做买卖自然不会人家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肯定是要砍砍价的。

    在座的人一商量,决定由商贸组的人出面,经由钟员外引见,直接与卖家见面。先对几处产业考察一下,以便有个初步印象,然后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争取能达成一个双赢的局面。对此钟员外也没什么异议,表示可以安排双方见面。至于具体的时间、地点,还要与卖家商量后才能确定。说完,也不多耽搁,告辞了玉虚宫众人就又不辞辛苦的去找卖家了。穿越众们连连致谢,众人一起将其送出观门才回转。

    送走了热心的钟氏父子,王崤峻等人又回到了房间。这会儿有了大概的消息,众人又开始讨论起这几处产业如何利用的问题。

    其中范阳城外的那一千多亩地是最简单的,因为距离穿越众熟悉的地方较远,又没有现成的房子,还是照老样子租出去就是了。良乡城里的那三间店铺也相对简单,粮米店和绸布店继续经营就是。那处闲置铺面可以暂时先放在那儿,日后再根据良乡城里的市场情况决定其用途。

    良乡城里的那处宅院则等到考察后再决定,按钟员外所说,似乎面积不是很大,但住下团队所有人还是没问题的。如果格局合适,可以考虑作为团队在良乡城里的住处。其实像王崤峻等几个委员会委员到是不太在意住在什么地方,之所以要搬进城里住一方面是考虑到王峰的婚事,把钟家小妹妹娶进道观里来总不是回事。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一些团队成员的愿望。这些人觉得以前身无分文无可奈何才住在道观里,如今有了钱了,还住在道观中就没必要了。这部分人主要是没有参与拜师学武的,都是东山派的那些白领或小老板,对于生活的舒适度要求比较高。而且他们与玉虚子和观中的其他道士接触相对少些,所以住在玉虚宫里总有些生疏感。当然如果城里宅院格局不好的话,就把它再转卖出去,添些钱再买座大家满意的宅院供团队居住。

    对以上几处的看法大家基本一致,对于宝金山下的那块地如何利用争论就比较多了。对于那处宅院的用处到没什么分歧意见,都认为可以作为研发和生产基地来使用。因为那里相对比较偏僻,只有二十来户村民,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大家的分歧主要在如何对待那些村民上。有的人觉得为了安全起见,应该将有地村民的地也买过来,然后让他们与佃户一起迁走。有的人则觉得如果偌大一片地方只有穿越众一家会显得很不谐调,而且自己这些人也没什么人愿意去种地,这么大块地撂荒了将会非常扎眼,不如让那些村民和佃户留在那里。顶多是给他们点好处,让他们住得离自己远一点罢了。经过磋商委员会还是采纳了后一种提议,不过具体的安排还是要等经过实地考察后才能决定。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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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员外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才过了两天,他便又来到玉虚宫,告之了这边与卖家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时间定在阴历十一月十五,地点则在那位齐员外在良乡城的宅院。双方见面后,将由齐员外带领这边的人考察一下各处产业,以便这边能有个直观的认识。而后如果这边觉得满意,双方再进行谈判。对此穿越众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欣然同意。同时王崤峻等委员会成员和各职能小组的负责人一致向钟员外表示了感谢,感谢他这些日子来为大家奔波辛苦,并表示事成之后一定要在天福楼宴请钟氏一家,以表谢意。钟员外虽一再表示这是举手之劳,大家都是好朋友,而且马上就成亲家了,不必讲这些客套。但在众人的坚持下,最终还是接受了邀请。

    钟员外走后,委员会进行了讨论,最终选定由张维信、赵大伟、范吾成三人组成考察谈判小组,参与和齐员外的转让谈判。由徐绍安、杨新、曾志林三人负责安保,同时携带一部电台以随时保持与玉虚宫这边联络。同时为了方便行事,决定授予他们全权,只要张、赵、范三人认为条件合适,就可以当场拍板是否进行交易,无需再经由委员会或者全体大会做决定了。之所以给予他们授权,一来是可以节约时间,减少中间环节,提高效率。二来他们经过现场考察最有发言权,无论通过委员会还是全体大会讨论,其依据还是他们这几个人的汇报和判断,实际的结果还是会受到他们几个人的影响,因此还不如把决定权下放给他们。

    阴历十一月十五一大早,钟员外就来到了玉虚宫。张维信等六人也已经准备妥当,双方略一寒暄就立即出发,坐上钟员外带来的马车向良乡县城驶去。

    众人一路急行,巳时正的时候就已经进了良乡县城。马车来到齐员外府前停下,门口早有齐府的仆人等候,将众人引进府中。

    这齐府确实像钟员外所讲,面积并不算小。三进的院子,还有东西跨院。总共几十间房子,穿越众三十多人住进来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算以后再添上些仆人、丫环什么的,也够地方。当然,如果要再考虑的长远些,想要满足穿越众全都结婚以后的住房问题,那恐怕就显得有些拥挤了。不过,以现在的趋势看,短期内那些还打着光棍的穿越者们应该不太可能一窝蜂的结婚。等团队事业发展起来了,肯定还会置办下更多的房产,到那时就算那些好色之徒都是三妻四妾的,也不用为房子发愁。

    齐员外站在正厅阶下迎接了钟员外和穿越众们,一番寒暄之后大家进屋分宾主落座。张维信抬眼看去,这位齐员外身材较矮,也比较瘦,长得到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在双方攀谈一番后,张维信发现这位齐员外是个头脑灵活、心思敏捷之人,绝非他印象中那种没什么见识的土财主。不过,想必是这位齐员外家中有什么紧要之事,急于出手这边的产业。他在落座之后并没有说太多的客套话便直奔主题,提出要让他的大儿子带着穿越众这边先去对他的田地产业过过目,而后再就他所报的价格进行协商。对此穿越众这边自然不会反对,赵大伟、范吾成等人反而更愿意看到这种状况。在他们两人看来,卖方越急于出手,穿越众这边越容易把价钱压低。于是除了钟员外依然陪着那位齐员外,其他人都跟着齐员外的大儿子去考察了。

    考察的第一处自然就是这座宅院,穿越众们跟着齐公子穿门过院的浏览了一番,基本上对这座院落有了个全面了解,感觉还是不错。赵大伟甚至已经开始琢磨,应该选哪间房子作为自己和朱晓媛的爱巢了。参观完了这座宅院,齐家公子接着就马不停蹄的带着众人去看了在城里的三家铺面。依赵大伟和范吾成的眼光,都认为这三家铺面位置和格局还算优秀,如果再加上适合的现代经营理念,发展前景是相当乐观。随后众人又登车出城,去了宝金山下的那块地。

    齐家在宝金山下的那所宅院比在良乡县城里的大不少,面积得有城里房子的两倍。周围散布着二十来处寒酸得多的房舍,应该是其他村民的住处。距离齐家的这所大宅都比较远,正符合穿越众们的需求。

    大家下车进了齐宅,早有几名看守房屋的下人过来带路。一行人边走边看,从前到后又从后到前的看了个遍,穿越众这边几个人都很满意。只是负责记录房屋格局的杨新杨参谋比较累,因为房子实在不少,都记下来还真挺费工夫。

    从齐宅中出来,天色已经快到午时了。齐家大公子看了看天色,向张维信一拱手,问道:“张道长,眼看天色已近午时,从这里到范阳县的那块地路程可不近,我们是不是先回县城里吃过午饭再去看。”

    对他的提议,张维信等人自然没有意见,走了两三个小时了,大家也都有点饿了。况且对于穿越众来说,范阳县的那块地并不是重点。一来距离自己的发祥地有点远,有事的话不好支援。二来那边除了田地和几处仓库并没有什么可以马上利用的建筑,看不看的也没什么要急。今天来的这几位谁也不熟悉田地的好坏,看了也是白看。既然钟员外这个行家说不错,就算他为自己的朋友说好话,估计也不至于相差太多。如果不是卖家一定要把这几处产业打包出售,他们可能都不会考虑把范阳县的那块地也买下来。

    正午时分,张维信他们就回到了良乡县城里。不过并没有返回齐家,而是在齐家大公子的指引下,直接来到了天福楼。原来齐员外在天福楼的三楼已经定好了包间,打算请大家吃一顿便饭。

    众人一进楼门,天福楼的伙计就迎了上来,而且一眼就认出张维信等人就是前些时在三楼搞拍卖的客人之一,对这样的老主顾、阔主顾自然是竭力奉承,将他们让进店来。

    三楼的天字号包间里,齐员外和钟员外已经等在那里,大家见面客套了几句后就纷纷就座。才坐下没一会儿,菜还没上,天福楼的陈老板就进来与钟员外和张维信等人打招呼。现在在陈老板眼里,张维信等人已经是接近财神的地位了。前些天不过是把三楼借出来给对方用,便轻轻松松的到手三千六百贯――虽然前后也忙活了不少日子,三楼原来的隔间也被临时拆掉了,后来花不少时间才恢复原状的,但与收益相比就不值一提了。所以听说这几位老主顾在此与朋友饮宴,立马就跑上楼来问候。从包间出来后还特意吩咐手下要小心伺候,一定要让客人满意而归。

    随着各种菜肴流水价似的送了进来,齐员外开始举杯向众人敬酒。几杯酒下肚后,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大家也慢慢的熟络了。特别是当张维信表示,因为路途有点远,范阳城外的那块地就不去看了,相关等级就按钟员外所说的为准之后,齐员外敬酒敬得就更频繁了。因为他心里有数,自己那块地虽然算得上中上等,但与钟员外告诉买家的上等还是有些差距的。他原本还盘算着如果买家看过之后不满意,他可以把价钱多降一点以便尽快达成交易。现在对方主动表示不去看了,而以钟员外的评判为标准,那是再好不过。如此一来不但能多赚点,最主要的是节省了时间,而时间对他来说远比这点小利重要。对于他来说,只要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边的交易,那么早一日南下江宁府,自己就多一分把握获得那笔遗产。相比那笔很有希望继承的遗产,这边的几千贯钱简直不值一提。

    有了良好的关系基础,下面的话题也就逐渐的转移到交易上来。正如范吾成等人所料,古代的生意人和现代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大区别。对于生意人来说,很多时候吃饭并不是主要的,饭局只是为双方的交流提供一个平台,谈成生意才是双方最大的愿望。

    于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真正的主题终于开始了。以齐家父子为一方,以赵、范二人为另一方,展开了一场古代与现代谈判技巧的大比拼。经过一番唇枪舌剑之后,齐家父子在赵、范二人的现代谈判手段轮番猛攻下败下阵来,最终接受了他们的新报价,以六千四百贯,比原报价低了整整六百贯的价格成交。

    双方约定为方便携带,穿越众这边以五百两黄金、一千两白银支付钱款。三天内完成交易及相关官方手续,齐员外一家在交易完成半月内搬离。另外双方还达成了一项附加条款,即齐家原来所雇用的仆人、丫环、低级管事、店铺掌柜、伙计等等,如果不愿意随齐员外一家一起离开,则齐家应尽量说服其不要辞工,穿越众这边将以原工作岗位继续雇用。对此齐员外自然没什么意见,这样他反而会省下不少遣散费。而对穿越众这边则省了重新招工的麻烦,还增加了安全性。毕竟这些工人都是齐家用熟了的,基本上都是知根知底的,相对新招的工人放心的多。

    买卖做成了,双方的心情自然更加的舒畅,推杯换盏的也更加热烈,一顿饭直吃到未时末才结束。结账的时候陈老板还特惠给打了个九折,并将众人亲自送出店外。

    一行人回到齐员外府上又喝了一会儿茶,眼看天色不早了,穿越众这边便起身告辞了。临行前,张维信表示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上午就会把交易款项送来,齐员外自然是求之不得,一直将众人送出门外,并约定第二天不见不散。

    出了良乡县城的城门,钟员外也与穿越众告辞。现在交易已经谈妥了,剩下的事情他也用不着参与了。不过为了方便第二天运银钱,钟员外表示会让自家的几辆马车一早就到玉虚宫来。穿越众这边自然连连称谢,双方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上路了。

    回到玉虚宫后,张维信等人将此次商务谈判的情况向留守的两位委员做了通报,对于谈判结果大家都很满意。随后,同去的杨新将他绘制的齐家这几处产业的布局图拿了出来,交由委员会和保卫组的人共同参详,以便制定相关的安保计划。当然作为对口职能部门,安保计划还是要由保卫组来制定,委员会只是起到一个审核作用。因为与齐家约定半个月之内搬离,所以留给保卫组的时间还算充足。

    接下来,范吾成和赵大伟大又就齐家的三家铺面谈了自己的看法,两个人都表示至少从表面上看那两家在营业的铺面还算经营有方,客流都比较大,接手后应该比较容易维持。那间闲置的铺面位置也还算不错,据齐员外讲是不久前才盘下来的。原来的主人是经营玉器的,因为方记的竞争,再加上被人以假充真骗了一大笔钱,经营不下去了,这才出售。齐员外原本想用此处来经营毛皮,但因为近来家中有事而没能实施。

    “那你们觉得此处铺面做哪种买卖合适,总不能就按这位齐员外的打算去做毛皮生意吧?咱们可没有懂行的,想必那位齐员外也应该还没开始雇用相关人员吧?”王崤峻听完二人的介绍后问道。

    “那齐员外最近一直在为家事忙碌,哪有心思经营新买卖,甭说是专业人员了,就连打杂的伙计都还没雇呢。咱们对毛皮一窍不通,自然不能去做那方面的生意。”范吾成回答道,“我和大伟商量过了,就那间铺面的位置和面积来说,我们觉得用来经营一些高档生活用品比较好。不过我们建议目前先不着急确定类别,而是等咱们有了自己的特色产品之后再从中挑选合适的种类。”

    对于范、赵二人的提议大家到是没有什么异议,反正也不缺钱花,与其去做些别人都在做的生意,不如暂时放在那里,等自己这边的相关研发工作有了进展,拿出了特色产品,再用这间铺面来专营,那样收效会更大。

    第二天一早,钟家的马车就到了观门外等候。穿越众这边也都行动起来,开始准备搬运金银。因为是运送银钱进城,所以根据保卫组的建议,委员会决定今天的安保力量加倍,唐潮、王峰和吴鹏也要同行。另外清尘被玉虚子派去良乡县城里的一家铁匠铺取几件打好的兵器,正好搭便车一同前往。有个武功高强的清尘在旁边,穿越众自然更放心。现代武器虽然威力强大,但是一来弹药有限,二来用的过于频繁也容易引人注意,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的好。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大队人马在张维信的一声吆喝下出发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才子三见佳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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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十一月的天气,也就是阳历的十二月,正是北风呼啸的时候,在幽州这边已经是相当的寒冷了。运金队的人除了几个赶车的钟府仆人外,基本上都窝在车厢里躲避寒风,只有清尘这个真道士例外。他声称自己要藉此磨练意志,盘腿坐在车箱外,运起真气来抵御严寒。其他人虽然很是佩服他的精神,但佩服归佩服,却没有一个人响应他的号召陪他一起磨练。

    车队走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离良乡城还有十里地左右。就在车厢中的人在车子的摇晃颠簸中快睡着了的时候,在第一辆车上打坐的清尘却突然喊了一声:“停车”,随即所有的马车都不明所以的停了下来。在清尘坐的那辆车的车厢中打盹的张维信也被这嗓子给喊清醒了,不等他开口相问,与他同车的王峰已经抢身上前,一边从怀里掏枪,一边撩起车帘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其他车上的人也都有动作了,保卫组的成员都从车里窜出来,个个是子弹上膛,以防是有人想劫车。这时把大家都惊动了的清尘却愕然的望着这些荷枪实弹的“师叔”们,不明白自己不过是隐约听到前面树林里好像有人争吵,想停车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喊得声音也不大呀,这些位“师叔”怎么这么大动静。他却忘了在这种严寒的天气中路上基本没有行人,除了呼呼的北风外,四野里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听到从上风处传来的微弱声音。他喊得那一声虽然并不大,但在这种环境中听起来却是非常清晰的。再加上这次是带了大批金银进城,那些个负责安保,全神戒备的“师叔”们突闻此声不反应过度才怪。

    正讶异间,却发现所有“师叔”都在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显然是看到四周并没什么异常,很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喊停。在众“师叔”的注视下,清尘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心虚的说道:“众位师叔不要紧张,没有拦路抢劫的。只是小侄刚刚打坐入定后,对外界各种声响都更加敏感。小侄似乎听到前边树林中有人在争吵,怕有人对咱们不利,所以小侄想停车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不想喊得声音有点大了,惊动了各位师叔,还请各位师叔多多包涵,不要见怪。”

    听他说明了情况,原本全神戒备的穿越众们都松了口气。虽然被清尘吓了一跳,但既然他都赔不是了,也就不追究了。精神放松下来之后,众人也都支棱起耳朵仔细分辨。聚精会神的听了一会儿,感觉呼啸的寒风当中确实时不时的传来几声微弱的叫喊声,至于喊的是什么就听不清了。

    不过,无论是有人争吵,还是什么别的情况,这都只能算是一件闲事。现在运金队担负着重要任务,这个不知道有多大的闲事要不要管就得商量一下了。大家对此众说纷纭,最后还是徐绍安的建议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他认为既然声音是从前面传过来的,那么运金队就继续前进,如果走到声音发出地附近能看到当事人及周围情况,那就停下来了解一下。如果看不到的话,那就不做停留,接着赶路。打定了主意,运金队再次上路。

    随着车子沿着官道往前行进,刚才还有些飘乎不定的声音也渐渐清晰了起来。可以听出来是有人在喊叫,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喊叫的内容也慢慢能听明白了,而其中一句“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拦路行抢,还有没有王法了”的质问以及一辆停在路边无人的马车,让已经放松下来的运金队成员再次绷紧了神经。

    张维信忙撩起车帘,示意赶车的车夫停下。然后与徐绍安一商量,决定让清尘和王峰、曾志林先悄悄过去打探一下情况再说。清尘等三人随即蹑足潜踪,悄然摸向前边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其他人则布散在车辆周围戒备,以防万一。

    不大会儿工夫,曾志林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张维信等人见状,知道是有事情发生,忙迎上前去,问道:“什么情况?”

    曾志林略喘了口气,说道:“看明白了。前面树林中有三个行路人被八、九个歹人截住,意欲劫财劫色。”

    “劫财又劫色?那就是说被劫的人里面有女人了?”张维信和徐绍安几乎是同时发问。

    曾志林点点头,脸上却露出了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没错,是两男一女,而且这个女人咱们还都认识。”

    张、徐等人听他这么说都是一愣,自己认识的女人被打劫,这怎么可能。穿越众里的女士们早上还都在玉虚宫,也没有出来的打算。除此之外也就钟子淇小妹妹算是大家都认识的,不过据钟员外说她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在家等着王峰用八抬大轿去接她,不太可能跑这里来呀。况且以钟小妹妹的脾气和能耐,只怕也不会和打劫的人讲什么大道理,早就拔剑而上了。如果不是她们,哪还能是谁呢。不过,也就是一愣神的工夫,徐绍安就反应过来了,他望着曾志林说道:“不会这么巧吧?难道真是那位姑娘?”

    曾志林显然明白他说的是谁,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还真就是她。好在她的那个老家人和一个年轻汉子好像还会点功夫,正持刀与对方对峙。让那些歹人还有些忌惮,目前还只是言语恐吓,没有真正动手。阿峰和清尘正在旁边暗中监视,如果有什么动静会发信号的。”

    这时张维信也明白过来他们说的是谁了,在这个时代除了穿越众里的女士外,就只有钟子淇和那个黄莺儿以及她的姐妹算是大家认识的女人了。从曾志林的表情看,肯定不是穿越女士和钟小妹妹,那就只能是那个让人看不明白的黄姑娘了。

    想到这儿,张维信也是苦笑不已。这老天爷还真是会捉弄人,原本打算就此不再与这位黄姑娘有接触,毕竟她身上的迷还没有解开,没准会给自己或者团队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可现在偏偏让自己碰上这么档子事。

    按说穿越众们都是有正义感的,不少人又受了扶摇子老神仙的真传,每日里和玉虚子勤练不缀,武功也是日见精湛。虽然缺乏实战经验,但对付几个小蟊贼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现在路见不平自然应该一声吼,然后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了。可是今天这事牵涉到了那个让人摸不清底细的黄姑娘,张维信心中却也犯起了难。这手到底该不该出,实在是委决不下。

    张维信这里思前想后没个定论,旁边的徐绍安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心里很清楚张维信在顾虑什么,但如今这个情况真要说见死不救,一旦日后发现这是真打劫而不是黄姑娘的阴谋的话,只怕张维信这家伙会内疚一辈子的。

    所以他权衡了一下利害关系,觉得无论这是不是黄姑娘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都该出手相救。如果是真打劫,那自然大家皆大欢喜。如果是真阴谋,凭现在送金队的武力和火力也不会受什么大的危害,而且还能看清这位黄姑娘的真面目。

    于是把手一摆,大方的说道:“老张,别在那儿瞎琢磨了。无论是福是祸,今天这人咱们都得救。就算这是个套,凭咱们的实力也能把它扯碎了。”说着,拍了拍张维信的肩膀,转头向唐潮等人命令道,“唐潮、杨新和吴鹏留下协助老张保护好车辆,我和大志去帮忙。”

    说完转身刚要走,却被曾志林笑着拦住了:“用不着劳您徐营长的大驾。清尘刚才对我说过,这几个拦路的蟊贼看起来没什么大本事,完全是仗着人多取胜。他们顶多会个三脚猫的功夫,不然面对个独臂病老头和一个武艺粗疏的年轻后生也不会只咋呼不动手了。这几个人清尘自己就能给料理了,何况还有我和阿峰帮忙。您就在这儿等着听好儿吧,我去去就回。”说完,也不等徐绍安反应,转身就又跑进了树林里。

    此时在树林中的一小块空地上,黄莺儿正心急如焚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在她前面,杨永忠右手持着一把单刀,指着对面的八、九个目露凶光的强人,大声呵斥着。在他旁边,他的义子杨克复手中同样紧握单刀,紧张的看着对面那些强人的动作,以防对方突然发难。

    双方已经对峙了好一会儿了,如果细心观察的话,可以看出杨永忠手中单刀的刀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笔直的指向对方,握刀的手也已经微微的有些颤抖了。长时间的对峙,使得他消耗了大量的精力,身体原本就比较虚弱的他现在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如果不是有坚定的信念支撑着他,只怕早就单刀脱手,倒地不起了。他旁边的杨克复虽然身强体健,但一来因为义父身体不好,没能好好教他习武,所以功夫很是粗疏。二来,他从未经过这种场面,难免心中紧张,战斗力也大受影响。

    对面的那些强人显然很明白自己的优势,所以也没有一上来就贸然出手。而是利用言语威胁,施加压力,待对面拿刀的两个人精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再猛然出手,争取一击成功,也好减少自己这边的损失。

    黄莺儿这边对对方的如意算盘也很清楚,但是却无能为力。现在他们是进退两难,进没有足够的攻击力,不但伤不到对方,反而可能会露出破绽给对方机会。退却没有足够的速度,自己这边除了杨克复,剩下两个恐怕不用对方追,跑不出半里地就会被累趴下。再加上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的,路上也很少有行人,想靠外援来解救只怕是痴心妄想了。

    眼看着杨叔叔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手中的刀也似乎越来越沉,黄莺儿真是欲哭无泪。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的性命以及杨氏父子的性命看来都要丢在这里了。如果只是一死,到也是一了百了,不必再为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烦恼了。但是,这群强人看着她的贪婪眼神,让她确信自己绝不会死得很痛快,受尽凌辱是肯定的。而更可怕的是很可能会被他们带回巢穴长期凌辱,到时候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想想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此时的黄莺儿已经彻底绝望了,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为了免受无尽的痛苦,她暗中将头上插的一根发簪拔下,紧紧的握在手中。只等到情况危机之时,便一把刺进自己的咽喉,以保清白。有了必死的决心,她反而平静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心急如焚,不知所措。虽然此次是为了搞清楚他的真实身份,才借着那个柳云燕去幽州府打探消息不在家里的机会出的城,结果才遇到强人打劫,但是她并不后悔。现在她唯一遗憾的是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去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了,而他只怕很快就会忘记自己。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她抬起头望着有些灰暗的天空,然后闭上眼睛,默默的祷告着,如果老天有眼,让我躲过这场劫难。再见到他时,我一定会对他立即表明心意,并将自己的身世和现在的处境和盘托出,绝不会对他再有半点隐瞒。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才子三见佳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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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诚的向老天爷祷告了三遍后,黄莺儿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却还是对面那伙强人的头领那张猥琐的臭脸,只是他眼中的淫光更盛。而且看架势,似乎他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将手中的单刀挥动了两下,用嘶哑的嗓音喝道:“小的们,时候不早了,咱们没工夫跟他们在这儿耗。既然这几个人不识相,不愿意吃敬酒。那咱们也就不用客气了,给他们点儿罚酒尝尝,也好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霞云岭好汉的厉害。来呀,大家给我并肩一起上,砍了前面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咱们就可以好好享受后面那个小美人儿了。哈哈……”众强盗听了都淫笑不止,挥刀舞枪的就要往上闯。

    挡在黄莺儿身前的杨氏父子也豁出去了,舞动手中刀就要和这伙强人拼命。而黄莺儿本人此时已经是万念俱灰,她最后抬头又望了望灰暗的天空,心中喊了一句“老天爷,你真不公平”,而后闭上眼睛,便准备将已经攥在手中的发簪刺向自己的咽喉。就在她紧咬嘴唇,举起手臂做势欲刺之时,耳边却响起了一个男子响亮而威严的声音,“大胆蟊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伤人,就不怕天理报应,日后下阿鼻地狱吗?”

    这一声响在寂静的树林中分外清晰,听在黄莺儿和杨氏父子耳中不啻为救世的福音。已经绝望的黄莺儿忙睁开双眼,向声音的来处望去,就见从众山贼身后的树林中走出三名男子。头一位一身道家打扮,身材修长,面容清矍,眼睛虽然不大但却炯炯有神,颌下三缕墨髯随风飘动,右手中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很有一幅仙风道骨的样子。在他身后的两个人都是便装打扮,左边那人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右边那人虽然个头略矮了一些,相貌普通,但浑身都透出一股精悍的味道。这二人也都提着宝剑,冷冷的盯着一众山贼。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原本穷凶极恶要冲上去砍杀的山贼们都愣在了当场,一时间搞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从自己背后出来搅局,而自己竟没有事先发觉。现场的情况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还是那个山贼头目最先反应了过来。一声招呼,带着众山贼闪到了一边。

    这个头目上下打量了来人几眼,发现自己今天的麻烦似乎比较大了。这头目虽然武功不高,但头脑灵活,而且混江湖的日子也不短了,别的本事不精,这识人的本领却是极强。他可以肯定,这三个突然出现的家伙绝不是善茬。从他们的样貌和动作来看武艺绝对不低,绝不是自己这些人能应付的了的。现在自己这边所面临的已经不是如何得手的问题,而是如何全身而退的问题,或者说自己该如何全身而退的问题。

    略一思量,这家伙贼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暗忖唯今之计只有丢卒保车了。打定主意之后,也不答理那道士的问话,将手中刀一挥,大喊道:“弟兄们,大家并肩上,先收拾了这几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咱们再来料理这单买卖。”

    说完,便舞动单刀冲了上去。其他山贼此时已经是精虫上脑了,完全不考虑双方实力是否在一个水平线上,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也跟着冲了上去。只是这些倒霉催的莽汉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头并没有向新来的三人方向冲,而是斜刺里扑向了在他看来最弱的杨永忠。

    此时刚刚经历了大悲大喜的黄莺儿,已经认出了救自己主仆三人的正是玉虚宫里的那些不知真假的道士中的成员。清尘、曾志林和王峰她都见过,虽然不知道武艺到底如何,但看他们都是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也就放下心来。不曾想那个山贼头目却突然发难,直向他们主仆三人扑了过来,吓得她失声叫道:“杨叔小心。”

    杨永忠虽然及时反应过来,但无奈长时间的对峙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救兵出现前还能靠着一股精神支撑着,此时见来了帮手最后的那口气已经泄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眼看着山贼头目已经快要冲到自己面前,握刀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危急时刻,杨克复及时出手,挥刀将那山贼头目挡住,双方战在了一起。一时间林中空地上厮杀成一团,兵器的磕碰声、众人的呼喝声响成一片。

    山贼虽然在人数上占优,但武功上的差距使得这个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清尘等三人与九名山贼缠斗在一起,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武功最精湛的清尘面对三名山贼的围攻表现的相当轻松,甚至还有闲心指点那两位便宜“师叔”招式上的缺陷,让他们趁着难得的实战机会好好锻炼锻炼。曾志林和王峰因为比清尘还小上两三岁,所以也不摆师叔架子,虚心接受这位便宜师侄的指点,招式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与他们对战的山贼却是越来越吃力。

    这边拿生死搏斗当功夫教学课,那边杨克复与山贼头目的较量却已经陷入了胶着。杨克复虽然从义父杨永忠那儿学了一些拳脚,但因为杨永忠本身能力有限,再加上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只教了义子一些简单粗浅的武艺。此时面对武艺同样稀松,但临阵经验丰富的山贼头目,几乎没与人交过手的杨克复在最初的对战中基本处在下风。全仗着身大力不亏用力量来平衡对方,虽然有些凶险,却无性命之忧。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找到了状态,手中的单刀越舞越顺,慢慢的将胜利的天平扳到了自己这边。

    眼看着自己的处境越来越不利,山贼头目不免心中焦急。在躲过了杨克复几招势大力沉的劈砍后,扯起嘶哑的嗓音向自己的两个心腹大喊道:“铁头,小七快来助我。”

    救援的结果可想而知,他的心腹此时自保都嫌不足,哪里还有能力来助他。而且正是他这声喊,让他的这两个心腹略微分了一下心,一个没留神被与之对战的清尘和王峰抓住破绽劈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他们的惨叫声又影响了其他同伙,让他们的心理彻底的崩溃了。清尘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手中剑一招紧似一招的杀了过去,惨叫声也跟着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眼看着九个山贼喽罗就剩下四个了,胜负已经毫无悬念了。

    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山贼的惨叫声影响的并不只是他们自己的士气,初上战阵的杨克复也同样被那几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声给影响了,神经不由得紧张起来。他这一紧张不要紧,手上的动作就显得有些迟缓了。那山贼头目虽然没料到自己一声喊造成了己方如此大的损失,但也由此抓住了杨克复招式中的破绽。看出对方心理起了变化,动作有些变形,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着那边的三个高手一时还不能腾出手来对付自己,这山贼头目鼓起余勇,将自己的保命三刀使将出来,向杨克复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这几招刀法是这山贼头目为了临战不利的时候逃命用的,学自武功高强之人,平时也下苦功习练过,因此威力远比刚才所用的寻常招数大的多,令才略缓过一些神来的杨克复大吃一惊,面对犀利的刀法,一边舞动手中的单刀奋力抵挡,一边不住的往后退,以缓解自己招架的压力。

    那山贼头目见杨克复被自己逼得连连后退,知道逃跑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于是趁着对方一时无瑕发动进攻的当口,将单刀交到左手,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一甩手便向杨克复掷去。

    杨克复好容易趁着对方攻击暂停稳住自己的脚步,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来,就见对方一扬手,一件黑呼呼的“暗器”就向自己的面门飞来,吓得他赶忙将手中刀举起,向来袭的暗器劈去。就听“噗!”的一声响,“暗器”应声而碎,腾起一团白色的烟雾,不但糊了他一头一脸,还让他双眼巨痛,无法视物。这时杨克复才知道对方掷过来的并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包石灰。自己双眼被迷,只怕就要做对方的刀下之鬼了。想到这,他亦是困兽犹斗,一边后退,一边将手中刀舞动的和车轮相仿,以阻挡对方靠近自己。

    在一旁观战的黄莺儿和杨永忠见到此景,几乎是同时大叫了一声“哎呀,不好”,随后杨永忠强撑着身子,提着单刀便向杨克复的方向冲过来,意图保护自己的义子。只是杨氏父子的这一系列的动作都白费了,那山贼头目并不想取杨克复的性命,而是要借机逃走。因此见自己的保命第二法得手,根本不去理会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杨克复,而是快速转身,施展出保命第三法,撒开两条腿,向树林之中狂奔。

    正在与其他山贼交战的清尘等人见这边的形式突变,也是心中焦急。既不愿意杨克复受伤,也不希望让这山贼头目逃脱,因此把手中剑舞动得愈加迅疾。只是等到他们解决掉面前敌人的时候,那山贼头目早已经跑进了树林。现场只留下兀自在那儿挥刀乱舞的杨克复和一面用刀抵挡,一面安抚自己义子的杨永忠。

    清尘此时是懊恼不已,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大意了。原以为那个年轻汉子可以牵制住那山贼头目,待自己解决完其他山贼再去了结那头目也来得及,不料那头目实在是太过狡诈奸滑,居然让他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逃走了。清尘实在是不甘心,他飞奔到树林边,手脚并用几下便爬上一棵大树,向那山贼头目逃跑的方向望去。但是除了在寒风中不停摇曳的光秃树枝,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当清尘心有不甘的从树上下来的时候,杨永忠在曾志林和王峰的帮助下,总算是把挥刀乱砍的杨克复制止住了。虽然彼此都有许多问题要问,都有许多心中迷团要解开,但是因为杨克复被石灰伤了眼睛,必须尽快处理,不然可能造成严重后果。所以谁也没有多说话,几个人搀扶着杨克复快步走出树林。

    一直在路边等候的张维信等人见自己人毫发无损的从树林中出来都松了一口气,而看到他们搀扶的人的时候又是心头一紧。不知道这个满脸白色粉沫,似乎看不见路的人是谁,为何搞成如此模样。而张维信见到黄莺儿那张神色焦急,又略显苍白的俏脸时,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出,她十分担心这个满脸白粉的男子,难道这是他的心上人吗?想到这,张维信没来由的开始心绪不宁起来,就好像是发现自己暗恋的女子已经心有所属一样。这种奇怪的心理把他自己给吓了一跳,他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神秘的黄姑娘已经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了。

    对这种感觉他既有所期待,又本能的抗拒。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愣愣的看着越走越近的黄莺儿,连曾志林过来要跟他说明情况都没能立即回应。直到曾志林拍了拍他的胳膊才回过神来,见对方以奇怪的神情看着自己,赶忙找话题差开,曾志林急于向他说明情况,也就没再多想。把树林里的交战过程简单的向他讲述了一遍,并表示那个年轻汉子是黄莺儿的一名家仆,打斗时不慎被人撒了一脸的石灰,必须尽快处理,不然可能变成瞎子。

    听到那个年轻男子只是黄莺儿的仆人,张维信心中有一种云开雾散,重见天日的感觉,心情立刻好了许多。因为很清楚石灰入眼是不能用水的,只能用油冲洗,所以张维信赶忙让大家立即上车,急速进城,将那受伤的汉子送到医馆救治。

    杨氏父子还是坐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辆马车,由清尘陪着,先行进城,以免误了救治的时机。其他人乘坐玉虚宫这边的车辆随后跟进,按计划去和齐家完成交易,最后大家都到悦来客栈会合。分派完毕,清尘亲自驾车,拉着杨氏父子飞驰而去,剩下的人随后也上了路。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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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负责安保的徐绍安是故意还是无心,黄莺儿被安排在了张维信坐的那辆车上,而且这辆车上除了赶车的钟家车夫,没有其他人坐了。黄、张二人虽然对徐绍安的安排很有意见,但是想反驳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上了车。

    随着车夫的一声口令,马车开始缓缓的移动,因为车厢中还放着一箱银子,占去了一部分空间,黄、张二人上车后,不得不挤靠在一起,彼此之间很是尴尬。两个人本来都有话想和对方说,却又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两个人都在默默的想着心事,都希望对方先开口,自己好有个台阶下,好把心里话说出来。结果可想而知,车厢里除了从车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车夫的吆喝声外,再无其他的声响了,寂静无比。

    最终还是黄莺儿打破了沉默,忍不住先开了口,轻声说道:“张道长,这次多亏遇到你们搭救,不然我和我的两个家人现在已经成了刀下之鬼了,真是太感谢了。”说完,一抬眼却看到张维信今天穿的是一身便装,又想到自己正是因为听了杨叔叔讲述的那个所谓拍卖会上的情形之后,决定出城到玉虚宫去搞清楚这个不知道真假却令自己难以放下的臭道士的来历,才会遇到那些山贼,遭遇了这一场无妄之灾。一时之间心里是既委屈又恼怒,不等张维信回答,便一边故意上下打量着对方,一边话里有话的说道:“或者我该称呼你张公子,抑或是张员外更合适!”

    张维信听她道谢,刚想开口谦逊几句,就被她后面的话给噎回去了,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一直以来,张维信都因为她对自己有所隐瞒而耿耿于怀,总觉得她与自己接近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是现在仔细想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对她也有所隐瞒。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无论今后两人关系如何发展,自己的身世来历等方面的秘密恐怕永远也不会让她知道真相的。从黄莺儿问话的语气中,张维信可以听出其中的无尽幽怨与委曲,心中不由得一软,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将穿越众对外介绍自身来历的标准答案向对方娓娓道出。

    作为大学历史系教师的他,口才和语言组织能力是相当有水平的。原本就被编造得非常完满的说辞,经过他一番绘声绘色的讲述,表现的更加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听得黄莺儿如身临其境一般,随着他的讲述时而紧张,时而欢喜,早把心中的委曲与不满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当张维信最后讲到他们历尽艰辛,终于回到中土,在钟员外的帮助下得以安顿下来,通过拍卖会让自己有了一定经济基础,以后准备靠自己的能力,踏踏实实的过日子的时候,黄莺儿也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一张细嫩润滑的俏脸因为被紧张的情节所带动,而有些微微泛红,令她显得更加明艳不可方物,一旁的张维信看在眼中不由得有些痴了。

    重新变得宁静的车厢令黄莺儿感到的异样,她转头望去,发现张维信正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得俏脸一红,赶忙低下头去,娇羞的说道:“不要这样看着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张维信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忙收回眼神,尴尬的笑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黄莺儿听了他的一番述说,已经明白他有些事情当初不能以实相告的苦衷。现在既然都解释清楚了,也就解开了心结,对他的这种“不礼貌”行为不但不恼,反而有些小得意。

    车厢中再一次出现的冷场的状况,不过很快便被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下定决心要投桃报李,将自己的身世来历和盘托出的黄莺儿给打破了。随着她将自己这十几年的人生缓缓道出,原本还有些手足无措的张维信表情渐渐的凝重了起来,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有着如此坎坷的经历,简直可以写一部小说了。

    当黄莺儿将自己所知道的飞燕堂的事情也毫无保留的讲出来时,张维信心中更是感动不已。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这种秘密组织对于泄露组织内部机密的成员会有什么处罚他还是能想象到的。现在黄莺儿能够不顾自身的安全,将这件事告诉他,这意味着什么,张维信再笨也能想明白。只是他不能感情用事,即使他已经不再对黄莺儿――或许应该叫她的原名杨筱筠――有什么怀疑,团队的规章制度却是不能随便违反的。相反的,作为委员会的成员,他更要严格遵守。所以,在将相关情况报告给委员会,并获得审核通过前,他不能给面前一脸期待的杨筱筠任何承诺。

    思虑再三之后,张维信郑重的看着黄莺儿,语气诚肯的说道:“莺儿,哦,还是叫你筱筠吧,我更喜欢这个名字。筱筠,你的心思我明白,能得到你的垂青是我张维信的福气。但是,希望你能理解,我并不只是要为我个人负责,我作为我所在团队中比较重要的一员,我还要为整个团队负责。换句话说,我不只属于我自己,我还属于整个团队。我们这些从海外回来的人,在中土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所面临的环境可以说是危机四伏,这就要求我们所有人必须要团结在一起来面对,每一个成员对于团队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

    正因为如此,就要求团队的成员做任何关系到自己未来的决定时,都要考虑到对团队的影响,都要尽可能的获得团队其他成员的理解。你应该能够想到,因为你之前对自己身份的隐瞒,团队成员可能会对你与我交往的目的产生怀疑。现在你将自己的身世来历全都告诉了我,这表达了你的诚意。但是在向你做出承诺之前,我需要把这些信息通告给团队成员,或者至少通告给团队中的主要成员,以转变他们对你的看法。”

    说着,他伸出双手,握住黄莺儿那温软的柔夷,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话,相信以我们的诚意,一定能取得他们的谅解,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用我们的诚意去说服他们吗?”

    张维信的一番话,令杨筱筠听得有些难以理解,她不明白为什么张维信自己的感情问题需要得到他那些同伴的认可,那些人又不是他的父母长辈,凭什么要为他的婚姻大事做主。不过她从张维信的表情和语气中可以感觉到他说的是真心话,或许他和他的那些同伴回到中土的过程过于艰辛,彼此之间都是生死相托的好兄弟,都不希望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兄弟因为一时大意而出现危险。毕竟自己当初曾经对他们有所隐瞒,他们因此而对自己有所警惕也是正常的反应。而且她能感受到张维信对自己的情感是真实的,对自己说这番话绝不是推搪敷衍,确确实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因此虽然不是很理解,但还是决定接受他的请求,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可以说服他的那些同伴。其实要说服同伴的又何止张维信,她自己所面临的难题只怕比张维信还要大。不过她坚信,只要有他在自己身边,任何困难都可以解决。

    想通这一切之后,杨筱筠对一脸肯切的张维信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我不明白你那个所谓团队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条奇怪的规矩,但是我很明白我对你的心思,也很明白你对我的心思。所以无论我能不能理解你们团队的规矩,我都答应你,给你时间,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得到了对方的谅解,张维信可以说是如释重负,他用力的握了握掌中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只是这下握得实在有点重,杨筱筠吃痛不住轻呼一声,嗔道:“轻点,这么用力我很痛的。”

    张维信闻言连忙松手,挠了挠头,讪讪的说道:“不好意思,我有点高兴过头了。”随后便冲着杨筱筠呵呵的傻笑起来,杨大美女回敬他的却是无数的眼镖。

    人们常说,与美女相处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张维信现在的感觉就是如此。觉得还没与身边的大美女聊上多大会儿工夫,赶车的钟家车夫就已经通知他到了良乡城的城门口了。虽然不情愿,但是作为运金队的领队之一,他不得不下车去与守城门的军兵进行沟通,以便车队能顺利进城。

    好在他们以前经常进城,守城门的军兵对他们都比较熟悉。而且知道他们与胡知县和郑捕头很有交情,加上每次进城都会塞给自己不少所谓的茶钱、酒钱,因此守门的军头一见到张维信从车下来,忙笑着迎了上来打招呼。张维信也是笑面以对,与他寒暄了几句,将一串早已准备好的铜钱塞到对方手里。随后这位军头一边紧抓着铜钱假意推辞,一边挥手让车队进城。

    车队进了城后,张维信并没有急着去齐员外家,而是决定先去常住的那家悦来客栈休息。一来时间已近中午,自己这么多人,赶着饭点去登门拜访并不太合适。二来,杨筱筠的事还没有得到团队的认可,这次交易也不便让她在场,免得其他成员有意见。况且清尘和杨氏父子那边的情况还不清楚,总得搞明白了才能放心。其他人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大家都有些饿了,吃过午饭再去交易正是求之不得。而且从时间上说,今天与齐员外做完交易后,也来不及在天黑前赶回玉虚宫去了,现在找好住的地方也就踏实了。

    对于张维信他们这些老主顾的到来,悦来客栈的崔老板自然是欢迎的很。他一面招呼众人仍旧住进东跨院,一面应张维信的要求派伙计去天福楼为他们定餐。

    进了东跨院,张维信先将一同前来等候清尘他们消息的杨筱筠安排好,然后趁着离开饭还有点时间,他把徐绍安和曾志林找到一起,将杨筱筠对他所讲的内容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这二人,想先听听他们的意见。

    徐、曾二人一听之下也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这个黄莺儿姑娘――现在应该称呼她杨筱筠了――竟然有这么曲折复杂的身世来历。同时也能感受到这位杨姑娘对张维信的一片痴心――连命都豁出去了,绝对算得上痴心了。

    就徐、曾二人来说,对这段感情没什么意见,觉得有情人能终成眷属是件好事。不过徐绍安也说得明白,这段姻缘最终能否有个美满结局,并不是他们两个人能说了算的。虽然曾志林是审核组的成员之一,但根据规定需要他和梁子岳两个共同通过才能被委员会接受。而且因为张维信是委员会成员,所以根据团队的规定,此事还需要经过委员会的再审核才行。

    在讲了一大堆规章制度之后,徐绍安也没忘鼓励张维信几句,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老张啊,这事儿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虽然之前黄……,呃,杨姑娘因为自己身份敏感,没有说实话,让大家对她有所怀疑。但是她现在已经用自己的行动弥补了这个过错,而且她所说的情况也正好能够解释咱们在调查她的过程中发现的疑点。所以我觉得,无论是子岳那里,还是委员会其他成员,都会接受她的解释,不会执意的去棒打鸳鸯的。”

    张维信知道徐绍安说的在理,点了点头,向这两位表达了谢意,至于这段感情结果如何,事到如今也只有听天由命了。三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就听到院子外传来清尘的声音。三人赶忙从屋子里从来,就见清尘还有那两位杨筱筠的家人一起走进了院子。从杨克复的行为和表情看,他的眼睛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清尘过来与张、徐等人见礼,并表示杨克复的眼睛因为及时到医馆做了处理,洗净了石灰,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众人听了也就都放下心来,而闻讯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杨筱筠也松了一口气。她一来是为杨克复的健康担心,二来也是怕一旦杨克复眼睛出了问题,那个柳云燕从幽州回来后肯定会发现,那到时候自己是很难把她哄骗过去的。

    经过了城外的那场厮杀,玉虚宫这些人与杨氏父子特别是杨克复的关系也更近了些,如今杨克复没事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待到天福楼把他们定的午饭送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好的像兄弟一样,除了负责看守车辆的人以外,都围坐在一张桌子前,说说笑笑的大快朵颐。

    热热闹闹的吃完这顿午饭,众人都三三两两的回到自己房间消化食,准备过会儿就去齐员外家完成交易。这时候,一名天福楼负责送饭的伙计接过了张维信给的饭钱后,凑近了他的身边,满脸堆笑的问道:“张道长对饭菜的味道可还满意吗?”

    张维信一边剔着牙,一边点头道:“满意,满意。天福楼不愧是良乡第一酒楼,饭菜味道着实不错。”

    那伙计又试探着问道:“小的想冒昧的问一句,张道长这次进城要待多长时间。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家陈老板希望能与张道长以及其他几位道长叙谈叙谈。”

    原本只是习惯性说几句客气话的张维信听这伙计似乎话里有话,忙停止了剔牙的动作,面带疑色的问道:“不知陈老板想与贫道叙谈些什么?”

    那伙计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我家陈老板并没有告诉小的。”

    张维信想了想,觉得既然和陈老板也算是熟人,他找自己估计是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想交流一下。毕竟自己这边在他的酒楼上搞的拍卖会很轰动,也很成功,以陈老板的精明,必然会看出自己这边在做生意上会有些独到见解,自然会想到利用双方良好的合作关系从自己这边得到些启发。因此他让那伙计稍等片刻,然后就去找徐绍安、范吾成和赵大伟商量了一下,徐、范等人也觉得可能这陈老板想从自己这边学点新鲜手法,因此都同意接受陈老板的邀请。

    随后张维信便回来见那个伙计,表示这边同意陈老板的邀请,待此间事了,便登门拜访。因为穿越众这边打算今天晚上请齐家的人到天福楼吃饭,所以与陈老板的会面时间就初步定在这场酒宴结束后。那伙计得了准信便留下别的伙计继续收拾餐具,自己先行回去报信去了,看来这陈老板对这件事还是很在意。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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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信等人又休息了一会儿,眼看着已经到了未时正了,便招呼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准备一下要去齐家完成交易了。众人听了轰然应诺,一个个都忙活起来。杨筱筠主仆三人见这边开始动作,知道后面的事自己这边没必要再去掺合,也就过来和张维信等人告别,而后直接回自己的住处去了。杨筱筠在临走前那充满斯盼的眼神令张维信心中不由一软,暗下决心一定要说服委员会接受她,绝不能让她失望。

    良乡县并不大,所以出了悦来客栈之后,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齐员外家。门口的家丁早就得了主人吩咐,这时见到坐在第一辆车上的张维信,就知道是买家到了。于是一面大开府门让车队进去,一面赶紧派人向里面通报。闻报的齐员外及齐家公子立即出来迎接,双方一番寒暄之后,来到中厅落座。

    坐下喝了几口茶后,张维信便建议齐员外派人去车上清点、搬运金银,然后趁着时间还充裕,大家一起到县衙把该办的手续办了。对此齐员外自然是没有异议,马上派自己的管家和账房先生一起去点验,同时让自己的儿子去内宅把相关的文书、地契取来,待金银点验完毕便即刻去衙门办相关手续。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虽然金银的数目不算少,但经过双方的共同努力,没用多大工夫就点验清楚了,与当初约定的款项不差分毫。齐员外这边做事也相当干脆,见金银一点不差,便立即让自己的儿子和管家出面,与代表玉虚宫这边的张维信、徐绍安、范吾成、曾志林一起去县衙办相关的文书手续。玉虚宫这边的其他人则继续留在齐府喝茶聊天,就等着手续办妥,一行人再去品尝一番天福楼的美味佳肴。

    县衙那边手续办得很顺利,大家都是熟人,自然不会存心刁难,所以速度很快。就要离开县衙的时候,刚巧碰上了郑伯明郑捕头。郑捕头见徐绍安等人在县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过来询问。一问之下得知是这些个所谓的道士打算还俗了,过来与卖家办手续买宅院。前些天因为拍卖会的事,他与徐绍安等保卫组的人接触很多,大家都挺对脾气,也算成了好朋友。这会儿知道对方以后都可能会住在县城里了,心中也是欢喜的很。一边表示祝贺,一边还和徐绍安开玩笑,说是以后离得近了,少不了要经常去找他喝酒聊天。徐绍安则表示求之不得,改日有时间,一定要和郑捕头好好喝一场,不醉不休,郑伯明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奉陪到底。两个人又说笑了几句,郑捕头因为有公事在身,便先行离开了,徐绍安等人也出了县衙返回齐宅。

    因为张维信等人回到齐家时天色尚早,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于是在与齐员外约好了晚上在天福楼不见不散后,玉虚宫的人就告辞离开了。

    从齐家出来,张维信原本打算直接返回悦来客栈,等到晚上再去天福楼。但是王峰、曾志林、杨新等等年轻人都是坐不住的主,特别是第一次进城的吴鹏更是一个劲的请求要好好在城里转转,说自己在玉虚宫里都憋了半年多了,再不放松放松,没准要得抑郁症了。张维信对此也能理解,与徐绍安商议了一下后,便答应放大家一会儿假,去四处转转,下午五点前回客栈就行了。同时为了稳妥起见,张维信还让清尘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免得这帮小子因为不懂这个时代的习俗而闹出事来。得了他的允许,王峰等人便拉着清尘欢呼着去了。张维信和徐绍安、范吾成以及赵大伟等几个“老家伙”则坐着车回了客栈。

    张维信他们回到客栈坐了没多会儿,店里的伙计便来敲门说有一个姓杨的小姑娘求见。一听是姓杨的,张维信第一反应是杨筱筠,可听伙计的口气似乎又不像。张维信走出房间,打开院门一看,来的却不是杨筱筠,不过也是认识的,就是她的那个妹妹,据她说原名叫杨筱莲的便是。小姑娘见开门的是张维信,到是自来熟,笑着和他打招呼。张维信忙把他让进房内,给她倒上一杯茶,然后就坐在那里等她说明来意。

    这杨筱莲却似乎并不着急,她一边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一边忽闪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上下左右的不停打量着张维信,仿佛是在鉴赏商品一样。张维信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忙开口问道:“不知筱莲姑娘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或者是令姐有什么话要你转达?”

    杨筱莲见他有些诚惶诚恐的样子,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便觉得不妥忙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好容易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的答道:“小女子哪里敢指教张道长,我姐姐也没有什么话要我转告你。”

    她的回答令张维信更是一头雾水,既不是这小妹妹自己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又不是替杨筱筠来传话的,那她来干什么。难道是筱筠那边有危险了,让她来报信。可看她表情并不像有什么紧急的事呀。或者是两个时辰不见,杨筱筠怕这边出了什么意外,特意派个人来打探一下,这也没道理呀。

    见张维信一脸茫然的样子,杨筱莲费了好大劲才没有笑出来,只是小脸被憋得通红,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觉得逗得张维信也差不多了,她终于决定不再打哑谜了,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后,脆声说道:“亏我姐姐还说你是个有大学问的聪明人,这点事都想不明白。我姐姐让我来就只能是传话的吗?难道就不能为了别的事情?”说着她把手伸进袖筒里,从里面掏出一只做工精致的玉簪,交到张维信的手上,说道,“这个是我姐姐最喜欢的一只簪子,她让我拿来送给你,说你会明白她的意思的。”

    直到这时张维信才明白这位小妹妹来是为杨筱筠送定情信物来了,这也算是杨筱筠对此前承诺的一种更有力的表达方式。想到她对自己的一片痴心,张维信深受感动。接过簪子,将它小心的揣进怀里。张维信觉得应该自己应该有所回应,才不负对方的这份情意。于是他让杨筱莲稍等片刻,然后就进了自己的卧室,在装有随身物品的背囊中翻找起来。

    虽然穿越后按照团队规定,每个人都可以保留一些现阶段无法为团队所用的物品在自己手里,但是这次出来是完成交易的,根本也想不到还会有互赠信物的需求,所以张维信的背囊中除了几件日常生活用品外,就只有做记录用的纸笔了。

    这时再出去买些贵重礼品也不赶趟,更何况现买东西也是没有诚意的表现。思来想去,最后张维信将一支他从前世带来,一直放在身边的钢笔拿了出来。这支钢笔是他当初刚当老师的时候,他那做了一辈子老师的父亲送给他的,有些让他继承衣钵的意思。穿越后,因为没有钢笔水的补充,所以他基本上没有用过,只是当个纪念品带在身上。这支笔也可以算是他现在最珍贵的东西了,作为信物还是完全可以的。

    从卧室出来,张维信将自己已经保存了十余年的钢笔郑重的交到杨筱莲的手上,说道:“俗话说,礼尚往来。令姐既然送了在下东西,在下自然是要回赠的。这支从海外带来的硬笔还请筱莲姑娘带回去交给令姐,以表在下的心意。”

    杨筱莲接过钢笔,虽然不明白这所谓的硬笔究竟是种什么样的笔,但是既然是这位张大才子从万里之外带来的,想必不是有着重要意义,就是相当珍贵,用来做信物也还算配得上自己的姐姐。于是也小心的揣进自己的袖筒里,说道:“张道长放心,小女子一定把东西带到。”

    随后一拍手,站起身道:“事情办完了,本姑娘也该走了。”说着,便往门外走,张维信见状忙也起身相送。谁知才到门口,这小姑娘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转身拍着自己的额头说道:“哎呀,都是你这老道跟我咬文嚼字的,害得我把我姐姐让我跟你说的一句话差点给忘了。”

    闻听此言,张维信连撞墙的心思都有了。明明是这调皮的小丫头故意戏耍自己,却偏偏还怪自己咬文嚼字造成的。只是现在有求于人,即便知道被耍也不能抗议,还得顺着她说。

    于是,无比纠结的张维信只得无可奈何的做自我批评,并保证下次一定会注意语言用词。这才哄得小丫头眉开眼笑的,表示接受他的深刻检查,然后才将那句早就该说的口信说出来:“我姐姐说了,如果你以后长住县城,想和她联系的话,就每月逢五、逢十到城东的昊天塔去。她到时候会一个人去拜佛,你就能不受干扰的见到她了。”说完便笑眯眯的走了,张维信一直将她送出客栈才转身回房间。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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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张维信被调皮的小丫头戏耍的时候,曾志林、王峰等人正在城隍庙前的集市上看打把式卖艺的练拳脚。场子中间,两个精悍的小伙子正在对打。虽然在曾志林、王峰他们几个看来,都只是些花架子功夫,不算什么大本事。但这两个小伙子一招一式配合得相当默契,架式拉得也好看,所以围观的老百姓也时不时的叫着好。

    几个人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啥意思,便转达身离开,继续闲逛。而曾志林却想起了几个月前就是因为看热闹,结果刘文东因此意外受伤。于是边走,边向当时不在场的王峰等人描述起那天的危机情形。别人还好一些,虽然当时没在场,但过后都来看过刘文东,唯有第一次离开玉虚宫下山的吴鹏听得最入迷,听故事的兴致也非常高,时不时的催促曾志林赶快往下讲。

    一行人就这么边走边聊,在城隍庙左近逛了一大圈,却没有发现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一直有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紧盯着他们,直到他们离开城隍庙回到悦来客栈进了店门,那双眼睛的主人――一名年轻的后生,才不得不暂时放弃继续跟踪的念头,一转身进了客栈旁边的一间小酒馆,在靠窗的位置寻了个座位坐下,眼睛却依旧盯着悦来客栈的店门不放。曾志林、王峰等人高高兴兴的进了客栈,丝毫没有察觉被人跟踪。

    一行人进了东跨院,与留在此处的同伴汇合。等他们稍微歇息了一会儿,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张维信便招呼大家停止闲聊,起身去天福楼,准备大吃一顿。对此众人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立即行动起来,一群人乱乱哄哄的出了悦来客栈,直奔天福楼而去。几乎与此同时,那个从城隍庙开始就紧跟着曾志林他们的人,也从小酒馆中结账出来,远远的跟在他们这群人的身后。此人一直跟到天福楼门外,见他们上了楼,才转身离开。

    毫不知情的玉虚宫众人来到三楼早已定好的包间,各自找位置坐下,一边喝着伙计送来的茶水,一边等着客人的到来。

    齐家父子酉时初的时候准时到达,大家互相见了礼,又寒暄了几句后,便一起入座,随后天福楼的各种招牌菜和好酒就流水价的上来。张维信和齐南海分别说了几句祝愿的话后,大家就开始开怀畅饮,一时间好不热闹。

    这顿饭吃得极为放松,众人喝得也是极为痛快。直吃了一个多时辰少结束,在把齐家父子送下楼后,张维信等人又回到了楼上包间,等着与约好的天福楼陈老板会面。

    等了没多会儿,陈广富陈老板便笑容满面的走进了包间。一进来便向众人拱手致意,询问众人吃得是否还满意。在座的众人也纷纷还礼,并对天福楼的酒菜赞不绝口。一番客套话说过后,张维信知道陈老板肯定是有事要说,便将他让到自己旁边坐下,然后就笑眯眯等着对方开口。陈广富开始还有点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维信见状,便爽快的说道:“我等与陈老板都是熟人,有什么话陈老板不妨直说。”

    听到张维信如此说,陈广富也不再犹豫了,向张维信一拱手,说道:“既然张道长这么爽快,在下也就不绕什么弯子了。在下这次约见张道长,是想与张道长及范道长、赵道长等人谈一桩买卖。”

    一听对方是要和自己谈生意,张维信以及范吾成、赵大伟都没觉得意外,之前在客栈大家就已经有这方面的考虑了。只是不知道陈老板是想谈那一类的生意,只能猜测这陈老板是开酒楼的,难不成因为生意红火,觉得良乡这小地方不够发展的,想扩大经营,觉得自己这些人有商业头脑,想拉拢过来为己用,再去别的地方开几家分店?

    要说他们想得还真有点靠谱,陈老板见张维信等人对他的话似乎很感兴趣,便接着说道:“是这样,前几日诸位道长搞的那场拍卖会令在下惊叹不已,对诸位在做生意方面的新奇手法甚是佩服。这两日又听说诸位道长已经与齐员外家达成了地产和商铺转让的交易,在下猜想诸位是打算还俗踏踏实实的做生意了。在下这天福楼经营多年,虽然也勉强算得上红火,但因在下能力有限,几年来一直没有能更上一层楼。如今既然有缘与诸位道长相识,而诸位道长又有志于经商一途,因此在下冒昧的提个建议,希望能与诸位道长合作,共同经营这家酒楼,不知诸位道长意下如何?”

    陈老板一番话说完,玉虚宫众人都有点意外,谁也没想到陈老板居然会冒出合作经营的念头。要知道,这天福楼作为良乡城里最大的酒楼,虽说不上日进斗金,但听方应瑜方老板说,一年挣上个千八百贯应该不是问题。

    大家对于陈老板这个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提议充满了疑惑,觉得这陈老板有这么好的经营业绩,为什么要拉自己这些人入伙,来分享他的利益,这可显得有点不正常了。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阴谋不成,难不成这陈老板见玉虚宫的道士卖宝贝挣了钱有些眼红,想以合作经营为幌子,骗大家的钱财。俗话说,事物反常必为妖。这种不合理的提议背后,一定有使其变得合理的动机,那么陈老板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张维信等人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陈老板才好。而他们的表情又令陈老板产生了误会,以为是自己的条件没讲清楚,对方觉得无利可图,不愿意答应。因此忙又补充道:“至于合作的条件方面,诸位道长不必顾虑。只要诸位道长愿意为我这酒楼的经营出谋划策,在下每月都会付给诸位道长丰厚的报酬,而且另外白送诸位道长一成干股,年底可以按比例分红。”

    如此优厚的条件,令玉虚宫众人更加的琢磨不透。徐绍安甚至问了一句:“陈老板开出这么好的条件,难道就不怕我等光拿钱不办事吗?”

    陈老板却笑着摆摆手,说道:“不怕,不怕。以在下看来,诸位道长都是讲信用之人,绝不会干这种小人行径。从诸位道长的所作所为来看,诸位都是有大志向的人。如果有一展自己能力和抱负的机会,必会努力把握,而绝不会让其从身边溜走。而且在下对诸位的能力是有充分信心的,这笔买卖对在下来说是稳赚不赔的。”

    听了陈老板的这番话,玉虚宫众人都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看来这位陈老板是看上了大家的经营能力,认为大家是人才,想利用高薪把众人都招揽到他的手下,为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出力。想必这陈老板已经不满足于做良乡第一楼了,他的志向可能是想做幽州第一楼,甚至天下第一楼。

    更具商业头脑的范吾成和赵大伟此时不但想明白了这点,而且还想到了促使陈老板这么做的更深层的原因。他们认为陈老板这么做不单是为了把酒楼做大做强,也是为了自己酒楼今后能够长盛不衰的需要。在他们看来,这陈老板从他们这些人身上不但感受到了巨大的潜力,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试想,如果玉虚宫这些人今后转行经商,说不定哪天就会向餐饮业发展,以他们的商业头脑和聪明才智,一旦加入竞争,必然会对同行造成影响,乃至造成致命打击。与其到时候与这些精英为敌,不如现在多下些本钱将其拉拢过来,这样不是一举两得吗?想通了这一点,范、赵二人也很是佩服这位陈老板的深谋远虑和果断。

    得出了自己的判断之后,范、赵二人又彼此小声交流了一番,而后范吾成见张维信尚在考虑中,时不时的转头看向自己,似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于是便不露声色的向张维信打了个眼色,示意他自己有话要和他私下谈。张维信反应也是很快,当下便向陈老板告了个罪,说自己不胜酒力,需要先去方便方便,说着就起身出了包间,范吾成随后也以方便为名跟了出来。

    两人出了包间便找了个比较僻静的地方,范吾成将自己和赵大伟的想法向张维信做了汇报。张维信对他的判断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的判断很有道理,看来这位陈老板于经商之道很有见树。古人真是不可小看呀。依你之见,咱们应该怎样答复他?”

    范吾成想了想,说道:“依我看,咱们到是可以有条件的同意和他合作。至于具体条件,应该包括以下几方面。第一,咱们与陈老板的合作是平等合作,也就是说,咱们是作为股东的身份参与天福楼的经营。咱们与陈老板之间是共同经营的关系,而不是雇用关系。

    第二,天福楼的股份咱们肯定是要拥有一部分的,而且比例不能像陈老板所说的只占一成。如果可能的话咱们最好可以控股,实在不行也要占到四成。至于相关股金咱们一分钱也不少他的,只要他愿意转让,钱不是问题。

    第三,既然是股东,那么咱们就要在某些关键岗位安排自己人进入。咱们要拥有一定的人事任免权,比如可以任免某一职位以下的人员,而不必经过他陈老板同意,这样才能更好的参与到酒楼的管理工作中去。

    另外咱们一定要有随时查帐的权力,以免被人在这上面做文章。我目前想到的就是这些,其他的条件以及具体条款还需要回去后和大伟、飞扬还有老尤他们再仔细研究。这单生意绝不会像咱们和齐员外的产业买卖那样那么容易就谈成,咱们应该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完善相关的条款。”

    听完范吾成的建议,张维信深感自己在做生意方面的经验和能力都相当缺乏,于是拍了拍范吾成的肩膀,诚肯的说道:“正所谓,隔行如隔山。在做生意方面我基本上是一窍不通,这件事最终还是要靠你和大伟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具体操作。唔……,一会儿我就跟陈老板说,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需要跟玉虚宫里其他的领导者共同协商才能决定。这样咱们先给陈老板留个活话儿,至于最后成与不成,就看后边你们这些专业人士与陈老板谈判的结果了。”

    对于张维信的决定,范吾成没有什么异议,相反的,因为自己的能力得到肯定,他还感到些许的欣慰,觉得自己没有白当这个商贸组的组长。

    两人计议已定,便回到了包间。随后张维信便将刚才想好的托辞抛出,而陈老板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很痛快的就答应了他容后再议的要求,表示等玉虚宫这边讨论出结果后,随时可以来找他进行进一步的协商。

    正事谈完之后,众人又与陈老板谈笑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了。就在他们走出酒楼的同时,在一楼大堂一处位于角落里的座位喝酒的两个汉子也叫过伙计结账,其中一个赫然就是下午跟踪曾志林、王峰等人的年轻后生,另一个则是一名年纪稍大些的中年人。与那年轻后生一样的是,他看玉虚宫诸人的眼神中也充满了仇恨,而且其眼中的怒火比那年轻后生更加炽烈。走得近了甚至能看出他为了抑制自己怒气的发作,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一张原本就红亮的脸庞,因为气血上涌而有些发紫,映衬得他左脸上的一道伤疤显得更加阴森恐怖。吓得过去收钱的店小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了他,将火气都发到自己头上。好在这个中年汉子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给了饭钱后急急的出了酒楼,然后远远的缀在玉虚宫诸人的后面悄悄的跟了下去。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仇人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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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回到客栈,那两个跟踪的汉子看着张维信他们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进了门,又略微等待了一会儿,才装作住店的客人也进了客栈。要了一个房间后,便示意店伙计打来热水,说是赶了一天路,想要洗漱一番就准备睡觉了。伙计自然是服务周到,将热水打来,待二人洗漱完毕后,才拎着水壶,端着水盆离开。

    店伙计离开后,刚才还一副没精打彩样子的两个人,立即振作起来,悄悄的出了房间。一路小心谨慎的避开其他房客的注意,来到玉虚宫诸人所住的东跨院的外面,支起耳朵,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此时张维信等人因为忙了一天,加上晚上又与齐家父子喝了不少的酒,所以大部分人简单洗漱一下后,已经上床睡觉了。只有负责警卫的保卫组的两个人,在两个位置比较利于监视整个院子的房间里值夜间的第一班岗。

    墙外的中年汉子听到院子里时不时传来的呼噜声,心中有些激动,伸手摸向背在背后的单刀,将刀缓缓的抽出,蹑手蹑脚的来到院门处。再次听了听里面的声音,确定院子中没有人后,将单刀插进门缝中,打算将门闩拨开,进院去完成自己的最大心愿。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刚一拨动手中刀,里面就传来了一阵铃铛的响声。声音虽然不算大,但在相对寂静的夜晚,依然显得是那么的刺耳。而且,铃铛声一响,院中的房间里便传来了一声喝问:“什么人?”,随后就听到房门打开,有人冲出的声音。

    那中年汉子见状迅速收刀,带着身后的年轻后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东跨院附近,又悄悄的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负责值第一班岗的徐绍安和曾志林一齐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而后在院门处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相互掩护着打开院门,跳了出去。结果却发现门外的过道上空无一人,四周也都没有什么异常的声音,只有寒冷的北风在呜呜的刮着。

    此时已经睡下的其他人也都被惊醒了,大家纷纷出来询问情况。听了徐、曾二人的描述,多数人都认为可能是挂在门闩上的铃铛被风吹动了,不过是虚惊一场。但是随后徐绍安在门闩上发现的一道新鲜刀痕推翻了这种假设,这道清晰的刀痕说明确实有人想趁夜偷袭,只不过没有料到门闩被做了手脚,不得不放弃这次袭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家都没了睡意。待徐绍安将报警铃重新布置好后,众人都聚到了张维信住的房间,讨论起可能的袭击者。思来想去,嫌疑人的矛头都渐渐指向了那个逃脱了的山贼身上。在众人看来,也就只有这个家伙跟自己的仇比较大,以他山贼的本性,还是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

    虽然在座的每个人都认为即使没有报警铃铛,以这个漏网山贼的本事,也不可能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构成什么威胁。因为真正能让他们安心睡觉的并不是那串铃铛,而是荷枪实弹的保卫组警卫。

    大家经过一番讨论,都觉得偷袭者经此挫败,想必今晚是不会再来了。于是除了警惕性提到最高点的徐绍安和曾志林这两个担任第一班岗的警卫外,其他人又都回到自己的床上,安安稳稳的去睡觉了。

    被报警铃铛吓走的两个偷袭未果的刺客,返回自己的房间后,并没有稍做停留,而是收拾了一下身上的兵刃后,就又离开了房间,而后翻墙出了客栈,走进了冬夜的寒风中。

    不久之后,两个刺客的身影出现在了西城门附近的一个贫民聚集区,那个中年汉子四下观察了一下后,带着年轻后生走进了一间破烂不堪的窝棚。

    窝棚里,一个身形瘦高,形容猥琐的男子见有人进来,先是下意识的去摸手边的刀,待看清二人长相,才把刀放下,站起身向那中年汉子一抱拳,声音嘶哑的说道:“丁大哥,情况怎么样,可探明那些人的落脚处了?”

    那被称为丁大哥的中年汉子,对他点点头,有些不服气的说道:“他们就住在悦来客栈里。某原本打算趁着他们熟睡的时候,摸进去结果了他们的性命。不想这些臭道士却是十分的机警,在门上做了手脚,我还没有进得院去,便被他们发现了行踪。而且这些人的武功都不弱,光是那个是叫清尘的道士,就极难对付。更何况他们还人多势众,跟他们硬碰硬是不行的,所以我们只好暂时撤回来。”

    那瘦长的猥琐男子听他说得有理,知道想报仇只有再另想他法,便坐回到铺在地上的一张破席子上。拿过放在一边的酒葫芦,喝了两口冷酒,将葫芦递给那中年汉子后,说道:“丁大哥不必气馁,俗话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有恒心,就一定能成功。”

    那姓丁的中年汉子接过酒葫芦喝了两口,又递给身边的那年轻后生,然后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只是光靠咱们这三两个人是很难成功的,如果能说动魏大当家的派出大队人马帮忙就好了。料那些臭牛鼻子武功再高,也是抵挡不住的。只可惜咱们俩都是位卑言轻的人,魏大当家的不可能给咱们这个面子。”

    那个猥琐男子听了这话却心中一动,掐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一双不大的三角眼转动了几下,若有所思的说道:“咱们未必就说不动魏大当家的。”

    那位丁大哥一听还有希望,忙催促道:“史贤弟有什么锦囊妙计,快说来听听。此事若成,哥哥我日后必有重谢。”

    那位史贤弟一摆手道:“丁大哥说哪里话来,咱们弟兄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这些臭牛鼻子也是小弟不共戴天的仇人,小弟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

    这史贤弟咬牙切齿的恶毒诅咒了玉虚宫诸人一番,然后才将自己的计划说出:“虽然魏大当家的不会为了帮咱们兄弟报仇而与那帮臭牛鼻子为敌,但是据小弟从县城里的一些地头蛇那儿打听到的消息,这帮牛鼻子近日不知怎么发了一笔横财,数目还不小。这几日他们与这城中一个姓齐的员外达成了一笔交易,据说是花费了六千多贯钱,买下了这齐员外的几处产业。今日他们进城来,就是给齐员外送相关款项以及去衙门办理相关手续的。据小弟估计,这帮牛鼻子手里的钱远比这六千贯多得多,不然也不会掏这么多钱出来买别人的产业。”

    那丁大哥一听便大概猜到了这位贤弟想如何说服魏大当家的了,不由得精神一振,说道:“贤弟的意思是说,咱们把这帮牛鼻子有大笔金钱的事情告诉给魏大当家的。有这笔钱做诱饵,不愁贪财的魏大当家的不动心。只要他动了心,那自然会想办法把这笔钱弄到手,那就必然会与这帮牛鼻子起冲突,到时候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就行了。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咱们既报了仇,又不用担什么风险,而且还会得到魏大当家的赏识,一举三得。哈,哈,哈,……”那史贤弟接过话头来说道,并且发出得意的奸笑。

    那丁大哥连带着那个年轻后生也跟着笑起来,奸诈的笑声在寂静的冬夜显得异常刺耳,令贫民窟中的那些穷苦居民心惊不已。

    悦来客栈中的玉虚宫诸人自然是听不到这难听的笑声的,除了负责守最后一班岗的保卫组成员及清尘外,其他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这也算是趁机偷偷懒,等回到玉虚宫就没有这个福气了,玉虚子师兄会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来招呼他们起床练功的。

    众人起床之后,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早饭、午饭合在一顿吃了。待清尘从铁匠铺把定购的几件兵器取回,一行人便收拾好了车辆及随身物品上路返回玉虚宫了。

    张维信等人出良乡城西门行驶在官道上,大家都很放松,同时也很高兴。此间事了,说明不久之后他们就能搬进城里住了,也就能更多的接触这个陌生的社会,从而更快的适应这个社会。在玉虚宫中的生活虽然安逸,但有句名言说得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一味的这么享受下去,绝不会有好结果的。因此一行人在路上都在聊着有关今后如何生活、如何工作的事情,到也使这趟行程不显枯燥。

    在大家的说说笑笑中,车队又来到了昨天搭救杨家主仆的树林边。张维信下意识的侧耳听了听树林中的动静,似乎还想再来一次英雄救美。只是这次他耳中除了寒风的呼啸声外,什么也没听到。已经与他海誓山盟的杨大美女绝不会再冒险出城了,她只会盼望着过几日去昊天塔拜佛时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没有机会“英雄救美”的张大才子只好转过头来,继续和曾志林、王峰他们吹牛打屁了。

    就在玉虚宫的车队过后不久,昨晚密谋算计他们的那三个歹人从路边的树林中钻了出来。那红脸的丁大哥朝他们离开的方向恨恨的吐了口唾沫,说道:“该死的牛鼻子,看你们还能逍遥几天。”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年轻后生见状,忙上前安慰道:“师父不必生气,据徒儿看,就算他们没有金银财宝,光凭树林中他们杀了那些弟兄,魏老大一旦知晓,也绝不会放过他们。必定会马上发兵将玉虚宫杀个鸡犬不留,到时咱们的大仇也能得报了。”

    不料他的提议却没得到自己师父的赞赏,反而被喝斥道:“糊涂,你懂什么。树林中被杀的那些弟兄都是我史贤弟私下招募的人手,并不是山上的喽罗。这种事情是最犯山寨忌讳的,怎能让魏大当家的知道。如果告诉了他,不但帮不了咱们的忙,史贤弟反而会因为暗蓄私兵受到处罚,到时候不要说报仇了,只怕连史贤弟的命都得搭上。”

    听了他这番话,他的徒弟也只有唯唯称是,而那位史贤弟则因为他的丁大哥送他这么大一个人情而赶忙施礼称谢。这丁大哥自然是连连表示兄弟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随后三人便上了官道,顶着刺骨的寒风,向自己的贼窝走去。

    傍晚时分,张维信等人终于回到了玉虚宫。吃过晚饭后,委员会四名委员,各职能小组的负责人以及曾志林和王峰等人聚到了一起,准备就今后的发展问题和前一天在良乡城所遭遇的意外情况进行讨论、分析。

    首先由张维信将此前一天的情况做了汇报。包括与齐家的交易情况,陈老板合作经营的提议内容,进城路上碰巧搭救杨筱筠的情况,昨晚有人意图行刺的情况等。其中着重说了有关杨筱筠与自己感情的问题,希望委员会能对此事给予批准。

    而范吾成、徐绍安、包括曾志林和王峰则分别对各自负责或者参与的相关事件做了详细说明,对张维信的汇报进行了完善和补充。随后,大家就相关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最终由委员会综合众人的意见,就各项议题做出决议。

    首先,委员会对此次与齐家的产业交易取得成功表示祝贺,对相关参与人员给予表扬。并鼓励大家再接再厉,在今后的商业活动中创造更好的成绩。

    就天福楼陈老板的合作提议问题,委员会对范吾成的相关建议予以肯定,授权张维信、范吾成、赵大伟、宋飞扬负责与对方就此问题进行谈判。尤远及洪妍提供必要的协助,保卫组负责提供相关安保措施。

    对于昨晚在客栈中有歹人意欲图谋不轨的情况,首先表扬保卫组的相关人员,并希望其不骄不躁,继续高质量的完成今后的安保工作。对保卫组提出的歹人的可能身份,委员会认为其判断很有道理,建议保卫组加强相关安保措施,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采取先发制人的方式打击敌对势力。

    对于曾志林、王峰在进城途中击败劫匪的行为予以表扬。当然,清尘的功劳也不会被抹杀,日后会以合适的方式予以鼓励。

    关于张维信与杨筱筠的感情问题,根据张维信本人的要求,参考此次随行人员对杨家主仆行为的观察感受,以及审核组的审核意见,委员会决定批准张维信与对方继续发展。但鉴于对方目前属于一个秘密组织的成员,因此在其脱离该组织,或者能够完全摆脱该组织的监控之前,不得进入团队的核心生活圈范围。

    决议做出后,会议就此结束。被表扬的和接受了新任务的人各个都是兴高采烈的,而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张维信了。能够与杨筱筠继续交往,让他欣喜不已,恨不得立即把此事告诉她。可惜这会儿既没有电话,也没有QQ或者MSN这些东西,因此只好将欣喜藏在心里,盼望着过几日在昊天塔下能如愿见到她,到时候再与她分享这一好消息。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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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阴历十一月底,这段时间团队中商贸组和保卫组的人忙的是不亦乐乎。一方面是进驻齐家的那两间店铺,了解相关业务,联络原有人员,为正式接手做准备――有关田产尤其是范阳那边的田产的接收,穿越众已经委托给钟员外去料理了。另一方面则是就合作问题与陈老板进行谈判,为争取最大的利益而全力以赴。好在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近半个月的艰苦努力,两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收获。

    齐家这边,那两间店铺原本的经营状况都还不错,雇用的掌柜和伙计也都是熟悉业务的老手。在与穿越众这边接触了一段时间后,都觉得新来的东家挺好相处,给的报酬也不比原来的少,因此原本就打算留下来的坚定了信心,而那些有所顾虑的也都打消了顾虑,都表示愿意继续留下来效力,从而大大减轻了齐家说服工作的难度。齐家的说服重点基本都放在了齐府那些并不打算带到江南的家丁及仆人方面,据说效果还不错,比较顺利。

    天福楼这边则相对要困难一些,陈老板起初对穿越众提出的条件很有顾虑,特别是对要求占有较高股份的这一条最担心,生怕这些头脑精明的家伙趁机把他架空,将他花了十几年心血建起的这座天福楼据为己有。因此刚开始的时候,谈判进行得很缓慢,陈老板甚至想要放弃自己当初的合作念头。

    而穿越众这边则表现了锲而不舍的精神,通过一次次的谈判,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意,让陈老板相信自己并不是想谋夺他的酒楼,而是为了今后能够将全部力量投入到工作中,不会因为责权问题而互相推诿,互相扯皮。参与谈判的张维信甚至以发誓的形式向陈老板保证,无论什么时候他陈老板都是这座天福楼的主人,这座天福楼永远都姓陈。最终在双方都做了一定的让步和妥协之后,已经就原则问题达成了初步的协议,现在正就具体合作文本逐条进行敲定,相信短期内就会有结果。

    阴历十一月二十八这天,王崤峻一大早就与前几天就约好的玉虚子道长在保卫组曾志林、程飞的护送下,带着一只费了老大劲才买来的大雁,起身前往钟员外在范阳县的家,准备就王峰和钟子淇的婚事与钟员外进行最后的敲定,而玉虚子道长则是被他拉来当媒人的。按他的打算,今天这一去,就把玉虚子所说的这时结婚要完成的“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中的前三项都完成了,然后在下个月再把纳徵和请期这两项完成,最后在明年正月里把婚事办了,也好在新的一年来个开门红,搏个好彩头。

    其实按王崤峻的本意,只要王峰和钟子淇两情相悦,双方长辈都没有意见,到时候为他们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就行了。这些繁琐的程序完全都是在浪费时间,特别是这大冬天的要在幽州这地方搞到一只大雁实在是有点要人命。不过为了照顾钟员外的感受,这些形式还是必须要走的。

    因为这桩婚事双方早就定下来了,所以王崤峻和玉虚子到了钟府后,一系列的程序走的都很顺利,最后还约定了下个月二十为纳徵之日,男方这边会过来送聘礼,举行定婚仪式。随后钟员外招待大家吃过午饭后,又带着众人去他们在范阳县买的那块地看了看。也只能是看看了,这些人中除了来自农村的程飞在当兵前曾经种过地外,其他人对土地是一窍不通。而且就算是程飞,以前也只是在寒暑假的时候帮帮忙,同样不敢说自己了解土地,更何况他前世的家乡是在南方,那里的情况与这里相差很多,有许多经验是不能用在这里的。

    一千五百亩的土地,换算一下也有一平方公里了。所以王崤峻等人站在田边望过去,也很有些广阔的感觉。因为正值冬歇时节,所以在地里也看不到劳作的农民。再加上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因此入眼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着实没什么好看的。众人在田边站了一会儿,又与负责照看这边田地的几位管事――愿意留用的原齐家管事――交谈了几句后,就向钟员外告辞,返回玉虚宫了。

    王崤峻回到玉虚宫,才进自己的房间,王峰就迎了上来,一个劲的嘘寒问暖,又赶紧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然后就站在旁边,一脸期盼的看着他,等着他开口说话。王崤峻知道自己这个堂弟是关心去钟家提亲的事,虽然这婚事双方早就有了约定,但是没到最后一步,王峰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他也是有心想逗逗自己的堂弟,于是慢条似理的喝了几口茶,又装出一副忧愁的样子,皱着眉头,看着王峰,就是不开口。

    这下可把王峰吓着了,以为婚事出了变故,又不敢开口问自己哥哥,生怕自己的担心变成现实,急得在旁边直措手。大冬天的,脑门上都见了汗了。

    王崤峻看他这副模样,差点儿没乐出来。见他急得直冒汗,也就不再逗他了,把茶杯放下,然后拉他坐下,笑道:“瞧你小子这点出息,这就沉不住气了。你也不想想,这早就定好的事,钟员外怎么可能会反悔呢。哥这次去,一切顺利,已经定下了下个月二十去送聘礼,明年正月里就举行婚礼。”

    王峰听完,才明白过来堂哥是在逗自己玩儿,虽然一肚子委屈,却也没地方说理去。只好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不但不能埋怨自己的哥哥,还得连声道谢,谢谢自己的哥哥为自己的事情顶风冒雪大老远的跑了一趟。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只有在心里向老天爷祈求,将来一定要给自己哥哥找一个厉害嫂子,让他当个“妻管严”。

    王崤峻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他正盘算着等齐家那边的产业都接收完了,就该为王峰准备聘礼了。而他从玉虚子那里打听来的,此地像钟员外这样人家嫁女儿,他们男方这边要准备的各种聘礼都是有定制的,花费要在百贯左右。

    虽说这笔钱对他和王峰来说并不算非常多――按照当初全体会议通过的资金分配方案,他和王峰各有七百贯和六百贯的私房钱,但是考虑到他们小两口结婚以后过日子的花费,现在能多攒点儿就多攒点儿,这笔采购聘礼的花费还是自己这个当哥哥的给他出比较合适。

    就在王崤峻坐那儿瞎琢磨的时候,张维信推门走了进来,见到王崤峻已经回来了,忙在他旁边坐下,高兴的说道:“你回来的正好,刚刚齐员外派人送信来了,说是他那边已经将两处宅院都收拾好了,南下需要带的行李也都打包装箱了。他初步打算是在十二月初一携家人启程前往江南,两处宅院都安排了靠得住的人看管。等他南下后,咱们想什么时候搬进去都行。那几处田产和店铺因为咱们和钟家的人此前就已经进驻了,该交接的、该安置的都完成了,他也就没有什么再需要交待的了。

    送信的人我安排他先去休息了,正打算把委员会和各职能小组的负责人召集到一起,等你回来后就开会研究一下咱们什么时候搬家,然后就让那送信的人把咱们的安排回复齐员外。你既然已经回来了,那我就把大家都叫过来,咱们立刻就开会。尽快讨论出个结果,我好让那送信的人去给齐员外回话。”

    听到这个消息,王崤峻自然也很高兴,这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会拥有自己的小天地了,而此前制定的各种发展规划也都可以开始实施了。于是他马上表示同意张维信的建议,立即召开会议,并把相关信息通知所有团队成员,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委员会其他两名成员以及所有职能小组负责人很快就都过来了,张维信又把齐员外送来的消息讲了一遍,然后让大家就日后如何安排住处,如何进行相应的分工都发表一下意见。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自然都感到很高兴,有的人甚至鼓起掌来。随后所有的与会者就张维信提出的议题进行了热烈讨论。最终大家的意见被汇总在一起,基本形成四种方案。

    一种是由商贸组为主提出的,建议住到城里去。毕竟城里的生活条件要好些,如果要开展科技研发工作,在城里买各种物资也会方便一些,另外在商贸组的成员看来,最主要的是,住在城里方便照看那几家店铺。

    另一种是由科技组为主提出的,建议住进齐家在宝金山下的别院。他们觉得那里地方更大一些,而且相对比较独立,更有利于各种科技研发工作的保密需求。而且有了上次在客栈的未遂袭击事件,有些人认为住在别院这种孤立院落中,更有利于安保。

    还有一种是保卫组提出的,从利于安保的角度讲,他们倾向于住到齐家的别院,但也可以接受住到城里,只是强烈建议大家都要住在一起,这样可以减轻安保方面的压力。

    此外还有一种建议是由张维信提出并得到了王崤峻的支持,他建议大家分开居住,根据不同的职能分工,住在不同的地方,这样能够更有效的开展工作。他甚至提出应该在玉虚宫留下两三个人做联络员,以便有需要时与玉虚子或者清尘进行交流。

    这几种建议其实都各有利弊,并没有哪一种建议能面面俱到,不过多数与会者还是比较认可张维信的提议。因为无论是对于商贸组还是科技组来说,张维信的提议与他们的提议其实并不冲突,反而可以兼顾到他们两个组的要求。只有保卫组的人对张维信的提议不怎么赞同,因为人员分散居住,必然会加大安保的难度。

    经过一番仔细研究与讨论后,所有与会者进行了投票,最终还是张维信的建议因为大多数人的支持而获得了通过,同时决定把搬家日期定在十二月初二。至于居住地点,基本是依据每个人负责的工作来安排的。

    就目前来说,商贸组的人都被安排在城里,科技组、物资管理组和档案室的人都安排在城外别院,由物资管理组负责的现代物资中的绝大多数自然也要存放在城外别院,城里的宅院只会存放一些安保需要的物资。

    保卫组的九个人分成两批,城里安排三个人,包括钱远山、程飞、吴鹏,由钱远山担任小组长。剩下的六个人中,城外别院安排四个人,包括曾志林,唐潮,杨新,穆特尔四人,由曾志林担任小组长。徐绍安依然是整个保卫组的组长,坐镇城外别院,负责全盘掌控。王峰则作为机动力量,主要驻扎在城里,只是在团队成员往来于城内外时充当随身保护。

    另外,考虑到城里有医馆,团队的医疗室就安排在城外别院里了。只是林医生平时多辛苦些,时常到城里巡诊一下。而财务组,对处交流组,审核组等职能小组,因为需要经常在城里城外穿梭,再加上人数也少,所以会在两边都为他们安排住处。至于张维信在玉虚宫安排联络员的建议则暂时被搁置,因为随着各项工作的展开,人手肯定会紧张,很难再抽调人手去当联络员了。毕竟联络员只能负责联络,不可能指望着他们在玉虚宫可以进行诸如科技研发或者商贸工作。

    面对这样的投票结果,作为保卫组负责人的徐绍安并没有再进行过多的争辩,而是表示他代表保卫组对此决议保留意见,但既然决议已经做出,保卫组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完成团队交予的任务。

    对于保卫组的顾虑,其他与会者也都能理解,一致表示今后一定会密切配合保卫组的安保措施,绝不会给保卫组额外增加负担。

    会议结束后,委员会又单独和保卫组的主要成员进行了交流,王崤峻、张维信都对徐绍安及其他保卫组成员进行了一番鼓励,表示大家都非常相信保卫组的能力,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很好的完成自己的工作。而且还承诺委员会会给予保卫组资源保障上的优先权,让他们可以尽早的通过招收本地人来完成队伍的扩充,以便构建更加完善的安保系统。另外委员会对于科技组在武器方面的研发工作也会给予优先支持,从侧面加强保卫组的实力。

    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徐绍安也不好再说什么,唯有再次表示保卫组履行职责的决心。随后便与钱远山、曾志林等骨干成员一起钻进自己的房间,全身心的投入到相关安保计划的制定工作中去了。

    送走了徐绍安等保卫组成员,王崤峻与张维信便分头行事。王崤峻去找玉虚子,将消息通报给他,以便他有个思想准备。张维信则将这边的决定通知那名还等消息的齐家信使,让他将消息带给齐员外,同时祝齐员外一路平安。

    第二天,王崤峻又亲自跑了一趟钟员外家,一是向他通报消息,二是玉虚宫自己的马车只有三辆,不敷使用,需要向他借用几辆马车帮忙运行李――最主要的是那些金银。钟有朋对这个准亲家的请求自然满口答应,并表示会让儿子钟世文亲自带人提前一天去。王崤峻对此自是连连称谢,随后便赶回了玉虚宫,参与到搬家的准备工作中去了。
正文 第四十九章 露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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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家的准备工作其实并不多,除了穿越众们自己的一些随身物品外,最主要的是那价值十几万贯的金银。根据王崤峻与钟员外的约定,十二月初一这天,钟世文带着五辆马车和六、七匹马来到了玉虚宫。大家一番寒暄之后,便开始进行车辆调配。某件东西应该放在几号车上,某个人应该坐在几号车上或者应该骑几号马,都逐一进行了安排。折腾了一上午,在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众人才踏踏实实的去吃午饭。

    十二月初二,虽然天空显得有些阴沉沉的,玉虚宫里所有的人还是早早的起床,按部就班的开始做搬家前的最后准备。尤远和委员会四名委员一起打开临时库房的大门,穿越众们按照前一天的安排,将里面的金银以及封存在里面的来自现代的各种装备一件件的往车上搬运。出于保密的考虑,所有的东西都是由穿越众自己动手装车的。而且在装车的过程中,那些钟家的车夫以及玉虚宫的小道童们都被安排去休息或者做功课,以确保他们不在场。

    而有幸留在现场的玉虚子、钟世文以及清尘,对于那些黄白之物没有一点兴趣。他们所关注的是那一件件他们叫不出名字,看不懂用途的奇异物品。那一件件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物品,令他们看得已经有些入迷了,连那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来都没有察觉。

    玉虚子他们没有注意到已经下雪了,正在卖力气的穿越众们起初也没太注意零星飘落的雪花。直到零星的小雪粒变成一片片的大雪花,才引起众人的注意。玉虚子抬头看了看比刚起床时愈加阴沉的天空,和那飘扬而下的雪花,有些担心的对王崤峻说道:“师弟,看天色这雪估计一时半刻是停不了的,恐怕你们今日的行程要受影响了。”

    王崤峻闻言,也停下手,抬头看了看,满心忧虑的答道:“师兄所言极是。前些日下的那场大雪还没有化净,这又加上一场,只怕进城的道路难以通行了。如果这雪午后还不停的话,搞不好我们的搬家计划要向后推迟了。”

    旁边的张维信则安慰道:“这或许是天意,老天爷觉得我们与师兄的情意深厚,想让我们再多住几天。其实咱们早几天,晚几天也没什么关系。至多等雪稍小些,便派个骑术精湛的人去那两处宅院通知一声,让他们不必着急也就是了。”

    现在这个情况,也只好听天由命了,谁让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天气预报。眼见着雪花越飘越大,众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回到房间里去躲雪了。至于已经搬上车的东西就先暂时放在车里,如果午后大雪依旧,到时候再把东西搬下来就是了。

    令穿越众略感失望的是,纷纷扬扬的雪花不但没有停歇的打算,在他们吃过午饭后反而越下越大,真可以称得上是鹅毛大雪了。照这样下下去,不但今天走不了,恐怕三、四天之内都没什么希望了。事已至此,大家也就不着急了。考虑到大家的骑术基本上都很差,之所以说基本上,是因为蒙古族的穆特尔骑术还是很棒的,但因为他自打穿越后还没离开过玉虚宫,根本不认识路,所以最后还是由清尘冒雪出发,去两处宅院通知这边搬家时间变动的消息。而其他人则再次行动起来,把早上辛辛苦苦搬到车上去的行李再一件件的搬下来。

    只是这东西搬上去的时候容易,再搬下来可就难了。此时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大家搬东西的时候难免脚下打滑,特别是那些没有参与习武的,更是走路不稳当,摔跟头的情况不止一次发生。每次有人跌倒,都会引来大家的一阵笑声,到也让人觉得心情舒畅,其乐融融。

    其中摔的最惨的是宋飞扬,这家伙扛着一个装着五百两银子的木箱子,原本走得好好的。后来看到范吾成和赵大伟在搬运时因为没配合好而摔倒在地,兴灾乐祸的哈哈大笑,结果乐极生悲,自己脚下一滑仰面朝天的摔了个结结实实。肩膀上的箱子也给扔在了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里面的银锭滚落了一地。看到他倒在地上呲牙咧嘴的直叫唤,大家都暴笑不止,赵大伟更是大叫“让你笑话别人,遭了报应了吧。”

    不过,估计这下把宋飞扬摔得不轻,这家伙倒在地下半天没起来。大家忙停止笑话他,纷纷上前询问他是不是真摔坏了。林小雨在他身上按揉了几下,见他疼得挺厉害,便建议马上把他送到玉虚子那里去,她自觉对付这种跌打损伤玉虚子老道比她要有经验的多。最后还是范吾成和赵大伟走过去把他给扶了起来,然后搀着他一瘸一拐的找玉虚子治疗去了。

    过了一会儿,范吾成和赵大伟便回来了,告诉大家小宋没什么大事,只是这一跤摔得比较狠,把腰墩了一下,玉虚子正给他按摩推拿呢,一会就好。知道宋飞扬没什么大碍,大家也就放心了,继续干手头的工作。那撒了一地的银锭也被收拾起来,重新找箱子盛放。

    忙活了好半天,总算把东西都搬回了库房。车辆、马匹也都安顿妥当,众人又去玉虚子那里看了看宋飞扬的情况,见他在玉虚子的治疗下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便还由范、赵二人扶着他回房间休息。其他人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闲聊,盼望着这场雪能早点停,让他们能够尽快完成搬家的工作。

    老天爷似乎是想故意和穿越众们作对,纷纷扬扬的大雪直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早起才停。起床后的穿越众们,望着屋顶和地面上厚厚的积雪,都明白短期之内是没法搬家了。好在这会儿大家并不着急,反正那两处宅院放在那里自己也不会跑,早搬晚搬也没什么要紧。不但如此,皑皑白雪反而激起了大家的童趣,纷纷跑到庭院里,堆雪人、打雪仗。玩得是其乐融融,不亦乐乎。

    就在穿越众们在玉虚宫心情舒畅的玩乐时,离此地二十多里远的霞云岭五虎寨聚义分金厅中,五虎寨魏才思魏大当家的,正坐在宽大的虎皮交椅上,仔细听着手下向他汇报昨天打探到的情况。在他的左右还各有一张交椅,分别坐着他的两个结义兄弟――刘万宝和吴新吉,此时也在用心听着探子的每一句话。

    在三人的对面,一个长的瘦小枯干,身上显得有些湿露露的探子,正规规矩矩的站在厅中,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报告着。就听他说道:“大当家的,属下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道士搬运的行李中有许多只木箱子,看份量全都不轻。其中有一个道士在搬箱子的过程中不小心摔倒,手中的箱子被打破,从里面滚落出来的都是大块的银元宝。属下估算了一下,那一箱子元宝至少得五百两。而这样的箱子至少有上百个,算下来得有五、六万两的银子。”

    此言一出,聚义厅中站着的其他大小头目立时来了精神,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些人则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坐在上面的魏才思虽然并没有说话,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的表情,但坐在他旁边的二当家刘万宝却从自己结拜大哥的眼神中看到了贪婪的光芒。心中不由得一沉,素来了解自己大哥的他很清楚这种眼神的含义――自己的大哥对这笔买卖真的动心了,而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些劝阻工作恐怕都要白费了。

    这位刘二当家的之所以不同意做这笔买卖,并不是他良心发现,不想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之前抢掠村庄,打劫行商的买卖他也没少做过,这次他力劝大哥放弃这桩买卖还是缘自对这些道士实力的忌惮。

    当初“良乡虎”史飞虎的弟弟史飞豹和那个才投奔山寨时间不长的丁与昌,来向他们报告这个财路的时候,他就劝过自己大哥要三思而行。一则那些牛鼻子绝非等闲之辈,当初史飞虎就是折在他们手里的――史飞虎死于县衙捕快之手的说法他是从未相信过。二则,虽然这个史飞豹自己从未说起过,但他曾经从其他渠道得到过消息,说那史飞虎是被那些牛鼻子以道家法器干掉的。据传言,那种法器威力巨大,百余步外杀人于无形,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你就是武功再高,也只有死路一条。虽然传说者不无夸大之处,但也绝不是空穴来风,随意编造的。正因为有这些顾虑,他才在史飞豹第一次向大哥进言时表达了反对意见,认为史、丁二人的说辞多是推测,并不足信。应当稳妥行事,不可轻易与玉虚宫为敌。当时大哥也点头答应了,表示会三思而行。

    令刘万宝没有想到的是,大哥并没有真正放弃这个念头。他表面上没有接受史、丁二人立即下山的建议,暗地里却派出山寨里专门负责踩盘子,探消息的“草上飞”去玉虚宫一探究竟。而这“草上飞”带回来的情况对于自己大哥来说不啻为出兵的圣旨,数万贯的金银财宝对他的诱惑很可能会超过对对方实力的忌惮。刘万宝很清楚,自己这会儿再想劝得他回心转意是相当的困难了。

    想到此,他只好想办法多了解了解对方的底细,希望能从中找到新的理由劝阻大哥。于是,他向“草上飞”问道:“你确实看清楚了,果然是有五、六万贯之多?”

    那“草上飞”见二当家的发问,忙向刘万宝抱拳施礼道:“回二当家的,小的看的千真万确。小的敢拿自己的脑袋担保,只比这个数多,不会比这个数少。”

    刘万宝点点头,又问道:“你可探清了那玉虚宫里总共有多少道士?以你的判断,他们这些人中有多少会武功的?”

    “草上飞”略思索了一下说道:“回二当家的,小的曾大概数过,玉虚宫中的道士应该在五十人以上。依小的判断,其中十有**都会武功,而且水平不低。”

    听他这么说,刘万宝皱起了眉头,思忖道:五十多人,其中四十多人会武功,而且水平不低,这可是个难缠的对手。自己这边虽说有五百余喽罗,但真正有些功夫的却不多,平时主要靠的是以多取胜。这次要让他们对付武艺高强的对手,不知道这些个喽罗是不是敢豁出性命去。如果他们临敌怯战,那可就不是能不能发财的问题了,搞不好这点家当就可能都得赔出去。

    想到这些可能的后果,刘万宝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向自己的大哥一抱拳,说道:“大哥,小弟以为……”

    可是魏才思显然很清楚他要说什么,因此还没等他把下面的话说出来,就已经一抬手制止了他道:“现在既然已经打探到了实情,那这到了嘴边上的肥肉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跑了。那些道士或许有些本事,但也没什么可怕的。咱们这边不但人数占有绝对优势,而且还是以有心算无心,出其不意的发动攻击,谅那些牛鼻子仓促之间也难以抵挡。此事我已思虑再三,现在我意已决,玉虚宫的这笔买卖我是做定了。”

    说完,顿了一顿,见刘万宝没有再坚持劝阻,便吩咐道:“昨日一场大雪,那些牛鼻子想必在雪化以前是不会离开玉虚宫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弟兄们今日好好休息一天,晚上睡足了觉。明日午后,除留二百人看守山寨外,其他人都跟我一起前往玉虚宫。咱们在天黑之后发起进攻,杀他一个出其不意。”

    说着扫视了一下下面的众头目,继续说道:“做成了这笔买卖,我魏才思也不会亏待大家,到时候论功行赏是绝对少不了的。而且有了这几万贯金银,咱们这个冬天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山寨里享福了,不必再顶风冒雪的去做那些没什么油水的买卖了。”

    此言一出,下面的众头目个个喜形于色,一个个表忠心、明斗志,争的是不亦乐乎。此事的始作俑者史飞豹和丁与昌更是喜出望外,恨不得魏才思现在就发兵去灭了那些牛鼻子。

    这时一个小头目在高兴之余问道:“大当家的,既然这些牛鼻子过几日便会离开玉虚宫,那咱们何不等他们出了道观以后在路上下手呢?那时候他们没有房屋做屏障,咱们不是更容易得手吗?”

    魏才思却摆了摆手道:“此法不妥。虽然他们离开道观后防御能力会有所降低,但因为携带着巨款其戒备反而会更高,不利于咱们进行突然袭击。况且咱们山寨距离玉虚宫和进城的官道都很远,如果要在路上劫杀,必须得提前埋伏。而这几日大雪,他们自然会把搬家的时间延后,对于他们到底什么时候会离开道观咱们又无法得到准确的消息,到时候如何提前进行埋伏。总不能现在就把人马拉下山守着,那样不用那些牛鼻子来杀,咱们就得冻死大半,所以还是趁他们在道观里下手为好。”

    那小头目听了知道自己考虑事情太不周详,也就不再多嘴。

    一直没说话的吴新吉这时候开了腔,懒洋洋的说道:“大哥,这次打算留谁看守山寨呀?”

    魏才思一听他这话,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这小子是怕玉虚宫的那些牛鼻子武艺高强,去了有危险,所以想留守山寨。看着这个最小的义弟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烦他,但毕竟是自己拜把子的兄弟,当初也答应过三哥要好好照顾他,而且当着手下也不好拂他的面子。因此压抑着心中的厌恶,回答道:“寨子自然是由你四哥带人看守,不会有事的。”

    那吴新吉显然没看出大哥对他的不满,反而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说道:“大哥此言差异,四哥如今卧床不起,怎么能守好这山寨。”

    他一说这话,魏才思心中的厌恶变成了恼怒,心说,如果前些日不是你小子贪生怕死,不战而逃,四哥怎么可能会被仇家重伤,到现在还卧床不起。不过恼怒归恼怒,现在却不是发泄的时候,于是强压怒火,说道:“以五哥之见,该留谁来保护山寨呢?”

    吴新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连忙接道:“这山寨重地,还是由小弟来守吧。大哥、二哥只管下山去发财,小弟定将这山寨守得滴水不漏。”

    魏才思见他果然是这个打算,已经有些压不住火了,就想当场发作。这时二当家刘万宝见大哥要发火,赶忙出来打圆场道:“大哥,大事要紧,我看就让五哥守寨子吧。另外我再把二兴和小六留下来,协助五哥,大哥意下如何?”

    魏才思虽然很想教训自己的这个五弟一顿,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刘万宝的建议,毕竟这个时候闹兄弟不合会极大的损害手下的士气。那吴新吉却根本没有意识到二哥是在帮自己,反而对他留下两个心腹来有些不满,认为是二哥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于是还想再争辩几句。结果刚要开口,就被魏才思一句“就这么定了”给噎回去了。这家伙心中虽然有不满,但也不敢公然与大哥理论,只得勉强接受。
正文 第五十章 再探玉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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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义厅中的会议结束之后,魏才思和刘万宝又单独商议了一会儿,把下山和留守山寨的头目和喽罗兵都分配妥当后,刘万宝对此次下山行动依然不放心。考虑再三,还是向自己大哥提议道:“大哥,兄弟我想来想去还是心里不踏实。不如这样,我亲自带人去一趟玉虚宫,再探一探那里的虚实。有个直观的了解,更有利于咱们此次行动的成功。”

    魏才思虽然对自己兄弟的担心不以为然,但也不好太拂他的面子,想了想便点头道:“也好,‘草上飞’那小子虽然身手利索,但毕竟年轻了些,有些事不如二哥观察的透彻。那二哥就辛苦一趟,再去玉虚宫打探一下。哥哥我就在寨子里等你的消息,无论如何都等你把消息传回来后再行动。”

    刘万宝闻言,忙一抱拳,说道:“自家兄弟,大哥还客气什么。那兄弟就带小六和‘草上飞’一起去,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兄弟就在那里守着,让小六回来给大哥送信,大哥就带人出发。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兄弟就亲自回来报于大哥知道。”

    得到魏才思点头允准,刘万宝便离开聚义厅,带着手下即刻出发了。而魏大当家的则去了自己四弟的房间,一方面看看他的伤情,另一方面也要将此次行动告诉他知道。因为对老五这小子的能力实在不放心,所以他得嘱咐老四时刻注意山寨里的情况,以防有外敌趁大队下山来骚扰。

    刘万宝带着义子刘小六和“草上飞”离开了山寨,踏着厚厚的积雪,骑着马一路小心的向玉虚宫驰来。在离玉虚宫还有四、五里远的地方就下了马,深一脚浅一脚的步行向前。此时才到申时,虽然天色比较阴沉,但还没有黑下来。三个人蹑足潜踪的向玉虚宫靠近,在相对熟悉地形的“草上飞”带领下,来到玉虚宫南侧不远的一座小山上,在山背后将马藏好。然后到面对玉虚宫的方向,选了一棵相对比较高的大树,互相配合着爬到了树上,居高临下的观察玉虚宫内的情况。

    令刘万宝等三人比较失望的是,玉虚宫从前殿到后殿都看不到一个人影。想来是因为才下了大雪,没有香客来烧香,玉虚宫里的道士自然也就借机猫到房间里不出来了。虽然看不到道士,但了解下整个玉虚宫的地形和房屋位置以及道路走向还是很有必要的。

    刘万宝一面仔细观察,一面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纸张,将这里的地形详细的画在了上面。他一边画,旁边的“草上飞”还一边根据昨天观察到的情况,将各个房间大致的用途向他说明。尤其是指出了那间被道士用来放银子的房间的位置,被刘万宝在地形图上做了明显的标志。

    观察了好一会儿,刘万宝基本上已经把玉虚宫的结构熟记在心。对其中的大部分都没有什么疑问,只对后殿两间房屋的房顶上那显得有点过于粗大的烟囱感到有些迷惑不解。不明白一间不大的房子,为什么修那么大个烟囱。难道那里是厨房,可一个道观用得着盖两间厨房吗?难道是箭楼,可那上面的孔洞并不大,根本不适合射箭呀。虽然想不明白,但在这三个人看来,两座粗烟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纠缠于此。

    三人又观察了一会儿,见只有个别道士偶尔从房里出来进其他房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也看不出来对方有什么戒备的迹象,便不再等下去。三个人依次从树上下来,找了个背风隐蔽的地方点起了一堆篝火取暖,又从搭包中拿出酒肉和干粮充饥。打算等到天黑以后再走近一些观察,并确认一下对方在夜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防备措施。

    在呼啸的寒风中,刘万宝等人终于熬到天黑了下来。他们将马留在原地,然后三个人小心翼翼的慢慢向玉虚宫的围墙靠近。值得庆幸的是,天空中的阴云在寒风的吹拂下已经散去,虽然天上只有一弯新月,但在雪地的反射下,好歹能让人凑合看到脚下的路,这样他们也就不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点火把了。三个人睁大了双眼,在微弱的月光下艰难的前行,费了很大劲才来到玉虚宫的南墙外。

    “草上飞”将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听,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声音。然后在刘氏父子的支撑下,他踩着二人的肩膀缓缓的爬上了墙头,向里面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他隐约能看清墙内的情景。这里是玉虚宫的前院,除了三清殿前的大铜鼎外,院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物件。无论是三清正殿还是两边的偏殿、配殿,里面都是漆黑一片,并没有点燃烛火,显然是没有道士在这里值守。

    “草上飞”从墙头上下来,将情形和刘万宝轻声讲述了一下。三个人又来到后院的墙外,依然是由‘草上飞’上墙头观察。后院的情形和前院完全不一样,除了有少数房间黑着外,大多数房间都亮着灯,隐约还能听到从屋子里面传出的说话声。因为怕惊动了屋子里的人,“草上飞”没敢在墙头待太长时间,大致看了看、听了听便爬了下来,同样向刘万宝讲述了院中的情况。

    刘万宝听完后,点点头,小声说道:“看来这些个老道都是住在后院的,前院连个值夜的人也没有,这到是对我们有利。明晚只需派人悄悄进入前院,打开大门,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弟兄们进来。到时候大家出奇不意的冲进后院,那些老道只怕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都做了咱们的刀下鬼了。就算有个别漏网之鱼,也不足为虑了。”

    说完,他将白天画的地形图从怀中掏出,交到义子手中,吩咐道:“小六,你和‘草上飞’马上赶回山寨去,将地图交给大当家的,并把这里的情况和他说清楚。告诉他,这里的道士毫无戒备之心,此次行动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刘小六并未接过地图,而是有些担心的对自己义父说道:“义父,这里天寒地冻的,您在这里守一夜岂不是要冻坏了。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或者您和飞兄一起走,孩儿留下来监视。”

    刘万宝一摆手,笑着说道:“小六不必担心,为父还不至于那么弱不禁风。为父既然答应了大当家的要在他来之前严密监视这些老道,自然要说话算数。不要多罗唆了,把地图收好,赶快上路。记得把三匹马都带上,晚间山路难行,你们到要多加小心。”

    刘小六见无法说动义父,只好把地图小心藏在怀里,将随身的一个酒葫芦和几块肉干交给义父,然后与“草上飞”一起往来路而去。

    见他们走得远了,刘万宝略微琢磨了一下,突然眼光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好的藏身之地。于是转身来到玉虚宫前院墙外,听了听没有什么动静,从怀中掏出一支飞抓,甩上了院墙。“当”的一声轻响,飞抓勾住了墙上的缝隙,刘万宝沿着绳子爬上了墙头,翻进了前院内。借着微弱的月光,摸进了一间偏殿,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喝了几口酒暖了暖身子,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便打起盹来。

    刘小六与“草上飞”连夜赶回了霞云岭五虎寨,将玉虚宫的情况向一直在等消息的魏才思详细禀报,并把那幅地图交给了他。有了更加详实的消息和地图,魏才思的信心就更足了。他犒赏了两个手下,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自己也早早睡下,准备养足精神,明天好一击成功。

    阴历十二月初四一清早,霞云岭五虎寨聚义厅前的空地上,三百名准备下山的喽罗整装待命,聚义厅的台阶上,大当家的魏才思也是扎束整齐,望着下面士气高涨的众喽兵信心满满。他也没什么高谈阔论,只是说了一句:“小的们,此次下山做成这笔买卖,咱们就可以痛痛快快的过个好年。这次的规矩只有一条,前进者赏,后退者斩。”然后一挥手,便带着大队人马下山直奔玉虚宫而去。

    就在魏才思带队出发的时候,刘万宝已经在昨天歇脚的小山背后再次燃起了簧火。他是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离开玉虚宫的,翻墙出来之前,他还特意到前后院之间的月亮门处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道士早起练功后才施施然的离开。

    中午过后,在“草上飞”的引领下,魏才思的大队人马与刘万宝汇合了。在得知那些道士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对即将到来的攻击一无所知时,魏才思在心里已经认定此次行动必然成功,那六万贯银钱此时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他一面吩咐众喽罗就地休息,不可喧哗。一面与刘万宝研究采取什么样的进攻方式。

    刘万宝思索了一下,建议道:“大哥,依兄弟看,还是兵分两路。一路由兄弟带领趁那些道士都睡着了,翻墙进去,打开大门,直扑他们的寝室。另一路由大哥带领,在道观后院负责堵截,以防有漏网之鱼逃脱。”

    魏才思听了却摆了摆手,说道:“二哥此言差矣。这带头冲锋的活计还是让哥哥我来做,二哥你在外围负责堵截。咱们以前做买卖也都是哥哥我打头阵的,这次也不能例外。”

    刘万宝还想争辩,但魏才思却制止了他,表示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刘万宝无奈只好作罢。

    时间在寒风中慢慢的流逝,夜幕终于降临。当月亮升起到中天的时候,魏才思一声令下,三百喽罗分成了两队。二百人组成的主攻队伍跟随魏才思直扑玉虚宫正门,剩下的一百人组成拦截队,在刘万宝的带领下绕向玉虚宫后墙,攻击行动正式开始。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修罗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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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虎寨的主攻人马在魏才思的带领下,跟着“草上飞”悄悄的来到玉虚宫正门外。“草上飞”贴着观门仔细的听了听,确认没有异常后,向后面的大队人马打了个手势。两个身材高大的喽罗上前,将“草上飞”托举上院墙。

    “草上飞”在墙头向院内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人后,一偏腿轻飘飘的落在了院内。然后一转身来到院门处,将门闩轻轻卸下,打开了大门。外面的二百喽兵在魏才思的带领下一拥而入,除留下四人把守大门外,其他的人分成两路向正殿两侧的月亮门冲去。

    就在所有喽兵都进入院内,冲在最前面的魏才思距离月亮门不过五、六步远的时候,就听“嘭”的一声轻响,一颗明亮的“流星”从玉虚宫后院升起,飞到众山贼头顶上方数十丈高的地方,止住了升势,缓缓的下落,耀眼的光芒将玉虚宫前院照得有如白昼一般。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所有的山贼都愣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魏才思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因为除了被“流星”吸引外,借着明亮的“星光”,他赫然发现就在前面的月亮门处,整齐的码放着几层粮袋,粮袋上架着一个奇怪的铁架子,架子上面放着一根比较粗的铁管子,管子后面站着一个身穿花花绿绿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同样花花绿绿而且款式怪异的帽子的男子,正满脸不屑的看着他。

    不过这魏才思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山贼,眼见对手有了准备,知道此次偷袭已然被对手察觉。此时要是转身就跑,必定会被对方尾随追杀,到时候损失更大,还不如搏上一搏,凭着人多势众没准还有取胜的可能。

    于是他大喝一声:“小的们,事到如今只有拼了,杀了这些牛鼻子,后面就是成山的银子,大家并肩上呀。”说完,便挥刀冲了上去。那些原本不知所措的喽罗,被魏才思这一番鼓动,也都回过神来,各挥兵器也跟着冲了上去。

    就在魏才思大叫着带领手下向前冲的同时,月亮门后面传来了一声坚定而有力的命令:“打!”随着这声喊,玉虚宫的左右月亮门、正殿以及左右两座配殿的顶上同时响起了有如雷鸣的“砰!砰!”声,总共六道火舌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向院中的山贼舔卷而去。

    冲在队伍最前面的魏才思跑出去不到两步,便有如撞到一堵墙般止住了脚步,他的后背猛然喷出一团团血雾,不过瞬息之间,整个身体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开一样,断成了几截,分散飞向了四周。他身后的喽兵被溅了一头一脸的血沫,还没等他伸出手去擦掉,他自己也成为了四分五裂的碎块。

    自己身边的同伴不断的倒下,奇异的“流星”,奔雷般的爆响,四处横飞的血肉,令那些还活着的喽兵们全都陷入到了无边的恐惧之中,以为自己偷袭道观,触怒了神灵,要把自己投入修罗地狱中去惩罚。此时无论有多少金银财宝在前面,他们也没有心思再去拿了。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离开这个修罗地狱。这些已经吓破胆的山贼,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试图在这充满杀戮的修罗场中寻找一块藏身之地。

    或许是老天爷大发善心,那颗耀眼的“流星”升起后没一会儿便熄灭了。正当那些幸存的喽兵暗自庆幸的时候,一枝火把自正殿顶上飞起,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院子里的那只大铜鼎中,紧接着一股冲天的烈焰便从鼎中腾起,熊熊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令其无处藏身。随着铜鼎被点燃,时不时的便会有一两个黑乎乎的带着些微火光的短圆棍从正殿顶上飞起,准确的落在山贼最集中的地方,转瞬间便轰然爆裂,发出耀眼的火光和巨大的声响,腾起团团的烟雾。而处在其周围的那些喽兵则纷纷倒地,有的当场毙命,有的虽然并未立时死去,也是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无助的哀嚎声。

    一面倒的屠杀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四、五分钟之后,院子里除了死人和哀嚎不止的伤者,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就连那四个被安排守大门的喽兵也未能幸免,他们见势不妙,转身跑出去没有十几丈,便一个个的扑倒在地,背心处无一例外的都有一个或数个血窟窿。而在他们身后,有更多的喽兵死在了大门口,尸体将整个大门堵得严严实实,里面的人就是没死也休想再往外跑了。

    与前殿那些下场凄惨的喽兵相比,那些负责抄后路的喽兵是幸运的。当前面出现“流星”,传来爆响之后,带队的刘万宝就知道大事不好。随后传来的那一声声凄惨的叫声显然是他的同伴发出来的,这些叫声意味着什么,他是很清楚的。一定是玉虚宫的道士已经有所准备,大哥以及那二百喽兵必然凶多吉少,此时救还是不救成了需要刘万宝立即做出抉择的问题。

    经过短暂的考虑后,刘万宝决定立刻撤退,不再理会前面的事情。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刘万宝不顾兄弟情谊,不讲义气,而是因为前面的情况实在太诡异了。难以形容的爆响,明亮的“流星”,这些已经脱离了他的理解范围。现在除了用法术两个字来解释外,他已经找不到其他的词语了。而面对一群道法高深的道士,他们这些**凡胎只能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逃之夭夭。于是他当机立断,只留下了两名亲信,然后命令一个头目带着其他的喽兵以立即撤回霞云岭。而他自己则壮着胆子带着那两个亲信摸向了前面,打算看看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个得了命令的头目虽然担心二当家的安危,但他更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说了句“二当家的一切小心”,便带着这一百喽罗飞也似的逃离了这险恶之地。这群喽兵确实是幸运的,他们离开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又一颗耀眼的“流星”便在他们刚才所站地方的上空滑过,令下面的一草一木都清晰的显现出来。随后便有几个手中提着外形怪异的器物,身上穿得花花绿绿的人跑了过来。领头的那个低头看了看地上被踩得一塌糊涂的积雪,又抬头向四周望了望,在“流星”光芒的照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人,最后心有不甘的摇了摇头,连说:“可惜!可惜!”随后便招呼自己的同伴返回了玉虚宫。

    玉虚宫的前院中,在铜鼎中浸了火油的木柴燃起的熊熊大火以及数十支火把的映照下,王崤峻和张维信正戴着自制的口罩,强忍着浓烈的血腥气味,带领着同样都带着口罩的穿越众和观里的真道士以及钟家的几个车夫,费力的搬运着满地的尸体与尸块。无论是穿越众还是玉虚宫的其他人,包括玉虚子和清尘在内,都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情形。特别是不少山贼在12.7毫米高机的近距离扫射下,都被打的肢离破碎,根本已经不成形了。

    穿越众们还好些,虽然面对这些成形或不成形的尸体,呼吸着透过厚厚的口罩依然充满血腥味的空气,胃里面少不得要翻江倒海,时不时的干呕不止。但好歹还只是觉得恶心,并没有其他的问题。而那些道士、车夫则不但要忍受这些生理反应,同时还要克服心理上的巨大恐惧感。这些恐惧不是来源于满地的尸体,而是来源于穿越众所使用的那些威力巨大的武器――或者在他们看来应该叫法器。他们刚才都目睹了在这些“法器”面前那些山贼是如何的脆弱,那种情形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只能算是屠杀,完全一边倒的无情屠杀。看着依然被架设在屋顶和月亮门处的那几件无上“法器”,这些真道士与车夫们感觉到后脊背一阵阵的发凉。有些人虽然就在火光熊熊的铜鼎旁边,却依然觉得寒气逼人,双腿不由自主的打着颤。

    即便是曾经见过穿越众使用现代武器的清尘,此时也是心惊不已。当初他见到的只是手枪的威力,与高射机枪是根本无法相比的。而他的师父玉虚子老道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但内心里却在琢磨着太师父当初说的话也并不全对。从刚才的情况看,这些武器确实不是靠什么无上法力来发挥效力,这些海外归者之所以要以法术来解释他的威力,并不只是想通过故弄玄虚来保护自己,实质上是这些武器实在太过厉害,他们为了不吓到别人,才会用一些法术之类的说辞来掩饰。

    不过也正是这武器的巨大威力,使玉虚子也有些担心,他担心万一此事传扬出去,自己的师弟们以及他们的同伴恐怕就不得安宁了。当然,他不是怕这些山贼的同伙来找他们报复,那样的话,其下场和院子中的这些山贼不会有什么区别。他主要是怕万一要是让心怀叵测的人知道了这些武器的存在,那么很有可能会来找这些师弟和他们同伴的麻烦。特别是他们搬出玉虚宫后,与世俗之人接触的就会越来越多,再想维持一个相对独立的存在会越来越难。一旦有人对他们的武器产生了觊觎之心,那可就不好办了。对付山贼可以大开杀戒,对付其他势力,特别是官府的势力就不能如此草率鲁莽了。如果处理不好,即使他们有如此厉害的武器,也很难保得自己的周全。看来,找个时间得和王首领等人好好谈谈,给他们提个醒。

    与玉虚子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钟世文钟大少爷,这位文弱的书生此刻正蹲在后院的茅厕里一个劲的干呕。虽然并没有被要求参与清理工作,但一向生活安逸的钟大少爷在看了一眼前院的情景之后,就一直在茅厕里保持着这种呕吐的姿势。尽管胃里早已没什么可吐的了,但只要一直起腰,一想起刚才看到的景象,那种呕吐感便会袭来。偏偏钟世文又是个平时很注重仪表的人,不愿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如此狼狈,因此只好一个人窝在茅厕里解决了。

    不过即使是在这样的处境中,依然没有影响他就目前的形式做出自己的判断。只是他除了和玉虚子一样,怕他这些“海归”朋友会面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处境外,想得还要更多一些。他除的担心朋友的安危外,还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把这种强大的力量拉拢到自己家族的控制范围内,或者能够让其成为自己家族的助力,为自己家族的复仇大业服务。他觉得应该尽快返回府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自己的父亲,以便父亲能早做定夺。

    玉虚子在为自己的师弟们着想,钟世文在为自己的朋友和自己的家族着想,王崤峻和张维信等人也已经想到了他们所担心的那些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此时,他们两个人正在听徐绍安介绍出击扑空的情形。

    徐绍安在指挥保卫组成员及其他前军人,将前院中的山贼全部围歼后,便带着其中的五、六个人向玉虚宫后山方向扑了过去。根据之前利用夜视仪观察到的情况,山贼队伍是兵分两路,一前一后进攻的,而后面的那一支显然是为了阻截可能逃出玉虚宫的所谓漏网之鱼的。可惜的是,当他带队赶过去的时候,发现那支堵截队已经跑掉了。除了一片杂乱的脚印,什么也没有留下。徐绍安只好带着些许遗憾返回观中,向王崤峻和张维信他们通报。

    听到徐绍安出击扑了个空,王、张二人也有些失望。这次为了挫败这些山贼的进攻,他们可是下了不小的工夫。穿越众以及玉虚宫里的所有道士、钟家派来的车夫都积极参与其中,为的就是能毕其功于一役,将来犯的山贼一网打尽,从而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这个威胁。没想到,负责堵截的山贼头目这么有魄力,这么不讲江湖义气,居然置自己的同伙于不顾,这边才刚开始交战,他就带着手下喽罗逃走了。这下可就给穿越众出了一道难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下一步应该怎么走了。

    现在最大的担心是他们回去后将此事四处传播,把玉虚宫的道士有超级大杀器的事情搞得尽人皆知。到时候,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不会明白这些武器的奥妙之处,但俗话说的好“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事一旦闹得沸沸扬扬,对穿越众也好,对玉虚宫也好,绝对都是一个大麻烦。

    王崤峻沉思了一下,说道:“那些山贼逃走了,还真是个麻烦事。等把战场清理完毕,咱们得马上开个会,研究一下应该如何进行善后。此事如果不能完满解决,咱们后面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张、徐二人也和他有同样的想法,闻言都点头称是。而张维信则建议道:“如果可能的话,我建议把玉虚子师兄、清尘以及钟公子也找来一起开会。他们对当前社会的了解远比我们多的多,没准会给我们提供一些更合理的建议。”

    徐绍安对张维信的建议表示赞同,王崤峻想了想也点头同意,只是强调在请玉虚子他们参加会议之前,穿越众自己需要先召开全体会议,得到所有人同意后,才能邀请玉虚子他们参与进来,张、徐二人对此没有异议。三个人取得了一致意见后,便又投入到打扫战场这件更紧迫的工作中去了。

    打扫战场的工作直到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才基本完成,已经断了气或者已经四分五裂的山贼,都被搬到玉虚宫下风方向的一处山脚下。大家在那里费力的挖了一个大坑,将尸体扔进去,然后倒上火油进行火化,最后再用土给掩埋起来。虽然是在玉虚宫的下风处,烧尸体的味道传不到玉虚宫里来,但在大坑附近的气味那是可想而知的。因此负责把尸体搬运过去的人在临近大坑时,都屏住一口气,将尸体扔进大坑后便全速往回跑,直到远离大坑才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饶是如此,有不少人在此后的几天里都吃不下饭去,见到肉食更是禁不住要干呕。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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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打扫战场的队伍中,最轻松的就要属保卫组的王峰和吴鹏了,他们被徐绍安派去后院警戒,并看管仅存的三名伤势较轻的山贼――重伤员是不允许存在的――从而避免了与一地的尸体和恶劣的气味打交道。

    那三名幸存山贼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是个个挂彩,林小雨已经给他们处理过了,至少目前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这会儿正被关押在后院的牲口棚里,惶惶不可终日的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他们在祈求老天保佑可以活下去的同时,已经把负责抄后路的同伙诅咒了一万遍了。在他们三个人看来,那些不顾他们死活,只顾自己逃命的同伙太不讲江湖义气了,距离一个合格山贼的标准差得实在太远了。

    其实他们这次真是冤枉自己的同伙了,他们的二当家的刘万宝不是不想来搭救他们,此时他正在两个亲信的托举下,趴在后院的院墙上向里面窥探,寻思着应该如何在不被旁边两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卫兵发现的情况下进到院子里。只是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破绽,一时不敢贸然行动,生怕打草惊蛇,不但救不了人,还把自己搭进去。因为他刚刚已经偷偷从远处观察过前院的情况,知道这些道士的能力实在太恐怖了。在他看来,有手下经过刚才的杀戮还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他现在相当庆幸自己之前及时下达了撤退命令,如果再晚一小会儿,就会和那些令人恐怖的道士正面冲突,而冲突的结果已经展示在玉虚宫前院了。那里的景象他虽然只是远远的观望,但在明亮的火光下,那如修罗地狱般的场景还是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并且令他产生了发自内心的巨大恐惧感。这是一种对未知的强大力量的恐惧,这种力量已经超过了他的理解能力,在他看来只有神灵才会拥有这种可怕力量。这种力量不仅仅体现在对人的伤害上,而且还体现在对周边情况的感知能力上。

    直到现在,他刘万宝也没弄明白,这些个道士是怎么发现自己这边的企图的,他们是怎样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大哥率领的二百余人几乎斩尽杀绝的。他之所以想搭救这三个被抓的喽兵,也是想从他们口中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不然他只能把一切都推到神灵身上去了,也只有这样才能令他接受眼前的现实,从而让他在回到山寨后,可以向留守的那些人解释这里发生的事情。

    就在刘万宝苦思救人方法的时候,似乎是老天爷可怜他,想帮他一把。那两个看守中的一个不知道和另一个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个人检查了一下那三个俘虏身上捆的绳子后,就一起回了房间,半天也没有再出来。这一下给了刘万宝机会,他认为这两个看守是觉得天太冷,一时偷懒进屋去暖和身子去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此良机岂能错过。刘万宝示意下边的两个亲信将他托上墙头,然后把他们两人也拉了上来。坐在墙头上又等了一会儿,见两个进屋取暖的看守并没有出来的迹象,三个人小心的从墙上下来,蹑手蹑脚的来到三个俘虏旁边。

    那三个正在心里咒骂不止的俘虏一见自己人来了,立即停止了向老天爷告状,转而对前来搭救自己的同伙表示感谢。刘万宝此时也没时间听他们那些奉承话,一面盯着看守所在的房间,一面吩咐两个亲信给俘虏松绑。

    就在那两个亲信喽兵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准备割绳子时,两道耀眼的白光从那两座刘万宝不明白用途的超大烟囱中射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登时将牲口棚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随后包括那两名看守在内,七、八个人从屋子里以及前后院相连的月亮门处冲了过来,将他们六个人团团围住,手中外形怪异的物体都直直的指向他们,同时口中喊道:“都不许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虽然不明白这些奇怪物件有什么奥妙,但刘万宝本能的感觉这是件武器。有了大哥的前车之鉴,他根本不敢起任何的反抗之心,立即按照对方的吩咐扔掉手中的匕首,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这时,两个看守中的一个走了过来,将他们扔掉的武器都踢到远处,然后拿出绳子,将后来的三个人也绑了个结实。绑完后走到刘万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虽然你是个山贼,但是我很佩服你的胆量。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来救人,也算对得起自己兄弟了。”随后便和其他同伴一起,将这刘万宝等人押到了一间屋子里,依然由刚才那两个看守看押。

    坐在温暖的屋子里,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刘万宝终于明白过来,刚才那两个看守是故意离开,让自己以为有机可乘,进来救人,然后再给自己来个瓮中捉鳖。而自己偏偏又救人心切,想都没想便一头扎了进来。可惜自己谨慎了几十年,唯一一次急躁就进了别人的圈套。这会儿落到了这些道士手里,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而更令他担心的是,留在山寨上的妻子和女儿只怕也会凶多吉少。因为那个基本不干正事,只知道吃喝嫖赌的五哥吴新吉一直对自己的女儿有所图谋。大哥和自己在的时候,他还有些畏惧之心,不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如今大哥已经被害,而自己又命不长久,一旦这家伙得到了消息,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女儿的。想到这儿,刘万宝虽然忧心忡忡,却也毫无办法,只能重重的叹口气,在心里默默祷告,祈求老天爷开恩,不要让自己的妻女受太多的苦。

    过了许久,估摸着已经到了寅时中了,当刘万宝的双臂因为捆绑已经麻木的时候,屋门一响,从外面走进了两个道士。那两个看守见了来人相互打了招呼,那个拍肩膀和自己说过话的看守笑着对其中一个人说道:“梁子,你们来了。外面都收拾干净啦?”

    那个叫梁子的人闻言笑骂道:“你小子还好意思问。你们俩运气好,被安排来看俘虏。我们可是受了大罪了,忙活了大半夜,总算收拾的差不多了。还有点儿收尾的工作,老尤和周工在那儿坚守着。”

    说着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满脸苦笑道:“我估计身上这味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下去,这段时间我是不敢吃肉了,不然准得吃一次吐一次,霉气呀。”

    他旁边的那个道士听他这么一说,也是一脸苦相,非常赞同的点着头。随后便脸色一变,指着刘万宝等人恶狠狠的说道:“咱们受这通罪都是这些个王八蛋造成的,绝不能轻饶了他们。”

    那两个看守以及那个叫梁子的道士显然都很同意此人的观点,对这几个俘虏均是怒目而视。看那架势,恨不得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随后,那个叫梁子的道士用手一指一个被俘的喽兵,厉声道:“你,跟我出来。”说完,那两个看守便过来拉这个被指的喽兵。

    这下可把那个喽兵给吓坏了,以为是要把自己拉出去砍脑袋。一面拼命往后缩不肯出去,一面哭喊着要这些道士饶命,一时间屋子里乱做一团。那两个看守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温和,挥起手中的怪异武器就往这个喽兵身上砸。从砸在身上的声音可以判断出,这种武器是金属质地的,那个喽兵几下便被砸的倒地不起,那两个看守上前一架他的胳膊就想把他拖出去。这时,刘万宝再也忍不住了。在他看来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俘虏完全没必要如此凶狠。眼看自己的手下就要被拖出去处死,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大喊了一声:“且慢。”

    刘万宝这一嗓子还真管用,两个看守和来提人的那两个道士都停止了动作,那个叫梁子的道士显然对他的行为感到很意外,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他。只是这个梁子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目光却是相当的犀利,仿佛能够洞穿别人的思想。

    这个梁子老道打量了刘万宝一番后,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并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微笑的盯着刘万宝,似乎是想听他主动解释大叫这一声的原因。

    刘万宝此时也就豁出去了,毫不退让的迎着梁子的目光,高声说道:“这位道长,俗话说的好,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等既然被抓住,原也没打算活着出去。只是尔等出家之人,讲究乐善好施,慈悲为怀,何必为难这么一个小喽罗。刘某乃是这些人的头领,道长有什么事只管冲刘某一人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诸位道长能放过刘某的这些手下,他们不过是为了一口饱饭吃才上山落草,咱们之间的仇怨只算在刘某一人身上便是。”

    听刘万宝这么慷慨激扬的讲了一大通,梁子道长不但没生气,反而被他说乐了,笑着对刘万宝说道:“原来是刘二当家的,难怪有如此胆气。二当家的果然是一条汉子,够义气。只是刘二当家的想必是误会贫道了,贫道何时说过要处死你们了。贫道带这个俘虏出去,只是因为贫道的师兄要分别审问你们,向你们询问一些事情。不过现在既然二当家的自报了家门,那到省了贫道和师兄的事了。就请二当家的跟贫道走一遭,与贫道的师兄谈一谈。贫道可以向二当家的保证,只要你这几位手下不意图逃跑,我们目前可以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刘万宝闻言才知道自己会错意了,一时冲动反而暴露了身份。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怕的了,能够为自己的这几个手下换来了活命的机会,也算值了。于是也不再多说,把腰杆一挺,跟着这位梁子道长和他的同伴就出了屋子。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打蛇不死罪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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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子道长带着刘万宝穿过后殿的庭院,来到对面一间屋子里。进了屋,就见一条长桌案后面坐着三个人,两人是道士打扮,另一个人则穿了一身与看守一样的花斑衣服。在屋子中间还放着一把椅子,估计是为俘虏准备的。那位梁子道长果然示意刘万宝坐在屋子中间那把单独的椅子上,然后到桌子后面对那三个人小声说了几句,想必是通报一下刘万宝的身份。那三个人闻言都觉有些意外,纷纷上下打量起刘万宝来。坐在中间的那个道士对那位梁子道长说了句什么,梁子道长点了点头便出了这个屋子。

    那坐在中间的道士看了看虽然被绑着双臂但仍腰杆笔直的刘万宝,微微的点了点头,对另外一个带刘万宝进来的道士说道;“大志,刘二当家的虽与我们是敌人,但也算一方绿林豪杰,怎么能如此对待呢,快快松绑。”说完提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叫那位大志道长端给刘万宝喝。

    刘万宝一边活动着被绑麻了的胳膊,一边狐疑的看着对面的三个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自己这个仇敌如此的客气,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有什么圈套?或者给自己倒的那杯茶有毒,想让自己喝了多受点罪再死?那么现在他们已经给自己松了绑,自己是不是趁机暴起,夺门而出?

    接过茶杯的刘万宝了权衡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反击了念头。一来作为习武之人,他可以明显感受到屋中这几个人的武艺都不差。光是给自己松绑的这个道士就不是轻易能战胜的,更何况还有其他三个。二来,如果自己跑掉了,对方一怒之下很可能会杀了自己那几个手下,那自己此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于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刘万宝端起茶杯喝了两口,便坦然的坐在那里,等着对方出招。

    刘万宝的这番坐派,到是令对面三个人有些佩服,禁不住在心里赞一句“是条汉子”。三个人由此更坚定了之前的计划,打算与这位刘二当家的好好攀谈攀谈,说不定这次计划的突破口就在此人身上了。

    坐在桌子后面的三个人正是王崤峻、张维信和徐绍安,对于能抓到这位刘二当家的很出乎他们的意料,不过这使他们对完成此前在委员会扩大会议上提出的计划坚定了信心。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除了还在前院指挥清理工作的少数人外,穿越众中的大多数以及玉虚子、清尘、钟世文都集中到了玉虚宫后院的正殿里,就此次山贼偷袭事件进行总结,并讨论一下应该如何做好善后工作。

    最先发言的是王崤峻,他首先代表委员会对参与昨晚行动的所有人员予以表扬,特别是最早发现山贼对玉虚宫进行窥探的曾志林。

    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曾志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这事也没什么可表扬的,当时我正在当值站岗,通过望远镜发现有三个人在远处鬼鬼祟祟的偷看,并且好像还在往纸上描画。作为哨兵,发现异常情况自然是需要向组长报告的。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做好了是本份,做坏了是失职。再说了,发现这几个窥探者的也不只我一个人,在另一个了望塔里面执勤的吴鹏也很快就发现了,只不过我先向徐组长报告了而已。另外后来跟踪那三个山贼到他们藏身地的是清尘,发现晚上又来窥探的是由当时执勤的钱连长和程飞,玉虚子师兄甚至盯了那个趁夜暗到前面偏殿躲避寒风的所谓二当家的一宿。

    正是清尘通过偷听他们的谈话,才证实他们是霞云岭上的山贼,而且只是山寨二当家的带着两个探子,大队人马还没有到。而钱连长他们发现这几个探子晚上又来了,才让咱们得以确定山贼是想在夜间对咱们发起偷袭,给了咱们从容布置的时间,这才能大获成功。像刘文东以及周工他们这些科技组的弟兄,虽然没有直接参加围歼作战,但要是没有他们改装的机枪,没有他们用炮弹里的炸药做的小炸弹,咱们也不可能赢的这么轻松。而科技组用汽车大灯改装的探照灯在擒获后来三个俘虏时也发挥了重大作用。所以说,这头功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家都应该有份才对。”

    曾志林的一番谦虚,再次得到了大家的热烈掌声,搞得他更不好意思了。最后还是王崤峻示意大家不要再难为大志了,才算把他给救了。

    见大家都静了下来,王崤峻说道:“大志说得对,这次成功击退山贼的偷袭,是咱们玉虚宫所有成员的功劳,所有人都应该表扬。”他略顿了顿,将话题一转,“不过,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这些山贼虽然被打退了,但并没有被彻底消灭。根据最早被抓住的那三个山贼先前的交待,他们这次总共来了三百人。除了在前院被咱们消灭了二百人外,还有一百人埋伏在后山上,是准备截咱们后路的。可惜咱们的动作略微慢了点,那一百山贼在徐营长带人过去围歼之前就跑掉了。

    另外据俘虏讲,他们还有二百余人留守在山寨里,没有参与这次偷袭行动。也就是说,现在还有三百多名山贼正对我们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对我们进行报复。尽管咱们凭着手中的武器完全有把握将任何进攻打退,但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虽然这些山贼未必再敢对玉虚宫打什么主意,但却有可能在远离玉虚宫的地方对咱们落单的成员进行偷袭。特别是一旦咱们搬出玉虚宫,进入良乡城后,与各方面的接触必然大增,人员也会相当分散,以现在保卫组的力量,不可能为所有人提供全天二十四小时的保护。这样一来也就给了敌人可乘之机,就有可能威胁到咱们团队成员的生命安全。而这种情况是咱们绝不希望出现的,也是绝不能接受的。所以现在就需要大家集思广益,看看应该如何破解这个难题。”

    王崤峻说完后,在场的所有人就展开的热烈的讨论。最先发言的是玉虚子,他沉思了一会儿,捋须说道:“愚兄虽然看不明白你们那些武器的奥秘,但却也见识了它们的厉害,它们的威力绝非中土武器能比。愚兄以为,这些武器既是你们安身立命的保障,却也可能给你们带来灾祸。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被居心不良者尤其是有权有势之人,发现了这些神兵利器,那他们为了得到这些武器,必然会使出混身解数。采用威逼利诱等等招式,恐怕是无所不用其极。到那时你们无论是给还是不给,无论是投靠权势还是远离权势,其结果恐怕都不是你们想要的。所以愚兄觉得,你们不能光考虑那些残余山贼可能带来的威胁,还要仔细考虑应该如何让知道这些武器威力的人减少到最小的范围。”

    王崤峻等人听罢点头称是,认为玉虚子说得非常在理。此次现代武器大显神威固然痛快,但由此可能带来的后果却也可能是致命的。虽说除了三个被俘的山贼外,见过这些武器威力的都是自己人,而那些跑掉的山贼是否看到战斗过程,目前还不清楚,还需要过后审问后来抓住的那三个山贼才能确定。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们看到了,那这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得尽人皆知。应该如何封住这一百多张嘴,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这时,清尘站起身,向王崤峻施礼道:“师叔,小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自然当讲。”王崤峻知道他对绿林中事了解颇多,自己很想听听他的意见。

    就见清尘面露杀机的说道:“小侄常听人说,打蛇不死三分罪,放虎归山害自家。如今这些山贼虽被咱们击退了,但其根基尚在。加上这次在咱们玉虚宫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日一旦恢复了元气,必然会进行更猛烈的报复。就像刚才师叔所说,日后众位师叔行动可能会非常分散,那留给对方的机会也就会更多。而师父的担心也很有道理,谁也不敢保证这些漏网山贼能对昨晚的事情守口如瓶,以他们的个性这样的消息会传得比风还快。所以小侄以为,既然咱们已经消灭了他们将近一半的实力,那不妨再进一步,利用那几个被抓住的山贼,将咱们带进他们的老巢,将其一网打尽,以永除后患,不知师父及诸位师叔以为如何?”

    清尘一席话说得大家面面相觑,心想这小子可是够狠的,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些个山贼一次性斩草除根。既可以防止对方报复,又可以避免秘密泄露,也称得上是一举两得了。经过短暂的冷场后,保卫组首先对这项建议表示了赞同,其他人则意见不一。多数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也有少部分人表示了顾虑。

    那些不同意的人,主要是觉得自己这边人数较少,把几个小道童都算上,会武的人也就三十来人,而对方即便受了重创,也还有三百余人。一旦放弃利于防守的玉虚宫,到对方的地盘上作战,失去地利人数又少的己方可能会遭到对方偷袭,受到损失就在所难免了。更何况常言说得好,穷寇莫追。这些个山贼一旦被逼急了,没准会和自己玩儿命,即便自己这边有现代武器,也很难保证所有人的安全。而且还应该考虑到,如果对方见识到现代武器的威力后,产生畏惧,四散奔逃怎么办。这些人所担心的问题都是在情理之中的,而张维信随后的一番话则解除了他们的顾虑。

    张维信显然也很清楚主动进攻可能遇到的困难,他与委员会其他成员进行了沟通之后,面带微笑的说道:“有些弟兄对主动进攻有顾虑,这可以理解。穷寇莫追这句话也很有道理。只是大家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给那些山贼留下一条生路的话,他们是否还会负隅顽抗,是否还会放弃赖以生存的山寨而四处漂波。”

    “留下一条生路?”这个想法让那些反对者很不理解。在他们看来,双方已经势同水火,自己这边怎么能给对方留一条生路呢,那不等于还是打蛇不死,放虎归山吗?

    见有些人不理解,张维信解释道:“我所说的留一条生路,并不是放开口子让对方逃跑,那样就与咱们的目的背道而驰了。我所说的生路,是指让这些山贼走一条咱们给他划定的道路。也就是说,在武力威慑的前提下,降服这些山贼,让他们能为我所用,听从我们的指挥。这样,既可以消除他们报复的可能性,又可以很好的保守秘密。”

    “那些山贼会接受咱们的条件吗?如果他们不接受怎么办?”有反对者问道。

    “我相信事在人为。在目前的情况下,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最大限度的达成我们的目的。如果有人不同意,那么请提出你认为更可行的意见。”徐绍安开口反驳道。

    徐绍安此言一出,反对者也没了声音。他们虽然对主动进攻有顾虑,但短时间内还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随后举行了投票,“主动进攻,争取收服”的建议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得以顺利通过,并被赋予了《万钧行动》的行动代号。至于具体的实施工作,委员会则授权对外交流组、保卫组、审核组组成“万钧行动执行委员会”来共同完成。王崤峻被指定为该执委会的总联络人,各职能小组的组长均向他负责,各小组的行动由他统一指挥调动,同时他负责的财务组还要提供相应的资金支持。

    领受了任务后,王崤峻与三个职能小组的组长商议了一下,决定先从那几个俘虏入手,尽可能多的了解山贼内部的情况,然后再根据这几个俘虏的性格特点,找到其弱点,将他们各个击破,以便能为己所用。

    结果没想到老天爷这么向着自己,天上掉馅饼似的把这些山贼的二当家的送到了大家的面前。现在看来,只要能成功说服这个刘二当家的,“万钧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了。至于要如何说服对方,就要看王崤峻等人的本事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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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中,刘万宝依然在悠闲的喝着茶,王崤峻等人也没有说话,只是一边观察着刘万宝,一边耐心等待着梁子岳带人来。过了一会儿,就在刘万宝杯子里的茶就要喝完的时候,房门一响,梁子岳带着清尘走了进来。

    进屋后,梁子岳径直走到桌子后面,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而清尘向王崤峻等人施礼后,转身仔细打量了刘万宝几眼,然后向王崤峻等人说道:“禀师叔,此人正是小侄之前说的那个刘二当家的,他是昨日来观中窥探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小侄以前曾见过他,所以小侄可以肯定他确是五虎寨二当家,不会错。而且,小侄跟踪他们三人到藏身地时,从他们的谈话内容中也得到了证实。”

    王崤峻等人听清尘确认了此人就是霞云岭上的那个刘二当家的,心中再无疑虑,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说服这个刘万宝。而刘万宝听完清尘的话,却是如梦方醒。虽然他回忆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眼前这个道士,但至少有件事他知道答案了。

    此前他一直搞不明白,自己这边的行动怎么会被玉虚宫的人知晓,预先做好了准备。在他看来这事恐怕十有**是内鬼所为,被俘前还曾盘算着回到山寨后该如何找出内鬼。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根本不存在什么内鬼,而是自己带人来打探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对方甚至派了人跟踪自己,并偷听到了自己和手下的谈话,而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想到这,刘万宝不由得暗骂自己无能,居然没发现有人跟踪。要是他知道“草上飞”第一次单独来的时候,因为玉虚宫诸人正忙着搬家,警戒力量比较薄弱也比较放松,所以并没有被发现。而正是自己坚持的第二次探查才露了形迹,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惨败,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清尘证实了刘万宝的身份后,还意犹未尽,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据小侄所知,这霞云岭五虎寨有五个结义大头领,也就是当家的,人称霞云岭五虎,这也是寨名的来历。其中大当家的叫魏才思,就是昨晚带队从前门进攻的那个。此人也算是个豪杰,重兄弟讲义气,是个敢担当的人物。只是比较贪财,一旦遇到大买卖,那怕对方实力强大,也不会轻易放手。此次他之所以对我玉虚宫大举进攻,就是因为他的探子从某些渠道得知了咱们这里存有大量金银的消息,并且有个叫‘草上飞’的探子在众位师叔准备搬家的那天确实窥探到了大笔金银的存在。”

    清尘此言一出,搞得保卫组负责人徐绍安老脸一红,很是为自己和组员的失职而惭愧。这事在之前清尘跟踪偷听刘万宝三人时就已经知晓了,为此徐绍安还就警卫未能及时发现窥探者的问题向委员会作了检讨。也正是有此失误,憋了一肚子气的保卫组在制定御敌计划的时候下了一番功夫,将各种火力发挥到了极致,下手极狠,从而成功将魏才思及其率领的主力包了饺子。

    清尘显然是看到了徐师叔的尴尬表情,赶忙把这段跳过,接着说道:“此前咱们玉虚宫与五虎寨是井水不犯河水,虽然距离不远,但相互之间都还有些忌惮,所以一直都相安无事。这次是因为咱们这里的钱财太过巨大,大到贪财的魏才思情愿冒险。”

    “五虎寨二当家的便是这位刘当家的,”清尘一指坐着的刘万宝说道,“刘二当家的也是重情义之人,对自己的兄弟和手下都很好,很得山上大小头目和喽罗的尊重。而且不像魏才思那样贪财,做事稳重。凡事能够三思而后行,是魏才思的左膀右臂。此次下山之前,想必刘二当家的曾劝过那魏才思吧?”

    刘万宝对清尘的问话并没有回答,因为他没想到对方已经把自己这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连自己可能的反应都猜到了,正应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还有什么好说的。

    清尘也不在意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继续侃侃而谈道:“五虎寨三当家的吴新庆虽只是个粗人,但对魏才思忠心耿耿,前两年在与仇家的争斗中为了救魏才思而丢了性命。四当家的邢布德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一直以来都是魏才思的军师,只可惜前段时间被仇家暗算,至今还卧床不起。而五当家的吴新吉,是吴新庆的亲弟弟,但为人却远不如他哥哥,是五个头领中最名不符实的一个。平时在山寨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据小侄所知,他对刘二当家的千金似乎很感兴趣,为此二当家的和他曾多次有过冲突。若不是魏才思念在他哥哥的份上,一再容忍,只怕早就被赶下山了。另外五虎寨里还有二十多个各级头目,聚集着五百余喽罗。算得上是房山这一带最大的一股山贼。”

    说到这,清尘看着刘万宝问道:“刘二当家的,小道所说,是也不是呀?”

    刘万宝被清尘一番话说的很是惊讶,他想不明白这个道士是怎么打听到这些消息的。像吴新吉打自己女儿主意的事,除了山寨里的人,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难道是山寨里真有了内鬼,将这些事情泄露给了这些道士。

    似乎是看出了刘万宝的心思,清尘解释道:“刘二当家的不必担心,这些事情并非你山寨里的人故意泄露给小道的。而是小道平时闲着没事,喜欢四处瞎转。有时候,偶然游玩到五虎寨,见那里风景甚佳,便留下来住上几天。这些事情都是期间亲眼所见,或者听寨中的喽罗以及众位当家的日常闲聊得来的。当然,小道也是在寨子里认识二当家你的。”

    清尘说的轻松,刘万宝却被骇的心惊肉跳。这意味着这个貌不惊人的道士乃是超一流的高手,出入五虎寨简直已经如入无人之境了。可以说,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要了自己以及山寨其他人的性命。看来自己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很幸运了。

    此时刘万宝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地上,然后向清尘及座位上的王崤峻等人一抱拳,说道:“这位道长所言都是实情,对这位道长的能为刘某相当佩服。败在诸位道上手下,刘某认了。刘某只是想知道,诸位道长把刘某带到这里来,究竟意欲何为,难道只是为了羞辱刘某吗?刘某虽然是个粗人,却也是有血性的。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要杀要剐随便,刘某眨一眨眼睛就不是英雄好汉,还求诸位道长给刘某一个痛快,好让刘某到下面去与大哥做伴。”

    刘万宝慷慨激昂一番,王崤峻等人却很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看来这位刘二当家的认准了自己会杀他,所以摆出这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等着脖子挨刀。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由张维信出面,笑着说道:“刘二当家的误会了,贫道和诸位师兄弟找二当家的来,并不是要取二当家的性命。我等俱是修道之人,并不愿意多造杀孽。之前狙杀魏大当家的及那些喽兵,也是逼不得已。我等找二当家的来,实是为了救二当家的,还有你的家人及五虎寨中尚存的众喽罗的性命。”

    刘万宝闻言一时有些迷糊,心想,这些个道士与自己这边如今算得上有深仇大恨了,怎么说要救自己及山寨中人的性命。于是,抱拳问道:“道长此言何意?”

    张维信答道:“贫道的意思是说,刘二当家的以及家人和手下很快就会有性命之忧,贫道及诸位师兄弟不愿再见到如玉虚宫前院那般无情杀戮,故而想帮刘二当家的躲过此劫。”

    “不知是何人想取刘某及家人和手下的性命,道长又打算怎么帮助我等,帮助我等的条件是什么?”刘万宝依然迷惑不解的问道。

    张维信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瞒二当家的,想要取尔等性命的正是贫道及诸位师兄弟,而救你们的方法就是我等放弃取你们性命的计划。至于不杀你们的条件吗?说来很简单,就是将你们的山寨以及山寨里的所有人马都拱手让于我们,听从我们的号令。”

    一番话说得刘万宝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开始还以为张维信是在跟他开玩笑,但对面几个道士的表情又说明对方并没有跟他开玩笑,说这些话完全是认真的。要说这种以敌对方成员为人质,来逼迫敌人屈服的方式刘万宝并不陌生。这种事情有的是,他自己也曾在打劫的过程中使用过,而且通常效果都还不错。但像这群道士这样,以并不在自己控制之下的人为质,要挟别人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而且听对方的口气,对自己的行动可以说是胸有成竹,似乎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将五虎寨里的人置于他们的控制之下。

    刘万宝此时是相信也不是,不相信也不是。如果这会儿玉虚宫这些道士真把他在山寨里的三百多弟兄以及妻女都抓住了,绑在他的面前,要他为保这些人的性命而放弃前仇,听从他们的指挥,他刘万宝说不定也就降了。毕竟形势比人强,总不能为了自己的一点虚名,就把众弟兄和自己妻女的性命全搭上。

    可现在并不是这种情况,对方只是空口一说,便让自己投降,这也有点太轻率了。在他看来,能说出这话的人,一般来说只有两种类型。一种是故弄玄虚,采用说大话的方式来吓唬对手,从心理上打败对手。另一种则是实力超群,拥有绝对的优势,根本不把对手放在眼里,同时也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而面前的这些道士究竟属于哪一种,刘万宝一时还真难以判断。

    要说对方是在说大话吓唬自己,可玉虚宫前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要说对方是实力超群,刘万宝却还心存一丝侥幸,认为这些道士可能是善守不善攻,以霞云岭的险要地形,留守山寨的弟兄应该还可以一搏。

    善于察言观色的梁子岳从刘万宝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犹豫,明白对方虽然对玉虚宫心存忌惮,但还存在侥幸心理,玉虚宫需要更充分的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来帮助对方下决心。

    于是他转头对坐在他旁边的徐绍安耳语了几句,徐绍安又把他的意思与王崤峻和张维信沟通了一下,最终同意了他的建议。随后,徐绍安起身出了屋子。而张维信则对刘万宝说道:“想必刘二当家的对贫道的建议有些犹豫不决,或者根本就是嗤之以鼻。觉得贫道是在说大话,觉得五虎寨现在的实力还可以与我等一战。那贫道不妨把我等的实力向刘二当家的展示一下,等你看过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过了一会儿,徐绍安返回了屋子里,向王、张、梁三人点了点头。王崤峻等人就带着刘万宝和他一起出了屋子。屋子外面站着唐潮、杨新,见他们出来了,唐潮向王崤峻等人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都准备好了。

    众人在唐潮的带领下穿过月亮门,又通过已经被收拾得算是比较干净的前院,一直走出了观门,来到一片比较开阔的地方。此时完全没有束缚的刘万宝却没有动一点逃跑的念头,一来他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些道士的本事,毕竟这关系到五虎寨未来的命运。二来,这些道士都是武功高强之人,自己能不能跑掉还很难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自己真的跑掉了,那几个依然被看押的手下恐怕就会成为替罪羊,总不能为了自己而断送了他们的性命。

    在距离一片树林约百米左右,大家停住了脚步。唐潮将手中的两块铁板和两块木板交到刘万宝手中,让他确认一下质地。刘万宝不明所以的接过来,放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看。估计这铁板有近一分厚,木板或者应该叫木块是松木材质,足有半尺多厚。表面看没什么特殊之处,不知道这些个道士拿来叫他看什么。唐潮让刘万宝拿着这几块板子和自己一起拄到前方的树上,而后又返回了大家站着的地方。

    此时是凌晨五点左右,天色依然很黑,在已经很暗淡的月光下,百米之外已经完全看不到那几块做靶子的板子的影子。就见在穿越众中枪法最好的杨新和曾志林――虽然曾志林退伍了,但一来时间不长,二来他也很有射击天赋,当初在特警队就是神射手――从身背后摘下95式步枪,戴上西山派军人演习时装备的夜视仪,举枪向百米外的靶子连连开火。两个人每人打了十枪,然后由唐潮带着刘万宝将靶子取回。

    借着唐潮手中手电筒的光亮,可以清晰的看到每块靶子上都是弹痕累累。那两块松木块,已经在子弹的打击下发生了碎裂。那两块铁板虽然未碎,但那上面的一个个孔洞也同样证明了子弹的威力。

    刘万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给他的感觉是相当的震撼。他无法理解这两个道士在漆黑的夜晚是如何看到远处的靶子的――月初的新月是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亮光的,更无法理解他们手中的怪异武器又是如何能在近百步以外轻松的将如此厚重的靶子打成这样的。不说别的,光是他们使用武器时发出的巨响就已经相当骇人了。而那个道士手中圆筒状可以发出明亮光线的物件同样不同凡响,那绝不是灯笼或者蜡烛一类的东西。

    不过他现在至少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大哥和那二百弟兄的性命恐怕就是丢在这种怪异武器上面。想想这些道士用这种武器,可以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内将二百余人置于死地,那他们刚才所说的那些看似狂妄的话语就绝不是在吓唬自己,他们确实有这种实力,自己今后应该何去何从真该好好盘算盘算了。

    就在刘万宝迟疑不定时,张维信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大家回观中继续商谈。在往玉虚宫走的路上,刘万宝一直在心里权衡着对方的要求,思前想后的将各种可能的情形都考虑了一遍,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虽然不能为大哥报仇,投入到杀兄仇人的门下会令自己的名声扫地,日后很可能在江湖同道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但是为了山寨的利益,为了众弟兄和自己家人的安危,他刘万宝就是背一辈子骂名也认了。于是,在跨进玉虚宫后殿正殿大门的那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接受对方的条件,为那些还活着的弟兄找一条活路。

    玉虚宫后殿正殿中,刘万宝郑重的向王崤峻等人一抱拳,面色凝重的说道:“众位道长的本事在下领教了,在下输得心服口服。道长提的条件在下接受了,今后玉虚宫诸位道长但有驱使,刘万宝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又一手指天,郑重发誓道:“苍天在上,我刘万宝自今日起甘为玉虚宫诸位道长属下,绝不反悔,有违此誓,天诛地灭。”随后便向着穿越众们一揖到地。

    听他这么说,穿越众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王崤峻连忙抢步上前,将他扶起,说道:“刘二当家的言重了。二当家的既然愿意与我等为伍,今后大家自然都是兄弟,说什么属下不属下的。二当家的大我等许多,向我等施礼,是要折我等的寿的。按理应该我等向二当家的行礼才对。”说着,抱拳拱手向刘万宝还了一礼,刘万宝见状赶忙让开,哪里敢受。

    这时,张维信走过来拉着刘万宝,向他介绍在场众人的姓名,并且让梁子岳把玉虚宫里其他的穿越众以及玉虚子和清尘都叫了过来,为刘万宝引见。大家好一阵寒暄热闹才安静了下来,围坐在大殿里,讨论起下一步的计划。

    虽然成功的说服了刘万宝,但是这只是成功的第一步,要想取得“万钧行动”的全面胜利,需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而首先要做的就是由刘万宝出面,说服被俘的其他五个人接受玉虚宫的统辖,向玉虚宫效忠。

    以刘万宝在五虎寨众喽罗中的地位和威望,此次说服工作远比玉虚宫的人说服刘万宝要容易的多,简单的多。那三个玉虚宫前院围歼战的幸存者自不必说,几个小时前那一幕惨烈的场景绝对刻骨铭心,此时无论玉虚宫的人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不会有任何异议。而说服另两个刘万宝的亲信心腹就更简单了,既然是心腹,那自然和刘万宝是一条心。刘万宝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全力支持,全力配合。所以刘万宝与他们交谈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取得了他们的拥护,五个人均表示一切以刘万宝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完成了最简单的一步,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那么好办了。刘万宝是臣服于玉虚宫了,但是现在五虚寨里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还有那个卧床不起的四哥和那个一无是处的五哥挡在前面,如何使这两个人臣服是整个“万钧行动”能否成功的另一个关键。

    研究讨论了好一会儿,直到天光放亮,才基本确定了一个方案,而后由行动的总联络人王崤峻给方案的执行者布置了各自的任务。随着领受了任务的人纷纷离开玉虚宫,“万钧行动”就此进入了新的阶段。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万钧行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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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过后,霞云岭五虎寨留守的众喽罗们纷纷从屋中出来,趁着雪后难得的一个大晴天,晒一晒太阳。在寨子一角,一间不起眼的房子里,史飞豹和丁与昌却窝在屋里喝着闷酒,发着牢骚。而他们两个人发牢骚的原因也显而易见,此次进攻玉虚宫的买卖魏大当家的并没有让他们参加,而是把他们留在了山上。其中原由魏大当家的也没有向他们说明,只是表示如果劫掠成功,自不会忘了他二人的功劳。对此,史、丁二人虽然大为不满,但表面上还不敢露出来,反而要表现的毕恭毕敬,毫无怨言。

    两个人发了一会儿牢骚,史飞豹个性随意,对于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到也拿得起,放得下。发了一中午的牢骚,心情已经舒解了许多。于是拿起酒壶为丁与昌和自己又倒了一杯,然后举杯说道:“来,丁大哥,兄弟敬您一杯,先干为净。”

    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见丁与昌端着酒杯并未沾唇,反而一脸不甘的神情,知道他还为魏大当家的不让他同去玉虚宫而耿耿于怀,便开解道;“丁大哥不要再去想玉虚宫的事了,此时魏大当家的恐怕已经将那里的一众道士斩尽杀绝了,多想也是无益。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讲究拿得起,放得下。只要玉虚宫的那些臭牛鼻子被杀干净了,魏大当家的得了金银财宝有咱们一份就行了,何必那么在意是不是自己亲自动手的呢?”

    丁与昌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一仰脖将杯中酒一口灌下,将酒杯重重的顿在桌上,忿忿的说道:“史贤弟说得愚兄都明白,可愚兄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些个臭牛鼻子害死了愚兄的义子,愚兄就是食其肉饮其血也不能解此心头之恨。”

    说着端起史飞豹刚刚给他倒上的酒,又是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扔到桌上,拿起放在桌边的单刀,起身就欲离开。史飞豹见状忙伸手相拦,问道:“丁大哥这是要往何处去?”丁与昌恨恨的说道:“愚兄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玉虚宫,即便不能手刃仇人,也要亲眼见到他们身首异处。”

    说罢不顾史飞豹的阻拦就要往外走,史飞豹怕他因私自下山受到处罚而极力的劝阻。两个人一个要走,一个要拦,正在争执不下的时候,房门一响,丁与昌的徒弟苟思远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苟思远并没有在意师父与所谓的师叔之间的争执,他反手将门关上,有些惊慌失措的说道:“师父,师叔,大事不好了。小徒刚刚听人说,魏大当家的在玉虚宫出事了。”

    闻听此言,丁与昌和史飞豹也顾不得争执了,异口同声的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

    苟思远略喘了喘气,说道:“小徒刚刚在外面晒太阳的时候,看到守寨门的喽兵搀着几个昨夜下山的喽罗进了聚义厅,过不多时五当家的就急匆匆的赶来了。随后,四当家的也让手下用软床抬着进了聚义厅。小徒当时就想肯定是出了大事,于是就去问了平时关系处得很好的一个守门喽兵。据他说,那几个回山的喽兵是来报信的。说是他们昨晚偷袭玉虚宫失败,损失惨重。魏大当家的当场丧命,刘二当家的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才被弟兄们拼死救了下来。二当家的因为伤势沉重无法马上返回山寨,现在正在离寨子十几里远的一处山拗里藏身。这几个喽兵被他派回来一是为了报信,二也是为了让山上马上发援兵接应山下的残兵,以防玉虚宫的道士半路截杀。”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会这样?”丁与昌和史飞豹又异口同声的问道。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魏才思带三百人趁夜偷袭玉虚宫那几十个毫无准备的道士居然会失手。不但失手,他魏大当家的还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难道那些个臭牛鼻子真的道法高深,事先已经算到昨晚会遭偷袭?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那些个道士怎么看也不像什么得道高人呀。

    丁与昌这时也不再叫嚣着要去玉虚宫砍那些道士的脑袋了,三个人都坐在椅子上琢磨着这个消息将会给自己以及五虎寨带来什么后果。

    最先有了结论的是史飞豹,他脑袋里突然灵光一现,猛的从椅子上站起,叫道:“不好,咱们三人只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史贤弟此话怎讲?”丁与昌不解的问道。

    史飞豹坐下身,对丁与昌解释道:“此次魏大当家的之所以夜袭玉虚宫,全都是因为咱们兄弟给他提供的,玉虚宫里资财巨万的消息,令他为财所动才决定实施的。如果满载而归,自然是少不了给咱们兄弟的那份奖赏。可如今却是大败亏输,连魏大当家的命都搭进去了,刘二当家的也是身负重伤。一旦五当家的带人把二当家的接回来后,第一件要干的事就是把咱们两个当成‘罪魁祸首’给拉出去砍了,以平幸存喽兵的怨气。大哥你说咱们难道不是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吗?”

    史飞豹一席话让苟思远出了一身的冷汗,屋中虽然炭火旺盛,他却依然感觉到彻骨的寒意。想到自己即将人头落地,不由得失声叫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丁与昌显然对徒弟的失态很不满意,不屑的说道:“惊慌什么,大不了杀下山去,难道咱们手里的刀是摆设吗?”

    史飞豹虽然意识到了危机,却并不像丁与昌那样只想着靠蛮力来保证自己的安全。他自从被迫离开良乡县城来五虎寨落草,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了,如今已经是寨子里的一个小头目了。平时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很滋润。让他再像上次一样,如丧家之犬般四处躲藏,他是绝对不愿意的。现在虽然碰到了祸事,但在他看来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他相信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能令自己转危为安,说不定还能有更大的好处。

    打定了主意,他先将丁与昌师徒安抚下来,让他们在这里等消息,自己马上去将这件祸事变成好事。丁与昌虽然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但知道他素来点子多,心眼多,也就不再多问,往椅子上一坐,继续喝酒吃肉,等着他回来。

    五虎寨聚义分金厅中,四当家的邢布德和五当家的吴新吉正就下一步如何行动争执不下。邢布德主张既然二当家的派人来传话了,那就不要耽搁,立即派人马下山接应,将他接回山上来。二当家的已经身负重伤,如果不赶快接回山寨来医治,只怕凶多吉少。

    吴新吉的反应则颇为奇怪,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一味的强**况并不明朗,还需多派人手下山查探清楚后再做定夺。

    邢布德对他的建议很不以为然,认为吴新吉太过谨慎小心,难道这其中还能有假不成。别的不说,来报信的李福他是认识的。此人是二当家的心腹亲信,一直跟在二当家的身边办事。别人信不过,李福总不会有问题。可任他好说歹说,吴新吉就是不同意立即发兵支援,只愿意派少数探子下山查证情况。

    邢布德虽然心中焦急,但自己身体不便,无法带队出战。而且这个消息现在只怕已经搞得山寨里尽人皆知了,没有吴新吉亲自指挥,他还真不敢随便派个头目带人下山,以免这些个头目见山寨遭逢大变,为了一己私利而带着人投靠别处。

    经过一番争论后,两个人最终不欢而散。邢布德又去找李福等人核实情况,吴新吉则带着亲随回到了自己住的那处独立宅院。才一进门,就见自己的亲信兼总管吴延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一边向他问好,一边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道:“当家的,那个叫史飞豹的小头目来找您,已经在偏厅等了好一会儿了。”

    吴新吉一听史飞豹来找他,不由得一愣,心想,这小子胆子不小呀,居然还敢来找我。他不知道一旦我确认了山下的情况,第一个就会拿他来开刀,用他的脑袋来祭奠我大哥吗?他面上不动声色,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这小子来干什么?”

    吴延哈着腰跟在一旁,回答道:“小的问过他,他说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诉当家的,具体是什么好事他也没说,只说当家的回来后一听便知。小的想,他不过是个小头目,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当家的。他既然敢来,自然是真有好处给当家的,所以就自作主张让他留下来等。当家的,这人您见还是不见?”

    吴新吉虽不知道史飞豹会有什么好事告诉自己,但既然不是坏事,见见也无妨,于是一摆手,说道:“谅他也不敢耍弄本寨主,你叫他到后堂来见我。”

    吴延答应着刚要离开,吴新吉又把他叫住,吩咐道:“你另外再安排几个亲兵在后堂两侧屋子里埋伏,如果这小子有什么不对的,听我以摔杯为号,冲进来将他拿下。”

    吴延连忙答应着去安排,吴新吉又吩咐了身边的几个亲随要多加戒备,便带着他们一起回了后堂,等着看史飞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吴新吉进了后堂中坐下,接过丫环献上的茶水喝了两口,就听吴延在门外回话道:“当家的,史头目到了。”

    吴新吉说了声:“让他进来吧。”就见门帘一挑,身量瘦高,长相猥琐的史飞豹低着头走了进来。一进屋,纳头便拜,嘴里说道:“小的史飞豹,见过吴当家的。”

    吴新吉也不让他起来,只是又喝了两口茶,才猛得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喝问道:“史飞豹,你小子胆子不小呀,居然敢勾结玉虚宫的那些个臭牛鼻子谋害我大哥和二哥。这会又来我这里说有什么好事相告,难道你还嫌害的人少,想连我也给谋害了不成。”

    随后也不等史飞豹回答,便向身边的几个亲随一挥手,喝道:“来呀,给我拿下,看押起来。等二哥回来,剖心挖腹,以祭奠大哥和其他死难兄弟的在天之灵。”

    旁边的亲随轰然应喏,闯上来将史飞豹按倒在地,抹肩头扰二臂就给捆上了。推着就要往外走。而史飞豹既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辩解,只是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哈哈大笑起来。吴新吉见他一不喊、二不骂,反而哈哈大笑,心中觉得奇怪,便一招手,说道:“等一下。史飞豹你死到临头了,有什么可笑的?”

    史飞豹停止了笑声,说道:“小的笑吴当家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想我史飞豹与那玉虚宫的道士有杀兄之仇,怎么可能会与他们勾结来谋害魏大当家的。虽然是小的向魏大当家的报告玉虚宫藏银巨万,但却不是假消息,这一点无论是‘草上飞’还是二当家的都能证明。魏大当家的这次失手,想必是太过轻敌所至,怎么能把罪名都推到小的头上。更何况如今魏大当家的死于非命,刘二当家的身负重伤,对于吴当家的您绝对是大有益处,当家的不说感谢小的也就罢了,怎么反而要杀小的呢?”

    吴新吉原本也没真想现在就杀史飞豹,此时听他似乎是话里有话,狐疑道:“这么说,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了。那我到要听听,这件事对我来说如何大有益处,难不成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想要告诉我的所谓好事吗?”

    史飞豹听吴新吉口气有所变化,知道事情已经有了转机,自己的计划很有希望能够实现。于是转达过身,看了看周围站着的那几个吴新吉的亲随,欲言又止。

    吴新吉自然明白史飞豹的意思,对他说道:“你不必担心,这里的都是我的亲信,有什么话只管说。”

    史飞豹没了顾忌,大胆的说道:“吴当家的说的没错,小的在进攻玉虚宫这件事上确实无罪。刚才小的已经说了,小的只是提供消息,而且小的提供的消息都是属实的。进攻玉虚宫成败与否都与小的无关,因为小的既没有参与谋划进攻方案,也没有被允许随大队下山行动,所以在这件事上小的无罪。

    至于这件事对吴当家的有何好处嘛,那也是显而易见的。想吴当家的您在山寨原本是坐第五把交椅的,除了已经归天的三当家的,前面还有三个结义哥哥。这三个人论位次都比吴当家的您要高,山寨里的大事小情基本都是由这三位当家的决断,吴当家的您很少能有独挡一面的机会。

    就说这次进攻玉虚宫,如果不是因为四当家的行动不便,只怕魏大当家的也不会把留守山寨的差事交给您来负责。就是这样,也没给您独断专行的全权,而是要您有事时一定和根本下不了床的四当家的好生商议。不但如此,二当家的还把他自己的亲信刘小六和刘二兴留下,说是要他们辅助您。

    只是在小的看来,这两个人只怕不是为了辅助吴当家的,而是二当家的留下来监视您的。说白了,他们就是不信任吴当家的您,怕您显示出治理寨子的本事,将他们都比下去。他们怕让您崭露头角后抢了他们的位置,令他们威风不再,所以才一再的压制您。小的可以断定,只要这几个当家的在一天,您就永无出头之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魏大当家的命丧玉虚宫,刘二当家的身负重伤,邢四当家的卧床不起,整个五虎寨就只有您吴当家的能够力挽狂澜,将这份家业维持下去,继而将其发扬光大。因此小的才说这事对您来说大有益处,是件大好事。小的之所以来找您,就是想来奉劝吴当家的,现在这种情形要当断则断,以免日后后悔。”

    听罢史飞豹的一番话,吴新吉脸上一时间阴晴不定。既没有当面驳斥,也没有立即接受。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不停的用杯盖拨着茶水,却没有去喝。

    史飞豹将吴新吉的反应看在眼里,原本有些惴惴不安的心慢慢的放松下来。要说,他来找吴新吉陈说利害,也是冒了一定的风险的。他虽然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对于能否说服吴新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讲了一番大道理后,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现在吴新吉的反应让他心里有了底,知道这家伙已经被自己的说辞打动了,自己这次是赌对了。

    情况果然像史飞豹想的那样,吴新吉沉思了一会儿,将茶杯又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对旁边的亲随说道:“来呀,给史兄弟松绑。看座,上茶。”

    亲随上前将史飞豹的绑绳解开,又有丫环上来献了茶。史飞豹向吴新吉谢了座,在下首的椅子上斜着身子坐了半个屁股。吴新吉又命两名亲随到房门外把守,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放任何人进来。然后才转向史飞豹,面有难色的说道:“方才史兄弟的一番肺腑之言令吴某很是欣慰,难得史兄弟能够理解吴某的难处。只是现在吴某虽然受大哥所命为山寨留守,但也并不是任何事都能独断的。就像史兄弟刚才所言,虽然大哥不在了,但无论是二哥还是四哥,就算他们伤得卧床不起,以他们的威望在山寨中依然是说一不二的。吴某就算想一展抱负也是困难重重呀。吴某现在是有心担起重振山寨雄风的重担,却没有这个权力呀。”

    史飞豹明白吴新吉在顾虑什么,于是一摆手,说道:“吴当家的过虑了,小的以为吴当家的现在出来主持山寨正当其时。吴当家的想必也知道,邢四当家的受伤极重,已经伤到了心脉,只不过凭着他之前体格强壮,又以大量名贵药材续命才勉强支撑着。现在已经显出油尽灯枯之像了,就是吃再多的补药只怕也很难捱过这个冬天了。况且经过这次进攻玉虚宫的失败,山寨也没有能力再有那么多的银钱来供他吃那些名贵药材了。到时候,四当家的能不能活过明年正月都很难说了。”

    说到这儿,史飞豹略顿了一顿,借着喝茶的动作,偷眼观察了一下吴新吉,见他脸上一副全神贯注的表情,显然是对自己的分析很是赞同,信心就更足了。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继续说道:“至于刘二当家的那边,不知那个李福怎么向吴当家的描述二当家的伤情的?参与进攻玉虚宫的喽兵还剩多少人?”

    吴新吉略想了想,说道:“据那个李福讲,二哥在与那些道士的打斗中,左腿和右边肋下各中了一剑,幸而被手下拼死救了出来。不过照李福的说法,二当家的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身体相当虚弱,已经行不了路了,但似乎并没有生命危险。头脑也还相当清醒,让山寨派援兵接应的命令也是二哥亲自下的。残余的喽兵还有不到五十人,而且不少还有伤。”

    史飞豹听罢,捻着自己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沉思了一会儿,咬牙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只能让二当家的在回山寨前就‘因伤重不治而亡’了。”

    吴新吉被史飞豹说的有点糊涂,问道:“可是李福已经说过,二哥的伤并不致命,二哥又怎么可能伤重不治呢?”

    史飞豹此时眼露凶光,恶狠狠的说道:“二当家的如果伤不致死,那就需要吴当家的想办法让他伤重不治了。”

    吴新吉这时已经明白史飞豹的意思了,不由得有些心虚,说道:“这……这能行吗?好歹他也是吴某的结义兄长,这事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我今后还怎么在绿林道上混呀?”

    史飞豹见他有点动摇,忙鼓动道:“吴当家的不必担心,只要做的巧妙,绝不会有什么纰漏。二当家的不是让李福传信来说要山寨立刻派援兵前去接应吗,吴当家的就将计就计,派亲信心腹率百人下山接应。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暗中下手,结果了二当家的性命。”

    吴新吉依然不放心的道:“暗中下手谈何容易,一旦被二哥的亲信发现,只怕就不好收拾了。”

    史飞豹见他还犹豫不决,继续劝道:“这点吴当家的不必担心。小的有一位结义的大哥叫丁与昌,以前是跑江湖卖艺的。不但身手了得,而且会配制一种特殊的药物,可以让人昏睡过去,外表看起来就如重伤昏迷一般。

    吴当家的只需让他随队下山,找机会将这种迷药混在其他药物中给二当家的服用。然后在二当家的昏睡过去后,就以伤势过重要立即请医生医治为名,将二当家的暂时安置在山下,只留几个亲随看护,其他喽兵则返回山寨。这样一来,二当家的身边除了几名亲信便再无他人,到时候吴当家的可以派几名得力手下与小的那位义兄一起,将他们都结果了。回来就说二当家的伤重不治身亡,其亲信因在战斗中未能护得他周全,也都羞愧自尽。日后,只要吴当家的能将山寨里的各级头目都笼络住了,时间一长,也就没有人会对二当家的死有疑问了。到那时,吴当家的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做这山寨之主了。”

    史飞豹的一番计划以及对前景的一番描述,使吴新吉抛开了心中的最后一点犹豫,他将史飞豹的计划又前后想了几遍,觉得应该可以做到万无一失,然后向史飞豹说道:“俗话说的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史兄弟真乃高人,今日一番话令吴某茅塞顿开。史兄弟这份情义我吴新吉感念在心,日后必当重谢。”

    史飞豹见成功说服吴新机,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忙连连谦逊,直说吴当家的过誉了。并拍胸脯保证,今后有什么用得着他史飞豹的地方,吴当家的只管开口。他史飞豹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个人又互相吹捧了一番,吴新吉才重回正题,说道:“既如此,那就按史兄弟说的办。史兄弟速去将你的义兄丁与昌找来,一起谋划一下。”

    史飞豹丝毫没有耽搁,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自己的住处,将与吴新吉的计划说与丁与昌。丁与昌自然是求之不得,立即就随史飞豹来到了吴新吉的住处。三个人在一起又把计划推演了一遍,感觉没有什么破绽了,便决定事不宜迟,马上就安排人手出发。

    吴新吉对旁边的两名亲随吩咐道:“莫丹,莫亮,你们两人从我的亲兵里选几个身手好的,再领一百喽兵和丁与昌丁兄弟一起下山,就按史兄弟所说的计划进行。此去你们要尽可能的配合丁兄弟,一切以丁兄弟的安排为准。”

    说着,又转向史飞豹,说道:“吴某想这次下山有丁兄弟一人去就好了,有莫氏兄弟在旁相助,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至于史兄弟还是留在山上,协助吴某对付二哥在临走前留下来的两个亲信――刘二兴和刘小六。这两个人虽然只是一般的头目,但都对二哥忠心耿耿。而且那刘二兴颇有心机,刘小六武功不错。吴某怕他们知道二哥身亡的消息后,有所怀疑执意下山去亲自验看,可能会坏了咱们的事。史兄弟足智多谋,对付这两个人正好合适。”

    虽然丁与昌觉得吴新吉有些小题大做,但史飞豹来山寨的时日比较长,对刘万宝的这两个亲信有些了解,知道这两个人都不是好相与的。真要闹将起来,只怕会引起包括四当家的在内更多人的连锁反应,到时候可就难以收拾了。自己留在山上,与吴新吉再好好谋划谋划,想个办法将这两个人解决

    永绝后患,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于是史飞豹向丁与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反驳,然后说道:“吴当家的说的极是,这两个人确实是个祸患,小的就留在山上协助当家的将这二人除掉。丁大哥的迷药如果量比较多的话,最好能给小弟留下一些,用来对付这两个人也能省不少的力气。”

    丁与昌知道自己这个兄弟点子多,既然他已经做了决断,自己也就不用再多费心思了。于是表示他手里迷药有不少,一会儿就回房给史飞豹取来。随后丁与昌和莫氏就向吴新吉告辞,准备集合人马下山。

    史飞豹又将三人叫住,略一思索,说道:“丁大哥下山的时候最好把苟师侄也带上,一旦你们成功的将二当家的药倒后留在山下,就立即派苟师侄返回山寨,将消息禀报给吴当家的和兄弟我。我们这边好马上动手,解决刘二兴他们。两位莫兄则至少要有一人负责带领喽兵返回山寨,路上尽量走得慢些,以便让苟师侄能抢先赶到山寨。”

    丁与昌和莫氏兄弟均表示没有问题,一定照史飞豹所定计策行事,然后才转身离去,分头开始准备。

    不多时,丁与昌的迷药便交到了史飞豹的手上。对于如何使用,史飞豹也已经想好了办法。他告诉吴新吉,一旦丁与昌那边得手,便以商量二当家的伤势为由,将刘二兴和刘小六招到吴新吉的住处,借着给二人献茶的机会,把药下在茶水里让他们喝下去。只要迷药一发生作用,立即动手结果了两人的性命。吴新吉对此毫无异议,在他眼中,这个史飞豹俨然就是自己的军师了,现在对他基本上是言听计从。

    吴新吉和史飞豹在这边等待消息,丁与昌和莫氏兄弟已经带着人在李福的引领下,直奔山下而去。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万钧行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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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霞云岭,行了十里多路,来到一处山拗处,李福伸手一指前面不远处的一座残破的庙宇,对丁与昌和莫氏兄弟说道:“三位头领,二当家的就被安置在那座破庙里。”

    丁与昌和莫氏兄弟抬头望去,就见不远处的破庙旁果然有一些喽兵,约莫二、三十人,或站、或坐的围拢成几个小圈,看样子正在烤火。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烤火的喽兵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开始的时候还拿刀举枪的有些惊慌的表现,待离得近了看出是自己人才又回复了平静,除了一个头目模样的迎了上来外,其他人继续烤火,不再理会。

    那迎上来的头目走得近了,向在最前面的李福打招呼道:“李兄,你终于回来了,可把我们给急坏了。”

    随后又向后面的莫氏兄弟一抱拳,奉承道:“两位莫头领一路辛苦。”

    李福也顾不上跟他寒暄,忙问道:“二当家的怎么样,可有什么好转吗?”

    那头目唉声叹气的说道:“唉,二当家的还是老样子,身子相当虚弱,连坐都坐不起来,精神头看着比才撤到这里的时候还要差。他老人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回去可怎么向四当家和五当家的交待呀,到时候我许老三也只有以死谢罪了。”

    李福闻言也是满脸愁容,丁与昌和莫氏兄弟却是心中一喜。心想,看来刘万宝伤得极重,搞不好不用下药也支撑不到山上,那到省了不少麻烦。而且从这个许老三的反应来看,为主殉葬这个说辞还是很符合实际的。

    这时,就听那个许老三又说道:“你们来了就好,二当家的吩咐,只要有山上来的援兵,就马上去庙里见他,他有事情要托付。”随后便引着李福和丁与昌几个向破庙走去,跟他们来的那一百喽兵自然有其他头目招呼到旁边去烤火了。

    破庙中光线暗淡,正中是一个叫不上名字的神像,神像前面有一张供桌,上面躺着一个人,应该就是刘万宝了。供桌的周围有几个人,都低头默立,估计是刘万宝的亲信。另外在庙门旁边及四周角落里也站着几个人,因为光线问题,也看不清这些人的相貌表情,想必是亲兵之类的。许老三让李福等人稍等,然后便走到供桌旁,向正在供桌上躺着的那个人禀报道:“二当家的,山上的援兵已经到了,是五当家的亲随莫氏兄弟带着来的。”

    随后就听到刘万宝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哦,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丁与昌和莫氏兄弟此时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他们虽然并不能看清楚供桌上躺着的人的模样,但从声音可以断定就是刘万宝,而且是奄奄一息的刘万宝。于是三个人忙紧走几步,来到供桌近前,跪倒施礼道:“属下见过二当家的。”

    过了半晌却不见刘万宝回应,只听到庙门响动,似乎有人在关门,而庙内好像也点起了火把,光线变亮了许多。三人有些大惑不解,心想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关门,既然有火把,刚才怎么不点。于是有些不安的抬头向上看去,结果却令他们大惊失色。就见刘万宝正端坐在供桌上,身上衣衫整齐,脸色红润,一双眸子精光显现,正在用一种不屑与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哪里有一点受伤的迹象。

    短暂的愕然之后,莫氏兄弟首先崩溃了,他们以为自己的阴谋已经败落了,刘万宝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想到这,一股凉气自兄弟二人的脊背升起,内心更是惊惧不已。他们此时已经完全没了方寸,两股抖个不停,只知道在那里一味的磕头如捣蒜,口中不住的乞求着,希望二当家的能饶他们的狗命。

    丁与昌开始虽然也有与莫氏兄弟一样的想法,但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他很清楚的记得,当初李福上山求救时是说袭击玉虚宫失败,大当家的身死,二当家的身受重伤。自己这方正是因为得到了这个消息才谋划的这个计策,要抢班夺权。可如今刘万宝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根本没有受伤。刘万宝显然不是因为自己这方要谋害他才做出如此的反应,事情从一开始李福上山求救就是一个圈套。既然刘万宝没受伤,那魏才思魏大当家的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没死,他又在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谎言来引自己这边入彀,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把丁与昌给整糊涂了,他实在是没能力解开这一道道谜题,唯今之计只有想办法离开这个危险之地,赶回山去与史兄弟和吴当家的他们汇合,再商量应对之策了。心中有了定计,丁与昌便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打算找机会闯出庙门。只要出了这座门,到了外面,自己逃离此地把握就大多了。

    可是不露声色的对四周观察了一番后,丁与昌不得不放弃了逃跑的打算。因为他发现周围把守的那几个人位置站的都非常好,互相都能照应配合,从中很难找出破绽。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些人中看到了几个熟人,几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熟人。那是几个道士打扮的人,确切的说就是他不共戴天的玉虚宫的那些仇人。虽然他不能全部叫出这些人的名字,但相貌却是认得的。

    离他最近的,就是在良乡县宣判他徒弟兼义子伤人案时,到场听判的那个叫清尘的道士。据说这个清尘是这些玉虚宫道士中辈份相对比较小的,不过武艺却相当厉害。此时这个清尘正提着一柄宝剑,剑虽然还未出鞘,但从他的眼神中却可以看出深深的戒备。估计只要自己稍有异动,立即就会拔剑劈杀。丁与昌自认自己的武功绝不是这个道士的对手,更别说旁边还有他好几位师叔辈的道士,自己想要逃走只怕势比登天。

    判断清了形势,丁与昌也就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却也没有像莫氏兄弟一样磕头求饶,只是缓缓的站起身,将手中的刀往地上一扔,便不再言语。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这时从神像后面转出一人,来到供桌边,向刘万宝问道:“刘大哥,此人是谁,看着到是比地上跪着的两人有骨气?”

    还没等刘万宝答话,旁边的清尘已经帮他给出了答案:“禀师叔,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良乡县失手伤了刘师叔的那个卖艺小伙的师父,名叫丁与昌。小侄与他在良乡县打过官司,印象很深刻。”

    说着又转向供桌另一边说道:“曾师叔也应该见过他的。”

    “老张,清尘说的没错,就是那个红脸汉子。他左脸颊上的那道疤我记得很清楚。”站在供桌另一边的曾志林也认出了此人。

    刘万宝闻言,不由惊讶道:“原来你们与此人打过交道,刘某还真是没有想到。据刘某所知,此人是三个月前来山寨入伙的。魏大当家的看他功夫不错,有一股子狠劲,就留下了他。唔……,他上山时确实是带着一个徒弟,估计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了。”

    说到这儿,刘万宝若有所悟的点点头,继续说道:“原来他与你们是有过节的,怪不得他会和那个史飞豹一起怂恿魏大当家的袭击玉虚宫呢。不过,不对呀。既然是他徒弟伤了你们的人,应该是你们找他麻烦呀,怎么现在倒过来他找你们麻烦了呢?”

    刘万宝不说此话到也罢了,他此话一出,那丁与昌不禁悲出中来,也不再顾忌自己的处境,满面悲痛的说道:“刘当家的,丁某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与这些个臭道士搅在一起,但这些道士刚才说的话并非实情。不错,丁某的徒弟,同时也是丁某的义子当初确实是一时失手伤了那个姓刘的道士。但那道士只是受了些伤,将养了些日子就好了。丁某见那道士并无大碍,本想息事宁人赔他一笔银钱,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些个臭牛鼻子却得理不饶人,反而勾结官府重责丁某与义子。不但把丁某的所有积蓄都罚没了,还打了丁某和义子的板子。可怜我那义子被打了八十板子又被带枷示众一月,结果等他刑满,我将他接回住处还不到三天就一命呜呼了。丁某与义子比亲父子还要亲,这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丁某岂有不报之理。

    不错,我与史兄弟之所以鼓动魏大当家的袭击玉虚宫确实是存了借刀杀人,使自己大仇得报的心思。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魏大当家的竟然没有得手,而你刘二当家的又已经与这些道士沆瀣一气,出卖山寨的弟兄。今日既然落到了他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丁某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是汉子。”

    说完,这丁与昌头一抬,眼一闭,一副大义凛然等死的派头。刘万宝被他一句出卖弟兄说得老脸一红,不过在火光的掩盖下别人没有看到。此时他纵然有一肚子苦衷也不知道该说给谁听,这一切只能由他自己默默承受了。

    而旁边的清尘、曾志林、张维信,以及被执委会安排参与此次行动的钱远山、唐潮、杨新等人则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给搞得哭笑不得,感觉自己简直是比窦娥还冤。他们直到今天才知道那个卖艺小伙居然因为受刑不过而丢了性命,这绝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虽然对自己的兄弟被人扎伤的事很气愤,但他们从来没想过要肇事者以命相抵。至于说到与官府勾结就更谈不上了,虽然通过钟员外的关系,他们与胡知县及郑捕头也算相识。但在此案的审理过程中却完全没有利用任何私人关系来影响案件的审理,一切都是胡知县按照辽国律法裁决的。那小伙的死完全是个意外,怎么能算到自己的头上呢。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个丁与昌已经认定他们就是杀子仇人了,再说什么也不能挽回了。所以张维信等人也没有跟他再就此事多做计较,后面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在这件旧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张维信示意清尘先将丁与昌和莫氏兄弟绑上,将嘴堵住。然后又命许老三去破庙外面,将五虎寨所派援兵中的各级头目都叫到庙里来,好实施下一步计划。

    许老三出去不多时,将援兵中从什长到队长的十来个人都带进了庙里。随后又上演了刚才丁与昌等人经历的那一幕,那些不明所以的大小头目跪在地上,眼中尽是茫然的神情。在看到被绑起来的丁与昌等人后,又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动,不过很快就在刘万宝的威压下再次安静下来。

    刘万宝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说道:“诸位弟兄,稍安勿燥,听刘某把个中原由给你们解说清楚。”

    随后,刘万宝便从昨晚夜袭玉虚宫失败讲起。将袭击企图如何败落,魏大当家的及主攻的弟兄如何几乎被全歼,自己如何让阻截的队伍撤退,如何被擒获,又如何为了山寨剩余弟兄的身家性命而归顺了玉虚宫,如何制定了收服山寨计划,如何追上并成功说服了撤退过程中的阻截队伍,都一一讲述明白。最后他告诉这些个头目,之所以要派李福上山报假信,主要是为了将山寨中剩余的喽兵分批带到此处,以便他诸一说服,争取所有人都愿意归顺玉虚宫。

    刘万宝讲了一柱香的工夫,那些个大小头目终于搞明白了现在的状况,随后便各自动起了心思。他们中的多数人还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对这些人来说,无论谁当这个当家的都是一样的。自己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既不影响吃也不影响喝,而且这些个道士的身家又很丰厚,如果归顺了他们,没准分的钱财比现在还多。只有个别头目有些犹豫,他们都是与魏才思关系比较好的,生怕换了主人后,像自己这样与老主子关系近的受到排挤,日后被人穿小鞋。

    不过无论是抱着哪种心思的头目,这会儿都不敢表露出一点不愿意的意思。他们都不是傻子,目前的形势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别看周围这几位道爷个个都慈眉善目的,他们手里头拿的可不是赶苍蝇的拂尘,而是可以砍掉人脑袋的宝剑。自己只要稍微表示哪怕一丁点不愿意的意思,估计就会立即血溅当场,身首异处。

    所以对刘万宝是否愿意归顺玉虚宫的询问,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表示赞同,好几个头目还指天发誓表忠心。旁边被堵上嘴的莫氏兄弟也一个劲的点头哈腰,想要表示自己的归顺之心。只可惜出不了声,不能像其他头目那样赌咒发毒誓,急得两人满头的大汗。

    刘万宝以及玉虚宫诸人对这种结果很满意,不管这些个头目是真归顺还是迫于形式暂时屈服,只要他们现在不闹事,那么等到玉虚宫团队成功接管五虎寨后,他们就是反悔了,也翻不起什么浪头了。

    看着众头目忠心也表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后面还有许多事要办,刘万宝叫众头目都安静下来。让他们先到一边等候,待此间事了,便带着队伍跟着自己返回山寨,然后又将丁与昌及莫氏兄弟带到了供桌前。莫氏兄弟立时就跪倒在地,在嘴里的破布被拿出后,又开始一个劲的磕头求饶。丁与昌到还硬气,既不下跪磕头,也不求饶,往那儿一站全无惧色。

    见他这副模样,清尘气就不打一处来,上去抬脚狠踹他的腿窝。丁与昌扛了两扛最终还是没抗住,不得不跪倒在地,却是满脸的不服。

    刘万宝见状从供桌上下来,走到丁与昌跟前,肃声问道:“丁与昌,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服的,难道你有今天的下场不是罪有应得吗?”

    丁与昌显然是不认同刘万宝的说法,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丁某自认为子报仇没什么错处,这会儿被你们用计抓住也没什么好说的。”

    刘万宝见他还执迷不悟,便又问道:“丁与昌,刘某与你可有什么仇怨吗?”

    丁与昌被他问的一愣,下意识的回答道:“丁某与刘当家的自然是无仇无怨。”

    “既然无仇无怨,那你为何与吴新吉、史飞豹等人串通一气,想要用迷药迷倒刘某,然后杀之而后快呢?为何杀了刘某还不罢休,还要谋害我的义子、侄子,还要霸占我的女儿?”刘万宝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厉声喝问道,显然已经被气的血贯瞳仁了。

    这句话正中要害,丁与昌被问的哑口无言。刚才他一直纠结于丧子之痛,结果把此次前来的实际目的给抛诸脑后了。这时经刘万宝一问,才想起来自己是来阴谋害人的。如今人没害成,自己反而成了对方的阶下囚。更令他惊惧的是,他与史飞豹、吴新吉的密谋刘万宝居然知道的一清二楚,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这些个道士真有未卜先知的能耐,将他们的阴谋诡计都给掐算出来了?

    显然是看出了他的惊疑不定,旁边的清尘说道:“不必怀疑,你和史飞豹以及老五的阴谋我们确实已经知晓了。小道在中午的时候扮做喽兵与李福一起上的山,进了山寨后便在山寨内四处打探。因为听说那个吴当家的一味的拒绝发兵下山救援,所以就偷偷潜进了他的住处,想探听一下他不愿发救兵的原因。你们在后堂客厅密谋的时候,小道就在隔壁的房梁上,把你们的谈话一字不漏的全听到了。”

    清尘顿了顿,又有些轻蔑的补充道,“恐怕你没有想到吧,就在吴新吉与你们图谋害人的时候,他的亲兵正埋伏在隔壁房间。只要吴新吉觉得那个史飞豹不可信任,这些亲兵就会一拥而入,将其拿下。可笑的是,这些个所谓高手却根本没有发现小道就在他们头顶的房梁上。”

    丁与昌现在终于明白了一切,但为时已晚了。此时他面如死灰,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说道:“天意,天意呀!我丁与昌败得无话可说。”

    说完,把头一低,把眼一闭,再不吭声。刘万宝此时已然气极,他猛一转身,“唰”的一下,把亲信许老三腰间的单刀抽了出来,手起刀落就将丁与昌的脑袋给砍了下来。要不是张维信、曾志林和清尘躲得快,肯定会被喷的满头满脸的血。

    虽然玉虚宫――特别是穿越众――诸人原本并不想置这个丁与昌于死地,在他们眼里只觉得他既可恨又可怜。好端端的一个人,因为丧子之痛而失去了理智,为了报复他自认为是仇人的人而不择手段。结果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况且,来自现代的他们对已经束手就擒的人还真下不去杀手,但对于刘万宝的行为也没什么不满。要知道,如果不是事先得到消息,刘万宝此时搞不好已经丢了性命了。即便是现在,刘万宝的家人也依然处在危险之中,他们这边必须要加快行动了。

    张维信等人一边上前劝刘万宝消消气,一边让许老三带人将丁与昌的尸体清理到一边去。虽然搞得破庙里全是血腥之气,但对于经常杀人越货的那些大小头目来说也没什么不适应。不少人还在暗自庆幸,刚才自己表态表的快,不然估计也会是这么个下场。只有莫氏兄弟此时已经是被吓得体如筛糠,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掉脑袋的,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落了。

    刘万宝在众人的劝慰下,心情渐渐的平复下来。他一手提着刀,一手指着莫氏兄弟,威吓道:“莫丹、莫亮,尔等听着。你二人虽然被吴新吉派遣,与丁与昌同来谋害某家。但念在尔等是听命行事,只是协从,可以从轻发落。只要尔等遵照玉虚宫诸位道长的吩咐去做,某便饶了尔等一命。尔等听清楚了吗?”

    莫氏兄弟闻言如蒙大赦,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两个人立即磕头如捣蒜,忙不迭的表示一定按照刘当家的和玉虚宫诸位道长的吩咐去做,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见吓得他们差不多了,张维信这才将莫氏兄弟以及其他头目都叫到一起,告诉他们下一步需要怎么配合行动。在确认所有头目都明白了之后,便让他们去庙外将队伍集合起来,等待刘当家的训话。

    众头目出了破庙,很快就将喽兵都集合起来,在破庙门外列好了队。而在这队喽兵的外围,先期已经归顺玉虚宫的那百余喽兵不着痕迹的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以防其中可能存在的吴新吉的亲信趁机捣乱或逃脱报信。随后,刘万宝走出破庙,在众喽兵迷惑的眼神中,将此前的事情一一解说明白,并要求所有人就是否愿意归顺玉虚宫表态。

    新来的这些喽兵虽然一时很难将这一系列的变故完全搞明白,但作为普通小兵,通常都是兵随将意的。既然自己的头领和上司都已经投靠了新主人,自己只管跟着走就是了。因此对这些喽兵的说服工作相当顺利,可以马上实施下一步计划了。经过短暂的任务分派,这二百喽兵在玉虚宫诸人及刘万宝的带领下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往霞云岭五虎寨。
正文 第五十七章 万钧行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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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走出了大概也就二里路,一个小头目就来向刘万宝报告,说是少了一个人,这令刘万宝和玉虚宫诸人都觉得意外。因为刚刚在出发之前,每个小队都进行了人员核对,可是一个都不缺的。行进的路上大小头目、刘万宝及玉虚宫诸人怕有吴新吉的亲信偷逃报信,所以也盯得很紧,并没有发现有人掉队,这会儿怎么会少一个人呢?面对刘万宝的质疑,那个小头目赶忙说明了原委。

    原来这少了的一个人是他们中午下山增援的时候临时加进他这个小队的,大家和他都不太熟悉。这个小头目刚才经过了那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变故之后,头脑还有点混乱,在点人的时候一时疏忽,把他给漏掉了。这会儿心情逐渐平复了,思维也变得正常了,终于把那个被遗忘的人给想起来了。

    据他说,此人叫苟思远,是莫氏兄弟安排进来的,似乎是那个丁与昌的徒弟。刘万宝及玉虚宫诸人一听是丁与昌的徒弟,都觉得事态重大。这时也顾不上训斥这个没脑子的小头目了,赶忙把莫氏兄弟叫过来,核实相关情况。

    莫氏兄弟确认了小头目的说法,表示他们下山的时候确实是带上了丁与昌的徒弟苟思远,原本是打算让他帮丁与昌忙的,因此他对吴新吉他们的阴谋也是了解的。说完,莫氏兄弟又一个劲的向刘万宝等人请罪,一再声明自己刚才是被吓糊涂了,一时竟忘了还有这么个同伙存在。刘万宝此时虽然恨不得把这两个废物给一劈两半,但因为上山还用得着他们俩,不能义气用事,因此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之后,便没好气的挥挥手,让他们俩赶快从自己眼前消失。

    打发了莫氏兄弟,刘万宝和玉虚宫诸人紧急商议了一下,估计这个苟思远可能是在刘万宝训话完毕,重新分配队伍的时候偷偷跑掉的。虽然不能绝对肯定他听到了这边准备实施的计划,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小子现在和刘万宝有杀师之仇,恐怕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那么他跑回山寨向吴新吉报信的可能性就很大。一旦让他先到了山上,自己这边的计划就可能被吴新吉他们知道。就算苟思远没有听到刘万宝向众头目分配任务,只要他回到山寨把丁与昌被杀一事告诉了吴新吉,对方一定会做出相应的布置,那样肯定会加大自己这边夺取山寨的难度,甚至可能会危及刘万宝家人的安全。

    因此,众人决定派清尘脱离大队,沿着苟思远可能前往山寨的道路追下去。如果能在苟思远进山寨之前追到他是最好,如果不能提前追到他,那么清尘就设法潜入五虎寨,争取在他见到吴新吉之前杀掉,以消除他向吴新吉泄露这边计划的可能。当然,如果机会合适,清尘也可以下手取了吴新吉的性命,为后面的行动减少阻力。

    清尘领命,骑上一匹快马,沿着通往五虎寨最近的山道飞驰而去。刘万宝及玉虚宫其他人则带领大队加急前进,以期能赶在苟思远前边到达五虎寨。

    清尘离开大队,策马狂奔。虽然才下过雪山路难行,但他仗着骑术高超,一路上到也有惊无险。约莫跑了大半个时辰的工夫,来到霞云岭山脚下的凉水泉村。

    因为一路上都没有发现苟思远的踪迹,所以清尘决定不再往前走了。苟思远是徒步逃跑的,不可能跑得比自己快,而且此村距山上的五虎寨不过三、四里路,再往前走就可能遇到山寨里巡逻的喽兵了。于是,清尘下了马,来到村外的一片小树林里,打算在这条上山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清尘在树林里等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就在他有点怀疑苟思远是不是没回五虎寨而是逃之夭夭的时候,一个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此人跌跌撞撞的沿着山路跑过来,满脸的惊慌神色。一边跑,还一边往身后看。此人身上的衣服有好几处都被树枝划破了,显然是在树林灌木中穿行造成的。

    虽然清尘此前并不认识苟思远,但从来人的行色上他几乎可以断定就是此人。于是他把马匹拴在树上,整了整身上的道袍,施施然的走出树林,在山路上负手而立,等着苟思远自己送上门来。

    这个狼狈不堪的家伙正是趁乱逃走的苟思远。丁与昌进破庙去见刘万宝时,他被留在了外面。一来他身份不够,贸然进去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怀疑。二来也是想让他在外面观察一下刘万宝所带喽兵的状态,如果有什么异样也好向庙里的丁与昌等人示警。

    结果这小子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却赫然发现刘万宝安然无恙的从破庙里走了出来,而自己的师父和莫氏兄弟却不见了踪影。后来听了刘万宝的训话,他才知道自己的师父已经一命呜呼,莫氏兄弟也投靠了玉虚宫,而自己以及那个吴当家的即将大祸临头。就在他忐忑不安,生怕刘万宝及玉虚宫诸人迁怒自己的时候,却惊喜的发现自己好像被人给遗望了。

    众喽兵整队的时候,根本没人过来招呼他。这小子见机会来了,便趁着大家乱哄哄的重新排队的空当,一点一点的蹭到了外围,然后趁人不备一头钻进了旁边的枯草丛中。直到众喽兵在刘万宝等人的带领下离开后,才战战兢兢的出来。原打算赶紧逃走,逃得越远越好。但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略微踌躇了一下,觉得不能就这么逃之夭夭,杀师之仇不能不报。此事一定要赶快告之吴当家的,让他有所准备。或者可能的话来个将计就计,将刘万宝等人一网打尽。就算不能除掉刘万宝为师父报仇,至少也要杀了他的家人出一出这口恶气。于是一咬牙一跺脚,转身便向霞云岭五虎寨狂奔而去。因为害怕被在路上行进的喽兵大队发现,所以这小子一路上尽钻山沟了,身上的衣服被划得一塌糊涂也顾不上。

    亏得这苟思远平时随丁与昌习武,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虽然是翻山越岭尽走小路,却也支撑了过来。此时眼见着离五虎寨已经没多远了,后面还没有刘万宝他们的踪迹,苟思远感觉自己胜利在望了。他伸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了喘气,奋起余勇,拖着疲惫的双腿再次奔跑起来。

    苟思远发足急奔了没多远,就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双眼紧盯着山路上站着的一个年轻道士,心中惊惧不已,双腿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颤。面前的这个道士他在山下破庙那里见过,知道是来自玉虚宫的。而这道士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不言自明,那就是追杀自己这个漏网之鱼的。此时山路上空无一人,苟思远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事到如今,苟思远知道再求饶只怕已经没有用了,无论如何都要拼上一拼。于是把心一横,从腰间抽出刀来,挽了一个刀花就冲了上去。

    才一交手,苟思远就感觉自己今天绝对死定了。虽然已经跟着师父学了好几年的武艺了,但在这个表面上看平淡无奇的道士面前只怕连十招都走不过去。这会儿,这名道士只用一只手,舞动着没有出鞘的宝剑,毫不在意的与自己过招。与其说是在与自己打斗,不如说是在与自己玩耍。

    这道士脸上的表情很是轻松,一边好整以暇的与苟思远过着招,一边不时的往他身后的山路上张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来。苟思远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他知道这个道士之所以不杀他,是打算等后面的大队上来之后,再由刘万宝等人决定如何处置自己。想到师父的下场,苟思远很清楚自己落到刘万宝手里绝对没什么好结果,还不如被这道士一剑劈死。问题是这道士可不会听他的,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苟思远无计可施的时候,从霞云岭方向的山路上来了十来个人,俱是喽兵的打扮。当先一个汉子,长得五大三粗的。光头没戴帽,满脸的横肉,留着落腮胡子。大冷天的只穿一件单衣,肩上扛着一把九耳八环的大砍刀,正回头和后面的同伴说着什么。

    苟思远一见此人登时有如溺水之人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呼喊道:“何四哥,我是苟思远,快来救我呀!”

    那何四哥听到喊声,往这边一看,见是日常关系还算不错的苟思远正在与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汉子打斗,似乎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因为魏大当家的袭击玉虚宫失手丧命,刘二当家的身受重伤,所以现在五虎寨的喽兵对道士都充满了警惕。这会儿见自己的朋友正与道士厮杀,知道一定是出了事,忙一挥手,带着身后的十余名喽罗急奔了过来。

    清尘见状心中暗暗埋怨自己太大意了,原以为五虎寨的喽兵不会跑这么远来巡山,却疏忽了吴新吉既然下决心要害刘万宝,那么自然会扩大巡山范围,以防阴谋失败刘万宝对他进行反击。此时再想抓活的是不可能了,唯今之计只有杀了苟思远以及这些喽兵,以免消息泄露了。打定了主意,清尘不再玩耍,抽剑出鞘,施展开自己的本事,向苟思远猛攻过去。

    苟思远见来了救兵,心气也上来了,手中的刀舞动的也利索了。原以为自己能坚持到何四来救自己,不料对面这个道士突然变招。手中剑犹如有了灵性一般,围着自己身上的要害部位上下翻飞。不过一个照面,对方的剑便以迅如闪电的速度刺向了他的前胸。这一剑又快又狠,苟思远再想挥刀格挡已经是不赶趟了,他只好猛的一扭身,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要害躲开剑尖。

    结果胸口是躲开了,肩头却已经避无可避,被宝剑狠狠的刺中,伤口得有两寸深,苟思远疼得“啊!”的一声惨叫。还没等他从疼痛中清醒过来,清尘已经将剑抽出,随即抬起右脚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胸口上。苟思远的身体登时腾空而起,飞出去足有三四丈远,落地之后又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住,抽动了两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踢倒了苟思远,清尘并不停歇,一晃掌中剑,迎着已经冲到近前的何四等喽兵杀了上去。一时间山路山呼喝声不止,十来个喽兵与清尘战在了一处。

    虽然喽兵有十余人,但一来刚才清尘几招便踢飞了在他们眼里武艺还算不错的苟思远,众人难免有些忌惮,呼喝的多而上手的少。二来山路并不宽阔,两边都是树林,人多了也施展不开。因此真正与清尘交上手的不过三四个人,反而被清尘占了上风。

    那何四虽然长得凶恶,手中的兵器也挺有份量。但这家伙的武艺其实只能算平平,平时都是靠外形唬人,最多是仗着自己的力气以力取胜。今天碰到了一流高手,这些手段就都失去了作用。不过几个照面,便已经有些左支右绌了。他又是这群喽兵中最能打的,他一顶不上劲,别人就更没指望了。因此很快就有喽兵中剑倒地,惨叫连连。这下喽兵的士气就更低了,后面那几个光嚷嚷不上手的已经准备着脚底抹油――开溜了。

    就在这时,清尘身后的山路上传来阵阵脚步声,似乎有大队人马开来。何四一边勉强招架着清尘的进攻,一边偷眼观瞧。就见一队有百余人的喽兵在两个骑在马上的头目带领下,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前进,而骑马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头目赫然就是吴当家的身边亲信莫丹。

    知道是自己人到了,何四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心想,就算你这道士再有本事,面对百余喽兵,也只有死路一条。随即便冲着莫丹高喊道:“莫头领,小的是吴当家派出来巡山的何四。此人是玉虚宫的道士,快来助小的擒他。”

    莫丹听到喊声,抬头向何四这边望了望,回身向后面说了句什么,随后又点了点头,一抖缰绳,带着三十余个喽兵便冲了过来。

    何四见状大喜,向清尘狂妄的喝道:“臭牛鼻子,爷的援兵到了。你最好马上弃剑投降,爷可以留你个全尸。否则爷把你剁碎了扔山上喂野狗。”

    清尘闻言并不答话,手中的宝剑反而加紧了招式,将何四等喽兵生生逼退了三四步,而后虚晃一剑跳出圈外,背负着双手,满脸轻松的望着策马而来的莫丹,丝毫没有身临险境的感觉。

    何四见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后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已经冲到近前的莫丹,却发现这家伙神色似乎不对。一双眼睛看都不看旁边的那个道士,反而是紧盯着自己,而后表情有些诡异的举起了手中刀,狠狠的劈了下来。只是刀劈的方向明显不是那个道士,而是自己的脖子。

    此时何四再想举刀格挡或者躲闪都已经来不及了,人力、马力、刀力加在一起,就听“嚓!”的一声响,何四那颗浑圆的好大头颅应声而起,飞离了他的脖颈掉在了雪地上。落地后还去势不减,又咕碌碌的滚出好远才停了下来。

    这一突好其来的变故令何四手下的那些喽罗都懵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跟在莫丹身后的那几十个喽兵呼啦一下便把他们给围在了中间,刀枪齐举,口中喝道:“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被围的十来个喽兵虽然搞不明白状况,但面对着比自己多几倍的对手,丝毫不敢违背对方的命令,纷纷将武器扔在地上,而后用着迷茫而惊惧的眼神看着莫丹,似乎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莫丹对此却没有任何回应,反而从马上跳下来,来到那个道士身边,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便站在他身边一起等候着后面大队人马的到来。就在被围的喽兵惊疑不定的时候,赫然发现据说是身受重伤的刘二当家的骑着马,在几个道士的陪伴下带着大队喽兵驰了过来。从他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表情上,怎么也看不出像是受了重伤的。

    刘万宝策马来到清尘和莫丹身边,跳下马来,对清尘说道:“清尘道长辛苦了,不知目前情况如何?”

    清尘笑了笑,用手一指远处趴在雪地中一动不动的苟思远,说道:“幸不辱命,在此处及时追上了那个苟思远,已经结果了他。”

    刘万宝和玉虚宫诸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身首异处的何四,然后来到那些被围的喽兵这边。刘万宝扫视了这些心神不宁的喽兵一眼,沉声将事情的原委向他们讲述了一遍,并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归顺玉虚宫。面对这种境况,这十来个喽兵的反应可想而知,不愿意归顺的人是绝对没有的。刘万宝对此很满意,在告诫了他们几句后,便让他们重新拿起武器,跟着大队一起上山。

    临近傍晚时分,刘万宝等人终于来到五虎寨寨门前。此次同样是由莫丹走在最前面,顺利的叫开了寨门,众人一拥而入,眨眼间便控制住了守门的喽兵,随即这几个俘虏便被带到了刘万宝面前。

    这几个守门喽兵见到刘万宝时的表情和之前山路上的喽兵一样,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令他们实在无法理解。刘万宝此时也没时间进行解释,他来到一个熟悉的喽兵面前,沉声喝问道:“铁头李二,你老实告诉某家,那吴新吉现在何处?寨子里的喽兵现在由谁指挥,都在什么地方把守?某的家眷现又在哪里?”

    铁头李二虽然一时搞不清状况,但刘万宝的表情他却是能够看清楚的。他知道只要自己稍有迟疑,只怕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因此丝毫不敢隐瞒,结结巴巴的说道:“回……回二当家的,吴……吴当家的,啊,不,吴新吉现在正在邢当家的院外。喽兵除了……除了把过寨门的外,都在他身边。您的家眷此时应该都在邢当家的宅院内,吴新吉说您与玉虚宫的道士勾结害死了魏大当家的,正带着人围攻邢当家的住的院子,要捉拿您的家眷和邢当家的。”

    听到吴新吉正带人围攻邢布德的宅院,要捉拿邢布德和自己的家眷,刘万宝不由得心急如焚。自己这边就要大功告成了,如果此时被吴新吉控制住了邢布德和自己的家眷,那后面就相当棘手了。一旦邢布德或者自己的家眷有个什么闪失,他刘万宝这一番委曲求全的努力可就白费了。刘万宝此时也顾不得跟玉虚宫诸人商量了,将铁头李二一把推开,抽出腰间的单刀,便向邢布德的宅院狂奔而去。

    张维信和钱远山等人也知道刘万宝救人心切,并没有多说什么,一面让清尘紧跟在刘万宝身后以防不测,一面向身后那些不知所措的众喽兵一挥手,呼喝道:“大家都听好了,除了吴新吉和他的死忠亲信,其他喽兵只要放下武器就饶他性命。谁杀了吴新吉和史飞豹这两个王八蛋,道爷重重有赏。”

    众喽兵平时虽然因为吴新吉是山寨五当家的对其都有些许畏惧,但除了少数死忠亲信外,绝大多数喽兵都不齿其为人。这会儿听张维信、钱远山他们这一悬赏,自然是个个争先,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就冲进了寨门,生怕被别人落下。毕竟吴新吉的亲信数量并不多,去晚了只怕就分不上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万钧行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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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刘万宝和玉虚宫诸人带领喽兵冲进寨门的时候,吴新吉带着亲信和数十名喽兵也冲进了邢布德住的宅院。邢布德所剩不多的亲兵虽然在刘小六的带领下仍在拼死抵抗着,但众寡悬殊之下,依然无法阻拦吴新吉手下的脚步,只能边打边退。

    此时这些亲兵已经退到最后邢布德内宅外面的一块大空场,这里是邢布德以前练武的地方,再往后退就要进入邢布德的内宅了。在内宅里面,就是邢布德和他的妻儿、刘万宝的妻女以及刘万宝侄子最后的藏身之地了。刘小六和身边仅剩的四个亲兵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索性也放开了。他们拼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冲进敌人堆里一阵大砍大杀,居然又将已经冲到内宅门前的喽兵逼退了一段距离。

    趁着这个机会,刘小六和亲兵大口的喘着气,争取恢复一点体力。从午后到现在,他们已经和对方厮杀了两个多时辰,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而且个个带伤。对于自己能否顶住对方的下一次冲锋,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吴新吉见前面进攻的喽兵居然不进反退,心中很是焦急。现在他已经有点后悔自己在得知刘二兴与邢布德进行了密谈后过于急躁,不顾史飞豹的建议,执意要对刘万宝的家人动手。

    其实,在刚开始对刘万宝所住宅院发起进攻的时候,形势就很不乐观。众喽兵对他所宣布的,刘万宝勾结玉虚宫害死魏大当家的罪状并不是很相信。虽然迫于他的地位不得不参与进攻,但基本上都是出工不出力,全靠着吴新吉自己的亲兵待卫在拼杀。而刘万宝的义子刘小六和侄子刘二兴在之前就已经从李福那里得知了刘万宝的实情,早就做好了一旦刘万宝带玉虚宫的人上山后,吴新吉可能拿他的妻女做文章的准备。刘二兴之所以去找邢布德密谈,也是希望邢布德能帮着刘万宝做成此事。

    因此在吴新吉带人来捉拿刘万宝家眷的时候,刘小六仗着自己武艺不错,愣是带着五个刘万宝此前留下以及后来随李福上山的亲兵,将其妻女安全护送到了邢布德的宅院里。而邢布德则选择了站在刘万宝一边,也组织自己的十几个亲兵和随从加入了与吴新吉的战斗。若不是吴新吉立斩了两个消极作战的小头目,很可能已经被人数居于明显劣势的刘、邢一方给打垮了。不过即便是这样,吴新吉一方的进展也相当缓慢,如今他的亲兵待卫已经没几个了,而丁与昌那边又一直没有消息送过来,吴新吉怎么能不急。

    这会儿眼看刘小六身边只有四个人了,只要杀了他们,后宅里的邢、刘两家的家眷就是他吴新吉砧板上的肉。因此一向爱惜性命,遇战总居后方的吴新吉,这时也冲到了前面,对自己手下武艺最高,能耐最大的亲兵头子吴全实吩咐道:“吴全实,给爷把那个刘小六宰了,邢布德宅子里的财宝和女人都是你的。”

    吴全实的功夫与刘小六相差并不算大,之前因为刘小六在山寨名气较大,他还有所忌惮,一直没与对方直接交手。此时听吴新吉开出了如此大的赏格,胆气立时壮了起来,挥动着手中的鬼头大刀就冲了上去,演武场上再次响起呼喝喊杀的声音。

    刘小六已经精疲力竭,面对体力充足的吴全实的疯狂进攻,虽然能勉强招架,但险象环生,十分的危险。他所率的亲兵刚要上前帮忙,便被吴全实的手下拦住了。两个人几个照面斗下来,刘小六的力气基本上已经耗光了,手中的刀感觉越来越沉,好几次都差点被吴全实劈住要害。虽然被他一一躲过,但终因体力不支动作难免有些迟缓,所以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

    这些伤口一时并不会致命,但都流血不止。随着时间的推移,失血过多,刘小六已经开始觉得头重脚轻,单刀也不听使唤了。一个没留神,自己的刀与吴全实的刀碰到了一起,就听“铛!”的一声响,刘小六的单刀便脱了手,飞出老远才落地。吴全实见时机来了,猛的一跟步,举起身中刀,照着刘小六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刘小六失了兵器,已然没有了反击的能力,只得缩颈藏头往旁边闪躲。吴全实却是得理不让人,举刀连连进逼,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刘小六三躲两躲,闪到了院墙边上,已经是退无可退。眼见吴全实又举刀杀到,自己必死无疑,索性把眼一闭等死。此时他只觉得一股恶风袭来,随即就听“铛!”的一声脆响,便没了动静,自己也没有被砍中的感觉。

    大惑不解的刘小六睁开眼睛,见鬼头刀离自己头顶也就还有两三寸,却被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生生架住。无论持刀的吴全实如何用力,就是不能再下降分毫。而宝剑的主人――一名年轻道士――此时正以一种不屑的眼神看着吴全实,似乎觉得他现在的行为很是可笑。

    吴全实见力量上胜不了面前的道士,便欲收刀再战。可还没等他做出收刀的动作,那道士已然变了招。趁着他的鬼头刀欲收未收,力道减弱的机会,宝剑沿着刀刃横扫,直奔他握刀的手。吴全实大吃一惊,再想收刀是来不及了,只好撒手扔刀,身形向后急退。那道士令吴全实兵刃脱手后,并未停止动作,宝剑继续向前移动,如影随形般的紧逼过来,目标直指吴全实的脖颈。吴全实心中大骇,脚下退的速度更快,却依然无法摆脱道士手中的宝剑。又退了三、四步,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逃掉,被那道士一剑抹在脖子上,登时身首异处。脑袋腾空而起,鲜血更是喷得到处都是,连吴新吉都被溅了一身的血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逃过一劫的刘小六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也顾不上向这道士表达谢意,急走几步,将自己脱手的单刀又拣了起来,准备去帮自己那几个亲兵。结果却发现根本不用自己费神了,那个道士已经挥剑冲了过去。不过几个照面,吴新吉的那几个亲信手下就都或死或伤的倒地了。

    在手下的惨叫声中,吴新吉终于清醒过来。眼见自己的亲信几乎已经丧失殆尽,而救刘小六的又是个道士,就知道丁与昌他们的行动恐怕已经失败。刘万宝知道自己要对他不利,可能已经真的降了玉虚宫的道士,这会儿是带着那些道士来报复的。不仅自己的所有安排都白费了,而且接下来只怕还有性命之忧。唯今之计,只有杀了这道士和刘小六,冲进邢布德的内宅,拿刘万宝家眷当保命符了。想到这,他不由得气急败坏,声嘶力竭的向身后的喽兵喊道:“小的们,大家一起上,宰了这个臭牛鼻子和刘小六,吴爷重重有赏。”

    结果他在那里喊叫了半天,身后的喽兵却没一个往上冲的。这些喽兵也不是傻子,他们这边武艺最高强的吴全实都不是对方一合之将,自己上去不是送死吗。虽说人多力量大,但谁也不愿意冲在最前边去当炮灰,都想等别人冲上去将那道士缠住后自己再上。所以尽管吴新吉赏格开的越来越高,众喽兵也只是一个劲的咋呼,并没有实际行动。

    吴新吉知道不用非常手段不成了,于是一把拽过一个喽兵,恶狠狠的说道:“快上,不然老子宰了你。”那喽兵哪里敢上,拿着刀比划了两下,口中胡乱喊叫着,却根本没有往前走。吴新吉见状上前一脚将其踹翻,举刀就往下砍。但是刀刚落了一半,便被那道士用剑挡住。吴新吉刚想变招,就被道士用宝剑往上一撩,巨大的力道让他的手臂不由自主的跟着也往上举,露出了空档,被那道士一脚正蹬在前胸上,将他踹出去有两、三丈远,狠狠的撞在了墙壁上。

    这一下撞得吴新吉两眼冒金星,只觉喉头发甜,一张嘴“哇!”的一下喷出好大一口鲜血,随即瘫倒在地。那道士并没有就此放过他,一纵身就到了他的身边,举起手中的宝剑就要往在刺。这时就听喽兵后面传来一声大喊:“清尘道长剑下留人!”在场的所有人都循声看去,就见五虎寨二当家的刘万宝引领着数名道士,带着大队喽兵从前面的院子闯了进来。

    清尘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停下了手中剑,向刘万宝投去询问的目光,想搞明白这位刘二当家的为什么不让自己杀了这个吴新吉。

    刘万宝来到清尘面前,看了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吴新吉,心中真是五味杂陈,什么滋味都有。平静了一下心情,他转身向旁边的清尘解释道:“清尘道长不要误会,刘某不让道长杀他并非要姑息他,而是打算先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而后再当众处理。”

    清尘听他这么说,也就释然了,点了点头将宝剑入鞘,站到了随后赶到的张维信等人身后。而张维信等人对刘万宝的行为也表示理解,并没有干预他的决定。

    刘万宝先命手下将吴新吉以及从人堆里被揪出来的史飞豹看好,然后又来到义子和仅剩的几名亲信身边,询问了一下他们的伤情和家眷的情况。得知他们伤的不算太重,家眷也都安然无恙后总算松了一口气。而后转过身向那些吴新吉带来的喽兵说道:“众位弟兄,不要惊慌。只要尔等不反抗,我刘万宝保证尔等不会有生命危险。刘某要先进院去与邢四哥见个面,出来后会给尔等一个交待,希望尔等能相信刘某。”

    说完,抱拳拱手行了个罗圈礼。见众人虽疑窦丛生,但仍纷纷将手中的兵器丢在地上后,才放心的在刘小六的带领下进了邢布德的后宅。

    邢布德的卧室之中,刘万宝的妻子和女儿见到自己的亲人安然无恙的回来了,禁不住喜极而泣。刘万宝安慰了她们几句,让邢布德的妻子将她们带到隔壁房间暂且等候,自己径直来到了邢布德的床边。

    看到自己的二哥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邢布德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是他的脸色依然非常苍白,与刘万宝交流事情经过时,说话的声音也很微弱,竟是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刘万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邢布德只怕命不久矣。

    其实在刘万宝他们下山前,邢布德虽然身体也很虚弱,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调养,已经比当初刚受伤时好了许多。说话渐渐有了底气,面色也变得红润起来。而现在突然恶化,一来是因为吴新吉开始进攻其宅院后,邢布德曾经当面质问吴新吉。结果被吴新吉倒打一耙,诬蔑他和刘万宝为了争寨主之位,密谋勾结玉虚宫的道士害死了魏大当家的。邢布德闻主急怒攻心,当场就吐了血。二来,只怕也与得知自己结义大哥的死讯后,悲痛过度,情绪极度低落有关。再加上刘万宝作为山寨二当家的,不但没有为大哥报仇,反而归顺对方,更使得他万念俱灰,病情自然愈发沉重。

    看到自己的好兄弟病成这样,刘万宝更觉心中有愧。好在邢布德听完刘万宝对归顺玉虚宫原因的解释后,也表示了理解,并没有瞧不起自己这个忍辱负重的二哥,让刘万宝的心里略微好受了一点。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思路逐渐清晰起来的邢布德提醒刘万宝,与玉虚宫的道士们合作要多留些心眼,绝不可为了表示忠心而完全放弃参与管理山寨的权力。而是要尽可能的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使那些道士感觉到他的存在是有必要的,有利于他们更有效的控制山寨。同时又不能做得太过,以免让那些道士产生他刘二当家的不但不能为他们管理山寨提供帮助,反而有可能利用其原来的身份对他们造成威胁而不得不铲除的想法。

    刘万宝知道邢布德是他们兄弟五人中头脑最灵活的,对他的建议自然是无不答应。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又嘱咐一番自己兄弟一定要好好休息后,便出了邢布德的房间,来到了后宅门外,将聚集在这里的所有喽兵都带到了聚义厅前的空场上。

    刘万宝站在聚义厅的台阶上,面对着近三百名喽兵,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的始末原由详细的述说了一遍。之前已经知道了相关情况的喽兵没有什么反应,而之前不知道相关情况的喽兵免不了会感到意外,队伍中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不过,在各级头目的轻声喝斥下很快就平息了。

    喽兵安静下来之后,刘万宝说道:“众位弟兄,刘某知道你们之中有人对刘某的做法不以为然。认为刘某是贪生怕死之辈,为了个人的身家性命非但不为魏大当家的报仇雪恨,反而向所谓的仇人俯首称臣。你们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刘某不会怪你们。

    不过,有句话我要告诉你们,刘某之所以归顺玉虚宫绝不是为了保自己的性命,而是为了你们这些没有把命丢在玉虚宫的弟兄们着想,为了保全你们的性命,同时也是为了保全刘某的家人的性命。你们也看到了吴新吉今天的所作所为,如果刘某不归顺玉虚宫,而是为了给魏大当家的报仇而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那么邢四当家的以及刘某家人只怕早就成了他吴新吉的刀下之鬼了。

    至于说刘某这么做是为了保全大家的性命,你们可能不信。不信没关系,时间可以证明一切,那几个在玉虚宫大难不死的弟兄可以证明一切。总有一天,你们会理解刘某的苦心。下面有请玉虚宫的张道长。”

    说完,刘万宝退到了一旁,向众喽兵介绍了一下玉虚宫诸人,然后伸手相请张维信讲话。张维信也不推辞,走到台阶上,扫视了一眼下面的众喽兵,在众喽兵或畏惧,或愤怒,或怀疑的眼神中,朗声说道:“众位弟兄,贫道张维信,乃是宝金山玉虚宫的道士。此次因为山寨原来的大当家魏才思无端袭击我玉虚宫,贫道和众师兄弟不得已出手取了魏才思及其手下二百喽兵的性命。贫道及众师兄弟都是修道之人,本不愿意多造杀孽,这次出手也是为了自保。后来为了避免玉虚宫与五虎寨陷入冤冤相报的境地,贫道及众师兄弟又与刘二当家的进行了一番交流,最终达成了共识,决定双方化干戈为玉帛。从今往后,玉虚宫与五虎寨便合二为一,成为一家人。”

    说到这儿,张维信略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下面喽兵的反应,发现虽然众喽兵对这番话并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表现过激的,看来完成对这些喽兵的收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阻力,于是又接着说道:“刚才刘二当家的说他为了众位弟兄的性命而归顺玉虚宫,此话确实不假。不过,贫道以为,说归顺有点不合适,还是说合并更贴切。或许有些弟兄不相信贫道或者刘二当家的话,这不要紧,尔等只需问一问在玉虚宫一战中侥幸保住性命的那几位弟兄,自然就明白刘二当家的苦心了。贫道在这里可以再给众位弟兄一个机会,如果众位弟兄有哪一位不同意合并,还想为魏才思报仇的,现在可以站出来。只要你能胜得了贫道的这位清尘师侄,就可以来找贫道报仇,贫道可以与你单打独斗,绝不会以多取胜。”

    说完,张维信又将下面的喽兵扫视了一遍。结果凡他目光过处,没有一个喽兵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头去。这些喽兵也不是傻子,那些参与了偷袭,知道玉虚宫根底的早没了反抗之心。不知道根底的也见识过了那个叫清尘的道士的本事,别说一个人去与他过招,就是拉出十个八个来一起上也不是人家的对手。这会儿出去,那不是找死嘛。再说了,这山寨又不是自家的基业,自己不过是为了混口饱饭吃,刘二当家的都俯首称臣了,自己逞什么能。无论谁做当家的,自己也不会少块肉,跟着谁干不都一样嘛。

    因此张维信等了半天也没人出列,于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看来众位弟兄都没有意见,那今后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不过,贫道有句丑话要说在前面。既然众位弟兄都认可了合并的事,也放弃了为魏才思报仇的机会,那么今后就要一心一意的为山寨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谁要是表面上赞同了,而背地里三心二意图谋不轨,那可就别怪贫道不客气了。都听明白了吗?”

    看到刚才还合颜悦色的这位张道长此时一脸的冷峻表情,下面的喽兵们心里都不由得打了个突,随即便忙不迭的大声回答“听清楚了”,生怕回答的声音小了惹道爷不高兴。

    对于众喽兵的回答张维信很满意,他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抬头看看天色已然擦黑了,便一挥手,说道:“既然都听清楚了,那就好好的干。贫道在这里可以向尔等保证,只要好好干,尔等今后的日子绝对会过得比以前要好的多。好了,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去吃饭吧。明天早上辰时三刻之前在这里集合,记住,贫道不希望有人迟到。”

    众喽兵在大小头目的带领下散向各自的住处,准备吃晚饭。而张维信等人则与刘万宝一起回了他的住处。按照事先的安排,玉虚宫诸人这几天暂时先住在刘万宝的宅院里,等把闲置的吴新庆的宅院收拾出来后,他们再搬进去。此外,吴新吉、史飞豹以及他们所剩无几的亲信也被带到了这里,由刘小六带人看押,准备明日再当众处置,而他的几房妻妾则仍在他原来的宅院暂住,待日后再做处理。

    刘万宝的宅院和邢布德的一样,都是规模不大的三进院子,张维信等人被安排在了二进院的三间正房里。他们与刘万宝及其家人一起用过了晚饭后,又与刘万宝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如何处置吴新吉等人的问题,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进了房间,清尘和曾志林守在正门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其他人则进到了里间屋,将带来的电台设置好,装上电池,准备与玉虚宫通话。

    唐潮打开电源,调试了几下后,对着话筒呼叫道:“万钧小组呼叫基地,万钧小组呼叫基地。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过了片刻,耳机中传来王崤峻的声音:“基地收到,基地收到。请报告你们的情况,请报告你们的情况。”

    张维信接过话筒,将离开玉虚宫后发生的情况向王崤峻讲述了一遍。他表示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如果不出意外,将可以比较平稳的实现对五虎寨剩余喽兵的接收。在完成对所有头目和喽兵的登记后,其他的委员会成员可以适时来山寨露个面,让喽兵们对玉虚宫的领导层有个大概的了解,以方便今后的管理。

    王崤峻对万钧小组成员的努力工作表示感谢,祝贺他们取得“万钧行动”的阶段性胜利,并期待着与行动小组在五虎寨的见面的那一天。另外,还通知他们,梁子岳及程飞会按计划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到五虎寨。同时也提醒他们不可大意,一定要注意安全,切不可盲目乐观。

    通话结束后,张维信等人又商量了一下如何处理第二天不按时集合的情况后,便上床休息了。当然除了张维信外,清尘和保卫组的成员都会参与夜间值班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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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虚宫诸人在五虎寨的第一夜平静的过去了,应历三年十二月初六一大早,除了负责看守电台的唐潮和杨新外,张维信、钱远山、曾志林和清尘在辰时初刻的时候就和刘万宝一来到了聚义厅。聚义厅中已经点起了炭火盘,而五把交椅正好够一人一把,五个人便坐下来烤火暖和暖和,毕竟这阴历十二月的天气是相当冷的。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张维信从怀中掏出手表看了看,便示意大家集合的时间到了。

    众人来到聚义厅的台阶上,由刘小六敲响了集合用的铜锣。随着一棒锣声响过,喽兵们纷纷从住处奔出,向台阶下面的空场上聚集了过来。而后在大小头目的指挥下站好了队列,等待着大头领们的检阅。刘万宝对喽兵们的集合速度还是比较满意,随即叫过刘二兴,让他下去点数一下人数。

    刘二兴领命而行,不多时便回到台阶下,拱手禀报道:“禀诸位道长及刘当家的,寨中喽兵除去值班站岗的以外,应到二百九十五名,实到二百八十五名,缺勤十名。”

    刘万宝见居然一下迟到了十个人,不由面露怒色,喝问道:“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误卯,管他们的头目何在?上前答话。”

    刘二兴闻言,有些迟疑的说道:“禀当家的,这迟到的十个人都是一个什的。他们的什长是何五,同样也没到。”

    这下刘万宝有点明白了,看来是这个何五带头不按时应卯。而何五是昨日被清尘斩杀在山路上的那个何四的弟弟,他不来应卯估计是咽不下哥哥被杀的这口气。当面报仇他没有这个本事,放弃报仇就此臣服他又不甘心。于是就用这种方法来表达不满,同时还把一个什的人都拉来陪绑,想以此来给他刘万宝和玉虚宫诸位道士出难题。

    昨天张维信道长已经说过,点卯不到是要受处罚的,他何五的什误卯自然不能例外。不过如果那些喽兵是受何五挟制而不能按时应卯,那么一旦被处罚,他们固然会怨恨何五,但同时这些被罚喽兵乃至其他喽兵,都有可能因为他刘万宝不讲人情而心怀不满,认为他是为了讨好玉虚宫的道士而利用这几个喽兵杀鸡给猴看。这样一来,势必会给后面的管理工作带来麻烦。

    可是如果不处罚,那就等于是有令不行、有禁不止,其后果将更加严重。而且还可能让玉虚宫的道士误会他有收卖人心的意图,那对自己更加不利。到底该如何处置,刘万宝还真有点拿不准。毕竟现在他这个当家的已经有点名不符实,做事情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在旁边的张维信似乎看出刘万宝有点犹豫,于是走过来,化解道:“刘当家的不必为难,现如今你依然是山寨当家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贫道觉得,这种事情只要按寨规秉公而断,其他喽兵是不会有看法的。”

    张维信一番话使刘万宝心里有了底,听到二棒锣也已经敲过,于是向下面的喽兵喝问道:“何五的上司是哪一个?”

    听他询问,一个头目赶忙出列,抱拳应道:“小的在。”

    “何五可曾向你请假?”

    “禀二当家的,何五不曾向小的请假。”

    “既如此,那就是误卯了。你来告诉某家,按照山寨的规矩,误卯该当如何处置?”

    那头目一听就有点头大,心想,二当家的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山寨规矩您能不知道?您这么问明显是要从我的嘴里把规矩说出来,给您提供个话把,待会儿好依规处置那个何五以及我这个上司。不过虽然心里对刘万宝让他背这个黑锅不满意,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表现,立即回答道:“禀二当家的,按寨子里的规矩,一卯不到打四十棍,二卯不到打八十棍,三卯不到袅首示众,误卯喽兵的上司也要打二十棍子。”说完在心里把那个没事找事的何五骂了一万遍,甚至在祈祷这小子有本事就三卯不到,老子豁出去挨二十棍子,也要你小子人头落地。

    刘万宝对这个头目的对答如流很满意,点头道:“说的不错。”随后便不再言语,只等着三棒锣响完再做道理。

    很快,三棒铜锣响过,何五以及他的小队也终于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这小子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扛着把大刀,走在小队最前面。而他身后的那些喽兵却没有他这么轻松,一个个都是一幅忐忑不安的神情,亦步亦趁的走在何五身后。

    看到他这般作态,刘万宝是怒为中烧。这分明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是一种挑衅的姿态。而何五带队来到台阶下,不但不向台阶上的众人行礼,反而把下巴一抬,满脸的不屑。

    刘万宝见状喝问道:“何五!你三卯不到已是大罪,如今见到某家非但不认罪,反而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你眼里还有山寨家法吗?”

    何五却并不怕,吭声道:“你说何某误了卯,那何某到要问问,是何人要点卯?”

    “自然是某家要点卯。”

    “你有什么资格点卯?”

    “某家是山寨的二当家,自然可以点卯。”

    何五闻言哈哈大笑道:“笑话,你是山寨的二当家?那何某问你,山寨的大当家在何处,他老人家怎么不来点卯,反而让你这个二当家的来点卯?”

    这下可戮到了刘万宝的痛处,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提到大当家的这件事。于是大怒道:“何五,休得在此胡言乱语。三卯不到乃是死罪,你以为凭你狡辩几句就可以躲过吗?”

    何五轻哼了一声,说道:“狡辩?何某不知到底是谁在狡辩。你刘万宝为了一己之私,放着魏大当家的大仇不报,反而勾结害死大当家的道士,妄图用咱们这些弟兄来保全你自己的性命。此时又来充什么当家的,你可还有仁义廉耻吗?”

    正所谓“当着矬人别说短话”,何五一再揭刘万宝的伤疤,刘万宝已然被气得七窍生烟。而旁边的刘小六再也按捺不住,抽出刀来就要上去和何五拼命,却被清尘一把拉住。从刘二兴那里得到何五身份的张维信则按了按刘万宝的肩膀,然后平静的问道:“何五,你口口声声说刘二当家的为了自己的性命而置义兄的大仇于不顾,一味的讨好我们这些道士,是没有仁义廉耻。且不说你是非不分、故意歪曲刘二当家的主张双方合并的问题。贫道只想问问,你何五的杀兄之仇已经报了吗?”

    这下可把何五给问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毕竟他何五自己的亲哥哥也是被这些道士杀的。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你自己一点儿报仇雪恨的意思都没有,怎么还好意思大言不惭的指责别人不为义兄报仇。

    张维信见何五无言以对,厉声喝问道:“何五,贫道昨晚可是给过你机会,允许有放不下仇恨的弟兄出来找我等报仇。你当时可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想要为魏大当家的或者你哥哥报仇的意思,今天却又来横生是非。不但自己误卯,还要连累你手下的弟兄跟着倒霉,你居心何在?”

    面对张维信的质问,何五张口结舌找不出任何借口。此时,他身后的一个喽兵实在不想就这么平白无辜的成为何五临死前垫背的,站出来大叫道:“二当家的,诸位道长,小的揭发。何五昨晚被吴新吉的家眷派人叫去,直到半夜才回。回来后就鼓动小的们违抗命令,今日点卯全什都要误卯,好给二当家的和诸位道长一个下马威。届时他好借机污蔑二当家的,以便煽动其他弟兄反水,赶走二当家的和诸位道长。然后再把吴新吉给放出来,到时候他何五必得重赏。小的们被他胁迫不得不从,还望二当家的和诸位道长明查。”

    这下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立时就炸了锅,咒骂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些喽兵已经挥刀舞枪的要上去结果了何五的性命。吴新吉的嘴脸大家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再愿意在其手下做事。何五这小子却为了一己之私而与其狼狈为奸,实在令人不耻。特别是了解玉虚宫实力的喽兵,恨不得把这小子生吞活剥了。在他们看来,何五这么做无异于把山寨众弟兄往火坑里推,与玉虚宫作对那可是死路一条。

    张维信见状忙伸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沉声问道:“何五,这位弟兄所言可是实情?”

    何五知道大势已去,此时到也没再狡辩,承认那个喽兵所说都是实情,但并没有交待到底是吴新吉的哪个家眷与他密谋的。不过,要想查出是谁勾结的何五也不是难事,日后自然会给予其应有的处罚。张维信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耗费太多时间,他见何五认了罪,便转向刘万宝道:“刘当家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还请刘当家的按山规处置。不过,贫道认为除了首恶何五外,其他九名喽兵乃是受人胁迫,虽罪不容赦,但情有可原。”

    张维信的意思刘万宝自然明白,于是宣布道:“何五暗中与吴新吉家眷勾结,图谋不轨。且三卯不到,按山规当斩。他手下的喽兵虽三卯不到,但念其是被何五胁迫,可予以从轻发落。每人扣一月银钱,若有再犯必当严惩。”说着一挥手,“来呀,将何五拉下去斩首示众,以儆效由。”

    刘小六立即带着亲兵上前,将已经面如死灰的何五拉到旁边,手起刀落就将他的脑袋给砍了下来。何五手下的那九名喽兵得以被从轻发落,个个感激涕零,纷纷跪地称谢。

    随后,刘万宝又命将吴新吉、史飞豹以及他们的亲信带上来,当众公布了他们的罪行,处置的结果同样是斩首。在吴新吉等人的求饶声中,刘小六与刘万宝的亲兵丝毫没有手弱,干净利索的完成了任务。

    处置完了不安定因素,刘万宝征询了张维信的意见后,宣布各队解散,午后未时再在此处集合,将有玉虚宫的道长对他们进行登记,以便日后管理。众喽兵虽然不明白自己这些山贼草寇干嘛还要登记,但旁边那一地的无头尸体令他们丝毫不敢有任何违逆的表现。
正文 第六十章 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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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中午的时候,梁子岳和程飞在玉虚宫两个小道童的引领下,赶着两辆马车抵达了五虎寨。张维信等人都到寨门迎接,将他们直接带到了刘万宝的宅院里。两个小道童到此也完成了任务,将车上的东西卸下后便返回了玉虚宫。

    这次玉虚宫那边给张维信等人带来的东西还真不少,除了一挺7.62毫米的并列机枪外,还有一箱子小炸弹,一架望远镜,一部红外夜视仪,以及给电台充电用的人力发电机。这些都是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特意让梁子岳带过来的。

    在一旁的刘万宝虽然不知道这些个怪异的事物究竟都有什么用途,但也能判断出这些东西绝不是中土所有之物,只怕其威力不比当初那只能在夜间无光的情况下,杀人于百步之外的神奇武器差。不过这些位道爷不主动告诉他,他也不方便询问。只能以一种敬畏的心情,目送诸位道爷把这些东西都搬进他们所住的房间里去,然后立即安排下人去准备饭菜,好为新来的两位道爷接风洗尘。

    吃罢了丰盛的午餐,梁子岳从刘万宝那里要来了白纸,然后从怀里掏出前世带来的签字笔,在纸上开始打格子,为登记造册做准备。其他人凡是带着笔的,也都坐下来帮他的忙,不多时便完成了准备工作。

    未时初刻众道士在刘万宝的陪同下再次来到聚义厅,让刘万宝的亲兵将这里简单的布置了一下,摆上了几张桌案,又添置了几把椅子,众人各自坐好之后,得了吩咐的刘小六再次敲响了集合锣。

    这次喽兵们的反应相当迅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近三百喽兵在他们的头目带领下就排好了队列,没有任何一个喽兵迟到。刘二兴报告了全员到齐后,刘万宝在向张维信询问了一下后,便下令开始报名登记。

    随即,众喽兵以什为单位,一批批的进入聚义厅,在梁子岳和曾志林坐的桌案前一字排开,将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入伙时间、现任职务等等问题一一报出。梁、曾二人一边仔细打量这些喽兵,一边将相关信息记录在案,没轮到的小队则就地休息等候。

    开始的时候是在聚义厅外面等,后来张维信怕他们等的时间长了被冻到,便让还没有登记的喽兵到聚义厅两边的偏厅中避风,同时点起炭火取暖。虽然在张维信看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但那些喽兵却是感受深刻,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在心里念他的好了。

    由于喽兵的人数比较多,所以相关工作直到天擦黑的时候才结束。在将最后一什喽兵打发回住处休息后,梁子岳揉了揉因为光线不足,而有些酸涨的眼睛,向张维信说道:“老张,今天就到这吧。等回去我和大志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再向你及委员会汇报。”

    张维信摆摆手,说道:“这事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和程飞赶了一上午路,这又忙了一下午,都很疲乏了。一会儿回去吃过晚饭你们先好好休息一晚,相关工作明天再做也不迟。”

    梁子岳和程飞听了都心中一暖,也就没再坚持。众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吃过刘万宝给预备的晚饭后,梁、程二人就去休息了。张维信等人在向玉虚宫通报了今天的情况后,来到另一间卧室中,研究后面的相关工作安排。

    根据之前的计划,完成登记造册工作后,就应该开始对现有喽兵及大小头目进行详细考察,以掌握其实际能力,判断其是否确实适合于目前担任的职务。

    现在的这些头目都是原来几个当家的提拔的,既有靠实力一步步爬上来的,也有靠与几个当家的关系亲近而升上来的。俗话说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道理放在山寨也是一样。既然现在换了领导者,那些靠关系上位的头目自然是要被清理的。不过考虑到队伍的稳定,不能过于生硬的进行撤换,所以众人经过讨论,决定通过进行素质考核来淘汰那些不合格的头目。这样既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又可以尽早发现能力突出者加以培养,从而建立起属于玉虚宫自己的基层班底。

    此后五天,梁子岳和曾志林对资料进行了系统的整理,又与所有的大小头目进行了单独谈话,并将这些头目提供的个人情况通过刘万宝、刘小六、李福等人进行了核实。同时通过观察这几天喽兵的日常操练和生活,对他们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另外还从刘万宝等人那里尽可能多的了解山寨中一些表现优秀,或者表现异类的喽兵的情况,作为一个参考指标。

    阴历十二月十一一大早,刘小六及其手下的一众亲兵在钱远山、唐潮、杨新、曾志林等人的带领下,来到聚义厅前的空地上,随后又将周边闲逛的一些喽罗召了过来,在钱远山等人的指挥下,开始对空场进行改造。

    随着一条条白灰线划在地上,一根根粗细不一的木料被摆放在指定位置,一个被这些道爷称为障碍训练场的设施出现在众喽罗面前。虽然大家都不太明白这个所谓的训练场是训练什么的,但已经有小道消息在喽兵中传播,声称这个所谓的训练场是要考校众喽兵用的。至于怎么个考校法,那些个消息灵通人士就答不上来了。不过,这个疑问并没有存在多长时间就得到了解答。

    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十二一早,集合的锣声再次响起。众喽兵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聚义厅前列队,等着新头领的训话。除了守电台的程飞,玉虚宫诸道士都来到了聚义厅前。这次并没有通过刘万宝传达,张维信亲自向下边的喽兵宣布道:“众位弟兄,为了更好的将五虎寨发扬光大,为了给有能力的弟兄一次表现自己的机会,贫道与众师兄弟及刘当家的经过商量,决定三天后举行一次为期三天的素质考核。凡是在考核中表现突出、名列前茅的,无论是普通喽兵还是各级头目,都可能获得升职的机会。凡是考核表现较差,低于所管辖队伍平均成绩的大小头目,贫道的师弟们会对其进行短期培训,培训后会进行补考。补考合格留任原职,补考不合格,降级使用。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下面的众喽兵听罢表现不一,有面露喜色的,有跃跃欲试的,也有心里没底而一脸愁容的。不过无论是什么心情,都大声的回答“听清楚了”,同时对那个所谓训练场的用途也了然于胸了,恐怕这个考核就是在那里进行。

    张维信随后指着刚刚落成的训练场,宣布了由钱远山、曾志林等人根据前世军队的体能考核内容,结合现实的实际条件制定的考核项目,分别是耐力跑、障碍跑、武艺较量。并且由唐潮和杨新两人向众喽兵做了障碍训练的动作示范,让他们有一个直观的认识。同时张维信还宣布,三天内,唐潮和杨新两人将每天在训练场进行三次示范演练,希望众弟兄能认真学习,努力实践,争取在三天后的考核中取得好成绩。

    由于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所以在唐潮和杨新进行示范的时候,所有喽兵都围拢在旁边,不错眼珠的看着他们的动作。不少被挡在后面的喽兵一边奋力往前挤,一边努力的垫脚抻脖的往里看,甚至有喽兵为了争抢位置互相谩骂乃至动手的情况发生。好在刘小六反应快,当即带着亲兵上去将双方分别制住押去关禁闭,才没有造成大的混乱。后来在张维信等人的调度下,所有喽兵被按什带开,有秩序的分散到训练场四周。这样既能保证每个小队都可以完整的看到场内的情况,又避免了互相的拥挤,保持了良好的秩序。

    唐、杨二人示范完毕后,便开始让场下的喽兵上来试手。开始时众喽兵你推我搡的,谁也不愿意上来当这有可能大丢面子的第一人。后来还是刘万宝亲自点名,让两个在他心目中,头脑比较机灵,身手也比较矫健的喽兵先下场尝试,才算给开了个头。慢慢的,有勇气进行尝试的喽兵越来越多,最终反而又要由刘小六带亲兵出面,才能保障训练场中的秩序。

    此后三天,每天都是如此。众喽兵的训练积极性空前高涨,训练场上从早到晚人就没断过。唐潮、杨新二人还好说,每天就是示范三次,完了就走。刘小六和他手下的亲兵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三天里他们是从天亮干到天黑,竭力的维持着训练场上的秩序。不但被累坏了,而且也根本没有时间像其他喽兵一样熟悉考核内容,如果不是张维信承诺他们不必参加考核,依然继续担任亲兵职务,并且会酌情提拔,他们恐怕早就怨声载道了。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阴历十二月十五的辰时,除了个别执勤站岗的喽兵外――他们会在下哨后单独进行考核――五虎寨所有喽兵都集中到了障碍训练场前,随着张维信的一声令下,开始了第一天的考核――耐力跑。

    这项考核很简单,所有喽兵以队为单位,带着常用的武器,围绕着广阔的山寨跑五圈,总里程约有十里地,也就是唐、杨等人前世经常跑的五公里越野。这项考核虽然最简单,但是其对众喽兵体力的考验也是最大的。

    第一队五十名喽兵出发后不久,就已经开始有人掉队了。随着距离的增加,掉队的人数也越来越多。如果不是有刘小六带领的亲兵在起点、终点及沿途督察,估计会有不少人在中途找个地方停下,等着体力好的喽兵跑过几圈后再跟着一起跑,假装自己已经跑过好远了。跑到后来,少数体力差的喽兵实在跑不动了,不得不主动举手,表示放弃,其中不乏个别头目。对于放弃的喽兵,张维信等人也没有责备,只是让他们到一旁休息,并让唐潮、杨新、曾志林等人教他们如何调整身体,以免因过度疲劳而有危险。

    考核进行到中午才结束,每个队都有中途放弃甚至因体力不支而倒地不起的。好在有唐潮等经验丰富的前军人在一旁指点,总算没有出现危及性命的情况。在学习了一些如何快速恢复体力的方法后,众喽兵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各自的营房休息,以准备迎接第二天的考核。

    第二天的考核相对复杂一些,技术难度也更高一些。某些前一天表现很好的喽兵,在这种需要一定技巧的科目面前就显得比较笨拙了。相应的,有些前一天根本没有完成考核的喽兵,则表现出了良好的学习能力和短距离冲刺以及爆发力。能做到两者兼而有之,能力比较平均的喽兵还是比较少的,不过这种情况也是在张维信等人意料之中的。

    第三天的考核或者叫选拔是最热闹的,也是最吸引人的。聚义厅前,障碍训练场的旁边,搭起一座擂台,开始了武艺较量。所有喽兵都可以参加,凡能在擂台上连胜五场的,都可以进入最后的决赛。而决赛的前三名,将获得钱财奖励,并拥有优先升职的权利。在重奖之下,喽兵们打擂的积极性很高。擂台之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擂台下,众人亦是高声呼喝,为自己支持的一方叫好助威。

    擂台从早到晚整整打了一天,最终决出了前三名以及七名优秀奖。第一名就是原来山寨中除几个当家的外――不包括吴新吉这个废物――武艺最好的刘小六。他能获得这个成绩,还多亏了清尘的帮助。原本刘万宝是不打算让自己义子参加比武的,其原因到不是怕他成绩差自己没面子。相反的,刘万宝是对自己义子武艺很有信心,才怕一旦他取得了优胜,玉虚宫的道长们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直接给予其职位上的升迁,引来别人的不满。因为刘小六和他手下的那些亲兵没参加前面的两项考核,直接升迁似乎有欠公平,很可能会招来他人的闲话。

    要是放在以前,他刘万宝刘二当家的自然不会在乎这些,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已经没有了在山寨里一人之下,数百人之上的地位了。那些有些本事的喽兵,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好的发展,是不会放过任何打击他们这些老头领的机会的。

    对义父的担心,刘小六虽然很不服气,但也无可奈何。就在他打算放弃参与比武的时候,清尘出来为他说了句话。清尘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对于这个被自己救下的年轻人很是满意,觉得他在阻击吴新吉对邢宅进攻时表现的很好,不应该为了几句可能出现的闲话而浪费了他的本事。所以在刘万宝表示出自己的担心后,他便挺身而出,为刘小六辩解道:“刘当家的此言差异。小六兄弟虽然没有参加前两项考核,但就凭他之前抵抗吴新吉的突然进攻,保住了刘当家的和邢当家的家眷这个功劳,就算他不参与比武,也应该获得应有的奖励。”

    清尘的话得到了张维信等人的支持,刘万宝见状也就不再阻挠刘小六参与比武了。而刘小六确实也没有辜负清尘的期望,顺利获得比武打擂的第一名。清尘对此很是高兴,甚至有了要自己的师父玉虚子收下刘小六为徒,做自己师弟的心思。

    比武打擂的第二名则有些令大家意外,居然是当初玉虚宫前殿歼灭战中,幸存的三个喽兵中的一个。此人叫王保山,今年虚岁也才二十六岁,只是山寨中一个什的什长。虽然看上去长得比较瘦小,但武艺不错,而且头脑机灵。障碍跑考核的成绩相当优秀,耐力跑成绩也在上等。据唐潮他们说,这小子前几天只看了两三遍示范,就已经能做的有模有样了,是个可造之才。其实不用看这些成绩,就光看他能在地狱般的玉虚宫前殿生存下来,还连带着拉着两个同伴一起逃出生天,就知道这小子绝不一般。据刘万宝和刘小六介绍,此人以前在五虎寨因为不太会交际,也不太会表现自己,所以没能得到几位当家的足够的重视,只当了一个小头目。

    第三名叫高贵。这家伙名字起得挺有意思,估计是父母希望他能成为高贵之人,没成想现在做了山贼。高贵今年虚岁三十一,是一个职位比较高的头目,之前在山寨管着几十个人,算是个中层管理者了。此人原以为自己或许比不过刘小六,但第二名还是稳拿的,结果没想到却败在了并未被他看在眼里的王保山手下,心里着实有些不服气。不过在玉虚宫诸人的面前,虽然心中不忿,却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这次比武是公平竞争,谁有本事谁就是胜利者,以前的职位是不能为自己加分的。

    后面的七名优秀奖的情况也差不多,既有头目也有普通喽兵,玉虚宫这边并不受这些人此前身份的影响,都给予了相应的物质奖励。至于在职位上的提拔,则要通过全面比较所有的考核成绩后才能确定。

    统计成绩和编写喽兵整编计划的工作进行了一天,玉虚宫诸人及刘万宝经过认真而细致的研究,拿出了最后的方案。随后以刘万宝为主,又与那些将被降职使用的头目进行了勾通和思想交流,以免突然宣布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那些后进头目虽然对被降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也说不出能够支持自己的理由。毕竟这次是公平竞争,诸位当家的并没有偏袒任何一个人。

    阴历十二月十九晚上,张维信等人将山寨中的情况通过电台向玉虚宫作了汇报。经过协商,同意了张维信的建议,决定两天后,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一,王崤峻等留守在玉虚宫的委员以及各职能小组的负责人将前往五虎寨,并由王崤峻来宣布喽兵的整编计划,以及任命新的头目。

    这个建议,从表面上讲,是为了诸位负责人在众喽兵面前亮个相,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头领还有很多,以利于今后的管理。而实质上,提出此建议的张维信是存了些许私心的。作为王崤峻的坚定支持者,以及东山派的核心人物之一,他还是相当看重这支三百人的队伍的。在他眼里,这支小小的队伍只要掌握好了,肯定会成为团队今后安身立命的重要保障之一。其作用丝毫不亚于钟员外、胡知县,丝毫不亚于那十几万贯金银,甚至不亚于任何一个穿越者。面对穿越团队存在不同派系小团体的现实,面对西谷派都是军人,在带兵方面存在先天优势的情况,张维信不得不首先为自己的小团体着想。他希望通过这种发布号令,任命头目的方式,树立起王崤峻在众喽兵心目中的权威形象和地位,为东山派能够掌控这支小队伍增加砝码,同时也是为掌握团队今后的领导权争取更多的资本。

    张维信当然也清楚的知道,团队现在需要所有成员团结一致,所有人都应该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帮助团队战胜各种困难。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他操作出现失误,让其他成员产生不满,造成团队的分裂,团队成员将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这次做的很巧妙,只是在汇报的时候,很自然的随口提了一句,委员会其他成员以及各职能小组负责人都没把这当回事儿,他们还都沉浸在拥有这支队伍和这座山寨的喜悦中。

    解决了目前对团队来说最大的一件事,身在五虎寨的张维信等人也终于能松口气了。这个晚上总算可以略微放松一下,去和刘万宝喝喝小酒,聊聊闲天了。放松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除了当晚要值班的曾志林、杨新和程飞,其他人都喝了个东倒西歪,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钟员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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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张维信等人在温暖的被窝中呼呼大睡的时候,玉虚宫里同样心情舒畅的王崤峻就没这么好命了。因为十二月二十是当初他和钟员外约定的举行定亲仪式、送聘礼的日子,所以一大早就起床,在玉虚子的陪同下,带着王峰以及纳徵之礼所需的各色礼品,在吴鹏的护卫之下,与前去看热闹兼当贡礼官的十二名穿越众一起,坐着由玉虚宫中的多名道童驾驭的六辆新买来的马车,前往钟员外府上,完成定婚这件大事。

    中午时分,玉虚宫的大队人马到达了钟府。钟有朋及家人将他们热情的迎接进去,双方分宾主落座,然后按照之前玉虚子教授的流程,完成了定婚的所有礼仪。迎亲的时间定在正月十八,婚礼地点自然是定在穿越众在良乡城里买下的那处宅院。随后钟有朋摆上酒席,宴请玉虚宫诸人。

    因为大家都是老熟人了,除了王峰面对未来的岳父和大舅哥略微显得有些拘谨外,其他人都很放得开,一群人推杯换盏喝得好不热闹。

    酒席宴上,钟有朋在与王崤峻互敬了几杯酒后,对他说道:“前几日王首领曾告之钟某,因为霞云岭五虎寨的事不得不推迟了搬家的时间。现在不知五虎寨的事情是否已经解决,王首领及诸位道长打算何时搬去良乡城里居住呀?”

    王崤峻知道他是担心穿越众这边因为五虎寨的事耽搁过久,误了婚礼的时间,于是略想了想,答道:“钟员外不必担心,目前五虎寨的事解决的已经差不多了,再过个一两日就无需在下及小峰参与了。在下估计顶多再过三天,吾等就会开始搬家。虽然现在出现了五虎寨这个变数,之前的居住安排可能会有所调整,但在下可以保证,小峰的住处绝对会安排在良乡城里。在下会在原来齐宅中专门划出一个跨院给他们夫妻俩单独居住,这点钟员外可以完全放心。”

    钟有朋见王崤峻对这件事很是重视,并答应为自己的女儿、女婿单独安排一个跨院居住,心中宽慰了不少。虽然以他的本意,更希望王峰能够自立门户,在良乡或者范阳城里单购一个小院居住。但一来,他对这些“海归”也算比较了解了,知道他们目前是不愿意任何一个成员脱离集体单独居住的。二来,他也清楚,虽然这些“海归”在前段时间通过拍卖获得了大笔银钱,但那笔钱并不是他们中某一个人的,而是大家的。据自己的儿子从这些海归那里了解到的情况看,这笔钱他们并没有像通常人们所做的那样平分,而只是拿出很少的一部分发放了下去。剩下的都作为所谓的集体投资基金,准备投入到不同领域去赚钱。以便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自己这个未来女婿虽说名义上拥有几千贯银钱,但现在实际到手的只不过五、六百贯。这些钱虽然够买一处宅院的,但考虑到今后长久的生活,各种的花费,如果这个未来女婿不能找到赚钱的门路,那总有一天要坐吃山空的。而让他和他的同伴在一起赚钱,恐怕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了。

    新房的问题解决了,钟有朋便开始和王崤峻商量婚宴的事。要按照王崤峻等穿越众的理念,最理想的方式是像他们在前世一样,找一间大酒楼――比如像天福楼那样的――作为仪式举行的地点。摆上十几桌乃至几十桌酒席,双方的亲朋好友在一起热闹一下就行了。这样既隆重又方便,只是这种方式在现在是行不通的。这个时代聚媳妇肯定是要在自己家里摆酒请客的,相关仪式肯定也得在自己家里举行,因此王崤峻便向钟有朋表示会在良乡城里的宅院举行仪式,大宴宾客,到时候会请天福楼的大厨上门服务。

    既然聊到了喜酒的事,王崤峻也就顺着这个话头,向钟有朋打听了一下娘家这边会有多少亲朋好友出席,他也好事先有所准备。不成想,这么一个简单而普通的问题却令钟有朋陷入了沉默当中,半晌无言。而旁边的钟世文看着自己的父亲又露出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拿不准父亲的意思,不敢直言。

    王崤峻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催促。在他看来钟员外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恐怕还是有什么涉及自家**的事情正犹豫着是不是向他说明。好在钟有朋在思索考虑了一会儿后,终于下了决心,他一改刚才的喜悦表情,一脸严肃的对王崤峻说道:“在回答王首领的问题前,钟某需要先向王首领及汝的所有同伴告个罪。钟某此前向诸位有所隐瞒,还望诸位能予以谅解。”

    说完,钟有朋起身向王崤峻及在座的所有穿越众们施了一礼。这下可把众人给吓到了,大家赶紧起身避过,连称不敢。王崤峻更是一把就将钟有朋扶住,不让对方真个施礼。钟有朋到也没有坚持,在王崤峻和自己儿子的搀扶下重新回到座位坐下,开始面带悲愤的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向在座的穿越众说明。

    原来这钟有朋钟员外本姓卢,名祖朋,乃是范阳卢氏的一房远支,与当时的卢氏家主卢祖昌算是远房兄弟。虽然是个远亲,但毕竟都是一脉相承的宗族,所以多少还都有个照应,平时逢年过节的,卢祖朋也还会去探望一下这个远房哥哥。

    卢祖朋自幼就好读书,长大成人之后也考中过功名,在良乡县做过学政。只是没成想祸从天降,前两年卢祖昌因为儿子得罪了南京留守萧思温的小妾,加上其万贯家财又遭萧思温觊觎,被萧思温安了个谋逆的罪名全族下狱,卢祖朋这个远房亲戚也未能幸免。

    幸好卢祖朋妻子的娘家哥哥乃是南京留守府的推官,见自己的妹夫蒙冤入狱,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打算予以营救。当然,想要给卢家翻案是不可能的,但通过萧思温身边的人,使些银钱,将卢祖朋这个无足轻重的远亲救出来还是能够做到的。

    于是经过上下打点,花费了不少的钱财,卢祖朋终于得以出狱。只是经过这么一劫,他这个良乡学政是做不成了――萧思温答应不要他的命,不没收他的家产,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再想当官就是痴心妄想了。后来出于避祸的考虑,卢祖朋索性连姓名都改了,将卢祖朋改成了钟有朋,从此做起了富家翁的生活。

    当然,卢氏家庭其他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除了卢祖昌一家被满门抄斩外,其他族人也都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基本没剩什么人了。

    听完钟有朋的一席话,在座的穿越众都吃惊不小。个别成员甚至开始在腹诽起这个所谓的钟员外,在心里埋怨他为什么有话不早说,你与那萧思温有仇,万一要是牵连到我们身上怎么办。这会儿婚都定完了才说,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王崤峻虽也感到意外,但并没有怪钟有朋隐瞒情况。一方面在他看来,钟员外当初在互相没有多少了解的情形下有所隐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现在双方晚辈定了婚,已经算是一家人了,这时候才以实相告也属正常。况且钟员外也称得上是大家的恩人,从穿越众一到这个时空就开始受到他的帮助,是大家能够在此地立足的一大基础。穿越众们感谢还来不及,哪里还有怨恨的道理。

    另一方面,通过与张维信的交流,他对这个时代即将或者说在前世曾经发生的历史也有所了解,对那个南京留守萧思温的能力也有些底。知道这是个没什么真本事的家伙,就知道拍辽国皇帝的马屁。即便将来因为钟员外的缘故他来找自己麻烦,以团队现在的能力,虽然不能把对方置于死地,但自保还是应该能做到的。

    因此在钟有朋讲述完自己的经历后,王崤峻真诚的对他说道:“钟员外能将如此隐密之事告诉在下,足见员外对在下及在下的同伴是相当信任的,吾等多谢员外信任。王某不才,虽只是一介平民布衣,但正义之心并不比旁人为少。对像萧思温这样的小人,心中同样充满愤慨。”

    说着,扫视了一眼在座的所有穿越众,接着说道:“不但在下,就是在下的这些同伴,在下相信他们也会是相同的想法。”

    这时其他穿越众也立即随声附和,即便是个别有些不满想法的人也不例外。到不是这些人表里不一,而是人之常情。他们虽然不满钟员外的欺瞒,但对钟员外的恩情也是铭记在心。这样一中和,对钟员外的不满也就消散了。

    经过这一番插曲,话题又重新回到了婚礼上。在了解了钟有朋的身世经历后,他下面所提出的新娘这方参加婚礼的亲戚不过寥寥数人也就顺理成章了。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亲戚都是来自钟夫人家里的,主要是她的亲哥哥和亲妹妹这两家,另外还有一两个关系比较远一点的表亲。这些人只怕连两桌都凑不齐,若不是钟有朋还有不少好朋友,娘家这边的来宾比婆家这边的好几十人就显得过于稀少了。

    计算好了参加婚宴的人数后,王崤峻又向钟有朋表示,自己这些海外归客对中土的许多规矩都不甚了解,希望钟府这边能派人帮忙料理,以免出差错。之所以请钟府帮忙,是因为原本一直帮忙的玉虚子,是不可能长时间离开玉虚宫去良乡城里为他们把关的。

    对于王崤峻的请求,钟有朋自然不会拒绝,他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的风风光光。当即就表示,将派老管家钟福随王崤峻等人一起去良乡城,帮忙准备婚礼。王崤峻对此再三表示感谢,连称有劳。

    吃过了午饭,穿越众们在钟员外府上又闲聊了一阵,眼看天色不早,便向钟员外告辞,驱车前往霞云岭,准备参加第二天进行的改编仪式。
正文 第一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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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十二月二十的傍晚,王崤峻一行到达了五虎寨。张维信等人率领众喽兵,在寨门外夹道迎接。众人见面好一番寒暄后,才一起进寨直奔聚义厅。

    一进聚义厅的大门,一股热气便迎面扑来。张维信等人事先让喽兵在厅里点起了十二个巨大的铜质炭火盆,将整个大厅都烤得热烘烘的,让吹了一路寒风的王崤峻等人倍感温暖,连连称赞老张心细。

    由于玉虚宫这次前后共有二十二人来到五虎寨,除了辈份上差一档的清尘外,其他人都应该有座位,再加上刘万宝――邢布德的身体情况无法支持他来参加会议――所以张维信事先在聚义厅中安排了二十二把交椅。格局则参照五虎寨原先的形势,做了一定的修改。

    其中正中的一把还是魏才思原来坐的那把虎皮交椅,正对着门口,背后墙上是一幅猛虎下山图。在这把椅子的两边,还各有两把交椅,位置比正中的虎皮交椅略微靠前了一点。其他十七把交椅则分列在这五把交椅的下首,相对放置,每侧两排,其中三排是四把椅子,剩下的一排是五把椅子。

    众人面对这一排排的椅子显得有点不明所以,不知道张维信这家伙搞什么幺蛾子,闲得没事瞎摆什么椅子阵,还不如弄几张桌子在周围各摆几把椅子方便。包括先前上山的曾志林、唐潮等人也一样,他们并没有参与聚义厅的布置工作,今天这里都是由张维信、清尘和刘万宝他们几个人在搞。

    虽然有点晕,但大家谁也没在意这些。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个聊天的地方,怎么坐都一样。就在众人准备随便找把椅子坐下来的时候,张维信和清尘却抢步上前,看似随意的张罗着给大家安排起座位来。

    经过一番折腾,二十来人终于全部落座。其中,王崤峻被安排在了正中的那把虎皮交椅上,在他的右边是李俊武和徐绍安,左边是张维信和刘万宝,其他人都坐在了下首的那十七把椅子上,清尘则站在了王崤峻的身后。

    众人落座后,便开始听取张维信讲解山寨喽兵整编的详细计划,熟悉第二天整编仪式的具体步骤,以免到时候出错。其他人都开始聚精会神听讲的时候,王崤峻却走起了神。这到不是说他对整编计划不感兴趣,只是他之前就通过电台与张维信进行过全面的沟通,对计划可以称得上了如指掌,听不听张维信的详细解说都无所谓了。

    此时王崤峻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张维信讲解,一面扫视着这间聚义厅里的陈设布置。或许是因为当初山寨中都是些粗人,谁也不会去在意厅堂布置是否美观,导致这间大厅里基本没什么装饰性的陈设,除了座椅和炭火盆,就只有自己身后的这幅画和左右靠墙放置的两大排兵器架子,还勉强算得上是一件陈设。

    王崤峻的目光从粗陋的陈设转到眼前的这几排椅子上,在各个同伴的身上看来看去,琢磨着自己堂弟结婚之后,是不是应该想些办法,为那些还没老婆的弟兄们解决解决感情问题。当然,顺带着也可以解决一下自己的感情问题。

    看着看着,王崤峻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或者说是一个明显的差别。他发现,似乎是在不经意间,众位弟兄的座位被分成了两个部分。这种分隔并不是指椅子的方向,而是坐在椅子上那些人的区别。而这种区分是以团队中所谓的小派系、小团体为标准,以自己目前所坐的位置为中线。在自己的左手边,除了刘万宝外,都是与自己一同穿越的车友会的同伴,也就是团队中私底下所说的东山派。而在自己的右手边,都是来自军队的穿越者,也就是所谓的西谷派。不但如此,在下首西谷派那一侧,前后两排的与会者,也都是与自己所属的小团体的成员比邻而坐。

    虽然王崤峻也想用大家都愿意和自己熟悉的人坐在一起这条理由来安慰自己,但这种有些过于泾渭分明的现象令他不得不想的更多一些。他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仍在专心讲解计划的张维信一眼,思忖着这样的安排是不是这位铁哥们儿兼老同学故意为之的。可是这会儿想开口询问也不合适呀,于是他转念一想,便扭过头,低低的声音问身后的清尘道:“清尘,你可知道这聚义厅里的座位是何人布置的?”

    清尘忙俯下身,也用低低的声音回答道:“禀师叔,这里的座位俱是由张师叔、刘当家的以及小侄布置的,师叔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王崤峻并没有直接回答清尘的问话,而是又问道:“你张师叔在布置的时候可曾说过为何如此安排吗?”

    清尘略想了想,回答道:“张师叔好像也没说什么,小侄只是记得刘当家的当时曾经问过张师叔,中间的这把虎皮交椅是否由张师叔来坐。张师叔连连摆手,说道,非也,非也。这个座位是要留给在我玉虚宫最有威望的人来坐的。小侄当时就问张师叔,这最有威望的人,是否就是王师叔您。张师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后来张师叔又向我交待,某把交椅是给某位师叔坐的,叫我一定要记牢,不可弄错。至于为何如此安排,张师叔却没有告诉小侄。”

    听完清尘的回答,王崤峻心中似有所悟。他又问道:“此事除了你和刘当家的外,还有何人知晓?”

    “禀师叔,今天在布置聚义厅的时候,有不少的喽兵在帮忙。不过,当时大厅里声音比较嘈杂,估计除了小侄和刘当家的,也就只有刘当家的身边的刘小六听到了,其他人应该不会注意到我们的谈话。”

    王崤峻听罢,点了点头,嘱咐清尘此事就此打住,没必要再说与他人知晓。清尘虽然不太明白这位王师叔为何对张师叔的安排这么在意,难道他不愿意当这个首领吗?似乎也不像呀。不过,既然王师叔吩咐了,他照做就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回去再问师父好了。

    这边王崤峻结束了与清尘的谈话,张维信那边也基本上讲完了。他转过头来,对王崤峻说道:“老王,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王崤峻因为心思并没有在他的讲解上,所以也就表示没什么要讲的了。随后张维信又征求了一下徐绍安和李俊武的意见,二人也表示张维信的计划已经很完善了,没必要再做什么改动了。

    见大家都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张维信便提议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这个会就开到这儿吧,大家去吃晚饭。”对此众人都很赞成,特别是从范阳赶过来的这一批,此时肚子已经有些饿了,对他的这个建议自然不会反对。

    一行人出了聚义厅,随着张维信等人来到一处宅子。这里原来是三当家吴新庆的住处,吴新庆死后便闲置了下来。玉虚宫接收五虎寨后,经过张维信的授意,这几天刘万宝派人重新收拾了一番,现在被当作玉虚宫诸位道爷的临时住处。众人来到正堂落座后,酒席很快就送了上来。大家也不客气,推杯换盏的热闹起来。

    酒宴一直吃到接近亥时才散,在大家都到各自被安排的住处歇息后,王崤峻让王峰将张维信叫到了自己的房间。略微闲聊了两句后,王崤峻将自己在聚义厅上看到的座位安排的问题提了出来,希望张维信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张维信显然已经预料到了自己这个好兄弟、铁哥们儿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所以脸色平静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事,就算你不问,我也会来找你说明这个事情。不错,今天在聚义厅上的座位是我刻意安排的。”

    王崤峻见他如此直接的就承认这事是他有意为之,不免心中不快。他一直以来都致力于协调团队成员之间的关系,尽可能的将大家粘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从而使团队成员可以毫无保留的,为这个集体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促进团队健康长久的发展。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成员,以个人关系的亲疏远近为依据,结成一个个小团体。那样很可能会产生小团体之间的利益冲突,从而造成内耗。现在团队的实力还很小,是经不起这样的内耗的。

    随着到这个时代的时间越来越长,经过他的不断努力,穿越之初的那种比较明显的小团体之间的界线已经淡化了不少,所有穿越者彼此之间相处的也越来越融洽。这个时候张维信却反其道而行之,明显是要将这种已经淡化的界线变的明晰起来。这不由得王崤峻不生气,因此听到张维信痛快承认自己的作为后,就想对他的这种行为进行批评。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就被张维信截住,说道:“老王,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王崤峻虽然对铁哥们儿的做法有意见,但也不会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于是耐下心来听张维信的解释。

    张维信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老王,我知道你的想法,也很清楚你为此所做的各种努力。在这里,我首先要对你为了团队的团结所做的工作表示赞赏、表示钦佩,你做的工作对于穿越团队顺利渡过最初的那段困难时光的作用毋庸质疑。如果没有你的积极协调与弥合,咱们的团队是否还能保持这样的完整性,保持这样的通力合作的状态,就很难说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与穿越之初已经有所区别了。当初我们要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安全的活下去。那时候不要说争取自己的利益,就连自己从前世带来的东西都要拿出来统一安排使用。可以说,咱们那时候施行的是所谓的原始**,所有可以利用的资源都是集体的。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我们有了万贯资财,有了好几处产业,又有了这座山寨和山寨中的三百喽兵。围绕着这些巨大的利益,平均主义是行不通的。”

    “咱们不是已经实施了集体所有,按劳分配的分配方式了吗?你又何必再多此一举,非要把我给抬出来,而且还有意要让团队里的小团体变得更加明朗化?”王崤峻打断张维信问道。

    “你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咱们确实通过了集体所有,按劳分配的方案。但是那只是关于金钱的分配方案,就像一家公司赚了钱之后,可以使用按劳分配的方式来分配这些利润。可是就算是一家公司,其内部也是存在不同职位、不同层次的人员的。既要有普通员工,也要有董事长、总经理。如果大家的职位都有一样,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公司也是不能正常运作的。

    何况咱们现在的状况远比一家公司复杂,更需要领导者的存在。别的不说,就说这三百喽兵,他们是不懂什么民主制度的,他们只知道遵从头领的命令。而在他们心目中,咱们这三十多人其实都属于头领。这就需要有一个人能够说话算数,能够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不然这么多的头领一起指挥,下面的喽兵绝对会无所适从,肯定造成混乱。

    而在咱们这三十多人里,最适合这个大头领位置的就是你王崤峻了。我敢说,就算进行全体大会选举,最终的当选人也必定是你王崤峻。但是,这种选举绝对不能进行,原因还在于这些喽兵身上。你要明白,他们是十世纪的人,根本没有民主选举的概念。他们只知道你王崤峻做这个大头领大当家的是被众头领拥戴而坐上的,并不会明白所谓的选举是怎么回事。日后要是咱们再进行选举,如果你继续当选那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可万一你要是落选了,被其他团队成员取代了,那问题可就来了。到时候这些喽兵的第一反应恐怕是你王崤峻被手下的头领给篡了位了,新上来的大头领是个乱臣贼子。而他们这么想的后果是什么,你应该能够想象的到。

    至于说小团体明朗化的问题,我承认,我是存了些私心。但我发誓这个私心绝不是为我个人存的,我是为了整个东山派存的这个私心,是为了东山派可以继续掌控团队未来的发展存的私心。你应该能够想到,山寨中的这三百喽兵肯定会成为团队今后发展的一大助力,而西谷派都是军人,他们在训练和指挥喽兵方面具有先天优势。一旦让他们全面掌控了这支队伍,必定会增加在团队里的发言权。你当初也是同意咱们要掌控团队话语权的,你肯定也是不愿意这种失去对团队掌控的情况出现的。所以我才要将小团体现象明朗化,才会在安排留守山寨的人选上建议由钱远山、曾志林、鲁悦、唐潮和穆特尔五人担任。这样西谷派不同小团体之间无法取得一致意见,才能使大志和鲁悦在山寨的一般性决策中占据主动位置,才能保证这三百喽兵不会被控制在西谷派手中。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如果你觉得我做的不对,你可以立即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重新对我的提议进行讨论、更改,甚至建议委员会撤换掉我的委员职务。”

    张维信一番长篇大论讲完后,将皮球踢给了王崤峻。而王崤峻此时已经明白了自己铁哥们儿的良苦用心,知道他是希望自己这些人能成为团队发展的主动决策者,而不是被动执行者。毕竟这是个武力为上的时代,西谷派的军人们在这方面确实像张维信所说的是有先天优势的。而就自己的专业来说,恐怕除了协调成员关系,化解内部矛盾外,还真没什么可干的了。可是如果自己这边不能掌控话语权,那么自己在进行相关调解工作时就会缺乏权威性,久而久之也就失去了工作的必要性。那时候,自己恐怕真的变得无所事事了。那么以团队所有成员为团队发展所能提供的助力来比较的话,自己恐怕就是其中最没用的那个了,迟早会成为团队的拖累。这么看来为了能够体现自己的价值,还真就只有团队领袖这个工作最适合了。

    想到这儿,王崤峻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说道:“兄弟,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明白,你这么做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不得已而为之。不过,你好歹应该跟我商量商量,搞突然袭击可不好。今天幸亏没有人对你的安排提出异议,不然的话,你叫我怎么解释。”

    说着,王崤峻伸出拳头捶了捶张维信的肩膀,无可奈何的苦笑道:“兄弟,你这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呀。”

    张维信则拍了拍王崤峻的肩膀,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呵呵,都是自家兄弟,没必要这么客气。再说了,不把你放火上烤,我还能把谁放在火上烤,难不成我把自己放上边烤去,那我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王崤峻一听顿时满脸黑线,指着张维信笑骂道:“你说你这家伙表面看着挺忠厚老实的一个人,这肚子里花花肠子怎么这么多呀!”

    张维信却继续拍着王崤峻的肩膀说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呀,问题是,大学里的人际关系可比你在软件公司复杂多了,不多点心眼能行吗?”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而被王崤峻指派,一直坐在房门旁边望风的王峰,这时也打破了沉默,开口道:“哥,你才知道张老师心眼多呀。我当初可就领教过了,这家伙肚子里的弯弯绕可多了。不过这次可是做了件大好事,让你当这个大头领我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王崤峻从身边桌子上的干果盘里抓起一个硬核桃,朝他扔了过去,佯怒道:“就你小子话多。你给我记住了,别以为我当了大头领,你就可以任意胡为。今后给我低调点,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峰知道自己堂哥是在吓唬自己,所以也不害怕。一把将核桃接住,放在掌中,双手一用力,核桃应声而碎。他一边掏着核桃仁吃,一边在那儿偷着乐。王崤峻拿他也没辙,总不能无缘无故的罚他。索性不再理他,又与张维信商量了一下,万一有西谷派的团队成员对张维信的安排有异议时该如何应对后,便结束了谈话。
正文 第二章 整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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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三年十二月二十一,霞云岭五虎寨聚义厅前的空地上,近三百名喽兵排列着整齐的队伍,等待着新的头领们亮相、训话。而他们中的一些人,还在或热切期盼或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即将宣布的职位调动命令。

    辰时正,玉虚宫诸人在刘万宝的引领下,走出了聚义厅,来到台阶上站定。二十余人往那儿一站,一个个都身着道袍,背后背剑,肃穆而立,看上去很有威严。特别是曾在众喽兵面前显过本事的清尘,此时只能站在边角处,任谁也能看出他是这些位新头领中位置最低的。看着那个武艺高强的清尘道长居然在这些道爷里边排不上号,令下面的喽兵既感叹一山更比一山高,又不由得心生畏惧。甚至有的喽兵在心里琢磨着,如果这些位道爷一起出手,只怕自己这边三百来人都不够人家砍的。

    下面喽兵的反应玉虚宫诸人都看在眼里,所有人对整编能顺利进行的信心更加充足。张维信作为此次整编仪式的组织者向前走了一步,从袖口里拿出整编计划表,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众位弟兄,五虎寨更名及人员整编仪式现在开始。第一项内容,是由咱们新的大当家的,王崤峻王大当家的宣布寨子的新名称。”说完带头鼓起掌来,随即台阶上的其他人包括刘万宝也一起鼓掌。下面的喽兵虽然不明白上面的众位头领没事拍什么巴掌,但既然当头的都这么做,那自己跟着做就没错。

    于是在热烈的掌声中,王崤峻向前跨了一步,举手向众喽兵问好,然后示意大家静下来。随后也从袖筒里抽出一张稿子,宣布道:“众位弟兄,现在本头领宣布,自今天起,霞云岭五虎寨正式更名为霞云岭飞龙寨。”

    又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王崤峻继续说道:“为了山寨今后更好的发展,也为了能够人尽其用,前几天山寨的所有喽兵及大小头目都参加了考核及比武。现在根据大家考核及比武的成绩,经过山寨众位新头领的商议,对山寨喽兵编制进行了必要调整,并任免了一批头目。现在宣布改编方案及头目任免名单。”

    随后,王崤峻将事先商量好的方案及名单宣读了一遍。根据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决议,穿越众们将飞龙寨除刘万宝及邢布德的亲兵外,所有三百一十五名喽兵及头目重新编组。共编列两个中队,每个中队三个小队,每个小队五什,每什十到十一个人。中队长由钱远山及曾志林担任,这两人还各兼任一个小队的小队长。由唐潮、何强、方国强、穆特尔担任其他四个小队的小队长,六名在考核及比武中成绩优异的喽兵将担任他们的副职。

    不过,穿越众们的小队长职务都是临时的。因为,在完成对所有喽兵为期三个月的整训之后,将会从中抽调选拔出二十五人,成立亲兵队,充实到保卫组,以家丁的身份进入穿越众将来居住的那两处宅院。所以现有的编制还会有所调整。如果六个副小队长的表现良好,将由他们担任新编制中相应的头目的职务。如果副小队长表现不佳的,将直接从其他表现优异的喽兵中提拔新的头目。穿越众们在完成整训后,将按照之前的安排,只留下钱远山、曾志林、唐潮、穆特尔以及鲁悦五人,何强和方国强将返回良乡县。

    王崤峻在宣读完整编方案及各中队、小队以及各什的头目名单后,又介绍了台阶上玉虚宫诸人的姓名,以便喽兵们能有个大致的印象。随后,由张维信宣读了经过重新编组的各什喽兵的名单,并命令喽兵按照新的编组方案重新列队。

    于是,下面的喽兵们开始忙活起来。大小头目们首先按照几位临时小队长的安排,站好自己的位置,并不断的大声报出自己所辖小队及什的番号,以方便喽兵来寻找自己。经过好一番混乱之后,三百余人终于再一次排列整齐。此时,天色已近午时,在命人将喽兵的住处重新按队、什编号之后,王崤峻便下令众喽兵解散,回去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吃过午饭后,搬到新安排的宿舍居住。

    三百余人一起搬家,其过程的烦杂与混乱可想而知。但作为打断喽兵与原大小头目之间关系的重要一步,这个麻烦不得不承受。好在众喽兵在大小头目的指挥下,搬家的过程乱而不散。经过一个下午的忙碌,总算是基本完成了搬家工作。

    当天晚上,在玉虚宫诸人住的宅子里,王崤峻以大当家的名义盛排筵宴,带着穿越众和清尘,宴请了刘万宝、邢布德一家以及新任命的各级头目。在酒席宴上,王崤峻首先高度赞扬了刘万宝、邢布德等人为山寨的生存所做的贡献。随后,又对在座的大小头目进行了一番勉励,希望大家能够再接再厉,为山寨未来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众头目自然是轰然应诺,纷纷表决心、示忠心,刘万宝和邢布德也一再的表示自己对山寨的忠诚。对此,玉虚宫诸人自然感觉很满意,对他们的表态大加赞赏。酒宴直到将近子时才散,搞得钱远山、曾志林他们这些负责训练的头领们,不得不宣布第二天放假一天,第三天再开始喽兵整训。

    第二天,王崤峻等人又在飞龙寨待了一天。钱远山、曾志林、唐潮等人将他们编写的训练大纲提交到了委员会,希望委员会能给以评价。这份大纲是钱、曾等人以前世他们在军队和武警部队中进行的新兵训练内容为基础,结合他们所了解的,这个时代小规模战斗的一些特点,进行了调整和补充,主要包括队列、内务、体能、武术、小组配合等等内容。

    其中,大部分训练由留守小组成员亲自负责,而武术方面则主要由刘氏父子以及接受留守小组邀请愿意留下帮忙的清尘负责。这到不是说留守小组成员的武功太差,实际上要是从内功来说,他们要比清尘高不少,比刘氏父子更是强上百倍。只是他们的强项在喽兵的武术训练中用不上,根本不适合喽兵习练。喽兵需要的是拳脚以及兵器招式上的学习,而穿越众们习武时间不长,在拳脚和器械的套路招式上要比清尘等三人差一些,所以将这方面训练交给了他们三个人负责。

    其实按照当初给予留守山寨小组的授权,训练大纲是没必要经由委员会讨论审核的。不过,留守小组觉得既然四位委员都在,还是向他们通报一下的好。既然留守小组有这个要求,委员会也不好拒绝。委员会的四名委员对大纲进行了讨论,认为完全可以照此实施。不过,这只是委员会的非正式表态,并不是委员会决议,这也就意味着今后留守小组要修改其中的内容,是不必经过委员会批准的。这么做也是为了给留守小组以足够的自主权,毕竟除了徐绍安外,委员会的其他人对军事训练并不熟悉,与其瞎指挥,不如让留守小组的那些专业人士来独立操作。

    吃过午饭后,玉虚宫诸人除了留下三、四个看守山寨外,其他人都在刘万宝的带领下,在飞龙寨的前前后后,包括山下的小村庄附近,粗粗的转了一圈。以便对山寨周边环境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保卫组的成员对飞龙寨所在的霞云岭周围险要的地形很是满意,觉得依靠有利地形,即便是几千大军来攻,凭着山寨中的三百人也能守住。而科技组的成员对山下的,凉水泉村的位置更感兴趣,觉得这座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位置很好,远离城镇,地势比较平坦,又背靠飞龙寨,很适合在这里进行各种需要保密的产品的试验。至于村里的村民,因为原来的大当家魏才思秉呈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理念,所以基本上没对这里的村民进行过劫掠,双方属于和平相处的状态。而且,由于这里土地比较贫瘠,所以村民多数以捕猎为生,搬迁起来相对要容易一些,到时候只要许以优厚的条件不怕他们不动心。

    浏览完了地形,王崤峻等人见天色已经不早,便与留守小组的成员告别,离开霞云岭,浩浩荡荡的返回了玉虚宫。而留守小组成员则投入到训练喽兵的工作当中,从第二天开始为期三个月的喽兵整训。

    于是,从应历三年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开始,飞龙寨的三百喽兵便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此后整整三个月时间,除了过年放过五天假外,没有一日停歇。不过,对这些喽兵也并不是只有高压,相应的鼓励手段也不少。一方面是在职务上,宣布了训练考核一直保持优秀的喽兵,是有机会获得升职的。另一方面是物质上的,凡是每次考核前几名的喽兵,都会得到不同数额的金钱奖励,而奖励的这笔钱是来自抄没的吴新吉的私人财产。有了这些奖励,喽兵们的训练积极性还是挺高的。

    当然,训练的艰苦程度也是很高的。这段时间被许多参与过整训的喽兵称为地狱季,其中的辛苦与艰难可想而知。据说,有不少喽兵在背地里把负责训练的几位头领称为魔头,按年龄顺序称呼他们为大魔头、二魔头一直到六魔头。

    不过骂归骂,该进行的训练这些喽兵一点也没少练。虽然有不少人声称要偷跑下山,再也不回来了,但最终却没有一个人真个逃跑的。这些原本自由散漫,缺规少矩的喽兵,经过三个月的强化训练,基本上已经达到了一个合格士兵的条件。行、动、坐、卧都变得很有章法,再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此时的留守小组不可能知道。他们现在心里可是一点底都没有,谁也没有把握这个时代的人能够很快适应他们的训练方法。唯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全身心的投入到整训工作当中去,才算不辜负团队对他们的期望。
正文 第三章 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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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四了,没有几天就该过年了,所以在玉虚子的挽留下,穿越众们决定暂时不搬家了,等过了年以后再说。因此过了小年之后,穿越众与玉虚宫里的其他道士一起,装饰道观,采买各种年货,开始为过年而忙活起来。

    期间商贸组的人借着进城采购的机会,同天福楼的陈老板就双方合作的所有细节达成了一致,约定穿越众这边忙过王峰婚礼之后,便签订合同,开始正式合作。合同的文本是由商贸组的人提供的,远比陈老板以往见到过的这个时代的合作契约详实规范的多,双方的权利、义务都写得明明白白的,找不出任何漏洞。这既令陈老板啧啧称奇,也让他打消了最后的一点顾虑,不再担心自己的心血被这群道士夺走了。

    解决了天福楼的问题,穿越众们短期内的发展计划算是圆满完成了。特别是有了飞龙寨的这个意外收获,可以称得上是超额完成了任务。对此,所有穿越众都很高兴,准备过年的心气也随之高涨。爱玩的王峰为了给过年增加点气氛,便去找玉虚子,询问县城里是否有卖鞭炮的。

    玉虚子开始没太明白他要的是什么东西,后来经过一番解说,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王师弟所说的,是不是叫爆仗的东西呀?”

    王峰虽然对鞭炮在古代的称呼不太了解,但经过玉虚子对这种叫爆仗的东西进行了描述后,还是能够确认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问道:“不错,不错。这就是小弟所要的东西,师兄可知这东西在良乡城里可有卖的吗?”

    玉虚子拈须答道:“燃放爆仗虽然是咱们汉人过年的一项习俗,但爆仗这种东西主要还是在南朝出产的比较多,幽州这边基本没有作坊生产。良乡城里据愚兄所知,还真没有售卖的店铺。师弟想要燃放,恐怕还真有些困难。”

    听到鞭炮这东西在这里没有卖的,王峰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并没有就此放弃。他虽然不是学化学的,但是黑火药的组成成份是硝石、硫磺、木炭还是了解的,只是对比例不太清楚。于是,不死心的他,又拉着玉虚子去找团队里的化学专家刘文东,想向他打听具体的配比,然后再请玉虚子派人进城去买。

    刘文东对王峰的询问自然也是有问必答,毕竟过年放鞭炮对他来说也是挺有吸引力的。他在向王峰解释了三种原料的配比后,便问玉虚子在良乡城里是否有卖这三种东西的。

    玉虚子对刘文东这么清楚这种被称为火药的东西很有些奇怪。因为据他所知,这种东西好象是当初某些修炼外丹的道士在炼丹过程中炼治出来的。而这位刘师弟以前肯定不是道士,也不太像是工匠,他怎么会对这种东西如此熟悉。因此他不经意的问了刘文东一句:“师弟难道以前曾经炼过丹,或者在作坊里制作过这种东西吗?”。

    刘文东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之前是化工企业的工程师,熟悉许多种火药、炸药的生产工艺和性能。于是编了个借口说道:“师兄误会了,小弟之前并不是道士,更没有炼过丹。只是小弟在海外时,与一位火药作坊里的匠人相熟,因为觉得好玩,到他的作坊中看过他制作这东西。有时看得兴起,也曾亲手配制过,所以对这东西有些了解。”

    玉虚子听罢,了然的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要说,这三种配料到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特别是木炭,咱们观里就有许多。只是这硝石和硫磺一般都是当作药材来用的,要买的话,只怕得去城里的药材铺看看了。”

    说着掐着指头算了算,说道:“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四了,王师弟要想买这些个配料的话,可要抓紧了。再过两天,只怕城里的药铺就有可能关门过年了,东西可就没地方买去了。”

    王峰一听赶忙向玉虚子和刘文东道了谢,一溜烟的去找自己堂哥去了。他打算让王崤峻跟这几天进城采购年货的商贸组的人说一下,顺便带些硝石和硫磺回来,好让刘文东配成火药做鞭炮。

    王崤峻虽然对王峰这种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行为很是不以为然,但考虑到过年放放鞭炮能让气氛更热烈一些,也就没有拒绝王峰的请求。他找到负责采购的范吾成、尤远等人,将王峰的需求和他们说了。范、尤等人对放炮也是很感兴趣,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并且很快就开始行动起来,当天下午就把这两样配料给买回来了。当然,数量并不是很多。毕竟这两样东西在药铺里是当药卖的,存量有限。

    而后,刘文东在众人的帮忙下,经过一番加工,用这点有限的配料,混合上观里存的木炭,制成了黑火药。再小心的用纸卷好,插上沾了黑火药的棉纸做引线,一共只做出了三百个左右拇指大小的炮仗。虽然这三百个鞭炮如果真连着放起来,用不了一分钟就能放完,但是也聊胜于无了。当然,一个一个放还是能放一会儿的。

    不过,炮仗做完之后,这东西的归属问题又成了大家争论的焦点。虽然是王峰最先提出来的要求,但真有了成品,穿越众中的其他人也就动了心思。谁都想放几个过过瘾,自然不肯让王峰一人独享。在一番争论没有得出结果之后,鞭炮的归属问题居然被提交到了委员会讨论。

    王崤峻虽然被自己堂弟没事给自己找事很有意见,但考虑到大家过年的心情问题,还是耐着性子和其他三位委员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三百个炮仗归团队所有,现在先交由尤远的物资保管组负责保管,等到除夕夜再拿出来,平均分配给所有愿意燃放的团队成员。此外,为了照顾王峰童鞋这个提议者,其中的一半,也就是一百五十个留到他结婚的时候放,其余的则在新年的时候燃放。这个决议虽然令始作俑者的王峰有些不满意,但被自己堂哥瞪了两眼后也没敢再争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尤远把炮仗收走,锁进了临时仓库里。

    鞭炮事件虽然不大,但却由此引起了委员会对火器研发的兴头。他们找来了科技组的几位高工,特别是化学方面的专家刘文东,打听现阶段研发可大量装备的火器的可能性。

    对于委员会其他成员的咨询,委员会成员兼科技组的负责人李俊武在与其他骨干讨论之后,有些为难的表示:“科技组在火器研发的理论方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无论是我本人还是老周、老于和刘文东,都是相关领域的专家,对各种枪械、弹药的结构、生产工艺都相当熟悉。目前最大的困难是在生产设备和原材料方面,没有相应的设备和原材料,我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从现阶段所能找到的各种生产工具和生产资料为基础,我们估计在短时间内――三个月左右――最多可以制造出前装燧发枪这种类型的火器。比这更先进的武器什么时候能有,科技组就很难预测了。这些我们在之前的工作计划书中都写得很清楚了,委员会应该都了解。”

    虽然前装燧发枪在射速和使用条件上都不是最理想的,但做事是要一步一步来的,不可能指望着一口吃个胖子。因此王崤峻等三个非此专业的委员也都表示理解科技组的困难,王崤峻更是对李俊武歉然道:“李工说的没错,这些事情在科技组的工作计划中说的很明白,是我们这些外行心太急了。主要是大家看到那些个炮仗,自然而然的就往这方面去想了。况且,之前反击五虎寨偷袭时,现代武器弹药消耗比较大,大家多少有些担心。因此这种早日能够拥有咱们自产火器的心情有些急迫,希望科技组的同志们能够理解。同时也希望同志们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不要有急于求成的心理。还是要按照当初制定的计划一步步的进行,以免忙中出错。毕竟火器是危险品,不能草率行事。”

    一番话说的李俊武等人连连点头,表示完全可以理解大家的心情,完全同意王崤峻的建议。科技组一定会按照科学规律办事,尽快拿出燧发枪的样品。并且会尽最大的努力,争取早日在技术上更上一层楼。

    对于科技组的决心,王崤峻等委员都给予了鼓励,特别是负责安保的徐绍安,更是一个劲的表达感谢之情。他还表示,以团队现阶段的安全环境来看,只要飞龙寨的喽兵完成整训,适当补充到保卫组,即便不装备火器,也能保证团队的安全,科技组不必为安保担心。

    过年前的一点小插曲虽然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去了,但是科技组的成员们并没有因为王崤峻、徐绍安等人的安慰而放松自己。李俊武、刘文东等人立即找到了负责采购的范吾成、尤远等人,向他们询问了硝石、硫磺的价钱和可能的最大供应量,以及良乡城里铁匠铺数量、规模等相关情况。

    对此,范、尤二人一时还真难以回答。这次他们可是把人家药铺里的这两种“药材”都买光了,即使卖家再去进货,只怕也不会多。不过,范吾成表示他可以设法通过药铺与其供货商取得联系,看看能不能直接从他那里大批量进货。至于铁匠铺,因为一直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所以商贸组或者物资管理组都没同其打过交道,只能日后再慢慢了解了。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通过钟员外帮忙打听一下。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但科技组的成员也没有感到失望。在他们看来,硝石和硫磺都是原材料类的产品,只要肯出钱,来源应该不成问题。至于良乡城或者其他临近地区是否有充足的铁制品供应,他们其实是没抱多大希望的。因为之前从张维信及玉虚子等人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可以确定,在这个时代,这个地区铁器的供应是很紧张的。主要是由于铁制品的原料主要来自于南朝,在双方还处于敌对状态时,是不可能获得充足供应的。好在目前只是进行初步研发,需求量也不大,多花点钱即便是通过走私也能够满足。

    当然了,从长远考虑,今后科技组的立足点还是会放在自力更生上。穿越众里有不少前世的北京人,他们对北京周边的矿产分布还是有所了解,知道北京周边是存在一定量的铁和煤的。比如密云县也就是现在的檀州就有铁矿,而他们现在居住的地方以及再往北一点,在前世属于房山区和门头沟区,就有煤矿。虽然这些矿的产量就全国范围来说并不算大,但对于穿越众来说,这些矿藏量还是完全可以满足需求的。当然,具体的开采和冶炼还需要一定的过程。期间少不了需要借助地方官府的势力,这些还都需要其他职能小组,特别是对外交流组来进行沟通活动了。

    不过现在谈这些有点早了,眼看就要过年了,这个时代的人对这个节日远比穿越众们看重的多。这个时候去找人家谈公事,肯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因此穿越众们也只是顺带一说,具体工作还要等过了年再说。
正文 第四章 昊天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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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五这天,天气还算晴朗,明亮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感觉暖阳阳的,很是舒服。张维信一大早就起了床,匆忙的洗漱了一下,便向同屋的王崤峻请假,说是要和去采购的商贸组一起进良乡城。

    要是从理论上讲,他们俩都是委员会成员,彼此是平级,张维信有事要进城是不需要王崤峻批准的。但经过上次在飞龙寨里的一席长谈,张维信已经开始有意识的将王崤峻当作最高领导来宣传。那么他这个始作俑者的日常行为自然要向这个宣传靠拢,为其他人做出个表率。

    王崤峻虽然对张维信的这种所谓的“拥戴行动”不太感冒,但之前既然已经答应了对方要好好当这个大首领,这会儿也只好听之任之了。因此这个好兄弟、铁哥们儿来找他请假,他在表示同意之余,还提出要让王峰和他一起进城,以提供额外的安全保卫。

    张维信却没有要王峰这个保镖,他表示这次和商贸组搭伴进城,有保卫组的人员随行,安全上不会有问题。要是再临时加上个王峰,反而显得有点特殊化了。况且按照张维信的计划,王峰今后也是要在保卫组独当一面的,老是扮演个贴身保镖的角色不太利于他的发展。

    对张维信的这些个弯弯绕王崤峻懒得去跟他计较,也就由着他去了。另外张维信那略带着些遮遮掩掩的神色,也表明了这小子进城的目的恐怕并不单纯。绝对不是他说的,要去城里的那处宅院看看那么无关紧要的事。仔细一琢磨,再联系到今天是腊月二十五这个日期,王崤峻终于想出了其中的端倪。

    他满脸坏笑的拍着张维信的肩膀,调侃道:“老张啊,老张,看不出来你这家伙也是撒谎不脸红的主。我看你绝对不是对城里的宅子感兴趣了,你这个老家伙对那娇滴滴的杨大美女感兴趣才是真的。如果我记得没错,当初你和杨姑娘就是定在每旬逢五在昊天塔见面。这些天因为各种事情给耽搁了,你都没去成。这会儿闲下来了,你这老家伙是动了春心了,想去跟杨姑娘约会去。约会就说约会,还跟我这儿说什么去城里看宅子,你可真能编呀。你老实交待,我猜得对不对?”

    张维信见自己的小把戏被王崤峻给揭穿了,禁不住也老脸一红,嘴上却不肯服软。一面大言不惭的声称自己绝对是为了公事进城,一面不顾王崤峻的调侃,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子,去找准备一起进城的范吾成和尤远去了。

    临近新年,良乡城的大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老百姓。范吾成、尤远等人随着人流而行,时不时的停下来去某家店铺里采购一番。张维信这家伙一进城便表示要与他们分开,独自一个人去新买的宅院看看。开始的时候还坚持不带任何安保人员,负责此次安保任务的徐绍安自然是不会答应。他表示根据团队规定,现阶段穿越众们离开居住地必须由保卫组成员陪同,否则将不被允许离开。

    张维信这次是去会情人,肯定是不愿意有个大灯泡在旁边照亮儿的。但是他和徐绍安交涉了半天,甚至暗示对方自己是去见心上人,结果依然没能说服这位徐大营长松口。最后万般无奈之下,张维信只好妥协,苦着一张脸,带着吴鹏一起去约会。

    见他走的远了,徐绍安刚刚还满是严肃认真,公事公办的脸立即松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奸计得逞,偷偷坏笑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张维信与杨筱筠在亲亲我我的时候,吴鹏在一边全神戒备,当个无比闪亮的大灯泡的样子。

    他这副恶心的表情连旁边的范吾成和尤远都看不过去了,不由得在心里无限鄙视这个搅人好事的家伙,可又找不到反驳这个可恶家伙的理由。毕竟这家伙是按规定行事,从理论上来说是正确无比的。他们只能期望吴鹏这小子能识像点,别离得那一对情侣太近。

    张维信这会儿一门心思都在杨筱筠的身上,原本足智多谋的他并未看出那位徐大营长的诡计。这时候带着吴鹏快步而行,直向良乡城的东门而去。不多时,二人出了东门,往东北行了里许路,便到了昊天塔所在的燎石冈。

    远远望着高大雄壮的昊天塔,张维信心中既期盼又担心。期盼的是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了,担心的是这段时间因为工作原因自己一直没有来赴约,筱筠会不会以为自己变了心,而不再来等自己。急迫的心情驱使之下,张维信的脚步是越来越快,搞得跟在他身后的吴鹏纳闷不已,心说平时说话办事四平八稳的张大委员,今天怎么变成了这么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两人很快就到了昊天塔脚下,张维信急切的搜寻着杨筱筠的身影,结果却一无所获。张、吴二人又在冈前、冈后、塔上、塔下转了好几圈,也没看到杨筱筠的影子。因为临近新年,所以登塔的人很少。因此佛塔四周的视野很好,不可能看漏了。

    带着无限希望而来的张维信,此时心中充满了失望。他现在也不敢确定杨筱筠到底是来过又走了,还是一时还没有来。又或者是因为总是等不到他张大才子来相见,已经心灰意冷不想再来。没了计较的张维信绕着昊天塔转了好几圈,又向通往城里的道路上张望了许久,依然是一无所获。心情焦急的他,甚至生起了去杨筱筠家里找她的念头。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此时的张维信虽然心急,但并未失去理智。

    又等了一会儿,情况也并未发生变化。张维信略微平复了一下焦急的心态,从怀里掏出手表来看了看,才发现现在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头脑冷静下来的他,终于回复了正常的分析判断能力,发现自己是关心则乱,有些紧张过头了。现在是正午时分,大家都在吃午饭,怎么可能会这个时间段跑出来参观佛塔呢?即便是要来拜佛,也要等到吃过饭,睡过午觉再说呀。

    想到这,张维信自嘲的笑笑,摇了摇头,对吴鹏说道:“小吴,咱们来的恐怕不是时候。这会儿正是饭点,哪有什么人会来拜佛呢。咱们先回城,把肚子填饱,吃完了饭再来等。”已经有些饿了的吴鹏自然没有意见,跟着张维信回到了良乡城,在东门附近找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饭馆,进去简单的吃了一顿饭。

    吃过饭又略微歇息了一会儿,两人才付了账离开小饭馆,再次出东门来到燎石冈上,继续等待那位不知会不会出现的杨大美女。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维信心中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他和吴鹏两个人为了能看得更远点,爬到了昊天塔的第三层上,不停的走来走去,从不同方向朝远处张望。已经快失去信心的张维信一边不住的望向远方,一边从怀里掏出手表来看了一眼。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张维信最终下定了决心,等到三点钟再见不到杨筱筠就回城,以免老徐他们担心。

    手表的指针滴滴答答的走着,既预示着时间的流逝,也意味着这次约会即将以失败告终。就在指针指到两点五十五,张维信已经决定放弃,准备下塔回城的时候,吴鹏在塔的另一边大声叫道:“老张,你快看,远处向这里走过来的那个女子好像是杨姑娘?”

    已经准备放弃的张维信听到这声喊,就像是被突然电到一般,“嗖!”的一下就窜到了吴鹏的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从良乡城东门方面走来一位女子,虽然离得还有些远,看不清楚具体的长相。但从身材和走路的姿态看,应该就是杨筱筠无疑。张维信此时心里很是激动,但还没有到忘乎所以的地步。他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招手大喊的意图,示意吴鹏和自己一起离开窗口,等杨筱筠走近了确认没有人跟踪她再现身。

    这倒不是张维信不相信杨筱筠,而是他害怕那个所谓的飞燕堂暗中派人监视她,而她自己却一无所知。上次她出城去找自己是趁着那个柳云燕不在的当口才没有被发现,现在情况如何就不好说了。

    张维信将身形隐在昊天塔三层窗口的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紧盯着杨筱筠附近的动静。此时路上的行人很少,倒是有利于他观察周边情况。直到杨筱筠走到塔下,他才确定并没有人跟踪她。这才慢慢的将身子移到窗口,望着下面的杨筱筠细看。

    一个多月不见,杨筱筠的容颜依然是那么清新靓丽,身材依然是那么婀娜多姿,步态依然是那么轻盈舒展,一举手、一投足依然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只是脸上的神情似乎带着些许忧愁,特别是见到塔下空无一人之后,变得更加的落寞。

    随后她又围着塔转了一圈,向来路上张望了一会儿,才心有不甘的面向佛塔,双手合什,默默的祷告了一番。而后慢慢转过身去,缓缓的向来路走去。就在张维信想要开口唤她的时候,或许是女性的第六感起了作用,走出好几步的杨筱筠停住了脚步,蓦的回身,抬头向塔上望来,一眼便看到了已经把大半个身子都探到窗口外,举着一只手臂,张嘴欲喊的张维信。她那双原本黯然神伤的大眼睛立时变得明亮,随即又朦胧了起来。望着心上人那既欣喜又委屈的表情,张维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飞快的从塔上下来,冲到杨筱筠的身前,将已经泪流满面的她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里。

    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对他们来说语言是多余的,一切的离愁别叙都随着这一抱而烟消云散了。过了许久,吴大灯泡的一声轻咳终于使两人分开了。杨筱筠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两颊微红的白了张维信一眼后,向吴鹏福了一福,低低的声音说道:“原来吴道长也在这里,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吴鹏此时已经在心里把派他来的徐绍安掐死一万遍了,怪不得老徐刚才死活不同意张老师单独行动,原来是知道人家张老师来会情人,故意让自己来照亮的。只是自己这个大灯泡实在是太亮了,没有一万度也得有八千度。现在他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真的是尴尬异常。这会儿见杨筱筠主动向自己问好,忙拱手还礼,说道:“杨姑娘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拘礼。”

    原本回答的挺得体,可是不知道是被徐绍安气糊涂了,还是过于纠结自己大灯泡的角色,这小子随后又来了一句:“在下跟在张老师身边是上边安排的,绝非是在下故意来捣乱。杨姑娘就权当这里没有在下这个人,和张老师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完一转身面向昊天塔作潜心礼佛状,全然不顾身后这对恋人脸上那副精彩致极的表情。杨筱筠羞的是满面通红,转身就要离开。张维信是气得满脸的黑线,恨不得抽这小子两巴掌。

    眼看着心上人要跑,张维信也顾不上教育吴鹏了,忙紧走几步抓住杨筱筠的胳膊,好说歹说才算打消了她离开的念头。不过,经过吴鹏这么一折腾,此处显然已经不适合谈情说爱了。况且在佛塔下卿卿我我的也是对佛祖的不敬,笃信神佛的杨筱筠也肯定不会同意。

    张维信略一思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于是领着杨筱筠,叫上吴大灯泡一起向良乡东城门走去。

    进了东门后,他又来到了中午吃饭的那间饭馆,包下了小店里唯一一间包间,要了一壶茶,几样小点心,拉着杨筱筠便进了包间。而吴大灯泡则识趣的没有跟着进去,只是在靠近包间的位置找了张桌子坐下,也要了茶水和小吃。一边吃喝,一边竖起耳朵试图偷听张、杨二人的谈话。看来这小子的八卦指数并不比被他腹诽的徐绍安低多少,至于他到底听没听到包间里的谈话内容,就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了。

    包间中的一对恋人并没有察觉门外还有个听墙角的,此时张维信正在向杨筱筠解释,之所以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没来相会,并不是不想与她相见,相反的自己时时刻刻都在想念她。自己实在是由于团队工作太忙,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约会。并且还赌咒发誓,自己所说绝无半点虚假,否则天打五雷轰。

    杨筱筠听到他是因为工作原因无法赴约,心中的委曲和不安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见他又要赌咒发誓,忙伸手按在他的嘴上,嗔道:“好端端的,发什么毒誓,人家也没说不相信你的话。”

    张维信见她已经不再纠结于此,心里也踏实了,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一把将杨筱筠伸到他唇边的芊芊玉手给抓住,毫无顾忌的亲吻起来。他这突如其来的放肆举动搞得杨筱筠大窘,双颊绯红,忙往回抽手。可小手已经被张维信紧紧攥住,哪里还抽得回来。最终只能放弃,假装生气的扭过脸去不再看这个轻薄的家伙。

    不料她的这个举动反而让张维信生起了得寸进尺的心思,见杨小美女没有拒绝的意思,立即站起身,死皮赖脸的坐到了她的身边,趁其不备,一下将她拥进怀里,紧接着便吻上了那温润的嘴唇。

    杨筱筠根本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再要躲闪已经来不急了。两人的嘴唇才一接触,杨筱筠就如触电一般,只觉得全身酥软,哪里还有力气抗拒。她虽然曾经做过两年清倌人,但一直是卖艺不卖身的,还真没和男子有过如此的亲密接触。虽说那些达官显贵免不了有些言语挑逗,但基本都是占些口舌便宜,并未真个有什么肌肤之亲。

    因此,杨筱筠虽然受过男女之事上的理论知识教育,但却毫无实际经验,碰上张维信这么个已婚男人的进攻,只能丢盔解甲败下阵来。而且面对自己心仪的情郎,那些曾经帮她摆脱无数好色之徒的退身之法也没法使,只有束手就擒这一条路可走了。

    好在张维信虽然是久旷之身,软玉温香在怀难免有些冲动,但并未像王峰那小子一般忘乎所以,更何况这里可不是玉虚宫后山没人的树林,而是人来人往的饭馆。一旦被人看见,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一通长吻之后,他终于还是放过了那鲜嫩欲滴的樱唇,只是搂着杨筱筠温软的娇躯,轻轻的说着情话。

    杨筱筠此时也平静下来,虽然不满于情郎刚才的突然袭击,但见其能够适可而止还是很高兴的,对他的搂抱也就默许了。而张维信的绵绵情话虽然说的她羞不可奈,却又感觉心里甜丝丝的。她红着小脸问道:“信哥哥这次进城可以待多长时间?”

    张维信一边轻抚着她纤细的腰身,一边回答道:“这次进城,是为观中过年采买年货,原本是不需要信哥哥我跟来的。信哥哥是为了与筱筠妹妹相见,假托查看城中那座已经买下的宅院才来的。最多今晚在城里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就要返回玉虚宫。”

    听到自己的信哥哥只能待一晚,便要离开良乡城,杨筱筠难免有些失望,皱起眉头,不无幽怨的说道:“原指望信哥哥可以多陪人家几天,没想到你明天就要走。不知道咱们两人何时才能长相厮守,永远在一起。”

    张维信轻轻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开解道:“只要咱们俩人两情相悦,又何必着急这一时呢。等到新年之后,正月中旬的时候,我就可以正式搬到城里来。等到搬家之后,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说完,点了点杨筱筠的小瑶鼻,安慰道:“我相信老天爷肯定会被我们的真情感动,让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再者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维信只顾着化解筱筠妹妹的幽怨情绪,却疏忽了自己的用词。结果被精于诗词的杨筱筠抓到了其中的破绽,她仔细回味了一下张维信话中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两句,发现很有意境,以前又从未听说过,幽怨的眼神立时一扫而空,忽闪着明媚的双眸,兴奋的问道:“信哥哥,刚刚你说的那两句,‘有情人终成眷属’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听着很像是诗词中的语句,可妹妹却想不出是那首诗词里的,还望信哥哥指点一二。”

    这下可把咱们的信哥哥给问住了,暗叫“大意了,大意了”,这两句话,一句是元曲《西厢记》中的唱词,一句是北宋词人秦观所作《鹊桥仙》的最后一段。不要说写《西厢记》的王实甫了,就是秦观也要百八十年后才会出生,上哪儿去找他们的作品呀。

    于是,倒霉的信哥哥只好一边在心里向这两位大家致歉,一边圆谎道:“唔,这个……,这个问题是这样的。前面那句‘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信哥哥在海外的时候,听过的一出戏里面的唱词。那出戏叫《西厢记》,是我们原来所居的海岛上一个叫王实甫的名家所作。此剧未在中土流传,你自然不知道。我记得那句唱词完整的是‘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

    至于后面那句词嘛……,咳,咳,那是你信哥哥这段时间思念你的时候,有感而发,所作的一首《鹊桥仙》中的最后一句。整首词是这样的: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剽窃完名家作品后,无良的信哥哥又趁天真的筱筠妹妹闪着满眼的小星星,一脸崇拜的望着自己的时候,再一次向她那两片鲜嫩的朱唇发起了偷袭。一个长长的湿吻过后,才放过已经娇喘连连的筱筠妹妹。

    可怜的筱筠妹妹被信哥哥搞得意乱情迷,居然没有琢磨出这首词根本就是描写七夕节时男女思念之情的,而她和张维信是九月才第一次见面,跟七夕节那是半点关系都没有,这分明就是她的信哥哥拿旧作来糊弄她的。

    一对情侣又在包间中亲亲我我了一会儿,眼见天色不早,为防杨筱筠的那个便宜表姐起疑,张维信只好恋恋不舍的放开怀中的小美女,目送着她离开。待杨筱筠离开一段时间后,张维信才起身出了包间,叫上听了一下午墙根,急着要把这次桃色八卦和别人分享的吴鹏,一起离开了小饭馆,回到了已经被穿越众改名为“清园”的齐家宅院。

    在回去的路上,张维信还拿起委员的架子,一再要求吴鹏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不能让老徐等人知道。吴鹏虽然表面上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正琢磨着今天进城的这些人中,谁是最最八卦的。到时候一定要先把这事告诉这个最八卦的家伙,这样才能产生最大的八卦效应。

    结果却令二人都很失望,他们一进“清园”前厅的门,就见徐绍安、尤远、范吾成等人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见到二人进来,特别是看到一脸错愕的张维信,纷纷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很是得意。随后,不等吴鹏爆料,徐绍安等人便开始连调侃带打趣的开起张维信的玩笑,搞得他是满面通红,无言以对。这家伙转身就跑,钻进事先选好的住室不再出来,连晚饭都是由仆人送进屋里吃的。

    直到第二天启程回玉虚宫,张维信才再次露面,少不得又被众人打趣一番,一行人等就这么热热闹闹的上了路。而随着大家回到观中,信哥哥密会筱筠妹妹的八卦故事,自然毫不意外的开始在穿越众中广为传扬,直到几个月后大家都还在津津乐道。
正文 第五章 王峰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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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四年(954年)的新春佳节是穿越众们过的第一个新年,大家自然都很重视。除了按照这个时代的过年习俗进行各种活动外,所有穿越众――包括在飞龙寨负责整训喽兵的几个也临时下了山――在除夕之夜来临前,齐聚到已经被改名为“静园”的齐家别院,在后院中摆下条案及各种供品,向着大海的方向大礼叩拜,怀念已经与自己时空相隔的前世亲人们,铭记自己是从何而来的,这也是当初全体大会定下的规矩。

    祭祀完毕之后,钱远山等人又马不停蹄的返回了飞龙寨,而其他人则回到了玉虚宫。随后,在王峰的要求下,尤远将一百五十枚炮仗拿了出来,分发给所有穿越众燃放增加一些节日气氛。于是在百多枚鞭炮的轰鸣与闪光之中,大家高兴的迎来了应历四年的第一天。

    在热闹了几天之后,正月初五这天,搁置一个月的搬家计划再次被提上了日程。考虑到正月十八王峰就要迎娶钟子淇过门,所以大家不得不提前进行准备,在节日气氛正浓的时候开始搬家。

    好在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加上玉虚宫这次自己的马车已经足够使用,所以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只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收拾好了一切。吃过午饭后,众人与玉虚子及观里的其他道士依依惜别,下山而去。

    根据之前新做出的决议,出于安全的考虑,除了留守飞龙寨的人员外,其他穿越众都先到城中的“清园”居住,待飞龙寨整训结束,组建了新的安保队伍,再按照各自的分工分散居住。也就是说,在此后的将近三个月里,商贸组可以正常开展工作,而科技组则只能先暂时进行一些前期准备,不能按计划展开大规模研发工作。而这样一来,必然对科技组的研发进度产生影响,李俊武等工程师当初答应保卫组的燧发枪等武器恐怕很难按时拿出产品来了。

    对此科技组的成员虽然有些抱怨,但并没有懈怠,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积极性。经过小组内部讨论后,决定利用良乡城里的两家铁匠铺为自己服务,将相关金属部件的制作外包给他们。由铁匠铺根据科技组提供的相关图纸进行打造,然后再由科技组对零件进行进一步加工。同样的,火枪的木质部分也将被转包给不同的木匠加工,最终与金属件一起组装出成品。

    当然,图纸是不会一次性都交给这些承包商的,尤其是金属件那部分,图纸将会被分散开来,由不同的穿越者拿着其中某一个部件的图样,错开时间拿到两家铁匠铺进行打造。同时零件用途也不会告诉铁匠,他们只管照图打造即可。这样,两家铁匠铺都只能看到图纸的一部分,也不知道这些图纸上画的是什么东西的零件,从而有效防止技术泄露。

    委员会对科技组的这一计划表示赞同,并要求他们一定要注意技术保密。宁可推迟产品的研发,也要严格遵守保密纪律。对此,科技组自然是毫无异议。

    大家住进“清园”后的头等大事就是筹备王峰的婚礼。此后十余天,在钟员外派来的管家钟福,以及原齐府管事――现在的“清园”管家邓安的帮助下,所有住进这里的穿越众以及宅子里的仆人们都行动起来,一通忙活,总算在正月十八之前将一切都准备好了。连留守飞龙寨的成员代表唐潮和清尘也带着作为刘万宝代表的刘小六于正月十七来到了“清园”,只等着日子到了,王峰把新娘子接来了。

    应历四年正月十八一大早,王峰童鞋穿戴整齐,披红挂彩的骑上高头大马,带领着热热闹闹的迎亲队伍,从“清园”出发,一路吹吹打打的往钟家在良乡城外的别院而去。之所以去钟家别院,主要是钟员外考虑到良乡与范阳两座县城距离较远,来回一趟只怕要一天时间,太耽误工夫,因此提前带着一家老小来到了别院暂住,从而减少花在迎亲路上的时间。

    对于钟员外的好意,穿越众这边自然是求之不得。无论钟有朋是出于什么意图而结交穿越众,他这份心意还是令王崤峻、王峰很感激的。

    迎亲的队伍来到钟家别院后,该走的礼节都走了一遍,将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蒙着大红盖头的钟家小妹妹搀上八人抬的花轿后,大队人马又一路吹吹打打的返回了“清园”。经过一番诸如,过火盆、射箭、跨马鞍等等仪式后,在那仅有的一百五十枚鞭炮的爆鸣声中,两位新人来到喜堂之上。拜过了天地,拜过了高堂,夫妻对拜后,一对新人被送入了洞房。

    装饰一新的新房中,新郎官王峰在众人的催促下,用一根秤杆挑起盖在钟子淇头上的红盖头,露出了新娘子娇羞无限而又俏丽动人的脸庞。喝过了合卺酒后,一对新人换了衣服,来到前面宴席之上,向双方的长辈、亲友敬酒。

    虽然包括胡知县在内的良乡县的县丞、主簿、县尉等人,以及郑捕头都到场祝贺。但从人数上来说,钟家的亲友还是明显要比穿越众这边少。除了钟子淇舅舅和姨母家外,就只有钟有朋为官时的一些同事和朋友了。与穿越众这边包括玉虚子、清尘及几名小道士在内,总共近四十人的亲友规模相比,要小了不少。

    不过,娘家来的亲友虽少,但却不乏亮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要属钟子淇的表姐,也就是她舅舅――南京留守府推官韩德义――的女儿韩青雯。这位韩姑娘论样貌不比钟子淇差,论行为举止则远比钟小妹妹文静得多,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

    就像张维信见到此女后,偷偷对王崤峻说的那样,这小姑娘虽然样貌上比杨筱筠略微差那么一点,但这份优雅的气质却不输于杨筱筠。要知道,杨美女的举止气质可是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又经历了两年的工作考验才养成的。这位韩姑娘肯定是不可能有这种经历的,她的这份气质想来应该是从小在官宦人家长大,受周围的环境影响,慢慢形成的。因此看上去,她的这种优雅表现更自然,更纯粹。

    王崤峻原本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韩姑娘,这倒不是他不近女色,或者审美观有问题,而是他作为新郎的兄长,需要时不时的应付来敬酒的人,其中敬的最勤的就是这些穿越众们。虽然平时王崤峻很随和,办事也很平易近人,经常会和团队成员谈心、聊天,没有什么架子。但毕竟他是委员会成员,而且在张维信有意为之的情况下,王崤峻在穿越众心目中的位置渐渐的有了变化,已经隐隐的成为了团队的首领人物。在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大家虽然还像之前一样和他进行沟通交流、表露思想,但却很少再像以往那样跟他开玩笑,或者讲他的八卦了。

    今天借着王峰的婚礼,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可以没上没下的机会,这帮家伙自然不会放过。三十个穿越者,除了新郎官王峰和一个劲为自己铁哥们儿挡酒的张维信外,其他二十八个都过来和他碰杯,包括已经五十多岁的李俊武李高工都不例外。再加上新娘家的亲友,特别是号称海量的郑伯明郑大捕头,也过来凑热闹。

    面对应接不暇的酒杯,王崤峻哪有时间去看美女呀。听到旁边的张维信小声告诉他后――钟有朋就在他们这桌上,总不能大咧咧的当面讨论人家外甥女吧――才趁着没人敬酒的空当,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韩姑娘。然后小声对张维信说道:“不错,确实是位既漂亮又端庄的美女。”

    张维信显然对铁哥们儿的评价不太赞同,摇了摇头道:“何止是端庄漂亮,依我看,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绝代佳人了。”

    说完,又打量了韩姑娘一番,用手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看其穿着打扮,估计她还待字闺中,尚未婚配。”

    王崤峻则一拍他的肩膀,打趣道:“你小子又琢磨什么呢。人家结没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有杨家小妹妹那样的绝色你还嫌不够,看人家韩家小妹妹长得好,你也想给揽到自己怀里。这个时代虽然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可照你小子这样见一个爱一个,恐怕过不了多久,咱们这宅子就装不下了。”

    张维信立即否认道:“少胡说,谁见一个爱一个了。我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咱们团队着想。你想呀,咱们团队现在还有二十来人,也包括你在内,还都打着光棍呢,而且岁数也都不小了。如果老这么独身下去,只怕时间长了会出问题。以前咱们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的时候,自然也就没闲心考虑这事。可现在咱们算是有了一些根基了,这团队成员的婚姻大事也该提上议事日程了。我见这韩家小姐无论相貌还是举止都属超一流,所以琢磨着能不能有机会和韩家结下这门亲。一来可以解决咱们这边光棍们的个人问题,二来能够跟韩德义这个南京留守府推官攀上亲家,对咱们今后的发展也有益处。”

    王崤峻对张维信的说法不置可否。他当然也希望团队成员能抱得美人归,但对于张维信在婚姻中掺杂进政治因素的作法,并不太赞同,所以并未马上表态。就在张维信想就这个问题与王崤峻进一步沟通时,同桌的钟员外却已经举起酒杯,笑着对王、张二人说道:“二位这是在谈什么要紧事呀,谈得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来,钟某敬二位一杯。”

    王、张二人总不能告诉对方,我们俩正谈论你的外甥女,打算把她也给搞到手。于是忙推说是在谈些公事,并赶紧端起酒杯回敬钟有朋。

    钟有朋与他二人一一碰杯,并把手一摆,不以为然道:“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就该开怀畅饮,至于公务上的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王、张二人纷纷表示钟员外说的极对,现在谈论公事确实不合时宜,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张二人不再谈论韩家妹妹,却又给了别人敬酒的机会,敬酒者接踵而来。经过几十个人的轮番进攻,虽然这个时代的酒度数不是很高,虽然有张维信帮忙挡酒,但咱们的王大首领在被灌了好几十杯酒后,还是开始感觉头晕脑涨。而且,因为他是光喝酒而没怎么吃菜,所以胃里也感觉很不舒服。于是在向同席的钟员外告了罪后,王崤峻起身离席,准备到后院去解决解决肠胃的问题。
正文 第六章 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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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宴是摆在中进院的正厅和两侧的偏厅,因此王崤峻离席后便出了正厅,沿着两侧的回廊来到的后进院里。后进院有正房五间,两侧还有厢房和耳房。正房中中间一间被用作委员会开会的小会议室,左边两间是王崤峻的住处,右边两间是李俊武的住处。

    王崤峻在后院的茅厕中解决了肠胃问题后,并没有立即回到前面的酒席宴,而是在自己的房间喝了几口茶,好解解酒劲。

    歇息了一会儿后,王崤峻感觉好了一些,想着自己这个婆家的主人不能离席太久,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从屋里出来,准备回到前面的酒席宴上去。这时,就见从旁边的东跨院里走出一个女子,正是刚刚他和张维信谈论的那位韩家小妹妹韩青雯。

    韩青雯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人,乍一看到王崤峻,先是一惊。待看清楚他就是新郎官的堂哥后,忙向他福了一福,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原来是王首领,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王崤峻此时也从短暂的愣神中恢复过来,还礼道:“韩姑娘不必多礼,在下不过是个还了俗的道士,一介平民百姓,哪里敢称什么首领,韩姑娘直接称呼在下的名字就好。”

    韩青雯说道:“王首领过谦了。小女子听姑丈说,王首领及您的各位同伴都是有大才能之人。您又是这几十个海外归者的领头人,称呼您首领也是恰如其分的。”

    王崤峻继续谦逊道:“韩姑娘过誉了。吾等海外归者都不过是平常之人,所谓有大才能不过是钟员外谬赞,吾等实不敢当。而且吾等众人均是兄弟相称,没有高低之分,这个首领之称不过是误传,韩姑娘大可直呼在下的名字。”

    韩青雯摇头道:“那怎么行。王首领比小女子大十几岁,快可以做小女子的长辈了。况且就算从子淇妹妹那里算,王首领也是小女子的兄长,怎可直呼您的名讳。”

    眼看韩青雯还要客套,王崤峻也没多想,大咧咧的说道:“既如此,那就按姑娘所说的,称呼在下一声王兄就好了,或者叫王哥、崤峻哥都行,什么首领不首领的千万不要再提了。”

    等到话完了,他也反应过来,觉得有点用词不当。这个时代跟人家未出阁的小姑娘讲哥哥妹妹的,似乎不太合适。不过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想往回收也来不及了。眼见着韩青雯俏脸一红,这次原本很和谐的谈话要以尴尬收场,王崤峻连忙差开话题,问道:“咳,那个,韩姑娘怎么不在前面饮宴,可是饭菜做的不合胃口?”

    被王崤峻的那句没过脑子的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的韩青雯,见对方知趣的转变了话题,也就顺坡下驴,摆手道:“不是,不是。饭菜很是可口,只是前面酒宴上比较吵闹,而小女子偏又比较好静,感觉心情有些烦闷。刚才向子淇妹妹打听到王……王世兄这座宅子的后院有处小花园,所以想过来透透气,清静一下。”

    王崤峻见对方不是因为招待不周而离席,这才放下心来。原来,这处“静园”后进院子的东跨院并没有修建供居住用的房屋,而是被改造成了一座小花园。里面种了一些树木花草,建了一间小凉亭,还挖有一座小池塘。天气暖和的时候,里面到也是郁郁郁葱葱,夏天时更是清凉舒爽。只是现在是冬天,树木花草基本都已凋谢了,小池塘也冻了冰,还真没什么可看的了。估计这位韩家小妹妹也是觉得没意思,所以才从园子里出来了。

    于是,王崤峻又说道:“原来如此。只是现在是隆冬季节,这小花园中实在没什么可游玩的,想是让韩姑娘觉得索然无味了。”

    韩青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到不是。这座小花园虽然不大,但各处景致设计都恰到好处,想是建筑名家的手笔。虽然现在是冬天,却也能体味到一种别样的意境。小女子原打算多观赏一会儿的,只是……,只是,小女子刚才从宴席上走的匆忙,没有穿一件比较厚的衣服御寒。这会儿,感觉有些冷了,想回宴席上去拿一件外衣穿。”

    王崤峻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再看这韩家小妹妹确实穿的不多。苗条的身体在寒风中有些微微发抖,小鼻头也冻的红红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向来怜香惜玉的王大首领立即同情心泛滥,说话又开始不走脑子,大手一挥道:“现在正是隆冬季节,即便是穿上外衣,待在那个没遮没拦的花园里也不会暖和。韩姑娘既不喜欢宴席上吵闹,那还不如到吾等兄弟的会议室中坐坐。那里既暖和,又有许多的小玩艺儿可以玩儿。”

    韩家小妹妹对他的提议显然既感兴趣,又有些犹豫,毕竟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太合适。然而作为钟家的亲戚兼钟子淇的闺密,韩青雯早就听自己的表妹说起过这些海外归来的奇人。钟子淇给她讲过许多从王峰那里听来的,他们在海外经历的所谓传奇故事。韩青雯虽然出身官宦人家,举止端庄,性格文静,但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对这些与众不同的外来人,自然是充满了好奇,希望能够与他们接触,了解他们的经历与才学。况且面前的这位王大首领长的虽不算很英俊,但却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善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勾引良家少女的坏蛋。

    因此,在躇踌了片刻后,有些担心的问道:“王世兄的提议虽好,只是王世兄乃是新郎家的主人,离席时间长了,不怕客人说你招待不周吗?”

    王崤峻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韩姑娘不必担心。因为在下长居海外,对中原礼节并不熟悉。所以很多礼节上的事情都是钟员外和在下一位比较了解中原习俗的兄弟在应酬,在下即使在场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容易出错。在下即使是回到酒席宴上,也不过是被人拉住灌酒罢了。你不知道,在下的那些弟兄今天肯定是商量好了,不把在下灌躺下,他们是绝不会罢休的。为了在下的身体考虑,还是不回去的好。”

    王崤峻的一番话,配上他那副有意摆出来的略显夸张的表情,逗得韩家小妹妹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即又觉得不妥,忙以手掩口。这副巧笑嫣然的乖巧模样,看得王崤峻自打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了一种砰然心动的感觉。

    此前,因为各种原因,穿越众们能够接触到的女子很少。除了四名一同穿越的女士,就只有钟家小妹妹和杨氏姐妹了。由于僧多粥少,再加上对爱妻的思念,王崤峻对这些女子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更没有追求的想法。即便是称得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杨筱筠,也只是在初见时有过惊艳感觉。不过,也只是惊艳罢了。在双方开始交谈之后,这种感觉便很快的淡了下来,直至消失不见。此后他想的更多的还是此女对团队会有什么影响,团队成员与其来往会有什么利弊。可以说,王崤峻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他对其他团队成员感情问题的关心,远超过对自己感情问题的关心。

    然而今天却不同,先是与韩青雯偶遇之后交谈的令他感觉心情舒畅,而后又接二连三的说些不过脑子的话。这会儿更是被对方的一笑触动了心思,令原本对于男女之情几乎已经静如止水的内心,掀起了波澜。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同时又有一点犹豫。说陌生,是因为自从穿越后便再没有出现过。说熟悉,是因为在前世的时候,从恋爱到结婚,乃至婚后这几年以来,面对自己的爱人,这种感觉会经常出现。说犹豫,是因为这种感觉来的太突然,让他有些无法确定到底是一见忠情,还是原始冲动。

    韩家小妹妹并没有注意到王崤峻的异常,她正低头等着对方给她带路。这到是给了王崤峻掩饰自己失态的机会,他赶忙收回心神,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决定一切还是跟着感觉走的好。于是,伸手相请道:“韩姑娘请跟在下来。”

    韩青雯跟着王崤峻进了会议室,就见宽敞的房间内陈设非常简单。正中一张长方桌,上边有些纸笔一类的用品,桌子四周摆着五把椅子,应该就是这位王世兄所说的,开会的所在了。如此摆设到也简洁,而且也显得亲近。看来刚刚王世兄所说的,他们这些人情同兄弟,大家平起平坐并非虚言。

    正对着这张长方桌的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虎字。字体虬劲,笔力深厚,真有虎虎生风的感觉,想必是请名家书写的。在房间两边还各有两张方桌,桌子上放着围棋、象棋,以及其他一些叫不上名字、不知道用途的纸片、木块和小球,估计应该就是王世兄所说的各种小玩艺儿的。每张方桌旁边各配了两把椅子,应该是给博弈者准备的。原本这几张方桌都是摆在中进院的偏厅中的,作为穿越众平时娱乐休闲之用,今日因为那里要摆喜宴,所以临时放在了委员会的会议室中。另外,在房间的四周烧着好几个巨大的炭火盆,将屋子里烘烤得极为温暖。

    原本在这里照看的仆人见主人来了,忙过来问好。王崤峻吩咐他送了一壶茶水进来后,便让他去别处照应,有事再唤他。那仆人答应着去了,王崤峻领着韩青雯到两侧的方桌看过,将桌上的各种棋类和其他游戏内容向她做了介绍。

    其中的围棋、象棋自不必说,韩青雯都是认识的,而且这小妹妹的围棋水平还不低。她好奇的是那些自己不认识的,被王崤峻称为跳棋、麻将、扑克牌等等从没听过名字的新游戏。听王崤峻将各种游戏的规则讲解了一遍后,不免手痒。于是从中挑了一种可以两个人玩的跳棋,要王崤峻指点一二。

    这可有点难为王大首领了,要说麻将、扑克,他还是很精通的,玩起来也得心应手,玩跳棋可就有点不够爷们儿了。这副跳棋原本是王峰找城里的木匠做的,为的是结婚之后讨好钟家小妹妹的。平时只有穿越众里的四位女士偶尔玩儿一把,他们这些大男人可是从不参与其中。王崤峻上次玩跳棋,还是在上小学的时候。

    不过,既然人家小姑娘有这要求,他这个东道主也不能驳人家的面子。于是勉为其难的请韩青雯坐下,谦逊道:“韩姑娘既然喜欢这种游戏,那在下就陪姑娘玩两把。不过,在下于此棋并不精熟,下的不好,还请韩姑娘见谅。”

    韩青雯只当他是谦逊,也没太当回事。心想,你玩的再不好,总比我这个初学者强吧,也用不着怕自己输了没面子,现在就把伏笔打下呀。于是也客套道:“王世兄过谦了,小女子初学乍练,还请世兄多多指点。另外,世兄刚才一再的叫小女子不要客气,可世兄你却一口一个在下的,听着很是见外呀。”

    王崤峻见韩家小妹妹并不拘礼,也就放松下来,说道:“韩姑娘说的是。既然如此,那王某就充个大,在姑娘面前称一声‘愚兄’,称姑娘为贤妹了。”

    韩青雯点头道:“如此最好,正合小妹心意。”

    随即,两个人便开始下跳棋。韩青雯虽然是初学,但她天资聪慧,悟性极高,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窍门。最初的两三盘还下的有些生涩,后面就流畅了许多。下过几盘之后,韩家小妹妹就发现自己想错了,面前的这位王世兄刚刚还真不是谦逊,他确实是像后来承认的那样,是个所谓的“臭棋篓子”。自己才学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可以把他打的丢盔卸甲了。以至于到了后边,韩家小妹妹连战连胜,都不太好意思再继续和这位王家大哥下了。于是,在又一次获胜后,韩青雯主动表示想再学学其他的游戏,以便让满脸尴尬的王崤峻找回点面子。

    王崤峻对此提议是求之不得,赶忙把韩家小妹妹领到扑克牌旁边,教她打扑克。从“跑得快”到“斗地主”,从“升级”到“桥牌”,把自己会的扑克玩法几乎是讲了一遍。看到韩家小妹妹聚精会神的听着自己的讲解,总算是找回了师父在徒弟面前的一点点自尊。

    可惜的是,扑克的玩法很多,但适合两个人玩儿法王崤峻知道的很少。他会的只有赌片中常见的那种梭哈,还有人数不限的所谓“扎金花”。这两种玩法都是带赌博性质的,教给人家纯洁的小妹妹并不合适。所以教了半天,却因为没有合适的玩儿法而令王大首领的“找面子”计划难以实施。

    就在王崤峻准备再向韩家小妹妹传授堪称“国粹”的,中国麻将玩法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却被推开了,他的好兄弟、铁哥们儿――张维信满面红光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大叫道:“老王,可找着你了,你可太不地道了。自己在这里躲清闲,把我给扔在酒桌上替你挡酒。那帮家伙找不到你,就按住我死灌。要不是玉虚子师兄帮我挡着,哥们儿我早躺桌子底下去了。你赶快跟我走,我可是实在顶不住了。”

    说着,就要过来拉王崤峻。结果一抬头,要拉人的手却停在了半截,因为他赫然发现铁哥们儿正满脸纠结的盯着自己,恨不能把自己给吃了。而在旁边,那个被自己在铁哥们儿耳边称赞了半天的韩家小妹妹,正十分尴尬的低着头站在桌边,羞得连脖子都红了。

    经过一瞬间的冷场之后,张维信酒也醒了,思维也恢复敏捷了,对眼前的局面也有了正确判断了,知道是自己乱闯坏了铁哥们儿泡小妹妹的好事。于是,一边在心里暗骂给他指道的那个仆人没把情况说清楚,一边装醉道:“哎呀,看来我是喝多了,眼花了。老王根本没在这屋里,我去别处再找找。”

    说完,转身欲走。可是,此情此景,韩家小妹妹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于是张维信腿还没迈出去,韩青雯便急慌慌的向王崤峻说了一句:“小妹改日再向世兄讨教,我先回宴席上去了”,而后抢在张维信前面出了房门,逃也似的跑掉了。

    望着韩家小妹妹苗条俏丽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中院的回廊尽头,张维信尴尬异常的回过头,看着满脸黑线的王崤峻,“呵呵”笑了两声,也一溜烟的跑掉了。只剩下郁闷的王崤峻坐在那里,跟一桌子的麻将牌较了半天劲,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回到酒席宴上,在张维信耳边幽怨的说了句“等散了席,咱哥儿俩得好好聊聊”后,便又开始被同伴们灌酒。而张维信自然是不会给王崤峻“好好聊聊”的机会的,他只略施小计,便成功的让自己被灌醉了,令王崤峻不得不放弃与他“促膝谈心”的打算。

    酒宴结束后,来宾们纷纷向东道主告辞,王崤峻和王峰等人则连连道谢,并将宾客一个个送到府门外。在送韩德义一家人的时候,看着羞涩的躲在自己娘亲后面的韩青雯,王崤峻虽然很想和她多说几句话,但碍于礼法,只能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与她微笑致意。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依然使小妹妹惊慌不已,一边紧张的观察着父母是否注意到,一边眨着自己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示意王崤峻不可造次。

    看着韩家小妹妹如此可爱的表情,王崤峻再次有了心动的感觉。好在他掩饰的好,韩德义夫妇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又说了一番恭喜的客套话后,便告辞而去了。望着韩青雯那美丽而娇俏的背影,王崤峻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是丢了什么东西,又似乎是找到了什么东西。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王峰童鞋自然是屁颠屁颠的过他的洞房花烛夜去了。由于考虑到钟家小妹妹的接受能力问题,委员会特意宣布了一项决议,那就是禁止所有人去闹洞房。虽然缺少了一项乐趣,但团队成员还是坚决执行了这项决议。原因无他,主要是为了自己今后结婚的时候着想。你现在去折腾别人,等自己结婚的时候,别人肯定会给你还回来,与其相互折腾,不如放别人一马。因此,王峰童鞋这一夜过得相当舒服,唔,估计是太舒服了,舒服的他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带着钟家小妹妹来给大家见礼,由此钟子淇才算是正式成为团队中的一员。
正文 第七章 另一场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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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四年正月十九的下午,王峰婚礼的热闹气氛还没有散去,刘文东和洪妍便找到了王崤峻,表示第二天中午要大摆宴席,举行两人的婚礼,邀请所有团队成员参加。当然,婚礼的一切开支由他们二人自行支付。

    对于他们的邀请,王崤峻以及当时在场的张维信、徐绍安等人都有些意外。因为,自从刘文东英雄救美之后,他和洪妍两人的情侣关系就已经确定下来了。搬到“清园”后,委员会也特意安排两人住在一起,大家都已经把他们当成夫妻看待。所以,他们这会儿突然提出要举行婚礼,大家难免会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对此,刘文东表示,两人虽然有了夫妻之实,但因为两人在前世都没有结过婚,难免有些遗憾,所以希望能够举行一场婚礼。这样,既能弥补缺憾,同时刘文东也希望通过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给洪妍一个交待,一个名份。

    王崤峻等委员会成员对此自然是百分百的支持,一面吩咐下人将此前布置的所有婚礼装饰全部保留,一面再次将天福楼的大厨请来,为刘、洪二人的婚宴掌勺。

    这第二场婚礼与前两天那场比,虽然人数上有些减少,但气氛却更加的热烈、融洽。除了穿越众外,就只有玉虚子、清尘、刘小六和玉虚宫的几个小道童,可以说,今天参加婚礼的都是自己人。也正是因为今天都是自己人,所以婚礼的仪式也是按照前世的现代婚礼流程进行的,由熟悉程序,在前世曾经客串过婚礼司仪的尤远担任主持。而且新郎、新娘的衣着也是现代式的,笔挺的西装配上洁白的婚纱,令穿越众们眼前一亮。

    这两套现代服装是搬进“清园”后,洪妍求精通服装设计、剪裁的朱晓媛朱大设计师偷偷买来布料做的。此前的保密工作做的相当好,就连朱晓媛的老公赵大伟都不知道。因此在一对新人走进婚宴大厅的时候,立时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惊呼。而第一次见到这种服装的玉虚子等人,在弄明白为什么大喜的日子新娘要穿一身白后,不由得感叹,海外之国与中土的差异竟然如此之大。

    钟家小妹妹见到那身漂亮的婚纱后,更是两眼放光,一脸的向往神情。不过这神情很快就转变为对可怜的王峰童鞋的不满,一边用小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掐着王峰腰上的嫩肉,一边抱怨自己的郎君没良心,明明你们海外有这么与众不同的衣服,为什么不给我穿,是不是觉得我钟大小姐不够漂亮。

    这时候的王峰童鞋感觉自己比窦娥还要冤,心说,我这不是为了顾及你们这个时代的习俗嘛。以这个时代的标准,西服可能还凑合说得过去,但婚纱是绝对不会被这个时代的人接受的。别的不说,用白颜色的衣料这一条就肯定不会被认可。更何况,还要露肩膀和手臂,那更是要挑战道德底线了。再说了,这大冬天的,穿这么薄的婚纱,还不得冻病了。你没看洪大美女一路往行礼台上走,一路身体哆嗦个不停。那可不是激动的,那是冻的。幸好尤远有经验,事先在台上摆了两个大炭火盆,不然洪大美女肯定会被冻个好歹的。

    只可惜,这些大道理现在不可能讲给子淇小妹妹听,可怜的王峰童鞋只能一边忍受着腰肉的疼痛,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观看婚礼。只等着一会儿回到自己房间,再施展自己的激情与力量,在床上找回面子了。

    惊喜并未到此为止,为了烘托婚礼的气氛,久已不用的笔记本电脑和DV摄像机也被拿了出来。当笔记本电脑播放出婚礼进行曲,赵大伟举着摄像机记录婚礼实况的时候,所有在场的穿越众在那一瞬间都有一种错觉,认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时代,这几个月以来的经历不过是一场梦。现在,在婚礼进行曲的乐曲声中,大家终于醒过来了。

    当然,这种感觉只是一转念之间的事,随着玉虚子等人的惊呼声,一切又被拉回了现实。自己并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毕竟在现代,是没有人会对笔记本电脑和DV摄像机的出现大惊小怪的。在旁边的穿越者为玉虚子等人解释这两样奇异物品的功能时,可怜的王峰童鞋再次遭到了子淇小妹妹的“毒手”。满脸无辜的揉着自己连遭蹂躏的腰肉,王峰童鞋只能再次暗暗发誓,晚上一定要在床上将子淇小美女杀一个丢盔卸甲,连连讨饶。

    一对新人来到行礼台上后,在尤远的主持下,按照现代婚礼的程序,分别由李俊武、王崤峻担任主婚人和证婚人,为新郎、新娘送上祝贺与祝福,并宣布他们正式结为夫妻。而后在大家热烈的欢呼声中,刘文东为洪妍戴上了一枚从方记卖来的戒指,二人相拥而吻,将婚礼气氛推向了最**。

    随后,新娘洪妍一举手中拿着的一捧鲜花,笑着对大家说道:“还没有结婚的都注意了,我要抛花球了,有打算当下一个新郎、新娘的赶快过来接着。”

    洪妍话音未落,下面一群穿越众就已经围了过来,而且是清一色的光棍。这也没办法,谁让穿越团队里严重的男女不平衡,目前四位女士都已经名花有主了,就剩一群光棍还不知道应该上什么地方找老婆去。就在众光棍们你争我抢的占据有利位置时,已经有美人相伴,并且已经与爱人商量好,不打算再办一场婚礼的梁子岳,推了一下仍一动不动坐在自己旁边的徐绍安,打趣道:“我说老徐,你怎么不去接花呀,要说你和林医生应该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对新人的了。况且,你和林医生关系也已经确定有一段时间了,也该考虑把仪式给办了,这也是你负责任的表现。”

    徐绍安并没有正面回答梁子岳的问题,而是答非所问的说道:“你和胡雪莹穿越之前也没有正式结婚,到现在不是也没办婚礼吗?”

    梁子岳解释道:“我和你不一样。我和雪莹在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宣布了我们的夫妻身份。这个事,太师父、玉虚子师兄、玉虚宫里的真道士们,以及钟员外等等,咱们熟悉的这个时代的人都是知道的。如果这会儿我突然要办婚礼,反而会让别人误解。所以我雪莹已经商量过了,这婚礼就不再补办了。可你和林医生不一样,你们是穿越后才走到一起的,还是应该办场婚礼的好。其实,昨天老刘他们找老王提婚礼的事的时候,你就应该顺便搭个伙,两对一起办了多好。既热闹又省钱,何乐而不为呢?”

    徐绍安虽然对梁子岳的解释表示理解,但似乎对结婚这事并不愿意多说,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异,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对梁子岳的追问只是敷衍的说道:“这个……,这个事情到不是那么着急,慢慢来,慢慢来。”

    而坐在他旁边的林小雨对他的这个态度,既没有表示不满,也没有表示赞同,依然是一脸平静的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光棍儿们,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徐、林二人这种不太正常的表现,令梁子岳感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这二位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最近两个人有什么不痛快,现在正在呕气的阶段。似乎也不像呀,没听说他们俩人闹什么矛盾或者别扭呀。想了半天,得不出结论,梁子岳也就不去想了。心想,这种家务事是很难说清楚的,自己还是不去掺和的好。

    这边梁子岳被搞得一头雾水,那边抛花球的结果则出乎大家意料。那些玩命往前凑的光棍儿连花球的边都没碰到,反而是走在最后面,对接花球的事情心不在焉,正与张维信聊着第二天去和天福楼签约事项的王崤峻被花球砸个正着。望着自己下意识接住的那捧鲜花,王崤峻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花转手就塞给了张维信,大声说道:“我现在连个女朋友都还没有,怎么可能是下一个新郎。这花还是给老张吧,他至少已经八字有一撇了。”

    对于王崤峻的大方,众人都报之一笑。有的人趁机起哄道:“老王,你还别这么说。姻缘这个事可不了说,没准你过几天就碰到自己的那一半了也说不定呀。”

    而八卦指数比较高的,则开始谈论起张维信与杨筱筠的新闻,搞得大家纷纷要求张维信暴光一下他和杨大美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对此,张维信自然是宁死不招。只是他却没想到,这时候出了叛徒。给他当过大灯泡的吴鹏,很没义气的开始大讲他张老师和杨美女约会的经过,说的还绘声绘色。这下搞得张维信大窘,上去就要捂吴鹏的嘴。结果被一众光棍儿们给拦住,只能在那里“痛心疾首”自己交友不慎。

    热闹的约会故事讲完,婚宴的气氛更加放松。在一对新人去换衣服时,其他人开始开怀畅饮,彼此之间推杯换盏、划拳行令,喝得远比前两天自在。同时,一些与刘、洪二人关系比较好的穿越众,趁着二人换衣服的空儿,开始密谋给他们准备一些小“节目”,来活跃活跃气氛。

    于是在小两口回到宴席上后,便不得不与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们斗智斗勇,场面变得更加的热烈。原本将注意力集中在洪妍那双高跟鞋上的钟子淇,看到对方被折腾得直求饶,终于开始感受到自己夫君的好心,悄悄的将小手伸到王峰刚才被掐的位置,轻轻的按揉着。王峰童鞋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搞得有点不适应,很是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小爱人,不知道这小辣妹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还没等他问,就听钟子淇伏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峰哥哥,刚刚是小妹错怪你了,你不要在意噢。”

    听着小美女的温言软语,王峰的骨头都差点酥了。正当他想借机教育一下这小辣妹下次不要这么野蛮时,就听小美女又娇声说道:“峰哥哥呀,这个婚纱呀,音乐什么的,小妹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洪姐姐脚上的那双鞋甚是新奇,小妹也很想穿穿试试。不知道峰哥哥是去找洪姐姐借来呢,还是为小妹去买双新的呢?”

    王峰看了看钟子淇笑靥如花的俏脸,又看了看洪妍脚下的那双高跟脚,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那双高跟脚是洪妍当初旅行时自己带在行李中的,让他上哪儿去找呀。不过,美女的请求是不能拒绝的,只好点点头,表示一定会让子淇妹妹如愿以偿。钟子淇听了自然欢喜,依偎在夫君身边,继续给他揉腰肉以示表扬。

    婚礼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最终除了玉虚子和清尘外,其他人都喝得大醉,全是被下人或扶或抬送回各自的房间的。第二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搞得钟子淇三天回门的事情都给耽搁了,两个人一通紧忙活,直到晚上八、九点钟才赶回“清园”――按习俗,新婚夫妻头一个月是不能在外住宿的。
正文 第八章 海滨之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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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二十二,张维信和商贸组参与合作谈判的成员一起来到了“天福楼”,准备与陈广富陈老板签订正式的合同,以便双方正式开始合作。

    陈广富热情的接待了穿越众们,并在合同上郑重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双方又按这个时代的规矩,到县衙门订立了文书,使双方的合作有了法律保障。从县衙出来,双方一同回到了“清园”,按照合同中的约定,穿越众们支付了陈广福五千两白银,从而占有了“天福楼”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成为酒楼的大东家。当然,根据约定,陈广富在此后依然是天福楼的主人,对于穿越众手中持有的股份拥有优先购买权。

    在将五千两银子送到陈广富家中后,范吾成、宋飞扬受委员会的指派,正式入驻“天福楼”,行使团队对酒楼的管理权。这二人的安保由吴鹏带着两名原齐府的家丁负责,主要是保障上、下班路上的安全。另外,王崤峻作为财务组负责人、洪妍作为财务人员,拥有随时查账的权力。对此无论是陈广富还是范、宋二人,对团队的财务监督都没有异议。

    当然,洪妍是不会在酒楼坐班的,王崤峻就更不可能跑酒楼来管收钱,酒楼――包括那几家店铺――的日常款项的管理,均由“清园”派专门的账房先生负责。这些账房先生有齐家当初留用的,也有经过多方审查,从外面招聘来的。他们在正式上岗前,都由洪妍进行了培训,掌握了一定的现代财务知识,使用现代计账方式管理账目,这样既提高了工作效率,又方便洪妍查账。

    从这天开始,团队成员完全从过节以及婚礼的放松状态中脱离出来,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各自的工作中去。

    商贸组对天福楼以及粮米铺和绸布庄的工作倾尽全力,一方面认真学习,虚心请教,以便尽快熟悉这个时代的商业经营特点和规矩。另一方面,他们也根据实际情况,将自己所知的,觉得适合这个时代的,前世的一些营销理念和方法运用到店面的经营之中,期待其能够取得好的效果。

    其中投入精力最多的就是“天福楼”,作为与他人合作的买卖,自然要表现出穿越众这边的能力,才会让合作者觉得与自己合作是正确的。而这其中,出力最多的,却并不是商贸组的成员,而是来自物资管理组的孙阳阳。这倒不是商贸组的成员不尽心尽力,而是孙阳阳这位在物管组兼职的,原修理营的发动机专业维修人员,有着先天的优势。这家伙在参军之前,就一直在父母开的一家规模不小的饭店当大厨,拥有专业认证证书,手艺相当不错。

    现在穿越团队入股“天福楼”,正给了他一个用武之地,可以一展自己的特长了。经由尤远推荐,他临时被调到商贸组,负责为“天福楼”的运营提供专业建议。在经过详细的考察和评估之后,他一方面将自己熟悉而这个时代还不存在的菜式教授给了“天福楼”的厨师,另一方面,则对在这个时代已经出现,非常适合于冬季的饮食方法――火锅――按照他所熟悉的炭火铜火锅的样式进行了改进,使其更加方便使用。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个时代还没有辣椒,不然,麻辣火锅一定会风靡整个幽州府。

    科技组虽然还没法全面展开研发工作,但当初利用县城里的相关匠人,制造燧发枪所需部件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相关的图纸已经被交到了不同的匠人手中,现在正等着对方交货,以便进行下一步实验。同时,在他们的请求下,商贸组也通过县城里的两家药铺与他们的供应商进行了接触,以期在将来能长期大量的收购硫磺和硝石。

    保卫组的成员一如既往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克服了人员不足的困难,为全体团队成员提供着优质服务。

    留守飞龙寨的成员也不怕辛劳,处处以身作则,将喽兵整训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对整训的胜利完成充满信心。

    其他的团队成员也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就连原本只关注团队稳定,对财务工作不太上心的王崤峻,也经常与洪妍探讨财务问题,以便对团队的财政状况有个全面的了解。

    阴历二月中旬,负责天福楼经营管理的范吾成、宋飞扬,以及大厨孙阳阳等人敲响了王崤峻的房门。进屋落座后,范吾成说道:“老王,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王崤峻见他说得郑重,忙道:“有什么事尽管说。”

    范吾成说道:“是这样。我和小宋以及小孙,通过这段时间在天福楼的工作,感觉这家酒楼虽然生意很好,但主要是靠以往积累下的人气和酒楼形象上的档次在支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招牌食品或者独门绝技。虽然现在有小孙在帮忙,但是受目前所能利用的食材及辅料的限制,并不能充分发挥小孙的能力。因为现在还没有足够强大的竞争者,所以菜品上的些许不足并不会影响酒楼的生意。但是,一旦有其他档次相当的竞争者出现,就有可能通过菜品方面的优势击败天福楼。

    因此,我和小宋、小孙商量了一下,想通过两方面的工作来改善。一方面,我们打算让小孙再多下些功夫,尽可能多的整理出他所知道的菜谱,从中挑出一些适合这个时代的菜品充实天福楼的饭菜品种。另一方面,我以前听说过一种叫的海产品,据说其作为一道菜肴具有很好的养生功效。另外,把它晾晒加工后,就会成为一种很好的调味品,其作用相当于咱们在前世所使用的味精,这也正是小孙当初在前世当大厨时必不可少的一种调味品,而且这‘海肠子’还有一种优势,它是纯天然产品,不会对人的健康造成影响。

    据我当初在网上看到的,说是这种海产品只有渤海湾里出产。所以我打算出一趟差,到海边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收购一些回来,为小孙的工作提供一些助力。如果这种东西真能发挥传说中的作用,那也算是独树一帜了,能够为酒楼增添一项特色。”

    王崤峻听完,点了点头,说道:“‘海肠子’这种东西我也听说过,据说是一种很适合男性的食品,这还是以前在起点看穿越小说的时候得到的知识。不过,我记得好像作者当时写这种海产是烟台和大连等地的特产,其他地方似乎没有。咱们这里是前世的北京,以现在的交通条件,无论是去烟台还是去大连,都是相当麻烦的。更何况烟台现在属于后周,咱们这些所谓的辽国人去那里就更困难了。”

    范吾成显然也知道这些信息,他点点头,说道:“不错,我们所知道的相关信息也是如此。但我以前也曾听人说过,‘海肠子’是属于渤海湾的特产,其产地应该不只限于烟台和大连。从北京去烟台和大连很困难,但去前世的天津那块地方应该要容易的多吧。天津也属于渤海湾沿岸,可能也有这种海产品。”

    王崤峻觉得范吾成说的也不无道理,于是又去将张维信找来,向他了解了一下这个时代天津那片区域的情况。张维信表示,此时的天津并非什么繁华地区,同样也属于幽都府管辖。以团队成员现在的身份,前往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一百多公里的路程,以现在的交通工具来讲,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回得来的。

    对于路途的问题,范吾成等人认为并不是什么难以克服的困难,他们有信心战胜不利的自然条件。

    见范吾成等人如此信心十足,王崤峻也就打消了顾虑,他对范、宋、孙三人说道:“既然你们如此的有信心,我也没什么意见了。你们尽快写一份计划案提交委员会审议,到时候我会予以支持。”

    范吾成等人闻言都很高兴,立即告辞去准备计划案。当天下午,他们就将计划书提交给了委员会。经过委员会扩大会议的研究讨论,最终通过了他们的计划,只是在出差的人选上做了一定的调整。考虑到天福楼的经营管理需要,计划书中范、宋、孙三人一同前往海边的设想被驳回,只允许范吾成一人前往。另外,保卫组的杨新以及临时从飞龙寨抽调回来的清尘,带领从“清园”以及店铺中选出的,三名身体比较精壮的家丁和伙计负责安保――这三人还要同时兼任车夫。

    此外,科技组的钟涛携带一部电台随行,负责与“清园”的联系。由于钟涛也是扶摇子的再传弟子,所以在必要的时候,他的战斗能力远比那三名仆从高的多,这样也就增加了出差小组的安全系数。

    阴历二月十五,总共由七人组成的出差采购小组赶着三辆马车,在大家声声保重的嘱托当中离开了“清园”,出良乡东门,沿着并不平坦的道路,缓缓驶向了东南方向。

    如果是在前世,穿越众从北京到天津,无论是开车还是坐城际列车,少则一个小时,至多三个小时就能到达。可是在应历四年的这个时代,同样二百多里路,范吾成等七人尽管马不停蹄,也用了近三天的时间,在二月十八的中午,才抵达渤海边一个属于幽都府武清县的小渔村。

    坐了半天儿的车,累得腰酸背疼的几个人从车上下来,一边踢腿伸臂的活动着筋骨,一边打量着前边不远处,那处看着只有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渔村,对于能否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心里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舒展了一会儿筋骨后,由清尘带着范吾成和杨新先行进村去打探一下,钟涛则和三名仆人留在原地看守马车。

    清尘等三人缓步走向小渔村,在离最外围的一间茅草屋还有十几丈的时候,就见从屋子里走出一名男子。此人身量中等,长的魁梧有力,四方脸,肤色黝黑,身上穿着一件有些破烂的袍子,从穿着打扮上看,应该是个渔夫。他看到有生人向村子走来,显得有些紧张,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一根棍子,同时回头向茅屋里说了句什么,估计是让家人提高警惕。

    清尘见状,示意范吾成和杨新先止步,他一人上前与这名渔夫搭话。可能是清尘一身道士打扮令对方略微安心了些,那渔夫虽然还保持着警惕,却也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待清尘走到近前,与他攀谈了几句后,这渔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一面告诉屋里的家人不必担心,一面表示愿意带清尘去见小渔村的当家人。清尘则一面道谢,一面示意范、杨二人跟上来。

    三个人在渔夫的带领下,来到小村中央一座相对较好也较大的茅屋前停下。那渔夫指着茅屋说道:“这里是孙二伯的住处,他是这村子里的族长,待我进去通禀一声,三位请稍候。”

    清尘连忙谢道:“有劳了。”

    那渔夫随后便进了茅屋,过了半晌才从屋子里出来。向清尘等三人伸手相请道:“孙二伯请三位进去。”
正文 第九章 海滨之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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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尘等三人跟着那渔夫进了茅屋,就见当面坐着一位老者。这老者须发皆白,看着身量不高,长得也比较瘦。不过双眸有神,显出一副精干的样子。老者身后站着一名年轻后生,身量挺高,长得比较白静。从他毕恭毕敬低着头站在老者身后的情形看,应该是老者的一名晚辈。不过毕竟是个年轻人,好奇心还是比较重的。清尘等人进门后,他虽然还是低头站着,却时不时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们。那老者见到清尘等人入内,忙起身相迎,并招呼三人坐下,让身后的年轻后生给客人倒水。在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后,孙姓老者开口问道:“三位客人自哪里来,到咱这小渔村有何贵干?”

    清尘行了一礼,向孙姓老者说道:“老丈,贫道法名清尘。这两位是贫道的朋友范吾成和杨新,我等是从幽都府良乡县而来,到此是为了找寻一种海味的。”

    那孙姓老者闻言不禁有些诧异,捋须问道:“寻找海味?不知三位客人是想寻哪一种海味?现在虽然已不是三九天气,但依然寒冷,很少有渔民下海,只怕三位要空手而归了。”

    清尘答道:“贫道只是个领路人,要寻海味的是贫道的这两位朋友。他们是良乡县城里酒楼的东家,来海边是想寻一种叫‘海肠子’的海味,不知道老丈可曾听过这种东西?”

    孙姓老者显然对清尘他们要找的东西感到很意外,有些不解的问道:“‘海肠子’这种东西小老儿倒是知道。不过据小老儿所知,这‘海肠子’虽然也是海里产的,但城里人根本不吃这种海产,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海味。即便是海边的渔民,也只是把它当作一种鱼饵来使,很少会有人去吃它。不知三位客人所说的‘海肠子’,与小老儿所说的这种‘海肠子’是不是同一种东西?这种东西真的会有人想吃吗?”

    面对孙姓老者的疑问,清尘自然回答不上来。他转头看向范吾成,示意这位范老板来解释。实际上,范吾成也没吃过‘海肠子’,他对这东西的了解不比清尘多多少。不过,既然人家孙老伯问了,就得给人家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很可能被对方当成骗子。

    于是,范吾成组织了一下用词,说道:“不瞒老丈,在下也没吃过这种东西,在下只是前不久偶然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这种海味。据那人讲,这种海味烹制之后味道鲜美,口感极佳。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此物还有温补肝肾、壮阳固精的作用,特别适合男人食用。在下作为商人,对于这种有可能吸引客人的产品自然会多加留意。因此,在得知这种海味后,便决定来海边看看,希望能找到它,为在下的酒楼增添一道特色菜。

    至于在下所说的‘海肠子’是否与老丈说的是同一种东西,在下虽然无法完全确定,但在下觉得应该是**不离十的。”

    孙姓老者虽然不太相信一种只被当渔饵用的海产能有这么大的好处,但从范吾成的表情看又不像在说谎,因此提议道:“若想分辨咱们说的是否是同种东西倒也不难,小老儿家中还存有一些‘海肠子’,原本是准备当鱼饵用的,拿出来给三位客人看看就是。”

    说完,转身向那年轻后生吩咐了一句,那后生转身进了旁边的屋子,不一会儿便提着一个小竹篓走了出来。老者将竹篓接过,打开盖子,递给范吾成等人,说道:“三位客人请看,这里面便是小老儿所说的‘海肠子’,与你们说的可是一种东西吗?”

    范吾成接过竹篓仔细观看,就见里面只有小半篓的所谓‘海肠子’。从外观上说,与他在网上见过的‘海肠子’照片很相像,只是估计因为放的时间比较长了,已经完全被晾干了,颜色上远没有新鲜时鲜艳。不过至少可以说明这种海产在这里是存在的,自己这些人没白跑一趟。

    于是,范吾成将竹篓交还给老者,说道:“不错,这正是吾等要找的‘海肠子’。不知老丈家里有多少,想卖一个什么价钱?”

    那孙姓老者接过竹篓,交给那年轻后生,捋须道:“这‘海肠子’对我们这些渔民来说,不过是些饵料罢了,哪能值多少钱。只是此物只在早春风大浪急之时才可能会有些捕获,对捕捞的渔夫来说有些风险。客人如果要买,只是给大家一个辛苦钱就是了。现在节气上虽然已经适合,但很少有渔民会为这点不值钱的饵料专门去捕捞,大多数都是在捕鱼的时候顺便获得的。小老儿手中这小半篓还是去年春天捕到的,如今只剩这么多了。估计如果把全村所有的‘海肠子’都收集起来,也顶多能有个两、三斤。”

    听说只有这么点儿,范吾成多少有些失望。不过现在已经是阴历二月了,算是早春了,应该已经进入‘海肠子’的捕捞季了,只要以利相诱,不怕渔民们捕不到。于是,他又问道:“无妨,无妨。只要是能捕到这种海味就好,时间上好说。只是不知道这种海味每年能捕捞多长时间,产量有多少?”

    孙姓老者答道:“不瞒客官,这种海产只在春季可以捕到,也就是从现在开始一两个月的时间,等天气一热就没有了。按以往的情况看,如果全村都去捕的话,估计一季最多也就四、五百斤左右。如果能够说动周边其他村子的人也去的话,一季大概能捕到一千多到两千斤左右。不知这个数量,客官觉得够用吗?如果需要的量大的话,据小老儿所知,这种‘海肠子’在辽国的东京道苏州府和南朝登州府地界产量都相当的大。若是客官出的价钱比较高的话,估计会有渔民愿意去这两个地方捕捞。”

    范吾成听一季可捕近两千斤,盘算着如果晒干了,怎么也能有个四、五百斤的海肠子粉,到是足够酒楼一年的使用了,因此心中便有了底。至于出高价让渔民去大连或者烟台去捕捞,目前还不需要。他向老者抱拳道:“一年有一千多斤估计也够用了,那在下就有劳老丈,帮助在下从现在开始向本村及附近其他渔村的渔民收‘海肠子’,然后将其晾干。一个半月后,在下会来与老丈交易,并且只从您这里收购。每斤付给老丈十五文,不知老丈意下如何。当然,如果今后酒楼生意做大了,需要的更多时,自然会考虑提高价钱,让渔民去更远的地方捕捞更多的‘海肠子’。”

    一斤十五文,对于只把‘海肠子’当鱼饵的孙姓老者来说,那不啻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尤其是从对方的话里可以听出,这些位商人并不打算亲自从渔民手中收购,而是通过自己来转手。这样一来,是否还按十五文一斤从渔民手中收货就完全由自己决定了。也就是说,如果自己将收货价减一文,自己就会从中赚一文,这种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赚钱的事居然会落到自己身上,真是老天爷帮忙。

    不过,孙姓老者并没有钱迷心窍,对于这种“好买卖”还是有足够的戒心的。于是装着有些为难的说道:“这样好倒是好,只是小老儿虽然是村中的长者,平时大家见面都尊一声孙二伯,但也只是在本村有些威望。本村的那些渔民看在小老儿的面子上,或许会先交货后收钱。但在外村就不一样了,小老儿不可能只靠面子,就让他们把辛苦打来的东西交给自己。而小老儿虽是族长,家境却也不比其他的穷苦渔民好多少,所以……”

    孙二伯虽然没把话说完,但范吾成早已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一摆手,说道:“老丈不必担心,在下自然不会让老丈自己出钱垫付货款。”

    随后便让清尘将在村外等候的钟涛等人找来,从车上取出了十贯钱,递到孙二伯面前,说道:“这里是十贯铜钱,估计用于收购外村的‘海肠子’应该够用了,现在交予老丈权当定金。咱们写下字据,约定好交货的时间,待在下下次来收货时,再依据实际的收购量,多退少补,老丈以为可否?”

    望着自己面前那一堆散发着诱人光泽的上好铜钱,孙二伯心中多少有点激动。他虽然已经年过七旬,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钱。这堆黄澄澄的铜钱,也打消了他心中最后的一点顾虑,忙点头道:“可以,可以。”

    见对方应允,范吾成又从车上取来纸笔,由清尘带笔,写下相当于定货合同的字据,打算与孙二伯一齐签字画押,以为凭证。不料,孙二伯却一摆手,说道:“这字据小老儿却不能签。”见范吾成等人面露疑色,忙解释道,“客官不要着急,等小老儿把话说完。小老儿不签字据绝不是想反悔,相反,小老儿对这笔买卖很满意。只是,小老儿虽然是村里的族长,但因为已经年过七旬,精力有限,所以全村的大事小情现在都是让小老儿的义子在管。到时候,去各处收购‘海肠子’的事情,少不得也是他们负责。所以,小老儿想,这字据还是由小老儿的义子来签更为妥当。”

    听孙二伯这么一解释,范吾成等人才松了一口气,范吾成问道:“不知老丈的义子现在什么地方,能否请出来一叙?”

    孙二伯说道:“他们晌午时去邻村办些事情,估摸着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说着,一转头对那年轻后生说道:“高军呀,你去村口看看。如果你义兄他们回来了,就直接带到我这里来。”那年轻后生答应着去了。
正文 第十章 海滨之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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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老伯打发那个叫高军的年轻后生去村口等自己的义子回来,范吾成他们见状,却不由得心生警惕。听这老者的意思,他的义子不止一个,这年轻后生也是其中之一。这老头该不会是见自己有钱,起了歹心,打算以等他义子回来为借口,纠集村民,把自己这些人给制伏而谋夺钱财吧?

    想到这里,范吾成向清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出去看看。清尘江湖经验相当丰富,自然能明白范吾成的意思。于是,不动声色的起身,托辞去方便,跟着那后生也出了茅屋。

    范吾成则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老丈为何要让自己的义子而不是亲儿子来打理此事,莫非您的亲儿子对您不好?”

    孙二伯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不是。小老儿并非偏疼义子,而是小老儿根本没有亲生儿子。小老儿的原配妻子在生头一个儿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儿子也没能活下来。小老儿从此也再没续弦,自然也就没有子嗣了。这几十年来,小老儿一直是一个人过日子。

    现在这四个义子,是去年四月间,村里的渔民出海打鱼的时候,从一座小礁盘上救回来的。据他们说,是南朝的渔民,出海时遇到风浪,船只被打坏,无法航行,顺着海流飘到了那座小礁盘附近。

    后来船也沉了,只好游到小礁盘上暂避。如果不是被本村渔民救下,再过两天,只怕就会因为饥渴而死了。小老儿见他们生活无着,又无力返回家乡,便做主将他们收留在村子里居住。后来,见他们做事勤快,头脑机灵,身子骨也结实,加上小老儿又膝下无子,便将他们收为义子,也算老来有个依靠。”

    听完孙二伯的讲述,范吾成等人对面前的这个老人也多了几分佩服。在自己生活艰难的情况下,还愿意给素不相识的人一条生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办得到的。因此,心中对这老者的猜忌也少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清尘从外面回来,向范吾成等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并无危险。不多时,那个叫高军的年轻人带着三个面色黝黑,身体壮实的汉子进了茅屋,想必就是孙二伯另三个义子了。来人向孙二伯行了礼,孙二伯向他们介绍了范吾成等人。那三人听范吾成等人要买‘海肠子’,不由得有些吃惊,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他们,似乎想从他们身上看出点什么。

    孙二伯显然对这几义子的无礼举动不太高兴,摆手让他们都坐下,然后把他与范吾成要做的买卖说了一遍后,对其中一人说道:“谢天,你看看这位范老板写的字据,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字画押。以后,你们兄弟几个就负责收货。至于具体收货价钱,咱们到时候再定。”

    那叫谢天的汉子接过字据,仔细的阅读起来。看了几眼后,就开始皱眉。越看,他眉头皱的越紧。看到最后,他将字据放下,满脸惊疑不定的看了看范吾成等人,眼神中既有惊讶又带着些许的激动。不过,他很会掩饰,这种表情只是一闪即逝,并没有被范吾成及孙二伯发现。

    随后,他将字据交给旁边的两个兄弟观看,自己向范吾成等人一抱拳,说道:“在下谢天,这几个是在下的兄弟,黄海、黄山、高军。我等都是这位老者的义子,不知客官如何称呼?”

    范吾成拱手还礼,将自己这一行人向谢天做了介绍。这时,谢天的两个兄弟也看完了字据,脸上同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范吾成以为是自己的字据定的有问题,便问道:“谢壮士和令兄弟可是觉得在下的字据写的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出来,咱们可以共同参详?”

    那谢天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怪异的说道:“不,不,范老板的字据写的没什么问题。不仅没有问题,而且简单可以称得上完美。据在下看来,在这个年代,这么规范的字据您这恐怕应该是头一份了。”

    谢天开始的两句话,范吾成等人还以为是恭维,但听到后面那“头一份”的说法,不由得心中打了个突,范吾成、杨新都下意识的再次仔细打量起对面的四个人。因为这个谢天说的这句话实在有点诡异,实在是不像一个应历年间的渔夫该说的话。

    范、杨二人发现在自己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正以一种探究的眼神在打量着自己。忽然之间,双方的头脑中都出现了一个念头,一个令他们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欣喜的念头。于是,那个谢天问道:“范老板是从良乡来的,不知道是祖居良乡,还是从外地迁来的?”

    范吾成则回答道:“不瞒这位壮士,在下及同伴祖籍并非良乡,而是去年四月才从海外回来的,到此地也不过才十个月左右。”

    对面的谢天以及他的那几位义弟闻言都是一震,那个叫黄海的年轻人急忙问道:“不知范老板和同伴在回到中土之前,是在海外哪个国家居住?”

    范吾成此时已经基本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略一思索,便找到了一个有效的方法,于是略显激动的答道:“我等在海外实际是居住在一座大岛上,那座岛的名字叫澳大利亚,不知黄壮士可曾听说过?”

    此言一出,对面四人立时异常激动起来,那个叫高军的年轻后生甚至开始掉起了眼泪。而黄海则激动的说道:“听说过,听说过。我在来这里之前,在原来居住的地方曾听海商说过。他说,那座岛上有一座叫悉尼的城市,不知道范老板可是住在那里吗?”

    范吾成此时不再有疑问,他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回答道:“不,不,我等住在堪培拉,离悉尼还有一段距离。”范吾成一边说,一边直叫侥幸。心想,幸亏自己在去年去澳大利亚旅游过一次,不然还真找不出一个非常熟悉的国家来和对方交流。

    这下对方再无忌讳,四个人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向了范吾成等人。范吾成、杨新和钟涛也起身离座,走向了这四人。七个人在屋子的中间汇合,不停的握手、拥抱,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七个人有些突然的举动,看得旁边的孙老伯和清尘目瞪口呆。屋子中央的这七个大男人一会儿握手,一会儿拥抱的,令他们俩不明所以。清尘甚至有些邪恶的想到,难道他们都有龙阳之好,这会儿见到中意的对象,便不顾一切的表达出来了?当然,这念头也就是一转即逝,这么腹诽自己的师叔是要遭报应的。

    孙老头虽然也颇感意外,但并不像清尘那样往歪处想。此情此景反而令他对以前的一些疑问有了答案,或者说是他认为有了答案。于是他既不发问,也不着急,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喝着水,等着自己的义子给自己一个说法。

    过了好一会儿,七个人总算冷静了下来,见孙老伯和清尘正以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过火了。最后,还是范吾成出面,向两人解释道:“孙老伯、清尘,我知道你们现在有许多疑问,别着急,听我慢慢道来。”

    说着,他一指谢天等人,对孙老伯说道:“当初这几位兄弟被村里的渔民搭救回来后,因怕过于惹人注意,所以并没有向孙老伯您说实话。他们并不是什么南朝的渔民,他们跟在下等一样,都是从万里之外的海岛上归来的汉人后裔。因为在海上遇到了大风浪,船队被吹散,其中还有许多海船被打翻沉没,能够有幸返回中土的只怕十不足一。刚才在下与他们说的那个海岛和地名,只有我们这些海外归者才知道。我们之前虽然并不认识,但毕竟都是经历过生死的族人,而‘他乡遇故知’乃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是以我等才如此激动。”

    听到这儿,谢天已经明白了范吾成等人对外表达身份的说辞,因此这时接过话头来,带着其他三人向孙老伯深施一礼,说道:“范老板说的不错,孩儿等确实不是什么南朝渔民。当初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不得已向义父撒谎,还望义父原谅孩儿。”

    孙老头忙摆手道:“我儿不必行此大礼,你们也是情非得已,何过之有。况且,为父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们不像个渔民,哪有连鱼的种类都分不清的渔民呀。不过,为父相信你们不以实相告必有难言之隐,所以也没有追问你们。今日,范老板言明原娓,你们说谎也是事出有因,为父自然不会怪罪你们。都起来,坐下说话吧。”

    见义父如此大度,谢天等人自然是感动不已,纷纷依言回归座位。范吾成等人也坐下来,众人的谈话内容也就自然而然的转到了范吾成这批“海归”的经历上。

    范吾成按照团队的标准内容将“海归”过程讲述了一遍,然后又有重点的讲述了自己这批“海归”这近一年来的经历。范吾成原本就是搞销售的,嘴皮子利索,表达能力强。因此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下来,就犹如在说评书一般,听得谢天等人有如身临其境,既啧啧称奇,又感叹老天爷不公。范吾成这批穿越者可以称得上是因祸得福,从穿越一开始便顺风顺水。不但没有吃一天苦,反而现在混得风声水起。不但有了庞大的家业,而且还拥有良好的人脉关系,就目前的发展势头来看,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

    反观自己这四个人,与他们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刚穿越过来时,就发现自己身临绝境。在一块涨潮时甚至不足十平米大的小礁盘上,周围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海水。如果不是在和他们一起被穿过来的两张餐桌上还残存着两捆啤酒和一些食物,只怕捱不到渔民来救就已经因为饥渴而死了。

    即使被救回岸上之后,因为这里不过是个穷苦的小渔村,自己身边又没有一件能够换钱的物件,在被孙老伯收为义子前,四个人可是没少挨饿受累。其实以这渔村所处的位置,就算他们身边有类似范吾成他们拍卖的玻璃器物――如果他们没把那几个啤酒瓶子当发泄心情的工具扔到海里――也找不到买家来买。不要说是刚来的时候,就算是现在,他们四个也没能力长途跋涉去离这里最近的县城。而且他们现在也依然要为了生计,为了不饿肚子而一天到晚四处奔波。比起范吾成他们这些人这段时间的优渥生活,说他们没有心理落差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范吾成也看出了谢天等人的情绪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高涨,反而慢慢变得低落起来。知道他们是心理不平衡,因此连忙转换话题,建议道:“既然谢兄弟与我等都是老乡,那咱们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虽然在团队里算不上说话算数、一锤定音的人物,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必定会竭尽所能,劝说团队的决策者们,请求他们同意谢兄弟你们加入团队。我相信,团队的决策者都是重情重义的人,他们不会放任自己的老乡受苦而不管。”

    杨新此时表情郑重的附和道:“老范,我支持你,给委员会提交意见也算我一个。”

    “我也支持。”钟涛也激动的说道。

    面对范吾成等人真挚的眼神,谢天等人心理上的失落感被化解了不少。谢天首先振作了起来,把手一挥,拍了拍坐在自己旁边的高军的肩膀,大声的鼓励道:“好了,大家都别想那些烦心事了,事情过去就让他过去吧,咱们还是应该往前看。”

    然后他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建议道:“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范老板他们估计也该饿了。我去准备点吃食,有什么事咱们吃完了饭再说。”说完,便起身拉着高军就要往外走去准备。

    结果,高军并没有动地方,而是有些为难的看着谢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谢天见他这副表情,知道他是因为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自家除了点咸鱼干和小半缸带壳的麦子,就什么吃食也没有了。如果把这些拿出来待客,就算客人不嫌弃食物粗鄙,但是在对方那个什么委员会同意之前,自己这些人还要靠这点东西支撑着。要是现在都给吃了,后面几天恐怕就要饿肚子了。

    想到这谢天也有点犹豫,毕竟这段时间过苦日子实在过得怕了,连续很多天都吃不饱、饿肚子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不过,要是让他对范吾成等以实相告,他还真拉不下这个脸来。即使是刚穿越时,他们饿得前心贴后背,也没向村里人乞过食,而是凭着自己仅剩的一点力气,为村民干活,换一顿饭吃。即便是在刚才,听到对方自从穿越以来的一帆风顺,虽然心中有落差、有不平衡,但也没有表露过要对方收留的意思。反而是那个范吾成见自己过得艰苦,而发誓要劝服他们的决策者,将自己这四个人加入他们的团队。

    因此,谢天略微迟疑了一下,便下定了决心,今天就是把存粮都吃完了,也不能让范吾成等人看不起自己,把自己当成没骨气的人。

    于是,谢天用力一拉高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拿出点老爷们儿的样子来,跟我走。”说着强拉着高军就要往外走。

    以范吾成的精明,已经看出高军犹豫的原因,对谢天的表现也能理解。因此,他没有直接阻拦谢天去准备晚饭,而是顺着他的意思说道:“谢兄弟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饿了,那就有劳谢兄弟了。”

    然后看似随意的对清尘说道:“清尘,你去把车上带着的酒肉、干粮也给拿下来。咱们争取今天把它都给解决了,不然放一夜的话,明天可能就没法吃了。”

    清尘也不傻,自然能明白范吾成的意思,于是答应着跟谢天他们一起出了茅屋,去马车上将他们带着路上充饿用的肉干、干粮,还有几壶准备在路上暖身子的酒都拿了进来。呼呼啦啦的摆了一桌子。这等于是不动声色的在提醒谢天,不用准备太多的东西,从而让他能节省一些粮食。

    谢天是聪明人,对于范吾成此举的用意也很清楚,知道对方是为自己着想,这会儿他是打心眼里感谢这个初次谋面的“老乡”。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表达谢意的时候,所以没说什么,只是装作不知的拉着高军去准备晚饭了。
正文 第十一章 海滨之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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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吃得很热闹,这种有酒有肉的饭食谢天等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所以,这顿饭吃起来是格外的痛快,格外的过瘾。连酒量并不怎么样的高军,都高兴的喝了一大碗。吃过晚饭后,范吾成等人被安排在了谢天他们兄弟四人住的茅草屋里,跟着他们来的三名家丁则由孙老伯给他们另找地方睡觉。

    谢天等人的茅屋里穿越众们济济一堂,原本很会精打细算的谢天今天破例点了两盏油灯。谢天他们的茅屋有两间,清尘被安排在外间守门,其他穿越者都集中在了里间屋,此时正等着钟涛架设电台,好跟“清园”基地联系。

    不多时,钟涛便完成了电台的调试,按下了通话键,对着话筒呼叫道:“海滨小组呼叫基地,海滨小组呼叫基地。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很快,耳机中便传来了王峰的声音,看来今天是他值守电台:“我是基地,我是基地。请通报情况,请通报情况。”

    钟涛呼叫道:“范组长要求与委员会通话,范组长要求与委员会通话。请速报告,请速报告。”

    王峰回复道:“明白,明白。”

    过了一会儿,耳机中传来王崤峻的声音:“我是王崤峻,我是王崤峻。请通报情况,请通报情况。”

    范吾成接过话筒,将今天在小渔村遇到的情况向王崤峻做了汇报,并提出了自己希望能允许这里的四名穿越者加入团队的请求。

    王崤峻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让他稍候片刻,容他和委员会其他成员讨论一下,再给他答复。范吾成知道此事比较重大,王崤峻无法独断也是情理之中的,因此也没有催促,而是耐心的等待着那边商量的结果。

    约莫过了有十多分钟,耳机里再次传来王崤峻的声音,他高兴的说道:“委员会已同意范吾成的请求,你小组可以将四名穿越者带回。委员会已同意范吾成的请求,你小组可以将四名穿越者带回。”

    听到这个消息,范吾成等人自然是很高兴,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而谢天等人更是欣喜异常,高军这个小子甚至高兴的哭起了鼻子。

    随后,范吾成又向王崤峻报告了有关‘海肠子’的情况,王崤峻表示他们这次工作完成的很好,回去后一定会予以表扬。

    通话结束后,已经完全放下心事的众人开始谈论起各自在穿越前后的经历。

    范吾成等人了解到谢天他们的穿越时间与自己这批人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这次穿越事件应该是群发的。虽然在东山派与西谷派相遇的时候,大家曾经有过这种设想,但因为后来再没遇到过其他穿越者,而他们这两拔人穿越的地点相距又不远,所以这种设想大家也就不怎么提了。今天遇到谢天他们,则使这种设想的可能性开始增加。

    据谢天等人讲,他们几个穿越前是在大连的一处海滩上。谢天是一家海边餐厅的老板,而黄氏兄弟和高军则是餐厅的客人。为了让客人能更好的欣赏海水沙滩,谢天将一部分桌椅摆在餐厅外面的沙滩上。总共摆了八张桌子,基本上每张桌子上都有客人。

    在穿越之前那一刻,谢天这个小老板正提着两捆啤酒往黄氏兄弟的桌上放,高军在黄氏兄弟旁边的一张桌子边吃着冰淇淋,边向在海中游泳的女友招手。谢天放下啤酒后,正准备离开,就觉得天色一暗,抬头望去,就见沙滩餐厅的上方乌云翻滚,隐约有紫色闪电在其中出没。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就在无数道耀眼无比的紫色光芒的笼罩下失去了知觉。

    当他们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块涨潮后不足十平米的小礁石上,除了他们四人所在的那两张桌子外,其他的桌椅包括客人都已经不见了。在经过短暂的惊慌失措后,还是经常看网络小说的黄山提出,大家是不是像小说中写的那样穿越了。

    在四人都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后,便开始为自己的生存而奋斗了。因为是穿到了礁石上,四周除了海水什么也没有,所以在最初的一天一夜,四个人是靠着那两打啤酒和桌上为数不多的几道菜充饥的。后来,大家又集思广益,利用自己衣服上的线做渔线,利用海军军官黄海穿的军装上铭牌的别针做渔钩,开始尝试着钓鱼。经过多次失败后,终于开始有所斩获。不过,因为没有燃料――桌椅都是塑料的没法烧――他们不得不强逼着自己吃生食。

    起初四个人认为自己运气不好,沙滩餐厅有那么多人,那片乌云面积也不小,可偏偏是自己被穿越了。不过,在两天后,当黄海下水到礁石周围摸贝壳类生物的时候,终于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最不走运的。因为他在这块小礁石周围大概数米深的海底,发现了当时也在沙滩餐厅用餐的客人的遗体。从遗体的位置判断,沙滩餐厅的八张桌子应该都被传过来了。只是因为礁石面积太小,除了他们这两张桌子外,其他人都掉到海里,最终在苏醒过来之前就被淹死了。

    听到这种惨况,杨新和钟涛都是唏嘘不已,而范吾成更是感同身受。因为他的老婆就是因为传过来后位置的些微偏差,而坠崖身亡的,与她一同遇难的还有老宋一家。谢天的讲述又勾起了他对亡妻的怀念,不由得潸然泪下。谢天等人在搞明白他伤心的原因后,也都非常的同情他。对于谢天他们来说,虽然穿越的时候也发生了意外事件,但那些失去生命的人与他们素不相识,尽管也为那些人感到惋惜,却并没有像范吾成这样刻骨铭心的痛。

    过了半晌,范吾成在谢天、杨新等人的好言安慰之下,总算是停止了悲伤,继续听谢天讲述他们的经历。

    谢天表示,他们四个人最难的日子是在穿越后的第四天,当时他们不但早就吃完了穿越时被一起传过来的,为数不多的饭菜,而且就连那两捆啤酒也已经被喝得所剩无已了。此时他们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吃的,而是没有水喝。没有了食物,至少还可以钓鱼、摸海贝,可一旦没有水喝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当时年纪最小,还只是个高中生的高军最先承受不住压力,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如果不是黄氏兄弟和谢天拼命阻拦,他早就跳海了。

    在穿越五天后,他们终于时来运转了,一条渔船从这块礁石附近经过,将四人救了下来。此时,他们手中还仅仅剩下半瓶啤酒。谢天至今还记得他们见到渔船时的激动心情,他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绝处逢生。当时他们四个人兴奋的大喊大叫,把那些空酒瓶子全扔海里去了,吓得渔船上的渔差点拿他们当野人而放弃救援。

    渔船把他们救走后,就来到这座小渔村。刚来的时候,他们四个人身无分文,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就再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了。而把他们救回来的渔民也是穷苦人,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经常没有着落,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养活他们四个人。于是,在谢天的带领下,四个人仗着自己还有点气力,开始为村里人帮工,跟着村里人一起下海、捕鱼,勉强挣一口饭吃。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了好几个月,直到去年十月,才因为踏实肯干,又有点知识、有点学问,被孙老伯收为义子,从而彻底在此地站稳了脚跟。

    通过谢天等人详细的描述,范吾成他们对这四名穿越者这段时间所吃的苦有了更加清楚的认识,对其勇于面对困境的精神更加佩服。众人就这样一直聊了好久,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才睡去。

    第二天众人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才起床,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后,谢天等四人去给孙老伯请安。回来后,便和范吾成等人一起商量何时动身进城的问题。

    按范吾成等人的意思,自然是越快越好。现在团队的工作刚刚步入正轨,每天都有许多事情要忙,在这里多耽搁一天,就会多影响一天的工作。谢天等人除了高军外都有点犹豫,并不是很想立即就离开。特别是谢天,对范吾成马上起程的建议明确表示了不同意。

    他语气坚决的说道:“范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觉得我们在这里吃了那么多的苦,应该马上跟你们回良乡,过几天舒心日子。刚开始知道你们的身份的时候,我很高兴,同时我也很急切,急切的想过那种三餐无忧的好日子,但是后来我发现我不能。昨晚我几乎一夜没睡,翻来覆去的一直在想这个事情。最终我决定留下来,因为我谢天不是个忘恩负义、不知回报的人。

    尽管义父既没有给我们荣华富贵,也没给我们锦衣玉食,但是他老人家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让我们能有一顿饱饭吃,能有一件御寒的衣服穿,这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应该像对待自己生身父亲一样对待他。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安逸生活而把他留在这里,使他又变成当初那个孤单的老人。我既然已经认老人家为义父,那就要在老人家跟前尽儿子的孝道,要为他老人家养老送终。

    范大哥,你和其他兄弟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只能对你们说声对不起。希望你能理解我,希望你能和你们的那个委员会把情况说清楚,请他们宽限我谢天一些时间,让我能给义父养老送终。到那时,如果你们还愿意要我的话,我谢天必定毫不迟疑的投奔你们。”

    谢天话音未落,黄氏兄弟也异口同声的表示支持谢天的决定,他们也会留下来与他一起尽孝道,为义父养老送终。高军的反应就没这么坚决了,他嗫嚅了半天,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对谢天和黄氏兄弟投来的询问目光避而不见。

    对于高军的反应,谢天他们三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和看不起。在他们看来,高军还只是个孩子,在穿越前,还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被父母像宝贝一样呵护着。别说吃苦了,就连日常的家务都不会让他做。此时面对一边是衣食无忧,不用起早贪黑的出海劳作,一边是缺衣少食,每日都要为生活四处奔波的选择,他选择前者也是无可厚非的。

    虽然谢天等三人的态度很坚决,但范吾成并没有就此放弃,他又劝道:“谢兄弟、黄兄弟,哥哥我知道你们是重情重义之人。不过,哥哥我觉得你们并不是只有在这里陪着孙老伯才叫尽孝道。你们大可把孙老伯接到良乡去,让吃了一辈子苦,劳累了一辈子的孙老伯进城去享几天福不是更好吗?难道你们觉得良乡城里的条件不如这里,抑或是你们认为孙老伯不愿意进城去享福?这事儿你们和孙老伯商量过吗?”

    其实,这个选择谢天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他觉得自己是个新加入的成员,如果才进入团队,还没有什么作为,就把义父接过去不太合适。因此,思来想去,才决定留下来为老人家送终之后再加入团队。

    这会儿,范吾成主动提出可以带老人一起去,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他也知道范吾成并不是团队的决策者,这事他一个人是说了不算的,于是有点不踏实的说道:“这事兄弟我还没和义父说起过,想来义父是不会反对和我们一起进城的。不过,就是不知道团队的领导能同意我们带着义父一起加入吗?”

    范吾成闻言把手一摆,反驳道:“谢兄弟这是说哪里话。孙老伯既是你们的义父,也就是咱们团队成员的长辈,我想委员会和其他职能小组的领导,是一定会同意把孙老伯接进城里的。如果你有顾虑,咱们可以马上与基地取得联系,将事情说清楚,看看他们有什么决定。”

    随即,范吾成便让钟涛打开电台,与“清园”基地通话,将这里的情况向基地做了汇报。基地的反应果不出范吾成所料,王崤峻代表委员会表示同意范吾成的提议,要谢天把义父也一起接进城来,好让他老人家颐养天年。得到许可的谢天等人再无顾虑,立即前往义父的住处,一番恳求之后,终于说服义父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乡,与他们一起进城。
正文 第十二章 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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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孙老伯将村里的人都召集在一起,宣布了自己即将离开的消息,并指定了一个辈份较高的村民――马四叔――担任新的族长,让其在自己离开后负责村里的各种事务,其中就包括为穿越众收购“海肠子”的工作。而谢天则对着众位乡亲指天发誓,他自从来到这里,一直受众位乡亲的照顾,日后如果他谢天有发迹的那一天,必定会回来报答大家伙的恩情。

    村里的众乡亲闻言,既羡慕又有点舍不得。不过,想到孙老伯他们是进城享福去的,大家应该替他们高兴才对,所以也都纷纷围上来对他们表示祝贺。随后,孙老伯和谢天他们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准备第二天一早就上路。

    其实这几个人并没有多少东西可带,按范吾成的意思,除了黄海那套保存的还算不错的军装,以及从全村收集来的不到两斤的干“海肠子”外,其他的东西一律都不要了。等到了城里,再重新给他们置办。不过,俗话说“破家值万贯”。平时不觉得什么,一旦真要离开这个家,那种不舍自然而然的就涌上了心头。尤其是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孙老伯,望着那些或许一文不值的物件,一会儿拿起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哪件也不舍得扔下,甚至差点改变主意,不跟谢天他们一起走了。后来还是谢天一再的做工作,才打消了这个念头,最终割舍掉了这份情感,决定只带着一只自己用了许多年的渔篓和妻子的牌位离开。剩下的东西,全部送给了村里人,由他们各取所需。谢天他们四人也都带上了一两件有特殊意义的东西,作为对这段艰苦时光的纪念。

    阴历二月二十一,众人在全村人的祝福声中驾车起程,向着良乡城急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村民的视野中。

    阴历二月二十五下午,范吾成一行回到了“清园”。王崤峻带领在家的所有穿越众于前院正房阶下列队,热烈欢迎新伙伴的加入。看着那一张张真挚的笑脸,听着那一句句发自肺腑的欢迎词,谢天等人深受感动。他们紧走几步,紧紧握住王崤峻等四名委员向自己伸出的手。近一年来的艰辛、委屈、不安与此时此刻的感受混合在一起,都通过奔涌而出的泪水毫无顾忌的发泄了出来,高军这个小家伙甚至抱着和自己握手的徐绍安痛哭流涕。

    看着谢天等人难以抑制的泪如泉涌,王崤峻等人并没有马上去劝慰。他们知道,谢天他们四个人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长期处于心情紧张压抑的状态,需要好好发泄一下,不然会造成心理问题。好在这里除了钟子淇、清尘和孙老伯外,只有穿越众在,也不虞被下人看到从而产生不好的影响。

    谢天等人尽情的发泄着情绪,其他人也被他们所感染,不少人包括孙老伯在内,都跟着掉眼泪。特别是在场的几位女士,更是哭得一塌糊涂,被他们各自的男人劝了好半天才止住悲声。

    见众人都发泄得差不多了,张维信才招呼大家到第二进院的正房,也就是团队的大会议室坐下说话。随即,王崤峻等人便与谢天等人把臂而行,亲热的将他们引进到大会议室。

    众人各自找座位坐下,王崤峻向谢天等人一一介绍了在场的穿越众及钟子淇。谢天等人与众人一一见礼,气氛很是融洽。而谢天则向大家简要的介绍了一下他们这个四人组的人员和义父孙老伯,以及他们近一年来的经历,结果自然是令大家唏嘘不已,不少人都对他们的毅力与勇气竖起了大拇指。

    而后双方又聊了几句家长后,谢天起身向四名委员会委员抱拳拱手道:“四位委员,谢某及三位兄弟能得到团队的接纳,自是感激不尽。只是大家虽然都是从同一个地方落难到此,算得上是老乡。但俗话说的好‘无功受禄,寝食不安’,所以谢某及三位兄弟希望能为团队做些事情,以报答团队对我们的接纳之情,不知四位委员和诸位同乡能否给我们这个机会。”

    谢天说罢,便以诚恳的眼神看着王崤峻等委员,等待着他们的回答。正如他在渔村表现的那样,作为一个有骨气的人,谢天自然不希望过那种寄人篱下,求人施舍的生活。他希望能够在团队中表现自己的能力,发挥自己的作用,从而获得大家的尊敬。

    黄氏兄弟显然也是和他同样的想法,因此谢天话音刚落,他们二人便也起身,异口同声的说道:“不错,我们与谢大哥都是同样的心思,希望诸位同乡能够给予我们为团队贡献自己力量的机会。”

    望着三双既坚定又诚恳的眼睛,王崤峻等人既欣慰又佩服,王崤峻起身向三人还礼,诚挚的说道:“三位兄弟不必多礼,也不要把自己当外人。大家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那么每一个家庭成员自然都要为大家庭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对于你们的要求,委员会肯定是会同意的。

    其实,在你们到来之前,我和其他三位委员以及各职能小组负责人就已经讨论过此事,决定等你们来了以后,先休养一段时间,恢复恢复体力,然后就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专业和能力,分配到相应的职能小组,从事适合你们的工作。

    只不过因为一直沉浸在欢迎的气氛中,还没有来得及提及此事,还望几位兄弟不要见怪,更不要把自己放在外人的位置上。从你们进入‘清园’大门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是这个团队的一员了,拥有与团队的其他成员一样的权利和义务。从今往后,再不要提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话,那样反而显得生分了。”

    王崤峻的一番话不但让谢天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使他们能够踏踏实实的工作和生活,同时也是对团队其他成员的提醒,提醒他们不要以主人自居,不要因为比谢天等人早加入团队几天就觉得高人一等。

    谢天等人在高兴之余则坚称自己身体状况良好,不需要什么休养,完全可以马上投入工作。为了说明自己身子骨结实,黄海还秀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委员会并没有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而是让林医生为他们几个人仔细检查了身体。结果林小雨“需要补充营养,建议休息一个月”的诊断报告,立时令三人哑口无言,只能接受先休养后工作的安排。不过,委员会为了让他们安心休养,还是提前对他们的个人特长和专业进行了了解,并且根据这些信息为他们安排了相应的工作内容。

    其中,谢天因为在穿越前长年经营餐馆,经验丰富,被安排到了商贸组,主要负责“天福楼”经营管理,基本上是接手了范吾成此前的工作。当然,范吾成并不会因此失去之前的职务,他依然是商贸组的组长,负责团队所有商业活动的抓总管理。

    黄海这个前世解放军的海军军官则被充实到了保卫组,使得因为近半人手被派去参与喽兵整训,而一直感到力量不足的徐绍安略微松快了一些。当然,作为海军方面的专业人士,黄海在闲瑕的时候,还是要为科技组相关知识和资料的积累提供帮助。

    黄山作为船舶设计方面的专业人士,又有在前世造船厂工作的经历,自然被分配到了科技组。一方面要将自己的专业知识整理出来留档,另一方面还要为科技组在机械方面的研发工作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至于岁数最小,穿越前只是个高二学生的高军,则暂时没有被安排工作。一来,他缺乏专业知识,无法参与科技组、商贸组、医务室等职能小组的工作。二来,由于近一年来生活条件不好,又没有进行过相关训练,虽然穿越后身体素质有所增强,但以他现在的条件是不符合安保工作的要求的,所以也无法参与保卫组的工作。至于像物资管理组、财务组、档案室等职能小组,因为涉及到团队最核心、最重要的利益,更不可能让他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参与进来。

    因此,经过委员会和谢天等人的商议,最终决定高军暂时不参与任何职能小组的工作。等他把身体养好了,在他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可以考虑让他习学武艺,然后加入到保卫组担任安保工作。

    对于这个决定,高军本人到是没什么意见。作为一个家境很好的高中生,他在穿越前除了学习外,基本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让他全当放假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那有不愿意的道理。不过,谢天为了他今后着想,并不希望他处于这种完全“放羊”的状态,因此要求他担负起照顾义父的责任,负责义父平时的饮食起居。

    好在高军此前在渔村的时候就主要是在家照顾义父――几位哥哥为了照顾他,基本不让他下海或者去干力气活――所以对这份差事也算得心应手。当然,以少年人爱玩儿的天性,肯定是不愿意整天围着个老人转圈的。只不过,虽然现在已经加入了团队,一切应该以团队的安排为准,但在他心里,谢天这个大哥的权威性并没有发生改变。所以,尽管这个意见不是委员会提出的,他还是痛快的表示接受。

    谢天及黄氏兄弟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连连表示一定会尽快把身体养好,以期能够尽早为团队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当晚,“清园”之中大排筵宴,为新来的四名成员接风洗尘。当然,考虑到谢天等人一路劳累,特别是孙老伯年纪那么大了,长途跋涉体力消耗很大,众人尽管心情都很舒畅,却并没有劝他们过多的饮酒。只是王崤峻代表其他团队成员向他们敬了三杯酒,便一切随意了。

    酒宴结束之后,谢天等人便去分配给他们的房间休息了,而范吾成则被找到了委员会的会议室。委员会要求他在三天之内,就这次海滨之旅提交一份报告,既要包括此次的即定任务――寻找“海肠子”――的相关情况,又要包括发现“海滨穿越四人组”的详细经过。随后又与他就“天福楼”的问题进行了沟通,希望他不要因为委员会让谢天负责“天福楼”的经营管理工作而有什么想法。

    对此,范吾成表示自己对委员会的决定一定会坚决执行,将“天福楼”的工作交给谢天他也非常赞成,这样反而使他能有更多的时间考虑团队商贸工作未来的发展,看问题也会更加全面。对于他的表态,委员会很满意,又鼓励了他一番,便让他去休息了,并且还放了他三天假,让他能好好的调整一下状态。
正文 第十三章 王峰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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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阴历二月二十六中午之前,钟世文钟大少爷来到了“清园”。他一方面是为了来看看妹妹,另一方面是为了给穿越众们送喜贴,邀请大家在三月初二去参加他的婚礼。众人闻讯自然是纷纷祝贺,并表示届时一定会去捧场,随后众人就和他聊起了新娘子的情况。

    钟世文表示,新娘子家姓夏,也是范阳县的大户人家,家境与钟家相仿,和钟家是多年的朋友,两家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新娘子本人他在小时候也见过,那会儿就是个漂亮的小丫头,这会儿估计出落的应该越发的好看了。

    说到这儿,钟子淇忙插嘴道:“没错,没错。夏姐姐我见过,那可是个大美人。而且为人也很好,既文静又贤慧,实在是难得的人物。”

    听到妹妹夸自己老婆,钟世文也小小的满足了一下虚荣心,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这时,王峰问道:“大舅哥,咱这未来的嫂子叫什么呀?”

    钟世文还没有回答,钟子淇就狠掐了王峰一下,嗔道:“人家媳妇的闺名你打听什么?”

    王峰满脸委屈的说道:“我不过是随口问问,这也犯法呀!”

    张维信在一旁解释道:“小峰,按中土的习俗是不能随便打听女性名字的,子淇说的是有道理的。”

    王峰一听还有这规矩,赶紧向钟世文道歉。钟世文连连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大家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忌讳。你未来的嫂子叫夏金桂,金是金色的金,桂是桂花的桂。”

    钟世文说完后,就发现房子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除了自己的妹妹,其他人都眼神怪异的看着自己,似乎自己说了什么很可笑的事情,而大家想笑又憋着不敢笑,表情很是精彩。他不明所以的挠挠头,不解的问道:“妹夫、王首领、张首领,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钟子淇则捅了一下旁边憋得脸通红的王峰,嗔怪道:“你干什么这么一副难看表情,我嫂子就是叫夏金桂,有什么可奇怪的。”

    原本就憋笑憋得很难受的王峰,被老婆这么一捅,再也撑不住了,终于笑了出来。随即,其他人也都接二连三的笑了起来。笑得钟世文尴尬异常,钟子淇则气得直捶王峰。王崤峻怕钟世文会错了意,双方产生嫌隙,连忙强忍住笑,向钟世文抱拳拱手道歉道:“钟兄弟不要见怪,我们绝无恶意,绝不是在笑你,也不是在笑未来的弟妹。我们发笑是因为,弟妹的名字和我们在海外时看过的一部小说里面的角色同名。而那小说里的夏金桂虽然年方十七,长得也很漂亮,却是个悍妇。过门之后,把她那人称‘呆霸王’的夫君管制的服服帖帖的,乃是书中很有特点的一个人物。这部书在海外我们居住的那座海岛很是有名,在座的基本都看过,对这个与众不同的角色印象也很深刻,所以乍闻弟娃与她同名,联想到她在书中的形象,所以才会发笑。哥哥在此给钟兄弟赔个不是,希望钟兄弟不要介意。”

    听完王崤峻的解释,原本有些怨气的钟世文也就了然了,他大度的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咱们都是一家人,开开玩笑又有何妨。”

    而钟子淇则显然被王崤峻所说的这部小说引起了兴趣,平日里闲得无聊的她,很想找些传奇、志怪类型的书来看,也好打发时间。于是,忙问自己的老公道:“夫君,你既看过这本书,那这本书叫什么名字,是何人所写,在中土是否能够看到呀?”

    王峰虽然不是什么爱好者,但作为四大名著之一的《红楼梦》还是看过的,于是回答道:“唔……,这本书叫作《红楼梦》,作者叫曹雪芹。至于在中土能不能买到嘛……”

    就在王峰犹豫着应该怎么给老婆解释这书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在中土买到的时候,张维信把话接了过去,说道:“弟妹呀,写这部小说的那个曹雪芹也是我们在海外的族人,只不过他生活在二百多年以前,早就过世了。这部小说在海外大岛上被奉为名著,许多人都喜欢看。只是,这本书在中土是看不到的,因为之前我们那里与中土是没有任何交往的,这书自然也就不会流传过来。你如果想看,那可就困难的很了。”

    得到了否定的答复,钟子淇略有些失望。不过,这个小妹妹很快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只是当着这么多人,她不好对自己的夫君施展撒娇**,只好先忍着,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再说。

    随后,王崤峻又将谢天等人请了来,让他们与钟世文见了面,互相做了介绍,也好以后彼此关照。钟世文一边感叹谢天等人经历的磨难,一边惊叹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他乡遇故知”的传奇故事。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后,穿越众们又摆下酒宴,招待了钟世文一番。吃过饭后,钟世文便告辞,又继续前往下一家送喜贴。穿越众一直把他送出大门,才挥手告别。

    当天下午,委员会在小会议室听取了科技组有关燧发枪研发进度的报告,科技组展示了已经制造完成的三枝样枪,并详细的讲解了该枪的各个部件以及工作原理。对于科技组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就拿出成果,委员会表示了赞赏,并对参与研发工作的所有成员表示感谢,并希望他们不骄不躁,再接再厉,为燧发枪早日投入实际使用而继续努力。

    不过,光有样枪还是不够的,产品还需要进行相关的测试,以检验其是否达到了设计标准。而测试的地点就选择在了城外宝金山下的那座别院――“静园”,测试的日期定在了两天以后。届时,委员会以及科技组和保卫组的相关成员都会到场,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时刻的到来。

    送走了科技组的工程师们,张维信和王崤峻回到了王崤峻的住处,准备就燧发枪实验及今后如何运用这种热兵器好好研究一番。结果,两个人推门进屋之后,却发现王峰正满脸郁闷的坐在椅子上,没精打采的喝着茶。一见二人回来,王峰立即从椅子上蹦起来,跑到张维信面前,紧紧握着他的手,激动的说道:“信哥,你来了真是太好了。你要是不来,我也会拉着我哥去找你。”

    张维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王崤峻更是伸手摸了摸堂弟的额头,确定他没发烧后,没好气的斥责道:“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出什么事了,搞得你这么激动?”

    王峰赶紧松开握着的张维信的手,向自己的堂哥解释道:“哥,您别生气,我是有急事要求信哥,见到信哥,一时激动过了头。事情是这样,这个……,这个事还得从我大舅哥的那个马上就要过门的媳妇说起。啊,不是,应该是从这位未来嫂子的名字说起。今天中午的时候,咱们不是谈到了那个《红楼梦》里的那个夏金桂吗,结果子淇她对《红楼梦》这部小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回去后非缠着我,让我给她讲《红楼梦》的故事,不讲就不让我上床。

    问题是,我虽然看过这书,可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除了宝黛钗和这个夏金桂外,也就知道贾母、王夫人什么的,那还记得住书里的故事呀。这不,我就只好求咱张大教授来了吗,张教授是当历史老师的,对这些古典作品应该比我要熟悉得多。张教授您看,能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点时间来,把这《红楼梦》里的内容给我讲点,好让我把那刁蛮小美媚给糊弄过去。不然,兄弟我可就真得睡几天客厅了。”

    听到王峰被钟家小妹妹逼着讲《红楼梦》,不讲就得睡客厅,王崤峻和张维信二人很没有风度的哈哈大笑起来,王崤峻一边笑,还一边拍着自己堂弟的肩膀,说道:“你呀,你呀。以前让你多看些书,你就是不听。现在怎么样,知道看书多的好处了吧。你小子,这段时间过得太滋润了,真该让你睡几天客厅,好好吃点苦头。”

    面对两位哥哥对自己美好生活的“嫉妒”,王峰在心里对他们是无限的鄙视。可惜,鄙视归鄙视,这会儿正是求人的时候,脸上可不能表露出来。

    于是,在王峰童鞋的一再恳求下,张维信张大教授――虽然之前只是大学讲师,但他对王峰的这个称呼还是很受用的,也就顺着他说了――终于答应给他讲一些《红楼梦》里的故事,好让他去应付自己老婆,免得被罚睡客厅。

    《红楼梦》有上百万字,自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讲完的,所以张维信花了将近一下午时间,也只是给王峰讲了头几回,让他先去把这几天应付过去。至于后面的内容,那就要看钟家小妹妹对这部小说的兴趣能持续多长时间了。如果时间长,张维信就多给王峰讲几次。如果时间短,估计把这次应付过去也就完了。

    王峰耐心仔细的听了一下午,然后又把张维信讲的内容回味了几遍,觉得都已经记熟了,向张大教授拱手作揖的表示完感谢后,便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的小院,向钟家小妹妹表功去了。至于效果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从这天开始,王峰没事就找张维信给他讲“红楼”,搞得张维信感觉自己都快成说书的了。不过,既然都答应王峰了,也就不好半途而废,只能咬牙坚持下去了。
正文 第十四章 试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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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四年二月二十八,穿越团队的委员会所有成员,保卫组及科技组的相关成员,一起来到了位于宝金山下的“静园”,准备进行在这个时空历史上,第一次管状火器射击试验。试验的地点选在了“静园”后院旁边,原来房主齐家修建的一座花园内,除了穿越者外,其他人都没被允许进入试验场。“静园”中的下人们均被告知,道爷们要修炼法器,不得靠近,否则会有性命之忧。虽然这种说法在穿越众看来很没有技术含量,但对那些下人们来说却都深信不疑,整个试验过程中,没有一个下人敢靠近试验场所在的后院。

    这处花园面积比城里“清园”里的那处要大了不少,风格也比城里的粗犷一些。燧发枪的发射点选在了花园中的一座小亭子里,目标是五十步之外的――这也是在花园里能达到的最远距离了――一块固定在大树上的人形纸靶。为了保证安全性,穿越众并没有直接操作燧发枪,而是将近一点五米长,十二斤重的枪,固定在了专门制作的支架上,通过一根长绳,在距离十来步远的地方,进行遥控击发。主要是怕枪管不结实炸膛,他们对这个年代的冶炼技术实在不放心。

    负责遥控射击的是科技组的周磊,作为前世兵工厂的枪械专家,这次的燧发枪研制工作是由他来实际主持进行的。科技组的组长,枪炮专家李俊武主要是进行指导和协调。

    待大家都在一块假山石后面藏好后,周磊带着从保卫组借来的头盔,躲在由程飞和吴鹏支着的一块厚木板后面,使劲一拉手中的长绳。长绳被绷紧,牵动了燧发枪的扳机,使击锤松脱,击锤上的火石与起爆药池盖板上的铁砧发生撞击,撞击产生的火花点燃起爆药池中的火药,火花经过导爆孔传导进枪管中,引燃枪管中已经装填好的发射火药,发射火药爆燃,产生高温高压气体,推动前方的铅丸沿着口径11毫米的枪管向前飞出,随着“轰!”的一声大响,枪口喷出一股烟雾,完成了整个发射过程。

    过了一会儿,随着硝烟被风吹散,那把样枪依然完好如初的呈现在众人面前。虽然还不知道射击的效果如何,但至少说明枪的结构还是成功的,枪管也是足够坚固的。周磊第一个跑了过去,将这把燧发枪从架子上取了下来,上上下下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出现裂纹后,将它交给了李俊武。李俊武又检查了一番,然后开始在所有人手中进行传阅。

    在大家查看枪支的时候,周磊又跑去将那块纸靶拿了过来。纸靶中部的一个圆洞,清晰的表明子弹准确命中了靶子。随后,吴鹏又在树干上找到了铅弹穿入的孔洞,费了半天力后,才用小刀把铅弹从弹孔里挖了出来。

    看着完好无损的燧发火枪,拈着尚有余温的铅弹,周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虽然这只是试验的开始,但这称得上是“开门红”的第一枪,显然预示着今天的试验会取得圆满的成功。

    后面的试验果然印证了周磊的预感,三把枪分别进行了十次射击,次次都取得了成功。随后,科技组和保卫组的成员就丢开绳子,开始亲自举枪射击。到最后,甚至连王崤峻、张维信等委员会也都亲身试用了一下。“静园”的花园中,整个下午都充斥在“乒乒乓乓”的响声中,这令那些不敢靠近的下人们更加相信这些位道爷是在修炼法器,对他们的敬畏之心更甚,这倒是为今后园中的研发和试验工作省却了许多麻烦。

    在试验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其中的一枝枪的枪管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在李俊武和周磊的强烈建议下,整个试验才又回归到长绳遥控的状态。

    试验前前后后共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在每把枪都发射了百余次,几乎消耗光了预先准备的所有弹药后,三枝枪都再也无法承受如此密集而持续的射击,先后发生了炸膛的现象。虽然三根枪管全部都报废了,但试验达到了原先的预期。证明以这个时代的材料,完全可以制造出符合实战需要的火器。

    当然,这次试验只是燧发枪研发试验的第一步。在后面的时间里,科技组和保卫组还将进行该枪的最佳发射药量试验、有效杀伤距离试验、各种条件下的杀伤效果试验、各个部件的耐用性试验等等许多项目的试验。经过一系列的试验,科技组才能在该枪正式投入使用前,为其提供一份详细的使用说明,以方便保卫组的使用。使那些并不了解火器的新安保成员能够全面掌握该枪的使用技巧,发挥出该枪的最大威力,而又将可能存在的使用风险降到最低。

    不过作为该枪的总设计师,周磊也向众人坦言,因为目前零件采取的是外包生产模式,而受限于那几家承包商的生产效率较低――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只提供了可以制造十五枝火枪的部件――无法在短时间内提供足够的零部件供科技组使用,结果就使得科技组的枪械制造无法实现批量化。因此,在团队自己的冶炼、金属加工、火药制造等等相关工业生产能力建立起来以前,科技组只能低速的、有限度的提供小批量的火器供团队使用。

    而且,由于生产黑火药的配料――硝石――在现阶段能够获得的数量极为有限,所以在找到合适的供应商之前,在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内,燧发枪的弹药供应情况不会很好,希望委员会以及保卫组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尽管存在这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委员会以及保卫组等部门,还是对科技组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和赞扬。同时要求商贸组在硝石的采购问题上多下工夫,争取早日解决原料供应问题,使得这些火器能够发挥其最大效果。

    对此,商贸组组长范吾成表示,商贸组现在正在积极的办理此事。目前已经通过城里的药铺,与为其提供硝石的一些来自西域以及陇右地区的商队进行了接触,就由这些商队为团队提供硝石的问题达成了初步意向。商贸组将会继续与这些商队进行谈判,以期能够早日达成供货协议。另外,根据科技组的建议,商贸组还与良乡县胡知县进行了沟通,有望通过县衙的名义,收集县城内所有住家及客栈等处的茅厕及猪圈内天然形成的土硝。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至少能够满足团队短期内的用量。

    商贸组的积极工作也得到了委员会及其他小组的赞赏,尤其是科技组,其组长李俊武和燧发枪的总设计师周磊更是向范吾成等商贸组成员再三表示感谢。此外,他们二人也代表科技组的成员,向大家对其工作的肯定表示感谢。并且他们也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尽全力加快燧发枪的制造速度,力争在新的安保队伍建立之前,提供出足够使用的枪枝。以便团队能够按照当初的设想,实现按职能划分的分散居住,使大家可以人尽其能,物尽其用,更好的为团队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试验结束之后,众人回到了“清园”。科技组和保卫组的成员又投入到了各自的工作当中,王崤峻和张维信则来到委员会的小会议室,找来了范吾成和尤远,以及“清园”管家邓安,讨论了一下钟世文结婚应该送什么礼物的问题。在咨询了邓安的建议,参考了之前王峰结婚时所收礼物之后,定下了礼单。要求商贸组和物资管理组在三天内采购完毕,绝不可误了三月初二的婚礼。

    范吾成和尤远也知道这是要紧事,因此接过礼单后一刻也没有耽搁,趁着天还没黑,立即出发,前往良乡城中的各大商铺开始了大采购,最终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完成了采购工作,显示了极高的办事效率。

    三月初一上午,霞云岭飞龙寨通过电台传来消息,原五虎寨四当家的邢布德,已于前一天晚间去世。山寨留守组希望“清园”基地这边能够派人到飞龙寨来,参加邢布德的丧事,这也算是对刘万宝这位老头领的尊重。同时,为邢布德操办一个风光的葬礼,也能更有效的收拢山寨中喽兵的人心。根据习俗,邢布德将在三月初七出殡,如果基地这边同意参加,应该在此日期之前到达飞龙寨。

    对留守组的建议,“清园”基地这边予以了肯定。委员会与保卫组经过商议,决定由王崤峻、徐绍安两位委员,以及与飞龙寨众人接触颇多的梁子岳,代表基地这边参加邢布德的葬礼,以彰显团队对此事的重视。另外,王峰和程飞也将随行,为三人提供安保。吊唁的日期,初步定在钟世文婚礼过后的三月初四。

    按王崤峻的意思,他和徐、梁等人都有武艺在身,完全可以不带安保人员随行。现在团队在城里的保卫力量相对比较弱,如果他们再带人走,有可能会影响“清园”的保卫工作。对此,徐绍安和梁子岳也都表示同意,但他们三人最终没能说服张维信和李俊武,尤其是张维信,他以团队相关安保条例――委员会成员出行必须有保卫组人员陪同――为借口,堵住了三人的嘴。

    对于张维信来说,现在树立王崤峻的威信与地位,特别是在非团队内部人士面前树立其首领形象,已经成为其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而出行带警卫,在他看来也是表现其身份的一种手段,绝不能轻易放弃。众人拗不过他的想法,或者说是不愿意和他为这点小事起争执,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办了。
正文 第十五章 万春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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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二一大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清园”之中已经人声鼎沸,穿越团队中除了负责留守基地的杨新和吴鹏外,其他的包括谢天他们兄弟四人在内的穿越者,从玉虚宫赶来的玉虚子,以及专程从飞龙寨回来的清尘,都穿戴一新,梳洗打扮一番,高高兴兴的上了马车,准备去参加钟世文钟大少爷的婚礼。

    因为车多、人多,所以“清园”的家丁也几乎是倾巢而出了。几名家仆在管家邓安的指挥下,将一应礼品以及主人们路上可能用得着的东西一件件的搬到了车上。车队旁边,四位委员还在向留守的杨新、吴鹏交代着注意事项,叮嘱他二人千万要多加留心。偌大的“清园”,现在就剩下他们两个穿越者了,虽然有现代武器防身,但毕竟势单力孤,一旦有居心叵测的人趁机发难,光靠他们两个人还真不好应付。

    王崤峻特别要求他们俩,务必要保护好电台,最好就住在电台室里。这样,即便有什么突发事件,也可以通过电台及时与大队取得联系。从范阳到良乡,说近不近,可说远也不远。快马加鞭,小半天时间也能赶回来了。

    嘱咐完了杨、吴二人,张维信又将邓安叫到身边,吩咐他这两日要多加小心,一定要照顾好杨、吴二人,以及谢天等人的义父孙老伯。如果有什么场面上的事,可以去县衙找郑捕头,或者直接去找胡知县。另外,那两处店铺以及“天福楼”的事情又要关注一下,如果有什么紧急事件,立即通知杨、吴二人,通过他们报告给大队知道。邓安边听,边连连点头,表示主人们尽管放心的去,不过两天时间,绝不会出什么乱子。

    该嘱咐的都嘱咐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王崤峻、张维信等人纷纷上了车,庞大的车队出了“清园”大门,浩浩荡荡的往范阳县而去。

    车队在午后抵达了钟员外在范阳县的宅院,庞大的车队吓了在府门前迎客的钟福一跳。待看清是玉虚宫诸人后,钟福立即小跑着迎上前,殷勤的将众人接进府内,引领到将会举行仪式的正堂,安排到相应的座位上。不多时,钟有朋便过来与他们打招呼。大家纷纷向钟员外道喜,钟有朋则连连回礼,言称“同喜,同喜”,并对众人的到来表示感谢。又与众人寒暄了几句后,便告了个罪,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玉虚宫诸人与钟员外是老朋友了,自然不会有什么拘束感。大家纷纷找座位坐下,趁着新娘子还没接来,酒宴还没有开始,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闲聊。别人都踏实的坐着,回到自己家的钟子淇却不愿意在此空耗时间,于是便向王峰建议,要带诸位叔伯四处转转,去钟府上的花园看看。钟子淇表示,此时虽只是初春,但花园里的花也开了一些,可以去观赏一番,也好过在此枯坐。

    想到钟世文之前刚离开钟府去接亲,这夏家据说离着钟家到不算太远,但一番接亲的程序走下来,也得花不少时间。于是,有部分穿越众便接受了钟子淇的邀请,跟着她去钟家花园一游。王崤峻原本是不想去的,却拗不过弟妹钟子淇的再三相请,也跟着去了。

    钟府的花园比“清园”的那座要大上一些,又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园子里迎春花还没谢,桃花、樱花、蔷薇花已经竞相绽放,景色却也是相当怡人。穿越众们在钟子淇的引领下,沿着园中小路,一路走、一路聊,遇到比较好的景色还会停下来品评一番。

    走了没多会儿,来到一座凉亭。亭子是建在一个小池塘边上的,想来是夏天纳凉的好去处。现在虽已进了春天,但站在没遮没拦的亭子里,吹着小风,还是有些凉意。所以,众人并没有在此多作停留,七嘴八舌的品评了一下亭子和小池塘,便离开亭子,往下一处而行。王崤峻和张维信走在最后边,两个人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观赏花园美景上,而是就后天去飞龙寨吊唁邢布德的事情交换着意见。讨论着,应该怎么样表现,才既能表达出对邢当家的敬意,又能体现出他们这些新头领的威严。

    两人边走边聊,随着大溜往亭子外面走,王崤峻无意中一回头,看到了亭子上挂着的一块匾额,上而写着“万春亭”三个很有形的大字,想是出自名家手笔。不过,吸引王崤峻的并不是匾上的书法,而是“万春亭”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每当看到这个名字,脑海中便会出现一副美丽的图画――夏日的北京城,景山公园中的最高处“万春亭”中,那个梳着马尾,穿着蓝色T恤、牛仔短裤的美丽少女,掩嘴轻笑的看着他满头大汗的从山下跑上来。然后一边轻嗔薄怒的怪他是迟到大王,一边用手绢为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并且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他喝。

    那是他和爱妻张晓菲刚开始恋爱不久时的情景,因为张晓菲的家住在景山附近,所以那里成了他们约会的首选地。那时他才上大学二年级,而张晓菲刚刚考上大学。虽然一晃已经快十六年了,但每每回忆起此情此景,却仍似昨天才发生的一样。而正是这种历历在目的清晰记忆,使得王崤峻的每次回忆都变成了痛苦的煎熬。

    此刻又看到“万春亭”三个字,往昔的一幕幕恩爱情景再次浮现眼前,令王崤峻感伤不已,顺口就吟出了苏轼悼念亡妻的那首脍炙人口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首词是前段时间,王崤峻在爱妻的生日那天,向张维信学来的,用来抒发自己的思念之情。此时听到他悠悠吟出,再看到匾额上的字,张维信已然明白铁哥们儿情绪为何会突然变化。拍了折他的肩膀,正要说两句安慰的话,就听到旁边传来女子询问的声音:“小妹没想到王世兄不但为人好,词也作得这么好。只是小妹觉得这首词太过伤感了,王世兄可是有什么伤心事,有感而发吗?”

    王、张二人扭头望去,就见小亭旁边的小路上,一名端庄秀丽,堪称绝代佳人的黄衣女子正缓步向他们走来,正是钟子淇的表姐,钟世文的表妹――韩青雯。

    韩青雯走到近前,向王、张二人微微一福,说道:“小妹见过两名兄长。”

    王、张二人连忙还礼,王崤峻说道:“贤妹不必多礼。实不相瞒,刚才愚兄吟的那首词并不是自己作的,而是在海外的时候,岛上的一位诗词大家的作品。此人叫苏轼,称得上岛上的第一词人。愚兄不过是有感而发,到让贤妹见笑了。”

    韩青雯点点头,问道:“依小妹粗浅的诗词见识来看,这首词似乎是悼念亡故的妻子的,王世兄……?”

    王崤峻明白韩青雯的意思,说道:“贤妹说的不错,这确实是首悼念亡妻的词。愚兄在海外之时曾经娶过妻子,只是在回来的时候,因为船队碰到了大风浪,与她失散了。以当时狂风巨浪的情况来看,只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今日看到这‘万春亭’,恰与当年和妻子经常游览的一处亭子同名,因此愚兄才有感而发,吟了这首词。”

    韩青雯听了,很为王崤峻这份对亡妻的怀念所感动,说道:“王世兄真是个重情之人。”

    感到气氛有些压抑,旁边的王崤峻赶忙将话题一转,问道:“刚才来的时候,在厅堂上没有见到贤妹,还以为贤妹没有来,没想到却在这里与贤妹巧遇。”

    韩青雯也放松了心情,答道:“表哥的婚礼,小妹那有不来参加的道理。刚才一直陪着母亲在姑姑房中聊天,是以王世兄自然无法在厅上看到小妹。”

    “原来如此。”

    “王世兄是第一次来姑父的府上吗?”

    “这到不是,此前为我那堂弟求亲的时候来过,只是到这花园来还是第一次。刚才是弟妹子淇带着我们游览,我和维信不过在这亭子里多待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们逛到什么地方去了。”

    “既如此,不如小妹带二位四处看看。”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有劳贤妹了。”

    “王世兄说哪里话,二位这边请…

    张大哥跑哪里去了?”

    听到韩青雯说找不到张维信了,王崤峻这才发现,自己的这个铁哥们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四下看了看,都没有他的踪影,王崤峻一摆手道:“不用管他了,这家伙经常神出鬼没的,没有他在旁边更清静。”

    韩青雯的心思也没在张维信身上,此时他跑开了,更合自己的心意。于是,也不再纠缠这事,转身领着王崤峻逛花园去了。

    待他们绕过一座假山,再也看不到“万春亭”的时候,张维信不知从什么地方鬼鬼祟祟的钻了出来,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坏笑。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打定了主意,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寻找到钟子淇他们,索性转回身,向着来路而去,直接返回了前边的正堂。

    王崤峻和韩青雯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张维信算计了,两个人沿着花园中的石子小路,一边走、一边聊,气氛相当的融洽。韩青雯向王崤峻介绍着花园中的各处建筑和花木,而王崤峻则向韩青雯讲述着自己这些“海归”人士所谓的“艰难回乡路”,以及当初在“海外居住”时的一些趣闻逸事。

    那些在海上历经千难万险、生死悬于一线的故事令韩青雯紧张万分,而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物与风俗又令她充满好奇与渴望。讲到后面,当她听说这个神秘而与众不同的大岛最终却沉入海底时,不免又有些遗憾与惋惜。

    就这样,两个人在花园中边走边聊的逛了多半个时辰,直到钟子淇和王峰寻找他们二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才被打断。听着钟、王二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声,王、韩二人知道恐怕是钟世文接亲的队伍马上就要到了,这是喊他们去观礼的。

    于是,韩青雯虽然感到意犹未尽,却不得不与王崤峻告别道:“今天与王世兄一番长谈,小妹受益非浅。他日若有机会,希望还能与王世兄多聊聊天。”

    王崤峻却有些遗憾的说道:“那当然好,愚兄求之不得。能与贤妹长谈,愚兄心中很是舒畅。只可惜,此次一别,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相见了。”

    韩青雯却并不像王崤峻那般没有信心,而是话里有话的说道:“王世兄怎么尽说些丧气话,俗话说‘世事难料’,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呢。”说完,一双明亮美丽的大眼睛向王崤峻眨了眨,脸上露出了慧黠的微笑。

    没等王崤峻向她问明话中的意思,一脸焦急之色的钟子淇已经拉着王峰跑到他们二人近前,对着他们埋怨道:“大哥、表姐,我可找到你们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里赏景,我哥迎亲的轿子已经快进门了,你们再不回去,只怕就要错过拜堂了。”

    估计这钟小妹妹也是一时情急,说话有些不走脑子,自己最后的那句话明显带着语病,搞得好象是王崤峻和韩青雯两人拜堂要误了时辰似的。结果可想而知,王崤峻闻言尴尬异常,韩青雯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伸手狠狠掐了自己表妹一下,嗔道:“都已经嫁了人了,怎么说话还是这么没有分寸。”

    说完,便拉着钟子淇一溜烟的出了花园,向前面去了。丢下王崤峻和王峰兄弟俩在那里面面相觑,感叹着原来淑女也可以跑得这么快。眼见着两位古典美少女已经跑得没了踪影,王峰这才转过头,满脸坏笑的对自己堂哥道:“哥,还真看不出来,您这宝刀可是一点都没老呀,泡妞的手段是丝毫不比年轻的时候差。不过,要说这韩家姐姐确实很不错,比我们家那小辣妹可文静多了,跟您还是挺般配的。要是您真看上她了,兄弟我就为您去穿针引线,定下这门亲事,让您也抱得美人归,您看怎么样?”

    王峰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有注意到堂哥此时已经满脸的黑线,就在他眉飞色舞的为王崤峻勾画娶媳妇之后的美好生活蓝图时,突然觉得脑后恶风来袭,再想躲避已然是来不及了,还没等他缩颈藏头保护自己,王崤峻的巴掌已经结结实实的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了。

    王峰抱着自己的脑袋,满脸委屈的看着自己堂哥,说道:“不带这么突然袭击的,这样很容易被打傻的。再说了,我这可都是为了您好,这还有罪啦?”

    见他还在那里胡说八道,王崤峻抬手又是一巴掌,喝斥道:“瞎说什么。人家韩姑娘可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你这么乱说,要是让别人听到了,岂不是毁坏人家韩姑娘的清誉。你要是再这么信口雌黄,小心我收拾你。”

    说完,便不再理自己的堂弟,径直往前边去了。王峰站在原地,一边揉着被打疼的脑袋,一边抱怨道:“哼,被人家看破了心事,就拿大哥的架子来压人,真是个法西斯。”

    这小子往前边走了没两步,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暗自思忖道:“你说我信口雌黄,我是不敢跟你顶嘴。不过,我可以把这事告诉信哥去。只要说动了信哥,他自然会去找你谈,你总不能对信哥也摆架子吧。唔…

    我还可以通过淇淇去找我那岳父老泰山,把这事给挑明了,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装!”

    主意已定,这小子顿时来了精神,脑袋也不疼了,撒开腿就往前面跑去,为实现他这个“伟大”的“红娘计划”而努力奋斗去了。
正文 第十六章 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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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世文的婚礼办得既隆重又热烈,而穿越众们从夏金桂夏姑娘身上,却丝毫没有看出来任何一点可能成为“悍妻”的迹象。无论是相貌,还是言谈举止,都非常令人满意,这从钟世文从头到尾都乐得合不扰嘴的表现上就能看出来。自从娶了娇妻之后,钟世文便对穿越众们所讲的《红楼梦》故事中,那个“悍妻”也叫夏金桂的事耿耿于怀。最终,在他不断的抗议声中,张维信不得不将小说中薛蟠的妻子改了名字,并且让王峰照他改过的名字讲给钟子淇听,以免王峰童鞋得罪自己的大舅哥。

    婚礼结束后,穿越众们在钟府上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众人辞别了钟氏父子,离开范阳县,兵分两路而行。大多数人都直接返回良乡县,而王崤峻、徐绍安等五人加上清尘则前往飞龙寨,准备去吊唁邢布德。因为刚刚参加完婚礼,大家的衣着都很鲜艳,所以王崤峻等人没有直接上霞云岭,而是先去了趟玉虚宫,向玉虚子借了几身素色的道袍换上。当晚,众人就住在了玉虚宫,并通过电台向飞龙寨的留守小组通报,表示将在三月初四中午之前赶到飞龙寨,希望他们做好迎接准备。而留守小组则表示,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随时恭候大家。

    与飞龙寨通完了话,吃过晚饭后,这几个平时与玉虚子关系都很好的团队成员便去找这老道聊天。言谈中,王崤峻向玉虚子问起太师父的近况。

    玉虚子从自己卧房中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他,说道:“这封信是一个多月前,太师父托人捎来的。内容很简单,只是说他一切安好。近来研究太极功已经有所成,说不定哪一天一高兴,就会到咱们这里来,把太极功教给大家。”

    王崤峻听罢,点了点头。接过信来,与旁边的徐绍安等人仔细的读了起来。信中的内容果如玉虚子所讲,相当的言简意赅,总共也没写几个字,除了太极功已有所成外,基本上啥也没说。而且,只是顺带说了一句可能会到幽州来,并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会来。

    看着这么一封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书信,王崤峻等人真切的体会到了太师父扶摇子潇洒的性格。将信还给玉虚子后,王崤峻等人又和他谈起了武功的习练。在听到诸位师弟自从搬出玉虚宫,一直没有停止练功后,玉虚子很是欣慰,庆幸自己一番心血没有白费,这些位师弟在武艺上确实都是可造之才。

    众师兄弟一直聊到深夜才散,第二天一早,穿越众们便辞别了玉虚子,驱车赶往飞龙寨。车队过了凉水泉村,离飞龙寨还有两里多路的时候,就遇到了山寨派出来巡山的喽兵。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上看,两个多月的整训已经初见成效。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身体素质,都远非整训之前可比。

    在确认了车上坐的是几位头领后,带队巡山的一名什长立即非常恭敬的在头前引路,并派出一名喽兵速回山寨通报。

    当王崤峻等人抵达山寨大门时,留守小组的所有成员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在他们身后,山寨中的所有喽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像接受检阅似的站立在两旁。一个个精神饱满、服装整洁,手中的兵器也擦得锃亮,颇有点精锐之师的样子。

    王崤峻等人对喽兵的状态很满意,在与迎上前来的留守组人员一一握手之后,对他们这两个月来的辛苦表示了慰问,对他们将喽兵训练的如此精神给予了表扬。留守小组的成员自然是连连谦逊,并将众人请进了聚义厅。

    聚义厅的陈设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依然摆放着当初的那二十多把椅子。因为这次只来了五个人,所以座位是相当富裕的。不过,虽然张维信没在场,没有人负责来安排大家的座位,但基本上所有人都是按着上次的位置坐了下来。王崤峻依然是坐在上面正中,徐绍安和刘万宝坐在他旁边,其他人都在下面的座位落座,而清尘则依然站在了王崤峻的身后。

    大家都坐定之后,钱远山、曾志林等留守小组的成员先是向委员会汇报了一下近期的训练情况。之前虽然都按时通过电台向“清园”基地做过简报,但这次当面汇报还是有必要的。从钱远山等人的汇报来看,整训是非常成功的。这点大家没有任何疑问,喽兵的表现摆在那里,大家都看的见。如果不是顾虑到现在还是邢布德的丧期,钱远山、曾志林等人就会安排喽兵进行一次汇报演练了。

    现在需要讨论的是整训结束后,选拔团队新安保力量的问题。对于选拔的标准,大家的意见还并不是很统一。有的人建议以武艺高低为准,有的人建议以综合训练成绩为准,有的人则建议以对团队的忠诚度为准。

    对这些建议,大家都进行了详细的讨论与分析,并通过电台与“清园”基地进行了沟通,听取了其他委员会成员和委员会扩大会议成员的意见,最后综合考虑各方观点,得出了一个比较全面的选拔标准。该标准分三条:

    第一,就是要对团队绝对忠诚。这一点从要求上看是最简单的,但考核起来却是最难的。毕竟,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忠不忠诚,不是光说就能证明的。因此,委员会决定派梁子岳加入留守小组,主要负责对喽兵思想和心理的审核。而钱远山和曾志林则要加强对喽兵的思想教育,向其灌输必须忠诚于头领的思想,使其能全心全意为各位头领,为整个山寨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第二,就是要全面掌握各项基本作战技能,训练考核成绩必须要名列前茅,而且还要会一定的武功。这一条看起来比第一条复杂一些,但却是考核起来最容易的。每一项指标都可以量化比较,基本没什么难度。

    第三,就是要聪明伶俐,学习能力强,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强,观察能力强。要会用脑子,善用脑子,懂得与别人配合,最好有一定的江湖阅历。这一条的要求最多,也比较复杂,需要通过在实际的工作中进行考察才能得出结论。因此,委员会对亲兵的选拔做了一些调整,决定采取优胜劣汰的方式,定期对亲兵进行轮换,以便能优中选优,组建一支真正精锐的安保队伍。

    这份选拔标准以及相应的亲兵工作表现的评判标准最终得到了在座的与会者的通过,并且在王崤峻等人返回“清园”后,在委员会扩大会议上进行了再次审议,最终形成了团队的正式决议,交由留守小组和保卫组遵照执行。

    因为是团队的正式决议,所以留守小组或者保卫组是不能擅自进行更改的。如果他们在选拔过程中发现决议有不适合的地方,或者在今后的亲兵轮换进程中对评判标准有什么异议,是需要向委员会提出修改意见,然后由委员会提请委员会扩大会议或者全体大会讨论,获得通过后才能修改。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亲兵的选拔标准或者亲兵表现好坏的评判标准,是不必通过委员会扩大会议或者全体大会的,只需要由留守小组或者保卫组提出意见,经由委员会讨论同意后就可以了。但是因为选拔新安保力量涉及到所有团队成员,他们的能力是否达标,可能影响到团队成员的生命安全,所以其选拔标准的制定需要所有团队成员的参与。这样团队成员会更愿意配合保卫组今后的工作,也更容易接受可能会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新安保力量。

    而且,这样做的结果虽然使得标准的更改有些繁琐,但既然团队所有人都参与了讨论,那它就是团队的正式决议,团队的章程是不能轻易违反的,从而能够尽可能的避免在亲兵选拔或者轮换过程中出现人情票的现象。

    会议结束后,王崤峻等人都从刘万宝那里接过一根白布带系在腰间,算是为邢布德带了孝。然后,在刘万宝的引领下,来到邢布德的灵堂,进行吊唁.

    邢布德的灵堂就搭在他所住宅院的正房中,众人进了灵堂后,按照刘万宝的安排分成了几拔,依次上前吊唁。

    最先凭吊的是王崤峻和徐绍安,他们俩是刘万宝眼中这些位参与吊唁的新头领当中,说话最算数的。王、徐二人各执三柱香,向邢布德的牌位拜了三拜,邢布德的妻儿向他们还了礼。然后,二人将香插在了香炉中,走到邢布德妻儿的身边,向他们表示了慰问,安慰他们要节哀顺便。王崤峻则代表山寨新的领导团队向邢夫人保证道:“邢夫人尽管放心,虽然邢当家的不在了,但山寨绝不会亏侍了您和大侄子。山寨绝对会照顾好你们今后的生活,绝对会对你们负责到底。”

    邢布德的妻儿对此自然是千恩万谢,邢夫人忙向王崤峻福了一福,说道:“多谢王大头领的关照,布德他要是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安抚好了邢夫人,王、徐二人便打算离开灵堂,好让后面的同伴过来吊唁。不想,就在二人转身欲走的时候,邢夫人却做出了一个令大家意想不到的举动,就见她突然跪倒在地,向王崤峻说道:“王大头领请慢走,妾身还有件事想请王大头领答应。”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可把王崤峻等人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位邢夫人想要请求什么事,要用这种方式。王崤峻连忙伸手虚扶道:“邢夫人快快请起,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不必行此大礼。”

    邢夫人却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只是一个劲的恳求道:“妾身只求王大头领答应此请,否则妾身就长跪不起。”

    邢夫人的态度很坚决,再加上男女授受不亲,王崤峻也不好直接上前相搀,只好耐心的劝道:“邢夫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只要王某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

    听王崤峻如此说,邢夫人心中便有了底,知道此事必成,于是一指跟着自己跪在旁边的儿子,说道:“妾身并非为自己要求什么,只是这孩子是布德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平时都是布德亲自管教他。如今布德不在了,妾身又是一个没多少见识的女人,如果耽误了这孩子,那妾身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布德。所以,妾身在此恳求王大头领能够看在布德的面上,收这孩子为义子,日后多加教导,也好让他将来能光耀门楣。”

    邢夫人的这个要求可是大大出乎王崤峻的意料,不但是他,在场的其他穿越者也很错愕。他们这些来自现代的人,对于收义子的事情都很陌生。虽然从电视、小说,或者史书中看到过这种情节,但对其中的规矩、忌讳等等事情可是一窍不通。

    从内心来讲,王崤峻对收义子这种事情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看到邢夫人跪在那里,满脸的期许,同时态度又非常的坚决,怕她真的长跪不起。于是,便看向旁边的刘万宝,希望这位山寨老人能帮忙说句话,好歹让邢夫人起来再说。

    此时刘万宝也有些愣神,显然邢夫人的这个想法事先并没和他说过,他也很意外。不过,以他的头脑,很快就明白他这位弟媳妇的用意了。自从玉虚宫兼并了五虎寨,并改名为飞龙寨之后,山寨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山寨的决策者变了,喽兵的编制变了,大小头目全都进行了调整,邢布德虽然还顶着个当家的头衔,但已经不再拥有任何实权了。

    邢布德在的时候,即便已无权利,新头领们出于安抚喽兵的目的,对他也还算客气,只要是他需要的,都尽量给予满足,使他在生活上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还有所提高。现在邢布德已经不在了,尽管王崤峻等人向弟媳妇一再保证会一如既往的供养,但弟媳妇的心里肯定不会踏实。这会儿趁着这么个机会,要求王崤峻收自己的儿子做义子,应该也是为了他们这孤儿寡母的今后能有个依靠。

    想明白了这些,刘万宝心中也就了然了。见王崤峻看向自己,知道是希望自己这个老人儿能够出面,劝一劝邢夫人。作为邢布德的好兄弟,自然要为弟媳妇和大侄子着想,于是一面让在灵堂中帮忙的自己的妻子上前将邢夫人扶起。一面上前一步,向王崤峻一拱手,说道:“大头领,在下觉得我这弟媳妇也是一片诚心,而且小孩子幼年丧父也怪可怜的。再说,正男这孩子也很聪明懂事,大头领收为义子,日后等他长大成人,也能成为您的一个有力的臂助。依在下看,大头领就成全了我这弟媳妇吧。”

    原指望刘万宝来给自己解围,没想到对方却是赞同此事的。王崤峻正在委决不下的时候,徐绍安在旁边建议道:“崤峻,既然邢夫人如此诚恳,你不妨就答应下来吧,也好令邢夫人及刘当家的安心。这种事在中土也是司空见惯的,很正常的。况且你无论是在海外,还是在中土,都没有过子女,现在能有这么一个大儿子,何乐而不为呀。”

    见徐绍安也赞同自己收义子,王崤峻还真有些动心了,不过他还是有些顾虑,于是问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我听说在中土收义子是要孩子改姓的,而正男是邢兄弟的唯一骨血,若是做了我的义子,那岂不是要让邢兄弟绝后了吗?”

    旁边的刘万宝感到王崤峻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但显然态度已经有了松动,忙解释道:“此事大头领不必顾虑,中土收义子并非一定要改姓。这义子与养子不同,养子因为可能会继承养父的家业,所以需要改随养父的姓氏。义子更多的是名义上的关系,如果义父没有明确表示的话,是不能继承义父的家业的。所以,大头领大可收下这个义子,却不必要他改姓。正男依然姓邢,布德兄弟血脉的延续不会有任何问题。”

    听刘万宝这么一说,王崤峻心中的顾虑也就去了,于是向拒绝刘万宝妻子搀扶,仍跪在地上的邢夫人说道:“既然邢夫人态度如此恳切,那王某就答应下这件事了,认下正男这个义子。今后王某会好好教育正男,定不会辜负邢夫人的一片苦心。”

    听到王崤峻答应做儿子的义父,邢夫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这才在刘万宝妻子的搀扶下站起身,向王崤峻连连致谢,并让儿子重新整理好衣衫,向王崤峻行大礼,算是确定了二人的父子关系。

    直到此时,王崤峻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个便宜儿子。这小家伙也就十岁左右,长得倒是挺招人爱的。他亲爹邢布德长的就不难看,他的母亲更是个美人,想来这孩子将来的相貌绝对差不了。而且,从他的行为举止来看,也是个很聪明、很有教养的小孩,估计邢布德平时对他的教育很上心。

    之前还没觉得怎样,这会儿一旦确认了两人的父子关系,王崤峻看着这小家伙是越看越喜欢,觉得自己收义子的这个决定很是英明。当即把自己腰上挂的一块玉佩――这也是为了入乡随俗,在拿了第一笔薪水后去方记买的――解了下来,送给邢正男当见面礼。他抚了抚这小家伙的头,向邢夫人说道:“既然我已认下正男做义子,而我日后又不会在山寨中常住。不如,今后邢夫人就和正男一起搬进良乡城里住吧,那里的条件要比山寨好得多,我也能经常教导,不知邢夫人意在如何?”

    邢夫人闻言却摇摇头,说道:“非是妾身不领王大头领这个情,只是布德既已去世,妾身自当为他守节。待布德过了七七,妾身便让人将正男送到大头领身边。至于妾身自己,原来的宅院已经住习惯了,却不想再换了。所以,王大头领的好意,妾身只有心领了。”

    王崤峻原本是一片好心,怕孩子离不开自己的母亲,所以想让这母子俩进城居住。不过,听这邢夫人的口气,显然是会错意了,以为自己对她有什么非份之想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谁让自己说得不清楚。只是,此时也不便过多的解释,因此,王崤峻想了想,说道:“既如此,不如这样。正男现在年纪还小,离开母亲只怕不适应。而我又不可能在山寨常住,所以不如让正男暂时先不下山,由我在山上的几位兄弟负责教育他。待过两年,正男长大一些,再到我身边来,邢夫人以为如何?”

    邢夫人刚才确实是以为王崤峻对她有了什么想法,因此才会提出只让自己的儿子进城。这会儿听王崤峻这么一说,知道是自己冤枉对方了。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改变自己的说辞,也就顺着王崤峻的意思,答应下来。

    了结了这件大事,穿越众的吊唁活动继续进行。等到所有人都吊唁完毕,王崤峻又让刘万宝把邢正男找了来,向他介绍了各位叔伯。邢正男年纪不大,但教养很好。随着王崤峻的介绍,一一向众人见礼,做的有模有样,令穿越众们都很喜欢,直说王崤峻拣了个大便宜,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这么个好儿子。

    得到众人的赞扬,王崤峻心情大好。当即表示,等邢正男七七四十九天孝期满了,一定会将他接到良乡城里住几天,届时他会在“天福楼”宴请在场的所有人。众人一听,自然是一致赞同。若不是考虑到旁边就是灵堂,恐怕会有人大声欢呼的。当天晚上,穿越众们又在飞龙寨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才离开山寨,回返良乡城。
正文 第十七章 特殊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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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众们回到“清园”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五的午后了。下了马车,进得府来,就见管家邓安带着几个下人跑过来,满脸堆笑的向他们问安。

    一边往里面走,王崤峻一边问道:“邓管家,这几日府里有什么事吗?”

    邓安一边在旁边低头哈腰的引路,一边回答道:“回主人的话,这几日府时一切都好,杨、吴二位主人对各种事情处理的都很好。”

    听到府里安然无事,王崤峻等人也就放心了。过了头进院子之后,几个人便散了伙,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去休息了,毕竟这几天虽然没干什么体力活,但也算是舟车劳顿,这会儿谁都想回到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而王崤峻和徐绍安却不能立即去休息,他们回到房间略微洗漱了一下,就又来到委员会的小会议室,与已经在那里等候的张维信和李俊武碰面,好了解一下这几天“清园”里的大小事情。

    碰头会开的很简短,因为大队离开不过几天,没什么重大事件发生――如果有大事,早就通过电台报告了,也不用等到现在。唯一能引起兴趣的,就是“天福楼”的陈老板托团队派驻在那里的账房先生带回来的话,一是说现在天气慢慢要变热了,再过些时间火锅也不太适合吃了,希望“清园”这边的孙阳阳能够再给提供些新鲜的菜式。二是对早些时候“清园”这边给送过去的“鲜味粉”――也就是“海肠粉”――很好用,给菜肴和汤水的提味效果颇佳,就是数量太少,希望能有更多的“鲜味粉”供应。

    陈老板讲的到是实情,现在是阴历三月,也就是阳历的四月了。再过一个来月,就要入夏了,这里不是南方,吃火锅是有点不太合时宜。而他对“海肠粉”的称赞也在意料之中,如果这东西不好使,范吾成他们也就不会大老远跑海边去找了。委员会对陈老板的要求很重视,“海肠粉”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新货了,因此他们将孙阳阳找来,将“天福楼”的要求跟他说明了,让他与商贸组的人进行协商,尽快拿出一些合适菜式或者切实可行的商业动作方法,以便在天气变热之后,依然能使酒楼拥有良好的经营业绩。

    对此,孙阳阳表示没有问题,明天他就会去和商贸组的人进行讨论,将一些现代酒楼的经营手段应用到“天福楼”,以保障酒楼的业绩。委员会对孙阳阳及商贸组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又鼓励了孙阳阳几句,便让他去休息了。

    此后几天,孙阳阳经过与商贸组的讨论,又为“天福楼”提供了几种新菜式,并开展了在前世酒楼经营中常用的消费返券活动,使酒楼的回头客大幅增加,看着营业额的步步攀升,陈老板乐的嘴都快咧到腮帮子上去了。

    两天后的阴历三月初八,王崤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和张维信谈论着近来徐绍安和林小雨之间关系越来越冷淡的问题。自从上次在刘文东和洪妍的婚礼上,徐、林二人对梁子岳的结婚建议反应异常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而原本并没太在意这事的梁子岳也开始对此事上了心。

    作为审核组的负责人,按说梁子岳并没有义务去关注团队内部人员之间的关系问题。但是,一来他和徐绍安关系也还不错,二来他这人比较善于观察,徐、林两人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因为此事可能会关系到团队内部的团结,所以他在看到两人之间似乎有冷战的意味后,便在前几天将情况报告给了王崤峻和张维信,希望他们能对徐、林二人的关系进行调解,以免出大问题。

    其实,在得到梁子岳的汇报之前,王、张二人已经对徐、林之间的问题有所察觉,只是他们都觉得这不过是小两口之间闹别扭,没想到有这么严重。因此,在忙过了这几天的事情后,两个人在王崤峻的房间里开始仔细讨论应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俗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男女之间的问题,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搞不好就会两头都得罪人。所以,两个大男人窝在房间里琢磨了半天,也没得出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反而把自己搞得头大。

    就在他们俩人为这事头痛不已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了王峰的声音:“哥,你在吗?我有事找你。”

    王崤峻听到是自己堂弟,便招呼他自己进来。王峰进了屋子后,来到王崤峻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神秘兮兮的问道:“哥,你猜,谁到咱们府里来了?”

    看着他那一脸欠揍的怪异表情,王崤峻就知道这里没好事,于是故意板起面孔,斥道:“你小子少在这儿装神弄鬼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再这么挤眉弄眼的,小心我揍你。”

    王峰一见堂哥没被自己忽悠住,赶忙端正了态度,说道:“我说,我说。这个…

    是这样。刚才吧,门口的家丁来报,说是有亲戚来访,让我和我老婆出去确认一下。”

    “你们俩的亲戚,也就是钟员外一家,门口的家丁会不认识吗?”王崤峻奇怪的问道。

    “是啊,我和淇淇也觉得很奇怪,心说,咱们门口的家丁不可能连岳父他们一家人都不认识呀,为什么要我们俩去确认?于是,我们俩人就带着疑问到了大门口,结果发现来人确实是我们的亲戚,而门口的家丁确实不一定能认识她。”王峰话说半截就打住了,似乎是有意让堂哥和张维信猜。

    见王峰又要卖关子,王崤峻立即把眼一瞪,骂道:“你小子少卖关子,赶快说。”

    见堂哥瞪了眼,王峰不敢再吊对方胃口,忙接着说道:“是,是,我这马上就要说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淇淇的舅母和表姐,那位南京留守府韩推官韩大人的夫人和千金。她们只是在我结婚那天来过咱们府里一次,有家丁不认识她也是正常的。”

    “韩氏母女!”王崤峻和张维信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诧异道。

    “没错,就是她们。”王峰一脸认真的表情说道。

    “她们怎么到咱们这里来了,那韩大人有没有跟他们一起来?你小子净在这儿瞎耽误工夫,让韩大人在门口久等的话,岂不是失了礼数。?”张维信抢先问道。

    “来的只是韩氏母女俩,韩大人并没有跟来。”王峰立即的报告道。

    “她们来干什么?咱们和她们家虽然算是亲戚,但好象并不熟呀?”王崤峻不解的问道。

    “据那位韩家表姐说,是淇淇的母亲疼女儿,怕她在这里受了委屈,而那位韩大人参加完我那大舅哥的婚礼正好要回幽州城,从咱们这里路过,所以我丈母娘就请求自己的哥哥一家顺路过来看看,也好了解了解淇淇的婚后生活,看看我有没有欺负她。可巧韩大人临时得了留守府的传信,要他马上赶回幽州去处理一件急务,结果就只有韩氏母女俩到了咱们府上。而且,据淇淇说,她们因为这几日舟车劳顿,身体比较疲乏,打算在咱们府里住上几天,修养一下再走。”王峰继续解释道。

    “啊?这算什么理由,女儿嫁人生活的好不好,还要舅母亲自登门来检察,还要住上几天,这个时代还有这个规矩?”王崤峻感觉这事有点难以理解,转头问张维信道。

    张维信摇了摇头,说道:“不太可能呀,按说,在这个时代,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娘家一般不会这么上心呀,难道她们来是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她们能有什么别的目的?”王崤峻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又觉得这韩家和钟家是至亲,对自己这些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恶意。现在人家既然已经登门了,作为主人还是应该对其以礼相待的。更何况,那个令自己有所心动的韩家小妹妹也来了,自己总不能白被人家叫一声世兄。

    于是,将心中的疑惑放到了一边,一边让王峰带路去见韩氏母女,一边让张维信召集委员会的另两位委员,去和这母女俩见个面,也算对对方的重视。随即,便跟着王峰出了房间,向他们小夫妻住的跨院而去。目送二王兄弟出了房门,张维信才悠哉游哉的渡着方步去找徐绍安和李俊武,脸上的不解神情却已经一扫而光,换上了一幅“阴谋”得逞的狡黠模样。只是,匆匆而去的王崤峻是不可能看得到了。

    王崤峻和王峰来到二进院的东跨院,一进正堂屋的门,就见韩夫人坐在首位上,正在悠闲的喝着茶,而钟子淇和韩青雯则并排坐在下首,正说着悄悄话。见王崤峻进了门,钟子淇很爽快的起身与他见礼,而韩青雯虽然也向他福了一福,只是好象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红的。

    王崤峻此时一门心思都在琢磨韩夫人来的目的,并没有注意到韩青雯的表情。他上前向韩夫人行了礼,又向两位小妹妹回了礼后,便在两位小美女的对面坐下,王峰则坐在了他旁边。

    双方交谈了几句闲话,王崤峻委婉的问起韩夫人的来意,韩夫人的回答与王峰刚才所说的果然是一模一样。当然,她表达的并没有那么直接,只说是回家途中路过这里,想来看望一下自己的侄女。而韩大人因为有公务要处理,所以先行赶回幽州城去了。

    见对方这么说,王崤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热烈欢迎,并表示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韩夫人海涵。韩夫人到是表现的很平易近人,直说不请自来,讨扰了。同时,一边说,还一边上下打量着王崤峻,看得咱们王大头领心里直发毛,不知道这位韩夫人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看是什么意思。

    为了转移对方对自己的关注,王崤峻只好找话题问道:“在下听弟弟说,韩夫人和韩小姐一路上舟车劳顿,身体不太舒服,不知有无大碍。在下的一位师妹就精通医术,可以让她来给夫人和小姐看一看。”

    韩夫人听罢,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不必。老身只是因为这几日连着坐车,感觉有些疲惫,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我们母女俩住在这里,到是让王首领费心了。”

    王崤峻忙客套道:“韩夫人说哪里话,韩夫人能到在下这里来,是在下的荣幸。只是,在下不过一普通百姓,实不敢当韩夫人首领的称呼,韩夫人只管叫在下的名字就行。”

    韩夫人一听,便毫不见外的说道:“既如此,那老身就托个大,叫你一声贤侄。咱们都是亲戚,你也不要一口一个在下的才好。”

    王崤峻闻言只好表示同意,同时在心里抱怨,为什么张维信这个能说会道的家伙还不来,找徐绍安和李俊武也不用花这么长时间呀,该不是他不愿意和人家女眷打交道,故意为之吧?要是这样,那这小子可太不地道了。当然,王崤峻并不是一个不善言词的人,也不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他只是不喜欢这种文邹邹的说话方式。

    正当他在腹诽着张维信的时候,就听韩夫人又问道:“听我那妹夫说,贤侄是从海外归来的,在回中土的途中历尽了磨难,几万人族人,最终只有极少数平安到达,如今能找到的同伴基本都住在这府上?”

    韩夫人既问起,王崤峻也就不再想张维信的问题,回答道:“不错,正如夫人所言。”随即,又把团队用于对外宣传的说辞讲述了一遍,好让韩夫人对自己这些人的来历有个直接认识,以便在今后几天大家能更好的相处。

    听着王崤峻的介绍,韩夫人表面上在聚精会神的倾听,其实心里正在把他所说的和从钟子淇那里听来的版本――王峰的那个神仙版――做着比较。虽然王崤峻所说的经历更加现实,更加接近人们日常所能碰到的情况,但韩夫人却更愿意相信钟子淇的版本。原因无他,唯此版本更加光怪陆离,更加的引人入胜,也更加能够抬高这些所谓“海归”的身份。

    当她见王崤峻讲到因为海难,与妻子从此失散,只怕再无相见之日时,那种悲痛的表情,也不由得为他感到惋惜。同时,又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看着王崤峻那虽然并不十分英俊,却沉稳可靠的相貌,听着他那条理清楚,绘声绘色的讲述,韩夫人不住的点着头,似乎很是满意。而且,还时不时的看看自己的女儿,把韩青雯看得脸都红到了脖子,头低得已经不能再低了。

    王崤峻却只顾着给韩夫人讲故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没敢去注意。毕竟,当着人家母亲的面,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能紧盯着人家女儿看。直到他终于将故事讲完的时候,才趁着喝茶、喘气的工夫,偷偷看了韩青雯一眼,结果却令他很失望。此时的韩青雯低着头,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上去了,除了一头乌黑的秀发外,他什么也没看到。

    虽然有些失望,但王崤峻面上却依然是神色如常,继续与韩夫人闲聊着。这时,就听房门一响,张维信终于带着徐、李二人姗姗来迟。三人与韩夫人及韩小姐见了礼后,也坐下参与到闲聊中去,直到天色擦黑,该到吃晚饭的时候谈话才结束。

    穿越团队为韩氏母女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算是为二人接风洗尘。吃过饭后,韩氏母女就在王峰和钟子淇居住的跨院内住下。至于她们什么时候离开,那就不得而知了。对此,穿越众们也是无奈,只能按照王崤峻说的那样,平时做事尽量做得像这个时代的人所为就行了。

    就这样,此后的两三天,韩夫人每日里除了和王峰、钟子淇夫妇俩聊聊天,和王崤峻等几位委员――主要是王崤峻和张维信――说说地外,就是在“清园”中四处看看,或者到街上去逛逛,过得很是悠闲。而穿越众们除了王崤峻和张维信外,其他人也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基本没受到影响。王、张二人作为名义上的首领人物和外交负责人,陪同韩夫人的事情自然是则无旁贷。特别是王崤峻,那更是忙前忙后的一个劲的张罗。这到不是他有意奉承,而是韩夫人似乎对他很感兴趣,时不时的就和他拉拉家常,聊聊继往,搞得王大首领连徐绍安和林小雨的事情都没时间处理了。

    阴历三月初十的晚上,吃过了晚饭,累了一天的王崤峻终于得空躺在自己的床上休息一会儿,打算好好考虑考虑如何解决徐、林二人之间的感情问题。结果,他刚躺下没两分钟,便传来了敲门声。待到他十分不情愿的打开门后,发现是张维信和王峰二人联袂而来。

    王崤峻将二人让进屋内,叫他们自己招呼自己,然后便往椅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着茶,边等着这二人开口说话。结果,这二人却是半晌无言,感觉奇怪的王崤峻抬头看去,却发现这二位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只稀有动物一般。于是,王崤峻没好气的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嗔怪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我脸上有花吗?”

    对面的二位显然并没有被他吓住,眼神依然还是那么怪异。随即就听王峰神秘兮兮的说道:“哥,我们这么看你,是羡慕你。羡慕马上就会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落到你的头上。”

    “什么天大的好事,难道是你们找到了把咱们传回2012年的方法?”王崤峻没好气的问道。

    “那到不是,就目前来看,咱们被传回2012的可能性,只怕比在同一个地方被雷劈一万次还小。我说的天大的好事,也可以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是有关哥哥你的喜事。据小弟目前得到的消息,哥哥你只怕马上就要走桃花运了。”王峰一脸猥琐的笑道。

    “你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再这么嬉皮笑脸的,小心我揍你。”王崤峻对堂弟威胁道。

    被自己堂哥一吓,王峰也不敢再耍贫嘴了,忙一推张维信,说道:“张老师,这事你是带头的,还是你来说吧。”

    张维信对王峰拿他当挡箭牌的做法很鄙视,但事情却还是得由他来说。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向王崤峻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经过我和王峰,以及子淇弟妹的努力工作,已经为你说好了一门姻缘,今天我们俩来,就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你,让你提前高兴高兴。”

    “姻缘?什么姻缘?谁和我有姻缘?”王崤峻被说的有点糊涂了。

    见王崤峻一幅莫明其妙的表情,张维信不由得有点意外,问道:“不是吧,你是真糊涂呀,还是在跟我装糊涂呀?你不会猜不到我说的是什么吧?”

    “我是真不明白,我到底和谁有了姻缘?”王崤峻满脸无辜的说道。

    见自己的铁哥们儿是真的不明所以,张维信用手一指东边的方向,对王崤峻说道:“我说的姻缘就在东跨院,韩青雯,韩小妹妹是也。你不要告诉我,你对人家小妹妹一点感觉都没有。别说你和人家小妹妹下棋、逛花园都是在应酬,没存任何别的想法。”

    面对张维信的追问,王崤峻还真没法反驳。他对韩家小妹妹绝对是有感觉的,而且是非常清楚的心动的感觉。他与韩家小妹妹的这几次接触也是自觉自愿的,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的。可是,现在张维信突然将问题提到了婚姻的高度,他还真有点转不过弯来。于是,他犹豫着说道:“我承认,我对韩家小妹妹是有好感,而且是很有好感。可问题是,我和她才认识了不到两个月,连这次总共也就见了三次面,双方连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怎么就开始要谈婚论嫁了?而且,听你们的口气,此事已经十拿九稳了。你们怎么会这么有把握,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面对王崤峻的疑问,张维信和王峰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张维信开了口,他组织了一下用词,说道:“关于这事,兄弟我在这儿先向你道个歉。这事儿,我和王峰确实是属于先斩后奏,事先并没有跟你商量。不过,自打兄弟我前段时间一时喝多了,搅了你泡……,咳,搅了你教韩家小妹妹玩扑克的好事之后,我就打定主意要予以弥补。特别是,后来在钟大少爷的婚礼上,看到你和韩姑娘在钟家花园中相谈甚欢,更是坚定了我的信心,一定要帮你搓合成这段姻缘。”

    “是啊,哥,我和张老师是一个想法,总不能我这当弟弟的新婚燕尔,你这当哥哥的一直打光棍。当初在钟家花园见到你和青雯表姐相处的那么融洽,我就觉得你们俩相当的有缘分。因此,我后来就把这个念头和淇淇说了一下,她也觉得挺般配。虽然你的岁数大了点,但你长得面嫩,看着远比这个时代三十岁的男人年轻多了,和青雯表姐站一起,丝毫不会让人感觉到年龄的悬殊。

    后来,张老师来找我,将他的打算和我一说,我们俩一拍既合。我那大舅哥的婚礼才一结束,我们俩就去找到我岳父、岳母,把这事和他们讲了,希望他们能给个主意。这二位长辈对此也表示赞同,我那岳母也很干脆,当晚就去找青雯表姐的母亲商量去了。青雯表姐的父母通过我的岳父、岳母也对哥哥你有了初步的了解,再加上青雯表姐本人也点了头,于是这事基本上已经成了八成了。只不过,青雯表姐的母亲,也就是我那所谓的舅母,还有些不放心。她虽然见过你两次,但都是在婚礼上,和你不过说过两句客套话,并没有什么深入的了解。光听我们以及我岳父、岳母的介绍,还是缺乏直接的感性认识。

    因此,在张老师的建议下,她们母女俩就以探望淇淇的名义住进了咱们府上,想近距离的和你接触一下,这就算是‘丈母娘相女婿’吧。这不,刚才韩夫人把我们俩找了去,说是对你这个未来女婿很满意,这门婚事她同意了。现在就看哥哥你的态度了,你到底是愿意呀,还是愿意呀,还是愿意呀?”王峰顺着张维信的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述说了一遍,将最终的选择权交到了王崤峻的手上。只不过,他最后的那句话好象并没有给自己堂哥什么选择的余地。

    王崤峻此时已经被这两位“好兄弟”给说晕了,一时愣在那里,半天才反应过来,用手指着张维信和自己的堂弟,哭笑不得的道:“我说,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根本还没问过我的意见,还没和我商量过,就去找人家提亲了。这要是我不同意的话,你们俩打算怎么收场呀?”

    张维信闻言却是一摆手,不以为然的说道:“你少来,你的想法我们哥儿俩能不知道?要是没摸透你的心思,我们怎么敢冒冒失失的去跟人家韩家提亲。你居然还敢说什么你不同意怎么办,你怎么可能会不同意。你这根本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怕现在心里乐的都快开了花了吧?现在就等你王大首领一句痛快话,这韩青雯韩姑娘你娶还是不娶?”

    “娶,当然娶。”王崤峻毫不迟疑的回答道,这等好事不答应不成了傻子了。

    王崤峻的回答很干脆,干脆的令张维信和王峰都有点意外。两个人本以为王崤峻还会再推搪一番,以便显示一下自己是个不为美色所动的正人君子。而他们两个人也可以借机再多劝说几句,显示一下自己这个“媒婆”当得是很尽职尽责的。没想到,王崤峻根本就没给他们俩显示口才的机会,直接就答应了,让他们准备的一套说辞没了发挥的地方。

    既然没有了发挥口才的机会,张维信和王峰也就不再耽误工夫了,得了王崤峻的准信儿后,立即马不停蹄的去找韩夫人,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知道。

    韩夫人听了自然也很高兴,对张、王二人很是夸奖了一番,搞得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红着一张脸,直说不敢当。

    与此同时,在隔壁房间里,偷听到这个好消息的韩青雯红着一张俏脸,满心欢喜的跑回自己的卧室,去憧憬自己的美好未来去了。

    第二天一早,韩夫人便心满意足的带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回了幽州,只等着“清园”这边去提亲了,而后面的事情办的也是一帆风顺。既然男女双方都已经点了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遵循惯例,按部就班的进行一系列的工作。钟有朋钟员外被拉来当媒人,根据此时结婚所需的“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一项项的开始进行。

    经过一番奔波,最终双方约定,婚礼将在四月初二举行,地点自然还是在“清园”,所请的客人也和王峰结婚的时候差不多,只是多了韩德义在良乡县中的几位朋友与故旧。此外,王崤峻结婚之后也不能再住在原来的那两间房子里了。虽然那两间房是正院正房,但毕竟不够规模,何况韩青雯的父亲是现任官员,身份怎么说也比钟有朋高,钟子淇和王峰住的是单独的小院,他的女儿不可能低自己表妹一等。于是,根据委员会的研究,决定王崤峻两口子结婚之后就住在后进院的西跨院,而王崤峻原来的住的那两间正房还予以保留,权当王崤峻的书房了。

    至于后进院西跨院中原来住着的几位穿越者,则会搬出那里。反正在婚礼之前飞龙寨那边就会完成整训,有了新的安保队伍后,用不了多长时间,团队成员会分散到几处地点居住,肯定不会少了这几个人的住处,他们顶多是在分散居住之前住得稍微挤一点。

    前期的工作都做完了,“清园”中的人们随即就开始进行婚礼的准备。好在这段时间已经进行过两场婚礼了,大家也算驾轻就熟,相关工作进行的有条不紊。
正文 第十八章 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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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三年,阴历三月十二,王崤峻、张维信还有徐绍安正在小会议室商量日常事务。在会议室门外站岗的吴鹏报告,有玉虚宫的道士清风来访,已经被管家邓安安排在门房等候了。听说是玉虚宫来了人,王崤峻等三人以为是玉虚宫那边出了什么事,不然玉虚子是不会派人来的。于是,马上停止了会议,让吴鹏把来人赶快带来见他们。

    不多时,吴鹏带着一个年轻道士进了会议室,这道士大家都认识,正是清尘的师弟清风。清风进门后,向王崤峻等三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说道:“小侄清风见过三位师叔。”

    王崤峻等人见他面色如常,不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示意他坐下说话。清风依言在一张椅子上侧身坐了半个屁股,又向三人施礼道:“三位师叔,小侄此次前来,是奉了师父之命,向这里的诸位师叔们通报一声,太师父已经在昨天到了玉虚宫,诸位师叔如果想要拜见太师父,可以随时过去。”

    听到太师父到了玉虚宫,在座的众人都很高兴,如果不是这会儿已经临近傍晚,大家可能马上就动身前去请安了。王崤峻和张、徐二人商量了一下,向清风说道:“这可是大好事,太师父驾到,我们自然是要去拜见。今天有些晚了,来不及了。这样,你就在‘清园’住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和你一起回观里去。”

    清风对此自然没有异议,恭敬的答应着。随后,便由吴鹏带着去客房休息。而王崤峻等人则立即将消息通报给了所有拜过师的穿越者,就连在飞龙寨负责喽兵整训的几个人,也通过电台向他们通报了这个消息。大家听到消息自然也是相当欣喜,飞龙寨上的钱远山、曾志林等人甚至表示要下山去拜见太师父。他们的这个要求最终得到了部份满足,除了钱远山和鲁悦要留守外,其他五人都被允许下山去见太师父,并约好了两路人马在玉虚宫附近汇合,然后一起进玉虚宫。

    第二天一大早,“清园”中凡是拜扶摇子为师的穿越者,都早早的起床,再次穿上了已多日不穿的道袍,将自己收拾的整齐利落,吃罢早饭之后,便驾车上路了。而钟子淇作为玉虚子老道有实无名的徒弟,也跟着众人一起前往。

    大约在中午时分,“清园”的这一路人马就已经赶到了离玉虚宫不远的一处路口,等了时间不长,就见从另一条山路上来了三匹马、一辆车,正是曾志林等人。双方汇合到一起,略微寒暄了几句,便再次上路,直奔玉虚宫而去。

    不多时,大队人马就到了玉虚宫门口,看门的两个小道士一看是众位师叔来了,一个立即进观去报信,另一个则迎了上来,向众人行礼问安。然后,便引领着众人进了观门,直奔后殿而来。

    进了后殿,那个进去报信的小道童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众师叔过来,忙上前施礼,说道:“诸位师叔,祖师爷和师父请你们到师父的静室一见。”

    穿越众们听了,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排好队形,在小道童的引领下,鱼贯的进入了玉虚子的静室。

    静室之中,扶摇子老神仙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脸色红润,面容清矍,双眼微阖,与半年之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一幅永远睡不醒的样子。穿越众们进得门来,排好队列,齐齐跪倒,说道:“徒孙给太师父见礼。”说完,一起叩拜下去。

    大礼行过之后,扶摇子说了一句:“起来吧!”众人这才起身,又向玉虚子见礼。因为静室内的蒲团数量有限,所以众人行过礼之后,除了几位委员外,其他人只能是素手站立在一旁,等着太师父教诲。

    过了半晌,一直迷缝着眼睛的扶摇子,终于把那双小眼睛给睁开了,在这些个徒孙的脸上扫了一圈,其中在王崤峻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并且在扫视他的时候,扶摇子禁不住一愣,随即眼眸中精光四射,但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又回复到了波澜不惊的状态。

    扶摇子的眼睛虽然阖上了,但头脑却在飞快的转动着,思索着自己刚才看到的这些徒孙的面相,与半年前的不同之处。

    从众人的面相上说,与半年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这些人除了钟子淇以外,依然都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命数,依然是一种普通寻常、一种大富大贵,与之前不同之处只在于两种命数的强弱程度有了不少的变化。寻常的那一种已经微乎其微、几乎不可见了,富贵的那种则清晰异常、几乎已成定数。

    众人中唯一有些让他意外的是王崤峻的面相,他原来那种普通商贾的命数已经不可见了,只剩下一种尊贵,而且是极尊贵的命数,预示着他的前途将是不可限量的。

    看到这一切,扶摇子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当初收了这些海外归者为徒。虽然他并不是一个贪图富贵的人,对名利也看得相当的淡,但作为一个道门中人,将道教发扬光大的信念却是深植于心中的。他很清楚,光凭他的一己之力,即便是自己能活上二百岁,云游各处去传播道教精神,其影响也是有限的。如果面前的这些个徒孙们今后能够飞黄腾达,由他们自上而下的来传播自己的衣钵,那么道教的未来将是无比光明的,甚至要成为华夏第一大教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些想法扶摇子是不会说与穿越众们听的。他闭目深思了半晌后,再次将眼睛睁开,对面前的众人说道:“为师听你们玉虚子师兄说,这半年来,尔等还算勤奋,每日都能坚持修炼,武艺都精进了不少。很好,为师很满意。这次为师来,一是看看尔等武艺的进展,二来是打算将经为师改进、补充,已经成形的太极武功传授给尔等。这既兑现了当初为师的许诺,又可以为尔等增加一项可以安身立命的本事。”

    众人听说太师父要将其经过改进、补充的太极功教给自己,自然是相当高兴。齐齐跪倒,向扶摇子叩头致谢,连玉虚子也不例外。只有钟子淇站在那里,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满脸的郁闷。要说她还是很愿意跟扶摇子老神仙学武的,但是要学武就要拜师。在她看来,这所谓这太极武功应该是扶摇子老神仙的独门秘笈,不可能允许自己像当初和玉虚子师父学武那样,好象玩乐一般就学了。

    可是,如果要拜师,自然是要比玉虚子师父小一辈的,那样的话,自己就成了夫君王峰的师侄女了。且不说今后就要矮他一头,光是这种师徒关系结为夫妻的情况,就是有违那些所谓伦理的。

    思前想后,钟家小妹妹一时没了主意。正踌躇间,已经起身的王峰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忙附在她的耳边,小声向她承诺,只要自己学会了太极拳,一定会教给她这个老婆大人的,这才让钟家小妹妹转忧为喜,直向自己的夫君暗送秋波。对于这小夫妻俩的小动作,在场的众人都当没看见,继续认真聆听太师父的教诲。

    扶摇子似乎也没有避讳钟子淇的意思,随后便将太极武学的宗旨与经义向众人讲述了一遍。当然,作为一个武学系统,太极功的内涵极为深厚,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完的。扶摇子今日所讲也只是一些入门的皮毛,要想粗通这一门武功,只怕没个三年五载是办不到的。至于最终能否得其精髓,那就要看这些人自己的领悟能力了。

    因为穿越众们现在都有各自的工作,并不能一门心思的长驻玉虚宫学武,所以他们只在玉虚宫待了三天,听扶摇子讲解了一些入门的基础知识,便不得不向太师父告辞返回了“清园”。而原本在飞龙寨留守的钱远山和鲁悦在其他留守小组的成员回山后,也下山到玉虚宫随太师父学习了三天。

    三天时间实在太短,对于博大精深的太极功来说,连门槛都踩不上去,所以全面学习太极功,将其传承下去,并发扬光大的任务不出意外的落在了玉虚子,以及从飞龙寨回来后就没再离开的清尘身上。

    这师徒俩跟在扶摇子身边潜心学习太极功,特别是玉虚子,学习得更加投入。因为他不但要领悟太极功的真谛,还要将其消化吸收,以便将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以大师兄的身份将此功传授给那些师弟们。

    穿越众离开了玉虚宫,返回“清园”后,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扶摇子老神仙的到来给他们带来的福气,好消息是接二连三的传来。

    第一个好消息,是在阴历三月十五,武清县渔村的几名渔民找上门来,给穿越众带来了第一批“海肠子”。来送货的渔民共有四人,领头的就是孙二伯在临走前指派的新一任族长――马四叔。他们这次共带来一百斤新鲜的“海肠子”和一百斤已经晾晒好的“海肠粉”。

    作为此事的负责人,范吾成亲切的接待了他们四个人,而孙二伯和还在奉命休养的谢天等人也前来给他们接风。酒席宴上众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马四叔向孙二伯及范吾成、谢天等人讲述了“海肠子”的收购过程,表示经过大家伙的共同努力,如今已经收到了约一千五百斤“海肠子”,除了这次带来的一百斤新鲜产品外,其它的都已经遵照这边的要求进行了晾晒。这次带来的那一百斤“海肠粉”就是第一批完成晾晒的产品,后面还会不断的有晒好的“海肠粉”被送来,绝不会误了酒楼的使用。

    对此,无论是孙二伯还是范吾成和谢天等人,都表示衷心的感谢。马四叔等人自然是连称不敢当,马四叔更是反过来连连向孙二伯道喜,认为其现在能有这么优渥的生活,完全是因为平时最爱行善积德,感动了上苍,这才让其老有所养,老有所乐。

    马四叔不愧是姓马的,一番马屁拍下来,说得孙二伯是心情大好,开怀畅饮,连干了好几杯,喝得红光满面的。旁边的谢天等人虽然看不惯这位马四叔奉承拍马的作为,但看到义父这么高兴,想着不能扫了老人家的兴,也就并没有表现出反感的样子。

    范吾成作为一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不少年的商人,对马四叔这样的人已经见惯不怪了。而且,他也很清楚这位马四叔这么做的原因,无非就是想从孙二伯这儿得到更多的好处。对付这种人他可谓是经验丰富,知道如何让其为己所用。

    于是,在酒宴结束之后,范吾成便留马四叔一行四人在“清园”住一晚,第二天再启程回村,并让管家邓安安排他们到客房休息。对此,马四叔等人是连连称谢,对范吾成的安排是极其满意。

    第二天他们走的时候,范吾成又给了那三名村民每人二百钱,权当是脚力钱,而给马四叔的辛苦钱则有足足五百钱。这点钱对穿越众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对马四叔等人来说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他们四人特别是马四叔开始还一再的假意推托,但后来在孙二伯的坚持下,还是“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同时拍着胸脯保证,今后“海肠粉”一定会源源不断的送到良乡来,绝不会出任何差错。随后,便高高兴兴的踏上了归途,并在后面的日子里全心全意的为穿越众服务,真的没出任何差错。

    第二个好消息,是在阴历三月十八,谢天他们兄弟四人终于通过了林大军医的体检,结束了将近一个月的休养,正式参与到团队的工作当中来。

    按照当初的决定,谢天干起了老本行,接替范吾成,与已经快被“天福楼”上下当成“食神”的孙阳阳相互配合,全面负责“天福楼”的经营管理。

    范吾成则回归其主业,负责整个商贸组的抓总管理工作。而原本充当范吾成副手,协助管理“天福楼”的宋飞扬则被抽调出来,参与到团队自己的那两家商铺的经营管理中去,以便把尤远替换下来,让其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团队物资的管理工作中去。

    此前,由于孙阳阳被借调到“天福楼”工作,而洪妍早就已经转隶到了财务组,两头都要顾的尤远干得颇为辛苦。而且尤远曾多次向委员会表示,按照惯例,门市经理和库管是不能由一个人来兼任的,这样非常不利于管理。这次他的兼职被取消,算是遂了他的心愿。他非常爽快的和宋飞扬交接了工作,一心一意的为团队当好这个管家。

    黄海这位前世的海军军官如愿的进入了保卫组,不过新鲜血液的加入,并没有令一直为人手不足而发愁的徐绍安松上一口气。因为黄海并没有像其他保卫组成员那样,从扶摇子老神仙那里得到过真传,在武艺方面比保卫组原有的成员要差上一截,所以暂时还不能真正参与到安保工作中去。因此,徐绍安建议,黄海在王崤峻婚礼之后,就前往玉虚宫,由他和其他几位委员引见,拜扶摇子老神仙为师,学习武艺,在具有一定基础之后,再正式参与执行安保任务。

    虽然这个计划的前提是太师父能够接受这名新的再传弟子,但无论是徐绍安还是其他委员,都对太师父能收下黄海这个新再传弟子充满了信心。以他们对太师父的了解,面对和他们一样具有极佳身体潜质的黄海,太师父是不会拒绝其拜师的请求的。

    像黄山这种专业技术人士,自然是毫无意外的进入了科技组。尽管现在团队还没有能力发展航海事业,黄山一时还难以施展其在这方面的所长,但他在机械加工、制造方面的知识和经验,同样可以为科技组近期将要进行的,各类加工工具的研发工作提供帮助。

    四兄弟中,唯一没有被安排实质工作的就是高军。作为高中学生的他,并没有比较突出的一技之长可以为团队某一方面的发展出力。而且,通过这一段时间的休养,他虽然在体质方面有了很大改善,但对于拜师学武却没有任何兴趣,也就不可能有机会进入保卫组了。因此,他最终的工作就是两项――一个是照顾义父孙二伯;另一个就是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接受科技组相关成员的培训,努力学习专业知识,以便能在将来为团队服务。

    第三个好消息,是在阴历三月二十四,飞龙寨留守小组的负责人钱远山和曾志林,通过电台向“清园”基地报告喽兵整训已经全部结束,整训工作取得了圆满成功。希望基地这边能够尽快组团前往飞龙寨,观摩即将在三月二十六举行的汇报演练。

    对此,基地这边以委员会的名义发去了嘉奖电,向参与整训的所有团队成员表示祝贺,并对他们的辛苦工作表示感谢。对于留守小组提出的,派遣观摩团的要求,委员会讨论后,决定接受邀请。但有鉴于目前团队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王崤峻的婚礼,所以观摩团的规模将有所控制,除了身为大头领的王崤峻肯定要参加外,就只安排了新加入团队的谢天他们兄弟四人,以及张维信、徐绍安、王峰随行。不过,委员会也向不能前往观摩的团队其他成员保证,在忙过这段时间后,一定会在合适的时间安排飞龙寨的喽兵们为大家专门演练一次。

    商量完汇报表演的事情后,留守小组又向委员会提出了对喽兵重新进行编制调整的建议。对于调整的原因,留守小组的解释是,经过三个月的整训,他们发现三百余名喽兵中,确实有一部分人――大约二十多个――条件比较差,不太适合参与今后可能需要他们执行的作战任务。但是,现在如果以此为理由遣散他们,恐怕也不太现实。所以,留守小组打算将这些不合格的喽兵单独编为一个小队,主要从事后勤支援的任务。

    委员会经过讨论认可了他们的建议,但因为双方现在是经过电台沟通,不方便商谈具体的细节问题,所以只是就编制调整达成了一个粗略的框架,详细的方案有待观摩团到达飞龙寨后再确定。

    阴历三月二十六,王崤峻一行八人离开“清园”前往飞龙寨,观摩喽兵们的汇报表演。得到通知的钱远山、曾志林等人早早就来到山下的凉水泉村等候,将王崤峻等人接进了寨中。稍事休息后,众人来到聚义厅,但并未立即开始汇报演练,而是先解决编制调整的问题。钱远山和曾志林向王崤峻等委员提交了有关编制调整的计划,供其决策。

    王崤峻等三位委员――李俊武在观摩团出发前已经授权徐绍安代表他投票――进行讨论后,通过了钱远山他们提出的新的喽兵编制方案,并将这支减去直接进入保卫组的喽兵后,只剩二百八十余人的队伍称为飞龙先锋营。

    按照新编制方案,该营营长由王崤峻兼任,副营长为徐绍安、钱远山、曾志林。因为王崤峻和徐绍安平时不可能长驻飞龙寨,所以保安营真正的直接指挥者是钱、曾两位副营长。

    先锋营共二百八十八人,下设两个作战中队,一个后勤保障小队。其中,作战中队每队一百三十二人,设中队长一名(由唐潮和穆特尔分别担任),中队副两名(由刘小六、王保山、高贵、武平东――整训过程中的成绩很出众的一名头目――担任),下辖三个小队。每个小队有小队长一名,小队副一名,下辖三个班(原来的什,留守小组觉得说着不顺嘴,就改成自己习惯的称呼了),每班十二人,有班长一名,副班长一名。另外,每个小队设一名通讯兵,每个中队设三名传令兵,三名警卫勤务兵(为中队长和中队副提供警卫及内务服务)。每个中队还有一个五人的炊事班,以及一名救护兵(届时将由林小雨负责相关培训)。后勤小队共二十四人,设小队长一名(由鲁悦兼任,其工作还包括保管、使用电台),小队副两名(由刘二兴、李福担任)。

    除去这二百八十八人外,其他的二十七名在整训过程中表现最好的喽兵,以及原来刘万宝和邢布德的亲兵余部八人,均被编入了亲兵小队。其中,“清园”警卫班八人,“静园”警卫班十五人,飞龙寨留守小组贴身警卫班十二人――五名留守的穿越者及刘万宝每人分配两名。

    此外,留守小组给原山寨二当家的刘万宝安排了一个武术教习的职务,负责先锋营的基础武术训练工作。这个职务从其功能上来说,类似于前世军队中训练参谋的角色,只是考虑到刘万宝对“训练参谋”这个名称的理解问题,才用了“武术教习”这个名字。刘万宝本人对这次的编制调整并没发表什么意见,这倒不是他不敢发表意见,而是这次的调整被留守小组掺杂了许多前世的概念和名词,对于刘万宝来说根本就是一头雾水,哪里还能提什么意见。在刘万宝看来,这个“武术教习”的职务很符合自己需求――既可以经常与喽兵接触,又不会因为权力过大而引起这些道爷们的猜忌――没必要为哪些不了解的事情费心。

    商量完编制调整的问题,一直在边上没有发言的刘万宝这时却开了口,他向王崤峻等人一抱拳,郑重的说道:“大头领,属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大头领及众位头领能够答允。”

    王崤峻见刘万宝表情非常严肃,知道是有重要事情,忙说道:“刘当家的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套。”

    随即,就见刘万宝起身离座,向王崤峻再次抱拳拱手,说道:“大头领,您也知道,属下这些年一直是在霞云岭上落草,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没想到机缘巧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现在山寨可以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不用像当初那样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了。要说日子好过了,这人的心思也就跟着变了。属下是个粗人,对日常生活没什么要求,只要饿不着、冻不着就行了。但是,属下的妻子和女儿却都是柔弱之人,以前没有机会,只能是陪着属下在山寨受苦。虽说现在山寨里的生活条件好了不少,但与城里相比,还是有天壤之别,再让她们陪着属下在山寨上就有点不尽人情了。所以属下在这里肯请大头领,同意属下将妻女送到良乡城中居住,过几天舒服日子。如果能让她们住进‘清园’当然是最好,如果大头领觉得不便的话,住在‘清园’附近也行。不知大头领能否给属下这个面子,答应属下的请求?”

    王崤峻等人没想到刘万宝会突然提出这么一个请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过,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刘万宝为什么会提这样的要求,尤其是张维信,刘万宝话音刚落他就明白了对方此举的用意。

    从表面看,刘万宝是为了不让妻女跟他一起在山寨吃苦,实质上这不过是刘万宝的托辞。他之所以要这么做,绝不仅仅是为了让妻女过上舒心日子,而是另有深层次原因。一方面,他这么做,等于是将自己的妻女当作人质,交到团队手中,从而向团队表示自己的忠心。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希望通过这种向团队表忠心的方式,令团队对他放心使用,让他能够在飞龙寨今后的领导层中占据一席之地,能够有所作为。

    虽然穿越团队明白刘万宝的动机,到目前为止对刘万宝也还算放心,不然也不会在新的编制中继续给予他一定的地位。但对于他这种输诚、表忠心的行为在面上还是要予以肯定,以免他产生其他想法。于是,委员会的几个人小声商量了一下,决定由王崤峻出面,同意了刘万宝的请求。

    王崤峻请刘万宝坐下,然后说道:“刘当家的太客气了,大家都是兄弟,这点小事不必搞得如此严肃。这些年嫂夫人和贤侄女在山寨里也吃了不少苦头,刘当家的心疼她们,想让她们过得舒服些也是应该的。既然她们要进城去住,那自然是要住在‘清园’里。难不成放着现成的自家宅子不住,反而要出去单住吗?”

    刘万宝见王崤峻同意了自己的请求,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忙谢道:“属下多谢大头领成全。一会儿演练完毕,属下就让妻女收拾东西,到时候就和诸位头领一起下山回良乡。”

    王崤峻虽然知道刘万宝是急于表忠心,但觉得让刘万宝的妻女与观摩团的一群大老爷们儿一起下山并不太合适,所以一摆手道:“刘当家的虽是心疼妻女,却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反正过几日就是我结婚的日子,刘当家的也要去参加,不如到时候刘当家的带着嫂夫人一起下山,岂不更方便。刘当家的以为如何?”

    刘万宝的目的已经达到,前一天、晚一天将妻女送下山去都是一样的,所以对王崤峻的建议没有任何异议,说道:“大头领说的是,属下就依大头领所言。”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钱远山便招呼大家来到聚义厅外的台阶上,那里也摆好了若干把交椅,众人落座后,汇报演练便正式开始。

    要说,钱远山、曾志林等人这段时间确实是下了不少工夫,操练场中的近三百喽兵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各种动作,都远比整训前要提高许多,很在点正规军队的样子了。对于留守小组在短时间内就能获得这样的成绩,观摩团的所有成员都给予了高度评价。王崤峻代表委员会对留守小组进行了表扬,并希望留守小组能够再接再厉,将这种良好势头保持下去。

    钱远山、曾志林等人则表示一定不辜负团队的厚望,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经营好团队这份安身立命的资本。

    汇报演练结束之后,王崤峻这个做义父的又去看望了才收了不到一个月的义子邢正男,并慰问了邢夫人。

    当晚,观摩团留宿飞龙寨,第二天一早才带着当初临时被借调来的何强和方国强,以及已经完成亲兵小队人员审核工作的梁子岳一起下山,返回了良乡城。
正文 第十九章 试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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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四年四月初二,良乡县“清园”中再次响起了喜庆的鼓乐,今年的第三场婚礼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场婚礼与正月里王峰的婚礼一样,采取的是这个时代的习俗和方式。对于婚礼的流程,穿越众们已经都很熟悉了,所以婚礼进行的很顺利。王崤峻一大早就带着迎亲的队伍出了良乡城,一路吹吹打打的进了幽州城,将韩家小妹妹接回了“清园”。

    进了“清园”的大门,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程序后,一对新人来到了喜堂之上。王、韩二人一拜了天地后,便转身面向双方长辈站好,开始二拜高堂。韩青雯这边自然是他的父母,而王崤峻这边则将扶摇子老神仙给请了来,作为男方的家长受这一礼。这扶摇子虽是后周人,但他的名气却早就超越了国界,为天下人所熟悉,几乎已经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因此,当在座的宾客得知男方长辈是陈抟老祖的时候,场面立时变得更加热烈起来,除了穿越众外,其他的宾客都争相向前,欲一睹这位活神仙的风采。

    扶摇子面对这种情况却是没有任何不适应的表现,依然是一副泰然处之的表情,仿佛根本没看到下面宾客一般,施施然的受了一对新人的叩拜礼。拜完了高堂,王、韩二人又夫妻对拜,这才算是走完了拜堂的全过程,被送入了洞房,那里还有一系列的仪式等着他们。

    一切该走的程序都走完后,当小夫妻来给宾客敬酒时,韩青雯的脸上已经显出了些许的疲倦之色。王崤峻虽然身体上并没感觉到累,但繁琐的过程也令他感到有些烦闷。不过,作为今天婚礼的主角,再烦也要撑着。二人挨个的向宾客们敬酒、致谢,王崤峻更是毫无意外的被穿越团队中的那帮单身汉们按住猛灌,若不是王峰和张维信在一旁挡酒,只怕还没敬完酒就已经被灌趴下了。

    那边王崤峻在被猛灌酒,这边扶摇子和再传弟子玉虚子却是一边谈笑着,一边浅斟慢酌,喝得相当舒服。不过,扶摇子老神仙的心思却并不在喝酒上,而是关注着王崤峻身边的韩青雯。当然,老神仙并不是为韩青雯的美色所吸引,他是在仔细观察小姑娘的面相。看着看着,扶摇子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眉,轻“咦”了一声。旁边的玉虚子知道太师父极善于相人,所以看到扶摇子的表情后,忙问道:“太师父,这韩家小娘子的命数可是有什么不妥?”

    扶摇子摇了摇头,说道:“非也。这韩家娘子的命数极好,乃是大富贵之人,与崤峻倒是相当的般配。”

    “既如此,太师父为何皱眉?”玉虚子不解的问道。

    “为师皱眉并非因韩家娘子命数不好”扶摇子解释道,“而是为师从她的面相中看出,她这一生注定无子。”

    “注定无子?”玉虚子闻言也有些意外,随即自言自语道:“她是崤峻师弟的正室,如果她要是无子的话,那弟子可要劝师弟尽早娶几房妾室,以免后继无人。”

    扶摇子却又摇了摇头,说道:“你崤峻师弟不会后继无人,从他的面相看,却是个多子多孙,家庭昌盛之人。”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太师父说崤峻师弟子孙满堂,玉虚子也就放心了。

    与玉虚子不同,扶摇子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他素来对自己相人的能力很有自信,但今天正是这种自信,才使他感到有些奇怪。韩青雯的一生无子与王崤峻的多子多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这种反差绝不是用王崤峻娶了许多小妾就能解释得通的。只是,其中的缘由老神仙一时还不能参透。

    热闹的婚宴直至夜深才散,送走了各方宾客后,“清园”终于安静了下来。王崤峻王大首领自然是抱着小美媚去洞房花烛夜了,其他团队成员中,喝尽了性的都去睡觉了,没喝尽性的也都回自己房间继续畅饮去了。只有张维信、徐绍安二人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来到了扶摇子的房间,打算以所有弟子的名义,请太师父在“清园”多住几天,也好让他们能有一个服侍太师父的机会。扶摇子虽然喜欢清静,却不能不给众弟子表达孝心的机会,所以也就点头答应了。张、徐二人见太师父答允了自己的请求,心中很是高兴,立即忙活起来,直到服侍着扶摇子睡下,才恭敬的退出房去。

    第二天一早,得了消息的王崤峻便带着所有拜过师的穿越众来给太师父请安,此后扶摇子的一切饮食起居均由他们这些再传弟子亲自照顾,府中的下人一概不得插手。

    见到众师弟如此尽心的照顾太师父,玉虚子也很欣慰。因为玉虚宫里的事还需要他主持,所以在住了三天后,他就准备向太师父辞行,返回玉虚宫去。不过,他将清尘留了下来,以代他在太师父跟前服侍。

    王崤峻等拜过师的穿越者与这位大师兄的关系还是相当好的,听到他要离开,都纷纷挽留。无奈,玉虚宫那边只有一个清风在打理,玉虚子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只得婉拒了诸位师弟的好意,离开了“清园”。

    送走了玉虚子,众人各回岗位,继续自己的工作。四位委员中,徐绍安去和钱远山、曾志林他们商量亲兵小队业务培训的事,李俊武则直奔燧发枪的组装间,帮助周磊等人组装枪支,争取让亲兵小队尽快人手一枪,以便开展火器训练。而王崤峻则拉着张维信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准备趁着这会儿有时间,让他给自己也讲讲《红楼梦》,好去应付那个才娶进门的韩家小妹妹。

    一说起这事,王崤峻就头疼。这韩家小妹妹虽然才嫁过来几天,但因为原本就和钟子淇是闺蜜,所以两个人每日里都凑在一起,不是下棋、玩牌,就是躲在房间里说悄悄话。自然而然的,韩青雯就从钟子淇那里听到了王峰给她讲《红楼梦》的事,立时就对这部小说产生了兴趣,其结果就是咱们的王大首领每晚便多了一样和王峰相同的工作――给小妹妹讲《红楼梦》的故事。

    王崤峻当初虽然曾嘲笑过王峰不读书,但事情摊到自己头上后,发现原来自己读的书似乎不比堂弟多多少,为了给老婆讲好《红楼梦》的故事,也不得不求助于张大教授。于是,每天听“张教授”讲《红楼》,就成了他和王峰的必修课。今天也不例外,与他同病相怜的王峰也紧跟在后面,准备和自己堂哥一起接受古典教育。

    三个人进了王崤峻住处的客厅,各自找座位坐下。张维信喝了口丫环送来的茶水,清了清嗓子,像个说书先生似的,开口讲道:“诸位听众,现在又到了小说连播时间,今天咱们说的还是《红楼梦》。上回说到,刘姥姥二进大观园,咱们今天接着往下讲。且说,贾母听说来了个……”

    张维信刚要开讲贾母找刘姥姥去聊天,就传来了敲门声,随即就听有人在外面问道:“老王在吗?”。听声音应该是梁子岳,王崤峻应声去开门,将梁子岳让进屋内。

    梁子岳坐下之后,王峰在一旁打趣道:“梁子,你今天怎么这么闲在,也过来听张老师说书呀。难不成,是弟妹也对《红楼梦》有了兴趣,逼着你给她讲,不讲就不让上床吗?”

    梁子岳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对王峰的调侃并没有回应,而是一脸严肃的对王崤峻和张维信说道:“老王,老张,我有个事儿想跟你们私下里说说,不知道你们有时间吗?”

    王、张二人见他说得郑重,也都去了戏谑之心,王崤峻说道:“当然有时间,看你一脸严肃的样子,难道是人员审核方面出了什么大事?”

    梁子岳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人员审核方面的问题,我想跟你们说说团队内部的问题。”

    “团队内部有什么问题?”王崤峻和张维信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梁子岳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你们也知道,我在穿越前是干刑警的,所以观察能力比较强,尤其比较注意各种细节。也正是因为我有这个特点,团队才把审核的工作交给我。而我出于习惯,平时观察的对象不单来自团队外,也包括团队内部的每一个人。

    咱们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将近一年了,我也基本上算是观察了所有团队成员一年。从中,我发现了一些问题,一些对团队未来发展可能产生不利影响的问题。我觉得,作为团队中的一员,我应该把这个情况向委员会反映。不过,考虑到一旦将相关情况公开,有可能会在团队内部引起不必要的矛盾,所以我还是想先和你们二位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比较好。”

    说到这儿,梁子岳略顿了顿,抬头看了看王、张二人,发现他们俩都十分认真的听着自己的讲述,这才又继续说道:“我发现的问题有不少,不过其中最重要的,也最不好解决的有两条。

    第一个是在团队的决策方面。在咱们刚刚穿过来的时候,曾经开过全体大会,并由此选出了委员会,任命了各职能小组的负责人和成员。而当时约定的委员会职能是比较有限的,许多重大决定都是要经过全体大会表决的,而且每半年或一年就要重新选举一次。但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延,大家手头上的工作越来越多以后,全体大会召开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少,团队的各项决策基本上都是由委员会,或者包括各职能小组负责人在内的委员会扩大会议来决定的,团队中没有相关职务的成员则渐渐的在决策过程中被边缘化了。

    现在因为团队刚刚建立起根基,可分配的利益还比较有限,分配方式也还算公平,所以暂时还没有哪位成员对这种现象表示不满。但这并不表示这些被边缘化的成员就永远甘于现状,一旦日后团队的事业有了大发展,可分配利益变得很丰富,那情况就可能会发生变化。如果这些人对利益分配出现了不满,就可能会对决策者提出质疑,从而造成团队内部的不信任。如果这种不信任感不能得到有效化解,这些人自然就会对决策权提出诉求,如果这种诉求得不到满足,在极端的情况下,很可能就会导致团队的分裂。而且从另一方面说,如果团队成员对这种决策权集中的现象没有感到不适应,那么就可能使团队决策权越来越集中,最终出现个人独断专行的情况,从而彻底破坏团队的决策制度。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团队内部出现小团体、小派系的问题。可以说,这个问题自从咱们穿越过来后,就一直存在。其间经过老王的不懈努力,曾经有所化解,但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我发现这种派系现象又有所抬头,而且似乎还有越演越烈之势。虽然在表面上,大家还都能表现出一种通力合作的态度,对于团队交予的任务也能尽力的完成。但我敢肯定,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派系界线会越来越清晰,不同派系之间的思想分化也会越来越明显,派系之间的矛盾也就不可避免了。这种情况,轻则造成团队内耗,影响团队的发展。而一旦矛盾激化,其结果也同样可能会导致团队的分裂。在这种社会背景下,团队分裂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我想大家都很清楚。

    正如我前面所说的,一旦将这些问题提交委员会或全体大会公开讨论,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矛盾,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先与你们进行沟通。我希望能够在不经过委员会或全体大会的情况下,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样,既消除了不稳定因素,又不会造成矛盾的提前暴发。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不知道两位是否同意我的观点?是否愿意和我一起解决这两个难题?”

    说完,梁子岳便紧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王崤峻和张维信,等待着他们的回答。梁子岳虽然提出了两个问题,但对他来说,最关心的还是后面一个。其实,以梁子岳的精明与洞察力,他很清楚造成目前团队派系界线越来越清晰的始作俑者就是面前的张维信。虽然他对张维信这么做的动机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他还是能判断出张维信这么做绝不是为了把这个团队搞散。他今天来找王、张二人并不是来表示反对意见的,更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来的目的更多的是进行一种试探,他希望通过将问题摆在王、张二人的面前,来观察他们两人的反应,从而能够搞清楚张维信这么做的原因。至于第一个问题,更多的还是作为一个幌子、一个铺垫,是为了避免直奔主题给对方造成错觉,对他提问题的目的产生错误的判断,对他产生不信任感受,从而对他不以实相告。

    梁子岳虽然年轻,但社会经验非常丰富,很善于观察。他在这段时间已经隐隐的感觉到张维信在围绕着王崤峻策划一些事情,感觉到王崤峻的地位似乎也在随之发生着变化。在团队内部他说话的份量似乎越来越重,在团队外部他团队首领的身份似乎越来越被认可,越来越多与团队打交道的当代人开始把王崤峻当成团队领袖来看待。这种对身份的认知现在还略显模糊,但俗话说的好“习惯成自然”,一旦这种身份认知定了型,再想改变可就不容易了――在团队内部或许还有可能,在团队之外难度会相当大。特别是现在王崤峻又娶了官宦之女,他的堂弟也娶了钟员外这个地头蛇的女儿,这两门亲事等于是给他们兄弟俩上了双保险。真要把王崤峻从首领的位置上拉下来,不要说他那位在南京留守府当官的岳父不会答应,就连钟员外也不可能答应。那到时候,团队所要面临的就不只是分裂的问题了,搞不好有些团队成员会惹上杀身之祸。毕竟这是在公元十世纪,当官的想要对付他们这些无权无势,又无根无基的外来人,根本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正是因为感觉到了这种种变化,考虑到了这种变化可能带来的影响,梁子岳才决定冒险一试。在他看来,作为团队的一员,现在应该是表明立场的时候了,或者说得通俗一点,现在是他梁子岳“站队”的时候了。现在他做的,就是将团队可能因为张维信的这些动作而面临的问题提出来,看看王崤峻和张维信有没有解决之道。如果这二人有解决这些问题的把握,那自然没得说,无论是从亲疏远近来讲,还是从背后的支持力量来讲,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王崤峻这边。如果王、张二人没有解决这些问题的把握,或者不把这些问题当回事,那他恐怕就得好好考虑考虑自己今后的出路了。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了,梁子岳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着王、张二人的回答,等着对方给自己表明立场的机会。

    PS:在这里闲人首先要对书友ag兄的在书评区的认真评论表示感谢,本章及下一章算是对ag兄所提问题的部份回应,至于决策制度的优劣,闲人觉得大家可以多多讨论,见仁见智。
正文 第二十章 试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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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梁子岳松了一口气的是,王崤峻和张维信听完他的问题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王崤峻没有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悠闲的喝起了茶。张维信表情也依然相当平静,他对梁子岳说道:“梁子果然是个细心的人,观察力超强。不错,正如你所说,现在团队内部确实正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这些我和老王也都有所察觉,也正在研究,希望能找到一种最有利的解决方式。梁子你如果有什么见解的话,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张维信回答的很程式化,说完便一直看着梁子岳,希望能从他的眼神、表情、动作中,看出他今天来找自己谈这些问题的动机。毕竟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还是有些见不得光的,在没有得到对方确切目的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以实相告的。

    梁子岳是聪明人,他能感觉到张维信话中的试探,于是回答道:“老张你太高看我了,我要是能有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还用得着来找你们谈吗?我这人只是善于发现问题,对于解决问题可就不在行了,这拿主意的事还得你们来做。不过,我在这里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是你们做出的决定,我梁子岳绝对会遵照执行。”

    对梁子岳的回答张维信似乎挺满意,旁边一直悠闲喝茶的王崤峻也暗暗点了点头。张维信先向一旁的王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门口看着,然后才对梁子岳说道:“既然梁子这么信任我和老王,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首先,我和老王并不觉得你所说的这两个情况是什么大问题。当然,我并不是说你分析的没有道理,只是你分析的虽然有道理,但并不全面。没错,这两种情况确实有造成团队的内耗或者分裂的可能性。但是,我认为这种不利的结果既不是必然的,也不是可能性最大的。在我看来,这种情况只要处理得当,绝对是利大弊的。

    就拿第一条来说,关于决策权咱们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确实是有决议,而且这个决议在通过的时候确实也是适应当时的实际情况的。不过,事情总是在发展变化的。情况在变化,相关的政策自然也要跟着变化。你敢说咱们当初制定的那些政策就是绝对正确的,不需要随着时间的推移、事业的发展而做出改变吗?

    我认为,团队决策权之所以会向一部分手中集中,并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些人有意为之,而是大势所趋。团队中每个人的能力是不同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有些人善于搞科研,有些人善于经商,有些人善于指挥部队,而也有些人善于人员管理、战略决策。每个人都希望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你要非让他们参与不喜欢或者不擅长的工作,其结果肯定会是事倍功半。

    为了商量一些大事,咱们也已经召开过几次全体大会。你是个善于观察的人,如果你仔细回忆一下就不难发现,其实每次召开全体大会的时候,真正愿意在会上公开发言,表达自己意愿的只是少数人,而且基本就是固定的那几个人。其他人之所以不愿意发言并不是说大会不允许,相反的,每次委员会都会一再的鼓励大家踊跃发言,结果那些不说话的人表现依然如故。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这些人并不是不愿意参与到团队决策中去,他们不发言是因为他们的意见或者诉求已经有人为他们说了,而为他们说话的就是那几个在大会上经常发言的成员。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几个人就是为他们表达自己意愿的代言人,或者你也可以把这几个人理解成前世议员、人大代表,诸如此类的身份。要说,现在团队的可分配利益其实已经不算小了,但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一位团队成员对利益分配的情况提出过质疑,其原因就在于此,所以你刚才所担心的那些情况并不会发生。”

    梁子岳听完点点头,又若有所思的问道“老张你的意思是,现在咱们团队实际上是在向所谓的议会制发展吗?”。

    张维信却摇了摇头,说道:“你这种说法并不贴切,咱们现在的状况只能算是民主集中制与团队目前所处实际环境相结合的产物。而且,这种形式也只是适用于咱们当前的境况。至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就要看团队能发展到哪一步了。不过,我想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种决策方式只适用于咱们团队内部。在对外方面则要遵从这个时代的标准,其中也包括飞龙寨先锋营,你不能指望在十世纪套用十七世纪才开始出现的政治制度。”

    这下梁子岳算是听明白张维信的意思了,知道这位熟悉历史的“张大教授”现阶段打算推行的是一种内外有别的决策方式。在团队内部施行类似民主集中制的决策方式,而向外人展示的是这个时代习惯的下级遵从上级的决策方式。他同时也明白了张维信近段时间以来,围绕着王崤峻的地位问题暗中进行诸多布置的原因――张维信推行的这两种制度都需要有一个作为领袖的人物存在,而王崤峻就是他认为最适合的人选。

    想明白了这些,梁子岳很庆幸自己能够下决心来找王、张二人谈话。这会儿张维信既然已经把计划和盘托出,也就是自己该表态的时候了。于是,他站起身,学着这个时代人的样子,向王、张二人一拱手,说道:“信哥这一席话说得我是茅塞顿开,我梁子岳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往后我就跟定峻哥和信哥了,唯二位哥哥马首是瞻。”

    梁子岳的表态使王崤峻和张维信很满意,他们俩双双站起身,王崤峻说道:“梁子能有这句话就够了,今后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协力,一定能闯出一番事业来。”说着,伸出手和梁子岳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随后,三个人又坐了下来,气氛也比刚才要融洽了许多。梁子岳提的第一个问题算是有了答案,但他对第二个问题依然有些担心,问道:“决策权的事兄弟我已经明白了,但我对团队内部存在派系的问题还是有些担心,如果信哥的计划在实施的过程中遭到质疑,那咱们面对的反对者可能就不是某个人而是某个小团体了。那样的话,岂不是增加了咱们推行计划的难度。”

    对于梁子岳对派系问题的担心,张维信显得胸有成竹,他将当初在飞龙寨对王崤峻讲的那一套理论拿出来,对梁子岳进行了一番教育,希望能够化解对方的不安。

    梁子岳听完张维信的一番说辞后,基本上已经认同了他的观点,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信哥说的倒是在理,不过我总觉得此事还是存在不确定性,要是能有什么方法让团队的所有成员加强相互信任,使大家虽然分属不同派系,但心还会往一处想,劲还会往一处使就好了。也就是说,有一种高于派系的关系存在,使大家的派系之争只局限于团队内部,而不会影响团队对外的形象和今后的发展。”

    梁子岳的这个想法还真引起了王、张二人的关注,他们俩之前也曾担心过因为派系的存在而造成团队内耗的问题,只是感觉这种内耗的程度不会很严重,对团队的发展不会产生大的影响,也就没在这个事情上过多的进行思考。这会儿梁子岳提出了这么个解决思路,让他们俩感觉很有新意,于是都静下心来,与梁子岳一起仔细琢磨起来。

    过了一会儿,三个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就听一直在房门旁边望风的王峰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说信哥,你们要是一时想不出办法来,不如咱们以后慢慢想,反正这也不是多急迫的事情。现在时候可是不早了,您要是再不给我讲《红楼梦》,我今天晚上没准就要睡客厅了。您不知道,子淇这小辣妹看着挺大大咧咧的,对听故事这件事可是相当热衷的。她现在每天都催我给她多讲,打算赶快把《红楼梦》听完了,好接着听四大名著的另外三部。”

    “四大名著?”王崤峻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堂弟,“子淇怎么会知道四大名著的,你小子老实交待。”

    王峰发完了牢骚才发现,自己说漏馅了,只好做低头认罪状坦白道:“这个……,这个是我前几天不小心说漏嘴了,结果被小辣妹连威胁带诱惑的给套出了实话。不过,我保证,我只是告诉她这是当初在海外流传的四部小说,别的可是一个字都没漏。”

    王崤峻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喝斥道:“你还敢说自己一个字都没漏,你这漏得还少呀,《三国演义》、《西游记》都还好说,你就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给她讲《水浒传》,你打算怎么向她解释那个还没建立的北宋王朝。”

    原本也被王峰气得表情很纠结的张维信,这时听到王崤峻说出《三国演义》、《水浒传》这两部书名的时候,突然脑袋中灵光一闪,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三国演义》、《水浒传》,刘、关、张桃园三结义,梁山泊一百单八条好汉,嗯,这倒是个增强团队凝聚力的好法子。”

    于是,他拦下还要斥责自己堂弟的王崤峻,说道:“老王,你先别急,讲故事不过是小事,先不用管它。刚才你说《三国演义》、《水浒传》,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加强团队向心力的办法。”

    王崤峻听张维信想到了办法,也就不再理王峰了,他先是疑惑的看了看张维信,不知道对方能从这两部书里想到什么办法,不过,很快就眼前一亮,说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效法刘、关、张,以及梁山好汉们,来他个‘清园’三十五位穿越者大结拜?”

    张维信点点头,说道:“不错,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觉得怎么样,可不可行。”

    “这件事在可行性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咱们这些来自现代的人当中,又有几个能像刘、关、张或者梁山好汉那样,把结拜兄弟当亲兄弟一般看待呢?”王崤峻虽然明白张维信的想法,但对这样做的效果还是没有把握。

    张维信却一摆手,说道:“有没有效果也要试过才知道,不试永远也不会有结果。况且,咱们已经到这个时代快一年了,大家无论愿不愿意,都已经或多或少的接受这个时代的理念了。别的我不敢肯定,但我敢保证所有成员对结拜这件事都会赞成。而且,我相信事在人为,结拜的效果好坏,还是要看咱们怎么去引导。”

    “我同意信哥的看法,就算达不到预期效果,至少也不会使团队成员之间的关系恶化。”梁子岳对此建议也表示支持,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王峰。

    见几名心腹成员都同意,王崤峻也下定了决心试一把。于是,四个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决定由张维信出面去找徐、李两位委员商量此事,如果对方也同意的话,就召集所有在“清园的穿越众就此事进行表决。如果建议得到通过,就选择合适的时间举行正式结拜仪式。在张维信离开之前,王崤峻又补充了一点,表示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把玉虚子师兄也算上,也算是众人对他当初收留之情的反馈,张维信答应着去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结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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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信关于结拜的提议得到了徐、李两人的同意后,便召开了全体大会。但是,出乎王、张等人意料的是,关于结拜的讨论进行得非常激烈,持续的时间也很长。当然,所有团队成员对“结拜建议”本身没有什么意见,都表示支持和理解,对王崤峻结拜要包括玉虚子的提议也没有异议,大家的分歧是在他们的建议之外,焦点则集中在刘万宝的身上。

    原来,在“结拜建议”付诸大会讨论后,开始大家都没什么意见,觉得这是件好事,应该支持。几位委员对建议的通过也很有信心,可就在王崤峻准备宣布进行举手表决时,唐潮却突然提同一个建议,希望能把刘万宝也包括在内,结果却引起了所有与会者的激烈讨论,甚至是争论。

    支持者们认为,刘万宝自从归附穿越团队后,一直干的兢兢业业,为飞龙寨整训工作出力不少,考虑到他在喽兵心目中的地位,应该将他包括在结拜范围之内,以便能够更加有效的控制和指挥飞龙寨的喽兵。

    反对者则认为,刘万宝虽然为团队做了不少工作,但他毕竟是个外人,而且以前是飞龙寨权力很大的二当家。或许现在迫于形势不得不臣服于穿越团队,但谁也不能担保他日后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不会反戈一击。对于团队来说,如果他只是个外人,团队可以光明正大的通过各种手段来限制、约束他的行为,从而使他不敢有所动作。如果大家和他结拜,这些控制手段就失去了使用的理由,一旦他有异心,就会给团队带来极大的麻烦。

    支持者对反对者的理由进行了反驳,他们认为反对者的论据都来自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而且说到外人,玉虚子同样也是个外人,既然大家可以接受玉虚子,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刘万宝呢?

    反对者则表示,刘万宝与玉虚子不可能相提并论。刘万宝是半路归顺,而玉虚子则是从穿越团队到这个时代后就开始与团队有了接触,而且在团队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算是团队的恩人,绝非刘万宝可比。

    看着两种不同意见之间的相互争辩,委员会的四名委员既没有参与其中,也没有出面制止,因为支持与反对者之间有着鲜明的派系界线,使得他们四个人不好直接介入。争论双方中的支持者主要是西谷派装步营的成员,反对者则基本来自东山派,而西谷派中坦克连和修理营的大多数成员都保持中立。如果是普通的意见不一致情况,只需要直接进行全体表决就行了,完全没必要争得这么激烈。可是,现在既然涉及到了派系问题,就不能单纯的依靠这种方式来解决了,那样可能会出现派系严重对立的情况,这可不是在座的几位委员愿意看到的。那怕是像张维信这样刻意将派系明朗化的主儿,他希望看到的也只是派系差别,而不派系对立。所以,四位委员都选择了静观其变的态度,等着正反双方争累了再出面调解。

    由于反对方的人数大大多于支持方,而且反对方中还有不少能言善辩的家伙,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反对方渐渐占据了上风。直到这时,张维信才开口说话,他先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将情绪平复一下,然后说道:“大家都先冷静一下,听我说。从大家刚才的发言来看,对于团队成员结拜一事大家都是赞成的,这点应该是没有疑问的,是不是?”

    对张维信的这个论断众人都是没有异议的,因此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张维信又说道:“好,既然如此,我想咱们可不可以暂时搁置争议,先把大家没有意见的那部分建议表决通过,遵照执行。至于大家争执的那部份内容,咱们可以先放一放。我在会议召开之前,曾向玉虚子师兄咨询过关于这个时代结拜的一些规矩。按他的说法,结拜是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进行补充的。也就是说,即便这次因为大家意见不统一,刘当家的无法与咱们一起结拜成兄弟,以后只要咱们能就这个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的话,依然可以将他吸收到咱们的兄弟队伍当中来。大家觉得我这法子怎么样,是否愿意接受这种分步走的方式?”

    张维信的建议给大家指出了第三条道路,使争论双方都有胜利的希望,因此得到了双方的认可。见大家都接受了自己的折中方案,张维信立即趁热打铁的宣布现在开始就“结拜建议”进行投票,使该建议顺利的获得了全票通过。

    “结拜建议”获得通过,形成了全体大会决议后,便进入择机实施阶段。考虑到钱远山、曾志林等人很快就要返回飞龙寨,能留在“清园”的时间不多,玉虚子师兄又已经返回了玉虚宫,将他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所以结拜仪式举行的时间被定在了两天后,也就是阴历四月初八的早上。

    商量已毕,穿越众们纷纷回去干自己的工作,而委员会的四位委员则一起来到了扶摇子的住处,将这个决定禀报给了太师父。扶摇子对他们的决定很赞同,对他们希望与玉虚子一起结拜的想法很支持,表示自己会让清尘上玉虚宫去给玉虚子传话,让他下山来参加结拜仪式。随后,扶摇子又教导了四人一番,希望他们结拜之后能像亲兄弟一样互相帮助、互相支持,千万不可将结拜之事当成儿戏。对太师父的教诲,四个人自然是轰然应诺。他们又陪扶摇子聊了会儿天,才退出了房间。

    玉虚子于四月初七下午随清尘回到“清园”后,便被委员会的四位委员拉到了小会议室,向他请教关于结拜了一些细节问题。

    古人虽然对结拜这事看得比较重,但对具体仪式的要求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硬性规定,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掌握。如果条件好,可以办得复杂一些,摆香案、斩鸡头、烧黄纸、喝血酒、盟誓言,等等不一而足。如果条件不好,或者环境不允许,也可以堆土为炉、插草为香,最主要的还在结拜的人身上。

    虽然结拜不太看重形式,但既然“清园”有这个条件,委员会决定该准备的一些用品还是要尽量的准备齐。于是,当天下午,管家邓安便拿着玉虚子给开列的单子将一干应用之物准备好了,只等第二天举行仪式。

    应历四年阴历四月初八一大早,三十五名穿越者和玉虚子一共三十六人穿戴整齐,来到后进院里,在正房的台阶下分六排站好,神情严肃的等待着仪式的进行。

    以台阶上,邓安已经派人摆放好了桌案,香炉、蜡烛、三牲祭品等物也已经码放整齐,扶摇子以及韩青雯和钟子淇也来到现场,在一旁观看。

    时间到了上午九点,三十六人中年龄最长的李俊武李高工点燃了三支香,恭恭敬敬的插入香炉之内。随后,邓安带人搬来一坛好酒,三十六人都用刀将手指刺破,将自己的鲜血滴入酒中,然后每人倒了一碗酒,一起跪倒在地,由李俊武带头,按照前一天定好的内容共同宣读誓言:

    “吾等三十六人,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姐妹,则生死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同心协力,共创辉煌。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读完誓言,三十六人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向着北方拜了八拜,然后才起身,按照年龄大小排定了长幼顺序。年龄最大,已经五十二岁的李俊武自然是大哥。周磊、于文德、张飞云(玉虚子的俗家名字)三人都是四十八岁,按出生月份的早晚排在了二到四位。

    其他兄弟的次序为:王崤峻、尤远、张维信、徐绍安、刘文东、赵大伟、钱远山、黄海、谢天、范吾成、傅广生、袁爱国、洪妍、林小雨、孙阳阳、何强、黄山、宋飞扬、朱晓媛、唐潮、杨新、曾志林、王峰、梁子岳、程飞、鲁悦、吴鹏、方国强、胡雪莹、钟涛、穆特尔、高军。

    长幼已定,大家便开始一边叫着哥哥、兄弟,一边相互见礼。因为排行在后的要向排行在自己前面的兄长行礼,所以除了李俊武施施然的站在那里一一还礼,动作比较轻松外,其他人都既要行礼,又要还礼,还不能记错了次序,一时间院子里是热闹非常。

    所有三十六个人中,最辛苦的要属高军了。这小家伙年龄最小,只有他恭身向兄长们行礼的份,没有他直起身子向别人还礼的份。结果一圈礼行下来,搞得头晕眼花,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仪式结束后,已经是将近中午,一个早上忙活下来,大家也都有些饿了,负责团队日常生活的尤远赶忙吩咐管家邓安预备宴席,并要他将“清园”中的所有仆人、家丁都召集在一起,由王崤峻向所有下人传达了主人们结拜的事情,并要求他们务必牢记主人们的排行,以便今后通传时不会出错。众仆役自然是轰然应喏,并尽最大努力去记忆主人们的长幼顺序。而且,不知道是从哪一个下人开始的,从此之后,穿越众所有的宅院、产业里的所有的管家、仆人、掌柜、伙计等等,以及飞龙寨所有大小头目和喽兵,对穿越团队的称呼便不再叫主人或者头领什么的了,全都变成了诸如大爷、五爷、十七奶奶之类的了。对这样的称呼男士们倒还没什么不适应,觉得叫什么都无所谓。而那几位女士对此则有些不满,对于被人称为奶奶很有意见,认为这么叫会把自己叫老,因此曾花了不少精力去纠正下人,要求他们称呼自己为姑娘或者夫人,结果却收效甚微,最终她们也只能放弃抵抗,接受自己辈份大长的现实。

    结拜完毕后,众兄弟又在“清园”热闹了几天后,到了四月十二,玉虚子又来向大家告辞,表示必须得回玉虚宫去了。众兄弟虽然不舍,但也知道玉虚宫里大事小情的都需要这位四哥(四弟)去主持,也就没有执意挽留,只是希望他能常过来看看。玉虚子对众兄弟的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他表示,玉虚宫与良乡城不过半日路程,日后只要得了空,必会来与众兄弟相聚,并希望众兄弟们没事的时候也要经常去玉虚宫坐坐,对此穿越众们也表示一定会去。

    玉虚子离开后的第二天一大早,飞龙寨留守组的成员和刘万宝也来向委员会辞行。虽然钱远山、曾志林等人都希望能多留些时间,好跟太师父好好学一学太极功。但是,一来现在飞龙寨上只有刘小六等几名副中队长在管理,没有一个头领级的人物节制他们总是不妥,二来亲兵小队虽然已经选拔出来的,但留过小组还要对其进行一系列的培训,以便其能更好的履行安保任务。而且,王崤峻结婚后也单独占据了一座跨院,使原本数量比较宽裕的住房显得多少有些拥挤了,穿越团队分散居住的计划已经被提上了日程,对新安保力量的需求将越来越迫切。所以,无论飞龙寨留守组愿不愿意,都得尽快返回飞龙寨。

    这些人当中,最恋恋不舍的就要数刘万宝了。来的时候,他是带着妻女一起来的,走的时候却只有他一个人走。望着妻子眼中的挽留,女儿眼中的不舍,刘万宝心中很不是个滋味。但是,为了家人的未来着想,他不得不割舍下这份亲情,狠心将她们留下。

    对于他们的请求,委员会自然是予以的批准,并鼓励他们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完成亲兵小队的培训工作,以便团队其他职能小组能够全力投入自己的工作。随后,王崤峻又提醒留守小组的成员,很快就要到团队穿越一周年的纪念日了,届时所有团队成员都要到玉虚宫举行相关纪念仪式,留守小组在安排培训计划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时间上不要有冲突。

    钱远山、曾志林等人将这些都一一记下,并表示一定会合理安排,绝对不会误了穿越纪念日的活动。随后,留守小组和刘万宝就离开“清园”,返回飞龙寨去了。穿越团队的其他人一直把他们送到“清园”大门口,才挥手告别。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团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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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守小组走后,“清园”中重新回复到王崤峻婚礼之前的状态,按部就班的开展各项工作,一切基本归于平静。

    为了将四月十八穿越纪念日的活动办得隆重、热烈,委员会扩大会议做出决议,决定纪念活动将依照这个时代祭祖的方式进行。纪念活动由张维信具体负责活动的准备工作,商贸组、物管组以及财务组予以协助。

    张维信领受任务后,便根据自己对这类活动的了解,在咨询了扶摇子和管家邓安之后,拟定了一份祭祖所需各种物品的清单,交给三个职能小组,由他们安排人手,负责采购。

    采购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在纪念日前两天,也就是阴历四月十六,所有的祭祀用品就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四月十八了。

    作为此次活动的直接负责人,张维信是不敢出一点差错的。因此,虽然东西已经都备齐了,他依然不太放心。这天下午,估摸着太师父扶摇子已经睡过午觉了――自从到了幽州后,老神仙基本是按照一般人的作息时间来生活的,没有一睡多日不起――张维信前往太师父的住处,准备再和老神仙就祭祖的事情进行一次详细的梳理,以防出现什么纰漏。

    扶摇子来到“清园”后,便住在后进院原来王崤峻住的那两间正房里。张维信原本是住在后进院的西跨院,后来西跨院成了王崤峻的新房,张维信便搬到了中进院的西跨院中。因此,他出了自己的住处,便通过西侧的回廊过道,进了后进院。

    就在张维信穿廊过院的时候,管家邓安正引领着两位身穿道袍的女道士穿过东侧的回廊过道,也往扶摇子的住处而去,双方的速度基本一样,张维信略快了一点点。

    张维信从回廊穿出来,进到后进院后,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向扶摇子住的房间张望了一下,就见清尘正站在门外,似乎是在等候什么人。张维信见状,判断太师父应该已经醒了,自己现在过去并不会打扰老神仙休息,至于清尘在等谁,他并未放在心上。

    就在张维信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邓安也已经领着两位女道士穿出了另一侧的回廊,并伸手相请道:“两位女道长,这边请。”

    邓安的声音吸引了张维信的注意,他循声扭头向邓安的方向看去。结果,这一看之下,张维信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原本打算往前迈的右脚也停在原地。他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连忙使劲揉了揉眼睛,结果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熟悉的背影。因为怕认错了人,张维信并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小心的与前边三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露声色跟在后面。

    估计在邓安领人进来之前已经通传过了,站在门外的清尘要等的客人正是这两位女道士。这会儿,他见到客人来了,赶忙上前施礼相迎,说道:“清尘见过静月师姐、静心师姐,祖师爷请师姐们进屋内叙话。”

    “好,有劳师弟了。”两位女道士异口同声的向清尘道了一声谢后,便与他一起进了屋子。

    此时,在后面不远处的张维信,通过女道士说话的声音更加确实了自己的判断,他放弃了去找太师父的打算,而是在清尘领着两位女道士进了房间后,一把拉住正要往回走的邓安,问道:“邓安,刚才那两位女道长是从哪里来的,她们找我太师父有什么事?”

    邓安见主人询问,自然没有隐瞒的道理,他恭敬的答道:“回七爷的话,这两位女道士分别叫静月和静心,是从大茂山玉清观来的。据她们说,是奉了师父之命,来给扶摇子老神仙请安来的。”

    “这两位道长可曾说过大茂山玉清观与太师父有什么关系,为何大老远的跑来请安?”张维信又追问道。

    邓安闻言却摇了摇头,答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那位叫静月道长在门口的时候只是告诉小人这么多,说是只要一报玉清观的名字,扶摇子老神仙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这里没事了,你去吧。”张维信将邓安打发走后,便径直往旁边西跨院王崤峻的住处而去。

    张维信敲响王崤峻房门的时候,王崤峻正在屋里和韩青雯下跳棋。张维信见状连声表示不好意思,打扰小夫妻玩耍了。王崤峻对张维信的到来却是求之不得,这家伙已经输给自己老婆五、六盘了,正愁找不到机会脱身,张维信的到来给了他一个绝好的借口。韩青雯虽然正赢得兴起,但见张维信来找自己夫君,知道他们有事情要谈,在和张维信打了个招呼后,便很自觉的离开了客厅,回内室去了。

    韩青雯的这个举动正合张维信的意,要是韩青雯不主动离开,他也会想办法把她支开,或者把王崤峻拉到外面去谈。看着韩青雯的身影进了内室,张维信拦住要向自己表达谢意的王崤峻的话头,故意声音比较大的说道:“五哥,六哥刚才来找我,说是想和委员会的各位委员谈谈物管组的事,大哥让我来请你过去小会议室开会。”

    王崤峻从张维的表情和语气上已经看出这家伙是在睁着眼说瞎话,他虽然不知道对方这唱的是哪出,但既然张维信要演戏,他自然也得跟着配合。于是,他也故意大声说道:“这样啊,那咱们这就去吧。”说完,进内室和韩青雯打了个招呼后,便跟着张维信出了房间。

    两个人出了西跨院,张维信将王崤峻带到了小会议室,里面自然是没有其他人在等着他们。张维信先让王崤峻在桌旁坐下,然后又去将房门关好。看着他这鬼鬼祟祟的样子,王崤峻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不解的问道:“我说老七,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好象做贼似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

    张维信并没有在意王崤峻的调侃,他关好门回到桌边坐下,低声说道:“你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我告诉你,你现在可是大祸临头了,如果不是我发现的早,只怕一会儿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张维信说得这么严重,脸上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表情,王崤峻也开始重视起来,他赶紧问道:“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你小子就别跟我这兜圈子了,赶快把事情说清楚。”

    张维信略顿了顿,说道:“我把事情说出来容易,但在说之前,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一会儿我告诉你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千万别激动,更不要冲动,你能做到吗?”

    一番话说得王崤峻更加的迷惑不解,而且还有些不安起来,他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一定保持冷静,一定不会冲动,你说吧。”

    张维信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显得比较轻松的说道:“事情是这样,刚才我本打算去找太师父,再向他老人家咨询一下关于祭祖的事。结果却在太师父的房门外,看到了一个你我都很熟悉的人,一个你日思夜想的人,一个你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一个……。”

    张维信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崤峻便伸手阻止了他再说下去。从张维信的描述当中,他已经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了。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令他血气上涌,脑袋开始嗡嗡做响,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王崤峻费了好大的劲才使自己的心情略微平静了一点,他直盯着张维信,用略显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的问道:“老七,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事可不能瞎说,要知道,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你确定你看到的就是她吗?会不会是你一时眼花看错了,你对自己的判断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张维信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比较有信心的,答道:“以我对她的熟悉程度,你觉得我会看错吗?再说了,即便相貌上可能因为有长相相似的而认错,说话的声音上总不会也完全一样吧。刚才她在太师父门外和清尘说过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不会错的。”

    得到了张维信的确定,王崤峻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异常的激动,他“唰!”的一下站起身,抬腿就要往外走,去亲眼验证一下张维信的说法。

    张维信见王崤峻情绪突然有所变化,怕他不记后果,立即到太师父那里去验证,赶紧起身,打算上前阻止。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才走出一步的王崤峻却自己停下了脚步,又缓缓的坐回到椅子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一时之间对是不是该去见她委决不下。

    张维信趁机劝道:“五哥,你要冷静,这会儿不是冲动的时候,你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在你去见她之前,你一定要想清楚该怎么跟她解释韩青雯的身份,同时也要想清楚该怎么向韩青雯解释原本应该葬身大海的人,这会儿却出现在了‘清园’之中。不然的话,一旦双方产生了误会,你将如何去面对幽州城中的韩大人,如何去面对钟员外,如何面对所有这个时代与你相识的人?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有些人可是得罪不起的。”

    听了张维信的话,王崤峻点了点头,坐在那里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还是得去见她,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而不去见她。而且,她现在的身份也是道士,这说明她与咱们的经历可能很相似。她既然会来向太师父请安,说明她的师承可能和太师父有什么渊源,今后只怕与咱们的交集不会少。俗话说‘纸里包不住火’,与其日后被人发现,不如现在咱们主动说破此事。

    我想过了,从原则上来说,咱们对此事其实并没有什么过错。当初,我在与青雯结婚之前,就曾经与韩家的人说过之前的婚姻情况,对此无论是韩大人还是青雯都没有任何的不满。而且,当初咱们向韩家的人说的也是在海上失散,以当时的情形推断再无相见的可能,并没有说过她肯定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我觉得无论是青雯还是她的家人,都不会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咱们头上。

    不过,这事关系到整个团队的利益,不是我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你去把大哥和老八都找来,咱们几个再合计合计。”

    见王崤峻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张维信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他答应着去了。不多时,便领着李俊武和徐绍安来到会议室,就此次意外事件展开讨论,以便找到妥善解决此事的办法。

    就在委员会四位委员紧张讨论的时候,在旁边的屋子里,扶摇子一边和两位女道士聊着天,一边暗中仔细打量着那位叫静心的女道士。

    这两位女道士都是大茂山玉清观主持玉清师太的徒弟,而玉清师太与玉虚子一样也是扶摇子挂名的再传弟子。前段时间,扶摇子在王崤峻的婚礼上公开露面后,陈抟老祖来到幽州的消息便传开了,玉清师太很快也听说了。作为老神仙的再传弟子,加之大茂山与幽州相距也不算远,玉清师太是很想过来给太师父请安,并请教一些教义、武功方面的疑问。

    可惜,事不凑巧,玉清师太在动身之前偶染风寒,病倒在了床上。不过,玉清师太并没有就此放弃,她自己虽然不能前来,还是把两个徒弟派来给扶摇子请安,以表做弟子的一片孝心。

    对玉清的孝行,扶摇子自然是很满意的。不过,从玉清的两位徒弟一进门,那位叫静心的女道士便引起了他的注意。当然,吸引老神仙的并不是此女的姿色。虽说这女道士长得也算中上之姿,行为举止也显得端庄稳重,但并未达到令人惊艳的地步。扶摇子之所以对她格外注意,是缘于此女的面相。

    扶摇子发现此女的面相,与自己收的那些海外归者极为相似,也是存在两种完全不同的命数,而且同样是一种平凡,一种富贵。而且,此女的那种富贵之相甚至能与王崤峻相提并论,这不能不令老神仙仔细打量,用心揣摩,想找到其中的联系。

    与两位女道士交谈了一会儿后,扶摇子打定主意,决定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于是,他叫过清尘,吩咐道:“清尘,去把你那几位管事的师叔找来,就说我要向他们介绍几位客人。”

    “是。”清尘恭敬的答应道,随即便出去找王崤峻等人。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团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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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尘敲响小会议室房门的时候,里面的委员会会议正好也告一段落了。四位委员经过仔细权衡,最终决定还是将此事说破。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现在主动说清楚,总好过日后被动解释。

    张维信起身打开门,问明了清尘的来意,一边向他表示四个人马上就过去,一边在心中暗自庆幸老天有眼,让自己先见到了来访的客人。不然的话,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自己这些人很可能会因为措手不及而处置失当,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随后,四个人跟着清尘来到扶摇子的房间。进了屋子后,王崤峻以及张维信第一时间抬眼去看坐在上垂首的两位女道士。一看之下,王崤峻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变得热血沸腾起来。此时的他,已经百分之一千的肯定,张维信一点都没有看错,那位坐在上垂首第二位的女道士就是自己在前世的爱妻――张晓菲。只是,此时的张晓菲正微微扭着头,听太师父说话,并没有看向门口的方向,所以并未对王崤峻他们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

    完成了任务的清尘走到扶摇了跟前,回复道:“祖师爷,几位师叔已经来了。”

    扶摇子微微点点头,向两位女道士介绍道:“静月、静心,我来介绍一下。这四位是我新近收的再传弟子,按辈份应该是你们的师叔。你们既是一脉相承,相距又不算太远,日后还要多多来往,互相照应。”

    静月和静心闻言均点头称是,并一起起身,向四人施礼道:“师侄女见过四位师叔。”说完,二人抬起头看向这四位素未谋面的师叔。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立即传出一声惊叫。叫的人自然是法名静心的张晓菲,她大张着小嘴,直勾勾的看着满脸激动之情的王崤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晓菲的举动对已经知道情况的张维信等人来说,自然是意料之中的,而一直对张晓菲面相有疑惑的扶摇子,此时也已经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旁边的清尘虽然不明所以,但囿于身份,也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有和张晓菲一起来的静月,着实被自己师妹的惊叫吓了一跳。她虽然不知道师妹为什么会突然失态,但在祖师爷面前如此失礼的行为,显然会被看成是很没有教养的表现。于是,她不得不一面尴尬向扶摇子赔不是,一面去牵拉师妹的衣服,要她立即向祖师爷赔罪。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这一拉不但没有使对方回复正常,反而令原本僵立在那里的师妹突然暴走。就见以前一直表现的端庄稳重,被她认为是淑女典范的静心师妹突然向前一蹿,扑到那四位新师叔中的一人面前,挥起拳头照着对方就是一顿打。更令她奇怪的是,挨打的师叔不但不恼怒,反而一不躲、二不闪,既不还手,也不招架,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凭静心的拳头没头没脸的落在自己身上。而且,旁边的那几位师叔对此也是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拦阻自己的师妹。

    别人是什么反应静月无法左右,但静月很清楚自己现在必须做点什么,不然回去之后是没法向师父交待的。于是,她娇喝一声:“静心,快住手。你得了失心疯不成,怎敢对师叔如此无礼。”说完,便侵身向前,准备将静心拉开。

    结果,还没等她来到静心身边,旁边那几位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师叔中的一位突然有了动作。只不过,他行动的方向并不是处于颠狂状态的静心,而是欲上前制止静心的静月。就见他身形一闪,已经以快捷无比的速度挡在了静月前进的路线上,然后对满脸迷惑的静月说道:“师侄女稍安勿躁,此事并非如你想象的那般。个中缘由曲折复杂,稍后自会向你说明。”

    既然师叔已经发了话,静月自然不能再去干涉师妹的行为,只好站在一旁,等着师妹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半晌,不知道是不是打累了,张晓菲终于停止了爆发,投入王崤峻的怀中呜呜的哭了起来。不过,从她的哭声可以听出来,此时的她并非是伤心欲绝,而是喜极而泣,是一种对感情的彻底发泄。她仿佛是想通过大哭一场,将一年以来所有的恐惧、不安、焦虑、思念都哭出来给自己的爱人听,让他知道自己的委屈,知道自己这一年过得是多么的不容易。同样的,刚才对自己爱人的拳脚相加,也并不是出于怨恨,而更像是一种在爱人面前撒娇的表现。

    张晓菲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的平复下来。随着理智的恢复,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过火了。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爱情小窝,除了自己和爱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在。特别是其中还有自己的祖师爷。她赶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转过身向扶摇子施了一礼,致歉道:“晚辈一时情急,失了礼数,还望祖师爷、诸位师叔,以及静月师姐见谅。”

    扶摇子和李俊武、徐绍安等人都表示予以谅解,王崤峻和张维信更不会有任何的不满,只有静月对师妹的行为仍旧无法理解,对张晓菲的道歉不置可否,依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师妹,似乎是想听师妹解释如此失态的原因。

    张晓菲也明白师姐的想法,于是来到师姐的身边,解释道:“师姐,你还记得当初我刚到玉清观时对师父说的那些话吗?”

    静月想了想,说道:“我当然记得。差不多一年前,你和另两位同伴一起到了玉清观,声言自己是从异乡到此的落难之人,希望师父能够收留你们。师父她老人家慈悲为怀,见你们虽然衣着穿怪,但并不像是奸恶之徒,便发善心让你和那个静尘师妹留在了观中,那个跟你们一起来的男子也被师父推荐到了附近的黄龙寺当了和尚。”

    “不错。”张晓菲接过师姐的话头,一指王崤峻,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我当初并没有对师父说过。其实,我在原来的家乡是结过婚的,这就是我的夫君。我们是一起从家乡出来的,只是……。”

    “只是我们在从海外家乡到中土来的时候遇上了海难,中途失散了。”张维信怕张晓菲说的和自己这些人对外宣传的有差异,所以赶紧抢过话头。

    接着,张维信又将穿越团队的标准来历说明对静月说了一遍。一来是解除静月心中的疑惑,二来也是为了让张晓菲知道自己这边对身份来历的说法,这样大家才能相互配合,把谎给圆好了。

    听完张维信的讲述,静月脸上终于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算是接受了这个很有传奇色彩的解释。同时也令王崤峻等人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张晓菲当初应该是并没有明确的表述过自己是来自哪个异乡,从而使双方的说辞能够基本相符,不会出现南辕北辙的情况。

    对于静月来说,一切都解释清楚了,自己师妹刚才失态的原因也就一目了然了。试问,在经历了那样的波折之后,还能见到自己的丈夫,放在谁身上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因此,她一面对师妹的行为表示理解,一面祝贺师妹能够与夫君团聚。

    见夫妻重逢的场面算是结束了,扶摇子示意大家都坐下说话。众人坐定之后,扶摇子又给双方一一做了引见。大家都是同门,又有王崤峻和张晓菲的这层关系在,所以屋子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融洽,几个人都有说有笑的。张维信等人向静月介绍着自己这些人的基本情况,而王崤峻则拉着张晓菲出了房间。

    对于王崤峻的举动,在座诸人都觉得很正常。在静月看来,人家小两口久别重逢,肯定是有些悄悄话要说。而其他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王崤峻这是要向张晓菲说明自己现在已经又娶了一位妻子的事情。

    在委员会的小会议室里,王崤峻和张晓菲并肩坐在一起,正在听张晓菲说述穿越以来的经历。

    张晓菲表示,穿越之前,她在工作之余,去天津的水上公园散心。自己租了一条船,正在悠哉游哉的自娱自乐,结果就被乌云紫电给带到了这个时空。除了她之外,还有一条离她不太远的游船与她一起穿了过来。

    那条船上是一对夫妻。据他们自己讲,男的叫郑知微,在当地的国家安全机关工作。女的叫刘捷,在当地一家大商场当售货员。

    说到穿越后的情形,张晓菲依然是心有余悸。按她的话说,他们三人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虽然还躺在游船里,但游船却已经置身于连绵不断的群山之中,彻底变成了旱船。以他们三个人的理解能力,很快就确定了自己可能是穿越了,同时也确定了自己基本是处在绝境了。要知道,他们三个人当时身上只有三瓶已经不满的矿泉水、两块巧克力,以及一盒已经几乎都化成液态的冰淇淋。如果不能很快的找到人家,他们也就只有被饿死这一条路了。

    好在老天爷开眼,他们在山里转悠了小半天后,就找到玉清观,遇到了心肠很好的玉清师太,将她和那个刘婕收留在了观里,又将郑知微推荐到了黄龙寺当了和尚。这一年来,他们三人虽然过得比较清苦,但好歹不用忍饥挨饿,倒也还过得去。

    张晓菲讲完了自己的经历,王崤峻便开始讲自己这一年来的情况。从穿越伊始的意外事故,一直讲到前段时间成功完成飞龙寨喽兵的整训改编,一连串的故事讲得张晓菲既感叹又有点小嫉妒,一个劲的抱怨老天爷不公平,为什么夫妻俩的境遇有这么大的差别。搞得王崤峻是哭泣笑不得,只好不停的安慰她。

    待张晓菲发完了牢骚,王崤峻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对张晓菲说道:“晓菲,我……,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不过,在说之前,我要让你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我都是深深爱着你的。我也希望你能答应我,无论我一会儿说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都不要冲动。在做决定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你……,能不能答应我?”

    见王崤峻说得如此的郑重,张晓菲的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她略显紧张的说道:“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望着自己爱妻脸上的不安,王崤峻心中也是一软,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于是把牙一咬,说道:“晓菲,事情是这样的。你要知道,穿越这种事大家都没经历过,大家对这种情况的了解基本都来自于小说。对于穿越者来说,能摊上这种事基本上和在同一个地方被雷劈一万次的几率差不多。任谁也不会想到世上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咱们夫妻俩相隔数千里,却都被穿越了过来。

    正是因为预料不到你也会穿越,而且穿越的地方离我也并不遥远,所以……,所以在前不久,我在团队众位兄弟的撮合之下,就与……就与辽国南京留守府推官韩大人的女儿韩青雯,结为了……夫妻。”

    艰难的将这一番话说完后,王崤峻就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将头深深的低下,等着承受张晓菲的爆发。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他并没有等来爱妻的雷霆之怒,等来的只有张晓菲低低的啜泣之声。此时的张晓菲心中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是种什么滋味。原以为是老天爷怜惜自己,让自己经历了近一年的离愁别绪之后再次与爱人重逢,从此之后就可以和他一起继续穿越之前的幸福生活。却不料造化弄人,老天爷虽然让自己夫妻重逢,却又硬生生在两人之间插进了另一个女人。

    作为一个现代女性,张晓菲真的不愿意接受这个时代司空见惯的一夫多妻制度。但让她马上把刚刚重逢的爱人抛下,斩掉这份感情,她又难以割舍,根本下不了这个决心。一时间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觉得自己心乱如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是,沉默并不能解决问题,最终委决不下的张晓菲只好祭起逃字诀,站起身就往房门跑去。她打算先回玉清观,等自己冷静下来,再好好的考虑这个问题。

    王崤峻见张晓菲突然起身冲向房门,怕她一时冲动之下干出什么傻事来,赶忙也站起身在后面急追。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张晓菲猛的拉开房门后,却突然停住了身形,站在门口不动了。王崤峻追上前去,赫然发现韩青雯正站在门口,以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张晓菲和自己。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团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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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青雯在此时出现,令王崤峻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打算与张晓菲谈出个结果来之后,再去找韩青雯谈这个问题。不曾想,却在这里与韩青雯相遇。一时间,王崤峻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在犹豫间,就见韩青雯的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然后做出了一个令王崤峻和张晓菲都始料不及的动作――她稍稍向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向张晓菲微微躬了一躬身,说道:“青雯见过晓菲姐姐。不知姐姐到了府上,未能远迎,还望姐姐不要怪罪。”

    韩青雯这突然如其来的一礼,到是让张晓菲不知如何是好。接受吧,那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对方和自己的身份,这有违自己现在的想法。不接受吧,面对这么一个娇小可爱,长得楚楚可怜的小妹妹,这话还真说不出口。现在搞得张晓菲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韩青雯见张晓菲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知道她现在是委决不下,于是,又说道:“姐姐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如果是想浏览一下‘清园’的话,妹妹可以给您带路。如果姐姐是想离开这里的话,青雯倒是有句话想说,希望姐姐能听完青雯的话再做决定。”

    张晓菲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但也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韩青雯决定趁热打铁,她继续劝道:“姐姐和夫君说的话青雯在门外都听到了。青雯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的谈话,而是青雯见夫君一去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怕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所以才到这里来寻夫君,碰巧听到的。青雯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丢下夫君离开,要是因为青雯的原因,那该走的也是青雯而不是姐姐。毕竟姐姐才是夫君的正妻,万没有赶走正妻,留下继室的道理。”

    此时的张晓菲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考虑事情也更加全面了。刚才王崤峻跟她说过,这位新妻子是位官宦之女。她虽然不清楚这留守府推官有多大,但她还是知道在这个时代除非是想造反,不然老百姓无论如何是不会得罪当官的人的。试想一下,如果这位韩姑娘因为自己的缘故,不得不回了娘家,那她的父亲能善罢甘休吗?到时候,自己老公和他的同伴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这点根基,只怕就要灰飞烟灭了。

    因此张晓菲见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来,怕她真的因为自己的到来而不得不离开,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要让你离开,我是说我要……。”

    “青雯就知道姐姐是个大度之人,绝不会容不下青雯的。既然如此,那青雯就恳请姐姐在‘清园’住下,有什么事咱们可以慢慢解决,希望姐姐可以给青雯这个面子。”张晓菲话才说了一半,韩青雯便将话头接了过去,并诚肯邀请她留下。

    面对小姑娘诚挚的眼神,张晓菲终于还是没有把那个“不”字给说出口。见对方似乎已经默许了自己的请求,韩青雯终于松了一口气,高兴的说道:“谢谢姐姐成全。唔,您和夫君能够夫妻团聚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一定要好好庆贺一下。妹妹这就去吩咐厨房置办酒席,为姐姐接风洗尘。”

    说完,韩青雯便往自己住的跨院而去,准备派人到前院去找管家邓安,让他置办酒宴去了。望着她的背影,王崤峻和张晓菲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应对。这时,就见扶摇子的房门被打开,清尘探头向外看了一下,见王、张二人已经出了会议室,便又缩回了头去。很快,李俊武、张维信等三位委员就从房间里出来,来到二人面前。

    张维信问道:“五哥,你和嫂子谈得怎么样了?”

    王崤峻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示意大家到会议室里再说。随即一拉张晓菲的手,第一个走了进去。估计是刚才韩青雯的一番话起了作用,张晓菲并没有拒绝,很顺从的跟着他进了会议室。

    众人坐定后,王崤峻将刚才的情况向其他三人复述了一遍。而张晓菲也表示暂时会留下来,至于是否会接受王崤峻再婚的事实,她还要仔细考虑清楚再说。虽然张晓菲对是否接受韩青雯还不置可否,但既然她愿意暂时留下来,就说明还是有机会的。王崤峻原本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不过,也只是一半而已。此时,他还在担心另一件事――如果晓菲接受了韩青雯的话,那韩青雯在“清园”的地位就会变得很尴尬了。此前,她是王崤峻的正牌夫人,现在随着张晓菲的回归,她这个正妻的名份可就没有了,那她岂不是要变成他王崤峻的妾室了。虽说对王崤峻来说,这两个夫人并没有什么区别,自己肯定会一视同仁的对待,团队里的其他人也不会看低韩青雯。但对于团队之外的人恐怕就不会这样看了,韩青雯的家人更是难以接受。反过来说,如果继续维持韩青雯正妻的身份,那张晓菲就要成为小妾了,以她的性格来说,放弃妻子的身份当个“二奶”那是肯定不会答应的。那样的话,张晓菲只怕还是要走。

    思来想去,王崤峻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时间愁云惨雾再次回到他的脸上。坐在旁边的张维信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便询问他发愁的缘由。王崤峻将自己的担心讲了出来,李、徐二人也都觉得不太好办,张晓菲更是表现出了收回刚才决定的意思,声言要尽早离开,免得让王崤峻为难。只有张维信不这么看,他一摆手,说道:“这事五哥不用担心,解决的办法还是有的。我想,你们都听说过‘三妻四妾’这句俗语吧?”

    “听说过。”其他几人都点头称是。

    “这‘三妻四妾’的说法其实并不只是表示某人妻妾成群,这种说法还是有一定来历的。”张维信解释道,“‘四妾’与此事关系不大,咱不用说它。单说这‘三妻’。‘三妻’是指一正妻二平妻,也就是三位妻子地位基本相当,平起平坐的意思。当然,从实质上说,平妻其实还是比正妻要低一点,但至少是妻,远比妾要高得多。虽说这制度要到清朝才被写进律法,但在此之前就已经有运用这种方式的例子出现。所以,晓菲嫂子的回归应该不会影响到韩青雯的地位,她完全可以以平妻身份存在。

    至于韩家对此事会有什么反应,我想只要咱们能够保证韩青雯在‘清园’的地位,韩大人或者韩夫人也说不出什么。一方面,五哥当初可是三媒六聘,堂堂正正、风风光光把韩青雯给娶回来的,这跟纳妾可是完全不一样的,面子上他韩家并没有任何损失。另一方面,就像五哥之前在委员会会议上说的,当初咱们就五哥的婚姻状况也曾对他实言相告,并无任何欺瞒。晓菲嫂子的回归只能说是天意,韩大人也不能因此就怪罪到五哥头上。”

    “怪罪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能逼着五哥把晓菲嫂子给休了?那他韩推官可就太不讲道理了,而且对他自己面子上恐怕也不好看。”徐绍安不满的说道,“如果他韩德义真敢这么做,那五哥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韩青雯给休了。他韩德义要是挟私报复,咱们大不了上飞龙寨,扯旗造反跟他干。我就不信,他一个小小的七品推官,还能让他的契丹主子发大兵来进剿咱们。”

    其他人见徐绍安说话有点过激,都纷纷出言劝慰,认为事情还到不了这一步,大家还有商量的余地。王崤峻更是表示如果双方真无法妥协,大不了他自己一个人去顶罪,绝不能因为自己而影响了团队的未来。对于王崤峻的表态,其他委员以及张晓菲都予以了否决。

    等徐、王二人的情绪恢复平静之后,张维信又继续说道:“我想,这件事要想顺利的解决,关键还是在韩青雯身上。毕竟她才是受此事影响最大的那个人,如果她能出面说服自己的父母,那比我们去解释就要容易的多了。而且从刚才五哥所讲的情况看,韩青雯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动员她去说服自己的家人应该是可能的。”

    “她能接受是一回事,可让她去说服自己的父母则是另外一回事,她能答应吗?”王崤峻有些顾虑的说道。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七哥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大不了,五哥你就跟她说,以后需要带夫人露面的场合,你尽量都带她去,给足她面子。只是,这么做,晓菲嫂子就要吃点亏了。我说,晓菲嫂子,你对我这建议还能接受吗?”徐绍安继续出着馊点子。

    徐绍安的问题问的很突然,张晓菲并没有太注意他这句话的前后关系,因此很随意的回答道:“我倒无所谓,反正我这一年来在玉清观修道,对清静无为的日子已经习惯了,抛头露面的事情我还真不愿意去做。”

    等到这句话说完了,张晓菲才发现不妥。自己这么一回答,岂不是等于表示同意留下来继续给王崤峻当老婆了吗!于是,她赶紧往回找,辩解道:“王崤峻你可不要瞎理解啊,我不过是顺着老徐的话顺嘴这么一说,我可还没决定是不是要留下来呢?”

    看着张晓菲明明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而又死不承认的可爱模样,令在座的众人既想笑,又不敢真的笑出声来,只能使劲的在那里憋着,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好看。结果,坐在张晓菲身边的王崤峻自然成了其他几位委员的替罪羊,腰上的嫩肉成了老婆发泄的对象。表情大窘的张晓菲,在狠狠掐了王崤峻几下后,便满脸绯红的逃出了会议室,去找仍在扶摇子房间里聊天的静月师姐去了。

    张晓菲离开后,委员会的四个人又商议了一番,决定还是由王崤峻先去与韩青雯沟通,先取得她对平妻身份的认可。然后,再与她一起前往幽州城,将此事告之她的父母,争取获得对方的谅解。当然,为了防止韩氏夫妇因此事迁怒王崤峻,对王崤峻的安全带来威胁,保卫组将组织一支精干的安保力量随行,以防万一。

    随后的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韩青雯在这件事情上一直表现的相当大度。她接受了王崤峻关于平妻的说法,也答应和他一起前往幽州城,将事情与自己的父母讲清楚。并表示,自己会尽最大的努力说服父母接受此事。

    韩青雯的表现令王崤峻非常的感动,在他看来,一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能有这样的心胸,实在令人钦佩,绝对是古人所说的贤妻良母中贤妻的典范。至于她是不是良母,那就只有等日后再看了。

    不过,考虑到后天就是团队成员祭祖的日子,前往幽州城的事被委员会安排在了四月二十。对此,韩青雯也欣然接受。

    当天晚上,“清园”中大排筵宴,为张晓菲和静月接风洗尘。酒席宴上,穿越众们对张晓菲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并纷纷劝说她留下来不要走了。不过,或许是出于现代女性的自尊,又或许是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特别是几位同是穿越者的女士的面表达自己的意见,张晓菲最终还是没能如大家所愿般正面表示同意,而只是表示会暂时住在“清园”,至于会住多久,则要视情况而定。

    虽然没能得到肯定的回答,但只要张晓菲同意住下来,就说明这事还有相当大的转圜余地。所以,穿越众们的兴致也高涨起来,宴会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直到深夜才结束。就在其他人都回自己房间准备睡觉的时候,难题又摆在了王崤峻和张晓菲的眼前――到底张晓菲去哪里休息。

    按王崤峻的本意,自然是希望张晓菲能到自己的西跨院住下。这样,既不影响其他团队成员,又有利于两个人日常沟通,方便自己说服张晓菲永远留下来。而张晓菲本意却是不愿住进王崤峻的西跨院的,在她看来进不进西跨院的那道门,是自己是否接受王崤峻不只她一位妻子的象征。只是她的意愿在韩青雯的不断恳求下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最终她还是跟着韩青雯一起进了西跨院。

    当然,张晓菲虽然进了西跨院,并不代表王崤峻就能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韩青雯在和张晓菲进了正房客厅之后,就向还在做好梦的王崤峻表示,她要和晓菲姐姐同榻而眠,说些女孩儿家的悄悄话,不能让他这个大男人旁听。结果,可怜的王大首领就被赶到院子里的一间空房去独守了。

    至于张、韩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那就没人知道了。不过,从此后两人亲密的关系上可以看出,这一夜她们一定谈了很多,也谈得很透彻。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幽州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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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四年阴历四月十七,包括飞龙寨留守组在内的穿越团队的所有成员,以及张晓菲、韩青雯和钟子淇等人,一起来到了玉虚宫,准备第二人进行祭祖仪式。

    仪式的举行地点依然选在了玉虚宫后山的一处空地上,祭祀所需的一应物品在来之前就已经都采买齐备,仪式开始前,会由玉虚子和管家邓安指挥着家丁和小道童按例摆放整齐。

    四月十八一大早,穿越团队和他们的家属一起来到了祭祀的场地,在委员会的四位成员带领下,按照这个时代惯常的祭祀程序,庄重而肃穆的完成了祭祖仪式,随后众人都先回到了玉虚宫,稍事休息,吃了玉虚子一顿午饭后,才和玉虚子告辞,一起回了良乡城。

    钱远山、曾志林等留守小组的成员之所以也跟着大队回城,一方面是为了将科技组组装完成的五十支燧发枪及相关弹药带回飞龙寨,以供亲兵小队培训之用,而亲兵小队熟练掌握燧发枪之日,便是他们正式上岗之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弥补两天后王崤峻进幽州城带走一部分保卫组人员后造成的安保力量不足。

    第二天,穿越团队便开始为王崤峻、韩青雯的幽州之行做准备。首先是由商贸组负责采购一份预备送给韩德义的礼品――女婿拜见老丈人,礼品还是不能少的。当然,采购礼品的相关费用,是由王崤峻自己出的。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团队现在所拥有的资金中,绝大部分都是通过拍卖他的那瓶酒和那套杯子得来的,但王崤峻从不把团队分配给他的奖金之外的团队资产当成是自己的私有财产。在他看来,这笔拍卖所得是团队所有成员努力的结果,绝非他王崤峻一个人所能独占的。在钱财的问题上,他向来是公私分明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在任命他为财务组负责人的时候,才能得到所有团队成员的一致拥护。而这次去幽州城的行程,也被他认为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走亲戚,算是私事,所以绝对不能花团队的钱,一切的花费都要由自己买单。

    对于王崤峻在钱财问题上的坚持,委员会也很理解。不过,在安保问题上,他们就不会再任由王崤峻自己来决定了。其他三名委员否决了王崤峻提出的,只带王峰和两名家丁前往的建议。他们经过与保卫组的协商,决定由钱远山、唐潮、杨新、曾志林、王峰负责此次安保工作,梁子岳和清尘也将作为随行人员同去。虽然王崤峻一再表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但面对一比三的投票劣势,他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安保计划。

    在确定完安保人选后,除王崤峻外的其他委员将这些人召集到一起,向他们宣布了此次幽州之行的安保原则――无论采取何种方式,都必须保证王崤峻的安全。按张维信的话说就是,为了保护王崤峻的安全,安保人员可以根据当时的情况,使用任何他们认为应该使用的手段,而不必顾虑其可能带来的后果。

    徐绍安也强调,幽州城不比良乡,在那里韩德义外,没有可以为穿越者提供帮助的人,而韩德义在得知王崤峻原配未死的消息后,其对王崤峻及穿越团队的态度尚无法预料。所以,此次出行完全要靠穿越者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一旦遇到特殊情况,绝不能畏首畏尾,一定要该出手时就出手。

    随后,张维信又补充道:“我知道平时大家都对五哥很敬重,一般他说话大家都会听。但是,你们要明白,这次出行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五哥安全,做任何事都要以此为第一原则。我在这里要提醒你们,特别是身为此次安保行动负责人的十一弟(钱远山),五哥虽然是委员会的委员,但此次安保行动并不由他负责,而是由你老十一负责。所以,你们在此次进幽州城的过程中采取何种安保措施,其依据是当时的情况和你们自己的判断,而不是五哥的个人意志。”

    对于三位委员的要求,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保卫组成员都表示完全清楚,一定会照此行事,绝不会让五哥有任何的危险。

    接着,钱远山便去尤远那里领取了相应的枪支和弹药。根据委员会的安排,此次进幽州城,所有穿越者均配备现代武器。其中,五名安保人员每人带一枝95式自动步枪,五个装满子弹的弹夹,两枚自制的小炸弹,以及一部对讲机。王崤峻、梁子岳两人则每人都随身携带92式手枪一把,满装弹夹两个。此外,在他们乘坐的一辆马车上还带有一挺机枪和五百发子弹,以备应对意外情况。同时,还在这辆马车上架设了一部电台,作为与“清园”联络之用。这基本上也就是经过玉虚宫围歼战的消耗后,团队目前可以提供的现代武器和装备的极限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阴历四月二十上午,王崤峻和韩青雯便带着大队人马出发,往幽州城而去。

    不过,这样的大阵仗显然出乎韩青雯的意料,因此在出发不久,她便满脸疑惑的问自己的夫君道:“官人,咱们只是去几十里外拜见我的父母,又不要长途远行,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吗?这是不是显得太张扬了?能不能少带些人?”

    王崤峻虽然在心里很赞同自己老婆的说法,但又不能顺着她的意思说。否则,真要让韩青雯知道自己与她是一个心思,她没准真会要求随行的弟兄们回去几个。到那时,弟兄们就会左右为难了。回去的话,那就是违反委员会决议。不回去的话,肯定会伤了韩青雯的自尊心。尤其是现在她的地位比较尴尬,对这种扫面子的事看的会更重。

    于是,王崤峻把手一挥,说道:“娘子此言差异。要知道,咱们这次去拜见岳父岳母,为的是解决你在我王家的身份地位问题。为夫这样做,正是为了体现对你的重视,衬托你在‘清园’的身份地位。你回娘家,我的兄弟们自然要摆开架式随行,以示对你的尊重。”

    韩青雯听了,却没有什么兴高采烈的表现,而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只要官人能一辈子真心对青雯好,青雯就心满意足了。至于什么身份地位,什么仪仗排场,不过都是些虚无之物,青雯并不放在心上。”

    韩青雯的一番真情表露,令王崤峻深受感动,他一把将爱妻搂进怀里,紧紧的抱住,说道:“我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娘子这样胸怀宽广、善解人意的好妻子。我王崤峻在此发誓,今生今世都会疼你、爱你,绝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听到自己的夫君发如此重的誓,韩青雯赶忙伸出小手,捂住了王崤峻的嘴,嗔怪道:“好端端的,发什么毒誓,小心老天爷怪罪。”

    王崤峻却不在乎的说道:“怕什么,反正你家官人也不会违反誓言,老天爷能把我如何?”说着,将怀中的韩青雯搂得更紧了。

    从良乡到幽州城的距离并不远,王崤峻他们在中午之前便从南边的开阳门进了幽州城。队伍在韩青雯的指点下,很快来到了韩府门前。门口的家丁见到大队人马到来,自然要上前询问,在得知是自家小姐回府省亲后,赶忙过来给韩青雯见礼,同时有腿快的家丁已经跑进府去报信了。

    王崤峻扶着韩青雯从车上下来,在家丁的殷勤带领下,走进了韩府大门。随行的人中,除了杨新和清尘依然留守在装有机枪和电台的那辆马车上,随着韩府家丁去了马厩外,其他几个人也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跟在王崤峻后面进了韩府。

    众人进了韩府没走出多远,迎面便跑过来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个子不太高,却长得眉清目秀,很招人喜欢。王崤峻等穿越众们只觉得看着眼熟,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就见这个男孩子来到近前,满心欢喜的向着韩清雯叫道:“姐姐,你回来啦。”

    这时,王崤峻等人才记起,这个男孩子就是韩青雯的亲弟弟韩青书,上次在婚礼上曾经和众人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大家才觉得他面熟。

    这韩青书与姐姐韩青雯关系极好,是以一听到家人来通报说姐姐回家省亲,便高兴的跑到大门口来迎接。韩青雯对这个弟弟也是疼爱有加,此时看到弟弟也是极高兴的。一边抚着弟弟的头,一边嗔怪道:“越来越大了,总是没个正形。见到你姐夫来了也不知道见礼。”

    只是,她嘴上虽然在责怪,脸上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眼神中除了疼爱还是疼爱。王崤峻看在眼里,自然明白他们姐弟情深,于是在一旁接口道:“不妨事,不妨事。都是自家人,哪儿来的那么多礼。”说着,便和韩青雯一起拉着韩青书的手前往后宅,去见韩德义夫妇,钱远山等人也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

    来到后宅,刚才进来报信的家丁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众人到来,忙上前给小姐和新姑父见礼,禀报道:“小姐,老爷请您和姑父到花厅稍坐,他老人家一会儿就过来。”

    说完,又一指王崤峻身后的钱远山等人,问道:“这几位爷是……?”

    “这几位是我的结拜兄弟。他们知道我这次陪着娘子来幽州城省亲,就跟着一起过来,打算游览一下府城的景致。”王崤峻为钱远山等人的存在找了一个理由。

    那名家丁一听是新姑父的结拜兄弟,忙收了心中的疑惑,上前给他们见礼,并将众人一并引到花厅上坐下。不过,令他奇怪的是,新姑父的这五位义弟只有四个人进入了花厅,另外一人走到花厅的门口,便一个劲的说坐了一路的车,腿脚都坐麻了,需要多站一会儿舒缓舒缓筋骨,说完就站在门外伸胳膊踢腿。引路的家丁心中虽然纳罕,但对方一来是客,二个又是姑父的义弟,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由着对方去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幽州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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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坐下没多大工夫,就听脚步声响,韩德义和韩夫人一起来到了花厅。众人连忙起身给二人见礼,直到韩德义夫妇入了座,才又纷纷坐下。而原本在门外活动筋骨的曾志林,在将花厅周围的环境仔细观察了一遍之后,也已经趁着大家见礼的机会进了门,若无其事的坐在了钱远山旁边。

    韩德义夫妇见到女儿回来自然心中高兴,满心欢喜的与女儿女婿攀谈起来。不过,无论是王崤峻还是韩青雯,此时的心思都不在闲聊上。于是,在寒暄了几句后,王崤峻便把话题一转,站起身重新向韩氏夫妇行礼道:“岳父、岳母,小婿此次陪着青雯回来,一是为了给二老请安,二来,则是有一件大事要报与二老知晓。”

    韩德义及韩夫人见王崤峻说得郑重,而女儿此时也变得一脸严肃,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高兴劲儿,不由得有些不安起来。韩德义问道:“是何大事?”

    王崤峻略微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的转头看了韩青雯一眼,见自己的爱妻正在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心中也就有了底气。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与妻子张晓菲在“清园”相遇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又向韩氏夫妇郑重保证,韩青雯的地位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她依然是自己的正式妻子,她在王家的地位绝不会因为张晓菲的出现而有任何变化。当然,王崤峻同时也向韩德义夫妇表明,张晓菲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可能将她舍弃。最后,王崤峻诚恳的请求韩氏夫妇能够谅解自己,并同意自己对韩青雯身份的安排。王崤峻说完后,便保持着向韩氏夫妇行礼的姿势,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一时间,整个花厅都变得寂静无声,连掉地上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消息对于韩德义夫妇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原以为自己为女儿选了一个好丈夫,没想到出嫁不过半个多月,就遇上了如此大的变故。那个大家都认为已经葬身大海的女人不但没有死,而且还奇迹般的与自己的丈夫相遇了。这种事情除了抱怨造化弄人外,也就只有拿“冥冥中自有天意”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了。

    过了半晌,韩夫人终于忍耐不住,轻声的哭泣起来,而韩德义则是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似乎是在反复权衡着利弊。这样的表情也令钱远山等人心生戒备,相互之间暗暗使着眼色,以防有变。好在,韩德义在沉默良久之后,最终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天意,这都是天意呀!”

    随后,他又对一直躬着身子的王崤峻说道:“贤婿请起,这事错不在你。一切只能怪造化弄人,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至于你刚才所讲的那个正妻与平妻的说法,老夫虽然以前在史书中见到过与此相似的记载,但都是个别的例子,并不能被常人所认同。而且,老夫身为专管刑狱的推官,深谙辽国及南边各国的律法,从未见过有哪一朝的律法中有允许一名男子娶多位正式妻子的规定,因此你的这种正妻与平妻的说辞只怕是于法不合呀。”

    王崤峻继续向韩德义夫妇恳求道:“岳父大人,常言说的好‘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律法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小婿娶青雯之时,也是三媒六娉,用大红花轿将她抬进门的,这是当日参加婚礼的人都亲眼所见,谁又敢说青雯不是小婿的正牌妻子。小婿在这里可以向岳父、岳母发誓保证,今后青雯在我王家的地位与之前不会有任何差别,她会和正妻享有一样的权利,她所生的孩子也肯定会拥有嫡子的身份。如有违此誓言,小婿必遭天遣。”

    此时,在一旁的钱远山等人也纷纷向韩德义夫妇表示,今后对两个五嫂必会一视同仁,绝无半点分别。

    王崤峻的话显然起了一些作用,韩德义再一次深思起来。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韩青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诉道:“父亲、母亲,女儿自从嫁给夫君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决定要和他白头偕老,过一辈子了,希望您们能成全女儿。”

    见到女儿下跪恳求,韩德义夫妇便有些乱了方寸,连忙让女儿起来说话。可韩青雯态度坚决,表示除非父母答应她的要求,否则就长跪不起。王崤峻这时也适时的说道:“岳父、岳母,在来幽州之前,小婿的发妻张晓菲曾向小婿说过,她在与小婿失散之后,被一家道观收留做了女道士,一年以来一直潜心修行,已经习惯了清静无为的生活。现在虽然夫妻重逢,但她对俗世间的往来应酬全无兴致,今后凡是与外人打交道的事情,她希望能全部由青雯来出面打理。这样一来,在外人眼里小婿的妻子就只有青雯一人,不会有人对她的身份说三道四的。”

    女儿的恳求,女婿的保证,女婿发妻为此所做的让步和妥协,令韩德义夫妇一时间委决不下,花厅中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韩德义才再次开口,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对王崤峻说道:“既然贤婿和你的那位发妻张氏,做了那么多的妥协和让步,而青雯又是如此的坚决,老夫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希望贤婿和张氏能够信守今日的诺言,让青雯能够快快乐乐的生活。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尔等如果食言,老夫绝不会善罢甘休。”

    见韩德义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王崤峻自然是立即表示自己和发妻一定会信守承诺,绝不会食言。韩青雯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连忙向自己的父母叩头致谢。韩夫人虽然觉得有些不甘,认为这样一来女儿吃了大亏。但韩德义已经认同,她不好再说什么,此时也起身离座,过来将女儿扶起。随着韩青雯重新就座,花厅中的气氛也渐渐的融洽起来。

    看到问题已经基本解决,王崤峻便向钱远山暗使眼色,让他找个借口出去,将相关情况通知负责守电台和机枪的杨新和清尘,再由他们通报给“清园”那边知道,也好令大家安心。而钱远山显然将临行前张维信等人的要求放在了第一位,得了王崤峻的吩咐,他并没有马上行动。他转头和身边的曾志林小声交流了一下,判断了一下当前形势,认为已经不存在危险后,才找了个借口离开花厅,去找杨新和清尘。

    等钱远山回到花厅,时间已近正午,韩德义在与王崤峻等人又闲聊了几句后,便吩咐下人就在花厅之内摆上了宴席,请众人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吃罢午饭,韩德义去衙门里当值,韩青雯被自己母亲拉到内宅说私房话,只留下韩青书陪着王崤峻等人聊天。问题是韩青书还只是个孩子,虽然很有教养,但毕竟年龄和阅历相差太大,跟穿越众位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因此,在勉强说了一会儿话后,王崤峻便以兄弟们要游览幽州城为借口,带着众人出了韩府,由来过此地的清尘领路,在城里四处闲逛。

    这时的幽州城虽然还没法和穿越众们所熟悉的北京城相提并论,但作为辽国五京之一的重镇大城,也远非良乡城那种小格局可比。无论从城市的规模,还是街上行人的数量,都比良乡城要繁华不少。穿越众们在清尘的带领下穿街过巷,花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过只游览了一小部分。

    阴历的四月底也就是阳历的五月底,天气已经比较热了。穿越众们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虽然并不觉得很累,但都有些口渴了。于是,在王崤峻的建议下,众人进了路边的一家茶楼,准备喝几杯茶歇歇脚。

    王崤峻等人在伙计招呼下找座位坐下,跟他要了两壶茶和几样小吃,几个人一边喝水,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说了没几句话,就见从另一张桌子那边走过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来到近前,向着王崤峻微微一拱手,说道:“这位不是方记珠宝坊的王掌柜吗?好久不见了,今天怎么有空到这幽州城里来了?”

    王崤峻刚见到此人时也觉得有点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时,听他称呼自己是方记的王掌柜,马上就记起此人正是当初买了他们那瓶酒和两个杯子的,南京留守萧思温府上的那个叫冯程的管事。于是,赶忙站起身,向对方抱拳拱手道:“原来是冯总管,幸会,幸会。”

    冯程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什么总管,在下不过是个给留守大人跑腿的下人罢了。”

    王崤峻知道这个冯程是萧思温的亲信,和他打好的交道,对团队今后在幽州的发展大有益处,因此言不由衷的奉承道:“冯总管太过谦了。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您是留守府总管,怎么说也得是个四、五品官吧!”

    冯程听了王崤峻的奉承受用的很,虽然嘴上一个劲的说王掌柜真会开玩笑,脸上的笑容却是相当的灿烂。王崤峻借机请冯程同桌坐了,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冯程心情舒畅,自然是没有拒绝。

    冯程坐下之后,王崤峻又将其他几个人一一向对方做了介绍。冯程一面和众人打招呼,一面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王崤峻及其他穿越众的衣着打扮,然后话里有话的说道:“王掌柜近来可是做买卖发了大财了,这穿着打扮比起前些时可是大不相同了。”

    王崤峻自然听出了冯程话里的意思,他明白是自己前后的衣着变化比较大,让冯程对自己钱财的来路产生了怀疑。当然,冯程怀疑的并不是他王崤峻干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这种事他冯大管事也没心思管。根本原因恐怕还在于当初自己曾经答应过冯程以及那位崔永年崔大老板,一旦那个海商带了新的玻璃制品回来,就会与二人合作进行销售。而现在自己衣着光鲜,怎么看都是身家丰厚的样子。这位冯大总管应该是怀疑自己对他隐瞒了海商已经回到中土的消息,将玻璃产品的买卖一家独吞,断了他的一条很好的财路。

    于是,王崤峻摆了摆手,说道:“冯总管误会了,在下现在不过和几位兄弟合伙是做些小买卖,离着发大财还差得远呢。”

    “哦,王掌柜现在已经不在方记干了?”冯程追问道。

    王崤峻解释道:“不错。当初拍卖完那几件宝贝后,方老板因为在下和在下的几位把兄弟都出了不少力,所以每个人都给了个大红包。我们几个人一合计,觉得与其为别人干,不如自己单干来得痛快。所以就辞了在方记的工作,一起盘了两家粮米店铺,自己做老板了。这段时间做下来,买卖还可以,算是赚了点小钱。为了跟客人谈买卖的时候不显寒酸,才置办了几身新衣服,倒让冯总管见笑了。”

    冯程一听王崤峻他们已经离开方记,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并不甘心,他又试探道:“原来如此。不过,恕冯某说句不中听的话,王老板你们放着方记那么好的珠宝买卖不做,改行去卖粮食,实在是有些舍本逐末了。”

    冯程的意思王崤峻清楚的很,他故作神秘的看了看左右,凑到冯程耳边,低低的声音说道:“在下与冯总管一见如故,有些事也就不瞒冯总管了。在下虽然离开了方记,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那么赚钱的买卖。在下现在虽然不在方记做事了,但当初与那海商的所有买卖交易都是在下经手的,那海商也只认在下这个中间人。如果那个海商再回到中土来,在下绝对有把握将他拉到自己这边来。”

    王崤峻的一番话让冯程又看到了发财的希望,于是他装作很讲义气的说道:“王老板既然不拿冯某当外人,那冯某也就交下王老板这个朋友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冯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冯某虽然只是个留守府管事,但在留守大人面前也还能说得上几句话。此外,留守大人名下的几间店铺也都是冯某在打理,如果王老板有什么好买卖需要跟人合作的话,也大可以来找冯某。”

    王崤峻见自己的一番说辞顺利的将冯程忽悠了过去,使对方不再纠缠于那个方记珠宝坊,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能与冯总管合作,在下求之不得。在下和几位兄弟也正有意将买卖做到幽州城里,今后怕是少不了麻烦冯总管的地方。”

    冯程却是装着满不在乎的说道:“大家都是朋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此时,双方基本上都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接下来就开始海阔天空的闲聊了起来。王崤峻随后又找了个合适的时机,透露出了自己已经娶了韩德义的女儿为妻的事。这个消息既令冯程感到有些意外,又使他对王崤峻的能力更加信心实足。在他看来,一个商人可以娶到官宦人家――尽管只是个七品官――的小姐,绝对是对其能力最好的体现。

    自觉今日收获巨大的冯程心情极佳,如果不是还有许多事情要办,他可能会一直和王崤峻等人一直聊下去。即便如此,他和王崤峻等人也至少聊了半个多时辰,才意犹未尽的挥手告别。王崤峻等人送走了冯程,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也结账离开了茶楼,返回韩府去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重归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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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等人回到韩府后,依然是来到花厅歇息。几个人坐下才喝了两口水,韩青雯便从后宅出来,向王崤峻表示希望今晚能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再走。对此,王崤峻倒是没什么意见,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得了王崤峻的首肯,韩青雯又兴高采烈的回后宅去与母亲说话了,王崤峻等人则被韩府的管家送到客房休息。当晚,从衙门回来的韩德义再次大摆宴席,与王崤峻等人推杯换盏,喝得相当痛快。第二天一早,王崤峻和韩青雯拜别了韩德义夫妇,与众兄弟们一起返回了良乡城,一场妻子名份危机就这样平安渡过了。

    王崤峻等人回到良乡城时已经接近中午,别人都可以回自己的房间洗把脸,休息一下,等着一会儿开饭,王崤峻却不能那么悠闲。他匆匆的洗了下脸,便直奔小会议室,与已经在那里等候的委员会其他成员开会,将此次幽州之行向众人做了简报。

    听完王崤峻的简报,其他三位委员连称幸运。这一方面是对韩德义能够这么容易就接受张晓菲归来的现实而感到庆幸,另一方面也是对王崤峻他们能巧遇冯程,并和对方拉上关系感到收获巨大。虽然冯程的口头保证并不是很可靠,但只要能和他有直接的联系,对团队今后在幽州的发展还是大有益处的。可以说,此次幽州之行取得了圆满成功,为穿越团队在这个时代根基的稳固做出了巨大贡献。

    从会议室中出来,王崤峻兴冲冲的返回自己住的跨院,准备将此行的详细经过告诉张晓菲,从而坚定她留下不走的信心。不过,当他走进正房客厅的时候,却被韩青雯的贴身丫环梅香拦住了去路。梅香请王崤峻先坐下,然后说道:“五爷,您且先在这里稍坐。两位夫人正在内室说话,待她们说完了话,您再进去与她们相见。”

    王崤峻一听,就知道是韩青雯快了自己一步,也就不再多问,坐在那里悠闲的喝着茶,等着张、韩二人谈完了出来再说。

    约莫过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就听内室房门一响,张、韩二人手拉着手,从里面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两人一抬头就看到王崤峻,张晓菲扭头就想回内室,却被韩青雯硬拖到了王崤峻旁边坐下。韩青雯向王崤峻说道:“官人,妾身已经将这次幽州之行的情况都告诉姐姐了。姐姐对结果也很满意,并且刚才已经答应妾身不再提离开‘清园’的事了。”

    王崤峻闻言自然非常高兴,说道:“有劳夫人了。”说完,便笑嬉嬉的转向张晓菲,打算和她套套近乎,表达表达对她同意留下的感激之情。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张晓菲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家伙不要笑得那么难看,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我这可是看在青雯妹妹的面上才留下来的,你不要以为你以后就能吃定我了。还有,我可警告你,青雯妹妹这次只是个例外,是在你不知道我还‘活着’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这绝不代表今后你就可以在外面沾花惹草。要是以后你再敢不经我们允许就往家里带女孩子,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张晓菲还象征性的晃了晃自己的小粉拳,一边的韩青雯也非常配合的连连点头表示支持。面对已经结成统一战线的两位夫人,王崤峻立即“毫无怨言”的表示今后一定会坚定不移的执行夫人们的指示,绝不食言。随即,便让梅香去厨房安排,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在自己房间里吃了一顿午饭。

    到了当天晚上,睡了好几天客房的王崤峻王五爷终于被允许回内室休息。起初他还想来个大被同眠,享受一下齐人之福,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无论是张晓菲还是韩青雯,一时还都无法接受这种方式。特别是韩青雯,才听他说了一半就已经羞得满面通红,不等他说完,便逃也似的跑出了内室,把自己关进别一间卧室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原本张晓菲也想跑的,只是因为她坐的位置离门比较远,加上韩青雯一跑王崤峻已经提高的警惕,所以她最终被王崤峻抓了个正着没有跑成。

    俗话说的好“小别胜新婚”,王崤峻和张晓菲分开一年了,这一晚上自然是折腾了个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才起床。二人起床后简单梳洗了一下,直接两顿并一顿的和韩青雯一起吃了午饭。随后,王崤峻先给太师父请了安,又去和其他几位委员开碰头儿会。

    因为最近团队各方面运作的都很平稳,没有什么大事需要解决,所以碰头儿会开得也很简短,不过一柱香的工夫就结束了。开完了会,王崤峻返回自己住的跨院,一进客厅就看到韩青雯正在和钟子淇聊天,两人见他回来一起起身向他见礼。

    王崤峻回了礼,见张晓菲不在房中,便向韩青雯问道:“雯雯,你晓菲姐姐怎么不在,她去哪里了?”

    “姐姐去找她的那个师姐静月去了。”韩青雯回答道。

    王崤峻闻言点点头,说道:“唔,是了,那个静月在咱们这儿已经住了不少天了。现在晓菲既然已经答应留下不走了,她那个师姐也就没必要再继续留下来等她了,是该回玉清观去了。”

    两个人正说着,张晓菲从外面推门进来,见王崤峻已经回来的,便向他说道:“你回来的还挺快,倒是省得我去找你了。我刚才去找静月师姐谈过了,觉得离开玉清观也有一段时间了,是该回去的时候了。所以,我和师姐决定明天就走。”

    一听张晓菲要走,王崤峻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急急的问道:“亲爱的,你不是已经决定留下来陪我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要走呀?”

    见他着急的样子,张晓菲心里多少有些小得意,但面上却没有露出来,而是装作没好气的说道:“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既然已经答应你留下了,那么这辈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你想赶都赶不走的。我之所以说要和师姐回玉清观,主要是为了向师父辞行,毕竟是师父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于情于理我都得回去跟师父说清楚这边的情况,跟她老人家告个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完张晓菲的解释,王崤峻总算是放下心来,他连连点头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对了,你在那边不是还有两个一同穿……,咳,一同穿洋过海历经磨难的同伴吗,你这次回去可以把他们也一同带来,大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嗯,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要说郑知微和刘婕他们夫妻俩也算是和我同过生死、共过患难,现在我在这边有了依靠,自然不想把他们夫妻俩丢在一边。他们在寺观里虽然不愁温饱,但条件与这边相比还是差得太远。我这几天一直想和你说这件事,希望你能和委员会说说,同意接收他们俩个加入你们这个团队。现在你主动提出这个建议,正合了我的心意,值得表扬。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和师姐出发,争取尽快赶回来。”张晓菲见王崤峻主动表示要她接郑、刘二人过来很是高兴,对他给与了口头表扬,一转身就要去通知自己的师姐。

    获得了表扬的王崤峻虽然很得意,但并没有因此就飘飘然起来,他一把拉住张晓菲,将她按坐在椅子上,说道:“首先,接收郑、刘二人我不过是提出了个建议,最终做出接收决定的是整个委员会扩大会议。另外,不要以为给我一个口头表扬就能把我忽悠了,你既然承认是我的老婆了,那一切就都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张晓菲被王崤峻说得一愣,下意识的问道。

    “规矩说起来,其实很简单。”王崤峻解释道,“根据团队的制度,除了委员会特别批准的以外,所有团队成员离开常住地,现在来说,就是离开良乡城,必须要有保卫组的成员陪同,以免发生意外。你是我老婆,也就是团队的一份子了,自然也得遵守这个制度。所以,你如果要离开‘清园’回玉清观,只有你和你的师姐两个人走是不行的,保卫组也要派人随行。”

    对于王崤峻的这个要求,张晓菲开始的时候很有抵触情绪。她觉得王崤峻这是在找借口骗她,是对自己的不信任,是侵犯个人**,是干涉人身自由,态度坚决的和王崤峻据理力争。事实证明,这种抗争是徒劳无功的。无论张晓菲如何争辩,王崤峻都毫不松口,而是一再的向她解释制定这项制度的理由、好处,以及作为他王崤峻的妻子,应该如何以身作则,成为执行团队制度的表率。而在一旁的韩青雯和钟子淇也纷纷劝说张晓菲,表示团队确实是有这项制度,她们二人平时出门,也是有家丁、护卫随行的,并不只是针对张晓菲一人的。

    经过王崤峻的一番解释,韩青雯、钟子淇的一番证明,张晓菲终于相信这项制度并不是王崤峻编出来骗自己的,而确实是团队的硬性规定。思虑再三,她虽然对这项制度很有意见,但还是不得不接受了它。

    说服了张晓菲,王崤峻立即将其他几位委员召集到小会议室,先将张晓菲即将返回玉清观的事通报给了大家,而后四人又就具体的安保安排进行了讨论。最终决定,这次前往玉清观的安保力量由唐潮、王峰和程飞三人带两名家仆组成,唐潮为负责人。他们以两匹马和两辆马车为代步工具,另外还会带上一部电台用于通讯联络。

    阴历四月二十三,在王崤峻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张晓菲上了马车,直奔大茂山玉清观而去。在他们离开不久,留守小组除唐潮外的其他四人也与众兄弟告别,带着五十枝燧发枪和相应弹药返回了飞龙寨,以便能尽快完成亲兵小队的最后培训工作。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合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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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晓菲离开的两天后,阴历四月二十五,王崤峻正在房间中和韩青雯玩跳棋,战绩自然是不必说,王五爷今天又是被杀了个丢盔卸甲。更让他感到郁闷的是,张晓菲居然将前世玩牌输了贴纸条的规则教给了韩青雯,结果搞得他现在被贴了满脸的小纸条,形象那是相当的好看,这从旁边侍候他们夫妻俩的丫环梅香那张因为憋笑而变得通红的小脸上就能看出来。

    正当王崤峻费尽心机的劝说韩青雯改玩别的游戏时,房门被人敲响了。梅香过去打开门,见来的是张维信,忙福了一福,说道:“七爷来了。”

    张维信向她点了点头,问道:“梅香,我五哥在吗?”

    “五爷在,您里面请。”梅香一边回答,一边将张维信请进屋里。

    见是自己的铁哥们儿来了,王崤峻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将脸上的纸条一划拉都拽了下来,对韩青雯说道:“娘子,为夫现在有正事要谈,咱们晚上再玩。”说完,也不等韩青雯反应过来,便站起身拉着才在椅子上坐下的张维信,出了自己的房间,直奔小会议室而去。

    进了小会议室,二人找座位坐下,王崤峻首先对张维信及时出现为自己解围表示了衷心感谢。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原本最好拿他玩跳棋屡战屡败说笑话的张维信却并没有接他的话头,而是皱着眉头,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崤峻见状,就知道张维信心里有事,于是问道:“老七,出什么事了,难不成今天去和杨小美女约会被放了鸽子了?”

    张维信一听他提起杨筱筠,眉头皱得更紧了,过了半晌才说道:“我倒希望她今天能放我鸽子,那样的话,我也就不必为了她说的事烦心了。”

    “杨美女说什么了,把你愁成这样?不会是她把你给甩了吧?”王崤峻不解的问道,因为在他看来,似乎还没什么事能难倒张维信的。

    张维信一摆手,说道:“当然不是,恰恰相反,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马上嫁给我。”

    “那是好事呀,你有什么可愁的?”王崤峻有些奇怪的问道。

    “可问题是,我现在娶不了她。”张维信解释道,“当然,不是我不想娶她,而是因为有那个柳云燕的存在,使筱筠她想结婚的话困难重重。不过,我今天并不是为了不能马上结婚而发愁,我发愁是因为那个柳云燕给筱筠,同时也是给我、给咱们团队出了个难题。”

    “柳云燕能给咱们出什么难题,你倒是说来听听。”王崤峻问道。

    张维信回答道:“事情是这样,今天我去昊天塔和筱筠见面,结果筱筠一上来就告诉了我一件始料不及的事。她说,昨天那个柳云燕来找她,询问她和我之间的事情。起初筱筠还百般掩盖,说与我只是泛泛之交,并无深入了解。结果,那个柳云燕却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她与我在昊天塔见面的时间一一点出,并表示她上个月就已经开始注意筱筠的行为,对她去昊天塔拜佛的动机有所怀疑。为此,还曾经派人化妆成乞丐暗中跟踪筱筠,弄清楚了她到昊天塔的真实目的。”

    说到这,张维信顿了一下,有些自责的捶了捶桌子,说道:“都怪我,因为之前一切顺利,所以警惕性有所下降,让那个柳云燕钻了空子。”

    “这也不能全怪你,谁又能想到那个柳云燕会让秘探扮成乞丐呢。”王崤峻安慰道。

    张维信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于是略微平静了一下心情,接着说道:“因为那个柳云燕手中证据确凿,筱筠再想否认也不可能了,所以她最终便承认了与我的关系,并表示一切的过错都在她身上,有什么罪责都由她一力承担,希望柳云燕能高抬贵手,不要来找我的麻烦。唉!这也怪我,考虑到团队的安全问题,没有向筱筠说明我们所拥有的实力到底有多大。结果使得她在事情被发现以后,只知道担心我的安全,一味的向柳云燕求情,从而被对方抓住了软肋,以她的那三名家人和我的性命为要挟,逼着她接受自己的条件。”

    王崤峻却并不认为杨筱筠了解团了实力对处理此事有什么帮助,他说道。“问题并不在筱筠是否了解我们的实力上,即便她知道咱们的能力,柳云燕依然可以用她家人的性命为筹码来要挟。现在的关键是那个柳云燕都提出了什么条件?”

    张维信回答道:“要说柳云燕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就是让筱筠充当中间人,引荐她和我们进行直接接触。”

    “和我们进行直接接触?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有什么目的?”王崤峻不解的问道。

    张维信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那个柳云燕并没有明确告诉筱筠她要与我们接触的原因,只是说为了她在本地的任务着想,希望能多交些朋友。”

    “从她话里的意思看,这个柳云燕在本地的任务完成的并不理想,想借助咱们的力量来为她所用。”王崤峻思索了一下,说道,“那她有没有说打算怎么和咱们接触,或者说她打算以何种方式来和咱们接触?”

    张维信赞同的点点头,接着道:“五哥所言极上。按咱们所了解的情况,这个柳云燕来良乡已经有半年多了。据筱筠所说,这柳云燕自从找到她之后,一方面搜罗一些闲汉泼皮来发展自己的班底,另一方面经常离开良乡城,到幽州城以及附近几个州县地面上四处打探,似乎是想找到一处合适的地点开一家青楼,为其以后的活动做掩护。不过,筱筠觉得她的这两项工作进行的都不顺利。虽然筱筠并不能了解到她具体的工作进展,但从柳云燕这段时间以来的行为和神情上看,她肯定是遇到了困难。其实光从她想与咱们联系这件事上就能证明这一点。如果一帆风顺的话,她也不会冒着被上司责怪的风险来与咱们这些非‘系统’内的人员谈合作了。至于接触的方式,她的提议是仍然以筱筠为中介,来为彼此传递情报和消息。”

    王崤峻对张维信的分析表示支持,同时也认为此事事关重大,还是需要通过委员会扩大会议进行详细的讨论和研究,至于是否还要召开全体大会,则要根据扩大会议的结果来定。张维信对此也表示同意,随即就去召集相关团队成员到大会议室开会。

    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张维信将相关情况向大家做了介绍,并表示自己在理论上是赞同与柳云燕进行接触的。这样做,一来是为了杨筱筠及其家人的性命着想,二来也是为了能够摆脱团队目前只有钟有朋及其亲属这一种地方势力支持的不利局面。

    与会者对是否同意张维信的提议意见不一。绝大多数人对古代密谍都非常的陌生,大家基本上都是以那个几乎尽人皆知的明朝特务机构“锦衣卫”来看待这个所谓的“飞燕堂”的。而将二者联系在一起看的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对这个柳云燕和她背后的“飞燕堂”持不信任态度,对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们认为与这样一个组织搅和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一旦被其渗透到团队内部,那对团队来说绝对是致命的。而且,就目前所掌握的情报看,这个组织是从南边派过来的,也就是说它很可能是要与辽国政府为敌的。如果团队与其有了什么瓜葛,那么一旦辽国政府发现了这个对自己有危害的秘密组织,对其进行清剿打击,到时候团队必定会受到牵连,其结果更可能是毁灭性的。

    持反对意见的主要是东山派的团队成员,他们并没有因为和张维信是同一派系,就对他的建议无条件支持。虽然他们也比较同情杨筱筠及其家人的处境,但相比之下,他们更看重自己可能面临的危险。

    作为西谷派代表人物之一的徐绍安却和他们的意见不一致,他对张维信的建议不置可否,而是提出了另一种解决方案。他认为,现在团队在良乡城内的安保力量并不强,保卫组加上他也只剩下三个人,人手极为短缺,并不适宜立即与柳云燕翻脸,以免对方恼羞成怒进行报复。他建议,团队可以暂时表现出某种愿意双方合作的姿态,先稳住对方。反正双方即便是要合作,也要事先进行相关的谈判、沟通,这些都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利用这段时间,团队就可以尽可能的将分散在外面的安保力量召回,特别是飞龙寨上正在培训的亲兵小队,完全可以提前拉到“清园”来充当警卫。等到安排好了足够的安保力量后,团队自然可以找各种借口与柳云燕翻脸,并且可以利用手中的装备优势,再借助官府的力量,将柳云燕及其数量有限的党羽一网打尽。到那时,既可以救出杨筱筠及其家人,又能消除柳云燕的存在对团队造成的威胁。

    徐绍安的建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其中也包括那些不同意与柳云燕合作的成员,他们认为徐绍安的建议比直接拒绝要婉转的多,同时还能解除后患,算是一个比较完善的计划了。这样的结果令张维信有些不安,他感觉自己的建议能够获得通过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而他作为当事人,作为与此事件存在利益关系的成员,此时反而不好过多的发言来影响其他人的观点了。

    而王崤峻虽然很想为自己的铁哥们儿说话,但面对众多东山派成员的反对,他不得不更多的考虑派系内部的团结问题。如果他只是团队的普通一员,自然可以毫无顾忌的表达自己的观点。可他不是普通一员,他是派系首领,他的一言一行都被大家所关注,如果他为自己的铁哥们儿说话,很可能会被大家误会,认为他私心过重,其后果只怕比否决张维信的建议更具危险性。

    张维信对王崤峻现在的表现也很理解,所以他并没有对铁哥们儿的沉默表示不满。此时的他迫切希望的是能有其他团队成员站出来为他说句话,能够向大家说明与柳云燕合作可能给团队带来的好处。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合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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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是听到了张维信的心声,一直在低头沉思,没有发表意见的梁子岳把头抬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说两句。首先,我认为八哥的建议提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仅从目前团队的状况和所处的环境来看,不失为一条良策。不过,我觉得咱们看事情应该以发展的眼光来看,要看得更远一些。不错,咱们目前在良乡这块地方发展的也算是有声有色,既取得了地方势力的支持,又取得了官府力量的庇佑,看似混得风生水起。可是,大家想过没有,良乡虽好,终究格局太小,能够提供给我们的发展空间基本上已经到头了。

    不要说良乡,即便是整个南京幽都府,也不过是中华土地的很小一部份,我们绝不能将自己限制在这一小块有限的空间里。今后我们必然要向外发展,我们必然要将自己的事业发展到整个中国。在幽州的范围内,或许良乡的官府、地方势力还能为我们提供有限的助力。可是出了幽州之外怎么办?到了南面那些汉人政权控制的地区又怎么办?在现在这个时代、这个社会,没有地方势力和官府的支持,是不可能安稳的经营自己的产业的,特别是一份很大的产业。没有靠山的庞大产业在有权势的人眼中,不啻为一只肥美而孤单的绵羊,随时都可能被宰割。

    不错,柳云燕以及她所属的那个‘飞燕堂’确实不是能拿得上台面的组织,但是从杨筱筠对这个组织的描述来看,其规模可是相当的大,几乎是遍布所有汉人政权控制的地区,现在又开始向辽国进行渗透。我觉得一个规模如此之大的组织,其背后的靠山绝非常人,我现在甚至怀疑这是后周朝廷的官方秘密组织。虽然柳云燕的手段有些无耻,但其目的应该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而不是想对咱们的团队不利。况且,她既然能利用咱们,咱们怎么就不能反过来利用她呢?如果咱们能通过她和后周的官方搭上关系,那对咱们今后的发展可是大有益处呀。

    至于会因为参与后周秘密组织而被辽国官府打击的问题,我想只要咱们做得小心谨慎一些,是不会出什么纰漏的。‘飞燕堂’既然已经达到现在的规模,在对付官府查问方面应该很有经验了。我认为,她柳云燕之所以来找咱们合作,并不是她不能应付辽国官府,而是她作为一个敌国到此地的外人,在本地立足比较困难,想通过咱们这些与‘地头蛇’关系密切的人来与地方势力取得联系,使她能更容易的完成任务。

    而且,就算是咱们现在可以将这个柳云燕及其为数不多的手下一网打尽,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另一个张云燕、李云燕来接替她呢?到了那时候,只怕咱们就是这个‘飞燕堂’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与如此庞大的一个组织为敌,对咱们团队的发展可是相当不利的。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希望诸位兄弟能好好想想,看我说的是不是有些道理。”

    梁子岳的一席话确实起了一些作用,会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后,原本对合作建议比较反感的范吾成第一个改变了自己的意见。他作为商贸组的负责人,对团队的商业发展最为上心。梁子岳刚才所说的那些利弊得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所负责的商业部份其实是影响最大的。从他内心来讲,是最不愿意团队的发展被局限于一小块地方的,将买卖做到全世界才是他的远大理想。经过反复权衡,他认为梁子岳的话很有道理。

    于是,在和一同参加会议的谢天商量了一番后,范吾成首先表态,对梁子岳的建议予以支持。有了范吾成带这个头,会场上的风向开始有了一些变化,同意梁子岳或者说同意张维信建议的人慢慢多了起来。看到这种变化,王崤峻也适时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对张维信和梁子岳他们表示了支持的态度。随着王崤峻的发言,形势终于有了彻底的转变,除个别成员外,包括徐绍安在内,都同意了张维信、梁子岳的建议。这样一来,关于与“飞燕堂”合作的建议就算获得了委员会扩大会议的通过。不过,考虑到此事关系到团队今后的发展,与所有成员都有一定的关联,在张维信的要求下,委员会还是决定将此建议进行完善和一定的修改后,作为正式议案提交全体大会讨论、表决。

    随后,经过一番通知、联络,委员会将所有住在“清园”的团队成员都召集在了一起,又通过电台与飞龙寨留守组以及还在路上的唐潮、王峰等人取得了联系,将议案的相关内容通报给所有人,让大家进行了充分讨论和分析后,进行了全体投票。

    投票的结果令张维信彻底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是有少数成员反对,但议案还是成功的获得了通过,形成了正式决议。根据决议,委员会正式将此次与“飞燕堂”的合作命名为“拓展一号行动”,成立了“拓展一号行动”执行委员会,仍旧由王崤峻担任总协调人。张维信、梁子岳,徐绍安、范吾成四人为执行委员会委员,负责具体的工作,团队的所有职能小组都有义务为此次行动提供支持。此外,由王崤峻负责行动资金的审批,洪妍负责行动资金的发放和审计。

    第二天上午,张维信在吴鹏的护卫下,来到了昊天塔,准备将穿越团队的决定通过杨筱筠通知柳云燕,以便双方能就合作的细节尽快进行磋商。

    张、吴二人在昊天塔下等了没多久,就看到杨筱筠的身影出现在了远方,令一直担心柳云燕会对自己的恋人有所不利的张维信暗暗松了一口气。杨筱筠显然也看到了张维信,她立即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塔下。

    张、杨二人此时虽然有许多心里话想说,但他们都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张维信并没有在塔下多停留,他带着杨筱筠和吴鹏直接进了良乡城,来到第一次和杨筱筠见面时去过的那家小饭馆,依然是要了那间唯一的包间。吴鹏依然像上次那样在包间门外守卫,张维信则拉着杨筱筠到包间里坐了,将穿越团队的决定告诉了她,并提出了合作的一些前提条件,让杨筱筠转达给柳云燕。

    这些条件是在决议的讨论和修改过程中加进来的,首先就是要求与柳云燕建立直接联系,而不是通过杨筱筠两头传话。这样既可以节省时间,又可以加深彼此的了解,减少双方的不信任感。张维信非常明确的向杨筱筠表示,这项条件是他们同意与柳云燕进行合作的前提,如果柳云燕不同意,那么合作的事就一概免谈。

    其次,则是要求柳云燕解除对杨筱筠及其家人的人身威胁,今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限制其行动自由。张维信表示,这一条是对柳云燕合作诚意的考验,如果她做不到,那将会对双方后面的合作产生消极影响,甚至会使合作难以进行下去。

    杨筱筠听完之后,有些担心的说道:“信哥哥,以小妹对柳云燕的了解,这第一条估计她还是能接受的。至于这第二条……,恐怕她很难答应。毕竟,我和我的家人是她手中份量最大的筹码,一旦她将我们交出来后,你和你的兄弟们翻脸不认账,那她岂不是拿你们毫无办法?”

    张维信笑了笑,说道:“妹妹放心,既然我们能提出这样的条件,事先自然会想到柳云燕可能的反应。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们愿意与她合作,她肯定会答应我们的要求。对她来说,用妹妹你和你的家人来要挟我们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是她急于和我们进行接触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一条上策。只要我们表现出了与她合作的意愿,她自然就会通过其他方式来展示她的实力,坚定我们与她或者说是她所代表的组织合作的信念。毕竟迫切要求合作的人是她,而不是我们,必要的妥协她还是会做的。”

    见张维信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杨筱筠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忧心忡忡,神情也慢慢放松下来,说道:“既然信哥哥这么说,小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愿这次合作一切顺利,也好让小妹能尽早脱离险地,与信哥哥长相厮守,再也不分开。”

    张维信闻言将杨筱筠揽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脊背,安慰道:“你放心,这次无论如何信哥哥都会救你出来,那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挡不住我。就算她柳云燕拒绝了这些条件,就算她放弃了与我们合作的打算,我也不会再让你身处险境了。她柳云燕背后的组织虽然庞大,但在良乡这块地面上,还论不到她做主。”

    这几句话张维信说的坚定、有力,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杨筱筠甚至可以从中听出隐隐的杀气。她不由得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自己面前一向温文尔雅的张维信还有这么强悍的一面。当然,她并不反感这样的强悍表现,相反的,现在的张维信让她更有安全感。此时的她,依偎在张维信的怀里,头枕着他坚实的胸膛,倾听着他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心情彻底的安定了下来。
正文 第三十章 合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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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筱筠将穿越团队的消息带给柳云燕后,对方果然如张维信所预料的那样,经过短暂的考虑便同意了穿越团队所提的条件,只是让杨筱筠带话给张维信,表示她可以还杨筱筠及其家人的自由,但前提是她能和张维信以及他的兄弟们达成合作协议。如果“清园”众兄弟能够接受她的建议,那么双方就约定第二天上午巳时初在昊天塔下见面,然后再找个合适的地方就合作事宜进行商议。得到了柳云燕的答复,杨筱筠又立即赶往“清园”,将消息传递给了穿越团队。对于柳云燕的要求,委员会认为确实也在情理之中,也就点头同意了。

    送走了传递消息的杨筱筠,委员会立即汇同行动执委会,召开了委员会扩大会议,就与柳云燕合作的各项事宜进行了研究,考虑了在与对方谈判及合作的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以及应对措施,并制定了相应的合作范围、合作条件、权利义务,以及双方谈判的底线等等各种方案。会议决定,第二天与柳云燕的第一次会面先由张维信与对方进行初步接触,探明对方为什么要与自己合作,以及对合作的大概要求,以供委员会和执委会研究、分析。出于安全的考虑,吴鹏将随行负责安保工作。

    第二天,也就是阴历四月二十七一早,张维信和吴鹏二人准备妥当,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离开“清园”,直奔昊天塔。二人出了良乡东门,行不多时便已经望见昊天塔高大的塔身,同时也看到了正在塔下等待的杨筱筠以及她身边的另一个女子。

    虽然与对方还有一段距离,但张维信还是能够看出杨筱筠身边的那个女子正是柳云燕。当初在拍卖会之前,张维信还有曾志林曾经在街上碰到过她和杨筱筠同行,双方有过短暂的交谈,所以这会儿能够认得出来。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张、吴二人,杨筱筠向他们招了招手,便快步迎了上来,柳云燕则紧跟在杨筱筠身后,几乎寸步不离。

    来到近前,杨筱筠和张维信用眼神打了个招呼,然后杨筱筠便给双方互相引见。柳云燕却一摆手,说道:“妹妹不必引见,姐姐与张公子是见过面的。”

    张维信也说道:“不错,当初在下与柳姑娘在良乡城的街道上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经他们俩一说,杨筱筠也想起来这件事,便不再为二人多做介绍。张维信则为柳云燕和程飞做了引见,二人也象征性的互相见了礼。

    几个人礼节性的寒暄了两句,柳云燕便提议大家去良乡城中找一家酒楼,坐下来慢慢谈。张维信对此自然是没有异议,附和道:“柳姑娘的提议很好,在下也是这个意思。不如咱们就去良乡城最大的酒楼‘天福楼’吧,不知柳姑娘意下如何?”

    柳云燕听罢,话里有话的说道:“张公子说去‘天福楼’那便去‘天福楼’,想来张公子是‘天福楼’的东家之一,咱们这些人去那里自然可以畅所欲言,不怕别人打扰,安全上也有绝对的保证。”

    张维信自然能听出柳云燕话外之意,她既是向自己表明她对“天福楼”的底细知道的很清楚,又是以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展示着她的有恃无恐。毕竟她虽然带着杨筱筠来了,但杨筱筠的家人还在她手里,所以她并不怕去对方的地盘谈判。于是,张维信哈哈一笑,说道:“柳姑娘果然是爽快人,说话痛快。在下就喜欢和这样的人谈生意,柳姑娘请。”

    说着,一行四人离开了昊天塔,进了良乡城东门,来到了“天福楼”。门口的伙计老远就看到张维信和吴鹏,知道这是酒楼幕后的东家之一,自然不敢怠慢。等四人走得近了,忙迎上前去,给张、程二人见礼道:“小的陈小二见过七爷、三十一爷,您二老是路过看看,还是打算在此宴客。”

    张维信点点头,吩咐道:“我与三十一弟要在酒楼里与这二位姑娘谈些事情,你去安排一间安静的包间,再准备两壶茶水和几样小吃。”陈小二一边答应着,一边弯腰弓背的在前面给张维信等人带路,直上“天福楼”三楼,进了酒楼里最高档的几座包间中的一间――天福包间,伺候着四人坐下后,他才弓身离开。

    陈小二去不多时,便送来的茶水、点心,并请示张维信是否需要通知在陈广富和谢天等人。张维信表示不必劳动陈、谢二人,并吩咐陈小二,没有他的招唤,不必过来伺候。陈小二答应着,转身出了包间,并关好了房门。

    见陈小二离开,张维信便起身为杨筱筠和柳云燕倒了杯茶,然后向柳云燕问道:“在下听筱筠讲,柳姑娘欲与在下及在下的众位兄弟交个朋友?”

    柳云燕点点头,说道:“不错,小女子正是这个意思,不知张公子及公子的诸位兄弟是否愿意和小女子交这个朋友?”

    张维信笑了笑,说道:“在下常听人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能交到更多的朋友在下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在下有一件事还没有搞明白,柳姑娘欲与我等交朋友,是为了自己呢,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人?而且,柳姑娘似乎对与我等交朋友的**非常强烈,以至于要以在下的心上人和她的家人为筹码。柳姑娘的心情如此急迫,令在下很是不解,希望柳姑娘能为在下解惑。毕竟大家既然要交朋友,就该对彼此有个了解。而依在下看来,柳姑娘想必对我等兄弟已经很熟悉了,而我等对柳姑娘却几乎是一无所知呀。”

    面对张维信的质疑,柳云燕略微沉思的一会儿,权衡了一番利弊后,终于打定了主意,向张维信等人一抱拳,说道:“小女子以杨妹妹和她的家人为质,实是情非得已。小女子先在这里给杨妹妹及张公子、程公子赔个不是,希望诸位能够见谅。”

    对于柳云燕的道歉,张、杨等人不置可否,但柳云燕却丝毫不以为忤,依然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至于小女子如此急迫的原因嘛,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

    “在下洗耳恭听。”张维信说道。

    柳云燕明白有些事自己不说清楚,对方是不会放心与自己合作的,于是继续说道:“既如此,那小女子就把能说的与张公子说一说。想必,杨妹妹应该已经向张公子透露过小女子并非本地人,而是来自南边的周国。小女子也不是来幽州游山玩水的,而是负有重大的使命。小女子并不是一个来自普通人家、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是属于一个规模庞大,势力几乎遍天下的秘密组织在本地的负责人。而小女子所属的这个秘密组织的名字叫做‘飞燕堂’,这是一个成员遍及天下,专门为主人收集各种各样消息的密探组织。

    不过,这些都只是‘飞燕堂’的一些皮毛。有关‘飞燕堂’的一些事情小女子以后会慢慢给张公子解说,在这里小女子先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小女子姓柳名云燕,周国开封府人,今年二十四岁,原来是‘飞燕堂’南唐江都府分堂火凤旗副旗主。去年被总堂任命为幽州分堂副堂主,作为先锋官来到辽国幽都府,负责为分堂招揽一些非正式成员,并设法建立一座青楼,作为收集消息,掩护成员活动的场所。”

    说到这里,柳云燕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小女子才疏学浅,能力有限,虽然也搜罗了一些人充当手下,但因为缺乏必要的人脉,一直没能成功收购或者新建一座符合要求的青楼。眼看距离总堂规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小女子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快捷的办法,所以才想通过与本地人合作来加快速度。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了解,小女子最终选择了张公子以及公子的兄弟们作为合作伙伴,以便能顺利完成任务。”

    张维信听罢再次问道:“按照柳姑娘所言,‘飞燕堂’规模庞大、势力雄厚。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被一个小小的青楼给难倒,难道以‘飞燕堂’的实力,还没有办法在幽州盖一座青楼吗?既便是没有时间盖楼,只要是有足够的钱财,买一座青楼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要说幽州城,就连良乡城里也有一座还算不错的青楼,好象是叫‘艳绝楼’的,据说在周边也是小有名气的,柳姑娘为何不去与该楼的老板谈一谈。依在下看,只要柳姑娘舍得花钱,未必不能将该楼买下来。而柳姑娘放着这么简单的方法不去用,却冒着将‘飞燕堂’的秘密透露出来的危险,来找我等合作,真的让人无法理解。难不成,柳姑娘刚才所说的‘飞燕堂’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有势力都是在哄骗在下吗?”

    见张维信开始对“飞燕堂”的实力产生怀疑,柳云燕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形势比人强,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于是她尽力保持着表情的平和,辩解道:“‘飞燕堂’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张公子尽管放心。小女子在这里可以向张公子透露一点,‘飞燕堂’正式成员有数千人,其总堂堂主乃是周国朝中非常有权势的大人物。这次创建幽州分堂的任务之所以如此不顺利,其根本原因还在小女子身上。

    想必张公子也知道,杨妹妹在来幽州之前,曾是江都府莺鹂轩的清倌人,而该轩的老鸨黄梦莺正是我‘飞燕堂’在江都府发展的一个重要成员。去年,黄梦莺病重,她为了自己的养女,也就是杨妹妹今后的生活着想,便向当地的分堂推荐,让杨妹妹在她死后取代她的位置。

    后来,总堂欲在幽州设立分堂,准备从其他分堂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充当幽州分堂各级职务。小女子得知这个消息后,便想起了黄梦莺以前曾经说过,她在幽州城有个亲妹妹,叫黄梦鸳。这黄梦鸳和她一样也是个老鸨,在幽州城开了一家叫‘晴雪楼’的青楼。据说生意相当红火,与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和达官显贵都混得很熟。小女子当时想,如果能通过杨妹妹和这个黄梦鸳搭上关系,那么在幽州设立分堂就能事半功倍,而小女子也能借此受到上司赏识,职位也能得到提升。

    因此,小女子一时急于求成,没有事先对这个黄梦鸳的现状详加调查,便向总堂自荐,表示自己能够在一年左右的时间内搜罗到足够多的喽罗,建立起一座在当地数一数二的青楼妓馆,而只需要极少的花费。小女子的这个保证自然得到了总堂的青睐,于是便任命小女子为幽州分堂副堂主,限期一年,完成小女子承诺的任务。随后,便派杨妹妹即刻北上,来幽州找这个黄梦鸳,争取尽快与其建立联系,以方便小女子到来后的工作。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杨妹妹到达这里后,派人去一调查,才知道那个黄梦鸳在两年前摊了官司,如今是一贫如洗,‘晴雪楼’也被官府查封了,小女子想快速建立班底的打算完全落空了。

    不过,小女子已经向总堂立了军令状,再想反悔却是不可能了,否则小女子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只是小女子从总堂得到的钱财只够日常花销和网罗有限的手下,无论是收购已有的青楼,还是新建一座青楼都是不可能的。这几个月以来,小女子费了无数的脑筋,想了无数的办法,也没能在青楼的问题上取得任何收效。

    如今距离总堂规定的期限只有一个月左右了,小女子左思右想,也只有借助张公子和公子的那些兄弟的力量,才能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之内,让小女子拥有一座数一数二的青楼了。小女子在这里可以向张公子保证,如果张公子能够帮助小女子渡过这个难关,小女子必定会加倍回报。”

    张维信这会儿终于明白柳云燕为什么如此急于和穿越团队合作了,原来是她当初为了加官进爵把话说得太满,结果因为情况变化而无法在限期内完成上司交给的任务,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得已来和团队谈合作。这样一来,主动权可就转到自己这边手里了,后面的谈判就可以为团队争取更多的有利条件,并且还有可能在“飞燕堂”幽州分堂插入自己的势力,为团队今后的发展提供助力。想到这儿,张维信对此次谈判充满了信心,决定继续向柳云燕施加压力,争取使她能够做出更多实质性让步,为团队争取最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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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合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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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定了主意的张维信已经完全定下心来,开始向柳云燕要好处,他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柳姑娘会如此急迫的与我等兄弟谈合作。不过,俗话说的好‘无利不起早’。虽然柳姑娘说事成之后会加倍回报,但张某是个实在人,所以希望柳姑娘也能给张某一个实在的答复,到底张某和兄弟们能从这次合作中得到哪些好处?这个问题说明白了,张某才好回去对众兄弟有个交待,咱们也好继续往下谈。”

    柳云燕自然明白张维信的意思,虽然她此时恨不得冲上去咬这个趁火打劫的张维信一口解解气,但是形式比人强,此时此刻她只能忍气吞声,先和对方周旋,待日后有机会再和这些人算账。柳云燕不得不依然平心静气的和张维信说道:“张公子所言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小女子也是听命于人的,现在只能向张公子承诺,青楼一旦开起来,其所赚钱财的一半归张公子及公子的兄弟们所有。当然,如果今后‘飞燕堂’在幽州站稳了脚跟,小女子自会禀明上司,为张公子争得更好的回报。”

    张维信闻言却是哂然一笑,说道:“柳姑娘真的是好算计,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拿走了青楼一半的利润。姑娘要明白,这青楼无论是新建还是收购,都是我们‘清园’众兄弟在出钱、出力。若能收购到一座现成的还好说,万一买不到现成的,而是去新建一座青楼的话,在其为大家赚钱之前,可是还要往里投不少钱的,这些钱可也是我们兄弟来出。柳姑娘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说两句日后必有回报,就要与我们兄弟分一样多的利,这也太不拿我们兄弟的辛苦当回事了。况且,柳姑娘这所谓的日后回报能不能兑现还在两可之间。毕竟,这回报的事姑娘是做不得主的,张某现在就怕到时候回报没得到,反而被姑娘的上司抑或是姑娘你挟私报复,到头来鸡飞蛋打,张某还不得被兄弟们埋怨死,成了‘清园’的罪人。”

    张维信的咄咄逼人令柳云燕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一时情急说出了实情,让对方找到了自己的软肋。不过,世上是没后悔药吃的,就算真有,柳云燕也会用来反悔自己向总堂毛遂自荐这件事。

    对柳云燕来说,现在的关键是张维信愿意合作,即便现在多给对方些甜头也是可以接受的,于是她平抑了一下心情,说道:“张公子说的是,小女子确实是有些考虑不周,还请公子多多包涵。至于青楼利润如何处理,张公子大可提出个说法儿来,咱们可以再商量。”

    张维信却摇了摇头,说道:“柳姑娘太抬举张某了,张某在‘清园’众兄弟中,不过是个普通一员,这次合作所需的钱财都是众兄弟们凑的,张某一人可说了不算,张某还要回去和兄弟们好好商议一下。”

    张维信的话令柳云燕有些气恼,心说,姓张的你既然不能做你兄弟的主,那你为什么要来和本姑娘谈呀,你们兄弟好歹应该派个说话算数的人来吧。想到这,柳云燕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张公了此话何意?既然张公子不是个能做主的,你的兄弟们为什么要让你来和本姑娘谈,莫非是要耍笑本姑娘不成?”

    柳云燕的反应在张维信的预料之中,不过张维信并不怕她发火,也知道对方现在也不想和自己翻脸,所以丝毫没有在意柳云燕脸上的怒容,而是非常平静的回答道:“柳姑娘不要动怒,且听张某说与你听。首先,张某来和姑娘商谈,确实是受了众兄弟的委托,这点是没有问题的。第二,张某之所以说做不得主,不是故意戏耍姑娘,而是在于我们兄弟之间所定的规矩使然。”

    “张公子与你的那些兄弟定了什么规矩?”柳云燕问道。

    “很简单”张维信答道,“那就是,凡重大事项,俱都要由众兄弟一起商讨,然后再做出对大家最有利的决定。而与姑娘商谈的这件事肯定会与众兄弟有关,所以张某需要回去与他们商量一下,才能给柳姑娘答复。”

    听了张维信的解释,柳云燕也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只得忍了下来,说道:“既如此,那就请张公子回去与你的兄弟们好好商量商量,等有了结果,咱们再重新谈过。”

    说完,柳云燕便站起身,伸手欲拉旁边的杨筱筠,打算返回住处去。不料,她的手还没碰到杨筱筠,便被张维信伸手拦住了,就听张维信说道:“柳姑娘且慢。”

    “张公子这是何意,莫非觉得咱们这桩买卖谈不成了,想要在此对小女子动手了吗?”张维信的举动令柳云燕心头一紧,她语气不善的问道。

    张维信摆了摆手,说道:“柳姑娘误会了,如果张某要动手,早就动了,何必还和姑娘在这里谈了这么久。只是,如果张某没有记错的话,昨天我曾让筱筠向姑娘转达了我们与姑娘合作的两个前提条件,其一是直接商谈,其二就是如果我们同意合作,姑娘就要给筱筠和她的家人以自由。而姑娘也答应了这两个条件,张某没说错吧?”

    “不错,小女子确实答应了这两个条件。只是,现在咱们还没有谈妥,张公子为何就要将杨妹妹留下?”柳云燕反驳道。

    张维信闻言却狡黠的一笑,说道:“柳姑娘此言差矣。昨日咱们可是说好的,只要我们兄弟愿意与姑娘合作,姑娘就会放了杨家的人。如今我们既然来与姑娘相谈,自然就是已经答应要与姑娘合作了。现在咱们只是在利益分配问题上有些分歧,并没有说就不进行合作了呀。张某要留下筱筠的要求并无不妥呀,不但没有不妥,反而还是向姑娘有所让步,至少我没有现在就让姑娘将杨家其他的人交出,也就是说姑娘是占了便宜的。姑娘对此还有什么可不满的,难道姑娘是想食言不成?”

    说着,张维信已经一欺身来到了柳云燕和杨筱筠之间,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和善,而是多少带了些肃杀之气,旁边的吴鹏此时也站起了身,双眼紧盯着柳云燕,同时右手已经探入了怀里,将95式手枪握在了手中,以防她有任何的异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柳云燕有些措手不及。要说她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物,原本对这种场面还是能泰然处之的。只是,张维信敏捷的身手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虽然知道张维信等人当过道士,会一些武功,但因为双方之前只见过一面,所以对张维信的武功到底如何并不了解,更没有把他当作高手。在她看来,以自己的身手完全可以应付,这也是她肯来“天福楼”的内在原因之一。

    这会儿从张维信的动作上,她已经可以断定对方的武功远比自己高,如果对方想留住自己或者取自己的性命完全不成问题。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吴鹏,他们是师兄弟,只怕武功与张维信也相差无己。而且,吴鹏探到怀中的右手也令人不得不防,搞不好他怀里藏着什么暗器,随时都可能使出来威胁自己的性命。

    看清了双方的实力对比,柳云燕现在只能认倒霉,知道今天想带杨筱筠走已经是不可能了,于是她一面警惕的看着张、吴二人,一面故做镇定的说道:“张公子说哪里话来,小女子虽然不是大丈夫,但也不是出尔反尔之人。小女子只不过是误解了张公子昨天提出的条件,还望张公子不要在意。既然咱们已经说好了,那小女子今天就把杨妹妹留下,希望张公子和你的那些兄弟们在合作这件事上也不要食言。”

    张维信点点头,说道:“如此最好。至于合作之事,柳姑娘也请放心,我们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张某今日回去会与众兄弟详谈此事,明日此时咱们再在此处会面如何?”

    柳云燕很痛快的接受了张维信的安排,然后便向三人拱手告别,急匆匆的出了包间。张维信为了以防万一,又让吴鹏暗地里跟着她回住处,待确认她不会对杨家的人下手再回“清园”。

    吴鹏答应着去了,张维信并不着急离开,而是拉着杨筱筠重新坐下。杨筱筠有些担心的对张维信说道:“信哥哥,柳云燕今天吃了个大亏,以她的性情,回去后会不会对杨叔叔他们不利呀?”

    张维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妹妹只管放心,哥哥不是已经让老三十一跟着去了嘛。三十一弟的功夫不差,对付柳云燕不在话下。再说了,她柳云燕现在是有求于咱们,暂时是不会对你的家人下手的。不但是现在,就算将来咱们和她开始正式合作,帮她建立起那个什么幽州分堂,在拥有足够强大的势力之前,她也同样不敢把你和你的家人怎么样。放心,不会有事的。”

    “那要是她有了强大势力之后呢?会不会来找咱们报复呀?”杨筱筠还是有些担忧的说道。

    张维信听罢却把脸色一正,哼了一声说道:“强大势力?她在幽州这块地面上可是属于敌国探子,想有强大势力谈何容易。再说了,难道只有她会发展自己的势力吗?难道你以为你的信哥哥和诸位兄弟今后就会一直守着这点家当做个富家翁了吗?”

    说着张维信扳住杨筱筠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妹妹,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旁边又没有别的人,哥哥就对你说句心里话。哥哥自从历经磨难来到这里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报定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在这个时代,在这块土地上,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现在,这个事业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只要咱们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有名垂青史的那一天。”

    杨筱筠虽然觉得张维信今天这番话说的非常突然,与她之前所想的完全不一样。但是现在对她来说,张维信就是她的依靠,就是她的天,她所能做的就是紧紧的跟在他身边,等着那或辉煌、或衰败的一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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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合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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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信和杨筱筠在包间里卿卿我我了好一阵,直到包间的门被敲响才暂停,就听吴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七哥,打扰一下。”

    张维信随声应道:“有事进来说吧。”

    吴鹏推门而入,来到桌边坐下,喝了口水后说道:“七哥,我刚才跟着那个柳云燕回到了她的住处。”

    “她有没有迁怒于我的家人,有没有为难他们?”杨筱筠有些不安的问道。

    吴鹏摆了摆手,说道:“七嫂放心,柳云燕毕竟是经过世面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难为您的家人。她回去后便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根本没和您的家人见面。”

    杨筱筠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刚才吴鹏称呼她为七嫂,不禁羞红了脸,没好气的说道:“谁是你七嫂呀,我可还是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呢,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七嫂了?”

    吴鹏听了却不以为然道:“嗨,我说七嫂,您就别不好意思了。您跟七哥结婚当我七嫂那不就是早晚的事嘛,早叫晚叫不都得叫嘛。我和七哥是兄弟,叫您七嫂不是显得亲近嘛。七哥,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张维信乐呵呵的回答道:“对对对,老三十一你说的没错,就是这么个理儿。哈哈哈……。”

    见自己的心上人不但不为自己说话,还配合着吴鹏说笑,杨筱筠自然是羞不可奈,脸更红了,一边掐着张维信的腰肉,一边不依的嗔怪他帮着别人调侃自己。

    张维信见状连忙止住笑,一边佯装埋怨吴鹏,一边轻声软语的哄着杨筱筠,总算是将自己的腰肉从杨筱筠的手指下解放出来了。随后,便带着杨筱筠和程飞返回了“清园”。

    进了“清园”,张维信将杨筱筠引见给韩青雯,由她来为杨筱筠安排住处,然后便和吴鹏一起来到小会议室,向已经等在那里的委员会和“拓展一号行动”执委会汇报今天谈判的情况。在座的众人一致认为张维信此次与柳云燕的谈判效果很好,可以说是一个“开门红”。

    根据谈判的情况,经过大家的讨论,决定第二天的谈判依然由张维信和程飞二人直接参与,而执委会的所有成员也都要前往“天福楼”,在隔壁的房间旁听。这样既可以使执委会全面掌握谈判的进程,又可以随时就对方提出的一些条件和问题马上给予答复。此外,众人还就第二天谈判需要向柳云燕提出的,具体的合作条件、利益分配、双方的权力义务等等内容进行了讨论,拿出了一份谈判的纲领性文件。

    其中,最为核心的一条就是,在合作过程中,“清园”一方必须要参与青楼的管理,拥有能够左右青楼运作的话语权。青楼中各类人员的挑选和雇用,必须经过“清园”一方指派的相关人员的审核和批准。而青楼的财务则要由“清园”一方的人员负责,青楼的收益“清园”要占到百分之六十,而“飞燕堂”幽州分堂占百分之四十。

    在此基础之上,“清园”方面不会干涉“飞燕堂”幽州分堂在青楼的活动,幽州分堂或者说是柳云燕,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安排相关人员执行其秘密任务,而不需向“清园”方面透露相关人员的姓名和所执行的任务内容。但是,“飞燕堂”的各种活动不得影响青楼的正常运作,更不能让青楼乃至“清园”方面陷入与地方官府的冲突之中,否则“清园”方面有权采取任何措施,消除相关危害。

    会议结束之后,执委会的成员纷纷散去,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而委员会的四位委员留了下来,继续就谈判结束后的一些工作安排进行讨论和磋商。虽然现在谈判还刚开始,双方还会进行一系列的讨价还价,可能还会做一些必要的让步和妥协,但四位委员还是对谈判的成功报有极大的信心。为了能在双方达成协议后尽快展开工作,四个人都觉得有必要现在就对相关岗位的负责人选予以确定。

    经过四人仔细的研究与讨论,最终决定,作为“拓展一号行动”总协调人的王崤峻,将以总负责人的身份指挥此次与“飞燕堂”幽州分堂的合作。但考虑到王崤峻目前还兼任着财务组负责人,负有对团队资金使用进行审核、批准的责任,并且在外人眼中是这个团队的领袖,平时会有许多迎来送往的琐事要参与,不能长时间离开“清园”,所以他这个总负责人基本上是属于挂名,只负责此次合作的居中调度。而全程参与此事的张维信,则作为此次合作的执行负责人,负责合作的具体领导工作。

    在具体工作方面,杨新负责合作过程中的安保工作,外出的程飞回来后为其副手。相关安保人员则从穿越团队保卫组、“清园”警卫班、“静园”警卫班中抽调,但总人数要控制在八人以下,以免影响各处住地的安保任务。如果在今后的工作中感觉人手不足,则由保卫组根据其他地点的实际用人情况进行调配。如果确有必要,也可以从社会上招募,但招募的人员必须通过审核组的审核,而且在征得委员会同意前,这些新招募的人员不得参与团队其他地点的安保工作。

    由范吾成负责合作过程中的商业运作,也就是那座还不知在何处的青楼的运营,宋飞扬为其副手。虽然无论是范吾成还是宋飞扬对青楼妓馆的运营都是一无所知,但委员会相信以二人在商业方面的智慧和才能,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和参与,一定能干好这项工作。而且,根据张维信的建议,委员会同意由熟悉这一行业的杨筱筠及其家人作为顾问,参与到青楼的运营之中,为范、宋二人提供比较专业的建议和意见。同时,为了能够全面掌控青楼的运营,范、宋二人可以根据实际需要,为自己的管理团队增加人手。人手的来源第一选择是“清园”现有产业的雇员,如果确有必要,也可以从社会上招募,但招募的人员必须通过审核组的审核,且新招募人员在征得委员会同意前,不得参与团队其他产业的经营活动。

    由梁子岳负责合作过程中的人员审核工作,对所有非“清园”系统的人员进行审核,其中自然也包括青楼的主要组成部分――妓女。考虑到需要审核的人员可能很多,只靠梁子岳一人工作量恐怕会很大,为了减轻他的工作压力,委员会决定为其配置助手辅助。

    对于梁子岳助手的人选,委员会成员相继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张维信第一个发言,他说道:“团队审核组虽然名义上是由老二十六和老二十八负责,但因为老二十六这几个月一直在飞龙寨参与留守组的工作,而且在今后较长的一段时间内,恐怕还会继续留在飞龙寨,所以审核组基本上就是老二十八一个人在支撑。原本倒也没什么,团队经过一年的发展,目前人员情况相对比较稳定,审核组的工作并不多,老二十八一个人也能应付。但是,一旦咱们和‘飞燕堂’的合作正式开始,相关的审核工作将会非常的繁重,光凭老二十八单打独斗会非常的吃力。所以,给老二十八配备助手的事情一定要抓紧进行,不能因此耽误了审核工作。

    只是,如果要为他配备助手,就一定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或者说,要找一个自己人来参与这项工作。以团队目前的人员配置情况来看,要想从别的职能小组抽调人手恐怕是有些困难的。毕竟这项工作需要一定的天分和阅历,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干得了的。因此,我建议能不能从咱们团队的非穿越者里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承担起这项工作。”

    张维信的发言和建议令在座其他三位委员感到有些意外,即便是他的铁哥们儿王崤峻也不例外。因为这个议题是委员会临时提出的,之前哥儿俩并没有碰过头、通过气,所以张维信的建议让王崤峻感到很突然,摸不清这位铁哥们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跟他配合,只能暂时对张维信的建议不置可否,等待看他的下一步行动,再设法帮忙。

    与王崤峻的沉默不同,张维信的建议刚一提出,就遭到了徐绍安的质疑,他反驳道:“七哥此言差矣。兄弟认为审核组作为团队各职能小组中非常关键的一个部门,其成员必须是能够得到团队中所有穿越者绝对信任的。而任何一个非穿越者,无论他与团队的关系多么紧密、多么亲近,无论咱们这些穿越者与他相处的多么融洽、多么和谐,也不可能获得咱们所有人的绝对信任。让团队中的非穿越者参与审核组的工作,肯定会遭到一些穿越者的反对。

    我觉得,虽然现在团队中穿越者的人手比较紧张,但还没到捉襟见肘的地步,好好规划一下,还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大不了,可以让老二十六回归审核组,再指派其他人前往飞龙寨接替他的工作,或者就正式将飞龙寨留守组的成员人数减少到四人。毕竟,飞龙寨经过整训后,已经基本消除的不安定因素,少一个人在那里也不会影响团队对飞龙先锋营的掌控。”

    徐绍安的提议似乎很对李俊武的胃口,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正打算开口附和,不想王崤峻却抢在他前面说道:“老七、老八的建议都有一定的道理,但都有一些考虑不周的地方。老七的建议出发点是好的,一则是为了缓解团队中穿越者人员紧张的问题,二则嘛也是为了避免咱们自己的兄弟因为相关经验的欠缺而影响工作。虽然杨家的人在有关青楼的专业问题上可以为咱们提供帮助和支持,但审核组的工作重点还是在人员审核方面,杨家的人在这方面是不可能提供任何经验的。咱们的时间又比较紧迫,不允许咱们安排老二十八对相关人员进行培训。而让基本上属于门外汉的人担任青楼雇员和妓女的审核工作,恐怕不但不能成为老二十八的臂助,反而有可能会帮倒忙,给老二十八添乱。

    只是,让非穿越者担任审核的工作确实是有些安全上的隐患。特别是像审核组这种接近团队核心利益的部门,在成员人选问题上必须要慎之又慎,不能操之过急。

    同样的,老八的建议也很有道理,但是缺乏长远的考虑。不错,以飞龙寨现在的情况,让老二十六回归到审核组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现在飞龙寨只有一个不过三百人的先锋营,留四个人确实是能够掌控的。但是,咱们看问题不能只看眼前,还要为以后着想。

    老二十六在飞龙寨已经好几个月了,他在众喽兵心目中的威信已经树立起来。这时候把他调走,可能会令喽兵产生不必要的猜测,使得人心出现浮动。此举还会削弱老二十六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令他此前的一系列工作都白费了。

    从长远说,飞龙寨的规模不会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先锋营的编制也肯定会有所调整。现在的一个营,过一两年可能会变成一个团,乃至更大的规模。到时候,像老二十六这样了解喽兵情况、熟悉队伍建设的骨干恐怕还是要重新调回留守组去。这样一来,审核组这边的问题又会再次暴露出来。而老二十六在飞龙寨还得重新树立威信,反而造成事倍功半的结果。所以说,老二十六能不动,还是不动的好。”

    张维信见王崤峻不但否定了徐绍安的建议,连自己的建议也给否定了,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快,也没有埋怨对方不帮自己说话的意思。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今天的这个提议是存了一些私心的。按照他的想法,原本是打算借着经营青楼的机会,提议由熟悉这一行业的杨筱筠及其家人参与到其中来――这一点他已经达到目的了。然后,再通过为审核组增加人手的机会,造成非穿越者进入团队核心圈的例子,为以后将杨筱筠或者他的家人引入团队核心圈打下基础。到时候,既可以使杨家的人成为自己的臂助,又可以为东山派增加实力,算得上是公私两利的一个提议。而且,他这个想法是临时起意,之前没有与王崤峻沟通过,所以在他提出之后,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得到王崤峻的呼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然,张维信对徐绍安的建议――特别是他要调曾志林回来这一条――同样不敢苟同,而且他很清楚这一条也不是王崤峻能够接受的。那么,王崤峻说这一番话的目的也就能够想清楚了,他既不愿意赞同徐绍安的建议,又不好太过直接的支持张维信,毕竟徐绍安反驳的理由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因此,他索性两边都不帮,而是全都予以否定,然后再提出自己的意见,这样更容易得到徐绍安以及李俊武的赞同。

    于是,张维信接着王崤峻的话茬,问道:“那以五哥之见,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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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合作(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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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见张维信对自己否定他的建议并无不悦,知道这位铁哥们儿已经理解了自己这么做的用意,于是说道:“这个问题,我是这么想的。首先,审核组需要增加人手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大家都没有异议,只是在人手从何而来这个问题上有分歧。既然如此,那我就提一个折中的方案。我建议,新审核组成员的人选能不能从新加入团队的穿越者中产生。”

    “新加入团队的穿越者?”其他三位委员都有些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徐绍安不解的问道:“我说五哥,您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咱们团队中新加入的穿越者不就是谢天他们兄弟四个吗?现在他们四个人中除了小不点儿高军之外,都已经有适合自己的岗位了,调动他们似乎和调动老二十六没什么区别呀?至于小不点儿,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总不能让他去审核组吧?”

    王崤峻摆了摆手,说道:“不不不,老八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自然知道谢天他们兄弟四个的情况,我所说的新穿越者并不是指他们四个,我指的是……。”

    “五哥您指的是不是五嫂可能带来的那两个同伴?”张维信此时已经明白过来王崤峻的意思,抢问道。

    王崤峻点了点头,说道:“老七说的没错,我指的就是他们。按晓菲说的,她这两个同伴中,有一个在穿越前可是在国家安全机关工作的,而这个部门是干什么的,大家应该明白。所以,我觉得让这位新来的兄弟到审核组应该是比较恰当的,这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吧?当然,我这只是个初步构想,具体如何安排他,还要等晓菲把他带回来后,根据他实际的能力再做最后的定夺。”

    王崤峻的建议为解决问题提供了一条新路,其他三位委员对他的建议都很感兴趣,纷纷点头表示认可,张维信更是对这条建议举双手赞同。在他看来,这次即将加入团队的三名新成员为增强东山派的实力创造了一个好机会。三个人当中,张晓菲自不必说,肯定是要和王崤峻站在同一战线上的。而那对夫妻虽然并不是军人,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加入到东山派的阵营。无论他们是加入西谷派,还是走中间路线,对东山派来说都是不希望看到的结果的。但是,如果那个叫郑知微的穿越者因为王崤峻的推荐而进入了审核组,那么无论他自己怎么想,别人都会把他当成东山派的一员来看待,从而将他拉入东山派的阵营。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张维信的设想,实际情况会如何,还要等张晓菲等人回来才能见分晓。

    李、徐二人虽然对王崤峻的这个建议没什么异议,但总觉得这么关键的问题不能全指望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来解决。因此,老成持重的李俊武在对王崤峻的建议表示认可的同时,再三强调对审核组扩编的问题应该有多手准备,以应对不利情况,他说道:“我对老五的建议没什么异议,但凡事要多做几手准备。为了防止这个新来的郑知微能力不足,无法适应审核组工作,我建议咱们还是应该再挑选一个后备人选为好。”

    “那大哥你觉得谁合适?”张维信追问道。

    “我觉得可以让老四来干这事。”李俊武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四哥?”李俊武的回答令其他三人既感到很意外,同时又使他们三人脑袋中灵光一闪。是啊,作为自己的结义四哥,玉虚子恐怕是所有非穿越众中,能够取得所有穿越者信任的极少数的几个人中的一个。除了他之外,也就只有太师父和清尘能让穿越者们放心了。而且,玉虚子阅历丰富、经验老到,完全有能力帮助梁子岳完成相关工作。只不过由于玉虚子平时做事比较低调,又没有住在“清园”,所以几个人一时没有想到他身上。现在李俊武一提醒,众人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四哥能放下玉虚宫不管,过来帮咱们吗?”徐绍安顾虑道。

    “这个嘛……”李俊武有些迟疑的说道,“这个我也拿不准呀,只能先和老四商量商量再说了。”

    王崤峻点点头,说道:“是啊,四哥各方面都能符合咱们的需要,只是被玉虚宫牵绊住了。这次‘拓展一号行动’持续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四哥恐怕很难答应呀!”

    张维信却从李俊武的建议中受到了启发,说道:“大哥的这个建议倒是提醒了我,依我看,咱们可以多手准备。一方面等着五嫂回来,看看那个郑知微的情况。另一方面,咱们可以先派兄弟上玉虚宫,和四哥商量这件事,如果四哥能答应那自然是最好。如果四哥不愿意,我觉得咱们不妨考虑一下清尘。”

    “清尘?”

    “对,就是清尘。”张维信继续说道,“清尘的受信任程度不比四哥差,江湖阅历和经验也不算少,给老二十八做助手应该是没问题的。而且,他的时间也比四哥自由的多,不会有那么多的杂事要处理。”

    王崤峻听罢赞同道:“老七的这个建议不错,呵呵,咱们刚才净往身边的人身上想了,一时把这师徒俩给忘了。要我说,即便那个郑知微能够胜任审核组的工作,咱们也可以向四哥把清尘借来帮忙。这样,既可以给老二十八他们减轻工作负担,又能让清尘真正融入团队,成为咱们的好帮手。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王崤峻的提议得到了在座诸人的一致同意,有关与“飞燕堂”幽州分堂合作过程中的人员分配问题就此决定了下来,就等张维信与柳云燕谈判成功的那一刻了。

    公事商量已毕,张维信随着王崤峻回到了西跨院。进了房门,发现客厅中只有侍女梅香一人,小丫头想是闲得无聊,正趴在桌子上,研究着王、韩夫妻二人经常玩儿的扑克牌。见王、张二人进来,梅香赶紧起身,向二人见礼。

    王崤峻问道:“梅香,夫人和杨姑娘呢?”

    梅香答道:“回五爷,夫人和杨姑娘进内室说话去了。”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一面让梅香给张维信上茶,一面向张维信说道:“她们姐儿俩去说悄悄话了,咱们也不便去打扰,就坐下喝口水,等等吧。”

    张维信点头称是,与王崤峻一桌坐了,一边喝着梅香送过来的茶水,一边等着韩、杨二人说完话从内室出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韩青雯和杨筱筠才手拉着手从内室出来。从她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的出来,这一番悄悄话说得很开心。二人一进客厅,见到王、张二人坐在那里,杨筱筠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两颊飞红,转身就要往回走。结果,被韩青雯一把拉住,拖到了王、张二人跟前,按在椅子上坐了,然后说道:“乖乖坐好,又不是头一次见面,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杨筱筠挣了两挣没站起来,只好坐下。坐下是坐下了,却是红着脸、低着头,连看都没看张维信一眼。原本以杨筱筠的性格和阅历,是不会这么扭扭捏捏的,更何况这些时日她与张维信经常私会,都不知道被对方揩了多少油了,在他面前已经相当放得开了。这会儿之所以会如此害羞,主要还是因为有王崤峻夫妻在旁边,再加上刚才和韩青雯在内室说了不少的私房话,其中还涉及到了婚嫁之事。这时张维信就坐在旁边,饶是见惯了世面的杨筱筠也同样难掩少女的羞涩。

    见到杨筱筠难得表现出这种羞不可奈的表情,再加上杨大美女天生丽质,张维信毫无意外的被迷晕了。这家伙直盯着杨大美女,除了呵呵的傻笑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而王崤峻虽然也被杨筱筠的美艳给震了一下,但也就是一震而已,马上就回复了过来。随即便无奈的伸手拍了自己这位没出息的兄弟一下,以免他这副模样被自己的妻子笑话。

    他这一拍倒还真把张维信给拍醒了,这家伙回过神来,王崤峻满脸的无奈和韩青雯为了憋笑而涨红的俏脸让他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尴尬万分的说道:“这个…..,那个……”

    还没等他给自己找到个台阶下,韩青雯已经把话给截住了,教训他道:“什么这个那个的,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今天你既然已经把杨妹妹接到‘清园’来了,那就别再吞吞吐吐的了。趁着你五哥在,你就说个痛快话,你到底打算怎么对待杨妹妹?”

    经韩青雯这么一激,张维信也恢复了男子汉的豪情,拍着胸脯说道:“那还用说吗,我对筱筠的心可是天日可表的。从今往后,我肯定会好好待她,绝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张维信的话显然令杨筱筠很是满意,她虽然还是低着头,但心里却是喜滋滋的。可惜的是,张维信的豪言壮语虽然感动了杨筱筠,却没能令韩青雯满意,她不满的摆摆手,说道:“我自然知道你会好好待她,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打算给杨妹妹一个什么名份?”

    这下张维信总算明白自己五嫂想问什么了,而旁边的杨筱筠显然对这个问题也是异常的敏感。此时的她,脸上的羞涩已经消失不见,双颊的红晕也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期盼、紧张甚至还有些许的不安。刚才和韩青雯在内室说私房话的时候,她就曾向对方表露过这方面的忧虑。正如她向韩青雯所说的那样,虽然她和张维信是两情相悦,虽然她知道张维信是真心的爱她,但是这并不能打消她心头的顾虑,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张维信会给自己一个什么名份,而这种担心则源自她过去曾经有过的那么一段并不光彩的经历。当初在江都城莺鹂轩,她虽然只是做清倌人,而且也一直恪守卖艺不卖身的信条,但是这种事情毕竟是她人生的一个污点。

    当然,张维信一直以来都对她说自己不在意她的过去,但作为这个时代的女性,杨筱筠的思想是不可能脱离这个时代的局限的。在这个时代,像她这种曾经沦落风尘的女子,即便是有人愿意娶,基本上也是去给人家做妾室,以正妻的身份被娶进门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两个人开始交往的时候起,这种担忧就一直在困扰着杨筱筠。只是之前因为“飞燕堂”的问题没有解决,她和张维信之间存在着重重阻碍,所以她在与张维信相处的时候想的更多的是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而暂时把这种担忧抛到了一边。现在,随着两个人之间的阻碍即将消失,这个已经快被她遗忘的担忧再次浮上心头,让她不得不紧张,不得不忧心忡忡。

    与杨筱筠不同,来自现代社会的张维信对自己心上人过去的经历看得并不是很重,而且他虽然对这个时代的婚姻制度比较熟悉,当初还曾经以此来为王崤峻解决两妻的难题,但事情真正轮到自己头上,他反而不太注意了。这会儿韩青雯把问题提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知道现在是自己表态的时候了。于是,他赶忙收拾心情,端正态度,郑重其事的向韩青雯,其实也是向杨筱筠承诺道:“五嫂,多谢你的提醒。兄弟我因为长年居住在海外,对中土的一些规矩不是太熟悉,一时疏忽了此事。五嫂,您也知道,我在海外的时候曾经娶过妻子,但是在回归中土的路上因为海难而分离,今生应该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听了他的话,韩青雯显然是对他的那句“再无相见之日”有异议,毕竟有王崤峻的例子在那儿摆着。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张维信就拦住了她的话头,继续说道:“我知道五嫂想说什么,我五哥的情况实属特殊,像我五哥这样的运气绝非常人所能拥有。我在这里可以非常肯定的说,我与以前的妻子绝无再见的可能。我张维信现在就是一个丧偶的鳏夫,如果筱筠不嫌弃我,愿意嫁给我,那她就是我的继室妻子。我一定会三媒六聘,风风光光的把她娶进门。”

    张维信的保证既让韩青雯非常满意,也让惴惴不安的杨筱筠松了一口气,她心头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随即便恢复了刚才的娇羞模样,小脸再次飞起红霞。好在韩青雯从张维信那里得到满意答复后,也顾及到杨筱筠作为女孩儿家的羞涩,便拉着她的手再次进了内室。过了一会儿,韩青雯又独自从内室中出来,与王、张二人一起,正儿八经的商量起张维信什么时候娶杨筱筠过门的问题了。

    不过,令韩青雯感到有些失望的是,在这个问题上,王、张二人并不能做主。他们二人一致表示,此事需要经过他们的那个什么委员会讨论批准才行。至于什么时候能有结果,恐怕要等到目前正在进行的一项计划完成之后才能将张维信的婚姻之事提上日程。

    韩青雯对这样的结果虽然失望,但也明白自己的夫君和他的兄弟们做事是有自己的一套特殊的行为准则的。而且杨筱筠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表示对此非常理解,所以韩青雯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尽力安排好杨筱筠在“清园”的生活,让她安心的等待着出嫁那一天的到来。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合作(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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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四月二十八上午,“拓展一号行动”执委会全体成员都来到了“天福楼”。张维信和程飞依然是进了“天福”包间,而其他人则进了“天福”包间旁边的“天禄”包间。大概在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左右的时候,柳云燕也依约来到了谈判地点。她进了“天福”包间,与张、程二人见了礼后,便隔着桌子与二人相对而坐。酒楼伙计随即送上茶水,然后便退了出去。待伙计退出了包间,柳云燕率先开口道:“张公子昨日回去后,可与公子的兄弟们商量好了吗?今日不会再像昨日一般,交谈几句便又要回去和公子的兄弟们接着商量吧?”

    张维信却很沉得住气,他不急不慌的说道:“柳姑娘不必着急,合作之事乃是大事,自然需要仔细考虑。张某在这里向姑娘保证,只要是张某能够做主的事情,一定会立即给姑娘答复。当然,如果是张某做不得主的问题,张某少不得还是需要回去和兄弟们商量的。”

    见张维信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柳云燕是又急又气。急的是,六月初五总堂派遣的幽州分堂堂主就要到达此地,如果到时候自己没有完成当初向总堂的承诺,就将死无葬身之地。气的是,这个张维信对自己的难处很清楚,认为这次无论怎么谈都吃定自己了,因此才摆出这么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可恨的是,自己急也好、气也好,表面上还不能和对方翻脸,反而还要尽可能的迁就对方。正所谓“人在矮檐下,怎可不低头”,事到如今只有忍了。

    因此,虽然恨得牙痒痒,柳云燕却不得不强忍着怒气,向张维信表示自己非常理解他和他的兄弟们的规矩,绝不会给张维信添不必要的麻烦。

    见原本心高气傲的柳云燕如此低声下气的,张维信虽然心情舒畅,但并没有再得寸进尺,而是见好就收,端正了心态,将前一天委员和执委会关于双方合作的各种要求、各种条款一一的向柳云燕说明。随后,二人就这些要求和条款逐一进行了讨论。

    双方的谈判从上午九点一直谈到下午一点,在草草的吃了一顿午饭后,又一直谈到了傍晚时分。经过双方的讨价还价,最终形成了一份双方都能接受的初步的合作协议。这份协议基本上是按照穿越众这边提出的要求和条款形成的,只是在部分非核心问题上依照柳云燕的要求进行了一定的修改。

    根据协议,“清园”兄弟将在一个月内,向“飞燕堂”幽州分堂提供一到两座有一定规模的,可以马上营业的青楼妓馆。“清园”兄弟拥有青楼妓馆的所有权,负责青楼的经营管理,负责提供除妓女歌伎之外的其他服务人员,经营利润的百分之六十归“清园”兄弟所有。“飞燕堂”幽州分堂负责提供青楼运营所需的妓女歌伎等专业人员,并可在征得“清园”兄弟同意后,安排其组织内部人员进入相关青楼妓馆开展工作,经营利润百分之四十归“飞燕堂”幽州分堂所有。

    达成初步的协议后,看着天色已晚,张维信便建议双方今天的谈判就此告一个段落,待他回去与众兄弟商议之后,将根据今天双方的谈判结果,拿出一份详细、严谨的合作协议文本,交给柳云燕。如果柳云燕对文本没有意见,那么双方就可以在文本上签字,正式开始合作了。

    虽然在柳云燕看来,双方的合作原本就是一种暗地里的交易,根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弄这些个什么合作协议、签字仪式等等事情完全没有必要。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双方即便是签了字又能怎么样。合作协议写得再好、再严谨,也不可能像普通买卖合同一样,拿到官府去办手续。即便是某一方不按协议办事,或者干脆不承认双方之间的协议,另一方也不可能拿着协议去官府告状――告状的结果可能是双方都被官府当奸细抓起来。

    不过,柳云燕现在是有求于人,既然张维信明确要求双方签这个所谓的协议,她也就客随主便,爽快的答应了张维信的这个要求。不过,在答应签协议的同时,柳云燕也向张维信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在双方的协议签字仪式上,她希望“清园”兄弟中说话最管用的人能够到场,并由这一个或者是几个人代表“清园”兄弟签字。

    对于柳云燕的这个要求,张维信并没有马上回答给予答复,而是通过程飞从旁边房间中得到执委会的同意后,才向柳云燕表示接受她的条件。随后,柳云燕便离开了“天福楼”,而张维信则来到旁边的包间,与执委会的成员一起对当天的谈判进行了总结。

    当天晚上,在“清园”的小会议室里,张维信向委员会汇报了此次谈判的过程,并提交了总结报告。委员会对张维信的表现予以肯定和赞扬,同时要求他再接再厉,与行动执委会和商贸组一起,拟定出正式的协议文本。

    经过众人的努力工作,完整协议文本在第二天下午就交到了委员会,并得到了认可。随即,由程飞将协议文本送到了柳云燕的手上。对于这份文字协议没什么兴趣的柳云燕自然也不会提什么意见,只是粗粗过了下目,便表示对协议没有任何的异议,希望双方能够尽快开始实质性的合作。对此,程飞表示没有问题,并按照来之前执委会的交待,和柳云燕约在第二天上午在“天福楼”签字。

    第二天,阴历四月三十,“清园”兄弟的代表李俊武、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四人,和“飞燕堂”幽州分堂的副堂主柳云燕在“天福楼”的“天福”包间见面。双方相互寒暄了几句后,便在合作协议上签了字。合作协议一示两份,双方各保留一份。

    签完了字,双方正式建立了合作关系,彼此之间也就不再像以前那么客套了。众人落座之后,张维信便向柳云燕说道:“柳姑娘,大家都已经在合作协议上签了字,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张某说话也就不兜圈子了。在合作之前,咱们曾经有言在先,只要双方开始合作,柳姑娘就要把筱筠的家人放出,还给他们自由行动的权力,现在是不是到了柳姑娘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张维信的要求在柳云燕的预料之中,见对方提起此事,柳云燕自然不会故意找茬,于是说道:“这个自然,小女子原打算一回去就将杨家的人送到公子府上的。”

    “区区小事就不麻烦姑娘了,待此间事了,张某会跟着姑娘一起回府上,亲自接三位家人回‘清园’,不知道姑娘觉得方便否?”张维信追问道。

    “方便,自然方便。”柳云燕回答道。

    最后一点顾忌解除后,穿越众们便开始和柳云燕商谈起具体的合作事项。因为柳云燕的上司将在六月初五到达良乡城,所以留给双方的时间还是非常急迫的。根据柳云燕当初在总堂许下的承诺,他们需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拥有一座有一定规模的青楼,以及不少于五十人的外围线人。线人方面相对要简单的多,柳云燕手底下已经有了一些马仔,凑到五十不是什么难事。实在不行,还可以从飞龙寨的先锋营调些人过来充数。青楼的问题就要困难的多了――如果很容易办,柳云燕也不会跑来找“清园”众兄弟。

    虽说是件难办的事,但机会还是有的。由于柳云燕向总堂承诺的是一年内在辽国南京幽都府范围内拥有一座青楼,这就使得他们有空子可钻。他们经营的青楼的位置就不一定非得在幽州城里,而是可以在幽都府的任何一个比较繁华的地方。作为幽州南下中原的必经之路,良乡城正好可以满足这个要求。而在良乡城中,又正好有一座规模和档次都不低的青楼――艳绝楼,完全符合他们的需要。之前柳云燕因为人生地不熟,手中的资金又有限,没能和“艳绝楼”的老板达成交易。现在情况就不同了,以“清园”众兄弟的实力和人脉,只要开出一个好价钱,不怕对方不转让。

    虽然选择“艳绝楼”也有弊端,一方面楼里的姑娘们干情报工作都没经验,需要花大力气培训。另一方面,良乡虽然繁华,但毕竟不是幽州的政治中心,情报的收集相对要困难一些。但这些都不是合作双方当前要考虑的,因为“艳绝楼”要解决的是有无问题,而不是好坏的问题。

    不过,合作双方也并没有满足于只是应付差事,他们也对今后幽州分堂的发展进行了讨论,并达成了一定的共识。除了由“清园”一方出面,尽量为幽州分堂搜罗一些外围线人外,最主要的一项就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在幽州城内为分堂找到一家合适的青楼,作为今后的根基之地。当然,这些事情都不急,合作双方今后有的是时间来完成。

    公事谈完之后,时间已近中午,“清园”一方设宴,庆祝双方合作的开始。酒宴很快就摆了上来,众人少不得推杯换盏一番,包间里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

    吃喝完毕之后,张维信和程飞跟着柳云燕一起去了杨宅,将杨永忠等人接到了“清园”,让他们和杨筱筠相见。分别数日之后,再次见面,杨家的人感慨颇多,纷纷落泪。一旁的张维信赶忙上前劝慰,并向杨永忠等人介绍自己的兄弟们。

    由于杨永忠等人之前和“清园”中的部分成员有过接触,所以大家在一起倒也不觉拘束。尤其是那个杨筱莲,如今尚不满十四岁,还是小孩儿心性,陪着杨筱筠掉了会儿眼泪后,就已经恢复了正常情绪,开始在“清园”里四处乱窜,搞得杨筱筠头痛不已。最终还是张维信想了个辙,叫高军这个同样没长大的高中生当伴游,陪着小丫头玩儿去了,这才让杨筱筠等人能踏踏实实的和自己的兄弟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开源节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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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应历四年五月初一开始,“清园”众兄弟安逸平静的生活渐渐发生了改变。最先动起来的是商贸组,范吾成放下手中的所有其他工作,带着宋飞扬,在柳云燕的陪同下,前往“艳绝楼”,与该楼的拥有者吕老板进行接触,正式开始这座青楼的转让谈判。虽然想从对方手中买下一座经营状况尚佳的青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以“清园”的实力为后盾,配合范、宋二人在商务谈判中的丰富经验,再加上柳云燕在一旁的推波助澜,转让谈判的成果还是很显著的,范、宋二人对谈判的成功很有信心。随着收购青楼的工作顺利进行,与合作相关的其他准备工作也一一开展起来。

    在五月初五端午节这天,王崤峻代表委员会所有委员,邀请玉虚子来“清园”一起过节。在众人热热闹闹喝菊花酒的时候,张维信借机向玉虚子表露了希望其能下山,担负起为团队审核新雇员的重任。而玉虚子的回答果然如同大家所预料的那样,他以玉虚宫需要打理,实在脱不开身为由,婉拒了兄弟们的邀请。众兄弟虽然有些惋惜,但并不气妥,继而又提出希望由清尘来帮这个忙。对此,玉虚子倒是没什么意见,很爽快的答应了兄弟们的请求,并把清尘找来,亲自向他转达了众位师伯、师叔的想法,并询问他自己的意见。

    清尘初闻此事虽然觉得有些突然,却也没有太多的犹豫,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表示一定会干好这件事,绝不会辜负了众位师伯、师叔的厚爱。见清尘答应帮忙,穿越众们都很高兴,而负责审核组的梁子岳是其中最高兴的一个。这家伙虽然在辈份上是师叔,但实际年纪比清尘还小,加上心情舒畅,所以也丝毫没有师叔的架子,拉着清尘划拳行令,一顿菊花酒喝得是相当痛快。

    过完了端午节,五月初六一早,玉虚子便离开了“清园”返回玉虚宫去了,和他一起走的还有已经在“清园”住了一个多月的扶摇子老神仙。虽然穿越众们有些舍不得,但一来大家手头的工作将会越来越多,清尘又要出来帮他们做事,太师父留在“清园”难免会服侍不周。二来,玉虚子这段时间一直勤练太极功,感觉有些地方领悟的不够,希望太师父能到玉虚宫住一段时间,好好指点一下自己。因此众兄弟也就没有多加挽留,在初六早上将太师父和玉虚子一直送出了良乡城的西门,才叩别太师父返回“清园”。

    众人回到“清园”后,委员会的四位委员又马上指挥仆人准备车辆,带上早已准备好的丰厚礼物,穿戴整齐之后,浩浩荡荡的直奔良乡知县胡有道的府上,参加他儿子的婚礼。对于穿越众们来说,胡有道虽然只是个七品知县,但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况且这胡知县既是县官,又是现管,虽然有钟有朋这一层关系在,但像寿诞、红白喜事这类拉关系、攀交情的好机会穿越众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去年刚到这里的时候,穿越众们囊中羞涩,又一直住在玉虚宫中,胡知县七月份过生日的时候没有什么表示,或者说没能力有所表示。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穿越众们手中有了一笔不小的资金,又长期在良乡城中居住,碰上胡知县家中办喜事不出一份厚礼是说不过去的。不但这次要去,过两个月胡知县办寿的时候更是不能缺席。而且,需要拉关系、攀交情的并不止胡知县一家。像钟员外、韩推官这样的亲家,碰上逢年过节、寿诞庆生、婚丧嫁娶等等大事小情,一份厚礼也是少不了的。除此之外,良乡县的各级官员、衙役捕快等等,虽然不至于像对待胡知县那样送重礼,但逢年过节的时候也少不得要包个红包意思意思。而且委员会在王崤峻的建议下,已经开始设法打听南京留守府那位冯程冯管事的个人和家庭情况,准备在合适的时机主动上门与对方攀交情,以便团队日后在幽州发展时能有更多的照应。

    根据目前迎来送往的情况,各相关职能小组预计,应历四年这一年下来,花在各种应酬方面的金额就可能会达到七百至八百贯。再加上团队成员生活费用、科技组研发各种产品的费用、经营各种产业的成本、维持飞龙寨的费用,以及“拓展一号行动”前期需要投入的大笔资金,各方面的花销加到一起,一年的支出总额估计会达到八千到一万贯。而目前在团队的帐面上,包括当初接收五虎寨时获得的各种财物加在一起,大约有二十万贯左右。虽然从数字上计算,这笔钱可以够团队花销二十年,但团队中的所有人都不会因此就躺在钱堆旁边睡大觉。大家都明白坐吃山空的道理,更不要说这些钱够花二十年不过是个理论值。

    因为,随着团队的不断发展,团队的规模肯定会扩大,依靠团队生存的人也肯定会越来越多。况且,到目前为止,团队中还有二十多人打着光棍,他们将来肯定是要结婚的,结了婚还要生孩子。一旦娶妻生子组建了家庭,无论吃穿用度还是对居住面积的要求都会跟着往上涨。

    特别是穿越团队中的东山派成员在穿越前多数都是白领,比较讲究生活的品质。来到这个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相对匮乏的时代后,以前那种优越的生活没有了,为了弥补这种缺失,他们自然而然的就开始向其他方面的享受转移。其中最明显的表现就是除了自己的本值工作外,做其他事情的时候越来越倾向于使奴唤婢,这就使得“清园”中原有的家仆人手有些吃紧――毕竟原来齐家当主子的不过五六个人――团队只得雇用更多的家仆和下人,而这些人的薪水却都是由团队财政上来出。

    相对来说,西谷派的军人穿越者穿越前在军队里还接受了一些磨练,比较能吃苦,因此在开始的时候还不错,许多生活上的事情还都能亲力亲为。但凡事就怕比较,既然那些东山派的成员为了自己过得舒服可以要求增加下人,那么西谷派的成员自然也就有样学样,渐渐的向东山派成员的做派靠拢。

    关于这一点,委员会和委员会扩大会议曾经进行过讨论,有人提出过精简仆人、生活上的事大家尽量自己多动手等等相关建议,结果却引发了众人的争论。许多与会者都表示现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太平盛世,各种灾祸随时都可能发生。与其到时候空守着金山银山却没福消受,不如趁现在有这个条件好好享受一下。况且,这些人也不是光躺在家里享福,他们同时也在通过各种方式为团队的发展建设出力,并不属于不劳而获的情况,因此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有些人甚至提出如果团队财政有困难,他们可以自己雇佣人,并用自己的奖金付佣人的薪水。当然,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委员会是不可能批准他们这个想法的。如此一来,会议的结果也就很明显了,最终只可能是因为众人各执一词而不了了之。

    其实说起来,团队成员的生活费用在团队支出中所占的比例并不高,真正的支出大头一个是维持飞龙寨的费用,毕竟养三百人远比养三十人要费钱的多――虽然一个喽兵的花费比一名穿越者要少得多,但架不住人数上相差也很多。特别是在归顺穿越团队后,飞龙寨上的喽兵便不再下山劫掠了,所有的花费都由“清园”这边在出,估计今年的支出占团队总支出的三分之一还要多。尽管如此,这笔钱却是不能省的,因为这是团队的一个保命符,总不能为了省钱把自己的退路给断了。

    而导致今年预计支出额如此巨大的另一个原因则在“拓展一号行动”上,因为至少要收购一座青楼,另外还可能要再收购或者新建一座以上的青楼,所以商贸组向委员会和财务组提交的预计花费在三千贯左右,基本与飞龙寨的预算一样多了。而且,与飞龙寨的维持费用一样,这笔钱也是不能省的。

    与这些巨额支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团队今年可能的收入,即便是按照比较乐观的估计,今年一年团队的总收入也不会超过两千贯。其中“天福楼”的分红以及范阳县那一千多亩良田的地租占了大头,而另两家店铺的收入则要少得多。

    面对着这样一个入不敷出,收支赤字巨大的情况,就算手中握有在常人看来无比丰厚的金钱,委员会的几位委员也深感不安。在现在的情况下,想要节流只怕是很难做到了,剩下的就只有开源了。而开源最好的方法就是经商,具体采用哪种赚钱的门路,商贸组经过仔细对比,最终向委员会提出了以下几点。

    一是通过经营青楼妓馆赚钱。虽然在部分穿越者,特别是女性穿越者看来,这种钱挣得有点不光彩,有点昧良心,但大多数穿越者还是持无所谓观点。他们觉得,既然为了与“飞燕堂”合作必须要经营青楼,那借此机会充分发挥青楼吸金的功能为自己创造财富也很正常。

    二是利用“天福楼”的成功经验,在幽州城或者其他比较大的辽国城市,甚至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可以进入后周乃至南唐的地盘,去开办一些高档的酒楼赚钱。

    三是利用团队的科技优势,尽快研发出一些这个时代没有或者稀有的产品――例如玻璃制品――然后开设一些奢侈品专卖店,赚取丰厚利润。

    此外,作为商贸组负责人的范吾成甚至建议可以将青楼、酒楼、专卖店等等设施合在一起,打造一座集吃、喝、玩、乐、购于一体,类似前世SHOPPINGMALL的大型购物娱乐中心。用他的话说,光凭这个前无古人的创意,就能让这个时代的人趋之若鹜。只不过,他这个建议好是好,就是实现起来困难大了些。先不说建这样一个购物娱乐中心要花多少钱,光是建设的地点就不是团队现在能解决的。因为像这样的大型商业城,无论是从人口数量,还是消费能力来说,辽国都没有可能支撑其生存。要想取得好的效益,只有把SHOPPINGMALL开到开封,开到江宁(南京)、江都(扬州)等这个时代属一属二的大城才行。所以,范吾成的建议虽然得到与会者的赞扬,却又不得不被束之高阁,留待日后条件成熟时再拿出来实现。

    在实现范吾成远大理想之前,穿越众们只能通过前三种方法来赚钱了。第一种方式已经在实施中,并不需要再过多的讨论。第二种方式在良乡城已经不可能再有发展空间了,一座“天福楼”已经把这座不大的县城的相关市场基本上都占据了,再在这里建酒楼就是和自己抢生意了。因此,商贸组建议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应该选在幽州城,而且可以将青楼和酒楼放在一起考虑。虽然现在没条件建设SHOPPINGMALL,但是像幽州城这样的大城建设一座有一定规模、集餐饮娱乐于一身的休闲娱乐城还是可以的。至于具体的方案,则需要经过详细的考察才能拿出来。鉴于商贸组现在的精力都集中在“拓展一号行动”上,此事只能留待行动结束后再办了。

    至于第三种方式,商贸组认为着眼点还是应该放在本小利大的玻璃制品上。只不过受现在研发的条件所限,科技组在短时间内还拿不出相关产品,商贸组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耐心等待了。

    虽然在短期内无法为团队提供看得见、摸得着的银钱,但商贸组的建议还是得到了委员会的肯定,并希望他们在条件允许的时候能够将这些建议付诸实施。对此,商贸组的成员表示没有问题,他们对自己的能力信心实足。

    财政赤字、开源节流的问题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这一点委员会及相关职能小组是非常清楚的。因此,大家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消耗精力,毕竟在这个五月要办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阴历五月初八,“清园”中的电台先后收到了两份电报。一份是从飞龙寨发来的,钱远山和曾志林报告,亲兵小队已经完成相关培训,随时可以投入团队的安保工作。对此,“清园”中的所有人都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当初制定的分散居住方案可以进入实施阶段了。因此,委员会立即回电,要求曾志林和唐潮将山寨的工作交待一下,然后尽快率领“清园”警卫班和“静园”警卫班下山,先进驻“静园”――待迁居“静园”的穿越众搬完家后,“清园”警卫班再进驻“清园”,行使其职责。飞龙寨留守组得到命令后,立即行动起来。曾志林和唐潮当天便带队下山,钱远山、鲁悦和穆特尔则继续留守山寨。

    另一份电报来自护送张晓菲回玉清观的王峰,他向委员会报告,他和张晓菲一行已经进入辽国境内,第二天就可以抵达“清园”。得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自然是王崤峻。他一面发报嘱咐王峰切不可放松警惕,一面召集委员会开会,商量是否应该像接纳谢天兄弟他们那样,也搞一个正式而隆重的欢迎仪式。对此,委员们的意见相当一致,都认为很有必要。在他们看来,是否举行欢迎仪式代表着团队对新加入成员所持的是何种态度。而这种态度又决定着新成员今后在团队中的地位,其中也包括那些家仆下人们今后将如何看待这些新成员。如果不能给予新成员和谢天他们一样的待遇,即便现有成员不会看低新成员,那些家仆下人们却是最势利眼的,今后很可能会把新成员当成二等主子来看待,那样可就不美了。

    当然,在新成员中张晓菲作为王崤峻的正妻肯定是不会被家仆下人们看低的,不但不会看低,而且估计还会有不少人来巴结她。委员会所关心的是郑知微夫妇,尤其是在委员会打算让郑知微承担重要责任的情况下,更不能让他们夫妻感觉到低人一等。

    计议已定,委员会便马上召集了扩大会议,向各职能小组负责人通报了这个决定,并得到了与会者的赞同。随后,王崤峻便将管家邓安找来,吩咐他向“清园”中所有的家仆下人传达园内即将有新主人到来的消息,并要求所有家仆下人要像对待老主人一样对待新主人,同时还要求他们为第二天的欢迎仪式做好准备,邓安自然是连连称是,并立即去执行。

    邓安走后,委员会又派人前往“静园”,向即将到来的曾、唐二人传达委员会的新通知,要求他们两个人带队到来后,如果时间上来得及的话,务必要有一人赶到“清园”来,参加第二天的欢迎仪式。

    安排完了一系列与欢迎仪式相关的事情,委员会的几位委员,特别是王崤峻终于安下心来,等待着新伙伴的到来。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看场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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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四年阴历五月初九的中午时分,曾志林和穆特尔率队抵达“静园”。得了新通知的曾志林匆匆吃了几口中饭,便将两个警卫班交由穆特尔安顿,他自己则直奔“清园”而去。

    曾志林在申时左右赶到“清园”,得知新成员还没有抵达,稍稍松了口气。他来到后宅,与团队众兄弟见了面,彼此打过招呼后,便来到小会议室,将亲兵小队培训的相关情况向委员会做了当面汇报。王崤峻代表委员会对曾志林及其他留守组成员的工作给予了表扬,并让曾志林将委员会的表扬和慰问带回飞龙寨。

    随后,委员会又和曾志林讨论了有关抽调新兵小队两个警卫班的成员参与未来青楼安保的问题。对于这项提议,曾志林表达了不同的看法。他说道:“从理论上说,抽调两个警卫班的人参与将来青楼的安保工作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大CASE。不过,我觉得把警卫班的人抽调来干这种事情有点小题大做了。青楼的所谓安保工作从其本质上说,实际上就是为了保证青楼的正常经营秩序而安排一些护院打手,以防有人闹事。这种事情让经过艰苦训练,掌握了相当军事技能的警卫班的亲兵侍卫来干实在是太浪费了。”

    “那依老二十六你的看法,派什么人去做这项工作比较合适呢?”徐绍安也觉得曾志林的说法有一定道理,因此问了一句。

    曾志林把手一挥,说道:“这个简单,若是干这种看场子的活儿,只需从飞龙先锋营的那两个普通作战中队里抽一个班出来,由保卫组派人指挥就行了。甚至连保卫组的人都不用调,只需要从飞龙寨那边随便找一个行动做事比较稳妥,见过一定世面的中下级头目负责管理这些个护院都完全能够胜任。”

    经曾志林这么一说,委员会的其他三位委员也都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之前他们在制定这项计划的时候,考虑得不够仔细,没有意识到岗位需要和人员能力之间的不搭配。这会儿有曾志林这个了解情况的人一说,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并且马上就进行更正。

    因为这项决定只是委员会决议,修改它只需要委员会成员表决通过就可以了,所以四位委员一致同意后立刻就对计划进行了改正。根据曾志林的提议,决定从飞龙先锋营二中队里调一个班下山,暂定二中队的中队副高贵跟着一起下山,来负责指挥这个班。而且,在执行看场子任务的时候,高贵和他指挥的这个班将不再由飞龙先锋营领导,而是转由分散居住后,被安排负责领导指挥良乡城内安保力量的王峰直接领导。这样,可以减少中间环节,避免因为隶属不清造成的麻烦。

    另外,委员会还根据曾志林的建议,决定对这些喽兵进行定期的轮换,以避免有喽兵在城里待久了产生惰性。同时一致同意将这种方式固定下来,这样就算以后再有其他的相关产业需要有护院打手一类的人员,也都可以照此办理,不会再有人手紧张的情况出现了。

    随后,根据这项新决议,张维信拟定了新的调令,通过电台发到了飞龙寨,要求钱远山即刻从二中队中挑选两到三个班作为候选,待“清园”这边派去的相关人员到达后,再从这两、三个班中选出最合适的一个班下山。至于派谁去飞龙寨接这些喽兵下山,在场的众人也进行了讨论。

    虽然挑选看场子的打手并不是什么关系重大的工作,但选什么样的人干这种活计也是很重要的。这些打手既不能吓跑客人,又不能被客人吓跑,其中还是有不少的技巧的。而穿越众之前都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所以不可能由他们亲自出面做这件事。即便是清尘这个江湖阅历丰富的道士,似乎也没这方面的经验,至少按他自己的所说,他是从没进过青楼妓馆的,对选取打手这种事估计也不摸门儿。

    最终,还是张维信想到了一个人,他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就是不知道众位兄弟能不能认可?”

    徐绍安见张维信说话有点吞吞吐吐,不免着急,催促道:“我说七哥,您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这里都是自家兄弟,您有什么人选尽管说出来。能不能认可,咱们可以商量嘛!”

    王崤峻从张维信的语气和神情中,已经猜到自己这位铁哥们儿说的可能是谁了,对此他也是持支持态度,于是鼓励道:“是啊,老八说的没错。老七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不要有那么多顾虑。”

    如此一来,张维信也下定了决心,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无论是咱们兄弟之中,还是其他团队成员,对为青楼选打手这种事可以说都是一窍不通的。而这件事对青楼今后的经营过程中却又不可或缺,选错了人只怕会影响青楼的营业秩序。这样一来,咱们就需要找一个既熟悉‘业务’,又与团队关系密切的人来干这事。由此,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这个人就是杨筱筠的那位家将,同时也是他的义叔――杨永忠。”

    “杨永忠?!”

    “不错”张维信点点头,说道“就是他。一来他是杨筱筠的家人,而筱筠很快也会成为我的妻子,从关系的密切程度上说是没问题的。二来,当初筱筠在做清倌人的时候,他作为筱筠的家人,经常会出入‘莺鹂轩’,对青楼的内部运作、经营方法都很了解,由他来干挑选护院打手的事岂不正好。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咱们还可以让他参与青楼今后的经营,利用他在这方面的经验为咱们团队服务。”

    听了张维信的分析,在场众人都觉得挺有道理,纷纷点头。不过,王崤峻却有些犹豫,问道:“要说杨永忠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是这事会不会有揭人疮疤的意味。毕竟这段经历无论是杨永忠,还是七弟妹都是不愿意去回顾的。”

    李俊武也觉得王崤峻说的有理,附和道:“是啊,这确实是个问题。咱们兄弟之间并不会对七弟妹的身世说三道四,就怕那些家仆下人们没事乱嚼舌根。”

    徐绍安则一摆手,说道:“他敢!要是哪个下人敢这么议论七嫂,看我不打折了他的狗腿。”

    曾志林也和徐绍安是一个口气,这倒是从一个侧面打消了王崤峻和李俊武的顾虑。虽说他们对下人一直都以善待为主,但真要有谁敢议论自己的兄弟和姐妹,他们也绝不会反对给这些下人一点颜色看看。不过,这事最后还是得听张维信的。毕竟无论是杨筱筠还是杨永忠,都是他张维信的内眷,别人不好多说什么。

    显然张维信之前已经把这些问题都考虑过了,因此对兄弟们的顾虑他虽然表示感谢,但同时也表示这些都不是关键问题,不必太放在心上。现在还是以大事为重,只要兄弟们同意他的这个提议,其他的事情他自然会去和杨筱筠和杨永忠进行沟通。

    众人听张维信这么说,也就彻底打消了心中的顾虑,王崤峻等三位委员都同意了张维信的提议。只是在曾志林的建议下,为杨永中配了两个助手。一个是清尘,另一个是杨永忠的义子杨克复。曾志林之所以要加人并不是不信任杨永忠,而是有两方面考虑。一方面,派清尘是为了给杨永忠撑腰,以免飞龙先锋营的那些个经过整训,傲气实足的兵士们不服杨永忠这样一个少了一条手臂的外人来指点他们。另一方面,派杨克复去则是为了让他跟着杨永忠多学习,以便在日后能为团队出力。毕竟杨永忠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太好,恐怕不能长期在一线为团队服务。

    解决了青楼护院的问题,五兄弟又在小会议室里闲聊了几句,负责管理电台的钟涛便来报告说,他已经接到二十四哥的电报,他们的车队已经进了良乡城的城门,马上就要到“清园”了。听说唐潮他们回来了,五个人立即起身离座,出了小会议室。随后,几个人便分头行动,一面召唤众兄弟到前院迎接新成员,一面吩咐邓安去集合家仆下人去前院迎接新主人。一时间,整个“清园”都动了起来,所有的人都在向前院汇集,满心欢喜的准备举行自入住以来的第二次欢迎新成员的仪式。

    与此同时,在缓缓驶往“清园”的马车上,跟随张晓菲前来的郑知微夫妇,特别是郑知微自己的心情则是既期待又不安。期待的是,自己即将加入晓菲组所说的那个相当有实力的团队,从今往后将会生活优渥,再不会像在大茂山的时候那样只能得个温饱。不安的是,自己即将加入的这个团队是不是真的像晓菲姐说的那么好,团队里的人是否会真心接纳自己,他们会不会把自己当成自己人。自己到了那里之后,会不会成为寄人篱下的外人。

    郑知微在这一路上一直在问自己这些问题。对于是否要来良乡,郑知微是比较犹豫的。但妻子刘婕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前景会怎样,这次也要跟着晓菲姐来。在她看来,这里的情况再不好,也比他们在大茂山的境况强。郑知微不愿意在这件事上与妻子争执,也就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而听众了妻子的意见。

    只是,他虽然来了,但心并没有完全放下来。特别是在和唐潮、王峰等人有了一些交流后,他的担心就越来越重了。因为他从唐潮和王峰那里得到了“清园”众兄弟更多的信息,确认了张晓菲所说的情况都是真实的,而恰恰是这些真实情况令他的心更加不安。在他看来,对方现在的情况这么好,发展得这么有声有色,像自己这样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才能的人恐怕很难得到对方的重视。而不被对方重视的结果是什么,他也很清楚。正是那种对寄人篱下生活的畏惧令他不安,但现在再想回头是不可能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希望那个所谓的团队真能如晓菲姐所讲的那样,会对所有前来投奔的穿越者一视同仁。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以诚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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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赶车的家丁一声吆喝,摇晃了一路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郑知微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根据声音判断,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不多时,就听到张晓菲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咱们到家了,你们小两口快从车里出来吧。”随即,车帘便被掀起,张晓菲笑盈盈的站在车边,招呼他们夫妻二人下车。

    郑知微牵起妻子的手,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郑知微略微伸展了一下长时间坐车已经有些酸麻的胳膊腿,抬头向马车旁边看去。就见一座宽大的门楼显得很是雄伟,上方的匾额上写着两个虬劲有力的大字“清园”。一扇厚实的黑漆大门已经敞开,可以看到门里面分左右站立着两排迎接的队伍,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府里的家仆下人。

    此时,张晓菲已经走到郑知微他们夫妻俩身边,说道:“这里就是我说的‘清园’,怎么样,够气派吗?现在相信姐姐没骗你了吧。”

    郑知微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现在他的心情依然很矛盾。旁边的刘婕却已经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说道:“够气派,够气派。小妹就知道姐姐说的都是真的,绝对不会骗我们的。”

    姐妹二人正在说话间,管家邓安已经一路小跑的从门里面赶了出来,见到张晓菲等人的面,弯腰打弓道:“小的见过五夫人、二十五爷、二十七爷、二十九爷。”

    张晓菲等人向邓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张晓菲问道:“邓管家,你五爷他们都准备好了吗?”

    邓安回道:“五夫人请放心,五爷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会儿都在前院里等着迎接两位新朋友呢。”

    张晓菲点了点头,转身对郑知微夫妻说道:“咱们这就进去吧,老让他们在里面等着也不好。”说完,便在前面带路。

    郑知微见状连忙拉起妻子的手,跟在张晓菲的身后,上了“清园”门前的台阶,走进了大门,唐潮和王峰等人则走在后面。

    大门以里,列队欢迎的家仆下人们见五夫人带着两个新面孔的人进来,知道这就是管家说的那两位新主子,于是一齐躬身行礼。这举动有些突然,倒把刘婕吓了一跳,不由得攥紧了郑知微的手。郑知微感觉到妻子的异动,一面将她的小手抓得更紧,一面转头向她投去微笑。丈夫的鼓励令刘婕的心安定了许多,走起路来也轻松了许多。

    转过影壁墙,就是前院宽敞的庭院,正房的台阶下,所有在“清园”穿越众们分列成几排,在委员会四位委员的带领下,为新朋友的到来热烈鼓掌。随后,王崤峻走上前来,与郑知微亲切的握手、拥抱,并代表团队的所有成员,对他们夫妻二人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随即,其他几位委员,以及被委员会安排专门负责与郑知微夫妇联络感情,以便他们夫妻二人能尽快融入团队的谢天也走上前来,与他们握手寒暄。

    而后,王崤峻又向郑氏夫妇一一介绍了前来欢迎他们的其他穿越者,以及包括管家邓安在内的几名管事。并当面向邓安等管事宣布,从今往后,郑知微和刘婕便是他们的新主人了,府里面的所有家仆下人,都要像对待老主人一样对待他们。如果谁敢对他们夫妻二人不敬,那可不要怪五爷对他们不客气。

    邓安等人一面唯唯称是,一面向郑知微夫妇行礼,对他二人的态度极为恭敬。王崤峻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拉着郑知微的手便向中院走去,让他们夫妻先去为他们安排的住处稍事休息,晚上兄弟们将在中庭摆下酒宴,为他们夫妻接风洗尘。郑氏夫妻听了自然没有异议,由谢天陪着去漱洗、休息。待他们夫妻去后,委员会便将此次前去接迎他们的唐潮、王峰等人召集到一起,听取了有关此次大茂山之行的情况汇报,其中的重点则是郑知微在穿越前的工作经历和唐潮他们对其的观感。

    本次远行的负责人唐潮介绍道:“据这个郑知微自己讲,他在穿越前就职于天津市的国家安全机关,是一名侦查员,拥有丰富的办案经验。我们和他一路走来,能够感觉到他是一个社会阅历丰富,头脑非常聪明,也很要强,或者说是很有骨气的人。至于说缺点嘛,那就是他这人比较多疑。这次如果不是他妻子坚持,他甚至都不愿意跟着五嫂来良乡,生怕咱们对他夫妻二人不利。不过,我觉得他这个缺点到正是咱们所需要的。五哥刚才提议他加入审核组去帮老二十八的忙,他这个多疑的性格正好合适干这工作。

    至于她的妻子刘婕,就没什么太多要说的了。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商场销售员,属于典型的都市蓝领。喜欢安逸舒适的生活,这也是她不顾丈夫的担心,铁了心要来良乡的原因。毕竟在玉清观虽然能得到温饱,但生活条件肯定是和在‘清园’没法相比的。”

    唐潮的介绍让委员会特别是王崤峻心里有了底,对让郑知微加入审核组的想法更有信心了。至于郑知微妻子刘婕的工作安排,则要简单的多。委员会决定让她加入商贸组,暂时先做一些内勤工作,以后如果产业有了发展,再酌情进行调整。当然,这些决定只是委员会的想法,最终还是要征求郑知微他们夫妻二人的意见,以显示团队对他们的尊重。

    晚上掌灯时分,酒宴正式开始,众兄弟们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四位委员纷纷举杯向郑知微敬酒,负有使命的谢天更是频频向郑知微劝酒,并不停的给他们夫妻二人添酒布菜。“清园”众兄弟的热情与真挚搞得郑氏夫妻是深受感动,郑知微心中的不安也随着这热烈的场面一点点的被打消了。渐渐的,他也放开心情,不断的与众兄弟碰杯,面对别人敬过来的酒基本上杯杯见底,令在场的众人个个竖大拇哥,赞他是真爷们儿。

    一场酒直喝了近两个时辰,到亥时初才结束。不少人都喝醉了,是由家仆下人们给扶回住处的。郑知微应该是所有人中喝得最多的,可他却没有显出多少醉意,可见其酒量是相当大的。这也难怪号称海量的谢天都要甘拜下风,直呼喝了这么多年酒,今天算是碰到真正的高人了。因为都是后续来投奔团队的,所以郑知微和谢天很自然的比较亲近。特别是谢天还负有委员会交给予的帮助郑氏夫妇尽快融入团队的使命,在与郑知微的接触中就更加的主动了。此时酒宴散了,两个人都有酒逢知己的感觉。于是,郑知微将妻子交由张晓菲安排,自己跟着谢天来到其住处,两个人彻夜长谈,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躺下休息,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谢、郑二人起床后,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才吃完了两顿并一顿的午饭,就被叫到小会议室去开会。

    今天开的是委员会扩大会议,所以小会议室中坐了不少人,谢、郑二人进来后,会议就算正式开始了。会议的议题有两项,第一个就是商量一下郑知微和刘婕今后工作应该如何安排。

    这个问题昨天委员会已经有了决定,今天就是当众宣布一下,并听取郑知微和刘婕夫妻二人对这样安排的意见。作为新加入团队的成员,郑知微和刘婕对这样的安排并没有任何意见。在他们看来,自己夫妻二人是来投靠人家的,能有一份安逸富裕的生活就很知足了。而从现在的安排来看,团队对他们夫妻二人是相当看重的。虽然对具体的工作内容不太了解,但以郑知微的精明,还是能够想明白审核组在团队中的重要地位,以及审核组成员身上所担负的重任。

    这种信任令原本对此次良乡之行一直心存不安的郑知微彻底安下心来,而且也深受感动。他不但对委员会的决定毫无异议,而且还郑重表示,自己一定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发挥出自己的所有能量,为团队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对于郑知微的表态,委员会及各职能小组负责人自然是非常赞赏,梁子岳更是热情的欢迎郑知微加入自己的小组,并希望年长几岁的郑知微能够在工作上对自己多多指教。郑知微则是连称不敢当,表示今后大家还是应该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解决了新成员的工作安排问题,接下来就要讨论第二个议题――搬家。随着团队成员的不断增加,随着亲兵小队的培训圆满完成,已经被搁置很久的分散居住议案终于到了可以实施的时候了。

    因为有兼并五虎寨(飞龙寨)这个计划外事件的存在,不得不对原先拟定的搬家计划进行修改。因为进驻飞龙寨的主要是保卫组成员,所以相关修改也主要是围绕保卫组这部分进行的。在原来的方案里,城里的安保由钱远山、程飞、吴鹏负责,钱远山为小组长。城外的安保由曾志林,唐潮,杨新,穆特尔负责,曾志林为小组长。另外,徐绍安坐镇城外负责全盘的掌控,王峰则充当机动力量。而现在,钱远山、曾志林、唐潮和穆特尔都要留守飞龙寨,所以城内外的保卫组成员必须要调整,特别是钱远山、曾志林两人的调离后,城内外的两个小组长也必须要重新任命。

    经过与会者的仔细研究、讨论,最终决定,将王峰充实到城内安保组,并担任小组长,负责领导指挥城内安保力量。杨新和吴鹏作为王峰的副手,留在城内安保组,并分别担任“清园”警卫班的正副班长。徐绍安依然坐镇城外,负责整个保卫组的领导、指挥,并兼任城外安保组的小组长。程飞和新近加入团队保卫组的黄海则被安排到城外安保组,他们既是徐绍安的副手,又分别担任“静园”警卫班的正副班长。

    安保力量分配虽然完成了,但这只是为搬家工作的进行扫清了一个障碍,真正的麻烦事是搬家本身。因为有一多半的穿越者都要搬到城外去,而且他们还不是一个人走,应他们的要求,那些日常服侍他们的贴身家仆下人也要随着一起走,所以要搬出去的人数众多,所涉及到的个人和公共物品也同样非常的多,相关的准备工作是相当繁琐的。哪些人和哪些东西要搬到城外去,搬运这些人和这些东西需要多少车辆、人手,某个人、某件东西应该用哪一辆车,这些都需要事先确定好,并将相关信息通知到相关人员,以免搬家的时候出现混乱。特别是这次搬家有不少从前世带来的物资需要搬运,穿越众们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如此复杂的工作自然不是开个会就能布置好的,委员会扩大会议结束后,除了负责与青楼进行谈判的人员外,其他的与会者都要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全力投入到搬家的准备工作中去,为取得“搬家行动”的全面胜利而尽自己的一份力。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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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家的准备工作花了四、五天时间,直到阴历五月中才完成。得知自己的兄弟们要搬家,玉虚子特意给掐算了一下,然后派人来通知“清园”众人,说是五月十八是个黄道吉日,非常适合搬家,建议众兄弟在这一天再搬。

    “清园”的穿越众们原本对什么黄历、日子吉凶的说法并不在意,不过既然玉虚子为此专程派人来通报,而且离五月十八也没两天了,所以大家也就领了这份情,将搬家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十八。

    在大多数穿越众在准备搬家的这段时间里,范吾成那边的青楼转让谈判进行得也比较顺利,范、宋等人与“艳绝楼”的吕老板已经就青楼的转让达成了共识。当然从内心来说,吕老板并不是太想将自己的买卖转让出去。毕竟良乡城乃是南京幽都府南下的交通要道,“艳绝楼”又是良乡城中最大的一座青楼,虽说不上日进斗金,但一年至少也能给吕老板带来两、三千贯的收入。现在让他把这么个摇钱树转让给别人,这位吕老板自然是心有不甘。但不甘归不甘,他却又不得不忍痛割爱。因为“清园”本身的实力在那儿摆着,在他们身后又有良乡的父母官和“地头蛇”撑腰,另外在幽州城里还有更有力的臂助。所以,饶是吕老板在此地经营了好几年,也算有些人脉了,可还是不敢和“清园”兄弟为敌。

    虽然不敢不卖,但作为商人的吕老板开始的时候还是盘算着能尽可能的抬高价码,为自己多赚取一点利益。哪知道“清园”兄弟派来和他谈判的,那个叫范吾成的家伙极为精明,于经商一道上颇有见识,几番交锋下来搞得他是疲于应付。结果,他不但没占到一点便宜,反而被对方以各种理由压低报价。再加上那个叫柳云燕的女子在一旁掺和,令他想要通过自己楼里的姑娘来搞搞美人计都办不到。

    面对这样的不利局面,吕老板只好把牙一咬、把脚一跺,接受了对方的报价,准备以区区三千贯的价格把“艳绝楼”转让出去。这点钱也就相当于“艳绝楼”一年左右的收入,真可称得上是“出血大甩卖”了。因此,当范吾成将这一谈判结果向委员会汇报时,几位委员无不啧啧称奇,一致夸奖他和宋飞扬好本事,这次又为团队立了大功。

    大家的称赞令范吾成和宋飞扬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儿的谦让,表示这次谈判之所以能够如此成功,是“清园”众兄弟共同努力的结果。如果没有众兄弟在后面撑腰,光凭他们两个是无论如何也办不成这事的。

    不过说笑归说笑,转让谈判进行到现在就算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工作就是与吕老板最后敲定转让交接的细节,签订转让协议,并到县衙门去办理相关法律手续了。因为过几天就要搬家,所以委员会要求范吾成将正式转让接收的日期定在搬家之后,以免影响搬家工作的进行。

    对此,范吾成没有任何异议,表示现在转让的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何时签字,何时去衙门办手续,何时正式接手青楼的经营管理,这些都由自己这边决定。如果不是考虑到柳云燕要应付上司,就是推迟到下个月也没问题。

    见范吾成如此胸有成竹,委员会的四位委员也就放心了。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将正式转让接收的日子定在五月二十,这样还可以给柳云燕留下半个月左右时间来给那些青楼女子做个短期培训,也好让她能更好的敷衍她的上司。

    计议已定,范吾成和宋飞扬回自己的住处休息,四位委员却并没有闲下来,他们还要就今后委员会如何开会的问题进行讨论。根据分散居住的方案,李俊武和徐绍安是要搬到城外的“静园”去住的。而作为穿越团队的决策机构,委员会却需要经常开会处理团队各种事务。如果分散到两处,势必会给今后的工作带来麻烦,但出于对住在“静园”的穿越众进行有效管理的考虑,又不得不采取这种分兵把口的方式。

    之所以没有采取类似飞龙寨的那种设立职能小组的方式进行管理,是因为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飞龙寨上虽然人数众多,也称得上是团队的关键利益所在,但那里的主体还是喽兵和各级头目。这些人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他们遵循的是这个时代的行为准则。现在穿越众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在他们之中树立了自己的威信,靠一个隶属于委员会领导,只有五人的留守小组就足以将他们管理好。

    “静园”的情况则大为不同,那里的居住主体将是穿越者。这些穿越者从理论上讲是相互平等的,虽然也会有职能小组负责人,但他们的有限职权只能在本小组内行使,对小组外的穿越众没有任何影响力。要想有效的对这些穿越众进行管理,就必须要设立一个为他们所认可的管理机构。这样一来,势必就要再设立一个与现在的委员会类似的机构。这个机构与现行的委员会之间的隶属关系如何,两个机构该如何彼此协调都将是大问题。搞不好就会造成彼此争权、令出多门,这绝对不是穿越众愿意看到的结果。

    只不过,分兵把口的办法虽然能有效解决上述问题,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委员会开会不方便的新问题。幸好现在穿越团队手中拥有几部电台,可以为双方提供一种快捷、高效的联络方式。经过协商,委员会最后决定在搬家后,每天早、午、晚定时通过电台各联系一次,对当天需要委员会讨论、磋商的问题进行沟通、决策。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随时通过电台进行紧急磋商。在电台出现故障无法使用时,则直接派遣指定人员进行人力信息传递。除了电台沟通外,每十天委员会的委员还要开一次碰头会。开会的地点则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选择在“清园”或者“静园”举行。

    解决了通讯联络问题,李俊武和徐绍安两位要搬家的委员就去忙活自己的事了。王崤峻和张维信因为不必搬家,自然要比李、徐二人轻松不少,这会儿没什么公事要办了,便悠哉游哉的离开小会议室,去找自己的娇妻美人卿卿我我去了。

    应历四年阴历五月十八,“清园”之内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无论是需要搬家的还是留下不走的,全都忙活了起来。家仆下人们进进出出,将事先已经打包装箱好了的行李一件件的搬到车上。“清园”众兄弟则一边吆五喝六的指挥着家仆下人们搬东西,一边兄弟、哥哥的道着别。特别是刘文东、洪妍以及梁子岳、胡雪莹两对夫妻,彼此之间更是恋恋不舍。

    这两对夫妻因为属于不同的职能小组,结果被分在了不同的居住点,不得不过起两地分居的日子。虽然两处宅院距离并不算远,坐车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到,如果骑马的话还能更快一些。但是,受限于团队的安全条例,他们真要去和自己的爱人见面的话,其过程还是挺麻烦的。为此,两对夫妻曾经向委员会提出过申请,希望能把双方安排在一起,或者能够简化外出手续。委员会也就此事进行过讨论,但最终还是没有批准他们调整住处的申请。

    这倒不是委员会不通人情,而是考虑到他们各自所担负的责任都比较重要。洪妍和梁子岳的工作重心在城里,而其工作的重要性自不必说,都是团队不可或缺的岗位,是肯定不能住到城外去的。刘文东虽然只是科技组的一名普通成员,但由于现在团队为了尽快解决财政赤字问题,已经将玻璃制品的研发与生产提上了日程,作为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他肯定要立即投入到相关工作中去。出于保密及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的原因,各种新产品的研发工作只能放在城外的“静园”。因此,无论如何他与老婆是不能住在一起了。而胡雪莹的情况则有些不同,她被安排住到城外更多的是出于安保方面的考虑。从理论上来说,她负责的档案室无论设在城里还是城外都是可以的,之所以设在城外是出于安全考虑。“静园”相对“清园”来说,位置偏僻、孤立,四周地形简单,便于观察和戒备,能够更好的保证各种档案资料的安全、保密。

    当然,委员会也考虑到了这两对夫妻的实际情况,经过研究,对他们要求简化外出手续的申请给予批准。同意他们在事先通知委员会的前提下,梁子岳和刘文东可以在没有安保力量陪同的情况下单独外出。这个决定即是对刘、梁二人的照顾,也是基于二人都有功夫在身,单独外出有一定自保能力这个前提。

    虽然委员会没能全部批准他们的请求令两对夫妻有些遗憾,但毕竟已经达到了一部分目的,所以刘文东等人也就不再一味的要求调整自己的住处,而是接受了委员会的安排。

    到了上午九时左右,由二十余辆马车和五、六匹马组成的队伍终于出发了――这些车辆中只有一部分是穿越众自己的,大部分是从城里的车马行雇来的。车队一路浩浩荡荡的向“静园”行进,引来沿途不少百姓的观望。

    虽然马车的数量不少,但架不住穿越众需要运送的人和东西更多,饶是有二十余辆马车,也没能一次就将人和东西都运到“静园”,而是来来回回跑了两趟。从上午九点一直折腾到下午三点左右才算将该搬的都搬到了目的地,热闹了大半天的“清园”终于重新回复了往日的宁静。

    因为要把行李重新打开,将里面的各种物品安置到位,所以在“清园”消停下来的时候,作为目的地的“静园”却依然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喧嚣声直到掌灯时分才慢慢沉静下来。而当“静园”重新变得名符其实的时候,这场声势浩大的搬家活动也终于彻底告一段落。
正文 第三十九章:我心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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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虽然搬完了,但所有的穿越者们却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对于许多穿越者来说,搬家活动的结束反而意味着辛苦工作的开始,这一点科技组的成员感受最深。之前在“清园”的时候,因为场地的限制和保密的需要,除了通过外包方式生产燧发枪外,科技组的许多研发工作都没有实质展开,大多数成员的日常工作还只是局限于纸面上。现在,家搬了,场地有了,保密性也大大增强了,就该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根据委员会之前通过的决议,李俊武按照前世常见的开发模式,将整个科技组分成了几个研发小组,包括材料组、机械动力组、玻璃组、武器组等等,并任命了各个小组的负责人。同时,应部分成员的要求,委员会同意确有需要的研发小组可以雇用本地人参与小组的非核心工作,但事先必须向委员会提出正式申请。而且,所有雇工必须通过审核组的审核才能录用,并书面保证其不会将所学技术泄露出去。

    研发小组成立后,将由这些小组根据自己的研发方向制定相应的研发计划和方案,并提出大致的经费需求,经由李俊武初步审核后,提交到委员会进行讨论。委员会审议通过后,再由财务组按照这些小组提出的研发预算拨款,并由财务组定期对预算的执行情况进行审计,以保证专款专用。此外,如果某个科研小组需要追加经费,则必须按照上述同样的步骤进行申请。

    随着研发小组的建立,所有科技组的成员都动了起来。人员充裕的小组在小组长的带领下开始制定计划,申请预算。人员较少,只有光杆司令的小组(比如材料组的于文德和玻璃组的刘文东)则立即向委员会提出招工的申请,为尽快展开工作做准备。

    就在科技组紧锣密鼓的展开研发工作的时候,阴历五月二十,商贸组收购“艳绝楼”的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当天上午,范吾成、宋飞扬代表穿越众,柳云燕代表“飞燕堂”,与“艳绝楼”的吕老板正式签订了转让协议,交纳了定金五百贯,并到良乡县衙门办了手续。

    从衙门中出来后,怅然若失的吕老板在礼节性的和范、宋、柳三人拱手告别后,便匆匆赶回“艳绝楼”去为双方交接做准备。根据转让协议,吕老板必须在五日内,将“艳绝楼”内除护院打手外的所有人员以及建筑都完整无缺的转交给穿越众,并负责遣散那些不被留用的护院打手。只有这样,五天后穿越众才会将转让费的余款送到他手上。所以,这位吕老板不得不抓紧时间,争取早一天完成交接,他好早一天拿了钱上路,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与吕老板不同,范吾成和宋飞扬此时感觉非常轻松。他们忙活了快一个月,这会儿终于做成了这笔生意,心情自然非常的好。而在他们旁边,准备和他们一同去“天福楼”参加庆祝的柳云燕则心情复杂,远没有他们二人这般兴高采烈。虽然能够成功收购“艳绝楼”算是一大收获,但这对她来说只是完成任务的第一步。再过十来天,她的顶头上司就要到良乡来审查她的工作。她很清楚,她能不能在这短短的十来天里,将“艳绝楼”的妓女、龟公等等人员笼络住,让他们配合自己应付上司,将是她今后能否飞黄腾达的关键。可她心里却是一点底也没有,交易成功时的喜悦之情也几乎是转瞬即逝,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应该如何应付上司。

    范、宋二人显然并没有被柳云燕的满脸愁容所影响。两个人一路往“清园”走,一路有说有笑,宋飞扬甚至唱起了前世的流行歌曲,奇怪的腔调和奇怪的歌词引得路人的纷纷侧目。其中有那认得“清园”众兄弟的人,自然是见惯不怪。不认识的人,开始可能还觉得新鲜,待从旁人那里听说了他们的来历,也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同时也对他们的传奇经历啧啧称奇,暗赞一句“果非凡人也”。

    路人的各种反应并没有影响宋飞扬唱歌的兴致,范吾成心里同样高兴,所以对自己兄弟的表现也听之任之,丝毫没有制止的打算,倒是和他们一路同行的柳云燕感到有些难堪。范、宋二人都是大老爷们儿,走在路上唱也好、跳也好,路人虽然觉得新鲜,却没有人会把这当回事儿,看两眼热闹也就过去了。而她柳云燕可是个大姑娘,和两个这样像半疯似的男人一路同行,实在是有失体统。要是这副景象让自己收的那些手下给看到,那更是非常有失颜面的一件事,更何况她柳大姑娘现在心情不佳。

    于是,在忍耐了一会儿后,柳云燕终于忍无可忍,没好气的对宋飞扬说道:“这位宋公子在大街上如此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传出去岂不是要污了你们‘清园’兄弟的名声。”

    被她这么一说,正在兴头上的宋飞扬很是不爽,反驳道:“柳姑娘此言差矣!想我‘清园’众兄弟是什么样的人,这良乡城里的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家都清楚我等兄弟是海外归来之人,在海外都是自由自在惯了的,没那么多清规戒律。我这样率性而为,正是体现了我等兄弟的本色。老百姓看了只会觉得我等豪爽、率真,哪里会看低了我等。”

    说完,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的说法,宋飞扬还向旁边的路人招了招手。柳云燕虽然不愿意认同宋飞扬的观点,但周围百姓的反应却令她意外。就见无论是过路的,还是路边摆摊设点的,都对宋飞扬的动作给予了回应,有的向他点头微笑,有的向他招手示意,还有些小摊贩甚至叫着他的名字让他挑几样商品再走。总而言之,良乡的老百姓都没把宋飞扬当怪人,反而把他当朋友。

    见柳云燕满脸的诧异,范吾成问道:“柳姑娘想必对老百姓的反应很是不解吧?”

    柳云燕并没有直接回答范吾成的问题,只是点了点头。

    范吾成笑了笑,继续解释道:“道理其实很简单。我们‘清园’众兄弟自打到了这良乡城,先后也做过一些让人能记住的事情。比如,击杀号称‘良乡虎’的史飞虎和他的手下、我的九哥刘文东被打把式卖艺的小伙给误伤、参与‘天福楼’海外宝贝的拍卖、入股良乡最大的酒楼‘天福楼’、扶摇子老神仙收了我等兄弟为再传弟子、我五哥娶了南京留守府推官的女儿等等,哪一件都能成为良乡城街头巷尾议论的话题,良乡城里的老百姓想不记住我们都难。而且,我等兄弟自打到了良乡城,在外人面前就一直是这样我行我素,大家早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更何况,我等兄弟虽然不拘小节、行为率性,但办事却是一丝不苟。无论是开店做买卖,还是去商家采购,从来都是公平交易,绝不会恃强凌弱、强买强卖。现如今手头有了一些积累,我等还经常做善事、救济穷人。良乡城里,上至知县、主簿,下至平头百姓,说起我‘清园’兄弟,无一不竖大拇指称赞。

    正因如此,无论我等兄弟在街上如何表现,人们也只是会心一笑,并不会认为我等兄弟是异数。相反,在他们看来,这才是我们的本色,这才是他们认识的‘清园’兄弟,也只有这样的‘清园’兄弟他们才愿意亲近。如果有朝一日,我们也变得循规蹈矩,板起脸来做人,倒有可能会把他们吓得不敢接近我们。”

    范吾成一席话说得很有道理,柳云燕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反驳他,只能转换角度,抱怨道:“范公子说的虽然有些道理,可小女子毕竟不是你们兄弟中的一员,这会儿与你们一路同行,被众人看在眼里只怕会对小女子有什么误解。况且,小女子在这良乡城里还是有些手下的,要是被他们看到这种景象,很可能会影响小女子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小女子希望这位宋公子能够收敛些。”

    范吾成听罢,觉得柳云燕说的倒是不无道理,因此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宋飞扬不要再这么“飞扬”了,先踏实会儿,等一会儿到了“天福楼”酒席宴上再继续释放这份激情。宋飞扬虽然对柳云燕的抱怨很不感冒,但作为兄弟兼组员,自然是要听自己兄长兼组长的话,嘟囔了两句便不再引吭高歌了。

    三人行不多时,便到了“天福楼”。门口的伙计见是两位东家到了,赶紧上前相迎,并殷勤的说道:“十四爷,二十二爷,您二老来了。”

    范吾成和宋飞扬微微点了点头,范吾成问道;“其他几位爷都到了吗?”

    “到了,到了。”伙计答道,“其他几位爷到了一会儿了,就在三楼的‘天福’包间。”

    范吾成“嗯”了一声,便在伙计的引领下,进了“天福楼”,直上三楼来到“天福”包间。
正文 第四十章 “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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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包间,就见王崤峻、张维信等住在城里的穿越众――包括张晓菲、洪妍两位女士――都在。众人见他们三人来了,纷纷招呼他们坐下,随后谢天便吩咐跑堂的可以上菜了。不多时,就摆了满满一桌子。

    待跑堂的退出去后,王崤峻站起身,说道:“诸位兄弟,今天老十四和老二十二与吕老板正式签订了转让协议,完成了咱们对‘艳绝楼’的收购,为今后的发展又开创了一条新的道路。这次收购能这么顺利,老十四和老二十二是头功,今天咱们在这里就算是给他们二人开个庆功宴。”

    说罢,端起酒杯,转向范、宋二人,一举杯,说道:“来,二位兄弟,五哥我敬你们俩一杯。”

    范吾成和宋飞扬连忙起身,也将手中的酒杯端起。范吾成还谦逊道:“五哥过奖了。这次能够和吕老板这么快就达成协议,是众兄弟一起努力的结果。真正让吕老板心甘情愿出让‘艳绝楼’的是咱们团队的雄厚实力,我和老二十二顶多是和他耍耍嘴皮子罢了。我相信,无论换哪位兄弟去办这件事都能马到成功,我们俩不过是占了团队工作安排的便宜,这首功可是实在不敢当。”

    见范吾成如此谦逊,张维信一摆手,说道:“老十四此言差矣。你和老二十二的功劳是实实在在的,你们为了此次收购所付出的努力兄弟们都看在眼里。说你们是首功,兄弟们也都心悦诚服,你们就不要推辞了。当然,其他参与此事的兄弟的功劳也不会被忽视,功劳薄上都会被记上一笔。”

    在场的所有“清园”兄弟也都有纷纷发言附和张维信。面对众兄弟的褒扬,范、宋二人自然是连称不敢当。不过不管他们二人敢不敢当,这敬过来的酒可是必须得喝的。从王崤峻开始,所有留在城里的穿越众一个都不落的喝下来,范吾成和宋飞扬都连干了十几杯酒。

    虽说酒席宴上喝的酒是黄酒,度数并不算高,比不上前世的二锅头、老白干,但架不住今天喝酒用的杯子个头不小,已经快赶上碗了,连干十多杯不可能没有反应。范吾成酒量比较大,虽然喝得满面红光,但并没有什么醉意。宋飞扬就不一样了,这家伙酒量有限,不是很能喝。这会儿又是空着肚子喝的,十多杯酒喝下去,已经感觉到有些头晕脑涨的了。

    这酒一喝多了,人就容易失控。此时的宋飞扬就已经开始说话不走脑子了,或者说是大脑管不住自己的嘴了。酒劲一上来,这家伙就把刚才唱歌被柳云燕打断的事情给想起来了,而且越想越觉得不舒服,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找个辙教训教训这个柳云燕。于是,他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酒杯,说道:“诸位兄弟,请听我说。咱们这次能顺利收购‘艳绝楼’,固然是众位兄弟共同努力的结果,但这其中同样也有这位柳姑娘的一份功劳,这一点咱们是不能忽略的。我提议,为了感谢柳姑娘在收购过程中付出的辛苦,咱们兄弟每人敬柳姑娘一杯,大家同意不同意呀?”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虽然王崤峻和张维信等少数年龄比较大的穿越者觉得这样做似乎并不太妥当,但因为今天是庆功宴,他们也不好过多的压制下面兄弟的兴致,所以并没有出言制止,而是抱着既不鼓励也不反对的态度当起了旁观者。

    结果,那些原本还有些克制的兄弟们便开始兴奋起来。七、八个人都举着酒杯,围在柳云燕旁边,非让她接受兄弟们的“敬意”,不然绝不罢休。柳云燕此时是进退两难,喝吧,实在是有些超过她的身体承受能力。不喝吧,那肯定是要得罪这些人,而自己今后的发展还要依靠这些人的帮助。况且,看样子王崤峻、张维信等首领人物似乎并不想出来干预,自己想拉他们当挡箭牌是不可能了。

    左思右想之后,柳云燕发现自己似乎除了喝酒之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可用了。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和上前敬酒的‘清园’兄弟一一干杯,一口气喝了七、八杯下肚。就在她刚坐下,打算吃几口菜压压酒劲的时候,酒席宴上除了她之外唯一一个非穿越者杨筱筠又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只见她款款走到柳云燕身边,将手中的酒杯一举,说道:“柳姐姐,这些日子承蒙姐姐细心照顾,小妹却一直没有机会谢谢姐姐。今日正巧有这么个好机会,小妹就借花献佛,敬姐姐三杯,以表咱们姐妹之情,妹妹我先干为敬。”

    说完,不等柳云燕想说辞拒绝,杨筱筠便一仰头将杯中酒一口干下。随即,她又倒了两杯,同样是杯杯见底。喝完后,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便似笑非笑的盯着柳云燕。从杨筱筠的表情上柳云燕可以看出,这根本不是在向她示好,而是在向她示威,也可以说是发泄一下对她以往行为的不满。如果是放在以前,柳云燕早就厉声训斥或者严加管束了,但现在她却只能忍气吞声的装作不知。毕竟现在的杨筱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在她背后是实力强大、而自己又需要得到其帮助的“清园”兄弟。更何况,杨筱筠成为张维信妻子是早晚的事,而张维信在“清园”兄弟中的地位是相当高的,现在又受命负责处理与“飞燕堂”合作的事情,这个面子肯定是要给他的。

    想清楚了这些,柳云燕知道这酒是非喝不可的。于是,她连忙站起身,一面和杨筱筠说着姐姐妹妹的客套话,一面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也学着杨筱筠的样子,一连干了三杯。这三杯酒一下肚,柳云燕就已经开始有些头晕目眩了,不得不赶紧坐到椅子上定定神。

    不过,“敬酒”活动并没有就此结束。随后,又有好几位刚才已经向柳云燕敬过酒的穿越者过来,找各种借口和她干杯,搞得柳云燕是疲于应付。眼看着柳云燕被自己的兄弟们按住强灌,坐在王崤峻旁边的张晓菲觉得有些不妥。她悄声对王崤峻说道:“亲爱的,我觉得这柳云燕虽然挺招人恨,但兄弟们这么灌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真要把柳云燕喝出个好歹来可就不美了。毕竟今后咱们还要和‘飞燕堂’打交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听了张晓菲的话,王崤峻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便发话,让众兄弟们适可而止,今天就放柳姑娘一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众位兄弟见王崤峻开口了,也就不再难为柳云燕,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和自家兄弟划拳行令、推杯换盏。

    柳云燕虽然已经被灌得头昏脑涨,但观察能力还没有完全丧失,她还是注意到了王崤峻是听了他旁边那位女子的话后,才出来为她解围的。这个女子的身份之前并没有人向她进行过介绍,而且她也几乎可以肯定此人不是王崤峻的妻子韩青雯。

    柳云燕虽然没见过韩青雯,但也曾多方打听过此女,知道她是个身材娇小,年方十八的小美人。而为自己说情的这名女子却身材高挑,长得虽然也很漂亮,但显得更加成熟,绝对不会只有十八岁。不过,从她坐的位置和她与王崤峻之间的亲密动作上看,她与王崤峻的关系也绝不一般,搞不好是王崤峻的妾室也说不定。

    虽然搞不清对方的身份,但既然对方为自己说了情,那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有所表示。因此,柳云燕强打起精神,找机会向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感谢之意。对方看到了她的示意,也回之以淡淡一笑。随后,又在王崤峻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而王崤峻显然对她的话是言听计从,点了点头后,便向柳云燕说道:“柳姑娘今日喝了不少酒,只怕已经不胜酒力了。我看,不如先行回府休息去吧。”

    王崤峻的这句话在柳云燕听来不啻为大赦令,她立即连声附和,表示自己确已不胜酒力,真的不能再喝了。说罢,便起身向众人告辞,准备离席而去。结果,她才没走两步,就觉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如同踏着棉花一般,身子不由自主的就要往后倒。幸亏坐在她旁边的范吾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肩膀扶住,才没有真个摔倒。

    眼见柳云燕确实是喝多了,这种状态只怕是不可能自己走出“天福楼”了。于是,王崤峻用手一指范吾成,说道:“柳姑娘这种样子肯定是不能自己回府了,我看老十四你就辛苦一趟,送她回家吧。”

    范吾成虽然不太愿意离开,毕竟这是为他和宋飞扬开的庆功宴,但既然五哥已经发话了,他也不好拒绝。于是,他一边口中答应着,扶着柳云燕往门口走,一边埋怨自己刚才干嘛要伸手扶她。

    这时,王峰来到王崤峻身边,低声问道:“哥,用不用派个人跟着点儿。这柳云燕虽然称不上武林高手,但好歹也是个练家子。我十四哥可是一点功夫都不会,要是柳云燕这会儿是装醉,待会儿看到十四哥落单,想对他不利怎么办?”

    王崤峻听罢,虽然觉得柳云燕不会行此下策,但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安保方面该做的准备一定要做足。于是,又向范吾成说道:“老十四,我看你这样扶着柳姑娘回去也不是个事儿。不如,你稍等一会儿,让老三十一先回‘清园’去叫辆车来,让柳姑娘坐车回家更方便些。”

    对此,范吾成自然是没有异议。他连忙将柳云燕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等着已经领命而去的吴鹏叫车回来再走。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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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燕的住处离“天福楼”并不算远,乘坐马车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吴鹏率先从车上下来,上前去敲门。不多时,就听门闩一响,从里面出来个小丫环,见是陌生人敲门,便问道:“这位公子您找谁?”

    吴鹏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向车上一指,说道:“你家姑娘喝醉了,就在车上,你府中还有其他人没有,叫他们出来帮忙搀扶一下。”

    那小丫环听说是自家姑娘喝醉了,一时有些不太相信。这小丫环是柳云燕从前的亲信,前段时间才被柳云燕从南边调过来的。别人不知道,她可是很清楚柳云燕的底细。她知道自己的上司酒量很差,因怕喝醉了酒误事,平时可是轻易不喝酒的。这会儿来了个陌生男人,说她喝醉了,这小丫环不可能不起疑心。

    吴鹏见她满脸将信将疑的神情,也不多说,走到马车边将车帘揭起,让她自己看。那小丫环抬眼往车上一看,见自己的上司果然在车上。从她的模样上看,还真是喝醉了,而且是大醉特醉,要不是旁边的那个男子扶着她,只怕连坐都坐不住,早就躺倒在车箱里了。

    小丫环此时再无怀疑,却并没有进去喊人,而是略显焦急的说道:“姑娘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喝这么多的酒呀。偏巧小翠、小芸和大保、二保他们又一起出去了,让我一个人可怎么搀呀。”

    听到她这么说,吴鹏知道柳云燕府里的人想必这会儿都没在,没法帮这小丫环搀扶柳云燕。于是,向车里的范吾成说道:“十四哥,柳姑娘府里的人都出去了,看来还得咱们把柳姑娘送进府里去了。”

    说完,便示意那个小丫环过来搭把手,将已经迷迷糊糊的柳云燕从车里扶了出来,并送到了她的卧室里,放在了床上。小丫环为柳云燕胶去鞋子,盖上了薄被,又端来一个铜盘,扭了个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然后,便去找醒酒汤,准备为她醒醒酒。

    范吾成和吴鹏见已经将柳云燕安全送到了家,自己的任务到此就算圆满完成了,于是便转身准备离开。毕竟这里是人家姑娘的卧房,他们俩大老爷们儿待时间长了不合适。可还没等他们走到门口,原本躺在床上的柳云燕却有了动静,而且两个人也都从这动静上判断出了一件事――这位柳副堂主只怕是要吐了。

    随后两个人做出了不同的反应,吴鹏只是略顿了顿脚步,便继续向外走去。而范吾成在经过短暂的停顿后,迅速转身,拿起刚才小丫环端进来的铜盘,来到柳云燕床前,赶在她呕吐之前把铜盘放在了床边,从而避免了污秽满地的不雅情况的发生。与此同时,他还不断的用手拍着柳云燕的后背,以便她能舒服一点。

    这时,小丫环正好端着醒酒巴汤回来,见状连忙上前从范吾成手中接过自家姑娘,并感谢他及时出手,省却了自己打扫的麻烦。范吾成只说了一句“举手之劳”,便向小丫环和还处在迷糊状态的柳云燕告辞,与吴鹏一起出了柳宅,回“天福楼”继续喝酒去了。

    “天福楼”上的庆功宴直到下午才结束,众人都喝得很尽性。不过,尽性归尽性,大家并没有得意忘形。收购“艳绝楼”不过是“拓展一号行动”迈出的第一步,后面还有许多事等着大家去做。所以,除了将柳云燕给灌趴下之外,兄弟们都是量力而行,酒喝得都很有分寸,没有一个人喝过量。

    此后几天,因为需要等待吕老板处理转交前的各种事项,所以“清园”兄弟们相对比较轻闲。除了五月二十二,杨永忠父子和清尘带着飞龙先锋营二中队的一个班来到“清园”时忙活了一阵,以便安排他们住下来外,基本上没有什么需要烦心的事情,所有住在“清园”的穿越众都按部就班的干着自己的工作。

    不过,在这种悠闲的气氛中,也存在着一个异数。原本只是负责统筹安排,协调商贸组各项商业活动的范吾成,这几天里经常到良乡城里去转悠,而且还不是去团队那几处产业。由于他只是在城里活动,没有出城,所以可以单独行动而不需要警卫班的人跟随,所以大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了,但从他每次回来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这家伙的心情都还不错,应该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与他关系比较近的宋飞扬、谢天等人甚至开始猜测,这家伙是不是走桃花运了,被哪家的姑娘看上了,最近这几天频繁外出是去约会去了。为此,宋、谢等人曾经鼓动过王峰,让他暗地里派几个警卫班的亲兵跟踪一下范吾成,看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结果,王峰还真被他们给鼓动起来了,开始盘算着应该派谁去比较合适。只是,他们这个“八卦跟踪计划”还没有实施,便被得知消息的王崤峻和张维信给制止了。王崤峻表示,现在团队中依然还有大把的光棍,如果范吾成真是去和小姑娘约会了,那正好可以为光棍们解决感情问题提供可以借鉴的经验。毕竟,现在已经结婚的这些穿越众的经历都有些特殊性,并不适合其他人参考、学习。但是,如果这个时候将事情说破,只怕会对恋爱双方产生不利影响,搞不好会令双方退缩,甚至使这段感情半途而废,那样反而不利于解决团队光棍问题。既然王、张二人发话了,这个“八卦跟踪计划”自然也就胎死腹中,没有办法执行了。

    当然,王、张二人虽然不同意派人暗中盯梢,但并不表示他们对这件事采取的是完全放任的态度。只是现在范吾成是不是在追求小姑娘还没确定,即使他真的是在泡妞,恐怕也应该还处在初始阶段,所以没有必要过多的干涉。日后,一旦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团队委员会还是会过问的。别的不说,至少审核组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如果没有审核组的认可意见,团队委员会是不会批准这门婚事的。

    阴历五月二十五,是“艳绝楼”正式交接的日子。这天一早,范吾成、宋飞扬两位直接参与者,加上王崤峻、张维信、梁子岳、郑知微等人,在王峰率领的三名“清园”警卫班亲兵以及杨永忠父子和清尘率领的一个班的青楼护院的陪同下,一起来到了“艳绝楼”的门外,汇合了已经等在这里的柳云燕,准备履行最后的交接手续。

    庞大的队伍吓了“艳绝楼”门口支客的伙计一跳,待问明白是“清园”兄弟过来接收之后,这伙计一边将众人往里让,一边让同伴赶快进去给吕老板报信。没一会儿工夫,吕老板就急匆匆的从后面的办公之处赶过来,在一层大堂里与“清园”兄弟们见面。

    双方略微寒暄了几句后,吕老板便让人拿来一本账册,开始清点、交接。王崤峻等人自然没兴致参与其中,他们几个人今天之所以来这里,一方面是在“艳绝楼”众“员工”面前亮个相,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新东家并不只范吾成、宋飞扬以及柳云燕,以免在今后的管理中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另一方面,也是想对这个时代的青楼妓馆有个直观的认识,也方便日后扩大这方面的产业时有个理论依据。所以,在把交接的事推给范、宋、柳三人以及负责人员审核的梁子岳和郑知微,并让杨永忠带着一个班的护院一起了解一下情况后,王崤峻等人就在一名级别较高的管事引领下,开始参观“艳绝楼”。

    对于青楼,王崤峻等穿越者的认识基本都是来自于小说、电影、电视等渠道,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识一下古代青楼的实际情况。可以说,无论是杨永忠父子还是这些个亲兵护院,任何一个人都比他们在这方面的知识多。

    经过管事的介绍,王崤峻等人得知,“艳绝楼”的主楼有两层,一层中间是大堂,四周是一间间听曲喝酒的小隔间。二层四面则都是客房,是为留宿的客人准备的。在主楼后面还有两座规模小一些的配楼,一座是伙计、婢女、仆妇和护院们的住处,另一座则是吕老板日常办公、谈生意的办公楼。

    因为要交接、清点,所以楼里所有的妓女、伙计、婢女、仆妇等,总共得有五十多号人,都集中在了一楼的大堂里等着清点。这样一来,其他地方的房间就都空了,正好便于王崤峻等人参观、学习。一行人在管事的引领下,一处处的走下来,几乎将所有的房间都看遍了,溜达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又回到大堂。

    此时,对“艳绝楼”留用人员的清点、登记工作也正好刚刚完成。见王崤峻等人转回来了,梁子岳、郑知微便将登记好的“员工名册”拿给王、张二人看,并表示希望尽快开始“员工”的单独谈话,以便进行仔细甄别。

    王崤峻和张维信对此没有异议,表示同意他们的请求。王崤峻说道:“这件事确实需要抓紧办理,以便‘艳绝楼’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开门营业。咱们收购这座青楼虽然初衷是为了配合‘拓展一号行动’,但为了收购咱们毕竟投入了资金,总要尽早把钱赚回来才是。”

    张维信在一旁点头道:“五哥说的没错,咱们是‘行动’和赚钱两不误,这样才是长远发展之道。依我看,范吾成他们去验收房屋和各种设施要花不少时间,不如老二十八和郑兄弟就趁这工夫,找个房间当谈话室,现在就开始进行单独谈话。”

    张维信的建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同,于是他们让那个陪游管事找了间比较僻静的房间,然后按照刚才登记的名册,将“艳绝楼”的所有“员工”一一叫进去进行单独谈话。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柳下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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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人员众多,每个人单独谈话又要花些时间,所以直到范吾成他们清点、交接回来,单独谈话进行了还没有三分之一。范吾成和宋飞扬二人并没有在意梁、郑二人的“单独谈话”活动,而是直接找到王崤峻等人,把房屋等各种硬件设施的清点情况做了汇报,并表示各种硬件设施状态良好,完全符合当初的合同约定。王崤峻等人刚才也在“艳绝楼”里转过一圈,对房屋的状况也有所了解,知道范、宋二人说的是实情。因此也就认可了他们的清点结果,并同意商贸组要求领取此次交易余款的申请。王崤峻表示,待返回“清园”之后,便会在商贸组的领款申请上签字,届时范吾成等人就可以去洪妍那里领钱支付给吕老板了。

    就在王、范等人商议支付余款之事的时候,对此不感兴趣的柳云燕却发现了梁子岳和郑知微正在和“艳绝楼”的“员工”谈话,而且是一个个的单独谈话。比较多疑的她本能的觉得这事不寻常,于是便向王崤峻提出要参与其中。

    对此,王崤峻等人倒是没有反对。在他们看来,当初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既然已经规定柳云燕所代表的“飞燕堂”幽州分堂有权在相关产业中发展密谍,那么让她参与这次的单独谈话也无关紧要。反正梁子岳他们只是对这些“艳绝楼”的老“员工”进行一般性的盘问和详细登记,不必在意有柳云燕在场。而且,这样还能加快柳云燕培训密谍的速度,使其更容易在上司那里过关。

    得了王崤峻等人的首肯,柳云燕大大方方的进了梁子岳和郑知微他们待的房间,并禀承“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各自为了各自的目的,认真仔细的与“艳绝楼”的“员工”们挨个进行了谈话。

    因为需要谈话的人很多,所以整个审查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直到傍晚时分才结束。期间,王崤峻等人还回了一趟“清园”,将那两千五百贯的转让余款从洪妍那里提出来,交到了吕老板的手中。

    同时,为了交接之后的平稳过度,穿越众还要求吕老板在一个月内不要离开良乡城,以便解决“艳绝楼”可能存在的遗留问题。拿到了钱的吕老板也很干脆,表示对此没有任何的意见,“清园”兄弟们可以随时去他的住处找他。

    当天晚上,穿越众在“天福楼”摆下酒席,宴请吕老板。同时“艳绝楼”的几位高级管事,以及楼里的几位头牌姑娘也被邀请一同前往,算是“劳资双方”见个面,这也有利于今后开展工作。

    酒席宴上,大家推杯换盏,气氛非常热烈。除了略感失落的吕老板外,其他人都很高兴。穿越众这边自不必说,那几位管事和头牌姑娘也都心情舒畅。虽然东家换人了,而且老东家以前对他们也算不错。但是,他们都是聪明人,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新东家远比老东家实力雄厚,无论是金钱还是势力都要胜上不止一筹。这说明换了东家后,他们的个人利益不但不会受到影响,而且还有可能会大大增加。

    正是有了这个心思,那些个管事在酒席宴上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与新东家拉关系、套近乎,阿谀奉承的话可是没少说,搞得穿越众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跟那几位头牌姑娘比起来,管事们的奉承可就小巫见大巫了。与几位管事只是耍嘴皮子不同,这几位姑娘都是欢场高手,自然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于是,待几杯酒下肚,酒席宴上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之后,她们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一个个都使出自己的媚惑功夫,朝着之前选好的目标迅速出击,生怕行动慢了被其他姐妹抢了先。

    在场的所有穿越众中,王崤峻毫无意外的被当成了头号目标,所有姑娘的首选目标几乎都是他。问题是姑娘有好几个,而王崤峻却只有一个。因此,在一番争先恐后的步伐速度比赛之后,一位叫如嫣的姑娘脱颖而出,抢在其他姑娘之前来到王崤峻身边,将手中端着的酒杯举起,千娇百媚的说道:“奴奴如嫣敬五爷一杯,祝五爷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说完,便将自己柔弱无骨般的身体靠在了王崤峻的身上,一双媚眼含情脉脉的望着王崤峻,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温软的娇躯、沁人的香气、轻柔的语调、妩媚的眼神、温润的樱桃小口,这位如嫣姑娘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充满了迷人的诱惑力。此时被她倚靠的王崤峻要说一点都不动心那纯粹是在瞎掰,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的。问题是他动心归动心,却又不能采取什么实质的行动来配合自己的心理感受。这倒不是他虚伪、假清高,虽然这些姑娘是妓女,但逢场作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障碍。他之所以不能有所表示,还是有原因的。

    一来,作为老板,与员工的关系处得太亲密并不符合他一贯的思想理念。他认为过于亲密的关系不利于日后的管理,还可能会造成“上行下效”的后果,对青楼的经营产生负面影响。更何况,她们还是些可能被柳云燕培养成密谍的姑娘。二来,则是咱们的王大首领王五爷,如今在“清园”后进院西跨院里的地位比较低下,在两位妻子结成的“太太同盟”面前处于绝对劣势,除了“俯首称臣”之外,没有别的出路。

    如果让两位夫人知道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与青楼女子有什么瓜葛的话,只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估计虽然不至于让他跪搓衣板什么的,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进不了卧室是肯定的了。特别是张晓菲在同意留在“清园”后,曾经非常明确的警告过他,说她之所以能够容忍王崤峻娶了韩青雯的事情,是因为这件事是在王崤峻不知道她也来到这个时空的状况下发生的,属于特殊情况,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在这件事上怪罪任何人,更不能因此赶走韩家小妹妹。但是,现在她已经留在“清园”了,她已经是大家口中的大五夫人――“清园”里的下人们为了区别,一般都称她为大五夫人,称韩青雯为小五夫人,众兄弟们则称她们为大小五嫂或者五弟妹。而且,王崤峻和张晓菲都再三强调,这里的大小只是针对二人的年龄,而不涉及身份高低,以免影响韩青雯的地位――了,你王崤峻在女人的问题上就不能再为所欲为了。如果胆敢不经二位夫人同意,就与其他女子产生什么瓜葛的话,可就不要怪姐妹二人不客气了。

    虽然以王崤峻对张晓菲和韩青雯的了解,知道她们二人这番警告吓唬他的成份居多。真要是自己又带了女人回家,二位夫人生气归生气,但至多也就让他睡一段时间客房,别的惩罚估计也不会有。毕竟他王崤峻是委员会的委员之一,又正在向穿越团队领袖的方向发展,而且是外人眼里团队的最高首领,二位夫人再不甘心,也不能闹得太过分。

    而且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像韩青雯这种传统的贤妻良母型的妻子肯定不愿意被人说成是个妒妇的,并不会真个在王崤峻纳妾的问题上进行过多的干涉。而张晓菲虽然是个现代白领知识女性,但“入乡随俗”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她也很清楚这个时代的男人在婚姻方面的优势地位。所以她从没指望过自己的警告可以令王崤峻从此不再对其他女人动心,不再继续壮大他的“**”规模――虽然以她对王崤峻的了解,知道咱们的王五爷并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但在这个男人可以随意纳妾的时代,她可不敢保证自己的老公还会像以前那样能够把持住自己。她的警告更多的还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安慰,是为了在王崤峻的纳妾问题上为自己和韩青雯争取到一定的主动权。

    不过,她们的警告对王崤峻自身来说可能是在吓唬,但对王崤峻带回家或者在外面被他沾花惹草的那些女子来说,这种警告就绝不仅仅是吓唬吓唬那么样简单了。可以肯定的是,被他“先斩后奏”带回家的女子绝对逃脱不了被赶出去的命运,而外面的女人如果是良家女子可能还好些,二位夫人还没强势到会打上门去,顶多是不让王五爷进卧室的门。可问题是,现在向他**的是青楼里的妓女,而且还是自家青楼里的妓女,对她二位夫人恐怕是绝对不会手软的。如果自己对她投的桃报了李,那怕是逢场作戏,这位如嫣姑娘一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为了身边这位如花似玉的如嫣姑娘未来的“美好生活”着想,王崤峻尽管被她撩拨得心里痒痒的,但还是管住了自己蠢蠢欲动,打算将对方搂进怀里的手,看似很随意的将她轻轻推开一点,然后顺势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来说道:“那就借如嫣姑娘的吉言,咱们大家一起干了这杯。”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既然王崤峻提议干杯,其他人自然立即响应,那些个高级管事更是一个劲的说着吉利话,如嫣姑娘则对王崤峻的拒绝感到既意外又失望。以她的经验看来,面对她的香艳进攻,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除非他不是个正常男人,但今天她的经验在这位王五爷这里却不再有效。虽然她之前与王崤峻没有过接触,但也经常从客人口中听说他和他的兄弟们的一些故事,知道这位王五爷绝对是个正常男人。虽说他长得算不上有多英俊帅气,但却胜在老成沉稳,而且还很有本事,算得上一个真男人,不然,南京留守府的韩推官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这会儿他不接受自己的**,只怕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不过,如嫣姑娘虽然失望,却并没有把这种感觉表现出来。她是个聪明人,又在风月场所摸爬滚打了好几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那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她很知趣的顺着王崤峻的意思,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然后便好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移莲步,看似轻松自然的走回了自己原来的座位。

    当然,此时她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主动向男人**,却被人家拒之门外,对于她梅如嫣这个“艳绝楼”乃至整个良乡城最红的头牌姑娘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丢面子的事,日后少不得要被行里的其他姐妹笑话。不过,当她回到座位坐好之后,却发现自己的担心似乎多余了。她梅如嫣固然没能获得王五爷的垂青,其他几位姐妹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除了排行二十二的宋飞扬宋爷外,其他几位新东家的反应都与王五爷差不多,给他们敬酒的姑娘都和自己是一样的结局,这会儿都正心有不甘的往回走。

    见到这种情况,梅如嫣心情舒畅了许多。自从“清园”众兄弟打算收购“艳绝楼”的消息一出来,靠这座青楼吃饭的所有人就都开始关注此事,同时也都在多方打听收购者的情况,所以这个梅如嫣对直接参与收购的范吾成和宋飞扬――柳云燕是女人,不在她们关注的范围之内――二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以她的判断,范、宋二人中,是以范吾成为主,宋飞扬为辅的。而且据她所知,那个范吾成在“清园”众兄弟中虽然排行十四,但却是做买卖的高手,主管所有经商方面的事情。而这个宋飞扬只是他的副手,无论是在才干方面,还是在“清园”众兄弟中的地位,都与范吾成相差甚远。即便是巴结上了他,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也是有限的。她在一开始就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甚至都没有放在范吾成范十四爷的身上,而是紧盯这些新东家里她自认为地位最高的王崤峻。虽然没有成功,却也没有羡慕那个搭上宋飞扬的姐妹。

    梅如嫣姑娘没有把自己的姐妹得以和宋飞扬亲近放在心上,这边的王崤峻、张维信等人却不能不重视这件事情。如果宋飞扬只是逢场作戏,占占人家姑娘的便宜也就罢了。但他要是动了把这位似乎是叫如雪的姑娘带回“清园”的念头,那可就要认真对待了。虽说现代人思想开放,讲究自由恋爱,不太在意出身、门第,但这位坐在宋飞扬腿上,正与他耳鬓厮磨说着悄悄话的如雪姑娘毕竟是个在自家青楼里打工的妓女,有些事在做之前不得不进行慎重考虑。

    原本以穿越众现在的身份、地位,他们中的一员把一位青楼中当红的妓女带回家,那怕是纳为妾室,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问题是,现在穿越众里光棍成群,这个口子要是一开,搞不好过不了几天,“艳绝楼”里的姑娘就有可能被自己的这些光棍兄弟们给通吃了。到那时候,这没了姑娘的“艳绝楼”还能算得上是青楼吗?柳云燕的上司再有十天左右就到了,这么短的时间内上哪儿给他找这么多上些档次的妓女去。

    所以,见到这种情况,王崤峻连忙和旁边的张维信小声交换了下意见,决定等酒宴散了之后,回到“清园”一定要就此事开个会,针对团队成员涉足“艳绝楼”的问题定出一个章程来。不过,现在不是谈这个问题的时候,王崤峻等人并没有影响宋飞扬与美女**的兴致,而是全当没看到一样,该吃吃、该喝喝,酒宴的气氛再次高涨起来。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消遣娱乐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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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宴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深夜才散,在场的人都喝得很尽性。“艳绝楼”的“员工”们作为“酒精考验”的欢场人物,虽然喝得都不少,但个个依然精神抖擞,在杨永忠父子率领的护院们的护送下,径直返回“艳绝楼”去了。

    上次被穿越众灌醉的柳云燕这次再也不敢逞能,只喝了一两杯意思了一下,可以说是在场的人当中头脑最清醒的一个。酒宴散了后,她与王崤峻、张维信、范吾成等人商量好了在六月初五以前的各项安排后,便自行回府去了。

    穿越众这边的兄弟们虽然也都喝了不少,但基本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在与柳云燕商量事情的时候,还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唯一一个不在状态的就是有美女相伴的宋飞扬,这家伙被那个叫如雪的姑娘搞得的快找不着北了,把自己喝了个一塌糊涂,王崤峻等人不得不现从“清园”叫来马车把他给拉回去。

    看到宋飞扬的这种状态,王崤峻等人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再和他沟通与妓女交往的事了,只得让下人将他抬回住处,等明天酒醒了再说了。不过,尽管宋飞扬不能参与讨论了,其他人却并没有把这事放下,而是不顾一天的辛劳,来到小会议室,就此事进行了讨论、交流。

    最先发言的是梁子岳,他根据平时对众兄弟的观察、了解,结合今天与“艳绝楼”员工的谈话情况,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首先,我先介绍一下我们审核组掌握的那个叫如雪的妓女的情况。这个如雪今年只有十五岁,本姓关,生于穷苦人家,也没有个正式的名字,只有个小名叫玉儿。她是两年前随父母从北汉逃过来的,后来父母先后因病去世,留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没了依靠,不得已才沦落风尘到‘艳绝楼’卖身,干这行大概一年左右的时间。

    按楼里的其他人的说法,这个如雪除了长得漂亮外,头脑也是很聪明的。虽然入行的时间不长,但因为很会学习,所以很快便超过许多比她入行早的姐妹,成为‘艳绝楼’中排行第三的姑娘,而且上升的势头依然强烈,大有超过排名前两位的趋势。顺便说一句,排名第一的就是那个给五哥敬酒的姑娘如嫣。

    不过,这个如雪虽然很红,但一来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没有亲人可为其提供帮助。二来因为来的时间不长,真正在‘艳绝楼’接客的时间更短,也还没有得到地方实力人物的关注,没有一个强力靠山为其撑腰,所以就目前来说她对咱们团队并没有任何威胁。就算老二十二真的被她迷住了,那怕是把她收到自己房中为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梁子岳的介绍令在场的其他兄弟都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如雪亲近老二十二不过是出于职业本能,背后并没有其他势力的指使。

    “不过,照老二十八所说这位如雪姑娘应该是个聪明人。可是我就不理解了,如果她真是个聪明女子的话,为什么在别人都争先恐后的往五哥身边凑合的时候,她却直奔老二十二而去,难道以她的聪明还看不出来五哥才是咱们这些人的首脑人物吗?”范吾成对梁子岳对这位如雪姑娘智商的判断提出了疑问。

    “这或许正是她的聪明之处”参与了单独谈话的郑知微解释道,“我想,以她的聪明不会看不出五哥在咱们兄弟中的地位。她之所以没有以五哥为目标,应该是对自己的实力和当时的形势有着清醒的认识。在这次赴宴的几位姑娘中,‘艳绝楼’排名第一的如嫣姑娘也在,这个如雪虽然势头正劲,但正面与如嫣对抗只怕还没有这个实力。况且,参加酒宴的姑娘有好几个,她又长得单薄,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她挤到前面去了。”

    “就算她不去争五哥,可是七哥她为什么不去争?咱们这么多人在那里,为什么她一上来就直奔老二十二而去?她真是没有什么目的吗?”范吾成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郑知微听罢笑了笑,说道:“这个问题嘛,我觉得有这么几个原因。第一,咱们几个人当中就属飞扬兄弟长得帅,人家小姑娘挑人自然要找长得俊的。第二,就如梁子兄弟刚才说的,这位如雪姑娘很聪明,而且我认为她要比包括那个如嫣姑娘在内的‘艳绝楼’的其他妓女都聪明。我想在与咱们见面之前,她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对咱们的来历和为人有了一些了解,毕竟咱们说要收购‘艳绝楼’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样一来,那她肯定就会知道咱们这几个人之中,除了吾成兄弟和飞扬兄弟外,都是结了婚的人,而且平时都不去这种烟花之地消遣。由此,她应该就可以判断出咱们这几个结了婚的人是不愿意与她们亲近的,或者说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太可能与她们亲近的。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去咱们几个身边讨这个没趣呢,还不如直接进攻现在依然是光棍一条的飞扬兄弟。既不用和别的姐妹抢,又有极高的成功率,她何乐而不为呢?”

    郑知微的一番话说的大家茅塞顿开,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而且,对他所说的大家不去青楼妓馆的原因也很清楚。王崤峻的情况自不必说,家里有两个夫人管着,想干点花花事儿是没有机会了。当然,其他人的情况也比他好不到那儿去。自从王崤峻有了两个夫人后,其他已经结了婚的女士们对自己的老公看得是越发的紧了。不要说去青楼妓馆消遣了,就连对“清园”中的那些婢女都相当的规矩,不敢像那些光棍一般,没事儿就找机会欺负欺负小丫环。虽然碍于团队规定,不能真把这些丫环婢女怎么样,但占些口头上的便宜也是挺惬意的。

    听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只有范吾成听完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明明都是单身光棍,为什么她不选我而选了老二十二呢,难道我比老二十二差很多吗?”

    听了范吾成的抱怨,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就听张维信一边笑,一边指着范吾成道:“我说老十四呀,老十四,亏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说你除了长相和岁数之外,还能有什么地方比老二十二差。人家小姑娘挑心上人,当然要挑岁数年轻、长相英俊的了。”

    郑知微则一边忍着笑,一边继续解释道“信哥说的确实是其中一方面原因。另外,飞扬兄弟虽然在谈判的时候是你的副手,在那位如雪姑娘看来可能地位上要比你差一些,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容易得手呀。她倒是想‘勾引’峻哥呢,问题是她哪有那个机会呀。况且,飞扬兄弟即便没有吾成兄弟你管得事儿多,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咱们团队中的一员呀。或许飞扬兄弟不能给她带来多少金钱,又或许飞扬兄弟并不能带她离开‘艳绝楼’这个风尘之地,但用来当个靠山,以便巩固甚至加强她在‘艳绝楼’内部的地位还是足够了的。再说了,没准飞扬兄弟真被她给迷住了,头脑一发热,就把她赎出来带回家做小妾呢。要是那样的话,她关如雪岂不是拣了个大便宜。”

    这下,范吾成终于彻底明白了,虽然对宋尽飞扬凭着长得俊比过自己不太甘心,但对此事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会儿说出来,大家哈哈一乐也就过去了。更何况以他的思想观念来说,让他娶个妓女回家当媳妇,他还真接受不了,哪怕这个妓女只是给他当个小妾,甚至只是当个没有任何地位的待婢都不成。当然了,如果对方是像杨筱筠这样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因为两者无论是出身、经历、长相、气质都不在一个档次上,根本是天壤之别。

    不过,说笑归说笑,该解决的问题还是要解决。几个人笑完了,就该说正事了。针对宋飞扬这样的情况,大家经过一番商量、讨论,认为还是应该在一定的规范之内,尊重大家的个人喜好。按张维信的说法就是,团队成员可以在闲瑕时去自己感兴趣的地方消遣,但消遣的场所必须经由审核组确认是安全的。而且,团队成员在消遣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不能随意招惹是非。此外,团队成员在消遣的时候,还要注意卫生、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要为了一时痛快而不管不顾。

    如果有某些成员打算为妓女赎身的话,团队在原则上是不反对的。但是,在赎身前,这名妓女一定要通过审核组的审查才行。而且,赎身出来的妓女原则上不能进入“清园”、“静园”等团队的核心居住区居住,只能由赎买她的团队成员在外面为她买房或者租房居住,相关费用由该团队成员自付。

    虽然在场的几个人就此取得了一致意见,但要想让这几条意见成为团队所有成员的共识,还有许多工作要做。第一件,就是与“静园”那边取得联系,征求李俊武、徐绍安两位委员,以及其他职能小组负责人对这方面问题的意见,以便将意见变成决议在穿越众内部颁布执行。

    由于“清园”这边得出意见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所以与“静园”联系、沟通的事情是在第二天的上午进行的。“静园”那边的李俊武和徐绍安等人对这几条意见都很赞成,徐绍安还提出应该对团队成员在外居住的情况进行规范,以方便执行安保工作。

    对徐绍安的建议,王崤峻等人都觉得很有必要,于是在向团队所有成员宣布的决议中,除了张维信提的那几条外,还另外加了一条――凡团队成员去外宅居住,必须事先向委员声明,并由保卫组派人随行以便提供保护。委员会在宣布这项决议的时候,也一再强调这一条是死规定,无论是谁都必须遵守。以免有穿越者为了玩儿得尽兴,偷偷一个人溜出去,单独在外过夜,从而给他个人以及团队带来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

    通过了《消遣娱乐决议》,李俊武和徐绍安又将“静园”这边的一些重要情况向王崤峻等人做了通报。

    首先,科技组的各个研发小组的工作开展的都很顺利,部分小组缺乏人手的情况在招收了一些本地的工匠――所有工匠都已经通过了审核组的审查,并签订了严格的保密合同――后得到了有效缓解。

    于文德带领着几名本地铁匠已经把炼铁炉建了起来,并开始尝试着用坩埚法炼钢;刘文东也带着几位本地陶瓷匠做着烧制玻璃的前期准备工作,预计很快就可以正式开展研发试验;武器组的外包方式已经比较成熟,燧发枪的生产能力相对比较稳定。而且,通过与胡知县以及多家商铺、商队的合作,制造黑火药所需的各种原料越来越充足,现在正在为飞龙先锋营一中队全面换装火器而努力着;机械动力组的工作因为缺少必要的原材料,所以进行得相对要慢一些。现在全组上下正在想方设法利用现有材料制造出一些急需的加工工具和助力装置。小组长周磊预计,在材料组能够提供足够好的钢材后,该组的研发进度会有质的提升。

    其次,李俊武在为黑火药的产量增加高兴的同时,也开始担心起其安全问题。他表示,现在武器组配制加工好的黑火药成品都贮存在“静园”内的两间房子里,与团队的居住生活区不过一墙之隔,其危险系数实在太高了。一旦出现事故,那么就很有可能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尤其是随着贮存量的继续增加,将“静园”给“一锅端”了的可能性不是没有。所以,他代表武器研发小组建议,将黑火药的生产、贮存转移到远离人群的地方。这既是出于对自己兄弟生命安全的考虑,也是出于保密的考虑。

    此外,其他几个研发小组的成员也都与李俊武有着同样的想法。无论是于文德的炼铁炉,还是刘文东很快就要建设的玻璃窑,都是要和火打交道的。而这个时代的建筑又都是以砖木结构为主,一旦失火,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们几个人都强烈建议将研发、生产场所搬离“静园”。

    至于要搬到什么地方去,他们几个人也合计了一下,觉得当初在霞云岭下见到的那个叫“凉水泉”的小村子不错。那里正处在山坳之中,位置隐蔽、地势平坦、范围广阔,而且那里又与飞龙寨相距很近,安全保障上没有任何问题。村子里的居民也不多,只要多给点钱,让他们搬迁也很容易,是建立研发基地的好去处。

    王崤峻等人对这个建议很感兴趣,于是建议尽快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广泛征求意见,对此事进行深入探讨。李俊武和徐绍安等人也认为应该开这个会,这样大家可以面对面坐下来仔细研究一下。毕竟这是件大事,不能轻率决定。

    随后,两边经过商量,考虑到城里还有“艳绝楼”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开会的地点选在了城里的“清园”,李俊武、徐绍安和于文德、刘文东等人将进城参加会议。另外,王崤峻还致电飞龙寨,将会议议题向留守组做了简要说明后,要求他们也要派代表参加会议,以便对凉水泉村的情况进行说明。钱远山、曾志林等人接到电报后,立即复电,表示将派曾志林和唐潮下山参加会议。考虑到曾志林他们离得比较远,所以会议定在第二天,也就是阴历五月二十七在“清园”小会议室举行。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凉园”基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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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路途比较远,但曾志林和唐潮还是以急行军的速度下了山,在五月二十六的晚上赶到了“静园”,在那里歇息了一夜,第二天和李俊武、徐绍安等人一起进了良乡城。

    因为之前已经进行过一定的沟通,所以有关建立研发基地的讨论得很顺利。与会者对建立这样一个基地的建议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大家讨论的重点是在以什么规格建立基地;建立后是把那里只当成一个工作区,还是工作、生活两用区;如果当成生活区,那么都有哪些成员需要搬到那里去居住;原来住在村里的那些村民该如何安置,等等实质性问题。

    虽然凉水泉村距离飞龙寨并不远,但两地之间都是山路,行走起来并不方便,团队的相关成员每天来回奔波要花不少时间。所以,基于方便工作的考虑,绝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将这个研发基地建成工作、生活两用区,这样在里面工作的成员也好免去舟车劳顿之苦。

    既然要作为工作、生活两用区来使用,那么其规模就不能太小,否则居住区和工作区离得太近的话,就等于又回到了住在“静园”时的状态,那还不如不搬家。为此,就要对凉水泉村的地理情况进行了解,与此相关的,则还要了解村里村民的情况,以便将他们迁出村子,这方面曾志林和唐潮最有发言权。

    曾、唐二人商量了一下,最后由曾志林出面介绍道:“凉水泉村距离飞龙寨大概四里多地,正处在外界前往飞龙寨的必经之路上。这个村子是在一处山坳里,四周群山怀抱,山下通上来的山路从坳口通过,然后穿过整个村子,向上直通飞龙寨,算得上是咽喉要道。村里的村民并不多,据我们的统计,总共只有十七户人家,七十四口人。虽然人口并不多,但因为大家住的都比较分散,所以整个村落的占地面积并不小,我们估计除去村民开垦的农田外,差不多得有百余亩土地可供建筑开发。如果要算上周边的农田,应该能超过三百亩。”

    李俊武点了点头,说道:“即便不算那些农田,单是这一百亩村民居住区就够咱们用的了。咱们可以将工作区和生活区分开建设,中间间隔上一定的距离,那样就算工作区发生什么意外事故,也不会对生活区造成严重的影响。”

    见李俊武这个武器专家这么说,在座的大多数与会者都表示认可。王崤峻听了也很赞同,不过,他想的更多一些。他略微琢磨了一下,说道:“大哥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有个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五哥(五弟)请讲。”

    王崤峻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这次咱们要大兴土木,既然这个凉水泉村正好处在通往飞龙寨的必经之路上,而村子所处的地形也非常有利,那咱们何不来他个一箭双雕甚至一箭多雕。”

    “怎么个一箭多雕法?”

    “咱们可以充分发挥凉水泉村的地形优势,结合研发基地的建设,在那里修建一座集科研生产、生活居住、军事防御为一体的大型堡垒式建筑。这样既有利于技术保密,又有利于飞龙寨的防守,还能在不利的情况下为咱们提供很好的安全保护。毕竟无论是‘清园’还是‘静园’,都只是普通住宅,真要是到了关系到团队整体安危的时刻,恐怕并不能为咱们提供有效的安全掩护。”

    “五哥的意思是,把这个研发基地扩大化,不但要为科技组的研发、生产提供场地,还要利用凉水泉村的有利地形,在那里建设一座大型堡垒式建筑,在必要的时候,或者说在咱们的实力不能很好的保护咱们在城里的利益的时候,可以将团队所有成员都撤到这个堡垒里,以这个坚固的堡垒为依托,以飞龙寨为后方,与敌对势力进行周旋,从而保护团队成员的生命安全”张维信顺着王崤峻的意思,对其所提的建议进行了一些补充。

    王崤峻听罢点点头,说道:“老七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也算是个未雨绸缪的想法,毕竟在这个实力为尊的时代,有一条退路总是好的。”

    “五哥这个主意出的好,我同意五哥的建议”徐绍安举起自己的右手说道,“其实,要依我说,咱们也不用等有危险的时候再撤退。咱们完全可以把这座堡垒建得大一些,最好是一人能有一个小四合院。到时候等堡垒建好了,咱们就一起搬进去,既可以更有效的保护大家的安全,又可以省去分散居住带来的诸多不便。今后咱们要开什么会,也不用大家跑来跑去的耽误工夫了。”

    王崤峻听完却摇了摇头,说道:“老八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大家住在一起固然是方便,可那样的话,咱们就与咱们的产业、与咱们在这个时代的朋友、与咱们此前借用的各种势力、与这个社会的人群相距遥远,会非常不利于咱们对各方面实力的经营,其结果恐怕远比分散居住带来的些许小麻烦严重的多。所以,这个堡垒只能是安全时科技组的研发、生产基地,危险时团队所有成员的避难所,而不能成为咱们享受生活的桃花源。”

    听完王崤峻的意见,徐绍安也觉得自己考虑不周,没有再坚持自己的原有的想法。其他与会者对王崤峻的建议都没有什么异议,于是这条建议在经过投票后,成为了委员会决议,同时也成为了今后一段时间内,穿越团队首要工作目标。

    目标定好了,下一步就要考虑如何实施的问题了。其中的第一步要进行的就是凉水泉村村民的搬迁问题,毕竟在穿越众穿越之前的那个时代,拆迁在房地产开发的过程中一直都是个顶麻烦的问题。面对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等人的顾虑,曾志林和唐潮却不以为然,曾志林很轻松的说道:“几位哥哥不要以前世的经验来看待现在的问题。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实力、是势力。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和势力,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种方法固然简单,但似乎有些不太人道,与咱们之前的风格相去甚远,并不太适合咱们现在使用呀。”张维信说道。

    曾志林点点头,赞同道:“七哥说的没错,这方法简单、实用,但只是在遇到阻力的时候,迫不得已才会考虑的选择。目前,在凉水泉村村民搬迁的问题上,还用不到这些。

    虽然,据我们所知,这凉水泉村是个自然聚居村落,村子里的村民基本都是从各个地方逃难、逃荒过来的,见到这里地势比较平坦,比较适宜居住、开垦,四周又有高山环绕,安全性有一定的保证,就留了下来。从这个时代法律的角度来讲,他们这些人都是逃人、黑户,根本就没有在县衙门登记过,县衙门自然也就不会发给他们地契、房契,也就是说,他们对凉水泉村的土地并没有所有权。如果咱们想省钱的话,只需要派一队喽兵下山,把他们赶走就是了。

    只不过,正如七哥所说的,这并不是咱们行事的风格,咱们现在还是应该使用一些比较怀柔的方式,比如花些钱将这些村民打发走。而且,以这些村民现在的经济状况来看,咱们的花费也不会大。在下山之前,我曾和二十四哥专门找村子里的几个相熟的年轻人聊过天,从侧面打探了一下他们对搬迁可能提的要求,基本上,只要按人头一人给个一、两贯钱,就足够让他们动心了。如果想从速解决,大不了多给他们点钱就是了。”

    听了曾志林的介绍,其他人心里就都有底了。考虑到凉水泉村与飞龙寨相距不远,当初因为魏才思的禁令,寨子里的喽兵不但没有骚扰过村子里的老百姓,双方反而相处融洽,不少人都是熟人、朋友,所以,经过大家的讨论、商量,最终决定将搬迁补偿款定为按人头每人三贯,另外再按户发给三贯的搬家费。这样算下来,总共是二百七十三贯钱。这点钱对于穿越众来说基本上属于不值一提,但对于这些穷苦的村民来说,不啻为一笔可观的收入。

    除了付现钱之外,根据王崤峻的建议,穿越团队还允许凉水泉村的村民在自愿的基础上,选择团队为他们提供的几个去处。

    一个,就是作为佃户,租种团队在宝金山下的那块地――范阳县外的那块地已经都被租出去了,没有空闲地块可供使用了――而且在两年之内不收他们任何租子。

    另一个去处,就是在穿越团队建筑基地的时候当帮工,等基地建设完成之后当长工或者学徒,这样既不用到别处去找落脚之地,又能挣一笔工钱,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他们在本地无亲无故的,家眷又都在身边,到基地来工作要比穿越众从外面请来的人更好控制,也更容易保守秘密。

    当然,如果有些村民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两种安排,也可以带着钱离开,但前提是他们要保证离开良乡,他们的新家至少要安在百里之外。之所以有这样的限制,主要还是为了割裂他们与留下的那些村民的联系,以免有关基地的相关信息被泄露出去。

    村民搬迁的问题议完了,与会者紧接着就开始讨论新基地的规划设计问题。结果讨论了半天,却没有得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原因很简单,在座的穿越者们虽然都各有专长,却没有一个人是搞建筑的,对有关建筑的问题基本上是一窍不通。正所谓“隔行如隔山”,一群门外汉再怎么讨论也不可能有好的结果。

    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去请一支这个时代专业的建筑施工队伍来,将穿越团队的需求告诉他们,然后让他们提供一份专业、可行的建设方案,并由他们进行实施。可问题是,这个新基地既然是要被当作危急时刻的避难所,肯定就得加上一些必要的防御和隐蔽用的设施,而这些设施又需要保密,不应该让施工的工匠们知道,这其中的矛盾解决起来可就比较麻烦了。

    就在大家都皱着眉头,思索着解决的方法的时候,徐绍安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嗨,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事让他来做准行。”

    “老八,你说谁做这事准行?”王崤峻赶忙问道。

    徐绍安解释道:“五哥,我说的这个人就是杨新呀。”

    “杨新?”

    “老二十五?”

    “不错,就是他。五哥,你可能不知道,老二十五在前世的时候,他们家里就是搞建筑工程的。他本人虽然上的是军校,但因为家庭的影响,对建筑这方面也很感兴趣。当初在部队的时候,没事就看建筑方面的书,或者通过网络了解建筑方面的知识。而且因为自己是名军人,所以各类建筑中,他尤其对古代军事堡垒最着迷。咱们现在要建的实际上不就是一座堡垒嘛,让他来设计肯定没问题。”徐绍安显然对自己手下的这位侦察参谋很有信心,拍着胸脯向王崤峻保证道。

    见徐绍安说的如此有把握,王崤峻等人心中多少有了点底了。于是,王崤峻立刻让人去把杨新找来,一起商量这件事情。

    不多时,杨新便来到了小会议室。王崤峻将有关建设新基地的事向他简要的说明了一下,并询问他是否有把握设计出这样一座堡垒式的多功能基地。

    杨新显然要比徐绍安更了解自己的能力,他听完了王崤峻的介绍,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五哥,这件事事关重大,希望你能容我好好想一想,再做答复。”

    王崤峻也知道这是件大事,关系到穿越团队日后面临危险时的生死存亡,杨新在这方面也只能算半个专家,确实不能仓促决定。于是,他与其他三位委员略一商量,然后对杨新说道:“那就这样,委员会给你五天的时间,你把其他工作都放下,专心致志的考虑这件事情。如果你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个工作,就拿出一个大致的方案来,供委员会研究、讨论。如果你觉得自己干不了,也要明确告诉我们,到时候咱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杨新点了点头,说道:“五哥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无论能不能成,五天后我都会给你们一个确切答复。”说完,便出了小会议室,回自己的房间琢磨这件大事去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凉园”基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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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一时还不知道新基地的样式,但有一点是诸位与会者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新基地的规模绝对要比“清园”、“静园”大的多,就算把所有穿越者都搬进去住也没问题,因此接下来大家要讨论的就是团队成员的转移。有鉴于住在“清园”的兄弟们手头都有工作要做,在没到特别危急的情况下,是不会撤到新基地去的,所以,现在要讨论的主要的还是住在“静园”的兄弟们的搬家问题。

    按理说,“静园”住的绝大多数都是科技组成员,所以在新基地建好后,这些人肯定是要搬到新基地里去工作、生活的。此外,物资管理组和档案室按照安全第一的原则,也应该一起搬到新基地去。这几个职能小组都搬出去了,负责为他们提供安保的“静园”保卫小组和“静园”警卫班的成员自然也该跟着他们一起走。这样一来,“静园”里唯一剩下的穿越者林小雨林大医生也就不得不跟着去新基地了。可以说,如果按着这个思路处理这件事的话,新基地建成之后,原来住在‘静园’的穿越者都应该搬过去,‘静园’将再次回复到刚被穿越众买下来时的状态,成为一座闲置的宅院。

    不过,现在大家讨论的方向却并非如此,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原因还是在王崤峻和张维信的身上。在开会之前,王、张二人就曾私下里讨论过关于让住在‘静园’的兄弟们搬家的问题。而且,与以前不同的是,这次私下谈话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张晓菲也被王崤峻拉来参与其中。

    让张晓菲参与兄弟二人的密谈,是王崤峻的提议。用他的话说就是,作为自己前世今生的妻子,张晓菲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其信任的程度与张维信、王峰无异。只是,由于张晓菲身份特殊,他与韩青雯又有约在先,不方便让张晓菲抛头露面从事一些适合她的工作――张晓菲前世是一家生物技术公司的业务经理,做买卖谈客户的本事不比范吾成、谢天他们差――所以,直到现在,张晓菲也没有能够参与到团队的任何一项工作中去。她从原来的女强人,变成了专职太太,每天无所事事的和韩青雯一起做她的五夫人。虽然张晓菲并没有向王崤峻抱怨过什么,但无论是她的表情,还是她的眼神,都表明她对这种乏味的生活既厌烦又无奈。王崤峻知道她如此隐忍完全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让自己能够兑现对韩家的承诺。

    看到自己的爱妻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王崤峻一直想做点什么来补偿。现在有了再次搬家这个机会,团队的人员可能会出现一定的调整,他很想从中为张晓菲找到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做。尽管搬家的日子还没定,甚至可能会拖很长时间,但是这并不妨碍王崤峻让张晓菲出来做事的决心――哪怕是只在幕后做一些事。因此,在与张维信私谈的时候,他让张晓菲也参与进来,三个人一起商量。而张晓菲对老公的安排很喜欢,虽然不能去外面抛头露面,但至少可以动动脑子,或者还可以做一些具体的事情,远比整天和府里的几个夫人、准夫人闲聊强得多。

    对于王崤峻的这个举动,张维信是举双手赞成。作为现代人,他可没有“**”不得干政的思想。在张晓菲来到“清园”之后,他曾不止一次的向王崤峻建议过,让张晓菲参与到团队的工作中去,为“东山派”增加一个得力的臂助。只不过由于王崤峻觉得时候没到,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他们三个人开小会的地方在王崤峻的书房,也就是他最初的住处。按照惯例,王峰依然被安排在房门边上守着,以防有人来打扰。

    书房里的三个人经过一番讨论,最初得到的结果也是‘静园’将因这次搬家而再次被空置,但随后这个方案便被张维信给推翻了。他说道:“虽然这个方案比较简单,而且也更容易得到所有团队成员的认可,但却并不符合咱们‘东山派’的利益。要知道,咱们的新基地是建在凉水泉村,那里离飞龙寨只有不到五里路。如果实施整体搬迁,那么负责“静园”安全保卫工作的“静园”警卫班自然也在搬迁之列,而作为“静园”安保负责人的徐绍安也肯定是要跟着去的。这样一来,他和飞龙寨上的留守小组及先锋营的人员接触就会非常多。以他的身份和职务,只要多下些工夫,肯定就能在短时间内与先锋营的各级指挥员和下面的喽兵拉上关系,甚至会有人主动向他示好。即使那里有咱们安排的曾志林和鲁悦,即使钱远山不会为他提供助力,但只要他有意为之,这些都不会对他的意图产生实质的影响。长此以往的话,他势必就会在飞龙先锋营中树立起足够的威望,而这与咱们当初定下的务必要掌控飞龙先锋营的策略并不相符。

    虽然到现在为止,老八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提升自己在团队中地位的意图。但咱们看事情必须要向前看,要向长远看。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不想做的问题,而是你不得不做的问题,尤其是在你手下有一群兄弟要维护的时候更是如此。尽管整体搬迁是最简单的方式,但却是与咱们的利益相悖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采取这种方式。”

    王崤峻觉得张维信的说法很有道理,点了点头,说道:“老七所言极是,飞龙先锋营这支力量必须要掌握在咱们手里,绝对不能让‘西谷派’的人控制住。只是,如果不进行整体搬迁,那又该如何安排老八呢?总不能让别人都搬了,只留下他一个吧?那样的话,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咱们对老八有戒心吗?”

    王崤峻的疑问也是最让张维信挠头的事,他虽然看到了让徐绍安搬到新基地可能带来的不利之处,却并未想出将其留在“静园”的办法。所以,面对王崤峻的疑问,他也给不出恰当的答案,书房里暂时陷入了沉寂。

    过了一会儿,一直在当听众,没有发言的张晓菲开了口,她试探着说道:“阿峻,老七,我到是想到了个办法,就是不知道行得通行不通。”

    见自己的爱妻发了言,王崤峻连忙说道:“有办法就说来听听,至于能不能行得通,总要试过才能知道的。”

    张晓菲得到了自己夫君的鼓励,信心也足了起来,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要说这个办法也不能算我想出来的,这也是我以前在一些小说里看到的。以前在小说里,特别是一些争霸天下的小说里,主角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或者为了让自己已经取得的利益能够长久的保持下去,经常会在自己有了一定根基之后,去平民百姓中搜罗一些无依无靠的孤儿,然后将这些孤儿带在自己身边亲自抚养。一方面教给他们各种本领,一方面向他们灌输忠于自己的思想,这些孤儿长大后,就会成为他最得力、最忠诚的部下。有些时候,为了加强感情,主角还会将这些孤儿认作是自己的干儿子。

    所以,我想,咱们能不能也采取类似的方法。比如说,你们两个可以向大哥、老八他们提出想收养一些孤儿,从小对其进行培养,等他们长大以后,就可以成为咱们最忠诚的心腹。当然,你们说的时候绝对不能说是为了你们两个培养的,而一定要说成是为团队培养的,是为了团队发展的长远打算而培养的。这样说的话,我觉得大家应该不会反对。

    一旦大家同意了你们的这个建议,那下一步自然而然的就要说到该由谁来负责管这件事、该在什么地方培养这些孤儿,以及应该由谁来为做事的人和这些孤儿提供安全保护。到时候,你们可以随便推荐一个信得过的人来负责,然后就建议将培养孤儿的地点设置在‘静园’,并且力推老八带人负责那里的安保工作。这样的话,既可以为咱们培养一批后续力量,又能够名正言顺的让老八留在‘静园’不走,从而避免各种不必要的麻烦。”

    张晓菲的提议令王崤峻和张维信两人眼前一亮,都觉得这个方法很好。特别是王崤峻,更是对自己老婆的提议大加赞赏,也不顾自己的好兄弟还在旁边,便将各种赞美之辞有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的向她倾泄了过去。张晓菲瞬间就被他“汹涌”的赞美之辞给“拍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满面通红的嗔怪他说话没有把门儿的,夸老婆也不是这么个夸法,尤其是当着张维信的面,实在是太让人难为情了。埋怨他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祭出百试不爽的二指**,直奔王崤峻腰上的嫩肉而去。

    要说王崤峻习武时日也不算短了,又有扶摇子老神仙的真传,武艺上远比自己这个“师侄女”老婆高得多,不可能躲不过对方的两根小手指。而且,他身体也练得强壮结实,只要略一绷劲,就可以让老婆根本掐不动腰肉。可是,咱们的王五爷这会儿根本没有采取任何抵挡自己老婆的动作,除了靠毫无作用的左躲右闪来招架外,只有一个劲儿的向老婆保证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绝不是在奉承她,希望老婆大人一定要相信自己。可惜的是,张晓菲显然对他的话全然不信,认准了他是在打趣自己,手指上的力道一点都没有减少的意思。于是,夫妻俩你来我往的,搞得书房里好不热闹,全然不顾旁边两位兄弟的感受。

    看着嬉闹成一团夫妻俩,张维信和王峰两人脸上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们倒不是对这夫妻二人打情骂俏有什么意见,正相反,他们对此都很理解。自从穿越之后,王崤峻被大家推选为委员之一,他便全身心的投入自己的工作,为团队的发展也费了不少心血。特别是在张维信有意将他往团队领袖的位置上推之后,他做事更加的小心谨慎,平时也非常注意自己的言行,以免在团队成员面前造成不好的影响。即便是在和韩青雯结婚之后,尽管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却从未有过如此放松、心情如此舒畅的状态。也就是张晓菲到来之后,他才偶尔会在没有外人――仅限于他与张晓菲两个独处,或者只有王峰和张维信在场――的时候,与自己的亲爱老婆来点小情调、小浪漫,放松放松自己的心情。

    可问题是,咱们的王五爷今天似乎心情极佳,对与自己老婆打闹很享受,一时半会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令张维信和王峰很是郁闷――看着人家夫妻俩打情骂俏,全当自己不存在,不郁闷才怪。守在门口的王峰还好些,大不了待会儿开完会后回自己房间,也和钟家小妹妹去心情舒畅一番。况且,面对自己的堂哥和堂嫂,他再有什么意见也不敢提呀。

    张维信就不同了,虽然杨筱筠现在就住在“清园”,但因为两人还没有正式结婚,张维信考虑到她的名誉问题,特别是杨筱筠因为之前做过清倌人,比较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身世会有什么看法,所以并没有要求她现在就和自己住在一起,而是安排她与郑知微夫妇和赵大伟夫妇住在同一个跨院里。平时去找她的时候,张维信也是很注意分寸,从不会在她那里待到很晚。而杨筱筠也不再像之前那么爱玩爱闹了,变得越来越端庄,令张维信想借机和她亲近亲近都困难起来。除非是他又“作”了什么绝妙好词,不然成功揩油的可能性是很小的。所以说,他开完会可是没地方去“舒畅”,因此为了不让自己过于郁闷,他决定维护会场秩序,制止王崤峻夫妻俩扰乱会场的行为。

    于是,他果断出手,对着王崤峻夫妻俩不无抱怨的说道:“我说二位哥嫂,咱们‘练一会儿功’就行了,咱这儿可还有正事没说完呢。咱能不能暂时先停一会儿,等咱们把正事说完,我和王峰走了之后,你们俩还有的是时间接着‘练’呢。”

    王崤峻和张晓菲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停止了“对练”,重新又端正了坐姿,平息了一下气息,继续刚才的话题。

    王崤峻和张维信对张晓菲的提议都非常赞成,因此,下面就需要商量一下该由谁来负责培养孤儿的问题。可是,先后考虑了几个人选都不能令人满意。最终,王崤峻下定了决心,不再有那么多顾虑,他向张晓菲和张维信说道:“我看,咱们也别在这儿瞎琢磨了,干脆就来个谁主张谁施行。既然晓菲提了这个建议,那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等委员会开会讨论新基地的事情的时候,我就向委员会建议由你来负责培养孤儿的工作,地点就选在‘静园’,由老八来负责那里的安保工作。”

    王崤峻的决定令张晓菲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的老公这么快就让自己出来参与团队的工作。她有些担心的问道:“让我来合适吗?别的兄弟会不会觉得你是在为自己培养私家班底。另外,青雯妹妹那里该怎么和她说,你可是答应过她不让我在外面抛头露面的。”

    王崤峻把手一挥,说道:“让你做,你就做,不必有什么顾虑。兄弟们那里有我和老七去解释,不会有人误会咱们的。至于青雯那里,你也不用担心。我当初确实是说过不让你出去抛头露面,但我可没说不让你参与团队建设。再说了,你又不是去大街上培养孤儿,而是在咱们自己的宅子里,怎么也算不上是抛头露面,青雯也说不出什么来。”

    见自己的老公这么坚持,张晓菲也就不再分辨,而是顺从的接受了他的安排。此时的情形,与刚才两人打情骂俏时几乎是截然相反。在一脸严肃的王崤峻面前,张晓菲乖巧的就像一只小猫咪一样。这就是夫妻俩的默契,在私下里王崤峻会非常宠着她,她也可以毫无顾忌的对着自己的老公撒娇使小性儿。但是在公事上,还是自己的老公说了算,她绝不会蛮不讲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凉园”基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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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主要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事就简单了。王崤峻和张维信又商量了一下在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应该如何相互配合的问题,同时也决定暂时先不让张晓菲参加会议,等他们将有关培养孤儿的建议提出来,并得到与会兄弟们的同意后,再适时的将张晓菲引入到会议上,这样的话,大家应该更容易接受。毕竟,现在张晓菲除了个五夫人的身份外,在团队中没有任何职务和工作,贸然让她出现在会议现场的话,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议论。

    张晓菲对自己老公的决定很赞成,表示在这件事上一切听他指挥。在三个人又完善了一下培养孤儿这个议案可能会涉及到的细节问题后,这次私下会谈就结束了。张维信和王峰随即便离开了书房,留下王崤峻和自己的老婆继续刚才没有尽性的“对练”活动。

    正是由于有了这次私下密谈,王崤峻和张维信在讨论新基地问题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才会相互配合,将有关住在“静园”的兄弟们的搬家问题引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使得大家没有一上来就往全体搬迁这个选项上想,而是顺着二人的建议,开始讨论有关培养孤儿,建设团队后备力量的问题。

    王、张二人的建议得到了大多数与会者的支持,在他们看来,现在团队已经建立起了一定的根基,自然希望能使其长久的保持下去。即便不能把其发扬光大,至少也要能够维持现有的水平不变。大家的支持使得王、张二人后面一系列提议的通过不再有任何的悬念,无论是让张晓菲担任孤儿培养工作的负责人,还是让徐绍安在大多数穿越者都搬迁的情况下继续留在“静园”担任安保负责人,都顺利的得到包括徐绍安本人在内的,所有与会者的赞同与支持,形成了正式的委员会决议。随后,根据王崤峻的提议,张晓菲也被请来参加会议,并被委员会任命为后备力量培养组负责人。

    同时,任命审核组的梁子岳、郑知微和清尘、对外交流组的张维信、医疗组的林小雨、档案室的胡雪莹作为该组的兼职成员,协助张晓菲的工作。此外,委员会还要求科技组、保卫组以及商贸组等职能小组的所有成员,在时间合适的情况下,都要积极参与对孤儿的教育工作,为其讲述一些必要的文化知识。对其中资质优秀者还要重点培养,甚至可以向其传授一些现代科技知识,让其成为种子人才,以便能为团队今后的发展贡献更大的力量。

    当然,大家虽然都支持相关的决议,但也并不是没有任何怨言的,发牢骚的人――主要是科技组的成员――还是存在的,只不过让他们不爽的并不是人员的安排,而是觉得搬家的次数有点太过频繁了。头一次参加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刘文东,还半开玩笑的说道:“这才搬了没几天家,就又要搬家了。早知道会是这样,还不如当初先不搬,等这次一步到位,岂不是要利索得多。”

    对于这些人的牢骚,委员会也能理解,不过,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张维信还是解释道:“事情还得从两方面来看,如果不是你们搬进了‘静园’,研发工作是不会全面展开的。而研发工作不展开,咱们也就不会意识到生产安全的问题。意识不到生产安全的问题,咱们又怎么会想到建设一处新基地呢。再说,即便是从现在就开始动工,没有一年半载乃至更长的时间,新基地也是不可能建起来的。所以,团队的一部分人搬进‘静园’的举动并不算无用功。”

    张维信说的这些大家都明白,刘文东的说辞不过是一种自嘲的说法,所以听了张维信的话后,他也就不再纠缠于此,反而开始憧憬起新基地建成后,自己的研发小组能够分到多大的地方,能不能有足够的空间满足玻璃产品规模化生产的需要。其实,在构思自己的研发小组未来的人又何止他一个。于文德在考虑着自己在新基地是不是应该建设一座大高炉来炼铁乃至炼钢;周磊在考虑着如何利用凉水泉村旁边的那条虽然不宽,但水深流急的小河来建设水力机械;李俊武则在考虑着,如果老三的材料组能够提供充足的钢铁,是否可以停止燧发枪部件的外包生产,转而由二弟他们负责加工相关零件,甚至可以把研发火炮的工作提上日程。就连物资管理组的尤远,都在琢磨着,一旦新基地建成,团队的各种保密物资存放在里面之后,安全性上将会得到极大的保证,到那时,自己的工作也会轻松很多。

    虽然,大家的愿望要等到新基地建成之后才可能实现,而杨新杨大参谋也还在为应该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新基地大伤脑筋,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兴高采烈的为新基地起个名字。

    对于新基地应该叫什么名字,与会者是众说纷纭,叫什么的都有,甚至连“汉堡”、“圣彼得堡”这样的不靠谱名称都有人起。大家热烈讨论了半天,也没能得出统一意见。看着众兄弟在那里天马行空的瞎起名字,王崤峻王五爷终于决定发一次威了。就见他把手一挥,说道:“好了,大家都静一静,别再瞎琢磨了,听我说一下。”

    随着王崤峻的话音一落,会议室中渐渐安静了下来。待众人都不再说话后,王崤峻接着说道:“依我看,给新基地起名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必经过会议讨论了,就由我来起个名字如何。”

    见王五爷毛遂自荐,其他兄弟也就不好再跟他争了,都好奇的等着听他能为新基地起个多么响亮的名字出来。

    王崤峻略一思索,说道:“既然咱们新基地是建在原来的凉水泉村的,那不如就以此为根据为新基地起名,就叫……”

    还没等王崤峻把名字说出来,旁边的唐潮就忍不住打趣道:“五哥,你该不会是打算给咱们的新基地起名叫‘凉水泉基地’吧!”

    唐潮的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会场气氛再次热烈起来。被打断的王崤峻自然很是不爽,他一摆手,笑骂道:“老二十四,你小子在那儿瞎起什么哄,没大没小的。再说了,就算叫‘凉水泉基地’也比你起的那个‘汉堡’强。还‘汉堡’,我看是你想吃汉堡包想疯了吧。”

    一句话再次引起众人的哄堂大笑,同时也说得唐潮满面通红,对自己不自量力的行为深感后悔。原本是想借机和五哥开个玩笑――反正五哥已经说了,起名字的问题不算正式议题,没大没小一下也没什么关系――结果却忘了自己刚才起的名字更不靠谱。于是,他赶紧把头低下当驼鸟,以躲避兄弟们以此来打趣他。不过,唐潮这次出糗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正是他起的这个极不靠谱的名字,使得谢天得到了启发,经过多次试验后,推出了这个时空最早的“汉堡包”――天福肉加馍。

    众兄弟又嬉闹了一阵,才在王崤峻的吆喝下再次安静下来。王崤峻又继续说道:“其实基地叫什么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只要容易记住就行了,所以,我给新基地起的名字就叫‘凉园’。既与那个地方之前的名字有联系,又与咱们已经有的‘清园’、‘静园’有所呼应,不知道大家对这个名字有什么意见没有?”

    正如王崤峻所说,基地叫什么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没有好坏之分。虽然有些兄弟觉得“凉园”这个名字不够响亮,也缺少雅的味道,但也没有过分在意,对王崤峻的询问只是报以热烈的掌声,来表达他们对这个名字的认可。

    新基地的名字定下了,今天会议的有关议题也就基本结束了,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了。不过,曾志林、唐潮和梁子岳、郑知微被留下来,委员会又与他们仔细商量了一下有关凉水泉村村民的搬迁问题,决定在确定了新基地的设计方案后,便由飞龙寨留守组负责开展村民搬迁工作,并由审核组对那些愿意留下做工或者愿意到“静园”周边去做佃户的村民进行审查,以确保他们没有不轨之心。

    有关新基地的问题,该商量的都商量完了,大家就等杨大参谋的设计方案出炉了。好在杨新并没有令众兄弟失望,三天后,也就是五月三十,他便将自己设计的“凉园”基地草图提交给了委员会,并在随后召开的委员会扩大会议向大家进行了详细说明。

    按杨新的介绍,这份方案是以中国古代城池和欧洲十五、十六世纪很流行的棱堡防御工事为基础,将二者进行了有机的结合后,设计出的拥有较强防御功能的堡垒式建筑。根据凉水泉村的地形,杨新将“凉园”基地面对山口的部分设计成欧洲棱堡规格,这样在飞龙先锋营火器化,特别是如果今后能够为他们装备上火炮的话,就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火器的优势。在棱堡的后面,则是环绕整个基地一周的防御墙。这道环形防御墙将采用这个时代中国传统城池的建筑方式,以方正高大的防御墙为主,配合突出在防御墙外的马面和建在防御墙后的高大箭楼,对少数翻山而来的敌人进行打击,使“凉园”基地的防御能力达到这个时代前所未有的水平。

    “凉园”基地将开两个开口,一个开口面对山口的方向,在棱堡及其后面的防御墙上都建有大门,是新基地与山下的唯一通道。另一个开口则在新基地的后面,在新基地通往飞龙寨的必经之路上。虽然这个开口是向着飞龙寨方向的,但为了稳妥起见,也将建有一座大门,从而使“凉园”成为一座完全封闭的建筑,具备全方位的防御能力。

    在基地内部,将会被分成两个部分。其中,北侧的是生活区,南侧的是工作区,两个区域之间将有一个比较大的间隔,以保证在工作区出现生产事故的时候,不会威胁到生活区的安全。而且两个区域也将分别用围墙围起来,形成两道独立的内层防御墙。这样的设计,一方面是考虑到今后团队将可能会招募大量的工人进入工作区做工,有了这道内防御墙的话,可以有效防止这些工人有意或无意的进入他们不该进入的生活区。另一方面,也算是为两个区域再增加一道防御屏障,可以在外围防御墙被攻破后,继续依托内防御墙进行抵抗。

    根据杨新的设计,整个“凉园”基地占地约有五百亩。其中,在内防御墙范围之内的可使用面积约三百五十亩(生活区一百五十亩,工作区二百亩),其他部分则是内外防御墙之间的空间以及宽大的防御墙所占的面积。

    不过,由于还不知道科技组打算怎么划分工作区,所以,在设计图的工作区部分还是一片空白。在生活区部分则按照传统的四合院规格,画上了约五十座独立的两进小院,并且在其余的部分标示上了农田和小塘,显然是已经将基地遭敌围困时可能面临的断粮、断水危险都考虑进去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重要的是“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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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座的与会者对杨新的这份设计方案予以了高度评价,特别是对他将数百年之后才出现的棱堡加入其中的设计理念非常欣赏。大家纷纷向杨新表示了感谢,并一致通过了这份设计方案。不过,在通过方案的同时,也有少数与会者对杨新在“凉园”基地的生活区设计了五十座四合院不太理解,搞不懂他为什么在只有三十八位穿越者――这其中还包括了好几对夫妻――的情况下,要设计这么多的四合院。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为非穿越者设计的住处?可问题是,就算把清尘、杨永忠父子,乃至玉虚子等与他们利益相关的人都算上,也住不了这么多房子呀。

    面对几位兄弟的质疑,杨新似乎也有些茫然,他看了看坐在上首的王崤峻,然后说道:“这个问题我也解释不了,因为我原本也是准备按照咱们现在的实际人数,再加上清尘、杨永忠父子以及玉虚子和太师父他们几个人,来规划设计图上的四合院的数量的。可是,后来五哥找到我,在得知我这个打算后,就建议我不要沿可沿的去计算四合院的数量,而是以不拥挤,不占用农田和水塘的面积为限,尽可能多的增加四合院的数量。因此,我才在设计图上画上了五十座四合院。至于五哥为什么要这么要求,我就不知道了,还是让五哥来给兄弟们解释一下吧。”

    听完杨新的介绍,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张晓菲和张维信外,都把目光转向了王崤峻,希望这位五哥(五弟)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王崤峻显然已经料到兄弟们会对此有疑问,他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然后只是非常平静的说了一句话:“众位兄弟,你们真的可以肯定,在这个时空中,就仅仅只有咱们这三十多个穿越者吗?”

    大家都被王崤峻的问题问得一愣,不明白自己的五哥(五弟)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李俊武有些疑惑的问道:“老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在咱们周围又发现有穿越者了?”

    王崤峻摇了摇头,说道:“非也,并不是我在咱们周边又发现了穿越者。我之所以让老二十五这么设计,主要是考虑到今后咱们可能遇到的情况。”

    “什么情况?”李俊武追问道。

    王崤峻并没有正面回答李俊武的问题,而是说道:“自然就是我刚才问的那句话,咱们是不是可以绝对肯定,在这个时空中,只有咱们这三十几个穿越者?”

    “老五,你的意思是……”李俊武似乎是有点明白王崤峻的意思了,他有些迟疑的问道。

    “不错”王崤峻接过李俊武说了一半的话,“我的意思就是,在这个时空中,除了咱们这些人,很可能还有其他穿越者存在。随着咱们团队事业的发展,今后还可能会出现当初遇到老十三他们、遇到晓菲他们一样的情况。所以我想,既然是从头开始设计一座新基地,何不趁机多建几座房子,以便来日的不时之需。”

    对于王崤峻的假设,有些兄弟表示理解,但也有些兄弟表示不太相信。面对这种情况,张维信接过王崤峻的话茬,继续解释道:“或许有部分兄弟不太相信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毕竟大家在穿越之前对这个概念的认知基本都来自小说和电影、电视剧。但凡是穿越体裁的作品,通常都会把这种特殊的时空旅行描述为极个别现象,认为对某个人来说,其发生机率比在同一个地方被雷连劈几百下还低。

    说实话,在穿越之初,我和五哥也抱有同样的想法,都认为这是极小概率事件。但是,随着咱们到这个时空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想法却变得越来越不让人信服。最开始,在咱们穿越几天之后,就遇到了大哥和老七他们带领的别一批穿越者。当时,我和五哥虽然都很震惊,但在了解到大哥他们穿越的地点离我们穿越的地点相距不远后,就认为这次穿越现象可能是发生在某个特定的区域,而我们两批人正好处在这个区域之内,所以才被一同传了过来。所以,当时并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再加上在后来数月的时间里,都没有再遇到别的穿越者,因此我们很快就不再提及此事。

    可是,没想到的是,就在今年的二月份,老十四他们去海边找‘海肠子’的时候,又遇到了老十三他们兄弟四个。而且,从他们的描述中,我们可以很清楚的知道,他们穿越的时间与我们相同,但地点却相差甚远,完全不是我们当初以为的那样,这次穿越只是在某一特定区域内发生,它涉及的范围可能很广。当时我和五哥曾想召开一次全体大会,将我们的想法和大家分享。但是,由于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虽然有老十三他们兄弟四人为例,但论据还是略显单薄。二来,当时团队的工作很多,这个又不是非常急迫,需要立即解决的问题,所以就把它暂时话到一边了。

    后面的事情,我不用说,大家也都清楚,大五嫂和郑兄弟夫妇又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我也好,还是五哥也好,都不再相信这次穿越事件是局限性很强的小概率事件了。而且,我也相信,除了我和五哥之外,还有许多兄弟也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这种情况与大家的所谓‘常识性’的认识相违背,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位兄弟,包括我和五哥在内,将此事摆到桌面上来谈。

    这次,借着‘凉园’基地的建设问题,我和五哥决定以设计图上四合院的数量为切入点,把这事摊开了和大家沟通一下。一来,在咱们团队内部统一一下思想,让大家对这种情况有个感性认识。二来,也是借此机会,看看咱们是不是应该就这个问题定一个章程出来,以便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能够有一套完善的应对机制来处理。毕竟,随着团队的不断发展壮大,今后的咱们活动的区域可能不再局限于幽州一地,大家也可能会出去独当一面。如果能有一套标准的应对机制来指导大家处理此种情况,无论是对兄弟们个人,还是对团队,乃至对新遇到的其他穿越众,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不知道众位兄弟是否能同意我的说法,对制定相关处理机制有什么见解没有?”

    张维信的一番话说得在座的与会者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难以转过这个弯来。过了半晌,就听刘文东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问道:“五哥、七哥,这事儿不会真像你们说得那么悬乎吧?要照你们这么说,这被穿越的几率也太高了吧?那样的话,那以后咱们岂不是会经常碰上穿越者了,那这世道还不得乱成一锅粥了。”

    刘文东的话得到了部分人的赞同,他们也纷纷点头,表示相同的忧虑。王崤峻见状却摆了摆手,安慰道:“首先,老七的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要知道,咱们穿越的年代可是2012年,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没什么可意外的。其次,大家也不要过于担心历史变化的问题。或许真的有成千上万像咱们这样的人被穿越了过来,但大家要是仔细想一想咱们穿越以来的经历,就应该能够发现,其实一个穿越者要想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想生活的好一些,一定的人品值和机缘则是必不可少的。

    就像咱们这些人,如果不是当初遇到了一个有些见识、有些胆魄的钟员外,恐怕也不会比老十三他们几个在小渔村的生活好到哪儿去,说不定还更差。至于说,像穿越小说里写得那样,单枪匹马闯出一番诺大的事业来,那除了人品值超级高,机缘极度巧合外,还需要开无数的‘金手指’和‘作弊器’才行。

    所以,我觉得大家完全不必有什么担心,以后如果再遇到其他穿越者也不必大惊小怪,只需要以平常心看待,并且按照一定的标准程序进行处理就行了。”

    “五哥说的没错”张维信补充道,“大家只需以平常心对待这种情况就好了。就像五哥说的,即便真的有成千上万的人穿越过来,真正能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并且拥有一定实力的穿越者也不过是凤毛麟角罢了。能达到咱们这样水平的,只怕不会再有了。

    更何况,这次的穿越事件的特点之一应该就是时间与空间同时转移,这一点从咱们穿越前后所处地点相差甚远就能看出来。请大家试想一下,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被穿越到了海洋、湖泊、沙漠,或者原始森林、青藏高原这种地方,他或者他们能活下来的几率会有多大。即便没有被穿到无人区,如果被穿到了战乱频仍的地方,或者是文明尚未开化的地方,他或者他们能活下来的几率又会有多大。刨除我说的这些可能存在的危险造成的死亡后,还能有多少穿越者留存下来,大家应该都能有个大概的比例了吧。”

    王、张二人的一番说辞,令兄弟们原本有些不安的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不少人都在心里琢磨,王、张二人说的都很有道理。远的不说,就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范吾成的老婆和老宋一家三口不就当场送命了嘛。谢天他们几个人的情况更危险,只要穿越的时候位置稍有偏差,他们几个就会跟其他的沙滩餐厅的顾客一样,在穿越后还没来得及苏醒过来,就已经葬身大海了。而且,如果不是及时被人搭救的话,困守小礁石的他们也只有被渴死、饿死一条出路。看来,时空穿越还真是个对人品值要求极高的活计。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接触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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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明白了这些,大家也就彻底安定下来了,接下来就该讨论一下该制定一个怎样的应对机制,来处理再遇到新穿越者的情况了。对此,众人的意见并不统一,或者说分歧比较明显。一部分人认为,对于今后遇到的穿越者要来者不拒,只要他(她)或者他们愿意加入团队,就应该予以接纳,并根据其实际能力安排相应的工作。毕竟大家都有相同的奇特经历,算得上是时空旅行的“同路人”了,彼此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对于新发现的穿越者,要因人而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特别是对那些生活无忧,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穿越者,更是要严格审核。毕竟,他们既然能够在这个时代混出个模样来,就说明他们除了自己的能力超群外,很可能在他们背后还有本地势力的支持。这样一来,他(她)或者他们加入团队的动机很可能就不会那么纯粹,也就有可能会对团队造成不利的影响。

    持完全接纳态度的,主要是科技组和谢天、郑知微这样的后来者――张晓菲对此并未发表意见,在这类事情上,她一切都以王崤峻的决定为准。科技组的人之所以持这种态度,主要还是从增加人手,扩大科研范围来考虑的。他们深知“隔行如隔山”的道理,自然希望团队中掌握各种知识、各种技术的穿越者越多越好,这样才有利于他们建立一套比较完整的科研体系,从而为团队的发展贡献更大的力量。而谢天等人,他们曾经体会过那种艰难的生活,更加清楚一个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同时,作为团队的后来者,他们多多少少都感觉到了一丝孤立,希望通过接纳更多新成员来减少这种孤立感。

    持谨慎态度的,主要是其他职能小组的成员,以及委员会的四位委员们。他们的理由主要是从安全方面来考虑的。他们认为。随着穿越者在这个时空生存的时间越长、所拥有的生存环境越优越,其心理的变化也将会越大,对其加入团队动机的判断就会越困难。如果在审核的时候出现了纰漏,就有可能给团队带来大麻烦。所以,在决定是否接纳新的穿越者加入团队时,一定要谨慎小心,绝不能盲目。

    为了消弭两种意见之间的分歧,张维信还特别表示,委员会之所以要持谨慎态度,其所要表达的意思并不是对今后新接触到的穿越者一概不接纳,而是要经过慎重选择、仔细审核,然后再决定是否允许其加入团队,这也正是要建立一套反应机制的原因所在,希望持不同意见的兄弟们能够理解。

    此外,对于谢天等人提出的,既然他们当初加入团队时可以受到那样的礼遇,为什么不能对今后可能接触到的穿越者也给予同样热情接纳的问题,张维信也代表委员会给予了解释,他说道:“首先,情况总是在发展变化的,咱们对各种问题的处理方式自然也要跟着进行改变。其次,你如果仔细想一想的话,就不难发现,当初老十四见到你们之后,并没有自作主张,带你们离开那个小渔村。而是先通过电台与‘清园’这边取得了联系,经委员会批准后,才把你们带回良乡来的。他之所以会向委员会提出带你们回来的要求,是因为他和其他几位兄弟亲眼看到了你们在那个小渔村的艰苦生活,知道你们几个是有骨气,不肯服输的真汉子,是对你们心生敬佩,这才决定要帮你们离开那里。试想,如果他看到的是你们兄弟几个好吃懒做、不干正事,一味的只想着不劳而获。或者,看到的是你们栖身豪门,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话,他还会这么主动的向委员会提出要把你们带回来吗?”

    “那种情况,我肯定不会提这个要求,甚至我都不会说破彼此都是穿越者的事实”范吾成在旁边接话道。

    “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张维信继续说道“而且,就算他向委员会提出了带回你们的要求,恐怕也不会获得批准。因为,咱们的团队需要的是能为团队发展贡献自己力量的人,而不是只知道索取,却没有任何回报的人。

    至于郑兄弟他们两口子,情况与你们兄弟几个又不一样了。他们是和五嫂一起穿越的,后来,五嫂又与刘婕同在‘玉清观’修行,彼此已经比较了解。即便郑兄弟是在另外一间寺院中生活,五嫂也依然能够通过自己的师父来了解他的境况,算是对他们夫妻俩知根知底。后来,五嫂向委员会推荐了他们夫妻二人,委员会出于对五嫂的信任,同时又从五嫂那里了解了他们的一些情况后,才做出决定,同意接纳他们加入团队,并给予了他们夫妻二人充分的信任,而且在郑兄弟初到‘清园’后,就委以了重任。

    所以,今天我和五哥提议团队制定具体的‘疑似穿越者接触反应机制’看似突然,其实只不过是将团队之前的一系列做法文字化,以便大家在今后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样既可以避免大家各行其是,没有统一的接纳标准,又可以让大家心中有底,不至于遇事慌张,失了咱们‘清园’兄弟的身份。”

    张维信的一番解说,令谢天、郑知微等人恍然大悟,知道自己把事情看简单了。原以为自己能够加入团队只是运气好,现在才发现团队接纳他们更多的还是依据对他们品行的了解。弄明白了这些,谢、郑等人也就不再坚持自己刚才的观点,转而认可了“谨慎处理”这一准则。

    与谢天他们一起转变观点的还有科技组的诸位同仁,他们虽然渴望能有越来越多的,具有现代科技知识的专业技术人员加入自己的小组为科研工作出力,但也明白委员会及其他兄弟所担心的事情确实有可能发生,再加上张维信的解释使他们了解到,委员会一直以来都是按照这么个规范来应对这种情况的,所以也就同意了“谨慎处理”的准则。

    随着与会者意见的统一,王崤峻和张维信的提议获得通过也就没有了任何障碍。经过大家的讨论,最终出台了《疑似穿越者接触准则》。准则内容很简单,总共只有三条。

    第一,所有团队成员遭遇到疑似穿越者后,必须向团队委员会报告,由委员会指派专人对该疑似穿越者进行试探,以确定其穿越者身份的真实性。

    第二,在得到团队委员会的允许之前,团队成员不得向疑似穿越者透露自己也是穿越者的身份,亦不得擅自对该疑似穿越者的身份进行试探。

    第三,在得到团队委员会的批准之前,任何团队成员都不得将疑似穿越者或者确认穿越者带回团队的住地。

    《准则》制定出来了,下一步就要确定负责考察疑似穿越者的人选了。这个问题基本没有悬念,团队审核组毫无疑问的被指派负责相关事宜。虽然审核组现在人手有限,而且需要负责的事情也很多,但梁子岳和郑知微还是毫无怨言的接受了委员会的安排,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今后如果有适合参与审核工作的新成员加入的话,可以优先安排到审核组工作。对此,委员会没有任何异议,表示只要有合适的人选,一定优先考虑审核组的需求。

    原本在《准则》制定完成后,这次会议就该结束了。但是,李俊武提出的一个新想法又使会议继续进行了下去。有鉴于“凉园”基地规模庞大,即便是非建筑行业的人,也能判断出其修建的时间将会比较长,绝不是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盖好的。因此,李俊武临时提出,是不是可以在“凉园”基地建好之前,先在“静园”附近找一个地方,建一座临时性的仓库,将类似火药这样的危险品都存放到这个仓库里,以增加安全性。

    对于李俊武的建议,大家都表示了赞同。尤其是住在“静园”的兄弟们,任谁也不希望身边有座危险系数很高的火药库。此外,受李俊武这个建议的启发,徐绍安随后也提出,是不是可以在“静园”旁边建一座临时车库,将当初穿越时一起被传过来的那几辆装甲车辆以及越野车保存在其中。这样的话,可以随时利用车上的一些设备为科技组服务,或者从这些车辆上拆一些用得着的材料来应急。

    徐绍安的提议很有建设性,大家也予以了肯定。不过,这项建议实施起来恐怕要比李俊武的困难得多。李俊武的建议只需要找一支建筑队,盖几间房子就能实现。而徐绍安的这个建议,除了盖房子外,最关键的问题是那些车还能不能开得动――虽然从穿越之初,团队就按时派人对车辆进行检测,但受地形所限,从未进行过实际的行车测试,所以大家心里都没底。

    如果开不动的话,要想把这些车从山里给运出来可就要费大劲了。特别是,那几辆装甲车辆还是被困在一处深谷里,有动力都很难出来,更别提没动力了。要知道,这些装甲车辆都是履带式的,轻则十来吨,重则五十余吨,一旦失去动力,是休想靠人力从山里拉出来的。

    虽然有困难,但大家还是决定要试一试。根据委员会的安排,杨新和尤远,再带上清尘,去城里找修造房屋、城墙的工匠。一方面从中选择一支或者几支合适的建筑队伍,先把临时火药库和临时车库给建起来。另一方面,再咨询一下他们,建“凉园”这种工程需要多长时间,大概得花多少钱,以供委员会参考。

    徐绍安带领科技组的袁爱国、何强、方国强等几位熟悉车辆和发动机的兄弟,先对两处穿越点停放的车辆进行检测,并想办法进行一下实际行车测试。如果能动的话,就由曾志林和唐潮带领飞龙先锋营一个中队进行配合,设法将这些车辆从山顶和谷底给开出来。如果不能动的话,就尽可能的将车上有可能用得着的部件和材料给拆下来,用人力运到“静园”去。

    张晓菲和梁子岳则带着管家邓安,先去良乡城里租一处房子,然后再在良乡城内外四处搜罗流浪街头的孤儿,并将他们临时安置到租用的房子里。等积累到一定的数量,再统一送到“静园”去进行下一步培养。至于总共需要搜罗多少孤儿,目前还没有一个定数,暂时先以现阶段“静园”能提供的住宿条件为限,以不超过十五人为佳。待“凉园”基地建设完成,兄弟们搬出“静园”后,再做最后的确定。

    任务安排完了,会议也就随之结束了。不过,由于第二天是“艳绝楼”改名重张的日子,所以,除了需要回“静园”坐镇的李俊武和徐绍安外,其他来开会的兄弟都没有急着走,都打算第二天去“艳绝楼”凑凑热闹,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美玉入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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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四年阴历六月初一,关闭了七、八天的“艳绝楼”再次打开了大门。只不过,此时它的名字已经不叫“艳绝楼”,而是改称“莳花馆”。

    因为是青楼开业,所以时间选在了傍晚时分。随着太阳缓缓降到西山的背后,“莳花馆”的大门上挂起了大红灯笼,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出一幅喜气洋洋的样子,引来了不少的老主顾登门,准备看一看这换了东家、改了名字的良乡第一青楼有什么新鲜的变化。

    其实,“莳花馆”关门的这几天不过是在理顺内部关系,重新安排“员工”职务,并由柳云燕对她选取中的几名妓女进行短暂培训,以便能够应付几天后就会到的上司,整座青楼基本上没有进行实质性的改变。虽然没有看到什么大变化,但客人还是络绎不绝的进了门。毕竟,这是良乡城第一大青楼,有点身份、有点身家的人,还是愿意来这里消遣一番。

    在众多的客人当中,“清园”众兄弟中的好奇、好事者也来了不少,算是给重张开业的“莳花馆”增添了不少人气。不过,与一般的客人不同的是,“清园”众兄弟过来基本都是凑热闹,满足好奇心来的。至多也就是让姑娘们陪着喝喝酒、听听曲,拉着姑娘们去楼上开房间的还真没有。毕竟,团队的《消遣娱乐决议》在那里摆着,真要想和这里的姑娘共渡良宵,确实是一件挺麻烦的事。别的不说,为了遵守里面确保身体健康的要求,就得先找林医生或者城里“回春堂”的薛神医――已经被团队聘为特约医生――去为这位姑娘检查身体,合格之后才能真个一亲芳泽。且不说这要耽搁多少时间,光是说服姑娘跟你去检查就得费不少口舌。只怕等你把这一系列的手续都办妥了,自己也早就没那个兴致了。

    虽然有些不尽人情,但制度就是制度,既然定了,大家就要遵守。别的不说,光看这几天咱们宋飞扬宋二十二爷为了给那位如雪姑娘赎身纳为妾室所费的周折,就知道团队对这种事情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好在“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多日的奔波,宋飞扬终于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该做的检查也都做了,用来安置如雪姑娘的外宅也租好了,就等着六月初三――清尘为他掐算的良宵吉日――用一顶小轿把人家姑娘给抬过去了。

    要说,这如雪姑娘虽然是一名妓女,当初在酒桌上与宋飞扬亲近也是带着攀附“地头蛇”的功利心思。但不知是真的“一见钟情”,还是这位如雪姑娘想趁机脱离风月场所,反正,自从她开始和宋飞扬接触之后,双方的感情就急剧升温。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两人就到了如漆似胶,谈婚论嫁的地步。当然,囿于团队的制度,宋飞扬只能纳如雪姑娘为妾,想当正妻娶回“清园”是不可能的。

    即便如此,如雪姑娘也已经相当满意了,她甚至提出要用自己攒的私房钱为自己赎身,不花宋飞扬的一文钱。宋飞扬自然不会同意她这么做,表示自己虽然不是什么豪商巨贾,但这点钱还是花得起。况且,他宋飞扬大小也算是这“莳花馆”的东家之一,想要给里面的姑娘赎身,哪有让姑娘自己掏钱的道理。如雪姑娘见自己的心上人如此坚决,也就顺从了他的意思。

    事实证明,为如雪姑娘赎身需要的花费确实很少。宋飞扬在五月三十日委员会扩大会议后,向委员会提出了要纳如雪姑娘为妾的要求,委员会在查看了薛永仁薛神医开据的检查报告,并向宋飞扬强调了相关制度之后,对他的要求予以了批准。而且,还非常大度的表示都是自己人,这赎身的银子就不跟宋飞扬计较了,给一贯钱意思意思就行了。宋飞扬在交了一贯钱后,就从范吾成那里拿回了如雪姑娘的卖身契,而后又当着如雪的面将卖身契烧掉了,以示自己对她的情意。

    宋飞扬的这一举动令如雪姑娘很是感动,当即就指天发誓,这一辈子都跟定宋飞扬了,他今后好也罢、歹也罢,就算是做了乞丐,自己都不会离他而去。虽然宋飞扬对这些赌咒发誓的事并不在意,但如雪姑娘的态度还是令他很欣慰,当天便通过管家邓安的帮助,在良乡城里租下了一座独门小院,作为如雪姑娘今后的住处,并且还雇了个小丫环来服侍她。

    对于宋飞扬的安排,如雪姑娘看在眼里美在心中。她既庆幸自己当初没选错人,又憧憬着自己美好的未来。为了表示与之前的自己彻底划清界线,她还向宋飞扬表示自己从今日起不再用如雪这个名字,而是恢复在家时的小名――玉儿。

    不过,宋飞扬觉得玉儿这个名字太平常,缺乏特色。因此,他在请教了张维信后,给玉儿姑娘改了个名字,叫瑾瑜。瑾、瑜二字都是指美玉,这既暗合了玉儿姑娘的小名,又显得文雅的很。在宋飞扬看来,改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着上口,听起来也舒服。而在玉儿姑娘看来,却有另一种不同的意味在里面。随着名字的更改,那个“艳绝楼”名妓关如雪便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居家美妾关瑾瑜,而这正是她的心愿。

    由于清尘给掐算的黄道吉日是六月初三,所以在此之前,关瑾瑜不得不暂时还住在“莳花馆”中。不过,此时的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在宋飞扬来接她前,绝不跨出自己住房一步。而且,衣着服饰一改以往的艳丽,均以素雅为主。胭脂水粉也被丢在了一边,保持着一种素面朝天的状态,只等接自己的小轿来到门前。

    关瑾瑜的努力没有白费,六月初三的晚上,一顶青呢小轿停在了“莳花馆”的门前,那个宋飞扬为她雇来的丫环小颖进到馆内,将关瑾瑜从房中接了出来,送上轿子,一路抬到了宋飞扬租下的那个小院里。

    小院并不大,正房三间,两边建有厢房和耳房,是个很普通的四合院。这倒不是因为宋飞扬舍不得花钱,或者是他没拿瑾瑜姑娘当回事,之所以只租下了这么一个小地方,主要还是从安全方面考虑。因为这里只是外室,宋飞扬不会长住在这里――想长住团队制度也不允许――所以团队保卫组也不会在这里设置固定安保力量,而只会在宋飞扬来这里的时候派一、两名“清园”警卫班的亲兵随行。如果宋飞扬租得宅子太大,一、两名警卫肯定照顾不过来,增派人手又不现实,所以这处外室比较狭小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不过,关瑾瑜并没有在意房子的大小,她在意的是房子里等着她到来的那个人。她在丫环小颖的搀扶下,进了正房。就见房中正对门口的墙壁上贴着大红喜字,桌案上摆放着各种美味佳肴,两只巨大的红烛将屋里照得亮堂堂的。宋飞扬穿着一身喜服,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按说关瑾瑜出身青楼,早就适应了男人观赏自己时的眼神,可如今被自己的心上人这样盯着看,却不由得羞红了脸。她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向旁边,以躲避宋飞扬的目光。哪想到,不躲还好,这一躲,却赫然发现,在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五大三粗、满脸严肃,穿着身武士服,腰间挎着长刀,手中还握着根奇怪的粗铁棍子的男人。这个男人还时不时的打量她几眼,而且她能确定,这个男人打量她的眼神绝不是在欣赏她的美丽容颜,那是一种充满了警惕、充满了审视,就好像她要对宋飞扬不利似的眼神。

    这下,可是把关瑾瑜吓得不轻,她差点就叫出声来。当她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宋飞扬时,宋飞扬回馈给她的却是满脸的无奈。他挥了挥手,说道:“你们两个都出去吧,瑾瑜是我的爱妾,不会对我有什么不利的举动。今晚,你们就在东厢房休息,有事我自会唤你们。”

    “是,属下告退。”随着干脆利落的回答,两名随身亲兵向宋飞扬抱拳行礼,恭敬的退出了房间。直到此时,关瑾瑜才发现,原来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还站着另一名与刚才那名男子一样身形、一样打扮、一样装备的男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关瑾瑜搞得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待两名劲装男子出了房间,她才再次望向宋飞扬,不解的问道:“官人,这两名男子是什么人,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宋飞扬显然知道她必有此问,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团队的相关制度向她做了简要的说明。当然,宋飞扬讲的只是关瑾瑜可以知道,同时也是她能够理解的那一部分。关瑾瑜虽然不明白宋飞扬和他的兄弟们为什么要定这样奇怪的规矩,但既然这规矩不是针对宋飞扬和她关瑾瑜一人定的,她也只好接受这种令人不太舒服,也比较尴尬的事情。况且,能够嫁给宋飞扬为妾,她已经心满意足了,这点小瑕疵对她来说完全可以忽略。

    见关瑾瑜很痛快的接受了这种特殊的制度,宋飞扬心中最后的那点担心终于一扫而光了,剩下的就只有尽情的享受洞房花烛夜了。
正文 第五十章 砦堡?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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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宋飞扬为纳妾奔波的这几天里,“清园”的众位兄弟们也都没闲着。杨新、尤远和清尘他们三人就盖临时火药库、车库,建设“凉园”的问题,咨询了几位在良乡城里比较有名气的建筑工匠,综合这几名工匠给出的报价和费用,得出了一个比较适中的数据。其中,火药库以五间能遮风挡雨的房间,外加一圈院墙为标准,连工带料大概要五十贯,一个月之内就能完工;车库因为要放得下装甲车和坦克,所以要盖得大一些,以跨度较大的,能遮风挡雨的十间房间,外加四分之三圈院墙――另外一边为“静园”的东侧院墙――为标准,连工带料要一百三十贯,两个半月之内可以完工。

    至于“凉园”基地,这几名工匠在最初看到设计图时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惊愕,随即便显得有些激动,有的工匠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原因很简单,这么大的工程,如果能够承接下来,其中的利润可想而知,这些工匠们不可能无动于衷。不过,也正是因为工程规模过大,没有哪个工匠敢独自承接下来。因为主家说得很明白,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力足够,可以将工程包给你,但前提是要和主家订立契约,如果不能按时按质完成工程,施工方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那也是相当巨大的,绝不是一两家工匠可以承受的了的。

    不过,这些工匠办事也很灵活,既然一家吃不下来,那就几家联合一起上。于是,在杨新他们将“凉园”工程的相关信息交给这些工匠后没两天,阴历六月初四,良乡城里相对实力较强的几家施工队伍的带头人就联袂来到了“清园”,要求拜会杨新和尤远,希望就建设“凉园”的工程进行商谈。

    杨新和尤远得到通报,一面向王崤峻和张维信报告,一面将几位工匠引到前院的花厅安座。王、张二人得了消息,认为可以与这些工匠好好谈一谈。毕竟“凉园”基地是个大工程,众工匠进行联合承包也是必然的选择。不过,这种谈买卖的事他们俩并不擅长,便派杨、尤二人再加上范吾成,一起去和工匠们交流。因为杨新对谈买卖、做生意基本一窍不通,所以实际上的谈判工作是由范吾成和尤远两人来完成的。

    经过互相介绍和沟通,范、尤二人基本了解了对方的实力,随后便开始就工程的具体问题进行商谈。杨新在之前向工匠们所做的简要说明的基础上,详细阐述了自己这方对工程的具体要求和明确的技术指标。并表示,这些要求和指标是底线,是必须达到的标准,不容有任何的削减和凑合。

    面对杨新所提出的这些个要求,这些工匠们无不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其中,一位似乎在他们这些人中做主的,姓罗的工匠听完了杨新的详细说明后,有些不解的问道:“这位杨爷,小人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咱们这是在谈生意,有什么问题罗师傅尽管问就是。”不等杨新回答,范吾成已经抢着说道。他知道杨新在谈生意方面并不灵光,怕他说错话,所以把话截了过去。

    这位罗师傅倒没太在意是谁回答自己的问题,他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着问道:“那就恕小人直言,这位杨爷以及这位尤爷前日找上小人及几位同行时,曾说过,这座‘凉园’是爷和爷的兄弟们为自己建的一座避暑之地。”

    “不错”范吾成答道。

    “那可就有点奇怪了”罗师傅皱着眉头说道,“以小人修屋搭桥近二十年的经验来看,这座占地广阔的‘凉园’可是一点都不像是用来避暑的别院呀。”

    范吾成闻言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依罗师傅看来,这座‘凉园’是做什么用的呢?”

    罗师傅此时正一心琢磨着对方建这么一座建筑的目的,并没有注意到范吾成脸上的表情,听到范吾成问话,他下意识就的回答道:“依小人看,这座大宅似乎更像是一座砦堡,而且远比那些乡绅富贾修造的坞堡要坚固得多、完善得多。”

    范吾成此时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又反问道:“哦,是吗?罗师傅就这么肯定这是一座砦堡吗?”

    “这个自然,以小人近二十年的经验……”罗师傅听范吾成这么问,开始还以为对方是不相信自己的经验,正想再自我夸耀一番。结果,话说了一半就觉得对方刚才说话的语气似乎不太对劲,于是连忙住了口,抬起头望向对方。就见范吾成看自己的表情似笑非笑,虽然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和颜悦色的,但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眼睛中的神情都带着一丝森然。旁边的那两位爷也同样神情冷峻,尤其是那位杨公子,脸上更是有一股肃杀之气,令罗师傅在这盛夏季节却感觉到一阵阵的发冷,一股凉气沿着脊梁骨直冲到脑门。

    此时,罗师傅在心里连连叫苦,不停的埋怨自己多这个嘴干什么。眼前的这几位爷那可是良乡城里有名的“地头蛇”,不但与知县老爷是至交,而且据说还和幽州城里的官员是亲家,是自己这种升斗小民绝对得罪不起的人物。这几位爷和他们的兄弟如今在良乡城混得风生水起,据说买卖做得也很好,前几日还卖下了良乡第一大青楼“艳绝楼”,想必是家财万贯的主。他们打算修造这么一座砦堡式的宅院,避暑肯定只是个掩人耳目的说辞,真实的目的恐怕就是用来藏这些钱财的。如今被自己无意中说破,这几位爷不会给自己来个杀人灭口吧?

    可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想要往回收可就不容易了。想到这儿,罗师傅心中大骇,连手脚都已经冰凉了。好在来的工匠不只他一个,其他的工匠也都是干了多年的老手,自然能感觉到主家话里的意思,一位姓何的工匠连忙出来打圆场,说道:“我说老罗兄弟呀,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让你少喝点酒,你就是不听,看看这不是开始说起胡话来了。这几位爷要盖的明明就是一座避暑休养的别院,哪儿来的砦堡呀。”

    “就是,就是。老罗你可真是喝多了说胡话了。”其他工匠也都随声附和道。

    几位同行这一掺和,总算是给这位罗师傅找了个台阶下,他赶紧就坡下驴,装作喝多了的样子,说道;“这人岁数大了,酒量还真就不行了,中午才喝了两杯,这脑袋就不清醒了。这位范爷您别见怪,都怨小人多喝了几杯,尽说些胡话。这会儿酒醒了些,算是看清楚了,这座宅子不过就是处避暑别院,跟砦堡完全不是一回事。”

    范吾成和尤、杨二人闻言都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和缓了许多。范吾成说道:“这就对了嘛,一座普通的避暑别院而已,几位师傅可不要到外面去瞎传呀。把别院说成是砦堡,岂不是要被别人笑话吗?”

    罗师傅等工匠连忙点头附和,均表示请几位爷放心,自己出去绝不会乱传。

    在“凉园”的性质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双方开始就具体的建设问题进行商谈。根据杨新提出的标准和要求,几位工匠经过一番合计,给出了相应的工期和造价。

    这回是那位给罗师傅打圆场的何师傅代表众工匠发的言,他说道:“照这位杨爷提出的要求和标准,按照这张图纸上所画的格局来建造的话,小人估计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整个别院至少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完全建好,连工带料的总花费大概在一万五千贯到两万贯之间。”

    范吾成和尤远两人一边听着何师傅的介绍,一边在心里将这些数字与那两处临时库房的工期和造价进行比较,发现应该还都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只是这造价的区间有些大了。于是,范吾成问道:“何师傅给出的工期和造价倒也算是公道,只是范某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你给的造价范围这么大,最低和最高的两个数字相差足足有五千贯,这可有点不合情理呀?”

    何师傅闻言,向范吾成一拱手,说道:“范爷您先别生疑,听小人把其中的缘由讲清楚。之所以价钱相差这么大,主要是因为杨爷给的这张图纸上,只有园子的北部标明了几十座房屋的规制和大小,而在园子的南边,却基本上什么也没画。要说,在南边什么都不盖,就那么空着,似乎又于理不合。所以,小人就只好比照园子北边的格局,推断南边可能也要像北边一样建那么多房子,并据此给出了差别比较大的工钱范围。”

    范吾成听罢,算是有些明白何师傅的意思了,他试探着问道:“何师傅的意思是说,如果园子南边建像北边一样多的房子,就需要两万贯;如果南边空着不建,就只需要一万五千贯?”

    “不错,小人正是这个意思”何师傅点头答道。

    范吾成继续问道:“何师傅刚才说这个价钱是包括了工和料的,那么也就是说,准备材料、雇用工人,以及整个建筑施工过程中的所有花费都包含在内了。到时候,我们兄弟除了依约付钱外,其他的事情就一概都不用管了,范某这么说没错吧?”

    “没错,没错”何师傅附和道,“修造别院的事都由小人们一力包下,几位爷除了按时付工钱外,其他的事一概不必费心。”

    范吾成点头道:“如此最好。”

    随后,他又与尤远和杨新小声商量了一下,觉得该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可以向委员会报告了。于是,范吾成让几位工匠先回家去等消息,一旦这边决定下来,自会通知他们。几位工匠对此自然没有任何异议,连忙站起身,向范吾成等三人告辞,回去等消息去了。

    送走了几位工匠,范、尤、杨三人一起来到小会议室,先简要的向王崤峻和张维信作了信息通报。在傍晚之前,就已经将此次商务谈判的内容写成了正式报告,提交到委员会讨论、研究。

    当晚,团队就召开了委员会扩大会议,李俊武和徐绍安等人通过电台参与了会议。经过一番讨论和计算,原则上同意这份报告中对“凉园”基地建设预算的申请。只是,对基地南半部的空间应该如何分配,科技组依然未能给出一个确切的方案,所以在到底是划拨一万五千贯,还是两万贯费用的这个问题上,尚不能达成一致。

    因为“凉园”工作区的建设需要根据各科研小组实际的工作进度进行安排,而各科研小组的工作进度又无法进行精确预测,所以,经过研究,委员会决定将“凉园”基地的建设分成两期。第一期只建设棱堡、内外围防御墙和北部生活区部分,而南部工作区则只根据几个科研小组展开工作可能需要的面积大小,通过建筑几排简易房屋进行区域分割。这样,既可以使各科研小组进驻后能有个地方搞研发和初期生产,又不会造成过多的浪费。等各科研小组向委员会提出了确切的科研、生产场所的需求方案后,再启动二期工程,进而完成整个“凉园”基地的建设工作。

    根据分期建设的精神,委员会决定拨款一万六千贯,用于“凉园”基地一期工程的建设。一期工程的具体承包问题,由范吾成、尤远和杨新代表团队与工匠联盟进行实质性商谈,并签署协议。在工程进行过程中,同样由范、尤、杨三个人负责进度的跟进和建筑质量的监督与验收。另外,根据范吾成的建议,王崤峻还在会后吩咐管家邓安,随时听候三人的调遣,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协助。

    范吾成等三人深知这个任务的重要性,都表示一定会尽全力完成这项大工程,让“凉园”基地成为兄弟们值得信赖的安全港。

    此外,在与“清园”这边讨论“凉园”基地建设问题的时候,在“静园”的徐绍安还向王崤峻等人通报了一个消息――经过他与袁爱国、何强、方国强等人的测试,穿越众带过来的那些车辆还具备行走能力,如果能够设法整修出可以通行的道路,完全可以从穿越点开出来。听到这个消息,王崤峻、张维信等人都很高兴,表示希望徐绍安他们再接再厉,在曾志林带领的一个中队的喽兵帮助下,将这些车辆开出山外,使其能够更好的为团队所用。

    对此,徐绍安等人并没有能够给王崤峻等人一个肯定的回答,而只是表示会尽力而为。对于徐绍安等人的谨慎,王崤峻也表示理解。毕竟受技术条件所限,面对悬崖、深谷,谁也不可能有必胜的把握。不过,由于临时车库还要两个多月才能修好,所以,留给徐绍安他们的时间还很充裕。他们可以有条不紊的试验各种办法,从中找到最佳方案。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废物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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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在六月初四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范吾成被指派为“凉园”基地工程对外承包工作的负责人之一,但他却不能马上投入到“凉园”工程的工作中去。因为,就在决议通过的当天晚上,柳云燕就派人来,通知范吾成,说是希望他能在第二天,也就是六月初五的一早,能到“莳花馆”去,以青楼生意合伙人的身份,与柳云燕一起去见一位客人――“飞燕堂”总堂派来负责幽州分堂事务的分堂堂主。

    为了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范吾成便在向王崤峻和张维信汇报此次会面安排的时候,提出希望能向王峰借用了“静园”警卫班的两名亲兵,充当自己的随身侍从――按团队制度,范吾成在良乡城内活动,原本是不必有亲兵跟随的。结果,当王崤峻和张维信二人听说范吾成要去见“飞燕堂”幽州分堂的堂主后,立即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大笔一挥便派杨新带领四名亲兵跟随,并让梁子岳、清尘和宋飞扬也都以范吾成副手的身份一同前往,一来试探一下这位履新堂主的虚实,二来也展示一下自己这个合伙人的实力。

    范吾成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能够带着一大群人走出“清园”,还是很能满足一下他自己的小虚荣心的。当然了,这种想法只能在自己脑子里转转,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虽然他对团队内部形式的观察能力不像梁子岳那样敏锐,但他毕竟是个能力不凡、头脑清晰的成功商人,时间长了,有些事情还是能看出来的。以他的精明,自然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况且,他虽然很会做生意,却并不是一个野心家,对自己现在的地位很知足,对再进一步也没有什么兴趣,能够在外人面前摆摆威风,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相比范吾成,王崤峻和张维信对此次会面考虑的要更多一些。在他们二人看来,如果这位新上任的幽州分堂堂主对柳云燕的表现满意,对自己这个合伙人能够接受的话,对于团队“拓展一号行动”来说,将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如果这位新堂主不满意的话,那么团队也要尽可能的配合柳云燕对不足之处进行改进、调整,以免给这位新堂主留下不好的印象,从而对团队今后向后周地盘发展产生不利影响。

    不过,事实证明,无论是范吾成还是王崤峻、张维信,都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或者说他们都把这位幽州分堂的堂主想得太强大了。这一点,从范吾成回到“清园”后的表情中,就能得到证明。

    范吾成等人第二天一早出门后,直到临近傍晚时分才回到“清园”,他们进了府门后,先将四名亲兵打发回自己的宿舍,而后便直奔小会议室而去。

    在小会议室中,王崤峻和张维信正和张晓菲讨论着有关孤儿的问题。这几天,张晓菲和梁子岳二人在管家邓安的陪同下,在良乡城内四处查看,还真发现了不少的流浪儿。据邓安介绍,主要是因为这几个月以来后周进攻北汉,大量北汉百姓逃到了辽国来躲避战乱,使得城里的流民增多,有些小孩在逃亡过程中失去了父母,继而变成了没人管的流浪儿。

    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张、梁二人并没有见一个领一个,更何况这些小孩子虽然是孤儿,也不是你想领就会跟你走的。他们让管家邓安带着两名家丁,以为主家找童工的名义去和这些孤儿接触,从中挑选一些聪明伶俐,身体看着比较壮实,又对给大户人家做工有兴趣的小孩儿――男孩为主――将他们带回“清园”。然后,由张晓菲和梁子岳对这些备选小孩儿进行二次挑选,选出其中的佼佼者,将他们暂时先安置在“清园”内。一方面,先让薛神医和林小雨为他们检查一下身体,以免有些小孩儿身上有比较严重的传染病。另一方面,通过为他们提供足够的饮食,增加营养,对他们的身体进行调理,以便他们有精力承担今后比较繁重的学习任务。

    目前,被邓安带进“清园”并被留下的孤儿有八个人(七男一女),只达到了当初预定数量的一半,张晓菲他们恐怕还要忙一段时间才能完成任务了。不过,这件事并不是非常急迫的工作,所以范吾成等人进来后,屋中的几个人便停止了这个话题,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到那个“飞燕堂”幽州分堂堂主的身上去了。

    或许是今天一天的经历令范吾成非常的郁闷,进了小会议室后,他向王崤峻、张维信和张晓菲行了礼后,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再也不说话了。他的这副表情令王崤峻、张维信等人大感奇怪,张维信不解的问道:“老十四,你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吗?”

    没等郁闷的范吾成缓过劲来回答,旁边的杨新已经抢先开口道:“五哥、七哥,你们别怪十四哥,他这是被那个所谓的鸟堂主给气的。”

    “被气的?老二十五,你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王崤峻疑惑道。

    杨新说道:“是这样,今天早上,我们几个人到了‘莳花馆’后,才知道柳云燕并没有在那里。她让馆里的一名管事传话给我们,说是得了新堂主的口信,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几名手下出了良乡城,到周口镇去迎接这位新堂主去了。我们几个一想,周口镇离着县城距离也不算太远,柳云燕天不亮就出城,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于是,我们几个就决定在‘莳花馆’等一会儿,以免错过与这位新堂主的第一次见面。

    哪知道,这一等就是一上午,这位鸟新堂主直到午时末的时候,才在柳云燕的陪同下姗姗来迟。起初我们以为是他在进城之前要和柳云燕交待一些机密之事,因此才这么晚到,所以一开始也就没太在意这事。可是,……”

    “可是,后来我从柳姑娘那儿了解到,根本不是这个鸟堂主有什么机密大事要和她说,而是这厮昨天晚上喝多了,直到柳姑娘在周口镇他所住的客栈中找到他时,还在呼呼大睡。”范吾成想必是缓过劲来了,截过杨新的话头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这人喝多了那睡得是相当的死,他带来的几个手下又不敢去叫醒他,柳姑娘只好在客房门外等着,直到临近辰时末那个鸟堂主才醒。然后,又不慌不忙的吃过了午饭,才悠闲的在柳云燕的陪同下前往良乡城。

    等到进了城,见到了我们几个人,这厮又是一副盛气凌人、眼高于顶的架势,就好像我们是求着他办事一样。在柳云燕向他介绍我们几个的时候,更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嘴撇得跟八万似的,好像跟我们说话就会降了他的身份一般。”

    “那个鸟堂主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如果不是十四哥他们几个拦着,我早上去揍他一顿了”杨新有些忿忿的说道,“要是这鸟堂主有些真本事也行,咱技不如人,被他这么对待也就忍了。可偏偏这小子还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什么都不懂,还爱挑毛病。自打他一进‘莳花馆’,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看什么都说有问题,却又讲不出问题在哪里,甚至有些毛病挑的都自相矛盾,却还在那里指手画脚的瞎指挥。真不明白堂堂‘飞燕堂’,怎么会派这么个不靠谱的家伙来。”

    “他就是个不靠谱的鸟人,如果不是看在咱们和柳姑娘之间有合作关系,我也不会拦着你”范吾成接着说道,“我从柳姑娘那儿打听到,这鸟人姓张,叫张能,是‘飞燕堂’堂主的结拜兄弟。本身就是个没啥真本事的草包,不过是靠着自己义兄是堂主,素来在‘飞燕堂’内飞扬跋扈惯了,除了他义兄,别人从来没放在眼里过。当初那个总堂堂主准备派到幽州来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原来的那个人选被派到别处去当分堂堂主了,这鸟人就趁机向自己的兄长提出要当幽州分堂的堂主,还美其名曰要自我奋斗一番,也让人看看他张能不是个只会靠兄长荫庇的废物。哼,整个儿一个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明明就是个废物,还起个名字叫张能,我看叫张无能还差不多。”

    “而且,这鸟人还极其好色”梁子岳补充道,“大家刚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看柳云燕的眼神总给人一种色迷迷的感觉,等到进了‘莳花馆’,他那双小三角眼就更不够使了。一边指东说西的挑毛病,一边不停的在馆里的姑娘身上瞟来瞟去,一副要把她们生吞活剥了的表情。后来,在柳云燕给他介绍馆里的头牌如嫣姑娘后,他更是两眼放光,也不顾我们这些人都在场,抛下了一句‘本堂主连日赶路,身体疲乏的很,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说’,然后就搂着如嫣姑娘进房‘休息’去了,简直是无礼之极。”

    听着几位兄弟把这位新到任的张能张堂主批了个体无完肤,王崤峻和张维信都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他们没想到,像“飞燕堂”这样的秘谍组织,居然也搞裙带关系。而且,总堂的堂主为了照顾自己的义弟,居然会把这么个废物点心派到幽州这么重要的岗位上来。张维信想了想,问道:“老二十八,以你看,这个张能他能有多大岁数?”

    梁子岳盘算了一下,说道:“这小子虽然长相不怎么样,形容比较猥琐,但我估计他也就二十多岁,绝不会超过三十岁。”

    “这鸟人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四岁,比柳姑娘还要小上几个月”范吾成给出了更确切的答案,“而且,据柳姑娘说,这鸟人在来幽州之前,整日价除了走狗斗鸡,就是欺男霸女,基本没干过一件好事”

    “不到二十四岁”张维信琢磨了一下说道,“看来,这家伙不但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点心,而且还是个没有任何社会阅历的纨绔子弟。这种情况对咱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一件好事?”大家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错”张维信解释道,“在此之前,我还一直在担心,万一‘飞燕堂’的总堂派了个精明强干的分堂堂主来,会对咱们利用‘飞燕堂’拓展自己的势力造成阻碍。这会儿来了个废物鸟人,尽管他可能为了显示自己的本领,会干一些指手画脚的事,但最终的结果肯定是一事无成。到了那时候,他为了不在总堂那边丢脸,必然要通过柳云燕来帮他创造业绩。这样一来,以柳云燕的能力,自然可以趁机将这个废物堂主架空,将幽州分堂的所有大权都抓到自己手上,从而成为分堂的实际领导者。一旦她掌了实权,那么,对作为合作方的咱们这边,自然会予以足够的照顾,以实现当初约定的、互利双赢的局面。所以,我说来了这么个废物堂主,对咱们是一件好事,而且是大好事。”

    听了张维信的解释,在场的众兄弟都明白了其中的奥秘。范吾成一边点头,一边说道:“确实是这么个理儿,看来这个鸟堂主也不是一无是处呀,这厮最大的优点恰恰就在于,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点心。那咱们今后与他接触还真得曲意奉迎,千万不能把他给挤兑走了。不然‘飞燕堂’总堂那边随便换一个人来,恐怕都会比他聪明,那样反而对咱们不利了。”

    范吾成这一番话,逗得所有人都哈哈大笑,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杨新等人因为这个废物堂主而生的郁闷之气也由此一扫而光。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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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物堂主的到来,使得穿越众实施“拓展一号行动”计划相对容易了不少。因此,作为合作联络人的范吾成,将自己近期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了“凉园”基地的建设工程上。他和尤远、杨新等人决定再与上次接触过的那几名工匠进行第二次商谈,以便尽快达成协议,使“凉园”基地的建设进入实质施工阶段。

    那几名工匠对这个庞大的工程也是志在必得,上次曾经说错话的那位罗师傅甚至对他的徒弟们表示,如果能够将这个大工程拿到手,自己这下半辈子基本上就不愁吃喝了。因此,这几名工匠对“清园”的邀请都给予了积极的回应,表示届时一定准时到达。

    第二次商谈的地点选在了“天福楼”,依然是“清园”兄弟宴客时常选的“天福”包间。甲乙双方分宾主落座后,也没有说太多的客套话,便开始就工程承包的实质性问题进行了磋商。

    不过,精明的范吾成在商谈一开始,就向众工匠说明了己方为了更好的建设“凉园”南区,已经决定将整个建设工程分成两部分。一期工程主要建设外围和北区,在南区将只进行简单的施工。待日后再根据实际需要,启动对南区进行全面建设的二期工程。所以,今天的商谈将只针对“凉园”工程一期建设。有关二期工程的部分,己方在合适的时候会进行第二次承包,希望在座的诸位工匠师傅届时积极参与。当然,如果一期工程做得好,令“清园”兄弟们都很满意,这二期工程向外承包的时候,肯定会优先考虑诸位师傅。

    面对范吾成抛出的二期工程这根拴在绳子上的大胡萝卜,众工匠都被勾起了兴趣。纷纷表示一定会将一期工程做好,以实际的建设效果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是承包二期工程的不二人选。

    众工匠的反应令范吾成信心倍增,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占据了谈判的主动权。他马上让杨新将新的工程设计图拿了出来,交给众工匠观看。

    这份设计图,是杨新根据委员会对“凉园”南区规划的建议,重新绘制的一张新图。在这份设计图中,杨新在南区防御墙之内原本空白的位置,添加了三道隔断墙,将南区的空间分成了大小不等的四份,以供科技组不同的研发小组使用。在每个隔断空间内,都设计了一排比较简单的房屋,作为各科研小组的临时工作场所。

    另外,在外围防御墙的东南、西南两个方向,各开了一道水门,以便通过开挖导流渠,将从霞云岭上流下来的南直河的水引入“凉园”基地的南区,供各科研小组,特别是机械动力组研究水力机械使用。同时,在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将水沿着预先设计好的水渠引到北区,以供团队成员生活及种植庄稼之用。

    虽然这种设计改动会使工程的造价上涨,但志在二期工程的几名工匠并没有就此提出异议,反而在新设计图的基础上提出建议,将导流渠的规模扩大,增加引水量。然后,在“凉园”外围防御墙之外,再挖掘一条环绕整个别院的护院河,为别院的安全增加一份保障。

    众工匠的建议得到了杨新的支持,范吾成和尤远也对些表示了肯定。只是这样一来,工程造价的上涨就更加严重了,以至于范吾成都有些担心,委员会划拨的一万六千贯工程款够不够用了。

    不过,众工匠随后的表现令他的担心成为了多余。对于范吾成提出的造价上涨问题,几名工匠都表示,增加的工程量主要是非技术性的挖掘工作,需要花费的银钱有限,只要他们几个把头善加调度,完全可以在上次约定的价钱内完成工程,用不着主家再多加钱。众工匠的这番表示,正是范吾成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于是,他在假意客套了两句后,便“很不好意思”的接受了工匠们给出的优惠价――包工、包料一共一万五千贯。

    随后,双方又就各自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商谈,并由范吾成亲自执笔,将双方的商谈内容写成了正式的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凉园”一期工程――两座临时库房也包括在内了――工期为十五个月,两座临时库房即刻开工,“凉园”主体工程的具体开工日期由“清园”兄弟这边决定。由五位工匠组成的工匠联盟将负责“凉园”一期工程的所有工程建设工作,并负责相关的人员雇用和材料采购。“清园”兄弟这边除需要按时支付工钱外,还有权随时派人监督与工程相关的人员雇用、材料采购、施工进度、施工质量等等方面的情况,并有权对监督过程中发现的问题进行纠正。此外,合同中还约定了各种奖惩措施,以便双方能更好的履行合同。

    范吾成将合同内容向五位工匠进行了详细的解说,在对方没有任何异议后,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画押,并请“方记珠宝坊”的方应瑜方老板作保,到县衙门里按这个时代的规矩签了文书,从而使双方的合作有了法律保障。

    合同签署之后,范吾成等人在“天福楼”宴请了五位工匠,并向他们说明,“凉园”一期工程何时开工建设,取决于原住村民的搬迁速度。不过,他可以保证的是,除非出现重大意外,比如战争、瘟疫等等事件,“凉园”一期主体工程绝对会在近期内展开。众工匠此时已经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工程可能给自己带来的收益上,对主体工程具体的开工日期并没有太多的要求,所以对范吾成的说明都表示理解。

    虽然有工匠们的理解,但村民搬迁的工作却还是要抓紧进行。不过,这部分工作就不是范吾成能够决定的了,这需要由飞龙寨留守组的几位兄弟去努力。

    从“天福楼”回到“清园”后,范吾成等人立即将相关情况通报给了王崤峻和张维信,并希望委员会能够立即传信给飞龙寨留守组,要求他们马上展开村民搬迁工作,以便“凉园”工程能尽早开始。

    王崤峻和张维信听完范吾成等人的汇报后,一面对三人的工作予以了表扬,一面马上通过电台通知飞龙寨留守组,要求钱远山、曾志林等人立即行动起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凉水泉村村民的搬迁工作。

    同时,考虑到虽然会付给村民足够的费用,但村民重新盖房子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王崤峻和张维信又要求范吾成他们再与工匠联盟联系一下,在建设临时库房之前,先集中力量,根据村民搬迁的情况,在“静园”周边建一批简易茅草屋,免费提供给搬迁户居住,也好让搬出来的村民能有一个栖身之地,相关费用“清园”这边自会加到他们的工钱中去。

    范吾成等人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以让那些村民更加安心,搬迁的决心也会更坚决。于是,丝毫也没耽搁,立即派人前去给工匠联盟的主事人传话,让他马上组织人手,进行茅草屋的建设。面对主家的要求,又有额外的工钱可挣,作为主事人的罗师傅也没多说,与其他几位把头商量了一下,便派出自己最得力的徒弟,带着此时能召集到的所有工人前往“静园”周边,开始茅草屋的建设。

    与此同时,钱远山和曾志林在得到命令后,也召开了留守组全体成员会议。刘万宝、刘小六,以及其他几位在山上的副中队长也都到会,参与了相关搬迁计划的制定。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留守组决定,由曾志林担任搬迁小组负责人,刘万宝做他的副手,刘小六、李福、王保山三人各带领一个班的先锋营喽兵从旁协助。争取在半个月之内,完成所有村民的搬迁工作。留守组还特别说明,尽管此前已经和村民们打过招呼,并且得到了绝大多数村民的响应,但并不排除有个别比较顽固的村民不愿意配合搬迁的情况出现。如果碰到蛮不讲理、坚持拒绝搬迁,并鼓动他人的死硬份子,可以适当采取一些强制性措施予以解决,以利于搬迁工作的顺利进行。当然,与此相对应的,对于积极响应搬迁工作的,可以酌情给予一定的奖励。

    随后,留守组将相关决定向委员会进行了通报,委员会批准了他们的计划,并表示对积极搬迁的,可以在标准补偿款之外,按人头每月发给一定量的口粮,直到明年他们打了第一季粮食时为止。考虑到“静园”旁边的那块地面积有限,可能无法满足所有村民耕种,而“凉园”基地建成还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所以,那些当初有意愿到“凉园”基地做工的村民,团队可以安排他们先到“凉园”建设工地打工,也好让他们有一个比较稳定的生活来源。

    留守组得到了委员会的批示之后,凉水泉村村民的搬迁工作随之正式展开。因为在此之前,钱远山、曾志林等人就已经在村里透露过风声,进行过相关的民意调查,并且取得了绝大多数村民的赞同,所以搬迁工作刚开始的几天进行得很顺利。拿到了人头费和搬家费的村民,为了获得今后近一年时间的免费粮食供应或者一份稳定的工作,对搬迁工作都积极响应,在喽兵们的协助下,纷纷携家带口搬离了凉水泉村。

    在村民们来到“静园”周边时,因为时间仓促,所以临时茅草屋的搭建工作还在进行当中,能住的茅草屋数量有限。于是,村民们便自发的组织起来,让老人、妇女和小孩先住进已经建好的茅草屋中,剩下的青壮年和部分飞龙先锋营的喽兵则一起动手,帮助工匠们搭建茅屋,大大加快了建设速度。不过半个月时间,便让所有搬来的村民都有了房子住。
正文 第五十三章 钉子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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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绝大多数村民积极响应搬迁工作,对自己未来的新生活充满期待的主旋律当中,也存在着不和谐的音符。在凉水泉村的十七户、七十四口人中,有两户六口人对此次搬迁活动持抵触情绪。其中有一户姓邵的人家,在之前的调查中是愿意搬迁的,可这会儿搬迁工作真正开始后,他们又突然表示不愿意搬了。而且,面对搬迁小队的询问,也说不出任何拒绝搬迁的理由,只是一个劲的强调这里是他们家的祖居之地,轻易不能舍弃。

    这种理由一听就是敷衍之辞,凉水泉村的村民基本都是外来的逃人或者逃荒到此的难民,除了两家猎户外(已经搬走了),根本没有在此土生土长的人。这户姓邵的人家是前年才到这里定居的,哪里来的什么祖居之地呀。了解到这些情况,曾志林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他亲自来到这户村民家中,打算和他当面谈一谈,看看他们不愿意搬迁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当曾志林在一众喽兵的簇拥下,走进这户人家简陋小院的时候,着实把这一家的女主人吓得够呛。曾志林是什么身份,这位女主人是知道的。这会儿见到这位飞龙寨当家的,带着一大票人,一脸严肃进了他们家小院,女主人登时就吓得手一松,把一只木盆给掉地上了。然后,就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满脸恐惧的看着曾志林等人。整个小院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那只破旧的木盆在地上乱滚,发出难听的声音。

    估计是木盆落地的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所以,在短暂的沉默后,就听屋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孩儿他妈,你洗个衣服也不安生,搞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又把什么东西给打破了?”

    隔了半晌,那男人见自己的老婆没搭理他,想必是来了脾气,斥道:“你这婆娘,越来越没规矩了,问你半天话,怎么连个屁都不放?”随着一阵脚步声,房门被猛的推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汉子出了房门,刚要向自己的女人发威,突然看到曾志林就站在自己的院子里,后面还跟着一票执刀握枪的喽兵,心中的怒气瞬间就消散的无影无踪,连个头似乎都一下子矮了三寸。只见他也顾不上教训自己的女人,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来到曾志林面前,一个劲的作揖打千,打算跟曾志林套套近乎。他的这副表情令曾志林极其厌恶,没等他开口说话,曾志林就把手一挥,制止了他。

    然后,曾志林自顾自的来到院中的一张木凳上坐下,上下打量了这个汉子一番,才开口问道:“你就是这家的主人?”

    那汉子一面吩咐自己的女人去给曾志林倒水,一面弯腰弓背的来到曾志林面前,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是,小人就是这家的男主人。”

    曾志林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那汉子答道:“小人叫邵信,这是小人的婆娘。小人家里还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

    曾志林点点头,继续问道:“听某的手下人说,你以前曾说过愿意搬迁,可是事到临头却又突然改主意了,死活都不搬了,这是为什么呀?”

    曾志林问话的时候虽然显得很随意,目光却异常凌厉。邵信被他凌厉的眼神一盯,吓得激灵了一下,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曾志林。但不管敢不敢看对方,对方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于是,这个邵信略微定了定神后,便小心的将之前对喽兵那一番“祖产难离”的说辞又端出来的。

    曾志林不等他说完,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斥道:“你少在这里跟某家编故事。你以为某家不知道你的底细吗?你和你的女人孩子明明是前年才从外地逃荒到这里的,这会儿又说你们家世居此地已经五、六代了,你以为本头领很好骗是不是?”

    见面前的山寨头领对自己的底细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个邵信当时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站在那儿就剩下打哆嗦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眼看着自己的男人被这位飞龙寨的头领揭穿了谎言,很可能就要性命不保,邵信的女人再也顾不了别的人,忙跑过来,“卟嗵”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大王,大王,我男人并不是有意要和大王作对。这事都是那个吴仁教嗦我男人干的,都怪我男人他一时糊涂,上了那个吴仁的当,求大王开恩,饶了我男人吧!”

    说完,这女人便不住的向曾志林叩头。那邵信被他女人这么一喊,也回过神来了,连忙也跟着跪倒在地,向曾志林叩头求饶。

    被这两口子这么一闹,曾志林一时也有些糊涂了,搞不明白这女人说得这些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喝道:“你们两个都别哭闹了,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某说清楚。如果怪有半句假话,小心你们的脑袋。”

    邵信两口子闻言如蒙大赦,赶紧相互补充着将事情的始末缘由说了出来。

    原来,就在钱远山、曾志林等人开始和村里的村民接触,就搬迁的事试探村里人口风之后不久,村里肖寡妇的相好吴仁就来找邵信喝酒。

    开始的时候哥儿俩只是拉家常,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不过,聊着聊着,吴仁就把话题转到飞龙寨的头领下山来动员大家搬迁的事情上了。当吴仁听邵信说,他已经准备接受飞龙寨开出的条件,搬出凉水泉村后,便把嘴一撇,说道:“邵大哥,您这也太老实了。那飞龙寨上的都是什么人,那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们说搬家之后给你多少钱,你就信啦?您也太容易相信人了。”

    邵信听吴仁这么说,有些不太明白,说道:“吴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飞龙寨的头领在骗人吗?”

    吴仁点点头,说道:“那还用说,他们可是强盗,您什么时候听说过强盗会和老百姓做交易。为了让你搬家还拿钱出来给你,甚至还给你地让你种、还让你去做工挣钱,这不是太离谱了吗?”

    邵信听得将信将疑,说道:“要说是没见过这样的山贼强盗。可是,自从这霞云岭上有人落草以来,一直对咱们凉水泉村都照顾有加,基本没见到他们下山来劫掠或欺压咱们村里的人。特别是前些时,山寨换了头领、改了名字后,更是对村民以礼相待。这样的山大王,应该不会欺骗咱们吧?”

    吴仁见邵信还不死心,便继续说道:“要说以前的五虎寨虽然不怎么到咱们村子里来祸害,但也不是绝对的。偶尔也会有忍不住性子的喽兵到村里来捣乱。村里的人告到寨子里后,那魏大当家的最多也就是对喽兵斥责一番罢了。可自从换了新头领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您还记得吧,前俩月,有两个喽兵偷跑下山来抢东西,村里的长辈便到飞龙寨去告状。结果,那几位新头领二话没说,把那两个犯事的喽兵当场就给砍了。当时村里人都拍手称快,说什么飞龙寨里的头领都是侠义汉子。

    不错,飞龙寨的人对咱们村确实是以礼相待,可要我说,这才是让人最怀疑的地方。他们是什么人,他们可是强盗呀!强盗对老百姓以礼相待,那岂不是和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嘛。正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这些山贼和咱们这么客气,肯定有阴谋。”

    邵信被吴仁说得有些动了心,他点点头,说道:“吴兄弟言之有理。只是,咱们都是些穷人,有什么值得这些山贼惦记的?”

    吴仁见邵信已经入了自己的套,便故作神秘的左右看了看,然后低低的声音说道:“邵大哥,你到这里的时间不长,可能还不知道。咱们背后的这座大山,除了霞云岭这个名字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龙王山。”

    “龙王山?”

    “不错,就是叫龙王山。据说,这山乃是一座神山,是受龙王庇佑的。而且,在山上的某个地方,还埋藏着龙王爷当年用过的宝物。这些个山贼之所以要让咱们搬家,恐怕是他们已经打探到龙王的宝物就埋在咱们村子附近,或者就是埋在咱们村子里某个地方。他们为了独吞这件宝物,才如此大方的出这么多钱让咱们都搬走,以免咱们走漏了风声,引的其他更大势力来争抢。”

    邵信此时对吴仁的话已经信了八、九分了,他也小声的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些山贼大可以直接派喽兵把咱们赶走,或者干脆把咱们都杀了,岂不是更干净。为什么要如此费力的让咱们搬家,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吴仁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说道;“邵大哥,这您就不懂了。这山可是宝山,是有灵气的。要是这些个山贼为了找宝物大开杀戒,肯定会惹恼了龙王。到时候,有要说是得到宝物了,只怕这些山贼的性命都难保了。”

    至此,邵信已经完全相信了吴仁的说法,他说道:“吴兄弟说得不错,看来这些山贼就是为了龙王宝物才对咱们这么客气的。那依你之见,咱们应该怎么办?”

    见邵信已经完全上钩,吴仁心中大喜,他不动声色的说道:“这还不简单。既然这些喽兵不敢在龙王面前开杀戒,等到这些山贼真让大家都搬家的时候,大哥您就摆出一副‘故土难离’、‘祖业难舍’的态度,坚决不搬家。那些喽兵肯定不敢把您怎么样,反而会想办法讨好您,让您改主意。到时候,您就可以来个狮子大开口,向他们要高价。至于要多少钱,那就由哥哥您自己定了。我想,那些山贼为了让您搬走,不要说几贯钱,就是几百贯钱他们也会出的。这样一来,哥哥您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一笔横财吗?”

    吴仁为邵信画了个又大又香的饼,说得邵信双眼放光,仿佛眼前的桌子上已经被黄澄澄的铜钱给铺满了。他点点头,说道:“吴兄弟真是聪明绝顶之人,哥哥若是发了财,绝不会忘了兄弟你的。只是,若只有哥哥我一家不搬,只怕声势不够,难以成事呀。”

    吴仁一挥手,说道:“这点哥哥不必担心,兄弟我已经联络了好几家百姓。到时候,咱们这些人一起反对搬家,那些山贼肯定会妥协。”

    听说吴仁已经联系了好几户村民,邵信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与飞龙寨上的这些山贼一较短长。他把脚一跺、心一横,端起一杯酒,对吴仁说道;“好,就这么干了。来,哥哥敬你一杯,干!”

    “干!”吴仁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邵信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钱,根本没发现自己这所谓的兄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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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了邵信两口子的叙述,曾志林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他不明白,这个邵信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相信了他那一番明显是在骗人的鬼话。他却忘了,这是在西元十世纪,迷信在这个时代属于正常而普遍的现象。

    另外,令他感到迷惑不解的就是,这个吴仁如此费尽心机的阻挠搬迁工作是为了什么。他在自己的脑海中反复回忆,也没能找出任何与吴仁相关的信息。

    他沉思了一会儿,问道:“邵信,某问你,这个吴仁是什么来历?村里还有谁听信了他的谣言,决定不搬家?另外,这个吴仁现在在什么地方?”

    邵信答道:“回大王,小人也不知道吴仁都说动哪些人拒绝搬家。当初他只是和小人说已经有不少村民愿意跟他一起干,却没告诉小人都有谁。另外,这家伙只是在搬家刚开始时到过小人家里一次,要小人一定要咬紧牙关,说什么也不搬。并说,只要小人能坚持半个月,就一定能挣到一大笔钱。后来,随着搬走的村民越来越多,小人心中也有些不安,就想去找他商量。结果发现,他和肖寡妇两个人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至于,这家伙是什么来历,小人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肖寡妇的相好。据村里人说,他是在去年冬天的时候,被肖寡妇从村外带回来的。来的时候好像还受了挺重的伤,在肖寡妇家里将养了好几个月才恢复过来。别人问他,他只说是肖寡妇的旧相好,听说肖寡妇一个人居住在此地,便过来找她。结果,却碰上了强盗打劫,不但被抢了东西,还差点儿丢了性命。如果不是他命大被路过的肖寡妇看到,只怕就会被冻死在野地里了。”

    听了邵信的描述,曾志林依然想不出来这个吴仁和穿越众们有什么联系。他索性不再去想,打算把相关情况向委员会进行汇报,由他们去伤脑筋。于是,他不再琢磨这个吴仁,而是对邵信说道:“邵信,你听清楚。首先,飞龙寨自从改名之后,便不再是占山为王的强盗,而是保护山上山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的仁义之师。其次,我们之所以要占用凉水泉村这块地,是因为要在这里建一座大庄院,好让山上的兄弟们能过得更舒服一些。第三,吴仁所说的那些有关龙王宝物的话都是瞎编的,好让你死心塌地的给他当枪使。

    至于他这么做的原因,恐怕是他与飞龙寨之前有过什么梁子,所以才借着这次搬迁,趁机捣乱,为某等众兄弟添麻烦。念在你这次是听信了他人的谣言,属于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做了错事,并非存心要与飞龙寨为敌。而且,你又是家里的生活支柱,家里的老婆和孩子还需要你养活。所以,某这次就放你一马,不再追究你不守诺言、破坏搬迁工作的罪过。希望你能接受教训,今后凡事都多长几个心眼,别再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不然的话,我能饶你一次,可饶不了你第二次。

    另外,今后要是发现了那个吴仁的任何消息,一定要立即报告给某等知道,你记住了吗?”

    听到面前的这位山大王不再追究自己的责任,邵信和他的老婆再次连连叩头,千恩万谢。并表示,自己立即收拾行李,马上就搬到山下去。

    曾志林没时间和这夫妻二人客套,他挥挥手让他们都起来,然后就大踏步走出了小院,准备和去另一家“钉子户”解决问题的刘万宝碰个头,询问一下那户人的情况是不是和邵信一样。

    还没等曾志林走出小院多远,就见刘万宝已经带着几个喽兵过来找他了。曾志林迎上前去,问道:“刘当家的,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刘万宝把手一摆,说道:“那户的刘氏兄弟俩就是一对泼皮无赖,当初咱们来进行调查的时候,他们俩就怨言不断,对咱们给予的补偿表示不满意,总说给的那几贯钱是在打发要饭的。只是,在咱们的势力面前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而且,虽然一直没有真正同意过搬迁,但经过咱们几次上门协商,态度已经有所松动。可没想到的是,这会儿村里的村民都在积极的配合搬迁,他们两个人的态度却又出现的反复,开始公开拒绝搬迁。

    某刚才去了他们家,和他们又进行了协商。起初,这二人表现的非常坚决,坚持不给每人二百贯搬迁费就决不离开村子。后来,在某的‘耐心说服’下,终于说出了真相。原来,这两泼皮是受了一个叫吴仁的小子的鼓动,以为咱们是为了挖掘藏在村子里的宝物才让村民搬迁,所以就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这会儿,眼见着全村人基本都搬光了,那个鼓动他们的吴仁和他的相好肖寡妇也没了踪影,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耍了。现在哥儿俩也不嚷嚷多要钱了,正收拾东西,准备立即就搬。”

    刘万宝的介绍算是验证了邵信的说法,曾志林也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向刘万宝做了简要说明。并表示,按照邵信和刘氏兄弟的说法,这个吴仁应该游说过村里的不少人。虽然,最终只有邵信和刘氏兄弟采取了抗拒行动,但并不意味着其他村民就不相信吴仁的说辞。只不过,绝大多数村民不敢明着得罪咱们。所以,咱们还需要给那些已经搬走的村民辟谣,让他们明白咱们占用村子的真正原因。

    此外,曾志林还建议,飞龙寨派几个人,专门向原来的村民进行调查,争取搞清楚那个吴仁的真实身份和破坏搬迁的真实意图。同时,还要将此事报告给几位首席头领,让他们通过官府调查一下吴仁,并提高警惕,以防他再有其他不轨企图。刘万宝对自己在山寨中的地位有清楚的认识,所以对曾志林的建议没有任何意见,表示一切皆由曾志林做主。

    随后,曾志林和刘万宝将搬迁工作交由一个喽兵小队长负责,自己则立即返回了飞龙寨。他们将拔除“钉子户”的进展向留守组其他人做了通报,并立即派遣刘小六、李福率领几名喽兵到村民的临时居住地进行辟谣,并展开对吴仁的调查。紧接着,留守组又通过电台将此次搬迁工作的情况向委员会做了汇报,并特别强调了那个吴仁的所作所为。

    委员会收到留守组的报告后,首先对他们在搬迁行动中的表现给予了表扬,并对他们立即派人着手辟谣并调查吴仁的决定给予了肯定。同时,为了增加调查的专业性,委员会决定派梁子岳前往村民临时居住点,参与那里的调查工作。对此,留守组自然是热烈欢迎,曾志林更是举双手赞成。用他的话说就是,一个梁子岳这样的专业人士抵得上一百个喽兵。

    对吴仁的调查持续了两天,结果令梁子岳比较失望。他发现,大多数村民对这个吴仁的认识都只停留在他是肖寡妇相好的程度。这家伙来自哪里,以前是做什么的,等等问题都没有人能够准确的回答。与他接触最多的刘氏兄弟也不比其他村民知道的多多少,他们只记得听吴仁说过,他在来凉水泉村之前,曾经在良乡县做过小买卖,后来因为得罪了地头蛇,不得已离开了县城,来村里找自己的老相好肖寡妇。另外,他们提供的,唯一算是有点价值的线索就是,这个吴仁看着有点面熟,以前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实在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的了。

    虽然没有得到足够的线索,但梁子岳此行还是有一个巨大收获的,他通过村民们的描述,利用自己的专业技术,画出了一副吴仁的模拟像。这副模拟像画得很逼真,看过的村民都说与那个吴仁几乎分毫不差。当然,村民的说法难免有夸赞的成份,不过,凭着这副模拟像认出吴仁来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于是,梁子岳在向李俊武、徐绍安简要汇报了调查结果,又将画像在“静园”内传阅了一圈,确定没人认识他后,便马不停蹄的返回了“清园”,去向王崤峻和张维信报告。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线索,但王、张二人对梁子岳的调查工作还是给予的肯定。

    随后,梁子岳将吴仁的模拟像拿了出来,交给王、张二人,建议他们通过胡知县,以缉盗的名义发布榜文,在良乡县搜捕这个吴仁。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让胡知县行文留守府,在整个幽都南京府管辖的范围内通缉他。这样一来,即使不能抓到他,至少也可以把他远远的驱开,使其无法再对团队造成危险。王、张二人对梁子岳的建议深以为然,在与李俊武和徐绍安沟通之后,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拜会胡知县,将此建议付诸实施。

    在去见胡知县之前,王崤峻一方面让梁子岳再多画几张,以方便衙门四处张贴。另一方面,他又让王峰按照梁子岳在“静园”做的那样,拿着画像挨个去询问“清园”中的所有人,看看自己人当中有没有认识这个吴仁的,希望能为确认其身份提供一些线索。

    王峰拿着模拟像在“清园”各处乱窜,见人就问认不认识画像中的人。结果,所有穿越者都表示没有见过,府中的警卫、家丁、仆人、婢女等等,也都表示不认识。就在王峰以为毫无希望,准备放弃时,碰到了刚从外边回来的杨永忠父子和清尘。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王峰将他们叫住,把手中的模拟像递过去,问道:“三位先别着急回房间,先看看你们认不认识这画像里的人。”

    杨永忠接过模拟像,仔细辨认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没见过。这人是谁,小峰你为什么找他?”

    王峰接过模拟像,又递给了清尘,正想将吴仁的事情向杨永忠解释一下,就听接过画像的清尘“咦!”了一声,说道:“师叔,这人是谁呀,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这句话一下子让王峰精神了起来,他把有关吴仁的事情简要说明了一下,然后问道:“你认识他吗?”

    清尘一边端详着模拟像,一边有些疑惑的说道:“从这画像上来看,应该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但一来名字不对,二来他应该已经死了呀,怎么可能又跑到凉水泉村去搅事呢?”

    清尘这两句话把王峰给说糊涂了,他不解的问道:“你认识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什么时候死的?你确定他和这画像上的是同一个人吗?”

    清尘被王峰这么一问,也有些拿不准了,毕竟这是模拟像不是照片,不可能与真人分毫不差。不过,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清尘还是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没错,他向王峰说道:“师叔别急,听小侄仔细说来。那还是在去年腊月咱们执行‘万钧行动’的时候,当时被刘当家的砍了脑袋的丁与昌的一个徒弟苟思远趁乱逃走,企图去‘五虎寨’报信。小侄奉命前去拦截,在离凉水泉村不远的地方将他击毙。那个苟思远就与这画像画的吴仁长得几乎一个模样。只是,小侄当初已经将他击杀了,难道这是他的孪生兄弟?”

    “苟思远?”王峰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当初他并没有直接参与“万钧行动”,所以对丁与昌的这个徒弟没有任何印象。不止是他,整个“清园”中,实际上只有清尘一个人见过苟思远,其他直接参与接管“五虎寨”的几名穿越众都没和苟思远打过交道、碰过面。不但是他们,就连“飞龙寨”里的大多数喽兵也对这个苟思远没什么印象――认识他的大部分都在“万钧行动”中被干掉了――所以尽管有喽兵参与了村民调查,却没人能认出模拟像与苟思远很相像。其实,如果不是梁子岳这模拟像画得太像了,只怕清尘都不敢往苟思远身上想。

    不过,现在既然清尘提出了这个可能性,那王峰就必须要重视。他与杨氏父子道了别,拉着清尘来找王崤峻和张维信,让这二位来处理这件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小会议室中,清尘将自己的判断向王、张二人做了汇报,并强调那个苟思远只是和这画像上的人长得很像,到底是不是苟思远,他也不敢打包票,毕竟这世上长得像的人不少。

    听完了清尘的汇报,王崤峻略一思索,问道:“清尘,你确定你真的把那个苟思远杀了吗?”

    清尘答道:“这点小侄可以确认。当时,小侄刺了他一剑,又踢了他一脚,眼看着他飞出老远,趴在雪地上不动了的。”

    “你在那个苟思远倒地后,有没有亲自到尸体边确认他已经死了?”张维信问道。

    “这个……”清尘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倒是没有。小侄在踢倒苟思远后,又与其他喽兵打斗了起来,没有来得及去检查苟思远的尸体。后来大队人马赶到,小侄便跟着大队上了山,也没时间再去验看尸体。”

    张维信点点头,说道:“恐怕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王崤峻也和张维信有相同的想法,他说道:“没错,真有可能是那个姓苟的家伙命大,被清尘刺了一剑、踢了一脚也没死。后来,恰巧被那个肖寡妇看到给救回家去了。而且,这也正好可以解释通他为什么要和咱们作对。杀师仇人嘛,算得上不共戴天了。”

    清尘闻言也觉得有理,恨恨的一拍大腿,说道:“哎,多怪小侄当时只顾着跟大队上山,没仔细查看这家伙到底死没死透。也是小侄太相信自己的武功,太过托大了,自以为那一剑一脚之下,对手绝无生还之理,结果却遗祸至今。”

    见清尘不停的自责,王崤峻摆了摆手,说道:“清尘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当时毕竟情况复杂,你没有仔细查看也在情理之中。况且,这个吴仁,唔,还是叫他苟思远吧,这个苟思远虽然居心不良,但终究并未给咱们造成什么实质损失。待明日,我们通过胡知县,将他定为江洋大盗,在全良乡乃至全幽州府范围内通缉他,让他尝尝当过街老鼠的滋味,也算报了他扰乱搬迁的仇了。”

    “没错”张维信说道,“谅他即便不被抓住,也会躲得远远的,不会再对咱们有任何威胁了。”

    两位师叔的宽慰,令清尘心中的愧疚之情稍减,他点点头,说道:“多谢两位师叔的好意,只是,虽然两位师叔不怪罪小侄,但小侄却不能就这么放过此事。今后,小侄在出去办事时,一定会四处留意,只要见到这个苟思远,绝对不会再让他逃出小侄的手心。”

    清尘的态度很是坚决,王崤峻和张维信也不好过多的劝阻他,毕竟作为一名自认为武艺高强的侠道,让敌手利用装死而逃脱总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他要洗雪耻辱也无可厚非。

    只是,事情的发展却令清尘非常失望,无论他怎么打探,都再没有发现对方的行踪,这个苟思远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惹不起的“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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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尘认出苟思远的第二天,王崤峻带着清尘以及一份礼物来到了胡知县府上,就通缉苟思远的事情向胡有道请求帮助。当然,他们并没提穿越众吞并五虎寨的事,而是给苟思远安了个江泮大盗的身份,说他欲对“静园”不利,幸而被兄弟们及时发现,未能得手,如今已经逃之夭夭了。介绍完这些情况,王崤峻便向胡有道抱拳拱手道:“这个苟思远阴险狡诈,作恶多端。在下这次来,就是希望胡知县您能为在下及兄弟们做主,发布榜文缉捕此人。”

    胡有道是个聪明人,王崤峻的介绍虽然很详细,但他并未真正相信这些说辞。在他看来,以王崤峻等人的能为,对付个江泮大盗还不是小菜一碟,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对方逃脱了。只怕是他们兄弟与这个苟思远有什么过节,却一时又找不到对方的下落,这才想通过自己,利用官府的力量来追查这个人。

    不过,胡有道虽然看出了王崤峻的目的,但看在双方的情份和那份礼物的面上,他并没有说破此事。而是装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说道:“这个苟思远果然是个大奸大恶之徒,绝不能放过他。王员外尽管放心,本官这就传令下去,让捕快们加紧查访,并将其画影图形张贴良乡城四门,全力捉拿。另外,本官会尽快向留守府行文,请求在幽都府所辖各县张榜缉拿此人。”

    得到了胡有道的许诺,王崤峻连忙施礼,谢道:“在下代众兄弟谢过胡知县。日后若能抓住此贼,在下必来答谢胡知县。另外,为了能尽快缉捕此贼,在下和兄弟们愿意出一百贯银钱悬赏捕获或者提供有效消息,让官府得以捕获此贼的人,还望胡知县能够允准。”

    原告愿意出钱悬赏,胡有道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当即表示没有任何问题,衙门的布告中一定会写明悬赏的数额,以激励各地的捕快及百姓积极参与抓捕。

    王崤峻再次向胡有道致谢,并将模拟像交给胡有道后,便带着清尘离开了县衙,返回“清园”。到了府门口后,清尘并没有进府,而是向王崤峻告了个罪后,又去四处打探苟思远的踪迹了。对清尘这种执着的精神王崤峻虽然很赞赏,但同时又觉得他有些太过钻牛角尖了。只是,面对一门心思要弥补所谓“过失”的清尘,王崤峻也不能过分的阻拦,否则,会让原本就觉得很憋屈的清尘失去唯一可以发泄心情的渠道,其结果将更加糟糕。

    目送着清尘远去,王崤峻独自一个进府,来到了小会议室。会议室中,张维信正在和朱晓媛、刘捷说着什么事情。见王崤峻进来,三人暂时停止了讨论,一起起身与王崤峻打招呼。

    重新落座之后,王崤峻对一向很少与委员会打交道的朱晓媛突然来访感到有些奇怪,于是打趣道:“二十三妹可是这里的稀客,似乎除了偶尔参加个委员会扩大会议,其他时间几乎没进过这个会议室的门呀。今天怎么突然跑来了,难不成是老十背着你在外面沾花惹草,让你给发现了,跑来向我和你七哥告状不成。你放心,若是老十真敢不经你同意就在外找女人,我和你七哥一定会给你做主,好好教训那小子一顿。”

    王崤峻的调侃说得朱晓媛满面通红,没好气的骂道:“大家都说五哥是个成熟稳重之人,是个值得大家信赖的领导,没想到说话也是这么油腔滑调的。你自己娶了两个老婆,就想着我们家大伟也像你一样,是个好色之徒,也想着娶别的女人。我们家大伟可是个难得的好男人,才不会背着我在外面拈花惹草呢。你再这么乱开玩笑,小心我去晓菲姐那儿告你的状。”

    被朱晓媛一番抢白,还威胁要去张晓菲那儿告状,王崤峻来了个自讨没趣,终于知道这位看似柔弱的二十三妹是个惹不起的小辣椒。于是,王五爷连忙向她赔不是,以免这小辣椒真的到张晓菲那儿去告状,那他王五爷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见一向在众人面前威风凛凛的王五爷一个劲的向自己赔不是,朱晓媛虽然很是满足了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但毕竟王崤峻现在的身份在那儿摆着,也不能太让他下不来台。因此,朱晓媛最终还是没有让王崤峻真个给自己作揖行礼,而是连忙起身避让,说道:“小妹不过是跟五哥开个玩笑,五哥可千万别当真。小妹哪里当得起五哥的礼,五哥快请坐吧。”

    朱晓媛这一避让,王崤峻也就就坡下驴,把刚刚弯下不到五度的腰又直了起来,招呼大家都坐,然后问道:“二十三妹今日来访到底所为何事呀?”

    朱晓媛说道:“是这样,自从咱们穿越以来,小妹以及这位后来加入团队的刘姐姐虽然被安排在了商贸组,但受这个时代人的传统观点影响,无论是店铺还是‘天福楼’的那些掌柜、伙计,都不太愿意我们这些女子参与他们的经营。结果,我们名义上是在商贸组任职,实际上却每日里无所事事。哼,这些个掌柜、伙计就是势利眼。洪姐姐也是女人,他们却从来见了她都毕恭毕敬,还不是因为她手里管着钱。

    原来还好些,至少有晓菲姐姐居中联系,我们还能和青雯、筱筠、子淇她们一起聊聊天、玩玩牌,打发时间。可现在,晓菲姐姐被安排了教育班的工作,每天忙着筛选、培养孤儿,也没什么时间和我们一起消磨时光了。我们两个与青雯她们几个又总觉得隔着一层,说不到一块儿去,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无聊。所以,我们今天来找五哥和七哥,就是想和你们商量商量,能不能找个什么事儿让我们做,那怕是给别人打工也行呀。”

    朱晓媛的这个要求可是给王崤峻和张维信出了难题。按说,现在团队正在发展期,工作岗位其实是很充足的。但考虑到面前二位妹子的身份,还真不好给她们安排。虽然她们两个人说不在乎职位高低,但她们可以不在乎,委员会却不能不在乎。总不能让她们去店铺或者酒楼里去当伙计吧,至于“莳花馆”则想都不要想,真要让她们去管青楼,只怕张晓菲第一个就不答应。张晓菲――包括所有的女性穿越者――原本就对团队经营青楼就有意见,只不过这事牵涉到和“飞燕堂”的合作,她不好过于明显的表示不满,但让她的好姐妹去管理青楼,那可就做得超过她的底线了。

    王崤峻和张维信两个人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个答案来。于是,王崤峻说道:“我说妹子呀,这事儿还真不太好办呀。五哥我琢磨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给你们呀。要不这样,你们俩要是有什么好建议的话,不妨提出来,只要符合团队规定的,我和老七就支持。”

    朱晓媛等的就是王崤峻这句话,所以王崤峻话音才落,她就接话道:“既然如此,那小妹就提个建议。”

    王崤峻此时突然有一种被人下套的预感,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也没法往回收了,于是说道:“妹子请讲”

    朱晓媛说道:“其实,我们的办法也很简单。咱们不是在良乡城里还有一间空着的门脸房吗?我和刘姐姐想过了,我以前是搞服装设计的,而刘姐姐是在大商场做销售员的,我们两个正好可以依靠自己的长处,把这处空铺子利用起来,开一间女性时装店。我设计一些既有现代理念,又不违背这个时代习俗的新颖服装,由刘姐姐负责销售,专门为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主妇提供服务。而且,我们的这家店铺要走高端路线,用最好的面料、最好的剪裁、最优质的服务、最新颖的设计,来赢得高端用户的青睐。当然,基于这些优点,我们的服装和饰品的价格也会定得比较高,这样才能彰显店铺的档次和顾客的高贵。”

    听完朱晓媛的长篇大论,王崤峻和张维信都明白自己确实是被人下套了,而且下套的人还是个看似柔弱娇小、人畜无害的小女子。按照委员会之前的设计,这间空店铺原本是打算在刘文东的玻璃试制成功后,用来开一间玻璃精品店的。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委员会内部的一种共识,并没有向其他团队成员宣布过,所以朱晓媛才会提出要开一家时装店。

    虽然与以前的设计有很大差异,但刚才王崤峻已经答应朱晓媛她们,只要她们的方案不违背团队规定,就一定会予以支持,所以尽管知道自己被下了套,王崤峻和张维信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王崤峻努力保持着脸上和蔼可亲的表情,微笑着说道:“二十三妹的提议相当有建设性,让人听了很有茅塞顿开的感觉。这个……,这个提议很好,我和你七哥都举双手赞成。”

    张维信接话道:“没错,没错,这么好的提议肯定要举双手赞成。只是,这事还需要委员会开会讨论一下,形成决议之后才能正式实施。”

    朱晓媛点点头,说道:“这个是应该的。不过,这种事宜早不宜迟,不如二位哥哥这就去给‘静园’那边发报,尽快形成正式决议,我和刘姐姐也好着手准备。毕竟开店是件麻烦事,我们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呢。”

    朱晓媛显然想趁热打铁,不给王崤峻和张维信任何喘息的机会。王、张二人被她逼的没办法,只好当着她的面跟“静园”进行了电台联系,并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就开办服装服饰店的问题形成了正式的委员会决议。决议任命朱晓媛和刘婕两人担任该店铺的负责人,并由她们负责从团队已有雇员中挑选,或者从外面招聘店铺的各类人员。不过,凡是从外面招聘的,均要通过审核组的审查才能录用。考虑到她们俩都是女性,而这个时代对女性的限制比现代要多得多,所以,委员会还要求负责团队其他几处店铺的赵大伟平时要对服装店多加关注,经常去那里照看一下。

    决议通过了,朱、刘二人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不过,朱晓媛并没有打算立即放过王、张二人,她又向张维信提出,希望他这个团队中的“大文豪”能为服装店起个名字。

    张维信虽然很清楚这“大文豪”的称呼绝对是奉承的说法,但这家伙还是小小的满足了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他思忖了一会儿,说道:“这间店的名字嘛,我觉得应该既能体现其经营范围,又能与你们二人的性别有所联系。所以,我选取了‘姝’‘裳’两个字,咱们这家服装店就叫‘姝裳坊’如何?”

    朱晓媛和刘婕对这些文字上的东西没什么概念,既然张维信说好,那就是好了。所以两个人均点头称是,一致表示这是个好名字。随后,两位女士向王崤峻和张维信道了谢,便联袂离开了小会议室。

    送走了二位美媚,王崤峻和张维信终于松了一口气。王崤峻一边抹着汗,一边说道:“我的天,可算是把这二位美媚给打发走了。以后见到老十和知微,一定要让他们俩好好教育教育他们的老婆,绝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咄咄逼人,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

    听了王崤峻的抱怨,张维信却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说道:“行了,我的好五哥,您还好意思说人家老十和知微兄弟呀。您也不想想,您刚才听到二十三妹要去找大五嫂子时,您自己是个什么表情。您自己对自己的老婆都这么怕,哪儿还有资格要求人家不当‘妻管严’呀。您这话也就跟我说说,可千万别出去说,小心被人家笑话。”

    见自己的兄弟这么编排自己,王崤峻很是不服气,辩解道:“什么叫怕,什么叫怕,我那是怕吗,我那是爱,是最最真心、最最诚挚的爱。而且你还别在那儿说风凉话,我就不信,等你和筱筠结婚之后,你会不当‘妻管严’。”

    张维信闻言立即予以反驳,说道:“五哥,你这可就是脱离事实的主观臆测了。筱筠可是这个时代的传统女性,她就是再爱撒娇,再爱耍小性,也不可能像大五嫂和二十三妹这样,全不把我这个男子汉大丈夫、一家之主放在眼里。其实,你在这方面应该有经验呀,至少从小五嫂身上你能体会到这个时代女性的‘三从四德’呀。”

    张维信不提韩青雯还好,一提韩青雯,王崤峻立时就摆出一副苦瓜脸,说道:“你还说我,你这才是脱离事实的主观臆测。不错,在刚结婚的那段时间里,青雯确实是个温柔体贴、柔顺贤惠的好妻子。可是,那段美好时光是那么的短暂,短暂的我还没有好好品味一下就一晃而过了。当我想再次去重温那种感受的时候,却发现,在前进的道路上趴着一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拦路虎’。”

    “‘拦路虎’?什么‘拦路虎’?”张维信看似有些不解的问道。

    王崤峻对张维信的反应迟钝很是不满,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个家伙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说的是哪只‘拦路虎’,你小子是不是故意装傻呀?”

    见自己的小把戏被对方识破,张维信再也憋不住了,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指着西跨院的方向说道:“五哥呀五哥,你可太会形容了。你居然敢把大五嫂说成是‘拦路虎’,难不成大五嫂在你心里就是个‘母老虎’的形象?你敢这么说大五嫂,要是让她知道了,小心让你睡一个月的客房。”

    见自己的好兄弟、铁哥们全然不顾“兄弟情谊”,对自己的处境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王崤峻是郁闷异常。他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太不讲义气了,兄弟在家‘受压迫’,你不但不表示同情,反而在那里幸灾乐祸。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可提醒你,这段时间以来,筱筠和晓菲之间可是经常在一起谈天说地、交流感情。以晓菲的个性,她要不按照改造青雯的思想那样改造筱筠,我就把姓倒过来写。”

    王崤峻的这句话相当有效果,话音未落,张维信就已经笑不出来了。他眼睛直盯着王崤峻,一字一顿的说道:“五哥,可不带这么吓唬人的。我大五嫂不是真的要给筱筠洗脑吧?”

    王崤峻见张维信被吓得脸都快绿了,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他点点头,说道:“我可不是吓唬你,这可都是晓菲亲口对我说的,不信你去问她,或者去问筱筠。而且,我还要再提醒你一句,你和筱筠结婚的时间拖得越久,她被洗脑的程度就会越严重。你小子要是再不抓紧,恐怕她会比青雯改造得更彻底。到时候,你就等着天天跪搓衣板吧。”

    张维信从王崤峻的表情和语气上可以判断出他没有说瞎话,再联系到杨筱筠最近一段时间对他态度的一些变化,他更加相信王崤峻所说非虚。想想今后与被现代思想洗脑的杨筱筠在一起时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张维信不由得感到后背一阵阵的发凉。看来,自己妄图利用杨筱筠的传统思想,实现自己大男子主义的愿望要落空了。恐怕从此以后,在杨筱筠面前,自己只能是块“男子汉大豆腐”了。

    张维信的反应令王崤峻心情大好,他煞有介事的拍了拍张维信的肩膀,说道:“兄弟,保重。”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小会议室,只剩下张维信一个人在那里为自己“前景悲惨”的婚后生活而郁闷不已。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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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朱晓媛和刘婕的全力推动下,“姝裳坊”的筹备工作进行的相当有效率。不过半个多月时间,在阴历七月中旬的时候就已经开门营业了。

    “姝裳坊”虽然是一家新店面,但中西合璧的新颖款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独特构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设计理念,使其出售的各类服装、服饰迅速成为良乡城内,乃至整个南京幽都府所有达官显贵、豪商巨贾家里那些姑娘小姐、贵妇美眷心目中时尚潮流的发源地。而且,随着南来北往的各路商贾有意或者无意的传播,“姝裳坊”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熟知,其产品也被贩卖到了各个地方。

    由于是走高端路线,所以“姝裳坊”的各种服装和服饰多数都采取定制生产模式,每种产品的产量都很小,真正被其他商贾贩卖到幽州以外的数量就更加稀少了。以至于到了后来,在后周或者南唐的一些大城大埠中,经过几次倒手的“姝裳坊”产品的价格几乎堪比黄金。有一些成衣铺或者绸布庄,看到其中的巨大利润,便请当地的裁缝照样制作,打算以假乱真的大赚一笔。

    结果,这些造假者却遭到了沉重打击。打击他们的不是穿越团队,而是当地的豪商巨贾。这些大商贾先派自己的亲信去那些造假的商铺,以“姝裳坊”正品的名义购买服装,然后再以出售假货的罪名将这些商铺告到已经事先打点过的官府。收了好处的官府自然不会对这些商铺手软,罚他个倾家荡产都是轻的。不少商铺老板都被捉拿下狱,为了少受些罪又不得不接受被官府狠狠敲一笔竹杠的下场。经过一番整治,市场秩序焕然一新,几乎已难觅假货踪迹。

    当然,这些大商贾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其充满正义感,对假冒伪劣商品深恶痛绝。究其原因,还是在于这些大商贾都是“姝裳坊”正品的销售者,那些生产假货的商家直接侵害了他们的利益,所以才会遭到他们如此猛烈的打击。不管大商贾们打击假冒产品的动机是什么,但其结果却是对“姝裳坊”非常有利的。在有钱大家赚的思想引领下,“姝裳坊”与各地商贾的合作也越来越密切。若干年后,所有大城大埠几乎都在其分店的存在。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姝裳坊”的开业令人高兴,但同时也使得委员会必须尽快为未来的玻璃店再选出一处好店面。原因很简单,就在“姝裳坊”开业三天后,“静园”的刘文东就传来消息,他所带领的科研小组在玻璃的研制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估计在月底之前,就能制造出第一批成品。虽然此时的玻璃产品还存在一些不足之处,比如颜色不够纯正、废品率相对较高、器型相对简单等等。但通过与“方记珠宝坊”的方应瑜方老板沟通,委员会认识到即便是这种瑕疵较大的玻璃产品,在这个时代的中国也已经算得上是佳品了。这些在刘文东眼中的残次品虽然不可能卖到当初他们拍卖的那几件玻璃制品的价钱,但一只非纯色的小玻璃杯卖到百八十贯还是没问题的,而其成本却低得微不足道――扣除研发成本,一只这样的玻璃杯生产成本不过三十多文。

    如此的暴利,令曾经生活在商品社会的穿越众们个个两眼放光。这要是搁在穿越前,也只有毒品买卖的利润能与其相提并论了。所以,在接到刘文东的报告后,委员会当即决定派范吾成火速在良乡城最繁华的地段购买一处店面,务必在月底之前整治一新,将其打造成这个时代第一家专营玻璃产品的专卖店。连店面的名字张维信都给起好了,就叫“晶宝轩”。这名字虽然普通,却与产品的本质及其市场价值相吻合。

    范吾成接到委员会的指示后,立即就和宋飞扬一起到良乡城最繁华的南北大街,从北到南走了一遍,挨个儿考察了临街的所有店铺。经过一番比较,二人挑中了三间门脸宽阔、面积适中的店铺作为预选方案。紧接着,二人就挨个儿进到这三间店铺中,利用与店内伙计、掌柜的交谈,对店铺内部的人员情况、经营情况、东家后台情况,等等相关信息都进行了了解。

    随后,二人便带着了解到的信息返回了“清园”,向王崤峻和张维信汇报,并详细的向王、张二人分析了这三间店铺各自的优势和短处,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们认为这三间店铺中的一间茶叶店的条件最好,可以当作首选目标。

    王、张二人听完他们的情况介绍后,一方面与“静园”的李俊武和徐绍安联系,通报了相关情况。另一方面又把商贸组的赵大伟、谢天等人找来,一同参与新店址的讨论。

    经过众人一番权衡,最后委员会接受了范吾成他们的建议,选择那间茶叶店为目标,由范吾成和宋飞扬负责去和茶叶店老板谈判,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店面收购,为“晶宝轩”的成立创造条件。

    范吾成和宋飞扬领命,准备马上就去找茶叶店老板谈判。在离开小会议室之前,范吾成向王崤峻和张维信说道:“五哥,七哥,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想和你们说一下。”

    “老十四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兄弟之间不必这么客套。”王崤峻回答道。

    范吾成略一思索,说道:“是这样,我觉得良乡城虽然是幽州前往南朝的咽喉要道,来往客商也很多,但是毕竟格局太小,大家的购买力还是比较有限的。所以,我想向委员会建议,咱们是不是应该考虑向幽州城发展。特别是像玻璃制品这种‘高档货’,其在幽州城的市场应该比良乡要大得多。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销往后周或者南唐就更好了。无论是开封府还是江宁府,其销售量绝对要比北边强得多。”

    王崤峻和张维信对范吾成的建议很感兴趣,而且,这也是当初确定的团队发展方向。所以王、张二人对范吾成的建议都给予了肯定,并表示会和李俊武、徐绍安商量此事,尽快将这个建议付诸实施。

    见自己的建议得到了王、张二人的支持,范吾成心里也就踏实了,带着宋飞扬出了小会议室,直奔那间被选上的茶叶铺而去。

    范吾成和宋飞扬离开后,王崤峻和张维信立即通过电台将范吾成的建议向“静园”做了通报,并与李俊武和徐绍安进行了讨论。

    委员会的四位委员对范吾成的建议本身没有什么分歧,毕竟这是一早就定好的大政方针,但对派谁进幽州城去打前站的问题上意见却并不统一。特别是当王崤峻提出要自己亲自进幽州城开拓的时候,其他三位委员都表示了反对意见。尤其是张维信,更是以安全为由,坚决不同意。徐绍安作为保卫组的负责人,也表明了自己对王崤峻进幽州城的担心。

    徐绍安说道:“这事,我和七哥的意见一致,派谁去也不能派五哥你去。幽州城不比良乡,咱们在那里的关系网远没有良乡这边牢固,危险因素却要比良乡这边高得多。五哥你应该还记得,上次你陪小五嫂去幽州城拜见岳父、岳母,保卫组派了多少人跟着你。就是这样,在你顺利离开幽州城之前,我和大哥、七哥他们的心还都一直在提着。所以,这次你无论如何不能去了。就算是从不给团队添麻烦这个角度看,你也不应该再去。”

    徐绍安的话得到了张维信的共鸣,他立即抓住徐绍安的最后一句话,以不给团队添麻烦为理由,力劝王崤峻不要再进幽州城。

    对徐、张二人的阻拦理由,王崤峻却不以为然,他说道:“我说,二位老弟,你说你们这找的是什么理由呀。还‘不给团队添麻烦’,我进趟幽州城怎么就成了给团队添麻烦了呢?我这次去并不是为了私事,而是为了团队今后的发展去开拓新空间。

    不错,上次我进幽州城动静是有点大了,带得人是有点多了。但是,那不是因为当时对我岳父、岳母的态度没把握嘛,是为了以防万一而采取的非常措施。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去做买卖,是一次普通的商务活动,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性。而且,这次我那岳父、岳母不但不会对我有什么威胁,正相反,他们还会给我提供不少的帮助,至少我住在他家里会绝对安全。所以,这次进幽州城安全系数是很高的,根本也不用像上次那样带那么多人。要是依着我,只带老十四、王峰以及‘清园警卫班’的三四个人就行了,最多再加上个清尘,绝对够用了。”

    张维信听完一摆手,说道:“那可不行,带这么几个人怎么够。不错,你岳父这次肯定会给予你大力帮助,并且会为你提供一定的庇护。但是,你想过没有,你去幽州并不是去旅游的,你是去做生意的,你不可能一直待在岳父家里不出去。一旦你出了韩府,那情况可就千变万化了。

    要知道,幽州城可是整个南京道的中心城市,那里比你岳父官职高、势力大的人有的是。如果你在进行商务活动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位高权重的人,或者是和某些靠山够硬的人起了冲突,凭你岳父只怕是救不了你的。到那时,咱们只能靠自己。可如果你只带这么少的人,又有什么能力自保呢。”

    “没错,没错”电台那边的徐绍安跟着说道,“五哥你要是非得去,那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至少要带上保卫组和亲兵小队的一半人,另外再让飞龙先锋营派一个中队随行左右,我才能放心。”

    徐绍安的话把王崤峻气得是哭笑不得,他没好气的说道:“老八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你刚才还说我上次进幽州城带的人多,是给团队添麻烦。结果,你这次反而又变本加厉,让我不但要带一半的保卫组,一半的亲兵小队,还要带上飞龙先锋营一个中队,那我这队伍得有多少人呀?这么大的一个队伍去了,那幽州城的守卫能让我进去吗?”

    徐绍安显然对带这么多人进幽州的结果很清楚,他立即接过王崤峻的话,说道:“那五哥您肯定是进不去城门了。而且,我估计您不但进不去,恐怕不等您到城门口,守城的军卒就得把城门关上,弯弓搭箭的准备御敌了。所以呀,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您还是不去幽州城的好。”

    见徐绍安明显是在耍赖,王崤峻是无可奈何。不过,他并不会就此放弃,而是不再理徐绍安,继续说道;“是,老七的担心是有一定的道理。幽州城不比良乡这个小地方,那里达官显贵多的是,我岳父这座靠山可能还显得不够大。但是,大家难道都忘了,在幽州城里咱们还有另一路关系可用吗?”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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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说道:“这个关系就是那个很早以前就打算和咱们合作做生意的留守府总管冯程呀!大家怎么能把他给忘了呢?要知道,上次我进幽州城的时候,可是和这位冯大总管谈得很投机。由于上次咱们的拍卖会办得太成功了,这位冯大总管对玻璃制品那可是相当的向往呀。而我这次进幽州城就是为玻璃专卖店找地方,这不正合了冯程的意嘛。只要我进了幽州城后找到这个冯程,把玻璃专卖店的事跟他一说,他绝对会愿意和咱们合作。

    你们也应该知道,这位冯总管可是南京留守萧思温身边的红人儿,在幽州城里也是很有势力的主儿。而且,我还有种预感,冯程对玻璃生意这么上心,不止是想为自己搂钱,恐怕其中还有萧思温的授意。以萧思温的人品来看,其既贪财,又善于巴结契丹皇帝。如果能参与进玻璃制品的买卖中,对他来说可是‘名利双收’的好事情,这家伙绝不会放弃与咱们合作的机会。

    这样一来,咱们与冯程合作,就等于给咱们在幽州城里的买卖上了保险。谁要是跟咱们过不去,砸咱们的买卖,那就是和他冯大总管过不去,断他冯大总管的财路,也可以说是跟萧思温过不去,断他萧思温的财路。在幽州这块地面上断萧思温的财路,其结果会是怎样,我不用说,你们也应该能想象的到。”

    王崤峻的这番话令其他三位委员一时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毕竟他说的有一定的道理。而且,论与冯程的熟悉程度,王崤峻也确实是团队中与他打交道次数最多的一个人。沉默了片刻之后,张维信说道:“五哥,你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萧思温真像你说的那样贪财的话,会不会眼红咱们玻璃买卖的利润,而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势把这买卖抢过去据为自有呀?如果是那样的话,只怕咱们去找他反而比不找他更危险。”

    张维信的疑虑又引起了徐绍安和李俊武的响应,他二人也纷纷表达了同样的顾虑。王崤峻听罢却摆摆手,说道:“老七的担心虽然不是杞人忧天,但在我看来他萧思温还不至于为了垄断玻璃贸易而对咱们下手。你们应该还记得,咱们当初和冯程说的很清楚,玻璃制品是通过海商从海外之国进口的,可没说是由咱们自己生产的。他萧思温要想独占的话,首先就得找到那个为咱们‘供货’的海商才行。在找到货源之前,他是不可能为难咱们的。可问题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海商,他又上哪里找去?

    或许,他可能会通过咱们府里的家丁仆人,或者是亲兵护卫那里打听,其结果也肯定是一无所获。连咱们都不知道在哪儿的一个虚构人物,其他人就更不可能提供他的任何信息了。

    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会暗中下黑手,使用强硬手段威胁咱们交出进货渠道。只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咱们派谁去幽州城又能有什么区别呢?所以说,老七的担心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并不是咱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也和我是否该进幽州城没有什么关系。”

    “这个……”张维信被王崤峻说的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对方的说辞,委员会会议暂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沉思良久的张维信决定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以便打破僵局。他之所以要向王崤峻妥协,并不是王崤峻的一番说辞说服了他。王崤峻说的虽然有道理,但对于他和李、徐二人来说,王崤峻说的有道理并不代表他们就一定要同意王崤峻这么去做。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情完全可以由其他兄弟去做,王崤峻并不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张维信此时考虑得更多的不是王崤峻是否应该进幽州城,而是如果他在这件事上一味的阻拦王崤峻,那么势必会影响王崤峻在团队中的威信,从而给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全力推动的,使王崤峻成为团队领袖的努力增加难度。

    虽然同意王崤峻进幽州城存在一定的风险,但为了实现将其推到团队领袖位置的目的,这个风险还是值得一冒的。更何况,王崤峻前面的那些分析也不无道理,他此去幽州城,不发生风险的可能性远大于发生风险的可能性。

    所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张维信说道:“既然五哥对进幽州城这件事这么的坚决,我个人还是尊重五哥的决定,不再反对五哥进幽州城。但是,随行的护卫虽然不至于像老八说的那么多,却也不能像五哥说的那么少。”

    张维信突然转变态度,令李俊武和徐绍安既感到有些意外,又觉得有些为难。因为,对于今日会议的主要议题――团队开始在幽州城的发展――大家都是无条件赞同的,分歧主要就集中在由谁来实施这项计划的第一步。原本面对三比一的力量对比,王崤峻是处于绝对劣势的,他的要求几乎没有通过的可能。可是,现在张维信一倒戈,力量对比就变成二比二了。再加上,张维信又是委员会中口才最好,最会辩论的一个。他这一转变立场,王崤峻的要求被通过也就不存在任何悬念了。因此,经过短暂的考虑后,李俊武和徐绍安也都不再坚持阻拦王崤峻进幽州城,而是接着张维信的话茬,在随行人员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见大家不再极力阻拦自己,王崤峻在安保方面也适当的做了些让步。当然,徐绍安的那个馊主意是不能接受的。根据张维信的建议,最终决定由王峰、吴鹏、黄海三名保卫组成员携带一部电台,率领五名亲兵小队的亲兵――分别由“清园”和“静园”的警卫班抽调――负责随行保卫。另外,范吾成和赵大伟作为商业谈判方面的具体执行者,也将一同前往。

    由于需要等待刘文东的第一批玻璃制品出炉,并形成稳定的生产能力,所以,委员会并没有急着实施进幽州城的计划,而是将王崤峻动身的时间定在了八月十五之后。这样,既可以获得充足的货源,又不会影响未来的合作伙伴过中秋节。

    事实证明,委员会将进城时间定在八月十五之后是很明智的。由于对研发进度的估计过于乐观,造成刘文东预报的玻璃制品出产时间明显早于实际的出产时间。结果,一系列的技术问题,使得第一批玻璃制品直到八月初才完成生产,送到“清园”的时候更是已经到了八月初十。

    对于进度的拖延,刘文东很是不好意思,如果不是需要向王崤峻和张维信等人说明产品的一些特点,他都不想亲自到“清园”来。不过,委员会并没有因为他未能兑现产品的出产日期责怪他,反而对他和他的研发小组这段时间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和表扬,并鼓励他们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完善产品的生产工艺和流程,从而能够造出更加完美的玻璃产品,为团队的发展做更大的贡献。

    随后,在刘文东的协助下,王崤峻从第一批玻璃成品中选出了十件,品质有一定差别、器型有一定代表性、以酒具为主的玻璃产品,当作与冯程进行谈判用的样品。至于产品的价格,则根据商贸组的建议,以及本地此类产品的市场行情,暂时先分成五个档次。其中,最高档的售价在两千贯左右,最低档的售价也在一百五十贯。这次带去的十件样品就基本涵盖了这五个档次的产品,这样也方便冯程对这批玻璃制品有一个直观的认识。

    在刘文东送来玻璃制品的这天,范吾成和宋飞扬也给委员会带来了好消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他们终于和茶叶店的老板达成了店面转让协议,第二天就可以去县衙门办手续了。这可以称得上是双喜临门了,“清园”的兄弟们都很高兴,都说这是个好兆头,预示着团队在幽州城的发展一定会一帆风顺。

    借着各种好消息带来的兴头,团队众穿越者们迎来了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二个中秋节。当天晚上,包括飞龙寨留守组成员在内的所有穿越众都聚集到了“静园”,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联欢晚会。

    之所以把晚会的地点选在“静园”,主要是考虑到那里位置相对比较偏僻,周围住的老百姓不多。而且,这些老百姓还都是自己的佃户,或者是从凉水泉村迁来的村民,成份比较简单。即便是穿越者们折腾得比较凶,也不会有人去四处瞎传。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先决条件,而且又是在自己家里举行晚会,除了个别心腹下人外,就只有穿越众和他们的家眷参加,所以穿越众们都很放得开,就连许久不用的各种数码设备都被翻出来派上了用场。

    特别是这次晚会与去年的晚会相比,人员要齐整得多,像林小雨这样的实力派歌手也有了更大的舞台进行发挥。因此,在或悠扬、或雄浑的音乐伴奏下,穿越者们或引吭高歌,或翩翩起舞,气氛极其热烈。

    这样一来,穿越众们固然是玩得相当尽性,“静园”周边住的那些老百姓也因此经历了他们这一生中,最为难忘的一个中秋节。无论是那些与这个时代风格迥异,由他们根本没听过的乐器演奏的乐曲,还是那将“静园”后花园照耀得如同白昼般的特殊“灯笼”(从车上折下来的车灯),都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以至于,他们中的有些人在这次晚会后,开始在私下里相传,这些个住在“静园”中的老爷太太们都是得了道的高人,他们在位列仙班后又返回凡间,为这一方百姓造福来了。

    后来,这些传言也渐渐的传到了穿越者的耳朵里,让他们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虽然觉得老百姓的传言很荒谬,但穿越者们也不好进行反驳。一方面,保持团队的神秘感对团队是有好处的。另一方面,就算穿越众矢口否认,只怕大家也不会相信。原因很简单,谁让他们这些人在之前确实当过道士呢。如果一味的否认,只怕不但不能起到正面作用,反而会越描越黑。所以,穿越众对这种传言也只能一笑了之,不再理会。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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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样品的选定,王崤峻进城的准备工作也全面展开了。八月十七,黄海带领着三名“静园”警卫班的亲兵来到了“清园”,与王峰和吴鹏他们会合,准备随王崤峻一起进幽州城。黄海等人的到来,也标志着此次幽州行准备工作的结束,只等着第二天启程。

    只是,在此次进城的队伍中还额外增加了一个人,那就是王崤峻的夫人之一韩青雯。按照当初委员会的决定,此次进城因为是团队的商务活动,所以成员中并不包括韩青雯在内。不过,这个决定却受到了王崤峻两位夫人的反对。特别是张晓菲,她对委员会的这个决定很不满。她觉得既然是进幽州城,那无论如何也应该带上韩青雯,这样她的青雯妹妹可以借此回家看看,见见父母,以解思念之情。

    因此,在韩青雯不好意思直接向王崤峻提出这个要求的情况下,她这个当大姐的便代自己的好妹妹出手了。她先用说私房话的名义将王崤峻叫到自己的卧室中,然后就以毋庸质疑的口吻,要求王崤峻这次进幽州城一定要带上韩青雯。那怕王崤峻等人这次因公不能住在韩家,也要让韩青雯回娘家看看。

    面对自己老婆咄咄逼人的气势,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王五爷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只好答应去和委员会商量,在进城的队伍中再加上一个人。并且,还借机询问张晓菲是不是也跟着去,也好游览一下这个时代的北京城。

    结果,却出乎王崤峻意料,张晓菲很干脆的拒绝了他的好意。张晓菲说道;“老公我想你是误会我了,我找你说这件事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能借机出去游玩。我之所以强烈要求你带上青雯妹妹,是考虑到她父母就住在幽州城里。她虽然已经嫁给了你,但毕竟年纪尚幼,对父母的思念之情会更深一些。你这次是去她父母住的城市公干,带上她不过是举手之劳,大家不会说什么。但是,我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一来,这次进幽州城,委员会决定的人选中并没有我。二来,我在幽州城又没有任何的亲戚朋友可见,自然也就没有随你进城的理由。如果,我跟你一起去的话,那就是纯粹去旅游了,而且还是公费旅游,这与团队的规章制度可是不相符的。

    虽然,以你的身份和威望,借工作之便带我去旅游一番,兄弟们未必会说什么。但是,这么做终究对你的影响不好。你别以为我来的时间不长,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从你和老七、小峰以及其他一些兄弟平时的言谈中,也能看出你们所谋的是什么。老七他们为了提升你在团队中的地位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我可不希望因为我一时贪玩儿而使他们的努力付之流水。所以说,青雯妹妹可以跟你进幽州城,我却是不行的。”

    张晓菲的一番话令王崤峻既觉得有些突然,又非常的感动。他觉得突然,是因为张晓菲如此直接的把他和他的心腹兄弟们的意图说了出来。当然,王崤峻只是感觉突然,却对张晓菲对他的意图如此了解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平时在与张维信等心腹兄弟的交流中,从没有回避过张晓菲――在这方面韩青雯的“待遇”就远不如张晓菲了。他和兄弟们说些什么,计划些什么,张晓菲都是一清二楚的。所以,这会儿张晓菲点明了他们的意图,在他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他没想到张晓菲说得这么直接。

    而让他感动的,则是张晓菲为了维护他的形象,主动放弃进幽州城游玩散心的机会。他很清楚,张晓菲在前世是一个很爱玩儿的现代女性。可是,自从来到“清园”后,因为要避免过度曝光,所以每日里基本只在“清园”这巴掌大的地方转悠。后来虽然为了搜罗孤儿的事,将活动范围扩大到了良乡县城,但围着这座小县城转一圈的距离,还不如她在前世从家到上班的公司之间的距离远。就她的天性来说,肯定是希望能走出这块小地方,去更大的空间透透气。但是,为了他王五爷的事业,她在机会唾手可得的时候,却毅然放弃了,甘愿留在这里等他回来。这怎能不让他感动。

    于是,王崤峻握着张晓菲的手,非常真挚的说道:“谢谢你老婆,谢谢你为我所做的牺牲。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王崤峻在这里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带领兄弟们去打拼出一片广阔的天地出来。有朝一日,一定让你能够风风光光的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做我王崤峻的正牌夫人,随心所欲的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游玩,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不再像现在这样,做什么事都要先顾忌是否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至于青雯跟我一起进城的事,我会向委员会提出请求,估计通过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就放心吧。”说完,王崤峻便将老婆拥到怀里,用自己有力的臂膀向张晓菲表达自己实践诺言的决心。

    张晓菲则乖巧的依偎在自己老公的怀里,轻声说道:“你我称得上是两世夫妻了,为这点小事就谢来谢去的,岂不是显得生分了。我也不指望你将来能挣多多的钱、当多大的官,只要咱们俩能永远在一起,一直都平平安安的,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身份问题,其实并不像你想得那样。要说,在我答应留下之前,也确曾有些担心,怕青雯妹妹与我为敌、怕府里的兄弟们对我的到来不适应、怕家仆下人们轻视了我这个后来者。可是,在我在府中住下之后,发现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青雯妹妹那里对我是以礼相待,不但自己对我尊敬,还教导她的表妹子淇也要把我当亲姐姐看待。兄弟们对我则是既亲近又尊敬,其亲近与尊敬的程度甚至远超对青雯的。特别是老七、小峰他们几个,更是已经把你我看成一体,说的话再机密,也从来不避着我。而家仆下人们受他们的影响,对我的尊敬也丝毫不比青雯差。不但不差,在委员会赋予我职务之后,以管家邓安为代表,府里那些有一定职权的管事们对我的态度变得更加的恭谨。

    可以这么说,我现在虽然在外人面前还不能以你妻子的身份出现,但在府里,或者说是在团队内部,我的身份地位已经获得了大家的认可,而且也是非常稳固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功成名就、事业有成,不必再顾忌韩家的势力,那我张晓菲绝对会是团队成员公认的,也是唯一会接受的第一夫人。对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张晓菲说这一番话时,虽然声音不大,语气也很轻柔,但却充满了自信,尽显她前世成功女性的风采。

    看着这种自己非常熟悉的风采又回到了张晓菲的身上,王崤峻感到既高兴,又有点小小的担心。他高兴的是,自己的老婆又恢复了往日的干练与自信,可以成为自己事业的好帮手。而他担心的是,面对这样的张晓菲,韩青雯该如何应付。在自己团队的势力还不够强大的时候,韩青雯还可以有所恃。一旦自己团队的势力大到一定程度,不再需要韩家的支持,那韩青雯的处境就比较孤立了。如果她甘愿做个小妹妹也就罢了,可如果她要想和张晓菲一较短长的话,到时候肯定会败得很难看。张晓菲的强势性格一旦释放出来,恐怕就是他王崤峻都要避让三分,更惶论韩青雯了。虽然有些许的担心,但对于现在的王崤峻来说,还是希望张晓菲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能量,帮助他实现自己的目标。

    所以,在张晓菲吐露完心声后,王崤峻便接话道:“看到老婆大人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为夫真是甚感欣慰。为夫对老婆大人的最后那几句话也是深信不疑。如果日后为夫发达了,比如一不小心被某位雄才大略的皇帝看中,封个王拜个相什么的,老婆大人你一定就是正牌王妃或者一品诰命。到时候,风冠霞帔一穿,在我身边一坐,你就是咱王府的后宅总裁,周围围着一圈美妾俏婢,都听你的指挥。当然,青雯咱们也不能亏待她,就让她坐你旁边,给你这个后宅总裁当助理。”

    王崤峻这边只顾着憧憬自己娇妻美妾、左拥右抱的“美好”未来,却没有注意到原本还含情脉脉看着他的张晓菲在听到他打算在自己府里养一群美妾俏婢后,已经开始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当王崤峻迟钝的第六感终于感觉到气氛不妙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就见原本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的张晓菲突然坐直了身子,然后伸出自己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准确而用力的掐在了他腰部最嫩的那块肉上。随即,咱们可怜的王五爷的惨叫声,便在张晓菲的卧室中响起。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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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八一早,王崤峻一行十二人,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离开“清园”,出良乡城北门,浩浩荡荡的往幽州城而去。

    良乡城距幽州城约有六十余里,王崤峻他们一路上也没有着急赶路,所以一行人直到当天下午三、四点钟才进了幽州城的南门。随后,便在一位熟悉幽州城的亲兵引领下,选了幽州城内数得着的大客栈高升客栈,作为自己的落脚点。

    因为人数众多,所以王崤峻便让范吾成向客栈掌柜的定了一处小院,约莫有五六间房子,以供众人休息。客栈掌柜的见来了大主顾,赶忙殷勤的过来招呼他们,并亲自将他们领到了小院之内,又命伙计打来洗脸水。然后,向范吾成询问道:“诸位客官是在店里用晚饭,还是自己出去吃呀?”

    范吾成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王崤峻,等着他来做决定。王崤峻略想了下,说道:“因为我和你五嫂还要回她娘家去拜见岳父、岳母,今晚恐怕得在韩府吃饭了。所以,是在店里吃,还是出去吃,你们几个自己做决定就是了。”

    范吾成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在店里用饭吧。赶了一天路,也懒得出去了。不过,五哥,你和五嫂要去拜见岳父、岳母,可不能自己去。”

    王崤峻虽然不愿意带着一堆人去韩德义府上,但在出发前张维信特别叮嘱过随行的人,这一路上必须严格执行安保纪律,不能由着他随心所欲的自己一个人出去。所以,就算王崤峻不让人跟着,王峰、吴鹏他们也不会听的。因此,王崤峻只得说道:“这我晓得,待会儿我是去串亲戚,就让小峰带着两名护卫跟着就行了,其他人就在客栈休息吧。”

    范吾成听了点头称是,随后便吩咐掌柜的道:“我等兄弟晚上就在你这店里用饭,你去准备七个人的饭食,待掌灯时分,送到这院子里来就是了。”

    掌柜的答应着去了,王崤峻和韩青雯洗了把脸后,便带着王峰和两名亲兵离开客栈,往韩德义府上而去。

    高升客栈离着韩府并不是很远,王崤峻等五人用了不长的时间就到了韩府门口。韩府的家丁见有人来访,便迎上前来欲问明来意。结果,却看到自家小姐和姑爷掀起车帘探出头来,这家丁赶忙紧走几步迎上去,一边打千行礼,一边说道:“原来是大小姐和姑父回来了,小的给您见礼了。”

    韩青雯在王崤峻的搀扶从马车上下来,一边叫那家丁起身,一边问道;“韩福,我父母、小弟最近可好?”

    那韩福答道:“回大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很好。小少爷也很好,只是整日价念叨着要见姐姐,不止一次向老爷和夫人要求去良乡找大小姐,为这没少挨老爷的骂。”

    听说自己的父母一切都好,韩青雯心中稍宽。但听说自己的弟弟因为惦念着自己而被父亲责备,她又有些心疼。

    一行人进了韩府,早有其他家丁奔后宅送信去了。所以,他们才进了中庭,韩青雯的弟弟韩青书就已经从内宅出来迎接自己的姐姐了。他一见到韩青雯,便一路小跑的跑到她近前,拉着她的手,又蹦又跳的说着话。而韩青雯也是满脸笑意,虽然嘴上嗔怪着自己的弟弟没有规矩,见了姐夫也不行礼问好,脸上的盈盈笑意却是一点都没减,反而疼爱的抚着弟弟的头,拉着他的手往后宅走。

    王崤峻这个姐夫肯定是不会怪罪这个小舅子的,他一边说“不妨事,一家人哪有那么多礼数”,一边拉起韩青书的另一只手,表示自己对这个小舅子也是疼爱有加的。

    三个人来到后宅,进了偏厅,韩德义夫妇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他们了。王崤峻、韩青雯以及王峰等人忙上前见礼,向二位长辈问好。

    韩德义一边叫他们不必多礼,一边叫下人给他们看座。王崤峻、韩青雯和王峰均谢了座,在椅子上依次坐下,那两名亲兵则退到了偏厅门外等候。

    韩德义和王崤峻等人闲聊了几句家常,韩夫人又问了问女儿的近况。随后,韩德义便把话锋一转,问道:“贤婿呀,汝此次来幽州城,只怕不只是陪青雯回家省亲的吧?”

    韩德义有此问,倒不是他已经知道王崤峻此行的目的,他只是依常理推测出来的。在他看来,自己的女儿前几个月才回了一次娘家,不可能这么快就又带着夫君回家省亲,肯定是王崤峻有事要到幽州城来办,这才顺道带她回家看看。

    王崤峻到也没想向韩德义隐瞒此行的目的,而且他与冯程接触的话,韩德义没准还能帮上一些忙。因此,他向韩德义说道:“岳父果然是慧眼如炬,小婿此次来幽州城,一则是为陪青雯回家看看,给二老请安。二则,也是为了谈些生意上的事。”

    随后,王崤峻便将自己和兄弟们想与留守府的管家冯程合伙,做玻璃制品生意的事和韩德义说了,并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些建议。

    听完王崤峻的介绍,韩德义拈着胡须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贤婿所说的这个所谓玻璃就是人们常说的琉璃吧。”

    王崤峻答道:“正是。此物来自万里之外的极西之国,在初到我中土时,确实是被人称为琉璃。而且,还有些中土的工匠尝试着仿制过,并将仿制出来的器物也称为琉璃。但是,实际上中土的工匠仿制出来的琉璃与原物相去甚远,价格更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从这方面讲,中土的琉璃和这种海外产的器物根本就是两种东西,叫一个名字其实并不合适。

    按照托小婿代卖的那个海商的说法,如果将这种器物的外国名字翻译成咱们汉文的话,应该叫做玻璃。所以为了与中土产的琉璃有所区别,小婿便用了玻璃这个名字,从而避免买家将两种器物混淆在一起。”

    韩德义听罢点了点头,又问道:“此物若真有汝所说的那样难以仿制,只能从万里之外极西之地贩运而来,那倒确实值得贤婿所说的价钱。只是,老夫有一点不明,为什么那个姓吴的海商自己不开店售卖,反而要托付汝等代卖,难道他不知道这样一来自己要少赚许多银钱吗?”

    韩德义的疑问在王崤峻的意料之中,他胸有成竹的回答道;“那吴姓海商之所以宁可少赚钱,也要让小婿和兄弟们代卖,绝非他蠢笨,而是有他不得已的原因。小婿刚才说过,此种器物产自万里之外。乘船出海的话,既便是一帆风顺,也要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才能返回。如果运气不好,中间遇到风浪,只怕就要沉到海底去喂鱼了,可以说是凶险之极。因此,凡是出海经商的人,都非常信奉命数之说,那吴姓海商便是个最信相面算命之人。

    据他说,在他第一次出海之前,曾经找一位高人算过卦,说他乃是有福之人,出海做生意必定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只是有一样需得记住,那就是无论是在中土,还是在海外,绝对不可自己亲自与买家或者卖家见面做生意,否则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是个信命之人,听这位高人如此说,便牢记在心。从此之后,无论是在何处做生意,均不亲自出面。要么是让自己的手下代劳,要么是在当地找一家自己信得过的合伙人代劳。结果,他跑了这许多年的海船,还真就如那算命的高人所言,从未出过任何差错,生意还越做越大。”

    “原来如此”韩德义一脸释然的说道,“不过,刚才听贤婿说此次到幽州城来,是想和留守府的总管冯程合伙做这玻璃的买卖。不知道贤婿是如何与这冯程相识的,又是如何亲近到要一起做买卖的程度?”

    王崤峻见韩德义问及此,便将自己与冯程交往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向岳父做了陈述,并将自己对冯程愿意合作可能是受萧思温吩咐的设想也讲了出来。此外,他还把自己对萧思温可能会见财起意,强行霸占玻璃生意的担心也和盘托出。

    韩德义显然比王崤峻更了解这个冯程,以及他背后的那位萧思温萧留守。他听完王崤峻的介绍和分析,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贤婿果然是个聪明人,老夫没有看错你这个女婿。想那冯程不过是留守府的一个管家,而且还是个汉人,如果不是得了萧留守的吩咐,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与你接触,商谈合伙做买卖的事的。若他事先没有禀报过萧留守,而被萧留守发现他背着自己做如此赚钱的买卖,只怕这位冯程冯管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以老夫对那位萧留守性格的了解,虽然此人贪财,但除非是对方想独占所有利益,一点好处都不分给他。否则的话,他这种人是不会为了些许钱财而自降身份去找对方麻烦的。所以,只要汝与冯程谈好了条件,萧留守不但不会对你造成威胁,反而会处处与你方便,让你可以把买卖做得更好、做得更大,从而使他自己得到更多的好处。”

    听完了韩德义的分析,王崤峻的心算是彻底踏实下来了。此次进幽州城,虽然是他自己极力争取的,但直到和韩德义交谈之前,他对萧思温的意图还是一点底都没有的。这会儿韩德义的一席话给他吃了定心丸,使他的信心大增。
正文 第六十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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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陪韩青雯回娘家,不宜谈太多的公事,所以王崤峻在听完韩德义对他此次幽州之行前景的分析后,便将话题一转,开始和岳父、岳母聊起了家常。期间,韩夫人向王崤峻问起,他们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打算在幽州城住几天,找好住处了没有。

    王崤峻表示,自己这次一共来了十二人,已经在高升客栈定了房,估计会住上四、五天,直到和冯程谈妥了玻璃生意才会回转良乡。

    听王崤峻说他们已经在客栈定了房,韩夫人多少有点失望。韩夫人的表情都被王崤峻看在眼里,他知道韩夫人是因为他们一行人选择了住在客栈而失望。因为,这样一来,韩夫人想让韩青雯在韩府里住几天的打算就可能要落空了。所以,王崤峻赶忙又补充了一句,说道:“岳父、岳母,小婿虽然已经在客栈定了房间,但考虑到青雯可能会住不惯,而且小婿这几天为了生意上的事恐怕要一直在外面走动,也不能很好的照顾她,所以小婿和青雯商量了一下,决定这几天还是让她住在娘家,希望岳父、岳母能够答允。”

    王崤峻的要求正中韩夫人下怀,而韩德义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于是,韩青雯就这么毫无悬念的留在自己家中居住了。

    当晚,韩德义在府中设宴,款待了自己的女婿和他的一众随从。吃罢了饭,王崤峻便带着王峰等人辞别韩氏夫妇,返回了高升客栈。

    第二天,王崤峻等人早早起床,收拾一番后,向店里掌柜的打听明白留守府的位置,便带着重礼和玻璃样品出了高升客栈,直奔萧思温府上而去。

    当然,王崤峻他们此次去留守府并不是去找萧思温的――就算他们想见恐怕也见不着――他们此去是要找那个留守府管家冯程的。

    留守府在幽州城的东南,占地面积颇大。王崤峻等人所乘的马车离着府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有巡逻的军兵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询问他们的目的地。这时,范吾成立即从马车上下来,一边向巡逻军兵的头目说明自己一行人是来找留守府管家冯程谈生意的,一边将一串铜钱暗暗的塞到了那带头的军将手中。

    那军将听说对方是来找冯管家的,再掂掂手中的铜钱,原本一脸严肃的表情迅速松驰了下来,说道;“某与冯管家也有些交情,尔等既是冯管家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某的朋友,何必如此客套呢。不过,几位要找冯管家到这里可是找不到的。”

    范吾成问道:“这是为何,难道冯管家不在留守府供职了吗?在下能在什么地方找到冯管家,还望这位将军指点一二。”

    那军将摆了摆手道:“尔等误会某家的意思了。某家并不是说冯管家不在留守府中,某家的意思是像尔等这样直接到留守府找冯管家是不行的。漫说冯管家经常出府办差,尔等未必能找到他。就是他在府中,府门口把守的军将也不会替尔等去里面通传的。要知道,这里可是留守府,冯管家虽然是留守大人身边的红人,守门的军将也没有为他通传的道理。尔等若要找冯管家,只有等到晚上的时候去他家中找他,或许还能有机会见到他。”

    范吾成闻言有些不解的问道:“去他家中?怎么,冯管家难道不住在留守府中吗?”

    那军将点点头,说道:“不错,冯管家虽然是留守府的管家,但因为他要为留守大人照看各处的买卖生意,所以为了方便起见,通常都住在府外自己的宅子里,只有在当职的时候才到留守大人身边听用。”

    听了这军将的解释,范吾成总算是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连忙又从袖中掏出一串钱塞到那军将的手中,问道:“多谢将军指点,不知将军能否告之在下冯管家的宅子在什么地方?”

    那军将一边嘴上说着不必客气,并将冯程私宅的地址告诉了范吾成,一边却将铜钱揣进了怀里。

    打听清楚了冯程的住处,范吾成便与这位巡逻的军将告辞,带领着大家离开了留守府左近。待走出一段距离后,范吾成才让车队停下,然后来到王崤峻乘坐的那辆马车上,询问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刚才范吾成和军将的对话王崤峻都听到了,知道这位冯大管家是个大忙人,自己想见他就只能按照他的行为规律来办。现在他们这一行人也没别的办法,只有等到晚饭后再去冯程府上寻他了。

    可是,这会儿才是早上,离着晚饭时间还远着呢。要是回客栈的话,就只能无所事事的干坐一整天,那岂不是会无聊死。所以,王崤峻并没有让大家马上回客栈,而是叫来那个熟悉幽州城的亲兵,向他打听这幽州城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去处,可以消磨一下大家的时间。

    那亲兵想了想,便推荐了几处适合游玩的地点。王崤峻从中选了两处在幽州城外,上次自己来幽州城的时候没去过的地方,由那亲兵带着大家出城去游玩。

    王崤峻一行人的游性还是挺高的,这一玩儿就是好几个时辰,期间还在外面吃了顿中午饭,直到下午接近申时末的时候,才意犹未尽的重新进了幽州城。

    此时,大家的心情都很放松。黄海、吴鹏以及三名亲兵骑在马上,一边不急不慌的缓辔而行,一边谈论着刚才游玩的那两处风景。另外两名负责驾车的亲兵也一边赶着车,一边参与着黄海他们的讨论。

    而在两辆马车里,其余几人也在谈着自己的话题。在头一辆马车上坐着的范吾成和赵大伟,谈论着晚上与冯程见面后该如何展开商务谈判。在第二辆马车上坐着的王崤峻和王峰,则谈论着一会儿回到客栈后,是不是应该先去韩德义府上请安。就在王崤峻决定晚上再去韩府蹭顿晚饭吃的时候,突然从马车外传来“咣当”一声大响,车子也跟着停了下来,随后便传来黄海和吴鹏喝斥的声音。从他们二人的指责声中可以听出,是有其他马车行路不守规矩,撞上了前边范吾成和赵大伟坐的马车。

    一听是自家马车被撞,王峰立即坐起了身子,伸手就要去掀车帘,打算下车去跟对方理论。王崤峻忙一抬手拦住了他,叮嘱道:“这里是幽州,不是良乡,不可莽撞行事。你出去告诉老十二和老三十一,只要老十和老十四他们没什么大碍,就不要过分追究对方的责任了。”

    王峰听罢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然后便一猫腰钻出了马车。此时,在马车外,黄海、吴鹏以及三名骑马的亲兵已经将对方的肇事车辆和驾车人围住,正与对方的主事人理论。王峰来到黄海旁边,问明对方是一个来自北边的商队,其中一辆车的车把式在双方错车的时候操作不当,造成了双方马车的剐蹭。不过,因为双方的车速都不快,所以自己这边除了马车的侧壁被蹭掉了几块漆外,人员并没有受伤。倒是对方车上的货物因为捆扎的似乎不太结实,在碰撞过程中掉下来好几包。其中一包还摔散了,随车的伙计正在忙着重新包装。

    听说自己这边的人没有受伤,王峰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向黄海和吴鹏转达了王崤峻不要把事情搞大的指示,然后便回到马车上向王崤峻报告。

    知道自己人没有受伤的,王崤峻也就踏实了。不过,当他听王峰报告说对方的货物被撞散了后,还是有些不放心,怕对方因此找自家人的麻烦。于是,他起身钻出了马车,站在驾车的亲兵旁边,打算看看对方撒落在地上的货物是什么东西,值不值钱。

    结果,他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当即就被撒落在地了东西吸引住了目光。就见,在对方被撞的马车旁,一老一少两个人正蹲在地上,小心的将撒落在地的货物一捧一捧的往一个新口袋里装。而他们捧的东西色泽金黄,形状有如牙齿一般呈扁平的长方形,一头略尖、一头半圆,分明就是前世最常见的一种农作物――玉米。

    可王崤峻记得清清楚楚,张维信曾经跟他说过,玉米这种植物原产中美洲,直到西元十五世纪末才被哥伦布发现,并经由西班牙人传遍世界各地,明末才开始在中国大面积种植。如今可是西元十世纪,这种东西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王崤峻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随后,他又指着地上的玉米粒,问身边的王峰道:“小峰,你看那撒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

    王峰显然很奇怪自己堂哥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不解的问道:“哥,你怎么了,这才穿越一年多点,你就不认识这东西了。这不就是老玉米嘛,唔,说得更贴切点这是老玉米粒儿。”

    听了王峰的回答,王崤峻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说道:“你小子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得了失忆症似的。我当然看得出那是玉米,我之所以问你,只不过是有些不太相信咱们的运气这么好。因为据我所知,这东西现在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应该在五百年后才传入中国。”

    王峰这下算是明白过来了,他转过头盯着那两个收拾玉米粒的人看了半晌,然后问道:“哥,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在这个商队里面,可能有穿越者存在呀?”

    王崤峻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对方这支商队中,很可能有穿越者。或者,有穿越者与他们有接触,将这些老玉米粒儿卖给了他们。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咱们都必须对这个商队详细调查一番。”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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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王崤峻和王峰说话的时候,范吾成和赵大伟也从车上下来了。作为此次“交通事故”的直接经历者,二人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因为在刚才的剐蹭中马车还是猛的摇晃了几下,他们俩多少都和马车的车箱来了几下亲密接触,需要在车上略微定定神,所以这会儿才下车询问情况。因为王崤峻刚才有指示,所以范、赵二人过去后,也只是了解了一下碰撞的原因,并没有过多的参与和对方的交涉。

    随后,范吾成便返回了马车上,赵大伟却转身来到王崤峻的车前,凑到已经从马车上跳下的王崤峻身边,低声说道:“五哥,这个商队的货物可是有蹊跷呀。”

    王崤峻问道:“老十你看出什么来了?”

    赵大伟微微一指那漏了一地的玉米粒,说道:“五哥,在这个年代出现这东西可不正常呀。”

    王崤峻点点头,说道;“看来老十你对历史还是挺了解的,这东西确实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出现在这个地方。刚才我还在跟小峰说这事,这东西出现的时间提前了五百年。所以,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商队里要么有穿越者,要么就是曾经与穿越者打过交道。”

    赵大伟说道:“原来五哥您早看出来了,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崤峻说道:“这还不好办吗?咱们前些日子才通过了《疑似穿越者接触准则》,现在照着办就是了。我看现在天色已经不早,这支商队肯定是不会出城的了,他们应该会找一家客栈安歇。咱们先搞清他们的去处,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说着,他见黄海、吴鹏他们与对方商队的主事人已经基本上完成了交涉,便一转头向王峰吩咐道:“小峰,老十二他们应该已经和对方解决完了,你一会儿带上一个亲兵暗中跟着这个商队,打探清楚他们的落脚之处,回来报于我知。”

    王峰点头称是,只等对方商队离开后就带人跟过去。这时,黄海与对方的主事人已经就“事故”的责任问题达成了一致。由于没有什么人员损伤,物质损失也极轻微,王崤峻又要求尽量不要把事情搞大,所以黄海并没有过分纠缠,只是要对方的主事人陪了不是就放他们走了。

    对方的商队走出一段距离后,王峰便带上一名叫周三郎的亲兵跟了上去。他的这个举动搞得黄海和吴鹏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这唱得是哪一出。不过,他们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会是王峰的个人行为,一定是受王崤峻指派。可问题是,刚才五哥明明说不想把事情闹大,怎么这会儿又派王峰去盯梢呢。

    两个人实在搞不明白,于是就来到王崤峻面前,打算问个清楚。结果,不等他们开口,王崤峻就一摆手截住了他们,然后示意二人先回客栈再说。黄、吴二人只好带着一肚子疑问上了马,返回了高升客栈。

    回到客栈,跟着王崤峻进了他的房间,黄、吴二人再也憋不住了,正要开口相问,王崤峻却抢先开口道:“二位别急,听我把缘由说一说。”

    随后,王崤峻便向黄、吴二人说明了那个肇事商队可能存在穿越者的情况,并解释了派王峰跟踪的目的。黄、吴二人这才恍然大悟,并且不住的抱怨自己历史知识实在欠缺,这么显而易见的反常现象都发现不了。

    王崤峻见状忙对二人好生安慰了一番,表示自己在这方面原本也很无知,如果不是曾经听张维信讲过,也不会知道这么多。所以,二人不必为此事后悔,今后只要多向张维信请教这方面的知识就好了。而后,王崤峻便让吴鹏立即去把电台架好,他要和“清园”那边的张维信和审核组的负责人通话。

    吴鹏很快就将电台架好,并调试联通成功。随后,王崤峻与闻讯而来的张维信和梁子岳进行了通话。通话的主要内容就两点,一是,自己还没有见到冯程,但对与其合作的成功信心很足,二是,自己今天在幽州城里发现了有新穿越者存在的证据,已经派王峰跟进打探。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要求梁子岳或者郑知微尽快赶来幽州城,负责疑似穿越者的调查工作。张、梁二人听说可能有穿越者出现,自然不敢怠慢,表示明天一早就让梁子岳去幽州城,协助王崤峻处理此事。通报完了情况,王崤峻又马上让亲兵去通知掌柜的准备晚饭,他待会儿还得去拜访冯程。

    过不多时,客栈的伙计便将晚饭给送来了。王崤峻等人刚准备吃,王峰就从外面进来了。王崤峻见只有他一个回来,便问道:“小峰,那个商队的住处打探清楚了吗?另外,怎么只有你自己回来了,那个周三郎呢?”

    王峰答道:“那支商队的住处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他们就住在北门附近的‘孙家老店’。我和周三郎也扮作客人跟着他们进了客栈,并且在他们的隔壁租了一个房间。后来,我趁着店里伙计过来送热水的时候,跟伙计聊了一会儿,大概了解了一下那支商队的一些情况。据伙计讲,这个商队的主事人姓白,是个经常跑塞外的商人。他每次来幽州城都住‘孙家老店’,所以伙计对他和他的商队也比较熟悉,跟我说了这个白老板不少情况。

    其中有两点比较重要,一是,这个白老板的生意对象基本都是契丹人,与不少契丹贵族都有联系,在辽国上京、东京等地很吃得开。二是,这次在白老板的商队里有几张这伙计之前没见过的生面孔,应该是商队新近招收的伙计。我觉得,这新伙计里面没准就有穿越者。所以,我让周三郎在‘孙家老店’那儿守着,自己先回来给哥你报个信儿。”

    听了王峰的介绍,王崤峻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通过你打探到的消息,咱们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商队中存在穿越者了。不过,咱们手头上还有与冯程合作的事要办,而且团队在这方面也有相关制度,所以与新穿越者接触这件事,等老二十八明天从良乡赶过来再由他来具体负责。另外,小峰,今晚你就不必跟着去冯程那里了。一会儿吃完了饭,你就赶回‘孙家老店’去,和周三郎一起盯住了那支商队,等明天梁子岳到了以后,你们俩负责协助他工作。”

    王峰点头称是,坐下来与大家一起用餐。因为大家都有事要办,所以这顿晚饭吃得很快。吃完饭,王峰便离开“高升”客栈,直奔“孙家老店”而去。王崤峻等人则略微休息了一会儿,等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之后,才带着礼物和玻璃样品,离开客栈,前往冯程的私宅。

    由于留守府那位巡逻军将给的地址非常详细,所以王崤峻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冯程的家。在冯府的大门前,众人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然后由范吾成上前,扣动了门环。

    很快,就听到门里脚步声响,随后大门被打开一道缝,一个家仆打扮的人露出了半个身子,问道;“您找谁?”

    范吾成问道:“请问,这里可是冯程冯总管府上吗?”

    那家仆答道:“不错,这里是冯宅,您是哪位?”

    范吾成说道:“在下是冯总管的朋友,特来拜会冯总管,烦劳您给通禀一声。”

    那家仆上下打量了范吾成几眼,又看看他身后的王崤峻等人,问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我好去回我家总管。”

    不等范吾成答话,王崤峻已经走上前来,说道:“你就说是良乡的王崤峻前来拜会。”

    那家仆听罢,点点头,说道:“诸位稍等,待我进去通禀。”

    说完,这家仆便缩回了身子,重新又把大门给关上了。

    过不多时,大门再次被打开,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大门是完全的敞开,刚才那名家仆走到门外,伸手相请道:“我家总管有请诸位。”

    那家仆领着王崤峻等人进了冯府,来到一处偏厅坐下,又命人奉上茶水,然后说道:“我家总管刚从留守府回来,正在更衣,诸位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王崤峻等人各自找座位坐了,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冯程。好在冯程并没有让他们久等,王崤峻等人茶还没喝两口,这位冯大管事就来见他们了。

    冯程一进偏厅,便满脸含笑的向王崤峻抱拳拱手道:“抱歉,抱歉,让王老板久等了。”

    王崤峻连忙起身还礼道:“哪里,哪里。是在下等来的突兀,还望冯总管不要见怪。”

    冯程说道:“王老板这说的是哪里话,咱们都是朋友,你能来冯某求之不得呀。请坐,请坐。”

    众人重新落座,冯程和王崤峻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把话锋一转,问道:“王老板此次来幽州城,想必不只是与冯某叙旧或者陪夫人回娘家的吧。”

    王崤峻答道:“既然冯总管如此爽快,那在下也就不兜圈子了。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来幽州城,除了看望岳父、岳母外,最主要的是有一桩赚钱的买卖要与冯总管商谈。”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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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的回答令冯程顿时来了精神,他将身子向王崤峻的方向凑了下,问道:“噢!不知王老板打算和冯某谈什么买卖?”

    王崤峻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示意范吾成将随身携带的一只木盒拿了过来,放在了他与冯程之间的桌子上。然后,王崤峻亲手将木盒打开,一指里面装的东西,说道:“冯总管请看,这就是在下想与冯总管谈的买卖。”

    冯程探身向盒中一看,就见里面摆放着两只造型漂亮的杯子,在烛光的映照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冯程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这两只是玻璃杯,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拿起其中的一个,仔细的观察起来。

    虽然是晚上,但借着烛光,冯程还是能看出这只杯子确实是由玻璃制成的。只是,与上次他为萧思温拍卖来的那两只酒杯相比,细腻程度上略差了些,而且与上次那两只完全无色透明的杯子不同,这只杯子虽然也是透明的,但却带着淡淡的绿色。以冯程的判断标准来看,这两只杯子要比上次那两只档次上差一些。不过,尽管如此,其在中土也是能得一见的玻璃精品。

    冯程举着杯子端详了半晌,才小心的将它放回了盒子,然后压抑着即将获得巨额财富的激动心情,努力保持着脸上镇定的表情,问道:“王老板,这两只玻璃杯是从何而来,难不成是你当初所说的那位海商又回到中土来了?”

    王崤峻点点头,说道:“冯总管所料不错,这两只玻璃杯正是那位姓吴的海商派人送来的一批玻璃器物中的两件。”

    冯程听说确实是吴姓海商回来了,而且从王崤峻的话中可以听出,这次那海商带回来的玻璃器物数量不少,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追问道:“不知这位吴老板现在何处,他这次总共带回来多少件玻璃器物?”

    王崤峻答道:“这位吴老板这次一共给在下带来了一百余件玻璃器物。只是,这次来送货的并非吴老板本人,而是他的几名心腹掌柜和伙计。至于吴老板本人在何处,送货的人并没有说,所以在下也不得而知呀。”

    王崤峻的回答令冯程很失望,他甚至怀疑是王崤峻故意隐瞒这位吴老板的行踪,以便自己能垄断玻璃器物的货源,从而在双方合作中赚走大部分利润。于是,他故意问道:“如此贵重的货物,这位吴老板就这么放心让自己的手下来送?他就不怕这些手下在半路卷款潜逃?”

    王崤峻自然明白冯程这么问的真实目的,当即表态道:“冯总管所言极是,在下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为了搞清楚其中的缘由,在下曾经想方设法的对那几名送货的掌柜和伙计旁敲侧击,甚至不惜花重金买通了其中的一个伙计,总算是了解到了一些内情。

    据那名被买通的伙计讲,这次吴老板从海外回来后,行为就有些古怪。以往他回到中土后,总是按照江南、中原、辽国的顺序来行船,与他在各地的生意伙伴做买卖。可这次却不同,他放弃了江南,直接在周国山东之地登岸。然后,他便将自己手下的掌柜和伙计都召集到了一起,说是从此他要改行做陆上生意。除了被派来送货的几个心腹之外,其他人都被遣散回家了。而吴老板之所以敢派几个心腹来送货,一是基于这几个人平日对他的忠诚,彼此之间也能够互相监视。二则是因为他们的家小在何处吴老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就算他们中途逃跑,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吴老板随时可以找到他们。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不敢从中做手脚。”

    冯程听了王崤峻的解释,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但他的心思却已经转到了吴老板这次突然弃海上陆这事上。他有些担心的问道:“照王老板这么说,这位吴老板已经不再出海,那咱们这玻璃生意岂不是成了无本之木、不源之水,卖完手里这些存货就得关门了吗?”

    冯程的反应在王崤峻的预料之中,他当即就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解释道:“在下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和总管一样的想法,以为这玻璃生意就此中断了。但是,后来却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送货之人曾向在下转告吴老板的话,让在下不必为货源担心,今后玻璃器物的供应绝对没有问题。

    后来,在下通过那个被买通的伙计的描述,感觉吴老板之所以弃海上陆,其原因正是出在这玻璃器物上。据他讲,吴老板这次到了海外之国后,便四处奔走,花费了大量的钱财,想方设法与该国的官员、工匠接触,似乎是想打探一些至关重要的消息。结果,工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还真让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随后,吴老板便以极低的价格将贩运过去的各种货物出售,率领船队返回了中土。

    虽然这伙计并不知道吴老板到底拿到了什么,但从吴老板向在下保证玻璃器物的供货不会有任何问题这点推断,在下有个大胆的猜测,搞不好这位吴老板已经得到了玻璃器物的制造方法,因而才弃海上陆,准备靠掌握的这门手艺来赚钱。毕竟,玻璃生意利润丰厚,又远比出海做买卖安全的多。”

    王崤峻的这套说辞是他在来见冯程之前,与范吾成等人商量好的,为的就是解决今后玻璃产品产量增加后,冯程对货物来源可能提出的疑问。

    王崤峻的连番解释虽然使冯程的疑心减少了不少,但冯程并没有就此完全相信。他双眼紧盯着王崤峻端详了半晌,见王崤峻的脸上除了真诚就是镇定,没有一点心虚的表现,这才渐渐收起怀疑的心思,说道:“原来如此。看来,这位吴老板不但是位精明的商人,也是位很有决断的人物。碰上这样的东家,真不知道那几个给吴老板跑腿的人是幸运还是倒霉。不知这几个送货的人可还在本地否?有机会的话,冯某到是很想和他们聊一聊。”

    王崤峻答道:“这位吴老板是常年在海上奔波之人,见惯了生死悬于一线的事情,应该早就把自己的这条命不当回事了。一个不拿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的人,拿自己手下人的家小当人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说那几位给吴老板跑腿的手下,现在还住在在下的府上,他们得等到拿到了货款之后才会离开。如果总管想见他们的话,在下可以安排他们即刻来幽州城。”

    冯程说要与吴老板的手下见面不过是试探王崤峻的一种策略,并不是真的想见这几个人。在他看来,和这种家仆、伙计之类的人面对面交谈是一件很有**份的事。所以,听王崤峻说那几个人现在还在良乡,随时可以来幽州城,他反而没兴致见他们了。于是,他把手一摆,说道:“这事不急。如果真像王老板所说的那样,这位吴老板学会了玻璃的制造手艺,那咱们日后必然会与他长期合作,和这些伙计自然有的是机会见面。”

    说到这里,冯程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的说道:“只可惜,这吴老板是周国人,他造玻璃的地方想必也是在周国,咱们鞭长莫及。不然的话,咱们完全可以把这手艺‘学’过来,咱们自己做东西自己卖,岂不是赚得更多。”

    说完,冯程又将盒子中的玻璃杯拿起,问道:“既然他们这次带来了一百多件玻璃器物,不知是都像这两只杯子一样的成色,还是有高低之分呢?”

    王崤峻以为他是对货物的成色不满意,连忙解释道:“因为这次吴老板带回来的玻璃器物数量较多,所以其成色也是良莠不齐,这两只杯子的成色已经算是上等。而且,像这样成色的器物,在这批货中也只有比较少的数量。冯总管要是需要像上次拍卖的那几只杯子那种成色的,恐怕是要失望了。毕竟,上次的那几件器物即便是在其产地,也称得上是极品了。如果不是吴老板当时出重金贿赂当地的官员,根本就不可能买到。就算能买到,也带不出来。”

    只是,令王崤峻有些疑惑的是,冯程听了自己的解释,不但没有任何的不满意,恰恰相反,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了轻松的神情。就听冯程说道:“王老板不必担心,冯某对这批玻璃器物的成色很满意。说实在的,如果这批货的成色都像上次拍卖的那批珍宝级的玻璃器物一样,冯某反而要发愁了。”

    王崤峻问道:“这是为何?”

    冯程答道:“王老板有所不知,上次冯某将那几件玻璃宝贝买回来后,留守大人非常满意。不过,由于这几件宝贝实在是太珍贵了,绝非一般人所能享用的。所以,留守大人没敢自己使用,而是当作礼物敬献给了当今圣上。圣上见到这几件宝贝后,甚是喜欢,经常拿在手中把玩,每次饮酒时也必用玻璃酒杯。朝中的大臣们见状便纷纷附和,说是如此奇珍异宝,也只有当今圣上才能享用。圣上听了心中大悦,对留守大人自然是大加褒奖,赐下了许多的财物。

    问题是,这一切可都是建立在那几件玻璃宝贝乃是世所罕见的珍贵之物,在我大辽境内再无他人可能拥有的基础上的。如果吴老板这次带回来的玻璃器物中,有许多件跟上次的成色一样,那上次那几件宝贝无论如何也称不上世所罕见了。一旦这个消息传到圣上的耳朵里,其后果冯某不说王老板也应该可以想象的到。”

    冯程的解释令王崤峻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知道对方是怕当成稀世珍宝送给辽国皇上的东西最后却被发现是寻常物件,引来皇上的不满,从而降罪给萧思温。于是,王崤峻拍着胸脯向冯程保证道:“这点冯总管尽管放心,在下可以保证,今后在辽国绝不会出现与上次那几件宝贝同等成色的玻璃器物。”

    冯程闻言,心中大安。他却没有发现,王崤峻这句话中的埋伏。王崤峻只保证在辽国范围内没有这种档次的玻璃产品,却没有保证其他地方不出现类似的东西,等于是给自己这一方今后的发展留下了一个很大的余地。

    因为王崤峻很清楚,虽然现在刘文东他们生产出来的玻璃制品虽然还很粗糙,无法跟前世的产品相比,但这并不表示他们今后只能生产这种初级玻璃制品。随着工艺和技术的成熟,生产出完全无色透明的玻璃并不是不可能的。而且,在刘文东提交的计划中,生产这类简单的玻璃制品只是第一步,今后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各种各样的玻璃制品都会应运而生,就连玻璃镜子的研发和生产也已经被列入计划当中了。这些东西肯定会比现在的初级产品要赚钱的多,不卖岂不是要亏死。

    王崤峻现在为自己的团队留出了足够的余地,那么等新产品生产出来后,他们完全可以拿到辽国以外去卖。后周、南唐、吴越等国都是很好的市场,那里的富人远比辽国的多,更适合奢侈品的销售。

    冯程并不知道王崤峻肚子里还有这些小九九,对他来说,只要在辽国不会出现与上次的宝贝相同或更高档次的玻璃器物就足够了。而且,他相信,面对自己以及自己身后的萧思温,给他王崤峻一万个胆,也不敢在这件事情上耍任何花招。因此,虽然他只得到了王崤峻的口头保证,却信心十足。现在的他,已经开始把注意力放到如何做好玻璃生意上面了。他开口说道;“王老板的人品冯某还是信得过的,相信王老板是不会让冯某失望的。只是,做玻璃生意对冯某来说还是头一次,而王老板在这方面应该远比冯某熟练得多。如果王老板对此已经有了计较,还望不吝赐教。”

    王崤峻闻言忙谦逊道:“冯总管过谦了,论起做生意,在下可是远远的不如。在下上次虽然参与过玻璃宝贝的拍卖,但当时只不过是到现场凑凑热闹,真正主持那次拍卖的,是在下的这两位结拜兄弟――范吾成和赵大伟。关于这次的玻璃生意,还是由他们二人来和总管商谈更为妥当。”

    说着,王崤峻用手一指坐在自己下首的范吾成和赵大伟,将他们正式介绍给了冯程。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王崤峻再进幽州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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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王崤峻介绍自己,范吾成和赵大伟一同起身,向冯程抱拳拱手致意。冯程上下打量了一下二人,坐在座位上略拱了拱手,算是还礼。

    待范、赵二人重新落座,冯程接着说道:“你们既是王老板的结义兄弟,那也就是冯某的朋友,不必讲那么多礼数。冯某虽然为留守大人经营产业多年,但搞这玻璃生意还是头一遭。二位却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还望二位不吝赐教。”

    范、赵二人听罢连称不敢当,一再表示在生意场上自己是晚辈,还需多多向冯程这位前辈学习。双方又相互吹捧的说了不少客套话,才开始进入正题。

    要说冯程这个人虽然办事好端个架子,很多时候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可一旦涉及到生意上的事,尤其是自己不懂的经营领域,他却能放下身段来虚心学习,听取别人的建议。虽然他这么做的出发点是为了尽快了解这类买卖的精髓,以便今后可以自己独立运作,不必再假手于人。但他这种做派却很能迷惑人,令他的合作伙伴很愿意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正在向冯程介绍营销计划的范吾成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冯程的这种好学精神既让他感到意外,又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点小满足,讲解起计划来精神头就更足了。

    范吾成介绍的营销计划是他和赵大伟以及其他商贸组的成员在来幽州城之前,花费了不少时间拟定的,可以说是相当的完善。整个计划从产品的特性到市场定位,从目标消费群体到销售区域的扩张,从防止竞争对手抢夺市场到如何形成对市场的垄断,可以说是面面俱到,内容十分的详实。

    随着范吾成对计划的讲解,冯程一方面对玻璃生意的信心越来越足,对自己可能从中获得的利益充满期待。另一方面,他也不由得对面前这位侃侃而谈的范吾成范老板刮目相看,暗赞其在做生意方面的精明、老到。

    冯程此前虽然从未接触过玻璃生意,但基于他多年经商的经验,加上范吾成出色的讲解,所以他很快就对这份相对比较复杂的营销计划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并从中总结出了最主要的几条核心内容。而且,对范吾成所说的市场定位、消费群体、市场垄断等等新名词,虽然开始时感觉比较陌生,但经过范吾成的解释,他立即就能和他所熟悉的这个时代的相关名词一一对应起来,并且能现学现用。

    对于这样的一位商界精英,范吾成很有点“想见恨晚”的感觉,两个人的谈话范围也越来越宽广,渐渐的已经不再局限于玻璃生意,而是扩展到了经商之道、经营理念等等方面。如果不是王崤峻看到势头不对,及时加以提醒,只怕这二位能聊到后半夜去。

    与范吾成的侃侃而谈不同,赵大伟在对谈话内容的把握上就很有分寸。他的发言基本都是围绕着营销计划进行的,并未过多的涉及其他与此次商业合作无关的方面,更没有参与范、冯二人后来对于生意经乃至个人喜好方面的探讨。反而时不时的提醒一下范吾成,不要离题太远。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出发点还是怕范吾成谈得兴起,说话的时候不注意,讲出不该讲的话。正所谓“言多必失”,与像冯程这样的精明人打交道,必须要小心谨慎。毕竟他所代表的是萧思温这个大“地头蛇”,更何况这个萧思温还有侵占他人家业这种“前科”。

    赵大伟从刚才冯程与王崤峻的对话中,就已经感觉到其对那个所谓的“吴老板”这次未到良乡心存疑虑。虽然后来自己五哥用之前编好的故事暂时消弭了他的疑心,但这种人一旦对某事有了怀疑,是不会轻易放弃追究这件事的。现在他为了从双方合作中得到巨大利益,可以暂时不去管这件事,但这并不表明他已经将这个疑问抛之脑后了。他肯定还会时刻注意着你的一举一动,只要你哪怕是露出一个小小的破绽,都会被他抓住。

    这会儿范吾成如此毫无顾忌的与冯程高谈宽论,实在是有些危险。好在,王崤峻同样看出了其中的危险因素,并且及时的打断了范、冯二人离题很远的谈话,然后在赵大伟的配合下,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双方的合作上来。此外,赵大伟还趁着王崤峻与冯程讨论双方利益分配问题的空档,小声的与范吾成耳语了几句,提醒他说话要注意分寸,小心出纰漏。赵大伟的提醒令范吾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他一面对赵大伟的提醒表示感谢,一面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玻璃生意上来。

    双方的谈话重回正确轨道后,有关合作的协商很快就有了实质的进展。经过反复商讨,最终决定,此次合作由冯程提供相应的店面,并负责协调玻璃专营店与官府及各种地方势力的关系,使专营店能够长期平稳的发展下去。“清园”一方则负责与吴老板这个供货商的联系,采购足够的产品来保证专营店的经营。

    专营店的名称与良乡那家店铺一样,都叫“晶宝轩”。起初提出使用这个名字的时候,王崤峻还有些担心冯程不太愿意接受。毕竟良乡的“晶宝轩”现在已经开始对外营业了,作为后来者,幽州城的“晶宝轩”很容易被别人当成良乡“晶宝轩”的分店,而让人有级别略低一等的感觉。不过,冯程显然没有拿店铺的名字当回事。在他看来,这家玻璃店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只要是能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就算被别人当成分店又有什么关系。

    在专营店利润的分配方面,由于冯程这一方只负责提供店面和协调各种社会关系,实际的花费很有限,而“清园”一方要负责货物的采购,需要承担“极高”的资金压力。所以,经过双方的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了妥协。对刨除所有的日常开支和花费后所得的净利润由双方四六分账,冯程所代表的留守府占四成,王崤峻等人所代表的“清园”兄弟占六成。利润分配每季度进行一次,具体数额由双方派出的账房先生共同确定。

    在店铺的经营管理上,双方则基本没有什么分歧。冯程因为要经常到留守府去当差,并且还要管理萧思温的多处产业,所以希望幽州“晶宝轩”的日常经营由王崤峻他们负责,他这边只是派出自己的账房先生与王崤峻这边的账房先生一起管理店铺的账目,为每季度的分红提供依据。而他本人只在有空闲的时候到店里转转,了解一下销售情况,核对一下店里的货物和账目。冯程的这个要求正好与“清园”兄弟这边的想法一致,对于他们来说,冯程对玻璃店的经营活动参与得越少,越有利于自己这边保守玻璃的秘密。

    所以,王崤峻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冯程的这个要求。只是当冯程提出,希望由范吾成负责幽州“晶宝轩”的日常管理时,王崤峻略微有些犹豫。他之所以犹豫,主要有两方面考虑。一方面,范吾成现在是商贸组的负责人,他长期待在幽州城,肯定会影响商贸组的日常工作。另一方面,刚才范吾成在与冯程交流过程中的表现,令王崤峻多少有些担心,怕他与冯程相处久了,混熟了之后,言谈举止方面会更不注意,从而给团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这会儿冯程已经把话说出来了,王崤峻也不好直接拒绝,那样只怕冯程脸上不好看。就在王崤峻犹豫着该如何答复冯程的时候,还是回复到正常状态的范吾成出来给他解了围。范吾成向冯程说道:“多谢冯总管对在下的信任,在下也很希望能向冯总管多学习一些生意经。只是,因为在下在做生意这方面略懂些门道,所以被众兄弟推举出来负责管理在良乡的各种产业,实在是脱不开身。因此,这幽州‘晶宝轩’的日常经营,暂时只能由在下的这位十哥赵大伟来负责。

    而且,要说起做买卖、谈生意,在下的这位十哥丝毫不比在下差,由他来经营幽州‘晶宝轩’,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这点冯总管尽管放心。当然了,幽州‘晶宝轩’开业后,在下肯定也会时常来看看,继续和冯总管请教生意上的学问。对于在下的这个建议,不知冯总管意下如何?”

    范吾成的这番话让冯程很难拒绝,虽然他更希望是范吾成来与自己合作经营“晶宝轩”。通过刚才的一番交谈,至少他对范吾成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此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同时又不太注意小节,远比那个赵大伟更容易接近。对于冯程来说,与范吾成共事,更有利于自己今后对王崤峻和他的兄弟们的深入了解。但是,现在范吾成自己提出来因为职责所在,不能到幽州城来,他还真不好反对。他总不能硬要范吾成放下手中的各种生意,来幽州城主持“晶宝轩”,那样就显得还过霸道了,会对双方的合作产生不利的影响。因此,冯程经过一番权衡之后,还是接受了范吾成的建议,由赵大伟来主持幽州“晶宝轩”的日常经营。

    王崤峻见冯程接受了范吾成的建议,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范吾成在关键时刻的表现令他很满意。范吾成的建议既巧妙的婉拒了冯程的要求,又使王崤峻在安排幽州“晶宝轩”负责人这件事上不用再费心思。因为在他来幽州城之前,委员会并没有就由谁来负责幽州“晶宝轩”的日常工作给出明确安排,而是需要他根据实际情况来临机决断。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还是考虑到范吾成作为与冯程谈判的主力,为此次合作所做出的贡献肯定也不会小,如果委员会直接指派赵大伟负责幽州“晶宝轩”,可能会使范吾成心里感到不舒服。

    不过,虽然委员会没有直接指派负责人,但这次既然只派了范吾成和赵大伟两个人来,那么这个负责人肯定是要在他们两个人中间产生的。再加上,范吾成在客观上无法长期留在幽州城内,所以赵大伟其实是唯一人选。原本,王崤峻是打算在与冯程达成初步合作协议后,回到客栈里再和范、赵二人商议此事,到时候再设法以良乡那边的工作不能放下为由,让范吾成同意由赵大伟负责幽州城这边的工作。现在范吾成自己提出了这个建议,省了王崤峻不少事,王崤峻自然是非常的满意。
正文 第六十四章 赵氏“父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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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决了“晶宝轩”的人员安排,此次商务合作谈判的相关议题也就基本都结束了。双方对此次的谈判都比较满意,所以在达成了一系列的协议后,冯程很是关心的问王崤峻道:“不知王老板打算在幽州城住几日?”

    王崤峻笑了笑,答道:“原本在下是想在幽州城待上五、六日的,只是现在既然合伙做生意的事这么快就办好了,那在下也就没必要在幽州城待这么多天了。毕竟,良乡那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在下料理。所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在下打算后天就回良乡去。”

    冯程听了一摆手,说道:“王老板难得来一次幽州城,何必这么急着回去。不如在这里多玩儿几天,四处逛逛,等冯某把店铺找好了,你去看过再走也不迟呀。冯某在这里可以给你打包票,三天之内就会给咱们找到一间位置又好、价钱又公道的店铺。”

    见冯程这么有信心,又考虑到“孙家老店”里可能存在的穿越者,所以王崤峻略一琢磨,决定就给冯程这个面子,多留几天再走。于是,他说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多住几日,等看过冯总管选定的店铺再回良乡。”

    冯程闻言,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王崤峻见事情已经都谈妥了,时间也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了,该是回去的时候了,便起身向冯程告辞。冯程在留守府忙了一天,多少有些疲倦了,也就没有过多的挽留。他在记下王崤峻等人所住的客栈名字后,只是将他们送出偏厅便不再往外走了,而是吩咐自己府里的管家将众人送出了冯宅。

    王崤峻等人从冯宅出来,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往“高升客栈”而来。在回来的路上,与王崤峻同乘一车的王峰发了一道的牢骚。他对冯程自觉高人一等的做派非常不满,表示如果不是考虑到团队利益,自己早就上去臭揍他一顿了。

    王崤峻知道自己堂弟是因为自打穿越以来团队的发展一直是一帆风顺,与团队交往比较密切的那些本地人都属于是比较好打交道的,之前团队的生意伙伴与团队的实力相比又都相差较多,所以习惯了以平视甚至是俯视的角度去和别人交流。今天这还是头一次碰到需要自己仰视的合作者,所以才会感觉到心理不平衡。

    因此,王崤峻一边安慰着自己堂弟要以平常心来看待与冯程的合作,一边给他讲解团队之所以与冯程这样势力相对比较大的人进行合作,主要还是为了今后的发展着想。在这么一个实力为尊,势力为尊的时代,权势要比金钱的作用大得多。团队只有通过各种方式获得越来越大的权势,才能保证自己的发展空间,才能保护自己已经获得的利益。只有金钱没有权势的人,在这个时代不啻于一只肥得流油,却没有任何人保护的绵羊,随时都可能被人宰割。

    王崤峻的劝解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王峰心中的不平之气渐渐的散去了。在沉默了半晌后,他抬起头,对王崤峻说道:“哥,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只不过是看惯冯程那不可一视的样子。你放心,我这人虽然好发牢骚,但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绝不会为了自己心里痛快而干出有损团队利益的事。我只希望咱们这种需要仰人鼻息的日子越短越好,希望有那么一天,咱们能够不再去找别人当靠山,而是成为别人的靠山。”

    王崤峻拍了拍自己堂弟的肩膀,鼓励道:“你能这么想就好。我相信,总有一天,咱们会成为一座大山,成为一座可以给无数人靠的大山。”

    回到高升客栈后,其他人该休息的去休息,该值更的去值更,只有王峰在短暂的停留后,就又被王崤峻派去了“孙家老店”,去和那个叫周三郎的亲兵一起对那里的疑似穿越者进行监视,以便及时掌握对方的行踪。毕竟,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穿越者对团队来说都可能是一笔难得的财富,绝不能让他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掉。

    王峰得了王崤峻的命令,没敢在高升客栈多耽搁。他在向黄海和吴鹏交待了一下安保的注意事项后,就匆匆离开客栈,直奔“孙家老店”而去。

    第二天一早,王崤峻等人刚刚起床不久,那个叫周三郎的亲兵就来见王崤峻。他向王崤峻报告说,“孙家老店”那边一切正常,那支商队并没有离开的迹象。据店里的伙计讲,按照以往的惯例,那位白老板每次来幽州城都会停留十天左右,如果货物买卖的不顺利,可能还会再多待几天。所以,王峰让他转告王崤峻,梁子岳来了后有充裕的时间进行调查,不必急在一时。

    得到了这个报告,王崤峻心里踏实多了。他一面让这个周三郎返回“孙家老店”,继续协助王峰工作,一面让吴鹏通过电台与“清园”取得联系,表示梁子岳不必急着往幽州城赶,一、两天之内能到幽州城就行了。

    不过,王崤峻的通报还是有些晚了。就在他与“清园”通话的时候,梁子岳和清尘已经在来幽州城的路上了。让清尘一起来幽州城是梁子岳的主意,而且事先也征得了委员会的同意。梁子岳之所以要带上清尘,主要是考虑清尘的武功高强,轻身功夫非常了得,如果需要暗中监视或者调查疑似穿越者的话,可以派上用场。而且,清尘虽然是本地人,但他与穿越团队接触的时间已经非常长了,可以说,从穿越众到这个时代开始,一步步的走到现在,每个阶段都有他参与其中的身影。他算得上是极少数得到所有穿越者信任的本地人,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被允许参与团队部分核心事务的非穿越者。这次的幽州之行算是清尘进一步参与团队核心事务的一个新开端,也是梁子岳为自己的审核组充实力量的举措之一。

    梁子岳和清尘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赶到了幽州城。因为清尘对幽州城很熟悉,知道高升客栈的位置,所以二人进城之后也不用打听道儿,很快就到了客栈门前。二人下马进了客栈,向掌柜的说明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人后,便有伙计领着他们来到王崤峻等人住的小院。

    梁子岳如此快的赶到幽州城令王崤峻很高兴,他一面将二人让进屋里,一面亲自给二人倒水,并让他们先好好休息一下,有关工作的事等吃了中午饭以后再说。

    见五哥(师叔)给自己倒水,梁子岳和清尘连称不敢。梁子岳还说道:“五哥,这调查疑似‘海外归者’的事是大事,您还是先谈谈情况吧,不然,我这中午饭也吃不踏实。”

    由于有清尘在旁边,所以梁子岳用了“海外归者”这个称呼。这到不是他把清尘当外人,而是“穿越者”这个称呼实在太现代,说出来清尘也理解不了。

    王崤峻却将梁子岳按坐在椅子上,说道:“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前天我急着让你来,主要是因为那个疑似‘海归’是跟着一个商队来的,我怕商队在幽州城待不长,所以才让你们尽快到。不过,事实证明,我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今天早上,小峰刚刚给我送来新打探到的消息,说是那支商队至少十天之内都不会离开。也就是说,咱们调查的时间很充裕,不必急在这一时。只是你们今天很早就出发了,我已经来不及通知你们了。”

    听了王崤峻的解释,梁子岳急切的心情随之放松了下来。他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我就听五哥的,等吃过了中午饭再说这事。不过,五哥您最好能把二十七哥叫回来,这样可以为咱们提供最准确的第一手资料。”

    对于梁子岳的要求,王崤峻自然是毫无疑义的予以了满足,他立即吩咐一名亲兵去“孙家老店”将王峰叫回来。

    王峰在午饭之前回到了高升客栈,王崤峻也没急着让他汇报今天上午的情况,而是招呼大家先吃饭,然后再谈公事。

    吃饱喝足之后,王峰这才详细的向梁子岳介绍了这两天对疑似穿越者的调查情况,特别是他在今天上午新得到的一些重要消息。其中最主要的有两条,第一,通过多方了解,他判断商队里的疑似穿越者很可能是两个人。第二,这两个疑似穿越者估计是一家子,其中一个是成年男子,另一个可能是这男子的孩子,而且还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只不过为了出行方便,来了个女扮男装。

    听了王峰的介绍,梁子岳心中也就有了一些底了。同时,他也对王峰的前期调查表示感谢,特别是王峰通过多方打探已经基本锁定了疑似穿越者,这使他后面的调查变得容易了许多。

    虽然王崤峻说时间很充裕,但梁子岳却不愿意在客栈里闲待着。因此,在从王峰那里了解到足够多的信息后,梁子岳便向王崤峻提出调查的事宜早不宜迟,与其在客栈里无所事事,不如现在就开始。

    王崤峻虽然想让梁子岳多休息一下,但他也不能因此就打击梁子岳的工作积极性,所以也就同意了梁子岳的要求,让他和清尘即刻就随王峰去“孙家老店”,全面展开对疑似穿越者的调查工作。
正文 第六十五章 赵氏“父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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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子岳、清尘跟着王峰到了“孙家老店”,二人以外地客商的身份租下了疑似穿越者旁边的一个房间,与王峰他们租住的房间从左右两个方向互相呼应,确保不会错过疑似穿越者的任何行动。

    梁子岳和清尘在房间里稍微整理了一下,并在王峰的指引下,确认了商队的主事人白老板以及那两个疑似穿越者。而后梁子岳让清尘在房间内注意观察与那个商队来往的人员,他自己则出了房间四处走动,准备进行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在梁子岳有意为之的情况下,他终于在客栈的大堂里,“很不小心”的与白老板撞到了一起,跟着就借着向对方道歉而与对方搭上了话,并且在说了一番客套话后,很自然的请对方一起喝一杯,以表示自己的歉意。

    那位白老板因为常和契丹人做买卖,性格也变得非常豪爽,喜欢结交朋友。他见梁子岳这人性情直率,说话也客气,所以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就在客栈的大堂里找了张桌子,要了两壶酒,两个人坐下来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通过交谈,梁子岳了解到这位白老板叫白臻,是一个爽快人,因为长期到辽国上京、东京等地做生意,所以和当地的契丹人混得都很熟,甚至还和几个契丹贵族交上了朋友。这为他在北边做买卖带来了很大的便利,也因此让他每次出关都能赚上一大笔。

    梁子岳一边听,一边不断的向白老板敬酒,并连连称赞对方会做生意,非常令自己佩服。白臻被梁子岳一通奉承,再加上几杯酒下肚,一时间很有些飘飘然的感觉。虽然嘴上说着“梁老板过奖”,脸上的得色却是谁都看得出来的。这正是梁子岳想要的效果,他在成功将白臻白老板拍晕了后,便开始按计划一步一步的将谈话的主题向自己需要的方面引。

    因为梁子岳向白臻介绍自己时,说自己是个南边来的商人,主要是以布匹换取北方的各种特产。所以,他很自然的就将话题引到了白老板这次来幽州城准备进行交易的货物上。他向白臻询问其此次都带了些什么货物来幽州交易,表示如果有自己需要的,大家可以互通有无,也省得再去找下家儿了。

    听到梁子岳问起自己的货物,白老板立即就恢复了商人的本性。他将自己的情绪迅速调整过来,开始专心致志的与梁子岳谈起了生意经。

    梁子岳虽然不是商人,但前世做刑警的经历使他对各个行业都有所了解,穿越以来在范吾成、赵大伟等人的影响下,对这个时代的商人怎么谈生意也不陌生。因此,他和白臻谈起买卖来还是像模像样的,并没有引起白臻的怀疑。

    两个人谈着谈着,梁子岳就看似随意的问道:“白老板,在下有件不解之事想向白老板请教,还望白老板不吝赐教。”

    白臻听罢一摆手,说道:“梁老板太客气了,这请教二字在下可当不起。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梁子岳问道:“这事要说起来,还得从前两日说起。或许是在下与白老板有缘,前两日在下刚到幽州城的时候,曾经在北城附近遇到过白老板的商队,并且还被白老板撒落在地的货物所吸引,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只是,当时白老板正在与他人解决车辆碰撞的事,想必根本不会注意到在下。”

    白臻对梁子岳提起前两日车祸的事并不在意,但听他对撒落在地的货物感兴趣,登时就来了精神。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白臻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挣钱的机会的。于是,他说道:“看来在下与梁老板确实是有缘,在诺大的幽州城里,几天之内就能和梁老板两次相遇。就为这一条,咱们二人也得干一杯。”

    说着,白臻端起酒杯向梁子岳敬酒。梁子岳很爽快的端起酒杯,与对方碰杯,然后一饮而尽。白臻也将杯中酒喝光,然后端起酒壶为梁子岳和自己满上酒,说道:“刚才梁老板说,对在下在前两日车祸中撒落的货物感兴趣,那么这么说来,梁老板以前是见过这种货物的了?”

    梁子岳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在下以前确实见过。”

    白臻闻言不禁奇道:“不瞒梁老板说,在下虽然从商十余年,贩运过的货物无数,却从未见过此物。带着此物加入商队的赵民安赵掌柜也没有向在下解说清楚,只告诉在下他带的这几袋货物都是好东西,还说只有找到愿意出大价钱的买家,他才会将货物出手。

    在下当时并没有太相信他说的,只道他是故弄玄虚。想着在下虽然不认识此物,不知道此物的价值如何。但天下这么大,总有人能识得此物。不想从关外回来的这一路上,在下也曾问过一些行商或者各地的百姓,却没有一人识得,令在下甚是意外,渐渐有些相信赵掌柜说的话了。

    在下原打算到幽州城后再找行家看看,但因为这两日忙于其他货物的买卖,此事就耽搁下来了。不想,今日偶遇梁老板却是识得此物的。敢问梁老板此物为何物,您是如何认得此物的?”

    梁子岳说道:“在下在周国行商时,曾经遇到过一位姓吴的海商。此人因常年与外族番邦做生意,所以经常会从异域带回一些中土没有的稀罕货物。在下因与其交好,常去他家坐客,所以到也见过不少。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这赵掌柜带来的货物汉文名字应该叫做玉米。这是一种原产海外的粮食,在中土见过的人极少,更没有人种植。所以,许多人不认识也在情理之中。”

    “玉米?粮食?”白臻疑惑道,“如果这玉米真是一种粮食的话,也不过是与大米、白面一样的东西而已,那为什么赵掌柜会把此物说成天上少见,地上绝无的好东西。不说别的,光是看他前两日收拾撒落在地的那些玉米时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可是真把这东西当宝贝的。”

    就梁子岳很有限的农业知识来说,他还真不知道玉米作为一种粮食作物有哪些优点。他只知道这东西可以用来榨油,用来做饲料喂牲畜,或者磨成面蒸窝头给人吃,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不过,虽然对玉米的好处知之甚少,但梁子岳却并不担心被白臻看出破绽。原因很简单,他对玉米知之甚少,对方比他知道的还少,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他梁子岳怎么说,对方都会当真。

    于是,梁子岳说道:“这还不简单,俗话说的好‘物以稀为贵’。这玉米虽然只是一种粮食,但在中土却难得一见。况且,从其外观形状上看,金黄圆润,很有富贵像。如果被那些家资丰裕的达官显贵见到,光凭它那漂亮的外表,就会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花大价钱来买。”

    白臻听了点点头,说道:“此话有理。看来,这赵掌柜把这些玉米当宝贝还真不是骗人的把戏。”

    说着,白臻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怪异起来。这家伙一边慢慢捋着自己的胡子,一边转动着那双不大却显得精明异常的眼睛,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大事。

    梁子岳非常清楚此时这位白老板在想什么,他甚至有些担心那个尚未谋面的赵民安会被这个白臻给算计了。于是,他端起酒杯,打岔道:“来,白老板,在下敬你一杯。”

    白臻见状连忙收拾起心思,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与梁子岳喝酒聊天上来。

    因为担心白臻会对赵民安这个疑似穿越者不利,所以梁子岳在随后的时间里一个劲的向白臻劝酒。面对梁子岳这个曾被同事们公认为海量的前世刑警,一直以来自诩喝倒无数契丹人的白臻白老板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好几壶酒下肚后,便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害得客栈伙计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抬回房去。

    灌趴下了白臻,梁子岳却毫无醉意。他借着和伙计一起抬白臻回房间的机会,与商队的其他人见了个面,其中就包括疑似穿越者赵民安和他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儿。在与众人寒暄了几句后,梁子岳将赵民安叫到一边,声称自己也是个生意人,刚才和白老板聊天的时候听说了他赵掌柜有些稀罕货物要出手,所以希望能看一看。如果确实是好东西,自己很愿意和赵掌柜做成这笔买卖。

    梁子岳的要求虽然很突然,但一心想找个识货的人把手里的好东西卖出去的赵民安并没在意,他点头表示没有问题。然后,就带着梁子岳来到自己和女儿住的房间,准备把东西拿出来让梁子岳过目。

    不过,梁子岳却并不希望在这里与赵民安进行沟通交流。毕竟这里是商队的住处,人多眼杂,他和赵民安的谈话内容很容易就被别人听了去,从而给自己和赵民安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在赵民安要去解装玉米的袋子时,梁子岳伸手拦住了他,说道:“赵掌柜不必麻烦了,你袋子里的东西我前两天见过。”

    “梁老板前两天见过?”赵民安对梁子岳的话有些不明白,“不知梁老板是在哪里见的?”

    梁子岳说道:“前两天北城附近,你们商队的车和别人的车撞在了一起,赵掌柜口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在下刚好从旁边路过,是以见过。当时因为觉得此物并非中土所有,所以一直记在心里。今日在客栈里偶遇了白老板,谈起当日之事。听说赵掌柜的东西还没有出手,所以在下就想过来与赵掌柜谈谈生意。只是,这里人多嘴杂,不是个谈生意的地方。赵掌柜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如到在下的房间去谈如何?”

    赵民安也觉得这里人太多,不方便自己向对方介绍货物的好处,于是就同意了梁子岳的请求。他向自己的女儿交待了几句后,就跟着梁子岳走了。
正文 第六十六章 赵氏“父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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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赵二人来到梁子岳租住的房间,分宾主落座。梁子岳一边给赵民安倒水,一边示意清尘去将王峰找来。清尘出去后,梁子岳对赵民安说道:“听赵掌柜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不知赵掌柜家乡是何处的?”

    赵民安答道:“在下祖籍也是幽州,在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一起被契丹人掳到了东北,这些年一直在东北居住,所以口音上有了些变化,听着不像本地人了。”

    梁子岳点点头,继续说道:“原来是自小就去了‘东北’,怪不得听不出本地口音了。在下听白老板说,赵掌柜是半路加入他的商队一起南下的。那想必赵掌柜在之前一直是在‘东北’做生意的,不知除了在下看到的那种稀罕货物外,赵掌柜还做其他生意吗?如果赵掌柜有其他生意的门路,咱们也可以互通一下有无。毕竟,生意这东西是做得越大越挣钱。”

    赵民安答道:“不瞒梁老板,这次南下来贩卖玉米,唔,就是白老板跟您说的那种稀罕货物,还是在下第一次跑这么远做买卖。之前在东北,在下还是以种地为生,只是平时做些小本生意贴补一下家用而已。”

    赵民安的回答令梁子岳确定这位所谓的赵掌柜的确是头一次做生意,不然的话,随便一个有些经验的商人都不会一上来就告诉买卖的另一方这是自己的第一单生意。而且,他那粗糙的双手和黝黑的面庞,也说明此人平常干得也是风吹日晒的活。于是,他接着说道:“赵掌柜真是个实在人,就凭这点,在下交下你这个朋友了。不过,在下还有个疑问,希望赵掌柜能给在下解说一下。”

    赵民安说道:“有什么问题梁老板只管问,在下一定据实回答。”

    梁子岳说道:“据在下所知,赵掌柜所卖的这个‘玉米’,似乎并非我中土所产之物呀。若非在下曾在一位海商朋友那儿见过这东西,恐怕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玉米’这种东西存在。而且,据在下这位海商朋友讲,这玉米在中土应该没有人种植,他手里的一小把玉米还是出海做贸易的时候,从异族那儿换来的。所以,在下就有个疑问了,这在中土从来没人种过的东西,赵掌柜是怎么会有两大口袋的呢?”

    梁子岳问完话后,眼睛就紧盯着赵民安脸上的表情,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赵民安被梁子岳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愣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这位梁老板对玉米的熟悉程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使得赵民安有种老朋友见面的感觉。只不过,这位“老朋友”现在却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

    就在赵民安有些心绪不定,一门心思琢磨着应该如何回答梁子岳的时候,梁子岳决定趁热打铁,尽快确认对方的穿越者身份,他紧跟着就问了一句:“不知赵掌柜住在东北的什么地方?住在黑吉辽三省里的哪个省呀?”

    正在思索着恰当说辞的赵民安,此时心思根本没在梁子岳的问话上,所以听梁子岳问他住在哪个省,他下意识的就回答道:“我住在黑龙江省,在哈尔滨北边一点。”

    “黑龙江”、“哈尔滨”,这两个名字从赵民安嘴里一说出来,梁子岳已经基本可以断定面前的这位赵民安赵掌柜肯定是一名穿越者了。虽然,按照程序,他还会再为此人做一些常识测验,但就凭他能说出这两个地名,其是穿越者的可能性就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了。

    想到自己能为团队发现一名穿越者,特别是这名穿越者还能为团队带来玉米这种尚未传入中国的作物,梁子岳心里多少都有些激动。虽然梁子岳尽力的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的脸上还是略微显露出来了一些感情波动的迹象,被刚刚想好说辞,准备将他敷衍过去的赵民安看在了眼里。

    赵民安先是觉得奇怪,不知道这位梁老板怎么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自己说漏嘴了。这个时代哪来的什么“东三省”,“黑龙江”和“哈尔滨”这两个地名就更别提了。自己今天怎么这么不小心,几句话就被人家给问出了破绽。而且,对面这位梁老板又是怎么知道“黑吉辽”的?他究竟是什么人?对自己又有什么企图?

    面对一系列的疑问,再联想到自己此前的身份,赵民安开始有些担心了。他快速的开动脑筋,为自己刚才话语中的失误找着借口。正所谓“急中生智”,原本并不算笨的赵民安终于想好了一番说辞,准备将对面这个梁老板敷衍过去。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房门一响,从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此人看面相二十多岁,身材高大,体形匀称,身上穿着一套劲装。赵民安虽然不会武功,但他有一段时间曾经和习武之人有过交往,所以还是能看出来进屋这人应该是个练家子。这下,赵民安就更加担心了,他开始下意识的往门口的方向看,估摸着如果自己拔腿往处跑的话,能不能在被对方抓住之前逃出这个房间。

    进来的人正是王峰,他和清尘早就来到了房门之外,因为怕影响梁子岳与屋里那名疑似穿越者的交流,所以两个人并没有进房间。等到听赵民安说出了“黑龙江”和“哈尔滨”,王峰就是历史再差,也知道这两个地名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屋里的这位赵掌柜的穿越者身份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而且通过这两天的观察也可以断定,此人应该没有什么靠山,只是凭着自己的双手吃饭。王峰这才推门而入,为梁子岳后面的工作当助手。

    只是,令王峰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下进来的太突兀,差点让赵民安拔腿就跑。好在赵民安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还没到丧失判断力的程度。他在短暂的害怕之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旁边的屋子里还有他的亲人,他不能抛下她不管。于是,赵民安把心一横,决定任凭对方怎么问,自己都不再说一句话。

    出乎赵民安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再问自己什么问题。就见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那位梁老板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摞纸,更确切的说是一摞图画,摆在了赵民安面前的桌子上,并将一根炭条交到了他的手中,示意他看看图画上的内容,然后按照上面的提示书写。

    赵民安疑惑的接过炭条,拿起第一张图画看了看。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赵民安顿时就瞪大眼睛,愣在了当场。这第一张图画里画的居然是一辆汽车,而且还是一辆奔驰汽车。因为采用的是写实画法,所以车子画得十分逼真,连车头上的奔驰车标都画得异常清晰。在图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字,一行简体字――“请在此图画下方写明画中物品的名称”。

    赵民安此时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他转头看了看梁老板和他的同伴,发现这两个人正在用一种期盼、欣喜的眼神看着自己。见自己在看他们,二人一起向自己点了点头,似乎是在鼓励自己。

    这种眼神和动作令赵民安原本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他不再胡思乱想,而是踏下心来,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这摞图画上,按照上面的要求写了起来。

    图画只有十张,赵民安只用了一两分钟的时间就都看完,并且写上了自己的答案,然后将其交还给那位所谓的梁老板。

    梁子岳接过图画,连赵民安写的答案都没有看,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看,当赵民安在第一张图画上写下“奔驰汽车”四个简体字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一切。梁子岳将图画放到了一边,走上前向赵民安伸出了双手。赵民安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他此时的心情远比梁子岳和王峰要激动得多。他见梁子岳向他伸出手,连忙也将自己的双手伸出,与梁子岳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赵民安现在的感受的话,一定是“终于找到组织了”这几个字。

    过了半晌,赵民安终于安定了下来。他擦了擦因为激动而流下的泪水,向梁子岳问道:“梁老板,不,不,应该叫梁先生。梁先生,我……”

    梁子岳没等他说完,便一摆手拦住了他的话头,纠正道:“什么老板、先生的,咱们不兴这个。自打穿越过来的那天起,咱们这个团队里的所有人就都是以兄弟相称。我今年二十七岁,在团队众兄弟里算是比较小的。”

    “我叫王峰,差一个月二十八了”王峰跟着自我介绍道。

    赵民安见对方没拿自己当外人,心中更加高兴,说道:“那你们二位就得管我叫一声哥哥了,如果按阴历的话,明天就是我生日。过了生日,我就三十四岁了。”

    梁子岳和王峰一听,一起抱拳拱手道:“这可太巧了,那我们就先祝安哥你生日快乐了。”

    赵民安连忙还礼,表示感谢。

    随后,梁子岳又问道:“安哥,那个跟您一起来的小女孩也是个穿越者吧?她到底是不是您的女儿呀?”

    听到梁子岳问起,赵民安这才想起自己的这个所谓“女儿”来。他一拍自己的脑门,说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怎么把她给忘了。我先去把她找来,咱们一会儿慢慢聊。”

    说着,赵民安便出了房间,不多时便带着他的“女儿”回来了。赵民安的“女儿”是个乖巧孩子,一进门就很有礼貌的向梁子岳和王峰问好。然后,便站在自己“父亲”旁边不再说话。

    赵民安慈爱的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然后向梁、王二人说道:“不瞒二位兄弟,这孩子并不是我的女儿,而是我姐姐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外甥女。只不过为了路上安全和方便起见,我就让她女扮男装,假装是我的儿子,就这么一路敷衍过来了。我原以为仗着她年纪小,长得又比较单薄,所以同行的人都被我骗过了。但现在看来,却是未必呀。你们并未与她近距离接触都能发现她是女孩子,那我的那些同伴和我们算得上朝夕相处了,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呢。想必,他们不过是假装不知,让我安心罢了。”

    “原来是安哥的外甥女”梁子岳说道,“不过,要我说,这外甥女也算得上是至亲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安哥你就拿她当自己的亲闺女,她就拿您当她的亲父亲,岂不是正好吗?”

    赵民安闻言连连点头,说道:“梁兄弟说得没错,我正是这么想的。而且,自打穿越以来,我就已经把她当亲闺女看待了。”

    赵民安的女儿也很懂事,见梁子岳和自己的舅舅这么说,立即甜滋滋、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爹!”

    赵民安听了,心里那叫一个美。他忙不迭的答应道:“嗳!”

    王峰这时候插话道:“不知道大侄女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另外,安哥你和她是什么时间,从什么地方穿过来的?在遇到我们之前,你是怎么生活的?”

    赵民安答道:“她叫章云霞,今年十三岁。我们是去年的四月,唔,按阳历说应该是2012年的6月6日,从离哈尔滨不远的地方穿越的。我们被穿到了辽国东京道辽阳府附近,时间应该是阴历的四月十七。我是学农业的,在穿越前在乡里的农技站工作。当时我刚从城里买了一些水稻和玉米种子以及几口袋土豆回村里,云霞因为学校被安排为高考考场而放了假,所以就搭我的车一起回家玩儿两天。结果,走在半道上,就碰到了一片奇怪的、闪着紫光的乌云,然后我们就到了这个时代。唔,对了,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穿越的时候,并不止有我们父女两个人。有一名回家探亲的解放军班长当时想搭我的车,我和他正在说话,结果就一起被穿越过来了。”

    听赵民安说还有一名穿越者,梁子岳和王峰顿时睁大了眼睛,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那他人呢?”

    赵民安略显遗憾的摇了摇头,说道:“没了。”

    “没人?没了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穿越后你没有再看见他吗?还是说,你们后来失散了?”梁子岳追悼问道。

    赵民安又摇了摇头,说道:“我到宁愿我和他只是失散了,可惜不是呀,这事我得从头慢慢给你讲。先说我们三个人穿越之后,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山林里,周围没有一点有人存在的迹象。当时可是把我们三个人吓坏了,要不是那位叫邹振远的班长不停的安慰我们父女俩,只怕我们早就失去理智了。

    后来,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后,凭借着以前在起点网上看过一些穿越小说的经验,判断自己可能是穿越了。于是,我就和邹班长商量,大家应该主动走出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不然,恐怕只有死路一条,邹班长完全赞同我的意见。不过,我们没敢再开车,而是把车藏到了穿越点附近的一个山洞里,从车上卸下来了一口袋土豆带在身上当粮食,就这么靠着两条腿走出了山林。

    我们从山里出来,又走了好几天,才碰到了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个小村庄。我们在这个小村庄里大致了解到了一些有关这个时代的情况,知道了我们所处的大概的位置、时代等等信息。当时,我和邹班长就商量,是继续往远处走呢,还是就留在这个小村庄暂时安身。结果,我们俩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决定继续走,希望能碰到了个稍微大点的镇子再停下来。哪知道,这一念之差就差要了我们几个的命。”

    “怎么,你们碰到打劫的了?”王峰问道。

    赵民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这话也对也不对,要说我们确实是被别人给劫了,只不过这些打劫的不单单是要抢东西这么简单,他们是连人都要抢的。”

    “连人都抢?”王峰又问道,“难道他们还想拉你们入伙吗?”

    赵民安摆摆手,说道:“当然不是要拉我们入伙。这些人都是当地的汉人军兵,他们除了要抢我们的东西外,还要把我们拉去给他们的长官做奴隶。当时的情况可是相当危险,对方好几十个人都拿刀舞枪的,要是我们稍有不从,只怕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幸亏邹班长反应快,他见这些人中有一个穿着打扮都与众不同的,似乎是个首领人物,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军用水壶的洋河大曲递了过去。那个首领喝了两口后,赞不绝口,对我们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既没杀、也没打,只是让我们跟着他回城,再听候发落。”

    “这位邹班长看来是个非常爱喝酒的主儿,不然怎么会随身背个装酒的水壶。”王峰感叹道。

    赵民安说道:“他哪里是爱喝酒,这酒原本是他给自己的父亲买的。穿越后我们离开穿越点往外走的时候,他没舍得扔在原地,就把酒倒进自己带的军用水壶里了。当时,我还觉得他小气。认为他水壶里不装水反而装酒是一种浪费,这大热天的走在路上,也不能靠喝酒解渴呀。现在想想,幸好他没听我的,把酒换成水,不然,我们后面的生活就会凄惨许多。

    我们被那群契丹人押着又走了快一天,到了座大城。开始不知道名字,后来才搞明白,是辽国的东京辽阳府的治所辽阳城。那个把我们抓来的军兵首领是这城里一名官员的侍卫队长,而这名官员就是东京宰相府的左相韩德枢。这位韩宰相年纪不大,但是据说很有本事。而且,因为他自己是汉人,所以对本地的汉人还是多有照顾。

    我们被抓进城里后,到也没受什么罪,都被安排到城外韩宰相家的农田里种地。我在穿越前就是搞农技的,这等于是我的老本行。那位邹班长在当兵前,在家里也干过农活。虽然这个时代的种子、农具都比不上现代,但许多知识还是相通的,所以我们干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原以为,除非碰到什么大的变故,否则自己今后恐怕就要当一辈子农民了。没想到,农民当了没多长时间,还真就碰到了机缘巧合的事。那是在去年秋天,当初抓我们进城的那个侍卫队长出城来打猎,顺道到庄园里来逛逛。想是他们打猎打得高兴,所以他手下的几个侍卫就在田边摔跤比武。

    我穿越前是个农民知识分子,穿越后是个纯粹的住地农民,对这种比武活动没什么兴趣。可是邹班长不同。他穿越前是当兵的,而且在当兵之前在家里就喜欢练武术,功夫还很不错。所以,他看见那几个侍卫比试武艺,就被吸引住了。手里的农活也不干了,只顾着目不转睛的看热闹。他这种举动自然会被发现,于是监工头头过来喝斥他。邹班长正看在兴头上,被监工头这么一喝斥,就有点不满意,和监工头顶了几句。那监工头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的,哪受过这个,当即举起鞭子就打了邹班长几下。

    邹班长早就看这个监工头不顺眼了,这会儿又被他打,自然是气不过,施展开自己的功夫就开始反击。结果就不用说了,那个监工头平时不过是仗势欺人,根本没什么本事,哪里是邹班长的对手,几下就被邹班长打翻在地。这家伙见自己打不过邹班长,便大喊大叫,打算让别的监工过来帮忙。结果,别的监工没叫来,到是惊动了那几个侍卫,那个侍卫队长就带人过来查问。

    当时,可是把我给吓坏了,以为邹班长这回怕是要吃大苦头了。哪想到,事情的发展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那个侍卫队长问明了缘由后,不但没惩罚邹班长,反而对他另眼相看,当下就让自己手下的侍卫和邹班长过招。据邹班长自己说,他当时也是豁出去了,把自己的真本事使出来,连着打败了好几个侍卫。

    这下,那个侍卫队长对邹班长的态度就更不一样了。按他的话说就是,他们虽然是汉人,但因为在契丹人的土地上已经生活了很长时间,所以也像契丹人一样崇尚武力,佩服能打善战的人。像邹班长这么有本事的人,留在这里种地实在是太浪费了,他应该去当兵才对。于是,这侍卫队长就把那个监工头训斥了一顿,然后就把邹班长带走了。

    没过几天,邹班长就穿戴一新的回来看我。原来那侍卫队长见他功夫好、身体棒,就到韩宰相那儿说明了情况,将他调入了侍卫队当侍卫。邹班长虽然有了新身份,但并没有忘了我这个共患难的兄弟,特地请了假跑来看我。一是向我报个平安,二是向那个监工头展示一下自己的新身份,警告他今后不许欺负我和我闺女。”

    “当时邹叔叔就应该把那个监工头一拳打死,不然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章云霞突然插嘴道。

    见章云霞小小年纪却说出这种话来,梁子岳和王峰都觉得很意外,他们下意识的看向赵民安,似乎是想从他口中得到解释。

    赵民安对女儿的这句报怨却并不觉得意外,他看着女儿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慈爱。他抚了抚女儿的头,说道:“这事也不能怪你邹叔叔,他当时也不可能料到以后的事情会变成那样。”

    说完,赵民安把头转向梁、王二人,解释道:“这也怨不得云霞这么恨那个监工头,实在是那个监工头太招人恨,尽干缺德事。事情是从前几个月开始的,自从邹班长当了侍卫后,我和云霞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不但没人敢欺负我们,邹班长还会时不时的给我们送点吃穿用度之物。原本一切都很好,今后开春的时候,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跟管事的说一下,把我那几袋子种子给拿过来种。

    可前三个月,那个被邹班长痛打的监工头突然托人来找我,说是想和我结亲,他想让云霞嫁给他儿子。问题是云霞才十三岁,根本还不到结婚的年龄。再说了,即便是她够岁数了,我也不可能让他嫁给监工头的儿子,因为监工头的儿子是个傻子,除了吃饭睡觉什么也不懂,这样的人怎么能嫁。所以,我当即就拒绝了。据说,监工头得了回话后,气得破口大骂,说我不识抬举。不过,他骂归骂,却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毕竟邹班长的拳头他是领教过的。

    哪知道,事情还没完。就在阴历六月初,邹班长来向我告辞,说是他要跟着韩宰相一起出差,得离开一段时间。他知道那个监工头对我怀恨在心,对云霞不怀好意,因此在离开前,还特地去找那个监工头警告了他一番。那个监工头当时对他是唯唯喏喏,而且邹班长刚走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很老实,没再来骚扰我。可是,上个月月初,监工头突然变了嘴脸。这家伙隔三差五的就来我家中威胁,还说如果我不在多少天之内把女儿嫁给他儿子,他就派人来抢。他还扬言,让我不要再指望邹班长回来以后给我报仇了,因为邹班长再也回不来了。

    我当时并没有相信他的话,以为他是在骗我。可后来,我从其他人那儿得到消息,说是邹班长陪着韩宰相去参加辽国皇帝举办的狩猎大会,结果在狩猎的过程中为了保护韩宰相不被猛兽伤害,自己身受重伤,不治而亡了。

    这样一来,那监工头的威胁可就不是吓唬人了。眼看祸事就要临头,我也就豁出去了。上个月初八晚上,我假意应允监工头婚事,去他家向他陪罪,并表示想请他去家里喝酒,顺带把婚期定了。我原打算趁他来我家的时候,把他灌醉,然后逃离庄园,跑到南边来。可这家伙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居然提出要在他家里请我吃饭。我推托不掉,只好听他的安排,并将自己的计划做了调整。

    我先在酒桌上将监工头灌醉,然后就用他家厨房里的杀猪刀,手起刀落就把他给宰了。宰了他,我也就没有退路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我趁着那会儿他家中只有他儿子以及一个做饭的仆妇,其他帮手和下人都没在家,便一刀一个,把他们都结果了。然后,就夺了监工头家里的马车,连夜拉上云霞就跑了。

    我为了躲避可能的追赶,并没有直接往南跑,而是先跑到了我穿越的地方,在藏汽车的山洞里躲了几天,然后才带上了几袋子玉米和土豆驾着马车一路打听着往南跑。后来,在途中遇到了白臻白老板他们,就以到幽州做生意的名义加入了他的商队,一路来了幽州城。”

    听完了赵民安的讲述,梁子岳和王峰二人唏嘘不已。他们没想到,像赵民安这样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普通的农民,在前世甚至可能连鸡都不愿意杀的主儿,居然也会有手刃恶霸的勇气和胆识。同时,他们也为邹班长的意外死亡感到惋惜,觉得一个如此有本事的人没能被招揽到团队来是件相当遗憾的事。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邹班长出了意外,恐怕自己也就不可能和赵民安相遇了。

    赵民安的故事讲完了,接下来就轮到梁子岳和王峰讲故事了。梁、王二人互相“谦让”了一番,最终还是由梁子岳来完成这项工作。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简明扼要的将团队穿越以来的各种经历讲述了一遍。

    梁子岳的讲述令赵民安感叹万千,直呼“都是穿越者,为什么享受的待遇就相差这么大呢”。梁、王二人见状连忙安慰,并将谢天四兄弟的遭遇和他说了,好让他能够心理平衡一些。

    或许是梁、王二人的安慰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赵民安生性豁达,所以在发了几句感慨后,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随后,便向梁子岳询问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梁子岳说道;“后面的事就简单了。安哥您且先回自己的住处等候。待我将此事向委员会做过汇报,得到委员会的批准后,先带您到我五哥王崤峻等人住的客栈,与五哥他们见个面。然后,再听五哥的安排行事就成了。”

    赵民安听罢连连点头,说道:“哥哥我一切都听梁兄弟你安排了。”

    说完,他向梁子岳和王峰一抱拳,然后就带着自己的女儿回住处等话儿了。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投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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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赵民安父女,梁子岳和王峰一商量,决定梁子岳回高升客栈去汇报,王峰带着清尘和周三郎继续留在这里保持和赵民安的联系。

    梁子岳出了“孙家老店”,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高升客栈,将有关赵民安的所有情况向王崤峻做了汇报。王崤峻首先肯定了梁子岳此次的审查工作,随后又通过电台向委员会其他成员通报了这个消息,并就接纳赵民安父女加入团队的问题达成了一致。

    通话结束后,王崤峻向梁子岳传达了委员会的决议,让他即刻返回“孙家老店”,先将赵氏父女接到高升客栈来,待有关玻璃店的事情有了结果,再让他们父女和众人一起回良乡城,梁子岳答应着去了。

    梁子岳回到“孙家老店”后,径直去找了赵民安,将委员会的决定告诉了他,并让他马上收拾东西跟自己走。赵民安听了自然是非常高兴,一边和女儿收拾着不多的行李,一边小声的问梁子岳:“梁兄弟,你看我应该怎么向商队的其他人解释呀。毕竟,我和他们从北边一路来的,这突然要离开,总得和他们打个招呼呀。”

    梁子岳想了想,说道:“这个简单,您就跟他们说,您的玉米找到了买家,对方让您马上把货送过去。同时再告诉他们,您得了货款后,打算去幽州城各处转转,开开眼,让他们不用等您返回北边不就行了。您和他们不过是搭伴来幽州做生意,没必要太在意这事儿。”

    赵民安听了觉得有理,就按照梁子岳教他的这番话,和商队里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在其他商人“恭喜发财”的祝贺声中,跟着梁子岳走了。

    梁子岳和赵民安父女走了没多一会儿,王峰、清尘和那个亲兵周三郎也跟着退了房,离开了“孙家老店”,赶上前面的梁、赵二人,一起回了高升客栈。

    赵民安父女在高升客栈受到了王崤峻、范吾成、赵大伟等人的热烈欢迎,梁子岳首先给大家彼此介绍了一番,然后众人一起进到房间内,各自找地方坐下,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说着话。

    聊天的主要内容还是集中在赵民安父女自穿越以来的经历上,之前众人只是听梁子岳简要的讲了一些,这会儿有赵民安这个当事人在,自然讲得要比梁子岳详细得多,也全面的多。

    听完赵民安的叙述,在座众人除了梁子岳和王峰外,都感慨颇多。特别是对邹振远的死,无不觉得惋惜。尤其是保卫组的几个人,都为不能与这位本领高强的邹班长见上一面而深表遗憾。

    感慨完了赵氏父女及邹振华班长的遭遇,王崤峻又向赵民安解释了一下团队目前的运作方式及组织架构,并且表示希望了解赵民安对今后在团队中的工作有什么打算。

    赵民安此时还沉浸在“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当中,对自己今后在团队的发展还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会儿见王崤峻问自己,他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说道:“小弟我初来乍到,对团队的一切都还很陌生,还需要花时间学习。对于今后在团队中想从事什么工作,我还没往那方面想过。不过,既然我已经加入了团队,那以后就是团队的人了。团队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问道:“我听老二十八说,你在穿越前是搞农业的?”

    赵民安答道:“不错,小弟在穿越前是乡里农技所的技术员,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也是学的农学。”

    王崤峻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那依我看,赵兄弟还是做老本行的好。等回到良乡‘清园’,我和委员会的其他委员商量一下,争取在现有职能小组之外,再新成立一个农业组,由你来负责,专门为团队种粮食,你觉得如何?”

    听王崤峻一上来就要为自己新成立一个职能小组,这完全出乎赵民安的意料之外。刚才王崤峻已经向他解释过了团队的组织架构,其中就包括各职能小组的职权和责任,因此他很清楚一个职能小组的组长在团队中有什么样的权利和义务。从某种意义上说,职能小组的组长就是团队在相关方面工作的负责人和带头人,掌控着小组的研究和发展方向,在小组的工作范围内拥有一定的自主权。自己作为一个初来者,王崤峻能如此的信任自己,为了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专门成立一个新的职能小组让自己来领导,这让赵民安深受感动。

    虽然王崤峻并没有把话说死,这事还需要回到良乡后经由委员会通过才能实施。而且王崤峻这么说也可能是出于对他这个新成员的示好,是为了让他安心。但是,一方面赵民安通过与梁子岳的交流、通过刚才与其他人的交流,对王崤峻在团队中的地位已经有所了解,知道王崤峻这么说绝对不是敷衍他,是有足够把握的。另一方面,即便王崤峻这么说真是为了安他的心,是为了让他能够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为团队服务,那也在情理之中,他赵民安完全可以理解、可以接受。

    因此,赵民安闻言立即站起身,向王崤峻抱拳拱手道:“承蒙峻哥这么看得起小弟,小弟还能有什么说的。小弟还是那句话,既然已经加入了团队,那小弟这一百多斤就交给峻哥了。峻哥让小弟干什么,小弟就干什么,绝不推辞。”

    赵民安的回答令王崤峻非常满意,他忙说道:“赵兄弟不必这么客气,‘人尽其才’是团队的用人宗旨,我不过是遵照这个宗旨行事。你既然加入了团队,那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再说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那样岂不显得生分了。”

    赵民安连忙说道:“峻哥说得对,都是小弟用词不当。”

    商量完了正事,众人又开始闲聊。这回大家说得话题就不再局限于穿越以来的经历了,基本上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气氛也越来越热烈。大家说着说着,焦点就转移到赵民安带来的那几袋子种子上了。

    按赵民安的说法,他在穿越时开的小货车上主要装的是玉米和水稻的种子,另外还有两口袋土豆。不过,土豆主要是用来吃的,当初买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拿来种。再加上,他们从山里走出来时吃了一些,他和女儿从北边逃出来时吃了一些,现在剩的已经不多了,也就还有半口袋。即便是想办法让其发芽,也不会有多少可供种植的种苗。所以,大家更看重的还是玉米和水稻的种子。这两种种子都是四大口袋,根据赵民安的估计,大概玉米能住能种三十余亩,而水稻完成育秧后也差不多能住这么多。

    赵民安给的数字令在座众人都很兴奋,毕竟大家虽然对玉米不太感兴趣,但对大米还是很向往的。由于此时的稻米主要产在南方,在幽州这块地方,买大米不但贵,而且还不太容易买到。现在赵民安给大家带来了希望,尽管他的那几袋子水稻种子还在北边,但按照赵民安的说法,他藏车和稻种的地方很偏僻,基本上不会被别人发现。这样的话,只要团队派人扮作商队北上,就应该能够把种子找回来。

    不料,赵民安后面的话却给大家泼了一盘冷水。他说道:“诸位兄弟且听我说,我知道因为条件所限,大家并不能经常吃到大米,老是吃面食感到很单调,所以对我带来的那几袋子稻种充满期待。但是,我不得不给大家泼点冷水。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带来的那几袋子稻种属于杂交稻,而且还是优质杂交稻。可正因为是优质稻种,所以为了保证自己的科研成果,为了获得经济效益,开发者向外出售的稻种都是不育的。这些稻种长出的水稻都没有授粉能力,由其产生的稻谷也就不具备繁殖能力。也就是说,这些稻种只能种一茬。生产出的稻谷是种不出来新水稻的,只能拿来磨成大米吃。反到是那些玉米可以一代代繁殖下去,而且由于玉米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比较低,适宜种植的地区很大,所以它的提早到来,可以为这个时代的穷苦百姓们带来些许的帮助。”

    赵民安对水稻种子的介绍令大家多少有点失望,不过能通过玉米为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做些贡献,也算没白来一趟,所以大家的失望情绪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至于是否要派人去北边找那两袋子稻种,就不是现在能决定的了。这件事还需要委员会仔细研究,从长计议。

    不过,不管委员会派不派人去找那几袋稻种,赵民安带在身边的这几袋子玉米肯定是要种下去的。虽然玉米的适应能力强,但既然是想扩大种植面积,那提高单产就是最直接的方法。所以,赵民安还是希望王崤峻能向委员会提议,找一块相对比较肥沃的土地来种植玉米,这样可以提高效率。

    王崤峻对赵民安的建议表示赞成,但并没有答应他代为向委员会提议。王崤峻认为,这件事还是等农业组成立之后,由赵民安这个专业人士亲自提出比较妥当。对此,赵民安自然没有异议,因为越是这样,越说明王崤峻对推荐他担任农业组负责人充满信心。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属意“晴雪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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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父女的问题解决了,王崤峻等人的心思便全部转到了玻璃专营店上面。虽然在三天之内找到一处好店铺有些难度,但冯程并没有令穿越众们失望。在赵氏父女住进高升客栈的第三天,冯程就派自己的家仆前来报信,说是已经选好了一处位置极佳的店铺,请王崤峻等人过去验看。

    得到消息的穿越众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做了安排。王崤峻带着范吾成、赵大伟、王峰等三人以及两名亲兵跟着冯程的家仆去看店铺,剩下的黄海、梁子岳、吴鹏和赵氏父女带着其余亲兵留在客栈等候。

    王崤峻等人或坐车或骑马,随着冯程的家仆出了高升客栈,行不多时,就来到了幽州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在一家看着很气派的瓷器店门口停了下来。王崤峻等人从车马上下来,在家仆的带领下,直接进了瓷器店的大门,就见冯程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们了。

    王崤峻见状连忙上前,抱拳拱手道:“幽州城里人多车多,马车走不快,让冯总管久等了。”

    冯程略微回了一礼,说道:“不妨,不妨。这店里有吃有喝,还有老板陪着冯某聊天,到也不觉得闷。”

    说着,冯程伸手一指站在他身边的一位中年男子,介绍道:“冯某给王老板介绍一下,这位是这家瓷器店的东家连老板。他因要回乡侍奉老母,所以打算把这家店铺转让出去。冯某看过了,这间店铺无论位置还是格局都非常适合咱们的玻璃店,所以今日就把王老板你们请过来了,咱们几个人一起参详参详,争取能把店址的问题给定下来。”

    虽然冯程说得很轻松,好象双方是你情我愿的,但那位连老板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事情绝不会像冯程讲得那么简单,只怕是这位冯大总管看上了这处店铺,硬逼着这位连老板转让的。而且,从冯程的口气中,王崤峻也能感觉到,这家伙把自己叫来,绝不是听取自己意见的,无论自己愿不愿意,玻璃专营店都只能选在这里了。

    想通了这些,王崤峻自然也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他上前与那位苦着一张脸的连老板见了礼,然后象征性的带着范吾成和赵大伟将店铺看了一遍,便大赞冯程有眼光,选了这么好的一处店铺,对双方今后的生意是大有益处。与此同时,范吾成和赵大伟二人也纷纷出言附和,很是了吹捧冯程一番。

    王崤峻等人的吹捧令冯程很受用,他虽然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几位谬赞了”,但脸上却是笑逐颜开,一双不大的小眼睛都快笑得睁不开了。

    过了半晌,冯程终于想起事情还没办完,此时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于是,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王崤峻说道;“既然王老板、范老板对这间店铺很满意,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这两天冯某就会和连老板签文书、办手续,正式将店铺过户。而后,冯某会派人协助连老板尽快将店铺收拾出来。到时候,王老板,就可以派人过来接收、上货了。”

    王崤峻说道;“一切就依冯总管的安排。”

    赵大伟也上前说道;“在下会一直住在高升客栈,冯总管如果有什么吩咐,只管派人去客栈找在下就是。”

    冯程听罢点点头,说道:“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

    随后,众人又在店里盘桓了一阵,见天色不早,王崤峻便向冯程提议,由自己做东,请冯程吃顿便饭。冯程假意推托了一下后,也就“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在冯程的“指点”下,王崤峻等人将吃饭的地点选在了离未来的玻璃店不太远,幽州城最大的酒楼“如意楼”。由于有冯程的存在,所以酒楼从掌柜到伙计都非常的殷勤,跑前跑后的一个劲儿的张罗,将众人安排在酒楼最豪华的包间里。而且,不用冯程或者王崤峻等人点菜,酒楼的各式招牌菜以及冯程最喜欢的菜肴便流水价似的端上来了。从这点上就能看出,这位冯总管绝对是这里的常客。

    酒菜上齐之后,掌柜的亲自给抱来一坛子好酒,并亲自为冯程及王崤峻等人倒上。然后,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退出了包间。

    要说这“如意楼”不愧是幽州城第一大酒楼,无论是菜肴还是酒,都没得说。好酒加上好菜,令众人吃得相当痛快。范吾成甚至动起了挖墙角的念头,想把这里的大厨请到“天福楼”去。以这里大厨的手艺,加上谢天、孙阳阳等人的现代理念,佐以“海肠粉”的神奇效力,估计能使“天福楼”的效益再上一层楼。

    当众人酒足饭饱的离开“如意楼”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如意楼”所在的这条商业街上灯火通明,透着繁华热闹,这也从另一方面证明了冯程选择的那间店铺的位置确实极佳。不过,王崤峻此时却发现了一个异数。就见在离“如意楼”不远的地方,在一片闪烁的灯光中,出现了一处巨大的阴影,那里的黑暗和寂静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心中纳闷的王崤峻便问冯程道:“冯总管,在下看这条街上处处都是灯火通明,一副热闹景象,唯独那边有一座看着规模巨大的建筑漆黑一片,似乎没有一点人气。不知那是什么去处,为何如此冷清?”

    冯程顺着王崤峻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然后便很随意的说道:“噢,这个王老板就有所不知了。那里原来是幽州城里最大也是最有名气的青楼,叫‘晴雪楼’。当年,也曾宾客盈门,生意好得不得了。不过,三年前,因为那里的老板娘牵涉进了卢家的谋逆案,被官府给查封了。此后,便无人再接手,基本上成了一座空楼。”

    王崤峻一听“晴雪楼”三个字,便想起了钟有朋给他讲的,有关范阳卢家因为得罪了萧思温而几乎被灭门的惨剧。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分,下意识的说了一句:“真是可惜了。”

    王崤峻说可惜,指得是范阳卢家诺大的一个家族,只因后辈的一时冲动,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惋惜。结果没想到,他说者无心,旁边的冯程却是听者有意。他以为王崤峻对这座废楼感兴趣,不由得心中一动,话里有话的说道:“是啊,这么大的一座青楼,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实在是可惜。要是有谁能把它整治一番,让它恢复生机,必定会重现‘晴雪楼’往日的辉煌。”

    王崤峻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可冯程后面的话立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原以为因为这座楼之前的主人得罪过萧思温,所以再无恢复的机会,至少在萧思温依然坐镇幽州的时候是没有机会了。但照冯程话里的意思,似乎此事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于是,他试探着问道;“听冯总管的意思,这座楼还有起死回生的可能了。可是,这座楼原来的主人既然得罪过留守大人,那留守大人能同意其他人重新经营这块地方吗?”

    冯程闻言一摆手,说道:“王老板此言差矣。不错,原来‘晴雪楼’的主人是牵连进了谋逆案,但那人已经被治罪处罚过了。再说,犯罪的是此楼原来的主人,又不是这座楼,留守大人是最明事理之人,岂会将主人的过错算到此楼的身上。之所以此楼会一直空到今天,完全是商贾们无知造成的,跟留守大人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王崤峻就是再傻也明白冯程话里的意思了。于是,他向冯程一拱手,说道:“如冯总管所言,既然留守大人并不禁止商贾接手此楼,那不知这座楼是在何人名下?”

    冯程说道:“此楼虽因主人犯罪而被查封,但官府并未予以没收。也就是说,此楼现在还在原来的主人名下。王老板问得这么仔细,可是有心将这‘晴雪楼’重建起来?”

    王崤峻说道:“在下只是觉得这么好的一处楼馆就这样废弃了,实在有点可惜。至于是不是会将其买下来,在下还得回去和兄弟们商量商量。”

    冯程听了,知道王崤峻已经对此楼动了心,接着说道:“冯某相信王老板的兄弟们一定会相信你的眼光。不如这样,王老板回去和兄弟们商量一下,冯某也去给王老板打听一下‘晴雪楼’原来主人的消息。如果王老板真有意要买下‘晴雪楼’的话,明日晚间可以到冯某家中来,冯某自会有确切消息相告。”

    王崤峻连忙抱拳拱手道:“既如此,那在下就与冯总管一言为定。无论在下是否会接手‘晴雪楼’,明日晚间都会给冯总管一个准信。”

    冯程略一还礼,说道:“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二人订好了约定,便挥手告别,各自回各自的住处去了。

    王崤峻等人回到高升客栈后,范吾成、赵大伟就被王崤峻叫到自己房间里,讨论收购“晴雪楼”的可行性。

    范、赵二人作为团队商业方面的代表,自然是希望能够将“晴雪楼”收入囊中,扩大团队的商业规模。而且,以二人的专业眼光来看,这“晴雪楼”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建筑规模,都拥有一定优势。如果能够让其重生,必定会给团队带来不菲的收益。特别是,此楼是因为原来的主人获罪而被查封的,真要进行收购的话,其花费一定不会多。可以说,这是一笔本小利大的买卖。

    得到范、赵二人的专业意见后,王崤峻又通过电台与委员会的其他委员进行了沟通,就是否收购“晴雪楼”的事进行研究、讨论。

    要说,委员会的四位委员对这件事的看法还是存在一定分歧的。其中,王崤峻是倾向于收购的,而张维信从支持王崤峻以及推动“拓展一号行动”向下一阶段发展这两方面考虑,也赞同收购“晴雪楼”。

    徐绍安则对收购行为持谨慎态度,他首先考虑的是安保问题。毕竟“晴雪楼”在幽州城,离着团队的核心比较远。而且,与即将开业的玻璃店不同,“晴雪楼”作为一座青楼,其所面临的经营环境和社会关系要复杂的多。除非王崤峻将冯程以及他背后的萧思温拉进来一起经营,不然的话,团队肯定需要将大量资源投入在这座青楼上,以保证其正常的运作,否则就有可能会重蹈其前主人的覆辙。可是,一旦将冯程和萧思温拉进来,一方面会减少团队的经济收益。另一方面,也会造成过度依赖萧思温势力的情况,那对团队的发展也是不利的。

    李俊武与徐绍安的观点比较接近,他最担心的就是那个萧思温。无论怎么讲,这姓萧的家伙在谋夺他人家产之方面是有前科的,团队在他眼皮子底下办事,不能不防着点。

    四位委员的意见出现二比二的情况令会议一时陷入了僵局,在经过短暂的沉默后,还是张维信第一个站出来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他让王崤峻将范吾成和赵大伟叫到电台旁边,让这二位专业人士来发表一下自己对此事的看法,从而利用专业人士的专业眼光来说服李俊武和徐绍安。

    范、赵二人对重张“晴雪楼”还是很支持的,而且通过这几天与冯程的接触,也大致了解了此人的脾气秉性和做事风格,可以向委员会提供有关收购“晴雪楼”的专业、详实的可行性分析。范、赵二人先是讲述了“晴雪楼”的商业优势所在、“晴雪楼”可能为团队带来的经济效益,等等各方面的分析报告。

    然后,范吾成进行了总结,他说道:“综上所述,就目前的情况看,团队收购‘晴雪楼’可以做到以极小的代价换取极大的利益。至于大哥和八哥所担心的问题,小弟觉得,无论是冯程还是萧思温,都不会在与团队有利益往来的情况下,干扰团队对‘晴雪楼’的经营活动。虽然之前没从事过这方面的生意,但他们并不是对玻璃制品一无所知,通过多方了解,他们肯定能够大致估算出玻璃店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收益。我想,他们绝不会为了从‘晴雪楼’获得一些利益,而放弃玻璃店这块大蛋糕。而且,咱们还可以用定期送礼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让咱们既可以独立经营‘晴雪楼’,又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让冯程、萧思温他们成为利益相关方,这样一来,在利益均沾的情况下,他们也就没必要非得把一切能赚钱的买卖都揽到自己怀里了,反而会帮助咱们维护‘晴雪楼’的利益。

    再说了,萧思温虽然在谋夺他人财产上有前科,但他谋夺了却并非是‘晴雪楼’原来老板的财产,他谋夺的是幽州第一大家族卢家的财产。‘晴雪楼’只不过因为是事件的导火索,所以才会被捎带着波及了。萧思温虽然贪财,但以他的身份地位,还不至于会把一家青楼看在眼里。这一点,其实从咱们和冯程合作开办玻璃店上就能看出来。从头到尾,这件事都是由冯程来跟咱们接触的,萧思温根本就没有露过面,这就是他的身份决定的。对萧思温来说自然是兜里的钱越多越好,但他绝对不会为了夺占一座‘晴雪楼’或者一个玻璃店而纡尊降贵亲自参与其中。无论是玻璃店也好,还是‘晴雪楼’也好,乃至咱们团队所拥有的财产也好,都是没法儿和当初卢家的财产相提并论的。他萧思温既然可以一掷十几万贯钱财来买咱们的玻璃酒瓶去讨好辽国皇帝,又怎么会为了区区一座青楼而大动干戈呢。”

    范吾成的分析很有道理,令李俊武和徐绍安的观点发生了松动,言辞不再像刚才那们坚决。张维信见状,决定趁热打铁,他说道:“老十四说得非常有道理,除了他说的那些理由之外,我认为收购‘晴雪楼’不但会给团队带来经济利益,而且对咱们将‘拓展一号行动’进一步推向深入也大有益处。想当初,‘晴雪楼’无论从规模还是名气,都要远远超出‘莳花馆’。现在虽然衰败了,但其根基还在。只要咱们用心经营,想要再现昔日的盛况绝非什么难事。到时候,咱们就会在和‘飞燕堂’的合作中占据更加主动的位置,对咱们今后的发展也是大有益处的。”

    经过范吾成和张维信的轮番说服,李俊武和徐绍安最终放弃了原来的观点,同意了王崤峻收购“晴雪楼”的建议,并形成了委员会决议。根据决议,收购“晴雪楼”的工作由在幽州城的王崤峻、范吾成、赵大伟等人完成,但考虑到收购完成之后,“晴雪楼”肯定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整理才能重新开业,所以王崤峻只参与前期的收购过程,一旦和原主人达成交易,便返回良乡,剩下的工作交由范吾成和赵大伟负责。至于范、赵二人重整“晴雪楼”所需要的各方面人手,则由委员会根据他们的要求进行调派。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冯程的小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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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员会决定收购“晴雪楼”的第二天晚上,王崤峻等人吃过晚饭后,便依约来到冯程的私宅,打听“晴雪楼”主人的消息。临出发前,王崤峻让范吾成从这次带来的那几件玻璃样品中挑出了五件品质最好的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冯宅看门的家仆想是早就得了主人吩咐,见上次来的那个王老板到了,也没有通禀,直接就把王崤峻等人引领到了偏厅。不多时,冯程便出来与众人见面。

    双方寒暄一番后,冯程便问道:“有关‘晴雪楼’的事情,不知王老板回去和兄弟们商量出个结果了没有?冯某可是已经把此楼主人的情形都打听清楚了,希望冯某的辛苦没有白费。”

    王崤峻说道:“有劳冯老板费心打探。在下已经和兄弟们商量过了,大家都觉得收购‘晴雪楼’是笔好买卖,都认为不该放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在下这次来,就是想向冯总管打听一下此楼主人的消息,以便与其进行协商。”

    冯程听了点点头,说道;“冯某就知道王老板和兄弟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果然被冯某猜中了。据家仆的回报,此楼原来的主人叫黄梦鸳,是从南唐来的。在南唐时就是个妓院的老鸨,来到幽州城后也是干的这一行。仗着她自己的能力和像卢家这样势力的支持,生意到也做得不错,没几年就挣下了‘晴雪楼’这份家业。

    后来她虽牵连进了‘卢氏谋逆案’被治罪,但因其只是从犯,再加上其花了大量银钱上下打点,不少人都为她说情,所以留守大人法外开恩,只是判了脊杖二十,课以罚金了事,连监牢都没让她坐。不过,她虽逃脱了牢狱之灾,但为了给自己脱罪,也几乎把自己的积蓄耗费一空。唯一剩下来的一点产业就是‘晴雪楼’,却又因为无人敢接手而一直闲置,她的生活也从此变得一日不如一日。开始的时候,还能靠着给别人缝缝补补挣些糊口的钱,可去年年初,她偏又生了一场大病。虽然熬过来了,但因为手中无钱,所以一直也没有好利索,连缝补的活儿也做不了了,如果不是周围邻居时不常的接济一二,只怕她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不过,这对王老板来说,却是一件好事。要是放在她获罪之前,只怕王老板就是许以千金,她都未必会愿意将‘晴雪楼’转让。可现在就不同了,以她这种穷困潦倒、贫病交加的境况,漫说千金,就是王老板只给她一千钱,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将‘晴雪楼’卖与你的。”

    听了冯程的介绍,王崤峻一面感叹世事变化无常,一面对收购“晴雪楼”充满信心,他问道:“冯总管说得极是,这个黄梦鸳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自然是不会和在下讨价还价的了。不知,冯总管可曾查清这个黄梦鸳现住何处?”

    冯程说道:“这个已经查清,她现在住在南城丹凤门附近,靠近城墙的一间破房子里。王老板若想找她,只需到丹凤门左近打听一下当年开‘晴雪楼’的黄妈妈,就会有人指点于你了。”

    王崤峻说道:“冯总管为在下打听到如此详实的消息,在下感激不尽,他日必定重重答谢。在下想明日就去找这个黄梦鸳,争取尽快将转让的事情办完。待‘晴雪楼’重新开业的时候,还望冯总管能大驾光临,为在下捧捧场。”

    冯程听了,却把头一摇,有些为难的说道:“王老板先不要着急,冯某还有话没有说完。”

    王崤峻说道:“冯总管请讲。”

    冯程说道:“虽然王老板要从那个黄梦鸳手中收购‘晴雪楼’易如反掌,但王老板若想要让其重新营业却绝非易事。”

    王崤峻听了一愣,问道:“此话怎讲,难道说在幽州城中开青楼还有什么特殊的规矩,或者对开青楼的人有什么特殊要求。”

    冯程摆摆手,说道:“这到不是,在幽州城中,只要有钱,任谁都可以开青楼。冯某说的阻力并不在此,而是在留守府内。”

    “在留守府内?”王崤峻听了更不明白了,“冯总管昨日不是说留守大人对有人接手并重开‘晴雪楼’并不反对吗?怎么现在又说阻力来自留守府内呢?”

    冯程说道:“王老板不要误会,冯某昨日说的绝无半句虚言。留守大人确实不反对‘晴雪楼’重新开门营业,也不在乎是谁来接手经营。冯某所说的阻力并非来自留守大人本人,而是来自留守大人的一位爱妾。至于留守大人的爱妾为何这样做,还得从‘卢氏谋逆案’说起。”

    随后,冯程便向王崤峻讲述了官方版的所谓“卢氏谋逆案”的经过。当然了,他的这个版本和当初钟有朋向王崤峻等人讲述的版本完全不一样。在冯程的“官版”中,萧思温爱妾的堂兄不是因为争风吃醋被卢从孝打死的,而是他在“晴雪楼”消遣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卢氏欲谋反的证据而被对方杀人灭口的。

    冯程讲完“故事”后,说道:“虽然,留守大人后来将卢氏一族一网打尽,‘晴雪楼’的主人也被治了罪,但大人的爱妾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今日冯某为了稳妥起见,就王老板欲重建‘晴雪楼’的事向留守大人探口风的时候,留守大人本身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因为自己爱妾一直放不下此事,经常跟他提起绝不可让‘晴雪楼’再出现在幽州城内。所以,留守大人为了自己耳根清净,对这件事还是有些犹豫。”

    王崤峻听冯程如此说,心中一动,对冯程口风突然改变的原因有些明白了,他继续试探着说道:“照冯总管这么说,若留守大人的这位爱妾不同意的话,在下即便是卖下了这‘晴雪楼’,也不可能再重新开门营业了?”

    冯程安慰他道:“王老板不要把事情想得如此绝对,凡事都是好商量的。”

    王崤峻问道:“那在下该与何人商量,该商量些什么,还请冯总管指点迷津?”

    冯程说道:“其实,这事说容易不容易,说难却也不难。唯今之计,就是要想办法先让留守大人的爱妾改变心意。只要她不再纠缠此事,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到时候,王老板只需与那黄梦鸳达成交易,再通过留守大人解除掉对‘晴雪楼’的查封令,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经营了。”

    王崤峻接着问道:“那在下该如何让留守大人的爱妾改变心意呢?在下根本不可能见到她,又怎么去说服她呀?”

    冯程一摆手,说道:“你我肯定是没机会去当面说服大人的爱妾,这事自然需要通过留守大人来做了。”

    王崤峻说道:“既如此,就请冯总管在留守大人面前为在下多多美言几句。若能劝得大人的爱妾改变心意,在下必定予以重谢。”

    王崤峻此时已经完全搞明白了冯程突然搬出萧思温爱妾的原因,这家伙肯定是觉得昨天给自己提示的时候太随意了,没能从中为他自己争取到足够的利益,认为他自己这么轻易的给了别人一个赚钱的机会有些吃亏了,所以今天就利用萧思温爱妾来给自己设置障碍,而且是凭自己的力量无法越过的障碍,然后再以他冯大总管的优势参与其中,帮助自己解决问题,以此来为他本人攫取利益。

    想通了这些,王崤峻自然要表示一番,让对方知道自己并没有忘记他的功劳,因此马上就说明此事若成,自己对他冯总管必有重谢。

    王崤峻的表态令冯程非常满意,他连连摆手道:“王老板太客气了。咱们都是朋友,不必说什么谢不谢的。只是,若想让留守大人说服自己的爱妾,还是需要花费些气力的。王老板应该知道,这女人要是使起小性来,可是很难对付的,留守大人此次只怕又要拿些珍奇异宝来取悦她了。”

    话说到这份上,王崤峻再不明白冯程的意思,那就是傻子了。他立即说道:“这事怎可让留守大人破费。”说着,转头示意范吾成,将自己出门前让其携带的那几件玻璃器物拿出来,放在了冯程的面前,继续说道:“这里有几件玻璃宝贝,都是在下从前几日的那些样品中选出的精品。烦请冯总管从中挑选出一两样可能会打动大人爱妾的样式,送给留守大人,权当在下送与留守大人及大人爱妾的见面礼。”

    “王老板的一片心意,冯某一定会向留守大人转达。”冯程一边拿起一只玻璃杯观赏,一边说道,却丝毫不提剩下的玻璃宝贝如何处理。

    王崤峻自然知道对方的心思,所以也没有点破,而是说道:“那就有劳冯总管了。”

    冯程说道:“大家都是朋友,不必如此客气。冯某明日一早就会将王老板的礼物送到留守大人手上,明天晚上就可以给王老板一个准信儿。”

    王崤峻抱拳拱手道:“既如此,那在下就等着总管的好消息了。”

    说完,王崤峻等人辞别了冯程,离开冯宅返回了高升客栈。

    几件玻璃器物送过去之后,效果是明显的。第二天晚上,当王崤峻再次来到冯宅的时候,冯程便告诉他事情办得一切顺利。他表示,留守大人的爱妾得了玻璃宝贝,再加上留守大人的劝说,果然不再纠缠“晴雪楼”的事,而留守大人也已经应允即刻撤消对“晴雪楼”的查封令,准许其继续营业。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出去,王崤峻他们应该立即去和黄梦鸳谈转让的事情,以免对方得到消息后提高要价。

    王崤峻等人得到消息自然心里高兴,在回到客栈后,王崤峻一方面向委员会其他成员通报消息,一方面让范吾成和赵大伟马上制定商务谈判方案,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晴雪楼”的转让。

    后面的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范吾成和赵大伟接到指示后,立即行动起来,很快就拟定了谈判方案,并在与黄梦鸳的谈判中占心优势,最终以二十贯――这还是看对方可怜多给了不少――的超低价格完成了交易。
正文 第七十章 喜事连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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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转让交易的完成,有关重整“晴雪楼”的工作便紧锣密鼓的展开了。经过委员会的讨论,决定除指派范吾成和赵大伟二人负责前期的整修工作外,梁子岳、清尘以及杨永忠和杨克复父子将在整修工作结束后前往幽州城,与范、赵二人一起,进行后期的具体筹备工作。

    阴历八月二十五一早,王崤峻在王峰和黄海的陪同下,前往韩德义府上,去接自己的老婆,准备当天午后就上路,返回良乡城。

    新姑爷上门,韩府的下人们自然是热情相迎。府里的管家韩诚将他们三人引到了中厅,然后就去后堂通报。不多时,就见韩夫人和韩青雯从后堂转了进来,王崤峻等人忙起身向韩夫人见礼。

    韩夫人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看到王崤峻后,脸上的笑容就没变过,就好象自己女婿送来了自己最想要的礼物一般。

    王崤峻被丈母娘看得有点不太适应,忙没话找话道:“岳父大人今日不在府中吗?”

    韩夫人脸上笑容不减,回答道:“是啊,你岳父他今日当职,已经到衙门里去了。”

    见自己岳母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改变,王崤峻只得硬着头皮问道:“今日岳母似乎心情颇好,不知是什么喜事令岳母这般高兴?”

    听到女婿问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韩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扭头看了看已经把头低下去的女儿,然后说道:“喜事当然是有了,具体是什么喜事,你还是问你自己的娘子吧。”

    韩夫人的回答令王崤峻一头雾水,他不明所以的看了看自己的老婆,却发现只能看到韩青雯的头顶,这小美媚只是一个劲儿的在那儿低头不语,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上了。

    王崤峻见状更是糊涂,但既然丈母娘让自己问老婆,那他好歹也得问一句,于是问道:“娘子,究竟是什么事令岳母如此欢喜,还请娘子指教。”

    王崤峻不问还好,他这一问,韩青雯却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头也不抬的跑出中厅,向后堂而去。虽然韩青雯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但在她起身离开的那一刻,王崤峻还是看出自己的老婆双颊绯红。

    就在王崤峻琢磨自己老婆为什么事而害羞时,就听韩夫人提醒道:“贤婿怎么还在这里坐着,还不赶快追过去问问,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天大的喜讯吗?”

    韩夫人的提醒让王崤峻回过神来,他赶忙向韩夫人告了个罪,然后便向韩青雯逃跑的方向追去。

    韩青雯虽然比王崤峻早跑出去一会儿,但论行走速度,她远不如王崤峻。所以,她跑出中厅没多远,就被王崤峻从后面赶上了。王崤峻一边追上来,一边叫道:“娘子慢走。”

    听到王崤峻叫自己,韩青雯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王崤峻见状感到更加奇怪,于是紧赶两步来到韩青雯身旁,问道:“娘子,走这么快干什么,为夫还等着你告诉为夫到底有什么喜事呢?”

    结果,无论王崤峻怎么问,韩青雯都不回答,只顾着一路往后堂走。王崤峻虽然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既然岳母说是好消息,他也就不再追问自己的老婆了,只是陪在韩青雯身边,一直跟进了她出嫁前住的闺房。

    进了闺房,韩青雯再也没地方可逃了,只得红着小脸往床上一坐,任王崤峻怎么问,就是不说话。就在王崤峻围着韩青雯转圈子,不知该如何让自己老婆开口的时候,韩青雯的贴身婢女梅香为王崤峻端来了茶水,见到他们夫妻俩的样子,不禁“噗哧”一笑。

    梅香的这一笑,为王崤峻提供了一个揭开谜底的机会,他不再追问自己的老婆,转身向梅香问道:“梅香,爷问你,你可知道你家夫人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梅香听了,先是一笑,然后又偷眼看了看自家小姐并没有阻止自己讲出实情的意思,于是向王崤峻说道;“夫人在府里住的这几天,每天过得都很高兴,让她欢喜的事也不少。不过,要说其中最大的一件喜事嘛,那就非夫人有了身孕这件事莫属了。”

    听到梅香的话,王崤峻先是一愣,继而便是狂喜,他冲到韩青雯面前,问道:“娘子,梅香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怀孕了吗?”

    此时的韩青雯连脖子都红了,不过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是真的。昨日妾身感到身子不适,便请了郎中来诊治。结果,郎中说妾身有喜了,身子不适是正常状况。”

    得到了韩青雯的确认,王崤峻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他一把就把韩青雯抱起来,一边在房中转着圈,一边高兴的叫道:“太棒了,我要做爸爸了,哈哈哈……。”

    王崤峻如此激烈的反应,令韩青雯既欣慰又害羞,她连忙拍打着自己夫君的肩膀,嗔道:“快把我放下来,让人看到岂不是要羞死了。”

    王崤峻却丝毫不为所动,他说道:“这屋子里除了梅香,哪还有别人,怕什么的。”

    韩青雯见状便又说道:“快停下来,小心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韩青雯此言一出,算是把王崤峻给镇住了。虽然他很清楚转几圈对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有什么危害,但还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连忙停住了脚步,把韩青雯放了下来,扶她又到床上坐了,然后问道:“娘子,郎中可说过你怀孕几个月了?”

    韩青雯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郎中到是没说,不过,妾身估计应该也就一个多月,不会超过两个月。”

    王崤峻说道:“那还好,到不至因为车马劳顿而动了胎气。”

    韩青雯问道:“官人的事已经办完了吗?”

    王崤峻答道:“不错,为夫要办的事已经办完,后面的事情已经交由老十和老十四他们去做了。为夫今天来,就是向岳父、岳母辞行,接你一起回良乡的。”

    韩青雯点了点头,说道:“父亲去衙门当职,中午时才能回来。”

    王崤峻说道:“既如此,咱们就在府中等岳父大人回来,与他老人家一起吃过午饭后再启程。”

    韩青雯点头称是,王崤峻又陪她坐了一会儿,便想带着她重返中厅,将她怀孕的好消息向兄弟们宣布。结果,害羞的韩青雯死活都不跟他去,搞得王崤峻只得独自一人回到中厅,将这个喜讯告之王峰和黄海。

    王峰和黄海听了,也都为王崤峻高兴,两个人一起向他道贺,并恭祝他能得个大胖儿子。

    王崤峻此时已经笑得快合不上嘴了,说道:“同喜,同喜。希望能借二位兄弟吉言,到时候生个大胖儿子。不过,说实在的,生儿生女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都会好好疼爱的。”

    王崤峻在这里和兄弟们大讲生男生女都一样,旁边的韩夫人却对自己女儿能不能生个儿子很在意。对她这个传统女性来说,当妻子的给自己的夫君生个儿子那是天经地意的事。作为母亲,她自然希望女儿能为女婿家生个儿子。这样一来,既可以完成一个妻子的责任,也可以巩固女儿在王家的地位,毕竟这位王五爷现在并不只有自己女儿这一个夫人。虽然王崤峻说过对二位夫人会一视同仁,绝不会有偏向。但无论怎么说,那个张晓菲都是元配,自己女儿与她相比总是差上一点。如果自己的女儿可以抢先为王崤峻生个儿子,那就能够弥补上这点差距。问题是,生男生女这事不是她这个当母亲的所能决定,她只有默默的向老天爷祈祷,求老天爷保佑,自己女儿能为王家生个儿子。

    王崤峻等人辞别韩氏夫妇回到高升客栈已经是未时末了,大家略微收拾了一下,王崤峻又向留守的范吾成、赵大伟等人交待了一番,并将电台留下,以方便他们与“清园”那边联系。随后,便在王峰、黄海――吴鹏带领五名亲兵留下负责范、赵二人的安保工作――和梁子岳的陪同下,带着韩青雯离开了客栈,一起回返良乡。

    考虑到韩青雯的身体,所以在回程的路上,王崤峻吩咐车辆走得慢些,因此众人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清园”。

    进了“清园”的大门,王崤峻一面吩咐来迎接的下人去通知在府中的所有主子到小会议室集中,准备宣布自己快要当爸爸的喜讯,一面扶着韩青雯往自己的住处走。结果,还不等下人去通知,王峰和梁子岳、黄海等人早就一路跑着去当义务宣传员了,不大会儿的工夫,就已经嚷嚷得几乎尽人皆知了。

    于是,王崤峻往后进院一路走去,道贺声就响了一路。王崤峻还好些,这家伙一边向道贺的人还礼,一边咧着嘴不停的笑。韩青雯却是被这种夹道欢迎的架式搞得大窘,脸都红到了脖子。一路上只顾低着头拉着王崤峻快走,根本不敢抬头和众人打招呼。

    好容易进了后进院,王崤峻正想让韩青雯先回房休息,自己和众兄弟们到小会议室庆贺一番,结果一抬头,却发现张维信正陪着薛神医从自己住的西跨院出来。两个人边走边聊,谈得很认真,似乎一点都没被众兄弟的喧哗声所干扰。

    王崤峻见状心中一沉,第一个反应就是张晓菲可能生了病,由韩青雯怀孕带来的欣喜瞬间也跟着一扫而空。他连忙走上前去,拦住薛、张二人,略有些紧张的问道:“薛神医,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晓菲生病了?”

    薛永仁和张维信这才注意到王崤峻等人,张维信连忙和众人打招呼,而薛永仁则向王崤峻一抱拳,说道:“原来是五爷回来了,永仁这厢有礼了。”

    王崤峻此时根本没心思和他客套,连忙拦住他,说道:“薛神医不必客气,你先告诉王某,晓菲她是不是生病了?”

    说完,也不等薛永仁回答,王崤峻便急匆匆跑进了西跨院,害得刚想说话的薛永仁只得紧追其后。只是,以薛永仁的腿脚,根本就追不上已经有些着急的王崤峻。只一转眼的工夫,王崤峻就已经奔进了正房。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喜事连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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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正房,王崤峻也顾不上和向他问好的侍婢打招呼,便向左一转,“咣当”一声推开张晓菲卧室的门,直冲了进去。结果,就听见“哗啦”一声脆响,“啊!”的一声娇呼,而后就传来了张晓菲嗔怒的声音:“你这家伙一回来就这么冒冒失失、风风火火的,有什么事至于这么着急。瞧你把林妹妹给吓的,茶水都散了一身,真是的。”

    在张晓菲的抱怨声中,看清了房中情形,又发现老婆大人骂人的时候底气实足,一点都不像生病样子的王崤峻,当即就明白了两件事。第一,自己老婆绝对没生病,无论是她现在的脸色还是底气,都证明了这一点。第二,自己这次又闯祸了,这从老婆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来。

    于是,心中大安的王崤峻连忙上前,一边哄自己的老婆,一边向因为自己的突然闯入而失手摔了茶杯,撒了自己一身茶水的林小雨赔不是。

    张晓菲对王崤峻的讨好表现没有任何回应,除了让侍女去重新给林小雨上茶外,连理都不理自己的老公。而林小雨则是一个劲儿的对王崤峻说没关系,虽然她看到五哥在大五嫂面前吃瘪很开心,但好歹王崤峻是她五哥,又是团队的带头人,她总不能表现得太过分了。

    见自己的老婆没有原谅自己冒失行为的意思,王崤峻继续解释道:“老婆大人不要生气了,为夫下次绝不会再这么莽撞了。再说,我这样做也是事出有因的。我刚才在外面看到薛神医从西跨院出来,又在很认真的和老七讨论着什么事情,我以为是你生病了,所以才会这么着急。我这都是因为关心你,还希望老婆大人不要怪罪。”

    听了王崤峻的解释,张晓菲心中一暖,虚荣心也得到了点小满足,只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依然没好气的嗔道:“关心也不是你这个样子,你好歹也是团队的首脑人物,是兄弟们的五哥,是下人们的五爷,做事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王崤峻听了,连连点头称是,表示自己一定会谨记老婆的教诲,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直到这时,张晓菲才缓和了脸色,一边让他坐下,一边吩咐侍婢去给王五爷上茶。王崤峻闻言如蒙大赦,挨着老婆坐下,小心的问道:“老婆大人,既然你没有生病,哪你叫薛神医来干什么?”随后,他又看了看林小雨,接着问道:“莫非是十八妹生病了,进城来找薛神医看病?”

    听他这么一说,刚刚有些好脸色的张晓菲再次变了脸,嗔道:“你这人怎么搞的,没事儿怎么老盼着别人生病呀。难道薛神医来就只能给大家看病,难道林妹妹来就只能是找薛神医看病的吗?”

    王崤峻见自己又说错话,连忙赔不是道:“是,是,老婆大人教训的是。还请老婆大人明示,薛神医和十八妹这次来是干什么来了,为夫也好放心。”

    见王崤峻如此的低三下四,又考虑到他在团队中的地位,张晓菲知道自己不能太让自己的老公下不来台,不然会影响他在团队中的威信,所以在展示了自己的雌威之后,脸色稍霁,说道:“看你态度不错,本夫人这次就放你一马。另外,林妹妹和薛神医都是我请来的,为的只是给我检查检查身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因为身体有病才找他们来检查,而是我觉得我可能是怀孕了,所以找他们来确认一下。”

    作为现代女性,张晓菲对怀孕这种事显然不像韩青雯那样羞涩、难以启齿,而是大大方方的告诉了自己的老公。在她看来,这种事情是好事,是需要和自己的爱人和朋友分享的,如果不是王崤峻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将洪妍找来分享自己即将为人母的幸福和快乐了。

    与张晓菲这种存于内心的幸福与快乐不同,此时的王崤峻已经被喜悦和幸福给砸晕了。一天之内,两位夫人都宣告怀孕,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只是坐在那里冲着张晓菲傻乐。

    王崤峻的反应实在有点出乎张晓菲的意料之外,在此之前,她设想了无数种王崤峻听到这个消息后可能的反应,却没有一种和王崤峻现在的表现相一致。看着傻乐的王崤峻,张晓菲甚至开始有些担心起来,生怕自己的老公经过刚才从大急到大喜的情绪突变,大脑受到了什么刺激。于是,她赶忙拉起自己老公的手,急切的问道;“老公,你没事吧。老公,你醒醒呀。老公,你可别吓我啊,你到是说话呀。”

    王崤峻对张晓菲的呼唤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下可真把张晓菲给吓着了。她一边不停的叫着自己老公,一边焦急的问林小雨道:“林妹妹,你看你五哥这是怎么了,他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林小雨刚开始也被王崤峻的反应吓了一跳,等她仔细观察了王崤峻一番后,觉得自己的五哥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刚才以为张晓菲病了心中一急,后来听说老婆怀孕了又是一喜,情绪转换的速度太快,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于是,她安慰张晓菲道:“大五嫂您别担心,五哥没事儿。他只是情绪转变太剧烈,大脑暂时‘当机’而已。”

    张晓菲听了林小雨的解释心中稍安,问道:“那该怎么处理呀?总不能让他一直‘当’下去。”

    林小雨说道:“这个简单,五嫂您给他两巴掌,把他打醒了就没事儿了。”

    听了林小雨的建议,张晓菲虽然有些心疼,但为了让老公回过神来,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她狠了狠心,照着王崤峻就是两巴掌。

    要说,张晓菲这两巴掌还真管用,陷入‘当机’状态的王崤峻立时就被打醒了过来。他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一把抱起张晓菲,一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边将韩青雯也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她。

    张晓菲一边让他放下自己,一边感叹老天爷真会捉弄人。原以为自己在怀孕这件事情上占了先机,是老天爷知道自己年龄比韩青雯大得多,在怀孕生孩子这方面处于先天劣势,所以特殊照顾自己。没想到,老天爷做事还是非常公平的,要么都不怀孕,要怀孕就一起怀孕,谁也别想占便宜。

    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张晓菲还是很快就将自己的情绪调整过来,在王崤峻将自己放下后,和他一起来到外间,与已经等在那里的韩青雯互相道贺,并陪着王崤峻去小会议室,向众兄弟宣布这个称得上是双喜临门的好消息。原本王崤峻打算让张晓菲和韩青雯一起去的,但害羞的韩青雯说什么也不去,王崤峻只好做罢,只带着张晓菲去了小会议室。

    王崤峻两位夫人同时怀孕的消息令“清园”众兄弟们个个兴高采烈,都说这是团队穿越以来最令人高兴的事情,值得好好庆贺一番。于是,在张维信的提议下,王崤峻答应当晚就在“天福楼”摆下酒宴,请众兄弟们大吃一顿。

    随后,王崤峻一面吩咐下人去“天福楼”传话,一面通过电台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了“静园”和飞龙寨,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这两处的兄弟们听说这个喜讯之后,自然也是纷纷向王崤峻表示祝贺,并且提出王崤峻对大家要一视同仁,既然要请客就不能只请在“清园”的兄弟,所有的兄弟都要请。虽然因为工作原因这两处的兄弟不能马上进城,但这顿酒就算王崤峻欠众兄弟的,以后只要机会合适,一定要补上。对于众兄弟的要求,王崤峻表示绝无问题,一定会利用各种机会,把所有兄弟都请个遍。

    安排完了吃饭的事,王崤峻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将赵氏父女二人正式介绍给在座的兄弟,并宣布,从今天起,赵民安和他的女儿赵云霞(根据章云霞自己的要求和今后对外介绍时方便起见,从进“清园”的这一刻起,章云霞正式改名为赵云霞)正式加入团队,并将为团队在农业方面的发展出力。众兄弟对赵氏父女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纷纷上前与赵民安见礼、寒暄,搞得赵民安激动得不行,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欢迎仪式结束后,王崤峻吩咐管家邓安为赵氏父女安排好住处,让他们稍事休息。而他自己则趁着吃晚饭前的空档,与张维信在小会议室里开了个碰头会,张维信将王崤峻离开的这几日里,团队中的一些日常情况向其做了汇报。其中的第一条,也是和张维信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一条,就是他已经和杨筱筠定下了结婚的时间,日子就选在下个月月初。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在阴历九月初六这天,按照这个时代的习俗举行婚礼,地点就选在“清园”。他已经将这个消息通知给了所有兄弟,届时无论是“静园”还是飞龙寨的兄弟,都会过来参加。

    闻听自己的铁哥们儿、好兄弟终于可以和杨大美女“有情人终成眷属”,王崤峻也很替张维信高兴,说道:“这可是件大喜事,我听了心里也非常高兴,而且高兴的程度绝不亚于听到老婆怀孕的时候,哥哥先在这儿给你和弟妹道喜了。”

    张维信说道:“多谢五哥。另外,“静园”那边的老八前两天通报说,咱们让工匠们搭建的那两处临时仓库都已经峻工,大哥已经指挥着科技组的人把火药等危险品转移到了临时库房里,并且还派了专人看管。”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说道:“这就好了,将火药等危险品移出‘静园’,也就去了咱们的一块心病,不然老得惦记着这东西,睡觉都觉得不踏实。对了,咱们穿越时带过来的那几辆汽车、装甲车什么的,老八他们是怎么处理的,是否也已经想办法放进了临时车库里?”

    张维信说道:“这个五哥不用担心,那些车都已经被妥善安置在新的临时车库里了。”

    王崤峻闻言有些好奇,问道:“噢,已经运进车库啦。看来老八他们还挺有本事,那些车辆所处的位置比较特殊,搬运起来都不太容易。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方法。他是怎么给运出来的?”

    张维信听了一摆手,说道:“五哥,这你可夸错了人了。这事儿可不是老八去干的,据大哥讲,老八这家伙最近办事似乎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根本没在这事儿上下工夫,这事儿全是老十一和老二十六他们和科技组的人一起想的办法。老十一和老二十六带了飞龙先锋营一中队下了山,和科技组的人相互配合,愣是用火药炸、用锹镐挖,给困在西谷中的坦克和装甲车修通了一条能够爬出谷底的缓坡,将这几辆车从谷底给开出来了。

    然后,他们又一路开山劈树,再加上用坦克冲撞,将这几辆军用车开出了山林,开到了咱们那几辆越野车所在的位置。紧接着,他们利用坦克和人力相结合,辟出了一条从崖下到崖顶的山路,将装甲抢修车给开了上去。这时再利用抢修车上的吊臂,将崖顶上的越野车一辆一辆的吊到了崖下的河滩上,让越野车可以自如的开动起来。好在科技组自从穿越以来就一直对这些车辆进行定时维护,除了有一辆越野车出了点毛病,是被别的车给拖回来的外,其他现代车辆都靠自己的动力开回了新车库。”

    听了张维信的介绍,王崤峻感叹道:“看来,老十一和老二十六他们这次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在没有现代机械的情况下,能把这些车给开出来,也真够难为他们的了。能为团队保留下这么多的现代资源,老十一和老二十六他们也算立了大功,我觉得委员会应该在功劳薄上记上一笔。”

    张维信点点头,说道:“我同意五哥的建议,确实应该给他们记功。”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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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了高兴事儿,王崤峻和张维信又开始聊起烦心事儿了,王崤峻问道:“你刚才说老八最近总是心不在焉,你有没有与他沟通过,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维信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事儿我还真不好过问。一来,他的表现如何,都是大哥跟我说的,我没亲眼看到,不好直接去找他谈,二来,他虽然最近办事不太积极,有些懒散,但也没因此耽误什么大事,他又是委员会的委员,与我是平级,我去找他谈话,似乎也不太合适。要说,这事由大哥出面去找他最合适。可你也知道,大哥这人搞科研、抓技术那是一流,但要论给人做思想工作却很不在行。所以,这事儿就一直拖到了现在。这会儿五哥您回来了,我看还是由您去和他谈比较合适。一来,他对您还是比较尊敬的。二来,您自打穿越以来,就一直负责做大家的思想工作,由您出面最好。”

    王崤峻也觉得这事儿比较棘手,他想了想,又问道:“由我去和他谈也行,可你总得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出现情绪变化呀?这样我才好对症下药呀。”

    张维信闻言再次苦笑,说道:“这个兄弟我还真不知道。大哥他老人家只是告诉我说老八最近情绪不对,可究竟为什么不对,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以我对老八的了解,这事儿的根源恐怕还是出在他和十八妹的关系上。正好,今天十八妹被大五嫂叫来咨询怀孕的事,您可以让大五嫂去和十八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个道道儿来。”

    王崤峻听了无奈的点点头,说道:“唉,也只能如此了。等晚上吃完饭回来,我去和晓菲说说这事儿,让她去探探险十八妹的口风再说。”

    当晚,王崤峻在“天福楼”大摆宴席,请在城里的所有兄弟大吃了一顿。与之前一样,害羞的韩青雯依然没有参加,只有张晓菲出席了这场晚宴。

    张晓菲因为有孕在身不能饮酒,所以王崤峻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众兄弟灌酒的目标。其结果可想而知,尽管张晓菲连连阻拦,张维信、王峰挺身挡酒,咱们的王五爷依然毫无意外的被灌趴下,由下人们给抬回了“清园”。并且,由于二位夫人都有了身孕,所以在大五夫人的指挥下,咱们可怜的王五爷直接被下人们抬到了客房里独自安歇。

    被灌趴下的王崤峻在酒精的作用下,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中午才慢慢醒过来。经过一夜的宿醉,此时的王崤峻只觉得头晕脑涨、口干舌燥,从床上爬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结果,令他非常郁闷的是,客房的卧室中居然没有给他预备茶水。不但没茶水,甚至连个水壶都没有。没奈何,王崤峻只好支撑着身子,往外间屋走,打算看看在那里有没有可能找到水喝。

    王崤峻才来到门旁边,还没来得及拉开卧室的门,就听房门一响,张晓菲推门走了进来。她见王崤峻已经起床了,连忙过来让他重新到床上坐下,然后便吩咐丫环把洗脸水、漱口水等等东西都端进来,一边帮着王崤峻梳洗,一边埋怨着众兄弟们昨天晚宴上一点情面都不讲,不把王崤峻灌趴下不罢休。王崤峻则一边舒服的享受着老婆难得的服侍,一边为自己的兄弟们开脱。

    不大会儿工夫,王崤峻便被老婆打扮得利利索索,恢复了往日的风采,连精神都清爽了很多。随后,张晓菲又吩咐下人将早饭――或者说午饭更贴切一些――给端上来,她要和王崤峻一起吃。

    王崤峻见只有张晓菲一个人陪自己吃饭,便问道:“老婆,青雯怎么不过来一起吃,难道她已经吃过了?”

    张晓菲答道:“青雯妹妹早上起来就被她那个子淇表妹叫走了,已经去了一上午了。我刚才派了丫环去叫吃午饭,她说就在那边吃了。”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一边吃饭,一边又问道:“子淇叫青雯去干什么?”

    张晓菲摇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估计不过是小姐妹说说悄悄话罢了。毕竟青雯现在怀孕了,作为表姐妹,子淇于情于理也都该表示一下关心才对。特别是子淇与小峰结婚的时间可比青雯嫁给你的时间早了两三个月,现在青雯已经怀了孩子,可子淇那里还没有一点动静,只怕她有些着急了呢。”

    王崤峻听了,笑道:“子淇小妹妹今年连十八岁都不到,想生孩子有得是时间,她着得哪门子急呀。其实,从我的本意来说,连青雯都不应该这么早早的就怀孕生子。毕竟她的年纪比子淇大不了多少,身体也比较单薄,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又很差,生第一个孩子的危险还是挺高的。”

    张晓菲听了却不满道:“喂,你这家伙也太偏心眼儿了。我也是你老婆,我也是头一次生孩子,我也是在这么个医疗水平很差的时代生,你怎么只说青雯妹妹不该生孩子,你怎么不说我也不该生孩子呀?”

    王崤峻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张晓菲在这个问题上也会有意见。他连忙安慰道:“老婆大人误会了,我怎么会只关心青雯不关心你呢,你跟青雯的情况不是不一样嘛。一来,你的岁数在那里摆着,再过俩月就是你的生日了,过了生日你可就三十五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高龄产妇生孩子同样是玩儿命。你现在不生,以后再生不是更危险吗?二来,你经过时空旅行,这一年多以来又经常练武,身体素质要比青雯好的多得多,生孩子的危险性也要比她小得多。所以,我才觉得你现在生孩子是很合适的,而青雯生孩子就有点早了。”

    对于王崤峻的解释,张晓菲也觉得有些道理,更何况,她在穿越前因为工作的关系,一直没敢怀孕生孩子,为此她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老公,现在有机会可以随便生,想生多少都没人管,她哪有不生的道理。刚才不过是跟王崤峻使个小性、撒个娇柔,也不是真有意见。所以听了老公的解释,她不但不再怪他偏心眼,反而关心的问道:“既然生孩子对青雯妹妹这么危险,那能不能跟她说说,这个孩子就不要了,这几年先把身体养得壮实一些,等过几年她岁数大点儿再生?”

    听了张晓菲的建议,王崤峻连连摆手,说道:“不可,不可。漫说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来讲,打胎比生孩子的危险性小不到那儿去。就算可以保障打胎的安全,青雯也绝不会同意不要这个孩子的。因为对于她来说,如果能为我生下个儿子,那么她在王家的地位才算是真正的稳固了。”

    张晓菲似乎不太明白王崤峻的意思,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觉得她现在的地位很不稳固吗?你所做的那些承诺,还有我所做的那些妥协,难道还不能让她安心吗?”

    王崤峻摇了摇头,说道:“对于青雯来说,只怕你我的承诺远不如一个儿子的作用大。你不是她,自然体会不到她的感受。不管中间经过了多少波折,不管你我曾经给了她多少承诺,你比她早进王家的门,你和我王崤峻是十几年结发夫妻的事实都不会变,你在王家的实际地位也不会受到影响,这点从平时兄弟们以及宅子里下人们对你和青雯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虽然我现在充其量不过是个有些小成就的地主、商人,咱们的家业也不大,韩家的势力还能够令咱们有所忌惮,不会让青雯受气。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咱们永远都是这样,谁也不能保证我今后不会变得家大业大,最终压过韩家的势力。到那时,咱们还会不会信守承诺,作为青雯来说,她是没有任何把握的。可是,如果她有了孩子,那情况就会有所不同。别的不说,至少这个孩子会拥有王家的一份家产,保证她今后的生活。因此,我敢断言,青雯宁可拿命去赌,也会生下这个孩子。”

    王崤峻的这番话终于把张晓菲说明白了,她一边感叹这个时代女人的不易,一边问道:“你这话虽然有一定道理,可是按这个时代的规矩,只有男孩才有继承权吧?那青雯妹妹怎么就能肯定她怀的是个男孩呢,如果她生的是个女孩的话,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王崤峻说道:“道理很简单,她生这个孩子,那么她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生个男孩,如果她不生,那么机会就是零。”

    张晓菲听了唏嘘不已,说道:“看来我的出现真是给青雯妹妹带来不少的麻烦,今后我一定要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疼爱,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对于张晓菲的表态,王崤峻感到很欣慰,他又夸了自己老婆几句后,趁着受到夸奖的张晓菲心情舒畅的机会,把话锋一转,说道:“老婆大人,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张晓菲问道:“什么事,你且说来听听。”

    于是,王崤峻就将徐绍安和林小雨之间可能出现了问题,徐绍安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头的事情和张晓菲说了,希望自己的老婆可以帮自己去探探林小雨的口风,以便自己去做二人的工作。

    张晓菲听完,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问林妹妹和老八的事。这事儿简单,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王崤峻听了大喜,说道:“看来咱们夫妻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想知道什么事儿,你都能够事先预料到,你快跟我说说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晓菲说道:“我哪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这事儿都是林妹妹主动跟我讲的。要说起来,我昨天把林妹妹请来,让她给我检查身体是假,听她说些心里话才是真。你要知道,林妹妹她虽然是医生,可她的主业是外科而不是产科。在没有任何相关现代医疗工具的情况下,她是没法儿给我做产前检查的。

    我之所以请她来,是因为她之前通过去‘静园’办事的郑知微给我捎了口信儿,希望我能想办法把她叫进城里。这样一来,她既能和我说些私房话,让我帮她就她和老八的关系问题出出主意,又能和老八保持一定的距离,好让双方都能静下心来好好考虑考虑。”

    “照你这么说,这老八和十八妹之间的问题还不小呀”王崤峻问道。

    张晓菲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他们之间的关系处于僵持或者说是冷战状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怎么会这样”王崤峻不解的问道。

    “还不是你那个好兄弟干的好事”张晓菲显然是站在林小雨的力场上说话,“你那个好兄弟自打把林妹妹骗到手之后,就以为自己这辈子吃定她了。整天价除了忙工作以外,闲暇的时候,不是和‘静园’里的兄弟们喝酒侃山,就是在咱们几处宅子之间转悠,很少会花时间去陪林妹妹。搞得林妹妹业余时间除了去找雪莹妹妹聊聊天外,只能待在房间里一个人发呆,那日子过得是相当没意思。再说了,她去找雪莹妹妹谈心也只能偶尔为之,毕竟人家和自己的老公见面的机会不多,有点空闲还不够人家小两口亲热的,林妹妹总不能影响人家夫妻团聚。

    这种日子过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肯定是要出问题的。照林妹妹的说法,她和老八从去年年底开始就已经有些磨擦了,而且越来越严重,吵架渐渐成了家常便饭。只不过,由于顾忌到双方的面子,以及双方分手可能会使老十一与老八之间发生冲突,所以林妹妹一直隐忍了下来,并没有公开两人之间的关系紧张。可是,老八却并未体会到林妹妹的苦心,依然我行我素,没有任何的改变。

    这样一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自然越来越紧张,特别是在林妹妹拒绝了老八提出要正式结婚的请求后,情况变得更加严重。到了今年六月份,两个人虽然表面上还住在一起,但已经是各居一室,彼此不再进行交流。

    由于两个人的情人关系早就名存实亡,再怎么掩饰早晚也会被别人看出来,或者已经有人看出来了,只是碍于情面没有说破罢了。所以,林妹妹也不想再继续演戏了,她前段时间已经和老八开诚布公的谈过了,希望两个人可以友好的分手。或许这就是老八最近工作心不在焉,精神头不足的原因吧。”

    “原来如此”王崤峻点头道,“原以为他们俩能像老九和十七妹,或者老二十八和三十三妹那样成为正式的夫妻,白头偕老。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真是可惜了。”

    “恐怕不只是可惜了那么简单”张哓菲说道,“以前的一些事,林妹妹也和我说过。当初团队里追求她的人可不止一个,特别是老十一,他当时可是对林妹妹动了真情的,只不过是因为林妹妹选了老八而不得不退出。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他们俩真的分手了,老十一会是什么感受?他会不会再次追求林妹妹?会不会因此而和老八发生冲突?”

    张晓菲的担心也正是王崤峻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说道:“是啊,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据老二十六讲,老十一和老八之间一直存在着嫌隙。自打飞龙寨留守组成立时起,凡是涉及到需要和‘静园’进行联系,特别是需要和老八进行交流的事情,都是由老二十六来做的,老十一通常只是旁听。如果他和老八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问题需要进行沟通时,都是由老二十六从中转达,老十一从来不和老八进行直接对话。与之相对应的,老八也基本不会主动和老十一进行交流。如果有公事,他也只会点名让老二十六或老二十四来跟他通话,从来没有要求和老十一直接通话过。

    现在一旦老八和十八妹分手的消息公开,谁也说不好老十一会有什么举动。要知道,老八当初可是保证过要好好照顾十八妹的,现在却变成了这样,老十一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另外,就像你说的,如果老十一再去追求十八妹的话,那又将置老八于何地呢?搞不好,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会更深,那样一来,对团队的发展将是非常不利的。”

    张晓菲担心的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如果老八和老十一之间的矛盾真的这么大,我估计林妹妹为了团队稳定、团结,应该不会再接受老十一了。而且,不光是老十一,恐怕团队中所有的男性她都不会接受了。因为她接受任何一个团队成员,都会使情况变得更复杂。

    问题是,以她的条件和经历来说,她基本上又没有可能嫁给这个时代的男子。哎呀,这可怎么好。这样一来,林妹妹岂不是再也嫁不出去,只能孤单一辈子了吗?”

    说着,说着,张晓菲就开始着急起来。作为团队中所有女性穿越者的大姐大,她对每一个姐妹都非常关心,不希望她们受哪怕一丁点儿委屈。这会儿一想到自己最喜欢的林妹妹要孤单一辈子,不由得她不着急。

    可是,俗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她就是再着急,也改变不了现在的状况。不但是她改变不了,就算是王崤峻也没有办法改变。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调解徐绍安和钱远山之间的矛盾,尽可能的避免双方因为徐绍安和林小雨分手而暴发冲突。至于林小雨的终身大事如何解决,就只能祈求老天爷保佑林妹妹能在这个时代碰到她的“宝哥哥”了。

    张晓菲虽然心有不甘,但事实摆在眼前,最终,她除了无奈的长叹一声外,也只有按照王崤峻说的,向老天爷祈祷了。

    略微平静了一下心情,张晓菲又说道:“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只能期待老天爷可怜林妹妹,给她一份好姻缘了。不过,我想这段时间还是让林妹妹住在‘清园’比较好,这样对各方都有利。而且,这不只是我的建议,也是林妹妹的请求,你这个当五哥的可不能拒绝。”

    对张晓菲的要求,王崤峻没有任何意见,他说道:“这没问题,就是你和十八妹不说,我也不会让十八妹马上回‘静园’的。这段时间就让十八妹暂时和十七妹住在一起,等我和老八、老十一沟通过了之后,再决定是否让她回‘静园’。”

    张晓菲却犹豫道:“这个……,让林妹妹和洪妹妹住一起不太好吧。任谁都知道老九和洪妹妹那可是模范夫妻,二人的恩爱令所有人都羡慕得要死。你把林妹妹放到他们那里,不是成心给林妹妹心里堵吗?”

    王崤峻说道:“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吧,老九现在工作忙得很,来找十七妹的次数其实挺少的。”

    张晓菲反驳道:“这不是次数多少、时间长短的问题,就算老九不过来,光是他每天给洪妹妹写一封情书这事儿,就足够打击林妹妹的了。”

    王崤峻问道:“十七妹那里不能住,杨筱筠和刘当家妻女住的那个跨院又没有空余的地方可住,你说让她住在哪儿合适,总不能和其他兄弟住一个院儿里去吧?”

    张晓菲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反正我和青雯妹妹都怀孕了,你暂时只能住客房这里,不如就让林妹妹和我一起住吧,这样还能随时提供一些专业建议。”

    “这合适吗?”王崤峻有些拿不准。

    “有什么不合适的”张晓菲说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我去和林妹妹说,你就别管了。”

    见老婆大人这么坚决,王崤峻也就不再说什么,开始专心吃饭。

    心情比较郁闷的吃完了午饭,张晓菲去外间屋叫小丫环进来收拾东西,她自己则去找林小雨,一方面安慰安慰她,一方面也听一听她对自己今后的感情生活有什么打算,特别是她对钱远山的态度如何。王崤峻则将张维信找来,把自己和张晓菲的谈话内容向他讲了一遍,希望听听他的意见。

    这件事令张维信也很挠头,目前的情况他也提不出更多的意见,只是建议王崤峻最好能和徐绍安、钱远山二人当面好好谈一谈,调和一下二人的紧张关系,以免因此对团队的发展造成影响。

    王崤峻也知道只能如此,于是就决定等张晓菲打听到林小雨对钱远山的态度后,就借着过几天张维信举行婚礼,徐绍安和钱远山肯定会来参加的机会,去和徐、钱二人当面谈一谈,尽可能的化解掉他们之间的不和谐因素。

    当天晚上,张晓菲就给王崤峻带来了林小雨的答复。果不出张晓菲所料,林小雨明确向她表示自己和徐绍安分手后,肯定不会再接受钱远山的追求,以免加深徐、钱二人之间的矛盾。而且,短期内她不会再考虑个人感情问题。至于今后如何,按她的话说,那就是“一切随缘”吧。另外,林小雨还接受了张晓菲的建议,暂时以照顾张晓菲的名义留在“清园”,和张晓菲住在一起。

    对于这个结果,王崤峻除了感叹之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寄希望于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农业组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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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四年阴历九月初六,“清园”中张灯结彩,阖府上下喜气洋洋,张维信和杨筱筠的婚礼正在热闹的进行中。无论是“静园”、飞龙寨的众兄弟们,还是正在幽州城为重张“晴雪楼”而忙碌的范吾成、赵大伟等人,都放下手中的工作,齐聚“清园”,为七哥(弟)的结婚典礼助兴。

    婚礼从下午开始,一直进行到了深夜才结束。几乎所有的兄弟都喝醉了,特别是徐绍安和钱远山两个人,更是不用别人劝,基本上酒到杯干,很快就自己把自己给灌趴下了,最后是被下人们抬到为他们准备的住处去的。这下不但扰乱了王崤峻准备向团队正式介绍赵氏父女的计划,而且还让原本打算在酒宴结束后和徐、钱二人谈话的他不得不将谈话时间往后推。

    酒宴结束后,张维信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去和杨大美女“洞房花烛夜”去了,王崤峻却不能马上就去休息,他又找上了大哥李俊武、二哥周磊,与二人就徐绍安和林小雨的事情进行了沟通,争取掌握更多的信息,以便自己后面与徐、钱二人的交流更顺畅。

    李、周二人虽然平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工作上,但毕竟和徐绍安住在一座宅子里,对他和林小雨的事情还是有些了解,到也可以为王崤峻提供一些信息,用来印证林小雨的说法。

    事实证明,林小雨并没有冤枉徐绍安,这家伙确实干了不少令林小雨失望的事。就连一向脾气很好的李俊武都忍不住说了徐绍安几句气话,埋怨他在对待与林小雨的关系上太粗心大意,说话、做事一点都不顾忌对方的想法,不出问题才怪。

    大哥对老八的批评,既证明了林小雨说的都是实情,也表明了此事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王崤峻只得在第二天,徐、钱二人酒醒之后,分别去和他们二人谈话,以便将这段让他头痛不已的感情纠葛做一了结。

    谈话的结果令王崤峻略微松了一口气,无论是徐绍安还是钱远山,都表现出了一个成年人应有的责任感。二人均向王崤峻表示,不管自己多看重与林小雨的关系这件事,那都是私事,自己一定会私下里将其处理好,绝不会因此而影响了自己的工作。

    至于说两个人的关系不好,那也只是私人恩怨,自己一定不会将其带到工作中去。今后,二人无论对对方有什么看法,都只会在私下里表达,在工作上绝对会精诚团结,共同为团队的发展出力。

    对徐、钱二人的表态,虽然王崤峻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心话,还是用言辞在敷衍自己,但无论他们是真心话也好,还是敷衍搪塞自己也罢,至少在今后的工作中,他们两个在大面儿上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表现得水火不容了。

    王崤峻从钱远山住的房间出来,还没容他喘口气,就被曾志林给拉去谈事情。二人来到小会议室坐定之后,曾志林说道:“五哥,有件事需要和您说一下。”

    王崤峻问道:“什么事?”

    曾志林说道:“昨天我们下山之前,那位邢夫人把我找了去,她让我转告五哥,说是她一个女人家,又不识字,正男留在她身边不但学不到新的学问,反而可能会连以前跟邢当家学的那点东西都忘光了。所以,她希望五哥能把正男接下山带在身边教养,也好让正男不至于把时间都荒废在瞎玩儿上。说起来,邢夫人这小半年以来,几乎天天都跟我们念叨这事,这次她托我无论如何也要把话给带到。”

    王崤峻说道:“我原想着正男年纪还小,让他在自己的母亲身边多待上几年,也好多得到一些母爱。而且,邢夫人刚死了丈夫,有个儿子在身边陪她,心情也能好一些。现在看来,邢夫人似乎很在意此事呀,难道她还怕我说话不算话吗?”

    曾志林说道:“弟兄以为,邢夫人还真有可能是怕您说话不算。五哥您还记不记得,上次您去吊唁邢当家的时候,曾经说过,等过了七七就把正男接到良乡城来住上几天,并且举行个比较正式的仪式,当众认下正男这个义子。可是,后来您一直没提接正男下山的事,邢夫人心里就一直觉得有些不踏实。兄弟估计,她这次提出让正男下山跟在您身边,也是怕您不履行当初的承诺,不认这个义子了。”

    曾志林这么一说,王崤峻终于想起来了,他一拍脑门,说道:“对对对,我当初是和邢夫人这么说过。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上次从飞龙寨回来后,我几乎就没闲着过,和韩家定亲、娶青雯过门、与晓菲重逢,这事儿是一档子接一档子,这一忙还真就把接正男下山来的事儿给忘了。怪不得邢夫人心里不踏实,都是我说过的话没能及时兑现造成的。”

    说着,王崤峻想了想,问道:“最近飞龙寨的工作忙不忙,你们用不用急着往回赶?”

    曾志林答道:“最近寨子里没什么事,除了派人负责维持‘凉园’工地的秩序外,没有着急的事要办。去工地的事儿都由各中队的副中队长和小队长负责,我们兄弟几个基本不跟着去。”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暂时先住在‘清园’,然后派几个得力的人回寨子里,把正男给接来。到时候,我在‘天福楼’举行个仪式,正式收他做义子。这样既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又可以让邢夫人安心。至于是否让正男常住在‘清园’,还是看情况再定。如果这几天离开自己母亲的生活正男能够适应,那就让他留下。如果觉得他还是离不开自己的母亲,那就还是让他回飞龙寨居住,等过几年他年纪再大点,再接他下来。”

    曾志林点头称是,马上就去安排人手上飞龙寨接邢正男。王崤峻也没闲着,他随后就去和李俊武、徐绍安等住在“静园”的兄弟打了招呼,让他们暂缓出城,等参加完自己收义子的仪式后再说。

    通知完了众兄弟,王崤峻回到自己的住处,将这件事和自己的两位夫人说了一遍。两个怀孕的女人这会儿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听说王崤峻的义子要来,自然是欢喜的不得了。两个人一个劲儿的撺掇王崤峻,让他一定要多留邢正男在“清园”多住几天,也好让她们俩尽一尽做义母的责任。望着自己的两位夫人期盼的眼神,王崤峻除了点头答应之外,再没有其他选择了。

    当天晚上,被推迟了一天的正式欢迎赵氏父女的活动终于顺利的举行。王崤峻将众人都召集到了大会议室,然后正式将赵氏父女介绍给了大家。大家对赵氏父女表示了热烈欢迎,纷纷上前与父女俩打招呼,并通报自己的姓名。赵民安则一一回应,并表示今后还请众兄弟多多关照,会议室中的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热闹。

    在随后举行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诸位与会者经过讨论,最终通过了王崤峻提出的,关于“设立农业组,并任命赵民安为农业组负责人”的议案。至于赵云霞,因为她年纪还很小,所以不存在安排工作的问题。今后几年,她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团队中所有的穿越者就是她的老师,团队资料室中的所有资料就是她的教材,她所要做的就是学习教材中自己感兴趣的部份,有不懂的地方就随时找老师们请教。

    赵民安对此自然是非常感动,作为一个新加入团队的成员,没有什么比团队的信任更重要的了。当然,在感动的同时,在他内心里更加感谢王崤峻对他的推荐,这个人情他是会铭记在心的。

    对于农业组的工作应该如何展开,委员会并没有急于求成。因为此时已经入秋,并不是播种玉米的季节,所以这件事只有等开来年开春再说。至于被赵民安藏在北边山里的那几袋子稻种是否要想办法运回来,与会者并没有能够取得一致的意见。

    虽然这几袋子稻种都是良种,但是,一来适合在东北种植的品种不一定适合在华北种。二来,正如赵民安当初对王崤峻等人所说的,这些稻种结出的果实是当不了种子用的。即便是运回来了,也只能种出一季,这投入产出比实在是有点低。虽然赵民安也提出,可以通过把这些前世稻种与本地稻种进行杂交,从而解决前世稻种的果实不能当种子用的问题,但其中的技术难度还是挺高的,所以大家对这个想法的分歧明显,只得暂时搁置,留待日后再决定。

    此外,尽管玉米的种植要到来年开春才能进行,但有些事情得从现在就开始筹划。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选出一块地当实验田,用来试种玉米。按照赵民安提供的数据,他这几袋子玉米在前世是够种三十来亩地的。不过,考虑到这个时代肥料和种植经验上的欠缺,赵民安表示,播种的时候可以适当的扩大种植间距,使每一株玉米都能获得足够的养料,以获得更好的收成。这样算下来,估计这些种子可以种植超过四十亩的面积。

    另外,虽然玉米这种作物比较耐旱,对土地的要求也不高,随便一块地就能种植。但是,现在团队种植玉米主要是为了得到更多的种子,从而尽快的扩大种植面积。所以,赵民安建议,种玉米还是应该选择一些肥沃的土地为好。对这个建议,委员会予以了支持,并且授权赵民安可以对团队目前所拥有的所有土地进行考察、挑选,在他认为合适的地点试种玉米。同时,委员会还表示,如果团队现有土地都不符合赵民安的要求,他还可以把考察在范围扩大到良乡附近的几个县,团队会根据他的选择进行土地收购。

    团队的支持,令赵民安信心实足,他表示自己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做好团队交予自己的任务,绝不会令大家失望。

    委员会扩大会议结束后,“清园”再次大排筵宴,为新加入团队的赵氏父女接风洗尘,整座“清园”又一次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义子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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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王崤峻正在自己的住处陪二位夫人聊天,管家邓安来报,说是去飞龙寨接小少爷的人已经回来了,正在跨院门口候着。

    王崤峻闻言连忙让邓安把邢正男带到屋里来,并且去把大爷、七爷和八爷都找来,邓安答应着去了。

    不多时,邓安便将一个小男孩儿领了进来。这小男孩儿也就十岁多一点,长得虎头虎脑的,甚为可爱,正是王崤峻近半年前认下的义子邢正男。

    邢正男进得屋来,见到王崤峻自是认得,于是他赶紧撩衣跪倒,说道:“孩儿正男,见过义父。”说完,伏下身去,恭恭敬敬的给王崤峻磕了三个头。

    “嗯!”王崤峻应了一声,然后指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张晓菲和韩青雯说道,“这两位都是你的义母,过去见礼。”

    邢正男闻言连忙起身,又来到张、韩二女身前,重新跪倒在地,说道:“孩儿正男,见过二位义母。”说完,又连磕三个头。

    看着邢正男小小年纪如此知礼,长得又很讨人爱,张晓菲和韩青雯这两位准妈妈心里说不出的喜欢。二人连连称好,张晓菲更是站起身,将邢正男从地上扶起来,拉着他跟自己坐在一起,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越看越高兴。一边让婢女去给小少爷拿果子、点心吃,一边询问他的年龄、生辰。

    由于邢正男比韩青雯的弟弟小不了两岁,又这么讨人喜欢,一旁的韩青雯自然是更想和他联络联络感情。只是这会儿邢正男在张晓菲的身边坐着,她总不能上前去把小家伙抢过来,所以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却无计可施。

    好在张晓菲虽然很喜欢这个“白来”的义子,但她还是注意到了韩青雯脸上纠结的表情,于是将邢正男往韩青雯的方向轻轻一推,说道:“青雯妹妹,这孩子和你弟弟岁数差不多,有机会应该让他们见个面,多亲近亲近,日后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对于张晓菲的建议,韩青雯深以为然。她将邢正男拉到自己身边,就像抚自己弟弟的头一样,慈爱的抚了抚他的头,说道:“姐姐说得是,待有合适的机会,妹妹就把青书接来住几天,让他们在一起玩耍。”

    “这样最好”张晓菲说道,“毕竟咱们这宅子里都是些大人,我找回来的那些个孤儿过些日子也都会被送到‘静园’去培养,如果正男住下不走的话,到时候恐怕是连个玩伴儿都没有了,那样他会感到很孤单的。”

    王崤峻说道:“要说玩伴儿嘛,其实也不能说没有。像杨筱莲,还有刚来的赵云霞,不是都和正男的岁数差不多吗,他们应该可以玩儿到一起去吧?另外,刘当家的女儿不也在‘清园’住着嘛。虽然她年纪比这些孩子大了些,但当初在飞龙寨的时候,她和正男还是很熟悉的,与她们在一起,正男应该不会感到孤单的。当然,如果青书要是能来住几天,我是举双手欢迎的。我这么说没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一下你们,咱们这宅子里还是有小孩子的。”

    张晓菲听了却把头一摇,说道:“问题是,筱莲也好,云霞也罢,她们虽然年纪和正男差不多,但她们都是女孩子。正男要是老和她们一起玩耍,不和别的男孩子接触,时间长了,没准会变成个娘娘腔的,你不会想要培养出一个‘伪娘’义子吧?”

    王崤峻觉得张晓菲说得非常有道理,说道:“是是是,娘子说得非常对。咱们的孩子,尤其是儿子,将来肯定是要成为‘男子汉大丈夫’的,神马‘伪娘’、‘宅男’的最讨厌了,绝对不能往那方面发展。是为夫考虑的不周,今后如何教育正男,一切都由娘子做主就是了。”

    王崤峻和张晓菲在那里一唱一和,配合得非常默契,却把旁边的韩青雯听了个满头雾水。什么‘伪娘’、‘宅男’的,她是一句都听不懂,却又不好意思问。不过,她虽然不便询问,站在她身边的邢正男却没有什么顾忌。他和韩青雯一样,听不明白王崤峻和张晓菲嘴里的这些新鲜词语。于是,小家伙便照着生母在下山前交待他的,“到了山下,见了义父后,一定要多听、多看,不懂的问题就多问,千万不能害羞”这一宗旨,非常认真的向王崤峻说道:“义父,孩儿对义父的话有些不解,希望义父能够指点。”

    王崤峻被义子问得一愣,他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直白,邢正男怎么会有不明白的地方呢。不过,既然孩子问了,那就一定要耐心教育。于是,他很和蔼的说道:“吾儿有问题尽管问,为父一定予以解答。”

    邢正男问道:“刚才义父和义母说要让孩儿成为‘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当什么‘伪娘’、‘宅男’。这‘男子汉大丈夫’的意思孩儿是明白的,这也是孩儿的志向。只是,这‘伪娘’和‘宅男’是什么意思,孩儿就搞不懂了。希望义父能给孩儿解释一下这两个词的含义,免得以后若是别人说起,孩儿却不明所以,被人家笑话。”

    邢正男的问题把王崤峻和张晓菲问得苦笑连连,两个人刚才一时不慎,把前世比较流行的两个网络用语顺嘴给说出来了。若是成年人听了,即便是不明白其意,碍于自己的面子,也不好当面相问,以免被人笑话没学问。可邢正男这小家伙却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作为小孩子的他,喜欢问问题反而会被大家当成优点,所以他遇到自己不明白、没听说过的词语,自然是会问个清楚明白。

    不过,既然孩子问了,他们肯定是要回答的。于是,王崤峻便用很简单、直白的语言,把这两个新名词的意思向邢正男做了解释。

    邢正男听罢点点头,说道:“孩儿懂了,孩儿不要做那样的人。孩儿以后也要像义父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干一番事业出来。”

    听了自己义子的“豪言壮语”,王崤峻很高兴,表扬道:“说的不错,这才像为父的孩子。”

    正说话间,房门一响,李俊武、张维信和徐绍安三人走了进来。王崤峻连忙向邢正男介绍这三人的身份,并让邢正男给三人见礼。邢正男一听这三人是义父的结拜兄弟,也就是自己的叔伯长辈,赶忙遵照王崤峻的吩咐,恭恭敬敬的向三人行了礼。李俊武等人一面让他起身,一面纷纷夸奖这孩子懂礼貌。几句话说得王崤峻很有些得意洋洋,却忘了邢正男这么有教养,其实跟他王五爷一点关系也没有,全是人家邢布德邢当家的当初教育有方,他不过是运气好,拣了个便宜罢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李俊武等人便回离开王崤峻的住处,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待他们走后不久,通往张晓菲卧室的门打开了,林小雨从里面走了出来。刚才因为不愿意和徐绍安面对面,所以在邢正男来了后,她也没从卧室里出来,直到这会儿确认徐绍安已经走了之后才出来。

    见林小雨终于现身了,王崤峻又让邢正男去给十八姑姑见礼。虽然林小雨没当过母亲,但由于女人天生的母性,再加上邢正男讨人喜欢的样子,所以见到自己这个“便宜”侄子后,还是令林小雨心情舒畅,对邢正男的喜爱程度绝不亚于张晓菲和韩青雯。

    三人女人都喜欢一个小孩子的结果可想而知,一场“宝贝争夺战”随即展开。面对这个“错综复杂”的“战场”,王崤峻这个大男人除了退避三舍外,便没有别的选择了。

    当天晚上,王崤峻依约在“天福楼”摆下了酒宴,将团队的所有成员都请了去,正式宣布了自己收邢正男为义子的消息。随后,便在众兄弟的一片祝贺声中,带着邢正男到众兄弟中间,挨个的给他介绍,邢正男则挨个的向众位叔叔、伯伯见礼。一圈叔伯见下来,小家伙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看得张晓菲直心疼,赶紧给拉到自己身边,让他坐下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由于众人这几天接连大吃大喝,今天又有邢正男及其他几位小朋友在场,所以当晚的酒宴上兄弟们都比较能够控制,基本上没有前几天那种醉倒一片的情况发生,就连东道主王崤峻也是如此。这样一来,酒宴持续的时间就比较短,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众人就已经回到“清园”休息了。

    至于邢正男在“清园”住在什么地方,根本没有任何悬念。一直在为“宝贝”的“管理权”而争论不休的张晓菲、韩青雯和林小雨,在这个问题上,意见却出奇的一致,王崤峻的西跨院是邢正男住处的不二之选。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三个女人达成了妥协,在邢正男没有确定是否要留下不走之前,将被安排住在韩青雯卧室旁的隔间里。这里原本是韩青雯贴身婢女梅香住的地方,这会儿暂时让出来给邢正男住。

    当然,如果邢正男过给日子决定不回飞龙寨了,自然还会在西跨院里给他专门收拾出一间屋子来,供他独立居住。对这一点,张晓菲等三人还是有共识的。虽然三个人都很喜欢这小家伙,但喜欢归喜欢,却不会无限制的溺爱。刚来的这几天可以多宠一宠,真要决定长期留下不走了,那肯定还是要大力培养小家伙的独立性和自理能力的。

    对于自己的老婆和十八妹这样的安排,王崤峻没有任何意见,他对自己老婆,特别是张晓菲教育孩子的能力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虽然两个人在前世并没有孩子,但从张晓菲对待亲戚的小孩儿,以及怀孕以后为自己的宝宝所做的各种教育规划来看,她在教育小孩儿方面,远比王崤峻要有研究的多,由她牵头负责邢正男的教育、培养,王崤峻是一百个放心。
正文 第一章 第三次全体会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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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收义子的仪式结束之后的第二天,团队成员纷纷离开“清园”,返回自己的位置。即便是住在“清园”的穿越者,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就连刚刚加入团队的赵民安都没闲着,而是在杨新、清尘和管家邓安的陪同下,去团队所拥有的那两块田产查看,为来年的玉米种植做前期准备。

    在大家的忙忙碌碌中,应历四年的最后几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期间,在阴历十月底,十一月初的时候,幽州“晴雪楼”的整修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根据之前的计划,梁子岳、清尘和杨永忠父子已经前往幽州,协助范吾成和赵大伟开展下一步工作。另外,出于尽早掌握人员情况的考虑,得到消息的柳云燕也和梁子岳等人一路同行,准备参与到有关人员的招聘工作中去。据范吾成和赵大伟估算,“晴雪楼”最快可以在明年,也就是辽应历五年正月的时候重新开业。

    与“晴雪楼”相比,幽州“晶宝轩”玻璃专营店的进展就要快的多得多。在九月中旬的时候,由穿越团队派遣的相关掌柜、账房、伙计就和冯程委派的账房一起进驻了店面,并在九月十六这天正式开业。赵大伟在协助范吾成整修“晴雪楼”的同时,很好的兼顾了对幽州“晶宝轩”的管理。据他讲,自打幽州“晶宝轩”开业之后,几乎天天都是顾客盈门,每天不卖个五、七百贯钱,那都被看成是没完成销售任务。如果单从店面的利润来讲,幽州“晶宝轩”已经将良乡“晶宝轩”甩在了身后。只不过由于需要和留守府分成,所以真正落到团队手中的利益与良乡那边的店面相比,并没有达到数量级的差别。

    两家“晶宝轩”的生意如此红火,对玻璃制品的需求量日益增加。幸好这时候刘文东的玻璃小组的生产工艺已经趋于成熟,基本可以保证“晶宝轩”货源充足,不然的话,只怕不等冯程找上门来,数钱数到手抽筋的赵大伟就已经跑到“静园”去向刘文东催货了。

    与此同时,团队其他几处买卖的收益也都相当不错。“天福楼”自不必说,虽然做不到像“晶宝轩”那样“日进斗金”,但一个月挣上二、三百贯还是没问题的。朱晓媛等人开的“姝裳坊”因为坚持高端路线,提供的都是高附加值、高利润率的产品,所以登门的主顾虽然不多,但每卖出去一件衣服都能给店铺带来可观的经济利益。几个月下来,不但把当初收购店面的投资赚了回来,而且远比团队经营的粮米店和绸布店的效益要好得多,几乎已经达到“天福楼”收益的一半了。这个成绩对于包括朱晓媛和刘婕在内,只有不到十个人的这间小店铺来说,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成效极佳了。

    除了直接为团队带来经济效益的买卖店铺外,穿越众所拥有的那两处田产今年也都获得了不错的收成。宝金山下的那块地因为地力问题,所以虽然收成不错,但也就是够种田的那些佃户和凉水泉村的那些搬迁户一年的口粮,基本没有什么富余。范阳城外的那块地情况就要好得多了,由于今年风调雨顺,所以粮食大丰收。除了供应团队成员的口粮和自家粮米铺子外,还有不少余粮可以卖给北边来的商人,换取现钱。

    如此良好的收益,使得委员会之前所担心的财政赤字问题并没有出现。几位委员都认为,团队在应历四年的财政应该可以做到收支平衡、有所节余。而实际的统计结果,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令他们大吃一惊。根据洪妍的统计结果,截止到应历四年的十一月底,团队财政收支相抵的盈余达到了一万八千贯,其中光只玻璃产业一项,在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就为团队带来了近三万贯的纯利润。仅这一项,就已经相当于团队全年支出的近两倍了,玻璃产业的暴利由此可见一斑。

    随着巨额收益的产生,一个重要的问题摆在了委员会的面前――如此巨大的利益,应该如何进行分配。尽管与当初通过拍卖得到的第一桶金相比不过十分之一,但在这个时代,一万八千贯也不能算是个小数目了。

    根据穿越之初定下的制度,团队的经济收益将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作为公共资金,继续用于各种产业的投资,以赚取更多的利润。另一部分,则作为团队成员的奖金,按每名成员在这一年度所做的贡献大小,进行再分配。这两部分资金的分配比例为九比一,即当年度纯收益的九成放入公共资金,一成发放给团队成员。

    放入公共资金的部分没有什么问题,财务组自会根据团队的财务制度进行管理。发放给团队成员个人的奖金虽然只有一千八百贯,但因为这牵涉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所以在执行的时候,绝对不能出一点错误。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奖金额度不过上一年的十分之一并不会招致团队成员的不满,毕竟去年的拍卖会办得实在是太成功了,而且去年的支出也比今年要少得多,所以今年奖金数额少是正常的。但是,如果在确定每位团队成员的贡献度方面不能做到公平、公正、公开,不能取得团队成员的信任,那后果将是非常严重的,甚至远比外敌进攻的危害要大得多。

    因此,无论是委员会,还是各职能小组负责人,在按照当初通过的决议,对每名团队成员的贡献度进行考评的时候,都是非常小心谨慎、非常认真仔细的。所有的统计结果都经过反复确认、多重审核,最后由委员会按照团队成员的工作记录、立功记录,逐条逐项的进行核对,确保所有结果都经得起推敲。

    最终的分配方案于应历四年腊月十六这天送到了财务组的负责人王崤峻手中,由他在即将召开的全体大会上向所有成员公布,听取大家的意见。如果方案获得全体大会三分之二以上多数通过,那么就由委员会汇同财务组遵照执行。如果方案没有通过,那么将会根据大家的意见进行调整,重新进行表决,直到通过为止。

    随着召开全体大会时间的临近,在团队成员中间开始出现另一种微弱但不能不引起委员会重视的声音――改选委员会。现在的委员会是在穿越之初,由“东山”和“西谷”两部分穿越者推选出来的。按照当初第一次全体会议上的约定,这个委员会应该是有固定任期的,期限以半年或者一年为限,到期就需要重新进行推选。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这项制度并没有被真正执行过。

    在今年年初的那次全体会议上,尽管按照相关制度,委员会已经到了该换届的时候,却因为无人提及而使得第一届委员会一直存在到了现在,其任期早就超过了当初规定的期限。如果不是在这次,也就是第三次全体会议召开前有个别成员提出了这个问题,恐怕这个问题依然不会被委员会所关注。原因很简单,经过近两年的打拼,穿越团队的实力与穿越之初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委员会的功能和职权也随着实力的增长而发生了变化。

    当初在制定委员会制度的时候,“东山”及“西谷”两部分穿越者在本地没有任何根基可言,说得好听点是“遇上贵人,有了相对安稳的生活”。要是说得难听点,那就是“寄人篱下,得到了一时的温饱”而已。当时的穿越团队不要说没有任何房屋、田产,就连进城去买些日用品,都得向四哥(弟)玉虚子伸手要。在这种情况下,大家为了便于和钟员外、四哥(弟)玉虚子沟通,便于整合“东山”与“西谷”两派人员,同时也是出于对团队今后发展的考虑,才决定设立委员会这个以协调、指导功能为主的机构。而且,因为所有穿越者在穿越前接受的都是现代教育,讲究的是民主、自由、人人平等,所以受现代人思维定式的影响,大家很自然的就为委员会委员的任期设定了一年的期限。当时,没有任何团队成员觉得这种制度有什么问题。

    可是,随着穿越众在这个时代生活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发现自己的一些观念与这个时代的现实情况有很大出入。被现代人所认同的民主、自由、人人平等,与这个时代的思想观念是完全相悖的。这个时代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阶级分明、等级森严,所有试图破坏这种制度的人,要么会遭到统治者无情的打击,要么会令同阶层的人敬而远之。因此,团队成员在与本地人接触的时候,必须要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以便自己能够被本地人所接受,能够尽快的融入这个时代。这样一来,团队成员的思想观念和思维方式不可避免的要发生变化,逐渐在向这个时代靠拢。在这种情况下,再让他们在团队内部保持前世的理念和认知是非常困难的。

    此外,现在团队不但拥有了万贯家财,而且买卖店铺、土地田产也越来越多,摆在所有成员面前的利益也越来越大。面对巨大的利益,那些已经在团队拥有一定职务,掌握一定决策权的成员,肯定不愿意放弃自己已经获得的利益。特别是四位委员会委员,作为团队的决策核心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已经习惯了手中握有权力的感觉。尤其是在吞并飞龙寨后,在张维信刻意的推动下,随着王崤峻在团队中地位的不断提升,其他几位委员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的起了变化。这种能够掌控全局的感觉是相当诱人的,除非逼不得已,不然没人愿意轻易放弃。

    再加上,由于团队中小团体和小派系的存在,又使得那些没有职务,也并非某项业务专员的成员,凭借自己是小团体或者小派系中的一员,而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既得利益者。他们虽然无职无权,但同样不希望因为小团体或者小派系代言人的职务变动,给自己带来利益损失。

    正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希望因为委员会改选而影响到自己的利益,又考虑到人事变动可能会给团队对外交流方面带来不利的影响,所以在穿越团队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之后,大家似乎都在刻意回避委员会改选的问题。

    这次全体大会之前,之所以有要求改选的声音,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团队成员逐渐增加,已经由原来的三十一人增加到了现在的四十人。而且,谁也不能保证这个数字今后不会继续增加。因此,有些团队成员开始提出“是否应该扩大委员会的规模”的疑问,疑问的声音虽小,却已经引起了现有的几位委员的注意。另一方面,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出现有些成员认为自己得到的――主要是职务方面的――太少,与自己的付出和贡献不成比例的现象几乎是必然的。虽然这样的成员是极个别的,但他们的出现却可能给团队的发展带来极大的阻碍,所以现在的委员会委员们不能不予以重视,

    基于上述两点原因,委员会不得不将已经快被大家“遗忘”的委员会制度拿出来,准备在这次全体大会上进行委员会成员改选,并由新产生的委员会重新委派各职能小组负责人,这样既解决了人数增加带来的疑问,又可以使个别心存不满者端正自己的心态。同时,委员会及各职能小组的负责人,也希望能够借此机会,对团队的现行制度进行一定的修改,使之能更好的适应团队现在的发展,适应团队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
正文 第二章 第三次全体会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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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全体大会的召开时间定在了应历四年腊月二十,届时所有穿越者都会放下手中的工作,齐聚飞龙寨参加会议。之所以把会议地点选在飞龙寨,一方面是出于保密的考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地方足够大。毕竟,无论是“清园”还是“静园”,容纳四十名穿越者多少都会显得比较拥挤。

    由于此次会议涉及委员会及各职能小组负责人的改选问题,所以所有的穿越者对会议都极为重视。委员会原本只是要求众兄弟在腊月二十日之前到达就行,可穿越众们一个比一个到的早。最早到达的是距离最远,在幽州负责协助范吾成、赵大伟筹备“晴雪楼”重张的梁子岳。他在腊月十四上午和范吾成和赵大伟一起返回了“清园”,当天傍晚就已经到了飞龙寨。而且,他到达飞龙寨的当天晚上,在吃过晚饭之后,便把曾志林和鲁悦叫到了自己的房间“聊天”,一聊就是快一个时辰。他们说了什么,别人并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与梁子岳一起回到“清园”的范吾成和赵大伟同样很忙碌,他们俩先是将商贸组的其他成员都召集到一起,开了个小会。然后,范、赵二人便和当时还没有去飞龙寨的梁子岳一起,去找王崤峻和张维信二人进行了一番沟通。五个人在小会议室中谈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至于他们这些人在小会议室里都说了什么,别人同样也不知道,而且同样也不打算知道。

    大家只知道,在小会议室里的会议结束后,梁子岳便急匆匆的赶往了飞龙寨,张维信则带着杨新,以护送新近挑选的几名孤儿的名义,来到了“静园”。在与周磊、于文德进行了短暂的交谈后,又与李俊武和徐绍安进行了长谈。第二天,他又带着杨新离开“静园”,以检查全体大会准备情况的名义到了飞龙寨。

    张维信到达飞龙寨之后,钱远山、曾志林等留守组成员以及先期到达的梁子岳都来到寨门迎接。众兄弟寒暄了一番后,张维信便在钱、曾等人的引领下,来到作为全体大会主会场的聚义厅参观。

    此时,聚义厅内已经按照张维信之前的要求进行了重新布置。在“猛虎下山图”前的矮台上,朝着聚义厅大门的方面,并排摆放着四张铺着红色桌布的桌子,桌子后面是四把铺了虎皮的交椅。矮台下,则摆放着三十六张小桌子和三十六把椅子。这三十六副桌椅与矮台上的桌椅相对而放,总共码了四排,一排九副,每排每列之间都留有一定的空当,以方便与会者出入。而且,在每张小桌子上都摆着一个姓名牌,上面写着应该坐在此处的与会者的名字。与会者位置的安排是由张维信亲自拟定的,基本上是按照团队目前每一个派系以及每一个小团体为界线划分的,这样既体现了团队是一个整体的理念,又有利于同一派系、同一小团体成员之间的交流。

    在矮台的两边侧,还各摆着一张桌子。右边的桌子比较高,上面也铺着一块红色的桌布。左边的桌子比较矮,并没有铺桌布,但是在桌子上放着个木头箱子。箱子个头不大,在箱子的盖上有一道一指宽、半尺长的缝隙。据钱远山介绍,右边的桌子就是大会发言台,而左边的桌子则是投票台,那上面的箱子就是为全体大会准备的投票箱。届时这个箱子经过与会者检查后会被当众锁上,供大家推选委员会委员时投票所用。

    众人在聚义厅里转了一圈,张维信一边看,一边不住的点头,表示留守组为全体大会所做的准备非常充分,他谨代表本届委员会向留守组全体成员表示感谢。钱远山等人则连连谦逊,表示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参观完了主会场,张维信和杨新在飞龙寨歇息了一晚,第二天就返回了“清园”,说是要向委员会汇报会场的情况,并为大队人马上山做些准备。

    此后的两三天内,住在“清园”、“静园”的众兄弟们开始陆续到达飞龙寨。最后一个到达的是王崤峻和他的大夫人张晓菲,他们两个人是腊月十九到的飞龙寨。这倒不是王、张二人托大,而是此时张晓菲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飞龙寨这边的各种条件又比不上“清园”,所以直到会议开始的前一天才姗姗来迟。随着王崤峻夫妇的到达,穿越团队第三次全体大会召开在即。

    应历四年腊月二十日上午八点多钟,飞龙寨聚义厅中人声嘈杂,穿越团队现有的四十名穿越者全数到场,就连年纪尚小的高军和赵云霞也不例外。根据张维信的安排,本届委员会的四位委员坐到了矮台上的四把交椅上,其他团队成员则在台下按照桌子上所标示的名字就座。

    聚义厅外,距离大厅约十步之遥的地方,由清尘率领的亲兵小队和由刘小六、王保山两位副中队长率领的先锋营一中队的一个小队负责警卫,未经徐绍安、钱远山、曾志林和王峰四人的共同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聚义厅十步之内,否则将格杀勿论。

    上午九时,张维信作为大会的主持人,来到发言台前,向在座的众兄弟们抱拳拱手,声音洪亮的说道:“众位兄弟,大家请安静,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下面请咱们的大哥李俊武,宣布穿越团队第三次全体会议开幕。”

    说完,他转头向李俊武示意了一下。李俊武会意的站起身,来到张维信身边,站定了身子,向众人一抱拳,然后大声宣布道:“我宣布,穿越团队第三次全体大会现在开幕。”

    李俊武话音未落,聚义厅中已经响起热烈的掌声,好一会儿才渐渐停歇下来。在大厅中重新变得安静之后,张维信又继续说道:“现在,进行会议的第一项,由委员会委员代表和各职能小组负责人做工作报告。首先,由我代表委员会,向众位兄弟做应历四年团队委员会的工作报告。”

    随即,张维信开始就委员会一年以来的工作情况进行了详细报告。在他之后,周磊、徐绍安、范吾成等各职能小组负责人――因为李俊武不善文案工作,所以科技组的报告由周磊代做――分别就本小组这一年的工作情况做了报告。其中,王崤峻作为财务组的负责人最后一个出场,就团队今年的财务收支状况做了报告。

    在王崤峻的报告结束后,并没有像其他职能小组负责人那样,返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站在原地等候。此时,张维信来到发言台前,说道:“下面,进行会议第二项,由五哥宣布应历四年团队成员年终分红方案。”

    说完,张维信退到了一旁,在旁边等候的王崤峻再次站到发言台前,说道:“下面,由我向众位兄弟公布今年的年终分红方案。经过财务组的统计、核算,今年团队资金的收支余额为一万八千贯。根据团队的经济利益分配制度,其中的百分之九十,也就是一万六千二百贯将转入公共资金账目,用于团队明年的各项支出和投资。剩余的百分之十,也就是一千八百贯,将作为团队成员的年终分红,按照每个成员本年度的贡献度,进行分配。根据委员会、财务组,以及其他各职能小组的审核、计算,并征求了部分专业骨干的意见之后,今年年终分红的数额确定如下:大哥李俊武的年终分红为四十贯,二哥周磊的年终分红为……。”

    王崤峻按照分红方案,将所有四十名穿越者的分红数额一一宣读了出来。其中,分红数额最高的是刘文东,因为他领导的科研小组研制出来的玻璃制品为团队带来巨大利益,所以他个人本年度的分红为二百贯。而且,不只是他个人,他所领导的科研小组也将获得奖励。只不过给予部门的奖励并不包括在这一千八贯当中,而是由团队财政支出。

    有奖金拿得最多的,也就必然有拿得最少的。所有穿越者中,分得奖金最少的人毫无意外的落在了赵民安的头上。因为他加入团队的时间最短――只有三个月,而且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受到节气的影响,他所主持的农业组没有任何的作为。这样一来,他对团队的贡献度只能来自他提供给团队的那几口袋玉米种子,而且这个贡献度还得他和女儿两个人来分。所以他和女儿的贡献分数都比较低,在王崤峻的特别关照下,这父女俩每个人也只拿到了十贯奖金。

    不过,赵民安对此并没有任何不满。因为事实摆在那里,他在这三个月当中,确实没为团队做出什么像样的贡献,能拿到十贯奖金对他来说已经是超出自己的预期了。而且,父女俩的奖金加在一起虽然不过二十贯,但现在团队管吃、管喝、管住,还管分配下人,很少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再说了,这二十贯只是年终奖,他作为职能小组的负责人,每个月还有固定的工资收入,只要不胡乱花钱,经济上是不会有问题的。

    王崤峻宣读完了分红方案后,张维信将方案的副本分发到每名穿越者手中,由他们进行审议,并对方案进行举手表决。

    分红方案的表决还算顺利,除了个别成员认为自己的奖金数额偏少外,绝大多数成员都认可了这份方案。由于分红方案只需要三分之二多数通过就能生效,所以对方案不满的成员除了表示保留意见外,并不能对方案产生任何影响。
正文 第三章 第三次全体会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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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红方案通过后,张维信宣布了下一项大会议程,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议程,那就是对团队现行的组织架构和各部门的职责进行修改,并推选新一届委员会成员。

    在向与会者解释修改的原因时,张维信说道:“之所以要进行修改,主要是因为,团队现行的组织架构和各部门的职责是在穿越之初制定的,现在团队的情况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当初制定的许多制度、规则已经不能适合现在的实际情况,对团队今后的发展可能会产生不利影响。所以,经过委员会的讨论,通过与各职能小组负责人的磋商,并听取了部分骨干成员的意见后,委员会决定向本次全体大会提议,为了保证团队的长远发展,应该对相关制度和规则进行修改。

    具体的修改方案,一会儿会发到每个位兄弟手中。为了众位兄弟能够对方案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我宣布今天上午的会议就开到这儿,大家回去先看一看这份方案,彼此之间也可以进行讨论。如果哪位兄弟对方案有意见或者建议,可以在下午的大会上提出来,咱们一起探讨。”

    说罢,张维信便将已经写好的方案每人一份的发了下去。拿到方案的穿越众纷纷离开聚义厅,回到自己的住处去研究。在其他人都离开后,四位委员才慢慢从聚义厅中走出,四个人在聚义厅门口互视了一眼,每个人都从其他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信心。不过,四个人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等待着下午决定自己和团队未来命运的时刻到来。

    会议在下午两点准时召开,在张维信宣布会议继续,大家可以就机构改革方案表达自己的见解后,会场中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由于之前与多数兄弟进行了有效沟通,所以在座的绝大多数与会者对改革方案都持支持的态度,最多是对方案中一些容易引起歧义的阐述提出了修改意见。在所有兄弟中,只有少数几个人对这份改革方案意见较大,其中最主要的代表人物就是钱远山。作为在大会前提出委员会改选要求的领头人,他对各职能小组的改革方案持基本支持的态度,而对委员会的改革方案则只持有限支持的态度。

    他在发表自己的意见时说道:“我对机构改革本身并没有意见,毕竟现行制度是在刚穿越的时候制定的,如今团队的情况已经有了很大变化,进行必要的修改也是应该的。不过,对其中的一些条款,我个人认为不妥。在这里向大会提出,供大会讨论。

    我对改革方案中最不满意的,就是有关委员会委员任期的相关内容。根据方案中的条款,委员会委员的任期长达四年,而且还可以无限制的连选连任。咱们在前世的见闻已经证明,这样的条款很可能会使得团队中的某一位或者某几位成员长期把持委员席位,从而出现大权独揽的独裁者。我觉得这一条并不符合民主的理念,所以建议大会能对相关条款进行修改,缩短委员的任期,限制委员连选连任的届数。比如,可以把任期缩短到两年或者三年,连任届数限制为两届。”

    对于钱远山的质疑,大多数穿越者并没有给予积极的响应,只有程飞和吴鹏对这项建议表示了一定的支持。

    大家的反应令钱远山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自己的建议能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结果却发现除了当初自己手下的两个兵外,其他人似乎都对自己的建议不以为然。即便是自己视做亲信的程飞和吴鹏,对自己的支持也不是很坚决,而是表现得比较犹豫。这与会前自己向他们透露要向委员会提出改选建议,并希望二人能支持自己参选委员职务时,二人的积极响应大相径庭。

    程、吴二人的表现令钱远山很不满意,认为这两个人缺乏魄力,是自己看错了人,选错了帮手。钱远山在心里不住的埋怨两个亲信,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不但在处理人际关系时表现得比较幼稚,而且也缺乏对团队态势的了解。

    且不说在全体大会召开之前,团队中梁子岳、张维信、杨新等人的频繁活动,以及众兄弟与他们交流后的表现,已经能够说明绝大多数穿越者的想法。就说刚才,张维信让大家就机构改革方案发表意见后,从众兄弟几乎一致拥护方案的表现中,他钱远山也应该能够看清楚大家对这份方案所持的态度。可是他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在众兄弟积极支持,大势所趋的情况下,仍然站出来反对改革方案,把自己推到了众兄弟的对立面上。

    在这方面,程飞和吴鹏就比他要精明得多。前几天他们之所以支持钱远山要求改选委员会的建议,主要还是考虑到如果钱远山能够当选,会给自己带来一定的好处。而且,他们当初答应钱远山的只是支持委员会改选,并没有做其他的承诺。因为他们当初根本不知道委员会将在全体大会上提出机构改革的方案,所以不可能预先给予钱远山承诺。

    在知道委员会要进行机构改革,并看到具体的改革方案后,他们结合前几天梁子岳等人的积极活动,上午散会后与众兄弟之间的交流情况,已经很清楚机构改革是大势所趋。为此,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还曾经劝过钱远山,希望自己的这位老上级不要受改革方案的影响,要把注意力集中到委员改选上。当时钱远山对他们的建议不置可否,他们就预感到这位老上级不会放手。果然,在下午的会议上,钱远山发表了反对意见。而他们二人出于交情,不得不表示了对钱远山的有限支持。虽然钱远山不满意二人的表现,但程、吴二人今天的行为实际上已经很对得起钱远山了,在明知大势所趋的情况下,依然能说出支持同伴的话,已经是难得的了。

    虽然支持钱远山的人很少,但既然钱远山已经将问题摆在了桌面上,委员会就必须给予答复。于是,在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后,张维信站起身,来到发言台前,说道:“我代表委员会来回答老十一的问题和建议。首先,我谨代表委员会,对老十一这种勇于发表个人意见的精神表示肯定和支持。对于老十一对委员会有关新条款的顾虑,我也表示理解。不错,正如老十一所说,新条款中有关委员任期和连任的规定确实有造成独裁的可能。不过,凡事都要从两方面来看,视野要更开阔一些,看得要更长远一些。

    咱们现在只是一群略有家资的普通人,虽然通过各种方式和一些地方势力产生了关联,但是这种关联只能为咱们提供一定的安全保障,却并不能为咱们提供衣食住行。咱们要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要能自己养活自己,就必须要和这个时代的人接触、交流,通过经商做买卖、通过购置田产来挣钱,来养活自己。这就要求咱们必须遵守这个时代的道德规范和行为准则,许多事情并不是我们想怎么干就能怎么干的。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商人或者一个农民,你是愿意和一个自己了解,与你有几年甚至十几年交情的合作伙伴打交道,还是愿意和一个几乎每年都会换一张新面孔,每隔一段时间自己都要重新和不同的当事人拉关系、培养感情的合作伙伴打交道呢?

    咱们现在在良乡城里也算是有些名气了,商铺开了不止一家,酒楼、青楼都有所涉足,跟咱们合作的商贾、铺面也算有不少。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虽然咱们的产业有很多,商贸组的成员也不止一个,但是与咱们合作的商贾、铺面每次来和商贸组接洽业务,都会选择某个相对固定的团队成员进行接洽,而不会与其他自己不熟悉的成员接洽,更不会找到商贸组以外的成员身上。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就是我前面说的人们都愿意和熟悉的面孔打交道。频繁变换相关负责人,就会使咱们的商业合作伙伴对咱们产生不信任感,那对咱们的商业发展是相当不利的。

    与此相类似的,每次无论是钟员外派人来商量事情,还是胡知县派人来传达衙门里的消息,无一例外的都是由五哥或者我来接待。如果我们两个人不在,对方要么坐等我们回来,要么就此离去,下次再来拜访,绝不会和其他成员商讨事情。

    我想这些人肯定不会只认识五哥和我,至少住在‘清园’的兄弟他们应该都熟悉。既然他们和大家都熟悉,那么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也就显而易见了。对咱们自己来说,大家都是一个头磕地上的拜把兄弟,谁与谁之间都没什么分别。但是,外人是不会这么想的,他们会非常自然的,按照这个时代的习惯,将咱们这些兄弟分成几部分。其中有说话算数的主事之人,有负责某一方面事务的专才,还有一些兄弟,因为所从事的工作是这些外人理解不了的,所以被他们当成了所谓的‘闲人’。然后,他们会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找自己需要的人交流。

    如果咱们这些人的身份经常发生变化,‘主事人’成了‘闲人’,‘专才’成了主事人,那么必然会令对方感到迷惑、无所适从,觉得无法看清楚咱们这个团队,进而产生对团队的不信任感也是很正常的。地方势力的不信任所带来的后果,可要比商业伙伴的不信任严重的多,这种后果是咱们承受不起的。

    大家要明白,我们现在所处的并不是我们原来所熟悉的那个现代社会,那个提倡民主、自由的现代社会。我们现在是在西元十世纪,是在一个阶级分明、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这个社会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他们所熟悉、所遵从的是施行了一千多年的封建礼法。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民主’,什么是‘平等’,他们只会按照自己的习惯、按照这个时代公认的道德规范和行为准则做事。

    如果你的行为方式与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不能为他们所理解。那么,他们要么会视你为异类,对你敬而远之;要么会视你为异端,对你全面戒备乃至打击制裁。那样的话,咱们这群人会是一个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大家也应该能想象的到。

    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你可以问问天天与这个时代的人打交道的老十、老十三、老十四等等商贸组的兄弟,你可以问问为了团队的发展而去幽州城向那个冯总管大献殷勤的五哥,你也可以问问你视做心腹的老二十九和老三十一,问问他们俩在山下的所见所闻,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甚至,你可以现在就走出聚义厅,向外面站岗的喽兵宣布,你钱远山已经取代五哥成为了这山寨的大头领,你看看那些喽兵会是个什么反应,看看他们是会高声拥护,还是会把你当成谋权篡位的小人一样看待。”

    张维信的解释很有说服力,令钱远山也觉得七哥的这番说辞有些道理。毕竟钱远山自打穿越众们离开玉虚宫后,基本上就一直住在相对比较封闭的飞龙寨里,每天打交道的除了曾志林等兄弟外,就只有对他言听计从、丝毫不敢违逆的喽兵,与社会上的人接触的太少,所以思想观念和思维模式还存在前世带来的惯性,许多事情都考虑得不够全面。现在听了张维信的解释,他已经有所感悟。

    而且,张维信说的最后一句话已经不是在解释了,谁都听得出来,他甚至开始怀疑钱远山提出改选委员会、反对改革方案是想要取王崤峻乃至整个委员会而代之,这可是钱远山承担不起的。如果他钱远山再坚持自己的观点,这“抢班夺权”的罪名恐怕就要坐实了,那他在兄弟们心目中的形象可就全毁了。

    于是,钱远山急忙摆手道:“七哥您误会了,兄弟绝不是不相信几位委员哥哥,更没有要取五哥而代之的意思。兄弟因为自打离开玉虚宫后,就一直待在飞龙寨,与外界的接触太少,对这个时代缺乏足够的了解,还按照穿越前的思维习惯想问题,所以才会对委员会改革方案有意见。刚才七哥的一番教诲,令兄弟茅塞顿开,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这都是兄弟我经验不足,还望众位哥哥和兄弟们能够予以谅解。”

    钱远山的这一番表态,等于是宣布自己不再反对委员会改革方案,而程飞和吴鹏肯定也不会再对改革方案有什么不同意见。张维信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没再在“抢班夺权”这个问题上做文章。毕竟他今天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使机构改革方案顺利通过,而不是对钱远山进行思想批判。其实,从内心里讲,他是非常不愿意对钱远山进行打击的。因为在他为团队的未来制定的计划中,钱远山是用来制衡徐绍安的重要力量。

    因此,在钱远山重新表态之后,张维信把话锋一转,表示自己刚才一时激动,说话的有些偏激,希望十一弟不要见怪。

    这时,王崤峻也出来打圆场,说道:“是啊,是啊。这段时间以来,老七为了拟定这份机构改革方案,可以说是绞尽脑汁,把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考虑到了,耗费了大量的心血。这会儿听到有人反对,说他拟定的方案有问题,而且还是原则性问题,说话难免有些激动,老十一你可别往心里去。

    兄弟们对你都是了解的,知道你绝不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而置团队利益于不顾的人。况且,方案既然拿到大会上来讨论,就是希望大家能提出自己的见解,这样才能使得方案更加完善。我相信老十一你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其本质也都是为了团队的发展着想,出发点都是好的。大家都是兄弟,工作上的事有分歧,有不同见解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你不要因此有什么心理负担,其他的兄弟也不要因此就对老十一有什么看法。”

    王崤峻的话得到了众兄弟的一致响应,原本因为张维信最后的那句话而变得有些压抑的会场气氛重新又热烈起来。随后对机构改革方案进行的表决没有任何悬念,非常顺利的以全票获得了通过。

    根据改革方案,新的委员会中委员的数量不再固定为四人,而是与团队中穿越者的人数成十比一的比例。也就是说,今后团队每增加十名穿越者,委员会中委员的人数就会增加一人。尽管现在谁也不能确定穿越团队是否还会扩大,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委员的任期由原来的一年一下子延长到了四年,而且可以无限期连选连任,以便保持团队对外交流,特别是和地方势力交流时人员的稳定性。

    在职能小组方面,考虑到现在团队各职能小组内的分工越来越细,小组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所以改革方案对此做了重大调整。首先,各职能小组全部升格为职能部门。除了档案室和医务室外,原来的商贸组、科技组等等,都改为商贸部、科技部等等类似的名称。然后,在各部门之下,再按照成员的不同分工,建立起相应的科室。例如,商贸部就下辖三个科室,分别负责属于餐饮娱乐业的酒楼、青楼,属于一般零售业的粮米店、绸布庄,属于奢侈品零售业的“姝裳坊”、“晶宝轩”。这样一来,可以保证相关领域专人专管,避免出现责权不清的现象。

    另外,改革方案对原来的保卫组进行了拆分,将其一分为二,变成了保卫部和军事部两个部门。

    其中,保卫部专门负责团队成员日常的安全保卫工作,原来亲兵小队中的“清园警卫班”和“静园警卫班”被剥离出来,成立贴身护卫小队,归其直接指挥。

    军事部则负责团队机动武装力量,也就是飞龙先锋营的日常训练和管理。同时,该部门还要负责为保卫部选拔、训练新的贴身护卫。

    同时,该方案还规定,如果飞龙先锋营的喽兵被指派到团队的各处产业担任保卫任务,则其在执行该任务期间,隶属关系暂时划归保卫部,由保卫部负责指挥。

    此外,原来由张晓菲负责的培养孤儿的工作也被固定下来,并有了一个新的名称――后备力量培养部。

    机构改革方案获得通过后,全体大会也就进入了下一项议程――推选委员,并由新的委员会推荐各部门及科室的负责人。

    因为现在团队的人数是四十人,所以委员的数量和之前没有变化,依然是四人。至于推选的结果,也基本上没有悬念。由于在大会召开之前,梁子岳、张维信、杨新等人与大多数穿越者都进行过沟通,所以尽管此次委员会委员的推选没有像上次那样采用“东山”、“西谷”两部分分别推选的方式,而是采用直接投票的方式,可最终当选为委员会委员的依然是李俊武、王崤峻、张维信和徐绍安等四人。

    随后,委员会又向大会推荐了各部门和各科室的负责人,并获得了大会通过。这份新负责人的名单与上一届并没有什么大的出入,基本保持了原有任命,只对少部分人的职务做了调整。

    其中,范吾成被任命为商贸部的部门主管,并兼任一科――餐饮娱乐科――业务主管。宋飞扬和赵大伟分别被任命为其他两个科室的业务主管。谢天被任命为餐饮娱乐科副主管,朱晓媛则担任奢侈品科的副主管,给自己的老公当助手。

    李俊武依然以委员的身份兼任科技部的部门主管及武器科的业务主管,周磊和刘文东在担任李俊武副手的同时,还分别被任命为机械动力科和化工科的业务主管。原来的副组长之一于文德,则只被任命为材料科的业务主管。

    与李俊武一样,王崤峻和张维信也以委员的身份分别兼任财务部和对外交流部的部门主管,而洪妍则被任命为财务部副主管。

    梁子岳被任命为审查部的部门主管,郑知微担任他的副手,曾志林正式调离审查部,转入军事部。

    张晓菲被任命为后备力量培养部的部门主管,同时考虑到她身怀有孕,委员会还决定在其因身体原因不能主持部门工作的时候,由王崤峻暂时代管该部门。

    赵民安被任命为农业部的部门主管。

    尤远被任命为物资管理部的部门主管,孙阳阳正式调离物资管理部,转入商贸部。

    徐绍安以委员身份兼任保卫部部门主管,程飞和王峰分别被任命为一科(“清园警卫班”)和二科(“静园警卫班”)的业务主管。

    军事部的负责人任命相对比较复杂,由于其性质的特殊性,所以采取的是双轨制的组织架构。在行政上,军事部的部门主管由王崤峻兼任,副主管是徐绍安(兼任)、钱远山、曾志林。在军事上,则由钱远山、曾志林、唐潮、穆特尔四人组成的领导小组负责前方指挥。在领导小组意见不统一时,由钱远山下最后决心。

    医务室和档案室的部门主管依然是林小雨和胡雪莹。

    完成了各职能部门负责人的任命,第三次全体大会也就进入了尾声。王崤峻代表新一届委员会做了总结发言后,大会主持人张维信便宣布全体大会闭幕,并要求各职能部门的部门主管留下,大家开一个委员会扩大会议,研究一下团队明年的发展计划。

    这次委员会扩大会议进行的时间总的来说要比全体大会短不少,但其达成的相关决议给团队众兄弟带来的影响却远比全体大会上的决议明显的多。因为,在这次扩大会议上,经过与会者的反复讨论,并考虑到团队目前的发展趋势,以及部门升级后兄弟们的心理预期,决定将参与团队工作的所有人员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上调,而且上调的幅度还不算小。这样既是为了体现出此次机构改革给团队成员带来的好处,也是为了让兄弟们能更多的享受到团队发展带来的实惠。

    不过,兄弟们在获得实惠的同时,他们一样也要承担压力。在扩大会议上,委员会要求所有职能部门必须在新年之前,将本部门下一年度的发展计划和财政预算提交到委员会。只有通过委员会审核的计划和预算,才能得到相应的拨款。对于没有通过审核的计划和预算,将得不到拨款。没有拨款,相应部门或科室的工作自然就要停滞下来,工作停滞下来后,参与该工作的团队成员自然就成了闲人,而一旦成为闲人,那他自然就享受不到工资上涨的优待。这样一来,所有团队成员的积极性也就都被调动起来了。

    当然,这种政策有利也有弊。说它有利,是因为它可以调动团队成员的积极性,充分发挥每个穿越者的能力。说它有弊,则是因为对那些能力与其他成员相比较差,或者其所拥有的专业能力因为条件所限,暂时不能发挥作用的穿越者来说,这种政策无异于要将其边缘化,使其成为别人眼中不劳而获的“闲人”。

    时间一长,这种“闲人”很可能会遭到别人的冷嘲热讽,从而变得心情压抑,或者变得自卑起来。一旦他忍受不了这种生活,那么就会出现两种可能。一种是彻底颓废下去,成为团队的“蛀虫”。另一种则是脱离这个团队,以期能依靠自己领先这个时代的见识和知识为自己开创一条新路。前者虽然会为团队增加一些负担,但还影响不到根本。后者却因为变数太大,而不能等闲视之。

    委员会扩大会议在谈到这个问题时,大家的观点各异。有说宁可团队多花点钱养着,也绝不能放人走的;有说可能通过技能培养让其有事可做的;也有说实在不行,干脆来个**毁灭的,各种说法莫衷一是。

    最后,还是王崤峻把手一挥,说道:“你们说的这些方法都有一定的道理,却又都不能完满解决问题。依我看,这事不必搞得那么复杂。如果以后有兄弟要走,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走,都说明他已经无法再在这个团队中待下去了,都说明这个团队已经完全不适合他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呢。更何况,想留也未必能留得住,留住了也未必会给团队带来好结果。俗话说的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既然他不愿意留在团队,那就让他走好了。

    团队中的大多数人自打穿越以来就没有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罪,体会不到有团队的庇佑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既然他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觉得自己在这里不会有出头之日,觉得自己的文韬武略得不到施展的空间,那让他出去闯荡闯荡也是好的。如果能闯出个名堂来,咱们也替他高兴。如果闯不出名堂来,咱们也随时欢迎他回来。

    不过,有几句丑话咱们要跟他说在前面。第一,他可以离开,可以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但无论他今后闯荡得是好是坏,都与团队无关。团队既不会去占他的便宜,也不会替他背黑锅。第二,他可以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但绝不能为了自己的发展而损害团队的利益,绝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给团队带来麻烦。如果有谁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置团队的利益于不顾,那么团队也绝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王崤峻在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异常的严肃。可以说,这是他自打穿越以来,说话语气最严厉的一次,与他平日里一贯说话和气、待人和蔼的表现大相径庭。不过,他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与会者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建议,定下了有穿越者脱离团队时,需要采取的应对机制。

    决议通过后,是否要向所有团队成员公布又成了讨论的焦点。有与会者担心公布之后可能会引起大家不必要的紧张,建议不予公开,只在某位团队成员明确表示要离开后,再单独向其说明。不过,这条建议并没有得到大多数与会者的支持,大多数人都认为“明人不做暗事”,有些话还是事先说清楚的好,免得到时候落埋怨。

    于是,当天晚上在聚义厅里举行的只有穿越者参加的酒宴上,王崤峻代表委员会向所有的穿越者宣布了这项决议,同时把他在扩大会议上说的那番话又重新讲了一遍。他讲完之后,在场的穿越者虽然表情各异,但并没有一个人表示不能接受。大家因为之前宣布涨工资而高涨的兴致也只是受到了短暂的影响,很快便又推杯换盏起来。

    第二天一早,除了军事部的人依然留在飞龙寨外,其他穿越者都返回了自己的住处。临下山前,众人约定,将在“静园”过除夕夜,迎接即将到来的乙卯兔年。
正文 第四章 不平静的新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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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四年大年三十,“静园”中一片喜庆气氛。宅子里到处张灯结彩,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个个都喜气洋洋的。在中午之前,所有的穿越者连同他们娶的当地美女都赶了过来。不但韩青雯、钟子淇和杨筱筠来了,就连宋飞扬的那个外室关瑾瑜,以及杨筱筠的家人也包括在内。

    吃过晚饭之后,众人在“静园”中进院的正堂及左右偏厅内开起了“春节联欢晚会”,一群人又是唱又是跳的,好不热闹。到了午夜子时,更是将武器科和化工科事先做好的上千支大炮仗给拿了出来,在“静园”外面“乒乒乓乓”的放了好一会儿,把“静园”周边所有的老百姓都惊动了,纷纷跑出屋子来看这些前道爷们又搞出什么厉害“法器”来了。

    放完炮仗,众人回到屋子里继续演节目、玩牌、开怀畅饮,除了两位孕妇外,其他人一直折腾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纷纷睡下。

    众人这一觉就睡到了大年初一的下午,在吃了说不清是中饭还是晚饭的一顿饭后,又仨一群、俩一伙的琢磨着晚上再找些什么节目玩。但是,因为众口不一,直到天黑了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最后只好作罢。大多数人在吃过快成夜宵的晚饭后,就纷纷上床补觉去了。

    此时,在王崤峻住的房间里,却依然是灯火通明。由于张晓菲和韩青雯这两位孕妇昨天睡得比较早,所以现在没有任何的倦意,她们正拉着王崤峻和林小雨玩儿麻将。

    四个人打的是现代麻将,按说王崤峻、张晓菲和林小雨作为穿越者,对这种麻将应该更熟悉一些,可实际情况却是唯一的一个非穿越者韩青雯牌艺最精。几圈下来,其他三家都输了不少,而韩青雯面前的铜钱已经堆得像一座小山一样了,搞得林小雨直抱怨,说是王崤峻一家三口合起伙来骗她的钱。

    只是,她的抱怨没有任何的效果,因为其他三人都知道,她这么说不过是开玩笑。她好歹也是部门主管级别(以前是职能小组负责人级别)的团队成员,以她的身家,输这点钱实在是不算什么。张晓菲甚至放言,今天不把林妹妹兜里的钱都赢过来绝不罢休。

    不过,张晓菲的豪言壮语没能最终实现。考虑到她和韩青雯都有孕在身,所以玩儿到十一点多十二点左右,王崤峻就叫停了。张晓菲虽然意犹未尽,但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只得听从自己老公的要求,在和林小雨互相道了晚安后,便乖乖的进到里间卧室,上床去睡觉了。

    王崤峻将林小雨送出自己住的这个套间的门,看着她进入正堂对面的另一个套间后,才回到里间卧室,继续与自己的两位夫人体验大被同眠的感觉。这种机会他已经向往了很久,可由于两个老婆都很害羞,所以直到昨天晚上才因为房间比较紧张而实现。不过,令他感到遗憾的是,由于两个老婆都怀有身孕,所以他至多能左拥右抱一下,并不能真正体验其中的无限乐趣。

    由于玩儿了半天牌,神经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所以一家三口并没能马上入睡,而是躺在那里说着悄悄话。开始的时候是说今天晚上打牌打得很顺手,明天一定还要把林小雨拉来继续。后来,说着说着,话题就慢慢转到了过几个月就要出生的孩子身上,张晓菲和韩青雯开始讨论起自己怀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作为现代女性,张晓菲原本对于生男还是生女并不在意。但是,自从上次王崤峻跟她说起韩青雯为了巩固在王家的地位,肯定会非常渴望生个男孩儿后,张晓菲的心思也开始活动起来。在她看来,虽然就地位来说,自己这个元配正妻的身份是相当稳固的,但如果能为王崤峻生个男孩儿的话,那就等于是给自己上了双保险了。

    因此,这会儿在和韩青雯讨论生男还是生女时,她很明确的说道:“我当然是希望能生个男孩儿。我和官人结婚已经十多年了,之前在海外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一直也没有要个孩子。现在回到了中土,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我也就能踏踏实实的为官人生孩子了。而且,我和妹妹你不一样,妹妹你还不到二十岁,这次不是男孩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生。可我已经三十五岁了,再不能为官人生个男孩的话,只怕今后就没这个机会了。所以,我是非常希望能为官人生个男孩儿的。”

    听完张晓菲的心声,韩青雯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姐姐不要这么说,四十多岁还能生孩子的也不是没有,姐姐身体这么好,肯定不会就生这一个孩子的。”

    张晓菲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如妹妹所说吧。”顿了一顿,她又继续说道:“只可惜这地方没有B超,不然咱们姐妹俩也就不用发这个愁了。”

    “‘必超’是什么”韩青雯疑惑不解的问道,“难道有了这个‘必超’,就能看出咱们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听韩青雯这么问,张晓菲意识到自己一时不慎说漏嘴了,只得解释道:“噢,这个呀,这个……,这个B超是我们在海外时,当地人发明的一种机器。只要把这机器往肚子上一放,就能看到你怀的是男还是女。”

    虽然韩青雯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必超”究竟是一种怎样神奇的机器,居然能看透人的皮肉,但并不妨碍她去憧憬要是自己能有一个这样的神奇机器的话,一定马上就用它来看看自己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

    就在韩青雯想再继续向张晓菲请教这个神奇机器的详情的时候,被睡在她和张晓菲中间的王崤峻给打断了。王五爷一手一个,将二位夫人揽在怀里,说道:“好了,不要再纠缠这件咱们谁也改变不了的事情了。赶快睡觉吧,不然的话,肚子里的孩子会受影响的。”

    王崤峻的这句话还真有效果,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会受影响,二位夫人立即乖乖的停止说话,时间不长便安然睡去。哄着了两位夫人,王崤峻也觉得倦意袭来,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王崤峻刚刚睡着时间不长,就被屋外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砰!砰”声吵醒了。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有兄弟半夜睡不着觉,闲得没事在放炮仗玩。可是,很快屋外又传来了比之前声音更响的,时断时续的“哒!哒!哒!”的声音。这下,王崤峻可就觉得不对劲了。虽然他不是军人,但他毕竟经历过当初的“玉虚宫防御战”,依然可以判断出这声音绝对不是在放炮仗,这是有人在开枪,而且还是高射机枪在射击的声音。

    根据团队制度,高射机枪只有在团队成员受到非常严重威胁的时候才能使用,所以它的射击声也就预示着现在“静园”的安全正处在危急时刻。意识到这一点,王崤峻的睡意全消,他“唰”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由于二位夫人都枕着他的手臂在睡觉,所以他这一动,张晓菲和韩青雯也都被惊醒了。两个人开始还有些迷糊,不明白睡得好好的,王崤峻这是撒什么癔症。张晓菲刚要向自己的老公发火,发现老公已经从床上蹿到了地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穿上了衣服和鞋子,向她们二人说道:“外面在开枪,恐怕是出事情了。你们俩在屋里等着,我回来之前,不要出去。”

    说完,王崤峻推开卧室的门,来到二位夫人贴身丫环住的外间屋。他将睡在这里的兰香和梅香两名侍婢叫起来,让她们进里间卧室去陪二位夫人,自己则来到了正堂之上。此时,外面的枪声渐渐开始密集起来,同时嘈杂的人声也传到了王崤峻的耳朵里。

    王崤峻刚想要去外面看看情况,正堂的大门就被人敲得山响。王崤峻赶忙过去打开门,就见张维信和徐绍安二人一起站在门口。王崤峻将二人让进正堂里坐下,将蜡烛点亮后,问道:“老七、老八,为什么会开枪?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至于如此的兴师动众,好像连高机都用上了?”

    张维信用手一指徐绍安,说道:“老八,还是你跟五哥说吧,你比我更了解情况。”

    徐绍安点点头,说道:“好。五哥,事情是这样。刚才,也就是不到二十分钟之前,放哨的护卫发现咱们宅子西南方向有些形迹可疑之人,正在鬼鬼祟祟的向‘静园’这边移动。虽然因为今晚是弦月,看不太真切,但借着雪地反光,模模糊糊的还是能看出人影来的。

    于是,哨兵便加了小心。他们一边密切注意对方的活动,一边派人来向我报告。我得了消息,立即传令宅子里所有的护卫都进入一级戒备,并且把保卫部的所有人都叫了起来,让他们带上武器和夜视设备,和我一起去宅子西南角的了望塔上观察。结果,通过夜视仪,我发现有大约一百多人,正从宅子的西面和南面向宅子移动,其中不少人手中还拿着棍棒、刀枪等武器。

    大半夜的,拿着武器过来的人,肯定不是山贼就是强盗,不会再有别的可能。于是,我一边让所有护卫进入战斗位置,一边让保卫部的成员去叫醒军事部的几位兄弟,并去找四哥开仓库门,取更多的枪械出来。

    等咱们这边把人都安排好了,装备都布置妥当了,那些个山贼强盗也快摸到咱们宅子边上了。于是,我便向他们喝问道,‘尔等是什么人,夤夜到我宅院周围意欲何为’。那些山贼强盗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偷袭行动会被发现,刚听到我喝问的时候,还愣怔了一会儿。后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便呼喝着向院墙和大门冲了过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马上命令开火射击。”

    王崤峻见徐绍安和张维信脸上并没有任何紧张的表情,徐绍安在介绍情况时语气也非常沉稳,便知道山贼强盗的偷袭虽然突然,但一切还都在己方控制之内,心里也就踏实了不少。他点点头,问道:“现在战况如何?”

    徐绍安摆了摆手,说道:“五哥放心,外面那些个山贼强盗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他们往宅子冲的时候,队形散乱,缺乏协调,在咱们的火力面前,根本就是靶子。如果不是因为天黑,燧发枪的射击精度不够,自动步枪的弹药数量有限,我连高机都不会让使。”

    虽然徐绍安对这群蟊贼不屑一顾,而且自己这边的护卫再加上保卫、军事两部门的成员,有近三十名装备火器的战斗人员,保护“静园”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王崤峻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因为他知道,光保护“静园”是不够的。“静园”的周围还有百姓,山贼强盗打不进“静园”,很可能会转而去抢掠这些百姓。更何况,在“静园”的西北方向还有一座临时火药库,那里可存放着超过一万斤的黑火药,平时只有两名护卫加两名家仆看护。而且,火药库有五间宽大的库房,远比周围的百姓住家醒目得多,其对山贼强盗的吸引力恐怕仅次于“静园”――他们又不知道那里放的都是些对他们毫无意义的东西。

    如果山贼强盗们打那里的主意,恐怕守在那里的四个人是支持不了多长时间的。一旦让山贼强盗攻了进去,那后果可就难以预料了。要是谁不小心点个火什么的,那大家就将看到这个时代最大的炮仗是怎么把那几间房和一群人炸成齑粉的。

    所以,王崤峻想了想,说道:“虽然对方的实力较弱,但咱们也不能太过掉以轻心。因为他们如果攻不下‘静园’,很可能会把目标转向周围的老百姓,或者是咱们的那座临时火药库。那样的话,同样会给咱们带来麻烦。特别是火药库,一旦爆炸,那可是会惊天动地的。”

    徐绍安一听,也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收起轻视之心,说道:“还是五哥想的周到,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王崤峻说道:“我看这样,咱们先派一小队人,增援火药库。如果山贼们进攻火药库,那正好给他们迎头痛击。如果他们不进攻火药库,而是直接转向附近的百姓。那咱们就再派一部分人,配备现代武器,尾追这些山贼,不给他们骚扰百姓的机会。”

    张维信这时插话说道:“这个办法好是好,只是咱们人手有限,保护‘静园’虽然有余,但兵分三路的话,就显得不足了。只可惜咱们的兄弟都在这里,飞龙寨里的其他人都不会用电台,不然的话,倒是可以调先锋营的人过来。”

    徐绍安听了把手一挥,说道:“飞龙寨离这里可不算近,就算能用电台调他们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其实,依我看,兵力的问题好解决。这些蟊贼没什么本事,咱们那些个会武艺的兄弟即便不使用现代武器,对付他们也不费吹灰之力。我算了一下,二位哥哥在此坐镇,再除去保卫部和军事部的成员外,剩下的会武的兄弟加上清尘还能有八个人。这样加上已有的武装人员,咱们就能有近四十人了。要是再把宅子里的青壮家丁都组织起来,咱们可以调动的人马就有五十个人。五十个人兵分三路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见张维信似乎还是有些犹豫,徐绍安又补充道:“如果七哥还觉得不稳妥的话,我就让老三十五把装甲指挥车开出来,让出去尾追山贼强盗的兄弟们乘车作战,这样就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了。”

    有装甲车出马保驾,张维信最后一点顾虑也被打消了,他说道:“这样好,这样最安全。”

    徐绍安见三人达成了一致,便起身说道:“那我这就去安排,二位哥哥在这里等消息就好了。”

    说完,徐绍安转身走到门边,正准备推门出去,就听背后房门一响,随即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正文 第五章 不平静的新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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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绍安转身看去,见林小雨身着劲装从自己的房间内出来,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剑,显然是想出去作战。不等徐绍安说话,王崤峻和张维信二人就几乎同时开口劝道:“外面人手已经够了,用不着十八妹去冲锋陷阵的。”

    对于两位哥哥的劝阻,林小雨似乎并不以为然,说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咱们这边把能调动的人都调动起来也不过五十人,对方可有一百多人,多我一个就能多一份力量。”

    张维信继续劝道:“咱们这边虽然人少,可装备有大量火器,再加上那些现代武器的帮助,对付这些个小蟊贼那是不在话下的。再说了,即便是人手真有不足,也应该是我和五哥执剑上阵,怎么能让十八妹你一个女人冲在前面。”

    听张维信拿性别来说事,林小雨可有点不乐意了,说道:“七哥,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一定比男人差吗?不是我说大话,论武艺,只怕咱们这些师兄弟里面,不如我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林小雨这句话算是把张维信给噎住了,因为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在拜扶摇子老神仙为师的这些兄弟中,确实有几位因为各种原因,平时练武的时间比较少,于武功上差林小雨一截。

    见张维信被林小雨噎的无言以对,徐绍安才要再劝一劝林小雨,就被对方一个眼镖甩过去给震住了,嘴巴张了两张最终也没敢说话。两个人这会儿虽然已经不是情人关系了,但由于徐绍安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林小雨,所以分手之后与林小雨相处起来,反而不如分手之前那么有底气了。

    眼见双方似乎是有僵持不下的趋势,可现在外面情况又急需这里的人去主持,王崤峻有心要以兄长的身份压一压林小雨,却又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就在他琢磨着应该如何劝阻这位十八妹的时候,另一侧的房门也打开了,张晓菲的贴身丫环兰香神色有些慌张的从里面跑了出来,对林小雨说道:“十八奶奶,我家夫人让您进去。”

    林小雨见她表情有异,忙问道:“大五嫂叫我何事?”

    兰香说道:“夫人她可能是受了惊吓,突然觉得肚子不太舒服,怕是胎儿出了什么问题,叫您赶快进去看看。”

    林小雨一听是张晓菲身体有恙,也就顾不上再和王崤峻等人计较,转身就随着兰香进了内室。与此同时,王崤峻也被吓了一跳,连忙也跟了进去。

    进到卧室之中,就见张晓菲躺在床上,正用手抱着肚子在那里叫唤。刚看到这一幕时,可是把王崤峻给吓坏了。他二话没说,“蹭”的一下就蹿到了床上,抓住张晓菲的手,问道:“老婆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这突然就肚子疼了呢?”

    说完,便满脸急切的看着自己的老婆,结果发现张晓菲虽然叫得挺邪乎,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像不舒服的样子。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就见张晓菲趁着林小雨返回自己的卧室拿听诊器、血压计的时候,向自己眨了眨眼睛。

    虽然张晓菲因为要继续叫唤而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和动作已经说明她这是装的。看来,她是听到林小雨坚持要出去杀敌,担心她的安全,想通过这个方法拦住她,不让她去。因为作为林小雨的好姐姐,她很清楚林小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自从和徐绍安分手后,为了避免双方见面时的尴尬,所以林小雨一直以照顾王崤峻两位怀孕的夫人的名义――后来又加了一条要向薛神医学习中医的理由――住在“清园”,基本上没再回“静园”。这样一来,她也就没法再给“静园”众兄弟提供医疗方面的服务了。虽说兄弟们身体都不错,基本上没生过什么病,她这个医生在“静园”属于可有可无的职位,但是时间长了还是有些微词出来,觉得她这是逃避责任。特别是前些天的全体大会上,她再次被委员会任命为医务室的部门主管,部分兄弟对此的议论就更多了,甚至有人说她是靠着巴结领导才得到这个位置的。对此,林小雨是有苦说不出,总想着通过某种机会来证明一下自己,证明自己绝不是个吃闲饭的。正因如此,所以这会儿有外敌入侵,她自然不愿意放过。

    虽然张晓菲很理解林小雨的难处,但要让自己的好妹妹去冒着生命危险证明自己,她还真的不放心。所以她才在众兄弟明着劝说劝不住的情况下,想出了这么一招假肚子疼的把戏,来转移林小雨的视线,好让徐绍安等人踏踏实实的对付外敌。

    知道了自己老婆是装的,王崤峻的心也就搁到了肚子里。他趁着林小雨还没有回来的空当,赶紧让梅香去给张维信和徐绍安二人悄悄递个话,告诉他们张晓菲是装的,叫他们不要再在这里耽搁,马上依计划行事,把外敌击退才是最重要的。

    张、徐二人得了消息,一边佩服还是大五嫂有办法,一边趁着林小雨不注意,急忙离开房间,去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当徐绍安和张维信将穿越者中会武功的兄弟以及宅子里的家仆都组织好,并根据计划派出两队人马分别去增援火药库和周围百姓后,外面那些山贼强盗的进攻也已经停了下来。在燧发枪和现代武器的打击下,这些个山贼强盗损失惨重,短时间内已经被打倒了几十个了。

    不过,出乎徐绍安意料的是,这些山贼强盗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虽然遭到迎头痛击,但是剩下的人并没有四散奔逃,而是见情势不妙,便快速的向同一个方向撤退,而他们撤退的方向正是不远处的火药库。看得出来,这些个山贼强盗今天晚上不抢点什么东西走,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只可惜,他们今天选错了对象,面对穿越团队这样力量强悍的对手,他们的命运在向“静园”发起进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在向“静园”进攻遭到痛击后,这伙山贼强盗虽然被各种火器打得惊惧不已,但他们知道自己回去也没有活路,还不如换个目标再搏一把。于是,便按照当初的约定,跟着带队头领迅速冲向之前选定的第二个目标。

    跑在最前面的头领一边不停的回头催促自己的弟兄们跟上,一边在默默祈求着刚才那座大宅中的人不要追出来。此时,这位头领的心里是懊悔不已,一个劲的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听二弟的话,非要选这座宅子动手。在出发之前,自己的二弟就不止一次的劝过自己,不要光想着这座宅子大,可以抢到的东西多,就忽视了越是这样的大宅,其防卫的力量也会越强的道理。

    而且,之前负责“踩盘子”的弟兄也曾报告过,说是这一带的老百姓对这座宅子里的人非常敬畏,甚至还有老百姓说这座宅子里的主人以前是道士,会许多极其厉害的法术。可自己却根本没有听进去,反而怪自己的二弟胆小怕事,又把“踩盘子”的弟兄训了一顿,骂他是妖言惑众。

    结果,事实证明二弟的判断和探子的说法都是对的。这座宅子里的人确实实力强悍,而且他们的杀人手段确实也非常邪乎。许多弟兄都是突然倒地身亡,身上除了若干冒血的窟窿外,并没有任何箭矢遗留下的迹象。更令人感到恐怖的是,有些弟兄的尸体是肢离破碎的,就好像被猛兽撒扯过一般,这其中就包括他的二弟。

    但是,无论场面有多恐怖,他也不能就这样带着剩下的弟兄跑回山里。因为山上还有众多老小等着吃饭,如果这次他不能带着东西回去,只怕会有更多的人被冻死、饿死。所以,无论内心有多恐惧,他都要坚持到底。

    于是,在进攻大宅无望的情况下,他立即就改变了目标,带着剩下的弟兄扑向了那座有五间大房子的宅院,希望能从那里捞一笔。如果这座宅子也拿不下来,他就只能放弃自己的底线,带着弟兄们去抢周围的好些穷苦百姓了。

    “静园”与临时火药库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不过三、四百米的样子,再加上这群山贼强盗一路狂奔,所以很快便接近了火药库。期间,山贼头领隐约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动,但精力高度集中在前方宅院上的他,并没有在意这个动静,依然带头跑在队伍最前面。

    眼看着离另一座宅院已经没多远了,山贼头领已经能够隐约看到这座宅子的轮廓。有了刚才的教训,他连忙让手下的弟兄放慢脚步、伏低身形,尽可能的不发出任何声音,悄悄的向宅子摸去。

    当他们摸到离宅子不过四、五十步远的时候,山贼头领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似乎有人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盯着他。这种感觉令他不寒而栗,因为刚才在进攻大宅之前,他也曾有过这种感觉,而随后他的弟兄们就遭到了无情的杀戮。因此,在有不好的预感后,恐惧感也随之而来,几乎在一瞬间就让山贼头领浑身冰凉,他下意识的抬头向前方望去。

    在黑暗中,他隐隐约约的看出前面似乎有一座小房子,一座很低矮的小房子。就在他疑惑着什么人会在这里盖一座如此小的房子时,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从小房子上边射出,正照在他的脸上,就好像是夏日的阳光般,晃得他什么也看不到了,同时本能的伸手挡在眼前。只是,这道光芒实在太亮了,即使他用手遮挡,依然看不到除了光芒外的任何东西。

    不过,尽管他搞不清究竟这道亮光是从何而来,但本能告诉他,在这道亮光的后面,绝对是他不想看到的东西。于是,他急忙转过身,向自己的弟兄们喊道:“弟兄们,快跑!”

    跟在他后面的那些山贼强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给照愣了,在听到头领的呼喊后,除了少数比较机灵的知道事情再次不妙,转身就向别处跑外,其他大多数人依然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看到多数弟兄都没有反应,山贼头领心中大急,他猛得向西边的方向一挥手,喊到:“快……”

    山贼头领才喊出一个快字,挥到半空中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放下,就听到自己背后传来“砰!”的一声大响,随后就觉得自己的后心猛的一震,就好像有把大锤砸到了自己身上,一个炽热无比的东西从自己的后心钻入,紧接着又从自己的前胸钻出。一名就站在自己身前的弟兄身体也跟着一震,然后他便疑惑不解的看看头领,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在耀眼的光亮下,山贼头领非常清晰的看到对面这名弟兄胸口处的衣服迅速变成殷红一片,显然是有大量鲜血正在涌出。

    这名山贼再次抬起头,伸手指了指自己头领的胸口,嘴巴张了张似乎是想说话,但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就仰面朝天直挺挺的倒在了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山贼头领见状,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发现自己和那个弟兄一样,胸口处也已经被鲜血洇红了一大片。同时,他还觉得自己的力量似乎在消失,原本高举起来的那只手臂也无力的垂了下来。他慢慢的转过身,发现那道明亮的光芒似乎也在减弱,并渐渐的消失了,自己的眼前重新变成了一片无尽的黑暗。在他倒地前的那一瞬间,耳边再次响起了“砰!砰!砰!”的声音。

    随着枪声再次响起,那几个刚才明白的快、跑的快的山贼强盗纷纷倒地。那些被吓愣在原地的山贼强盗此时更加的惊恐,头领死了、逃跑的几个弟兄也死了,此时他们是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已经完全没了主见。

    这时,就听在亮光背后传来了呼喝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听着,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否则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在山贼强盗们的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向他们宣布着同样的要求。明白自己已经进退无路的山贼强盗们,只得将手中的武器扔掉,双手抱头跪倒在地,等着这个可怕的对手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正文 第六章 不平静的新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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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这些山贼强盗的四周就点起了火把,前面那道耀眼的亮光也减弱了不少,不再晃得人睁不开眼了。有人走过来,将这些跪在地上的山贼强盗的武器一一收走,并把他们捆绑了起来。

    由于活着的山贼强盗还有一百来人,所以负责追堵的护卫和穿越者们好一会儿才捆完。随后,领头的钱远山和曾志林又挨个检查了一下已经倒在地上的山贼强盗,确认他们都已经死透了,没有装死的可能,才一面让一小队护卫去临时火药库加强力量,以防还有没被发现的山贼去骚扰,一面带着俘虏返回了“静园”。

    进了“静园”后,俘虏们都被押到了前院的庭院中,一个挨一个的蹲在地上。钱远山和曾志林让护卫们好生看管,他们自己则带着出击的兄弟们回到了中进院的正堂,向已经等在那里的委员会的四位委员以及其他的兄弟们汇报情况。

    听说所有逃跑的山贼不是被击毙就是被抓,无一漏网,在场的兄弟们都很高兴,纷纷向参与出击任务的兄弟表示祝贺,祝贺他们又可以在功劳薄上记上一笔了。

    在热闹了一番之后,话题重新又回到这些山贼强盗身上。王崤峻向钱远山和曾志林问道:“这次一共抓了多少俘虏?贼人的首领可曾抓住?”

    钱远山答道:“这次一共抓住了一百一十六个贼人。不过,兄弟估计这里面并不包括他们的首领。”

    “为何?”王崤峻有些奇怪的问道。

    这时,曾志林接过话茬答道:“因为那个首领可能已经被兄弟我给打死了。我是负责在火药库前拦截他们的,当时我看到一个跑在最前面的贼人在向其他贼人大喊‘弟兄们快跑’,我怕那些贼人在他的带动下四散奔逃,那咱们可就不好抓了。所以,我也就没客气,抬手一枪就把他给结果了。后来想想,搞不好这人就是他们的头,所以十一哥才会说贼人的头儿可能不在俘虏里面。”

    “原来如此”王崤峻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得对这些俘虏好好甄别一下,以防漏掉了大鱼。”

    王崤峻说到这里,顿了顿,和其他几位委员商量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审讯俘虏的事就交给审查部和军事部的人来做吧,老十一、老二十六、老二十八,还有郑兄弟,你们几个就辛苦一下,连夜对这些俘虏进行审讯,以便咱们能全面掌握这些贼人的情况。包括他们的来历、人数、藏身地等等情况,一定要搞清楚。”

    “五哥说的对”张维信在旁边接口道,“这些贼人的来历一定要搞清。自从咱们接管了飞龙寨后,就再也没有成股的山贼强盗敢在良乡周围活动了。这次突然冒出这么多山贼来,实在令人觉得蹊跷。如果不能查清他们的来路,只怕咱们今后睡觉都不能安稳。”

    “老七说得有理”王崤峻赞同道,“这伙儿山贼虽然能力不强,但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我看除了审查部和军事部的兄弟外,保卫部以及其他几位会武功的兄弟今晚也辛苦一些,多加些岗哨,以防这些山贼还有同伙在附近。另外,老八你亲自带人去把外面的所有尸体都检查一遍,一方面看看有没有装死的,以防有漏网之鱼。另一方面,如果有受伤比较轻的,可以带回来治伤。至于受伤比较重的嘛,那你就‘帮帮’他们吧。”

    徐绍安闻言向王崤峻一抱拳,说道:“五哥放心,兄弟这就去挨个检查尸体。然后,会亲自带队巡逻,绝对确保‘静园’和火药库都万无一失。”

    “好”王崤峻一边说,一边向众位兄弟抱拳拱手道,“那就有劳众位兄弟了。”

    众人见状,连忙一起向王崤峻还礼,随后便依次离开,去做自己的工作了。待有事在身的兄弟都离开后,王崤峻向剩下的兄弟说道:“折腾了大半夜,大家也都累了,都回去休息吧。有什么情况,会及时通知大家的。”

    安排完了众位兄弟,王崤峻和张维信又将大哥李俊武劝回去休息,而后二人回到了王崤峻住的房间。进了门,王崤峻先去卧室中向两位夫人,及与她们在一起的林小雨通报了一下情况,并让她们不必担心,安心睡觉就好了。然后才回到正堂,一边和张维信猜测着这群山贼强盗的来历,一边等着俘虏审讯的消息。

    王、张二人这一等就等了多半宿,期间只有徐绍安曾经过来向他们通报了一下尸体检查情况,表示经过他的仔细查看,总共只有五人属于可救治范围,其他人都已经没得救了。对此,王、张二人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他们只是让徐绍安先安排护卫中的卫生兵为受伤的俘虏治伤。如果卫生兵治不了的话,再根据情况看看,是不是需要让林小雨出马。

    有关俘虏审讯的消息,一直等到第二天天光放亮,公鸡开始打鸣了,梁子岳、郑知微才来汇报情况。

    一进门,梁子岳和郑知微先一人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呼”喝了下去。看样子这一晚上他们是费了不少口水。喝完了茶,梁子岳才开口说道:“五哥、七哥,情况都问清楚了。”

    王、张二人闻言都很高兴,一夜未睡的倦意一扫而光,王崤峻问道:“你快说说,这些贼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梁子岳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和诸位兄弟把这一百多贼人一个不落的都审了一遍,终于搞明白了。原来,这些贼人都是去年年初的时候,为了逃避战乱从北汉那边辗转跑过来的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王崤峻奇道,“既然是普通百姓,为什么要夜袭‘静园’?”

    “是啊”张维信接口道,“或许他们之前是普通百姓,但在他们举着刀枪袭击‘静园’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百姓了,他们就是实打实的山贼了。”

    梁子岳连连摆手,说道:“五哥、七哥,您二位先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事情是这样,他们这些难民总共有一千多人,都是一个县里的乡亲。这些人在去年后周兵围太原的时候就逃出来了,一路辗转吃了不少苦头,死了不少的人,才逃到西山这一带山中藏了起来。

    他们刚来的时候,虽然两手空空,但因为正值夏季,在山里可以找到不少可吃的东西,所以也就挺过来了。期间,在主事人的号召下,有一些带着粮食过来的百姓,就在山里开了些田地,将一部分口粮当种子种了下去,期望着秋天能有所收获,这样他们就能支持过冬天了。

    由于去年一年都风调雨顺,所以他们种的粮食到是收获了不少,再想法打些野兽,撑过这个冬天还是可以的。可是,在上个月月中的时候,难民里几个平时就喜欢惹事生非、游手好闲的后生,因为和主事人起了争执,被主事人和他的兄弟们给臭揍了一顿。这几个捣乱的家伙怀恨在心,便趁着大家不注意,烧了众人的粮食,然后逃之夭夭了。

    虽然众人奋力抢救,但大部分粮食还是被烧光了。剩下的那些,不要说支持到开春,就连正月十五都过不去了。面对这种绝境,难民的主事人把心一横,决定铤而走险,到山下来抢一把。他跟大家一商量,当时就有不少人响应。

    后来,他为了行动顺利,还曾派人下山在附近‘踩点’,结果就选中了咱们这座大宅为行动目标。虽然他的一个二弟也曾提醒过他要当心,但他却没有听进去。亲自带着一百多近二百人下了山,想趁着咱们过年期间放松警惕的机会,一举成功。不曾想,却碰到了咱们这个硬茬子上,把自己搞了个头破血流。”

    听了梁子岳的介绍,王崤峻和张维信基本上已经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王崤峻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他们这些人是迫于生存才出来打劫,但打劫就是打劫。咱们可以对他们的遭遇表示同情,但对他们的行为却不能饶恕,必须要予以惩治。不然的话,今后可能随便几个小蟊贼都敢来太岁头上动土了。”

    梁子岳听了王崤峻的话频频点头,表示非常赞成。旁边的张维信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他琢磨了一下,向梁子岳问道:“根据你们掌握的情况,这些山贼的头领,或者说是这群难民的主事人是不是像老二十六说的那样,已经被打死了?”

    梁子岳回答道:“这事儿得从两方面来说,从狭义上讲,他们的主事人已经死了。从广义上讲,他们的主事人还活着,而且已经做了咱们的俘虏。”

    “这话怎么讲?”张维信纳闷道,“什么狭义、广义的,你说说清楚。”

    梁子岳解释道:“七哥不要着急,兄弟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群难民从狭义上讲,只有一个头领,或者叫主事人。那人姓周,就是二十六哥在临时火药库附近击毙的那个山贼。但是,这个周头领有五个拜把兄弟,他们在难民中说话也是很管用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五个人也算得上是头领或者主事人。而这五个人中,有四个已经被打死了,剩下一个受了轻伤的被咱们给抓住了。所以,我才说从广义上讲,他们的主事人还活着。”

    张维信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沉思半晌,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关于处治这些山贼的方式,还请五哥三思。”

    王崤峻没搞懂张维信是什么意思,不解道:“老七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动了侧隐之心,想就这么放了这些个山贼不成?”

    张维信摆摆手,解释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山贼虽然没给咱们造成什么损失,这一仗咱们也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但他们既然选择了做山贼强盗这条路,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谁让他们破坏了咱们过年的好心情,浪费了咱们已经为数不多的现代武器弹药。

    不过,兄弟觉得如果咱们换一种思维方式,没准可以把坏事变成好事,可以将一场没什么好处可捞的防御战,变成有利可图的缴获战。通过某种方式,将咱们花费的成本给收回来,也就是实现‘以战养战’,这样对咱们的发展可是大有益处。”

    听了张维信的一番话,王崤峻有点明白自己这个好兄弟、铁哥们儿在想什么了。他问道:“老七你的意思是不是打算像上次对付飞龙寨那样,变‘情有可原,罪无可恕’为‘罪无可恕,情有可原’,让其感恩戴德,从而为我所用。”

    张维信边听边点头道:“不错,兄弟就是这个意思。兄弟觉得,就算如五哥所说,要给他们一番惩治。可是就咱们兄弟的思维模式、道德标准来说,杀俘这种事肯定是做不来的。惩罚这些个山贼不过是让他们受些皮肉之苦,最多也就是送到官府去坐大牢。这样,既不能为咱们带来什么利益,又不能做到斩草除根。与其如此,不如比照飞龙寨模式,收伏这些山贼为我所用。既可以壮大咱们的实力,又能解除后患,何乐而不为呢?”

    王崤峻觉得张维信说的有些道理,但心中还是有些顾虑,他说道:“老七你这个办法好是好,可你有把握说服这些山贼入伙吗?这次和上次飞龙寨的情况可并不完全一样,这次咱们可没有像刘万宝那样,在山寨喽兵中说话管用的内线。这些山贼刚被咱们打死了几十个同伙,在同伴尸骨未寒的时候,他们能愿意投效咱们吗?即便他们迫于形势,不得已投效于咱们,也不能保证他们就会真心实意、死心塌地的跟着咱们干。如果不能确保收伏这些人的心,那还不如不要。”

    王崤峻提到了刘万宝,梁子岳不由得心中一动。于是,不等张维信回答王崤峻的问题,他便抢先说道:“五哥这话到是提醒了兄弟,兄弟以为,在这群山贼或者说难民中,咱们未必就不能找出另一个‘刘万宝’来。”
正文 第七章 不平静的新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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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怎讲?”王崤峻和张维信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

    梁子岳说道:“兄弟刚才不是说过,这伙山贼六个头领,死了五个,活了一个嘛。兄弟想,‘刘万宝’这个角色只怕还得着落在这家伙的身上。这个唯一活着的山贼头领叫顾安家,在几个头领里排行老三。通过俘虏口中透露的信息,此人是这六兄弟中本事最差,同时也是最贪生怕死的一个。

    据俘虏讲,在进攻‘静园’前,这个顾安家就是六兄弟中唯一不愿意前来的。而在他们进攻‘静园’的时候,这家伙又是六兄弟中冲在最后边的一个。只是,他虽然冲在最后,却依然没能在弹雨中讨到好,最后还是中了一枪。不过,该着这小子命大,子弹只是擦伤了他的大腿,并没有伤到骨头和大血管,只需要进行简单处理,并休养几天就能康复。”

    听到这儿,王崤峻和张维信都觉得有些奇怪,觉得既然他只受了这么轻的伤,为什么不跟着大队一起行动,或者在明知败局已定的情况下不逃走,反而被自己这边给抓住了。

    对于王、张二人的疑问,梁子岳笑了笑,说道:“这只能怪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家伙中弹之后,因为贪生怕死,所以就假装伤重不支,就势倒在了地上,打算暗中看看形势如何发展。如果自己的弟兄们取胜,成功攻进了宅子,他就以‘轻伤不下火线’的姿态跟着冲进去捞好处。如果自己的弟兄们败了,他就在地上多躺一会儿装死,在确定自己绝对安全了之后,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可惜的是,这家伙算盘虽然打得精,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在山贼们被击退,余众全部被俘后,这小子见咱们的人因为忙着押解俘虏,没时间清理外面的尸体,自以为机会来了,便打算趁乱逃离。不料,他却因为这段时间一直没能吃饱饭体质虚弱,又流了一些血,在雪地中躺卧的时间一长,身体便开始发僵,逃跑的时候根本走不快。直到八哥带人出去检查尸体的时候,他才踉跄着走出去没多远,自然是逃不掉的。

    这样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如果咱们能善加利用,让他为咱们服务的话,其作用只怕不亚于飞龙寨刘当家的。所以,我刚才说咱们可以从这群山贼中找出个‘刘万宝’来。”

    王、张二人听了,心中一喜。张维信说道:“这么说来,这个顾安家对咱们还真是大有用处呀。如果能说动他出面帮咱们,收服那些俘虏就容易多了。而且,咱们还可以通过他找到藏在山里的那些难民。据俘虏说,这些难民可还有千余人呀。”

    “怎么,老七,你连那些难民的主意也打?”王崤峻问道,“要知道,这些山贼基本上算是难民里的精华了。山里剩下的那些恐怕没几个够条件加入飞龙先锋营的,咱们找他们做什么?再说了,难民里只怕有不少跟外面那些被打死的山贼沾亲带故的人,对这些人来说,与咱们可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你把他们找来,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张维信解释道:“兄弟明白五哥你的顾虑,可问题总是有其两面性。不错,那些难民里,确实会有被打死的山贼的亲人,但同时也会有外面这些俘虏的亲人。兄弟是这么想的,如果咱们把俘虏的亲人收留下来,则不啻了于给他们一条活路,那么既可以让俘虏感恩戴德,为咱们出力。又可以以这些难民为质,令那些俘虏不敢生异心,完全听命于咱们。

    再说,前几天赵民安赵兄弟提交的农业部下一年度的发展计划中,也明确提出了,应该大力发展农业,扩大团队的粮食种植面积,以便能为今后的发展打下坚实基础。而且,他还提出,咱们已有的两处田产并不适合拿来种植玉米(范阳的那块离别人的地太近,赵民安怕种玉米引起别人注意。‘静园’旁边的这块又差了些,赵民安怕影响育种效果),需要单独购置土地进行培育。这些新购置的土地肯定是需要人来种的,这些难民不正是佃户的最佳人选吗?

    至于,那些被杀山贼的亲人,咱们可以将其挑选出来,给点路费,让其返回北汉,并讲明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如果他们不走,或者意图报仇的话,那咱们下次再见到时,绝不会手下留情。”

    王崤峻对张维信的建议还是有些拿不准,他略一思忖,说道:“我原则上同意你的说法,但是此事事关重大,你我不好妄下结论。我看咱们还是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商量一下,再做定夺的好。”

    张维信见一时说服不了王崤峻,只得点头同意。二人商定,立即通知相关人员,吃过早饭后就在这里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商量此事。

    计议已定,眼看着天已大亮,王崤峻便让张维信以及梁子岳、郑知微他们回去吃早饭,以便能有足够精力准备一会儿开会,张维信等人答应着去了。

    吃罢了早饭,委员会四位委员及各部门主管都集中到了王崤峻住处的正堂,就山贼及其他难民的处置问题进行讨论。张维信在会议上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同时也把王崤峻的顾虑讲了一下,不过是用他自己的名言讲的,以免影响大家的判断。

    随后,与会众人就此问题进行了热烈讨论,最终还是以多数票通过了张维信的建议,决定由张维信和梁子岳负责具体执行,军事部、保卫部从旁协助。

    得到授权的张维信立即将梁子岳、郑知微、钱远山、曾志林以及徐绍安召集到了一齐,经过仔细研究,拟定了行动方案。根据方案,将由张维信、梁子岳、郑知微出面,与那个顾安家接触,说服其归顺团队,并为团队收服其他俘虏以及山里的难民出力。钱远山和曾志林在征得委员会授权后,调动飞龙先锋营一中队下山,并亲自率领该中队配合张维信等人,负责这些兄弟进山去与难民接触时的安全保障。而徐绍安的保卫部则主要负责俘虏的看押,并抽调一部分护卫,为张维信等人提供贴身保护。

    随后张维信让梁子岳将顾安家带到他们几人议事的房间,准备对顾安家进行说服。

    不多时,梁子岳便带着顾安家来了。一进屋子,顾安家立即就双膝跪地、俯首低头,表现得非常恭顺。

    顾安家虽然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座宅子里的人究竟是什么背景,但从对方强悍的武力以及阔绰的宅院上,他依然能够判断出对面这些人身家丰厚、势力庞大。自从被抓之后,他就一直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来。

    要说起来,打劫这事儿,他从一开始就不太赞成,觉得这样做太冒险、变数太大,对像自己这样从未干过这种事的人来说,成功的几率实在有限。可惜,他一个人的声音太小,而二哥作为唯一能影响大哥的人,只是对选取这座宅子为目标有异议,并不反对打劫本身。自己想留守营地的要求又被大哥说成是不讲兄弟情意,逼得自己不得不跟着来。

    结果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这次进攻基本上就是一个鸡蛋碰石头的结局。近二百弟兄死了少一半――这还是因为对方心慈手软,没有下狠手斩尽杀绝――六个结拜兄弟就只活了自己一个,而且也受了伤。

    刚被抓住的时候,顾安家也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并做好了与其他几位兄弟黄泉相见的准备。不过,他的这种慷慨之情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在发现对方并非要杀他而后快时,对生的渴望瞬间便将慷慨之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念头。那怕为此要不择手段、要出卖兄弟,他也再所不惜。

    这会儿,当他被单独带到这里,虽然身上还缚着绑绳,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的机会来了。因此,进得屋来,也不用梁子岳催促,立即就跪倒在地,争取为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这时,梁子岳一指坐在上面的张维信介绍道:“上面坐的就是我家张七哥。”

    顾安家闻言,连忙向张维信叩头道:“小人顾安家见过张七爷。”

    顾安家的一系列举动都被张维信看在眼里,这使张维信对说服此人充满信心。所以张维信也没让他起来,而是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才说道:“听某的这位兄弟讲,顾头领原是从北汉来的难民。”

    顾安家听对方称自己为顾头领,连忙更正道:“小人不过是一介草民,哪里当得起七爷如此称呼,七爷只管叫小人的名字就是。”

    说完,他略顿了顿,见张维信没说什么,便继续说道:“小人原是太原附近的百姓,只因周国出兵攻打我汉国,为了躲避兵祸,才与乡亲们一起逃到了贵地,在西山中暂时安身。”

    张维信闻言,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墩,故意抬高了声调喝问道:“你说你只是个普通百姓,当不起头领二字。可你既然是普通百姓,那就该在山里好生过活,却又为何在这新年第一天的夜里,长途跋涉数十里,持刀拿枪的跑到某等的宅子来要打要杀的?如此行径,可是普通百姓该做的事?”

    顾安家被张维信的喝问吓了一跳,连忙向张维信不住的磕头道:“七爷恕罪,七爷恕罪。小人等也是因为没了粮食,为了不被饿死才不得已铤而走险的。而且,这次夜袭贵宅,全是小人大哥的主意。小人为此曾苦劝大哥多次,让他不要以贵宅为目标,可他就是不听,执意要来。他是小人的大哥,他的话小人不能不听,也不敢不听,所以只得跟来。

    不过,小人来是来了,可是甫一开始进攻,小人就受伤倒地,不曾与贵宅的护卫交手,更不曾伤害过贵宅任何一个人。”

    张维信见已经将这个顾安家吓住,便将声调略放缓和了些,问道:“如此说来,这次夜袭我‘静园’,主谋是你的大哥,你只是个从犯。不过,你虽是从犯,但毕竟是这群山贼的头目之一,按大辽律法,张某就算砍了你的脑袋,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顾安家听张维信虽然没有说饶恕自己的话,但说话的语气已经有所松动,便继续为自己开脱道:“小人虽与大哥是结拜兄弟,但与其他四个结拜兄弟相比,小人是最不受大哥看重的一个,也是最受其他兄弟压制的一个。此次参与夜袭完全是身不由已,绝非是小人的本意,还望七爷能大发慈悲,宽恕小人。”说完,又是连连叩头。

    张维信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佯装沉思片刻,说道:“若事情确如你所说,你是受人胁迫,不得不跟随的话,到也情有可原。如果你能戴罪立功,张某到是可以替你向某的几位哥哥求情,给你留一条生路。”

    张维信的这句话对顾安家来说,不啻为落水之人手中的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即回答道:“小人所说句句是实,小人也愿意戴罪立功。只要诸位爷不嫌弃小人,小人甘为七爷及其他几位爷的马前卒。还求七爷能在其他几位爷面前为小人多多美言几句,给小人这个机会。”

    张维信要的就是顾安家这句话,于是说道:“只要顾头领真心为吾等兄弟办事,不必张某讲情,某的哥哥们也不会亏待顾头领。”

    顾安家闻言,哪有不愿意的道理,他当即说道:“七爷和其他几位爷但有驱使,小人莫不从命。有什么事需要小人做的,尽管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安家最后那句豪言壮语说的是斩钉截铁,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可张维信看在眼里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甚至感到有些滑稽。他实在是没法把这一刻的顾安家和前一刻那个磕头如捣蒜,贪生怕死的顾安家联系到一起。不过,虽然厌恶顾安家的为人,但这种人正是张维信现在最需要的。

    于是,张维信不得不违心的说道:“顾头领果然是个痛快人,张某就愿意和顾头领这样的人打交道。来呀,快给顾头领松绑、看座。”

    梁子岳等人也相当配合,连忙上前给顾安家松绑,并搬来椅子让他坐下,又让下人给顾安家上茶。这一系列的举动令顾安家受宠若惊,向梁子岳等人连称不敢。在非常谦卑的向张维信谢过座、谢过茶后,他才挨着椅子坐了半个屁股,低眉顺眼的等着张维信告诉他该如何戴罪立功。
正文 第八章 不平静的新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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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信一上来并未马止就给顾安家布置任务,告诉他该如何戴罪立功,而是先简要的向他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让他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做事。

    张维信对穿越团队的介绍虽然简单扼要,但顾安家还是由此对自己的新主子有了大致的了解,知道这是个实力强大的地头蛇,自己这些人的失败是注定的。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便何况自己这群逃难的乌合之众根本算不上强龙,甚至连龙都算不上。而对方却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或者称为“地头龙”更加贴切。如果自己今后能为这些“地头龙”效力,绝对比在山里当流民或者回到小小的汉国去种地要强得多。

    于是,顾安家起身离座,再次向张维信施礼,先是恭维的说道:“小人和一众弟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敢来捋七爷及其他几位爷的虎须,现在想想,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随后,他见张维信似乎对他的恭维很受用,脸上带着些许得色,便趁机说道:“刚才七爷曾经说过,只要小人能戴罪立功,就可以饶了小人的性命。对此,小人自是感激不尽。按说,小人本不该再有什么奢望。只是,七爷您也知道,小人是从汉国逃难过来的,在此之前已经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离饿死不远了,不然也不敢来冒犯贵宅。

    可如果小人就这么离去,那小人回到山里后,依然是没吃没喝,只怕想活过正月也难。这样一来,岂不是辜负了七爷及其他几位爷的好意。所以,小人现在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七爷及大爷、五爷、八爷能够答允。”

    顾安家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就是不说张维信也完全能够猜到,同时将这个顾安家当成第二个“刘万宝”来使,也是在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就已经决定了的。但是,为了能够更好的让这个顾安家为团队服务,张维信是不能直接向其讲出招揽这种话的,只有通过其他方式,让他明白团队的强大,从而自己主动提出今后愿为团队效力的要求来才好。他刚才在听到顾安家的恭维话后,露出得意的表情也是有意为之,就是想把顾安家下面的话引出来。

    所以,听到顾安家有“不情之请”要讲,张维信不但不生气,反而对对方如此“配合”自己感到很满意,说道:“顾头领有什么要求不妨说来听听。”

    顾安家一揖到地道:“小人想请七爷去向大爷、五爷、八爷说个情,如果小人这次的差事办得还说得过去,能入得几位爷法眼的话,希望几位爷能将小人留在手下做一小仆,让小人不至于冻死、饿死在山里。”

    顾安家自己提出要为团队效力,这正是张维信想听到的,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点点头,故做同情的说道:“是啊,现在正是隆冬季节,山里缺吃少穿,就这么让顾头领回到山里去,确实不妥。不过,此事张某不能独断,况且让顾头领到某等的手下当一小仆,似乎又太过委屈顾头领了。不如这样,某这就去找几位哥哥商量一下,听听几位哥哥的意思,再来答复顾头领如何?”

    听张维信松了口,而且言辞中似乎对自己还挺看重,令顾安家欣喜不已,他连连向张维信致谢,并表示,只要能在众位爷手下做事,他顾安家愿卖身为奴,为众位爷效一辈子犬马之劳。

    张维信又安抚了顾安家几句,便出了屋子。不过,他并没有真去找其他几位委员商量。因为这事之前就已经定好了,他刚才的一番行为不过是做给顾安家看的。因此,在外面转了几圈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张维信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张维信一进屋,原本已经坐下的顾安家立即站了起来。顾安家此时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那期盼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于是,张维信在坐定之后,先是示意顾安家也坐下,然后才说道:“张某刚才将顾兄弟的请求和几位哥哥说了,并且向他们讲明了其中的缘由。几位哥哥都觉得顾兄弟你说的在理,吾等既然答应放顾兄弟一条生路,自然不能眼看着顾兄弟冻死、饿死在山里。所以,几位哥哥同意了顾兄弟的请求。

    当然,以顾兄弟的才能,当个小仆实在是太屈才了。虽然到底会给顾兄弟一个什么差事,还要看顾兄弟后面的事办得漂亮不漂亮。不过,张某在这里可以先向顾兄弟交个底,只要顾兄弟用心办事,将来的位置绝不会比管事一职低。”

    虽然张维信并没有明确表示会给自己一个什么职位,但仅仅是称呼上从“顾头领”变成了“顾兄弟”,就已经令顾安家大喜过望了――虽然表面上看“兄弟”不如“头领”尊贵,但亲近程度却高得多。

    因此,顾安家连忙起身,再次一揖到地,说道:“七爷称小人为‘兄弟’,小人实不敢当。七爷和其他几位爷愿意收留小人,已经是恩同再造。大恩大德,小人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一二,又怎敢再在身份地位上有任何奢望。小人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需要小人做的,七爷尽管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兄弟言重了。”张维信亲自上前将顾安家扶起道,“顾兄弟且坐下,听某详细说说咱们下面要做的事情。”

    随后,张维信便向顾安家讲述了团队希望能将外面的俘虏及山里的难民收为己用的打算。并且,向顾安家解释了团队这样做的原因――团队即将购买大量土地,需要大量佃农来耕种。同时,也需要一定数量的家丁护卫来保护宅院和土地。

    顾安家虽然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护卫和佃农的比例会这么大,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投效穿越团队的决心。而且,在他看来,说服这些俘虏和难民为团队所用,并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任务。因此,在听完张维信的要求后,这家伙立即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把这件事办好,而且办得非常漂亮。

    对于顾安家的这番表态,张维信虽然觉得有些吹嘘的成份在里面,但并没有打击对方的积极性,反而给予了鼓励。

    张维信的鼓励令顾安家干劲实足,当即表示希望能马上开始工作,以便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个问题,以免时间长了,山里的那些难民因为下山的人长时间不归,而发生什么变故。

    张维信对此自然是求知不得,立即让梁子岳和郑知微带着顾安家去俘虏的关押地,进行第一步工作。

    事实证明,顾安家对张维信的保证绝非自我吹嘘,这家伙确实很会忽悠人。他来到俘虏关押地点后,先是将自己的几个亲信找出来,三言两语便让其归顺了穿越团队。随后,他又带着这些亲信,来到其他俘虏之中,展开游说。

    这家伙利用在众俘虏心目中的地位、利用众俘虏不愿家人再受苦的心理、利用从张维信那里得来的各种许诺,再加上亲信们在一旁配合、帮衬,到了中午的时候,就已经说服了绝大多数俘虏。对于少数不愿意归顺的俘虏,他又以如果他们不归顺,那么他们将只有死路一条,而他们的家眷、朋友、亲戚也会被驱离本地,最后同样是性命不保相威胁。面对如此凄惨的下场,这些前几日还是逃难百姓的山贼们,个个都惶恐不安,最终没有一个人再坚持自己要为周大哥报仇的立场,全部随着顾安家归顺了穿越团队。

    见自己成功说服了所有参与夜袭的同伴,顾安家立即来找张维信报功。从顾安家领命而去,到他回来向张维信报第一功,前后只用了不过一个时辰多点的时间,绝对称得上是高效率了。

    顾安家的良好表现,使张维信对他的能力既感到满意,同时也感到了一丝不安。在张维信看来,这种人有能力,但缺乏意志力。在顺境中是很好的臂助,在逆境中则是危险因素。因此,对这种人可以用,但绝不能大用,尤其不能让他再和原来的这些俘虏有过多的接触,以免给团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现在此人对团队还是有用的,因此在听完顾安家的汇报后,张维信对他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和表扬。同时,希望他再接再厉,在说服流民的工作中,再立新功。

    得到张维信的表扬,顾安家一边不停的谦逊,一边表示自己这就动身进山,一定要将山里的同伴都带出来。

    不过,张维信虽然对顾安家的干劲很赞赏,却没有让他立即进山。因为根据之前的计划,此次进山自己和审查部的人要和顾安家一起去,以便全面掌握山里那些流民的情况。所以,在负责保护众人安全的飞龙先锋营一中队到来前,张维信是不会让顾安家单独行动的。

    顾安家虽然觉得此事自己完全可以办好,张维信等人没必要一起进山,但他对张维信的安排不敢表现出任何异议,只有耐心等待。

    下午两点左右,钱远山和曾志林率领着飞龙先锋营一中队终于赶到了“静园”。由于“静园”到流民藏身的山谷大约有三十多里地,走路的话至少要五、六个小时,如果现在出发,大家就都要在野外过夜了,所以多数穿越者还是倾向于第二天一早再进山。

    不过,经过仔细权衡,考虑到流民长时间得不到下山队伍的消息,可能会出现恐慌情绪,从而引发混乱,为后面的说服工作带来不利影响,所以委员会最终还是决定立即出发进山。
正文 第九章 不平静的新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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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半,张维信、梁子岳、郑知微、杨新、钱远山和曾志林率领飞龙先锋营一中队,离开“静园”,在顾安家和两名亲信的指引下,进入了“静园”西边的山区。

    虽然一中队赶了一上午的路,到“静园”才休息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又出发了,但整个中队近一百五十人(包括后勤小队抽调的一个班),上至中队长唐潮、副中队长刘小六、王保山,下到每一名士兵,所有人都保持着高昂的士气,行军的队列整齐、安静,显得非常的威武。

    不说别的,光是这气势,就已经把带路的顾安家和他的两名亲信给震住了。此时,三人心里都转着一个相同的念头――老天保佑,我们这次夜袭“静园”没有成功。不然的话,只怕那些参与夜袭的人,以及山里的那千把人,根本不够人家这支队伍收拾的。你看看人家这气势,看看人家这穿戴,再看看人家这兵器,恐怕就是汉国最精锐的部队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这支队伍也有让顾安家看不懂的地方,就是他们几乎每个人肩膀上都扛着一根铁管子,说棍不是棍、说矛不像矛的,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难不成是宿营的时候搭帐篷用的?顾安家对一中队士兵们肩膀上扛着的燧发枪很好奇,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便向张维信打听。如果他知道就是这东西和比这东西更厉害的东西,在昨晚要了他那几十个弟兄的命,恐怕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盯着这东西看上没完了。

    由于北汉来的流民藏在西山里,所以这一路上大部分都是山路,再加上地上还有积雪,所以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不过,走得慢也有走得慢的好处,趁这个机会,张维信向顾安家打听起山里流民的详细情况,以便找到他们后能够尽快的控制住局面,毕竟顾安家虽然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能说服这些流民,但事情是否会像他说的那么容易,谁也不知道。

    对于张维信的询问,顾安家自然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他说道:“虽然小人和小人的兄弟们是这一千多流民中影响力最大,拥护的人最多的一股势力,但实际上,这些流民是分成了三部分。除了小人所在的这最大的一股外,还有两支相对独立的小股力量。

    其中一股是以几名平时游手好闲的好事之徒为首,聚集了一些好勇斗狠的年轻人组成的。当初与我大哥起争执,最终烧了粮食的就是这股力量的人。由于烧粮的人放完火就跑了,大家没能抓住,所以所有的怨气就都被撒在了这股力量剩下的成员身上。最终,除了几个平时干坏事比较少的得以留下外,其余的都被空手赶出了流民的聚居地。在这种天气里,这些人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另一股力量是以一名退役的老兵常生俊为首,聚集了一批猎户和当过兵的人组成的。这股力量虽然人数不多,不过几十人,但成员个个都有些身手。其中的猎户们又经常能打到一些野味分给大家,所以有不少流民对他们都很敬重。特别是他们的头儿,虽然是个跛子,但据说以前当兵的时候也是很厉害的角色。如果不是因为在作战中腿上受了伤,变成了跛子,不得不离开军伍,估计这会儿已经是个管几百人的营指挥了。

    这个常生俊虽然腿脚有些瘸,但很会打仗。小人等从汉国逃到这里,一路上也遇到过小股的强盗、山贼什么的,都是被他带着一些青壮、猎户们给打跑的。所以,此人在流民中的声望仅次于小人的大哥。而且,这次夜袭“静园”,这个常生俊是第一个出来反对的。他曾明确的向小人的大哥提出,照探子打探回来的消息,我们这次夜袭实在太冒险,很可能会有去无回。可惜的是,大家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吃顿饱饭,除了他那几十个亲信手下外,其他人都不肯听他的。”

    听了顾安家的介绍,张维信深思了一会儿,说道:“如此说来,这个常生俊还真有些眼光。如果他真像你所说,在流民中有这样的影响力,那他会不会反对流民出山呀?如果他反对的话,那咱们岂不是要多费不少力气?”

    顾安家见张维信有些顾虑,忙解释道:“七爷不必担心,这个常生俊虽然在流民里有些威望,但与小人和小人的大哥比起来还是差着一截。况且,咱们这次是去给这些流民一条活路的,他常生俊就是再有威望,也抵不上一顿饱饭的作用大。不然的话,当初他那么坚决的反对夜袭‘静园’,流民们怎么都不听他的,反而跟着我大哥下了山。”

    张维信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不过,凡事还是要多做准备。这样,万一有什么变故,咱们才不至于措手不及。”

    说着,张维信将钱远山、曾志林和杨新叫到了身边,在他三人的耳边低声吩咐了一番。钱、曾、杨三人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点头,最后异口同声的说道:“七哥放心,我们兄弟俩这就去安排。”

    吩咐完了钱、曾、杨三人,张维信又继续向顾安家打听流民的其他情况。从流民的具体数量、男女比例,到年龄分布、家庭情况等等,问得非常仔细。

    顾安家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回答得也非常详细。两个人就这么一问一答的,聊了好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结束。

    因为是冬天,所以天黑得比较早。才六点多钟,就已经看不清脚下的道路了。钱远山和曾志林考虑到兵士们从早上出发,到现在走了快八个小时,已经有些疲惫了,肚子恐怕也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所以就找到张维信,建议队伍暂时休息一会儿。同时,就地生火做饭,也好填饱肚子。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一会儿找到那些流民后,他们就一定能乖乖的跟自己下山。所以,现在恢复一下体力也是有必要的。

    对这个建议,张维信自然不会反对。他让钱远山等人去安排,自己则叫过两名贴身亲兵护卫,让他们去拾些枯枝来生火,先暖和暖和再说。

    随着钱远山和曾志林的号令,一中队的兵士们迅速按照各自的分工行动起来。时间不长,便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众兵士以班为单位,围在簧火旁边,一边将随身携带的干粮和肉干放在火堆旁边加温,一边小声聊着天。后勤小队的人则支起了行军锅,将雪放到里面烧了起来,准备让大家喝点热水驱驱寒气。

    这时,张维信也拉着顾安家坐在了亲兵点起的火堆旁,一边将自己带的干粮和肉干与他分吃,一边问道:“顾兄弟,这里离流民的藏身地还有多远?”

    顾安家一边谢过张维信给他的吃食,一边回答道:“回七爷,这条路就是昨天小人下山时走的路,这里距离流民藏身的地方也就还有两、三里的山路。小人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左右,咱们就能到了。”

    听说这里距离流民藏身地只有两、三里远,张维信心中一动,连忙将钱远山、曾志林叫过来,吩咐他们立即在队伍休息地四周安排岗哨,以防被可能出来找食物的流民看到,从而引起流民不必要的恐慌。钱、曾二人答应着去了。很快便有一个班左右的兵士离开了大队,分散到四周去执行警戒任务。

    大概过了有一个多小时,见大家都吃饱喝足,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张维信便命令全队开拔,继续上路。

    约莫又走了近两个小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顾安家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向前方一指,说道:“七爷,您看,前面那几处火光就是流民的藏身之地了。”

    张维信顺着顾安家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前面不太远的地方,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漆黑的冬夜里显得非常的醒目。借着火光以及微弱的月光,张维信隐约可以看出火光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山谷,自己站的地方正对着山谷的入口。

    因为顾安家说过,山谷里的流民在聚居地外围设有一些机关,用来防备野兽。所以,张维信马上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原地戒备。然后,便让顾安家和他的两个亲信先行入谷,去和山谷里的流民打个招呼,并与留在那里的亲信进行沟通,向他们说明情况。待他们同意跟着顾安家归顺团队后,张维信等人再带大队入谷,继续后面的说服工作。在他们离开前,张维信还特意交待顾安家,回来的时候如果听到有人问口令,就回答“明月几时有”。

    顾安家点头称是,并表示自己会在进谷的路上留下标记,如果真有什么不测的话,也好方便大队随后跟进。说完,便招呼着自己的两个亲信离开大队,向山谷走去。

    眼看着顾安家和亲信消失在夜色中,张维信转过身,小声命令钱远山和曾志林立即将一中队按战斗队形布置好,以防有变。钱、曾二人不敢怠慢,迅速将队伍调度好。一百多名兵士以张维信等人为中心,布成了一个环形防御圈,并为燧发枪装填好了火药和铅弹,将乌黑的枪管全部指向外面,随时准备反击可能出现的敌人。

    在冬夜的寒风中等待,是一件很考验人的事。按照现代钟点算,顾安家去了也就有三、四十分钟的样子,可对于张维信等人来说,却似乎比他们从“静园”走到这里花的时间还长。

    当山谷的方向传来脚步声时,位于相应位置的一名兵士一边将燧发枪的击锤压下,手指放在扳机上,一边沉声问道:“口令?”

    听到这声询问,脚步声停了下来,随后便听对方小心的说道:“明月几时有。七爷,小人是顾安家。”

    张维信一听确实是顾安家的声音,便命令兵士让出一个缺口,让顾安家进到环形防御圈的中心。

    待顾安家来到身边,张维信问道:“如何?”

    顾安家略有些兴奋的说道:“七爷放心,一切顺利。小人已经说服了小人的大哥留在营地的亲信,并且也和流民中的一些主事之人都交了底,他们都愿意出山,为众位爷效力。那个常生俊虽然还有些犹豫,但并不像上次阻止小人大哥下山打劫时那么坚决。他只是希望能和七爷当面谈一谈,再做最后定夺。依小人看,他主要是对众位爷处置那些被打死的流民的家眷的方式有些异议。只要七爷把这样做的原因以及出山的好处跟他说明白,他不会不同意的。”

    张维信听完点点头,赞许道:“好,张某果然没看错顾兄弟你的才能。如果这次能把这些流民都带出去,顾兄弟就是首功,张某一定会在几位哥哥面前为你美言,你就等着领赏吧。”

    受了张维信的夸奖,又听说回去后有赏,顾安家此时是心花怒放,满脸的谄笑,腰板立时就弯下去了一大截――可惜黑夜里张维信根本看不清,他这些动作都白做了――连声谦逊道:“小人不过是托七爷的福,侥幸办成了此事。没有七爷,小人怎么可能立下此功。七爷的大恩大德,小人永世不忘。”

    张维信被他这几句恭维话说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止住他,说道:“感谢的话,咱们以后再说。现在先把正事办了要紧,你头前带路,我们进谷。”

    “是,是,是”顾安家连忙点头称是,伸手相请道,“七爷请随小人来。”

    说着,顾安家当前带路,张维信等人跟在后面,走向山谷。不过,出于谨慎,钱远山和曾志林并未让兵士们放松警惕,一中队在进山谷的过程中仍然保持着戒备。

    进了谷口,借着月光和火光,张维信发现山谷的面积不是太大,里面一堆堆的簧火星罗其布,几乎将整个山谷都填满了。在众多的簧火堆中,一堆位于山谷中心地带的簧火显得最为明亮。顾安家用手一指这最大的一堆簧火旁边,一间似乎是用木头搭起的大房子,向张维信说道;“七爷,那间木屋就是小人和众兄弟平时议事的地方,流民现在的各位主事人都在那里等着七爷呢。”

    张维信点点头,向钱远山和曾志林使了个眼色后,便跟着顾安家向小木屋走去。梁子岳、曾志林、杨新、郑知微带着亲卫和一个班的兵士跟在后面,钱远山则指挥着唐潮、刘小六和王保山等人,将其余的兵士分别带到了小木屋的周围,拉起了警戒幕。
正文 第十章 不平静的新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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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信等人在顾安家的引领下走进木屋,借着屋子中簧火的光亮,可以看到约莫有十几个人,围绕着簧火坐成一圈。顾安家一边将张维信等人引到几块铺在地上,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毛皮上坐下,一边开始给双方引见。

    张维信的目光随着顾安家的介绍,在对面那一张张或俊或丑、或年轻或衰老的脸庞上扫过。在顾安家介绍到那位他曾特别说起过的常生俊的时候,张维信的目光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盯着这个黑脸汉子仔细看了几眼。而这个常生俊也显示出了自己的特殊之处,在张维信仔细打量他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转开眼神,不敢与张维信对视,而是以同样的、审视的眼神打量着张维信,以及他身边的兄弟和身后的亲卫、兵士。

    常生俊的这个举动引起了张维信的兴趣,特别是他看到张维信身后亲卫和兵士时,眼神明显一亮,使张维信觉得这个人确实有些独到之处,远比其他流民有见识的多。

    顾安家引见完毕后,双方少不得寒暄一番。一通客套话说完之后,张维信率先将话题引入了正轨,说道:“想必顾兄弟刚才已经将张某到这里来的目的都向各位主事之人讲过了,不知道诸位是否听明白了?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现在尽可以向张某提出。”

    流民代表里一位须发花白看着岁数应该是最大的老者,颤微微的向张维信抱拳拱手道:“这位张七爷,老朽有一事要向您请教。”

    张维信忙向这老者还礼,说道:“在老丈面前某实不敢当这个‘爷’字,您比某父亲的年纪还要大,称呼某为‘爷’,岂不是要折某的寿吗?老丈只管直呼某的名字就行了。”

    那老者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可,不可,身份高低是不以岁数大小为准的,老朽虽是个乡下人,却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不过,既然七爷有话,那老朽就改个称呼。老朽看七爷您像有学问的人,那老朽就称呼您为先生如何?”

    虽然张维信自忖还没到能在这个时代做先生的水平,但总比对面这老者一口一个爷的强。于是,他点点头,说道:“如此也好。老丈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就是了。”

    那老者说道:“刚才,安家已经向老朽说明了张先生以及张先生兄弟们的想法。要说,这件事对我们这些就快饿死的人来说,那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只是,按安家的说法,张先生是想让我们这些人去给先生家做佃户或者做长工。这做佃户或者长工,自然不是种地就是干各种活计,可像老朽这样,抡不动锄、挑不动担的无用之人,先生家里是否也要。”

    张维信知道这位老者是担心自己这边只要青壮,而不管干不了活的老人。毕竟,当初他在向顾安家交待工作的时候,只是说让流民去做佃户或者长工,却并没有说明相关的选择标准。于是,张维信向那老者说道:“老丈不必担心,既然是要让大家去做佃户和长工,肯定是要一起去的,哪有只要年轻力壮之人,而不要他们家小的。张某在这里可以向大家保证,只要其他人肯养活,即便是没有能力耕种、做工之人,也可以一同下山。”

    听了张维信的保证,那老者点了点头,说道:“这样老朽就放心了。”

    老者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保证不再说话,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身材高大,体形魁梧的中年汉子向张维信一抱拳,说道:“张先生,小人陈铁柱,有问题要请教先生。”

    张维信还礼道:“有话请讲。”

    陈铁柱说道:“刚才听先生讲,只要有人愿意赡养,干不得活的老人也可以一起下山。那小人想知道,先生打算如何对待那些没了亲人的小孩子。这种小孩子在这里可不止一个,少说也得有十七、八个。他们的亲人都死在了逃难的路上,全靠相熟的乡亲们从自己的嘴里省出一口来给他们才没被饿死。如果能干活的都跟先生下山了,剩下这些孩子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张维信听说这里有十七、八个孤儿,立即就想到了张晓菲主持的后备力量培养部。经过这段时间的运作,张晓菲已经搜罗了十来个孤儿,如今都被安排在“静园”接受初始教育。根据后备力量部的计划,为了能优中选优,在初期至少要搜罗到四十到五十个孤儿才能保证足够的选择余地。

    因此听说这些流民中至少有十七、八个孤儿,张维信哪有不要的道理。他向那中年汉子说道:“这点还请陈壮士放心,张某既然连不能干活的老人都要,又怎么会抛下小孩子呢。张某不但不会抛下他们,而且也不用有人为抚养他们担保,张某会负责将他们养大。”

    张维信的回答令陈铁柱有些意外,他不相信这位张先生会这么有善心,追问道:“那张先生收养他们可有什么条件吗?”

    张维信点点头,说道,“条件嘛,说有也有,说没有其实也没有。因为,张某肯抚养他们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这些个孤儿长大之后,都要为张某做一段时间的事。不管是种地还是做买卖,只要是能为张某出份力就行了。”

    “那这些孩子需要为张先生干多长时间?”陈铁柱紧接着问道。

    张维信伸出了十个手指头,说道:“十年。十年之内,张某按工付酬。十年之后,悉听尊便。”

    “张先生所讲可当真?”陈铁柱还是不太相信有这种好事。

    “自然当真”张维信保证道,“如果陈壮士不相信,张某可与这些孤儿立文书。”

    陈铁柱听了连连摆手,说道:“这倒不必,小人相信张先生的为人,小人只是没想到会有像张先生这么积德行善的人,是以才多问了两句,还请张先生不要介意。”

    这时,顾安家在一旁插话道:“铁柱哥哥多虑了,不说别的,就从七爷肯伸出援手,给咱们这些个流民一条活路来看,就已经足以证明七爷是宅心仁厚之人了。既然可以救几百近千人,又怎么可能会让那十几个小娃娃饿死呢?”

    “对,对,安家兄弟说的对”陈铁柱说道,“是哥哥想得多了,还请张先生多多包涵。”

    张维信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陈壮士也是出于好意,怕那些孤儿们受苦。”

    解决了陈铁柱的疑问,张维信又将目光转向其他人,问道:“诸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经过短暂的沉寂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木屋的边角方向传来:“在下常生俊,有个问题想请教张先生。”

    张维信转目看去,就见说话的正是那个黑脸汉子常俊生。此人身量看着不高,显得非常健壮。面色黝黑,一脸的苍桑。眼睛虽然不大,但非常有神。听他有问题要问,张维信顿时就想起进谷之前顾安家介绍的有关此人的情况,而且也知道他想问的问题可能关系到此次收编流民的成败。

    因此,张维信向常生俊一抱拳,说道:“原来是常壮士,久仰,久仰。张某曾听顾兄弟说起过,常壮士在逃难的路上,带着大家打退了多股土匪、强盗的劫掠,乃是有大能为之人。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

    常生俊见张维信对自己如此客气,有些意外,但丰富的阅历使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几句恭维话就忘乎所以。他向张维信还礼道:“张先生过誉了,在下只是一个瘸了腿的庄稼汉,哪有什么大能为。不过是靠着大家一起拼命,侥幸打跑了几小股强人罢了。要论能为,在下与张先生相差甚远呀。别的不说,单说先生身后的这几位壮士,即便是与在下在汉**队中见过的那些精锐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让呀。”

    双方又说了几句谦逊的话后,常生俊把话锋一转,问道:“在下刚才听安家兄弟说,张先生以及张先生的那些兄弟们已经定下了章程,打算把那些在昨夜那次不成功的夜袭过程中,被斩杀的所谓‘山贼’的亲属都强行驱离此地。或者,即便是不强行驱离,也不会把他们带下山去做佃户或者长工,而是任由他们在山里自生生灭,不知是也不是?”

    常生俊的问题果然和顾安家汇报的一样,而且从他的语气和表情上来看,似乎对张维信这么处理有些不满。对此,张维信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的说道:“不错,张某与众兄弟确实是这样决定的。而且,在张某看来,这应该是最妥当的办法。”

    常生俊闻言一皱眉,说道:“张先生可曾想过,无论是把他们留在山里,还是驱离此地,他们恐怕都只有死路一条。可先生竟然还说这是最妥当的办法,在下实在不明白这办法妥当在哪儿。

    不错,他们的亲人确实参与了对张先生家宅的袭击,但一来袭击未成,二来参与袭击的人也算是以死抵罪了。而且据安家兄弟讲,贵宅既无财物损失,也无人员损失,实在没有必要再因此事迁怒于活着的人,不然怕是有违先生救助流民的本意呀。”

    说着,常生俊由于心中有些着急,便“嚯”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打算走到张维信的面前继续跟他讲道理。结果,他才要往前迈步,张维信身边的梁子岳、杨新已经一跃而起,拦在了张维信的身上。张维信身后的亲卫和兵士们,也呼啦一声将手中的燧发枪端起,全部指向了常生俊。

    这突然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的其他人大惊失色。这些个流民代表之前都和顾安家谈过,知道这位张七爷和他手下人的厉害,现在看到常生俊的话和行为激怒了对方,心里不可能不害怕。

    那位问张维信问题的老者被吓得慌忙摆手,打算给双方化解,可却因为紧张,半天也没说出话来。还是那位陈铁柱心理素质稍微好点,见状赶紧从地上站起,拦在常生俊的身前,向张维信拱手行礼道:“张先生,张七爷,您息怒,您息怒。生俊兄弟这人比较耿直,说话也比较直率。他站起来不过是想与七爷您坐得近一些,和七爷您好好的谈事情,绝没有别的意思。七爷您千万别误会,千万别误会。”

    这时候,顾安家也反应了过来,他可不希望因为误会而搞砸了这笔“买卖”,让自己几乎已经到手的赏赐飞了。所以,他也连忙从地上站起,拦在了梁子岳、杨新的面前,低头哈腰的说道:“误会,误会,一切都是误会。生俊兄弟确实只是想和七爷坐得近些,几位爷您千万别多心,千万别多心。”

    此时,常生俊也明白过来了,知道是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对方的误会,以为自己要对他们的头领不利。而且,他从对方那些等级较高的护卫眼睛里,清晰的看到了杀气。这说明,这几个人都是经过战阵、杀过敌人的老手。他可以断定,只要自己下面的行为稍有异常,对方会毫不犹豫的置自己于死地。自己虽然不怕死,却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连累别人也丢了性命。所以,常生俊连忙抱拳拱手,向张维信行礼道:“在下绝无恶意,确实只是想和先生坐得近些,好好说一说在下提的这个问题。只是在下行为有些鲁莽,还望张先生恕罪。”

    张维信自始至终一直坐在那里,连动都没动。一来,他相信常生俊只是一时着急,绝不是想对自己不利。二来,他也相信自己的兄弟和护卫们能够保护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不过,他并没在第一时间出声制止自己人的行为,而是借此机会向流民代表非常直观的展示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武力,让他们心生畏惧。毕竟自己这次带上山的只有一百多人,而对方有一千多人。虽说在装备和军事素质上双方不可同日而语,但如果没有一个直观的展示,对方未必会明白这一点。

    如今,展示也展示过了,对方也向自己表示了歉意,自己也该“就坡下驴”了。就见张维信抻手虚扶道:“常壮士不过是因为一时情急,何罪之有。”

    说完,又把手一挥,向护卫们说道:“好了,你们都退下。”

    眼见一场危机得到化解,流民代表和顾安家都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位常生俊常壮士确实是个耿直人,虽然闹出这么大动静,但他依然对张维信处理被击毙流民家属的办法有异议,希望张维信能好人做到底,给这些人一条生路。

    张维信则耐心的向他解释道:“张某知道常壮士并非故意纠缠于此事,而是不希望和自己一路闯过来的乡亲们再次陷入生死的边缘。但常壮士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常壮士一直都在劝张某不要记仇,胸怀放得更宽一些,放那些人一条生路。可是,常壮士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张某就是因为记恨这些人,才不愿意收留他们。你刚才也说过,这次夜袭是不成功的,张某以及张某的兄弟们并没有因为夜袭而受到财物和人员的损失。既然如此,那张某为什么要记恨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呢。”

    “这个……”常生俊被张维信问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自打从顾安家那里听到这个消息,他就想当然的以为张维信是因为怀恨在心,才会如此处置那些流民。现在给张维信这么一问,才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于是,过了半晌,他才又问道:“既然张先生不记恨这些人,那先生为什么不收留他们呢?”

    张维信闻言苦笑道:“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的亲人死在了某等手上,张某怕这些人会对某及某的兄弟们怀恨在心。有一群和自己有深仇大恨的人在身边做事,张某的护卫就是再厉害,也不一定能保得张某的安全。如果换作是常壮士你,你会把这些人留在自己身边吗?”

    听了张维信的解释,常生俊终于醒悟过来,知道自己受了感情的影响,想问题有些先如为主,因而考虑的有些偏颇了。不过,虽然能够理解张维信的苦衷,但真就这么让那近二百人的乡亲百姓在山里等死,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张维信看出了他的不忍,安慰他道:“张某知道常壮士的想法,其实常壮士大可不必担心。某虽然不会收留这部分流民,但也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冻死。在来之前,某就与众兄弟商量过了。某可以放这部分流民一条生路,可以给他们些许银钱、粮食,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冻死,但前提是他们必须离开本地,回到汉国去。”

    常生俊知道给出这样的条件,对于张维信等人来说,已经是做了很大让步,可以说是他们的底线了。所以,他也就不再纠缠于此事。

    常生俊不再反对,其他流民代表也就没有任何异议了。随后,流民代表经过短暂的商议,决定接受张维信提出的条件,跟着他下山,去为他和他的兄弟们做事。

    当晚,张维信等人就住在了山里。其中,张维信等头领人物以及亲卫和两个班的兵士住在大木屋里,其他兵士则在流民的帮助下,利用自己携带的毡毯和流民提供的动物毛皮,在大屋周围搭了几座帐篷过夜。临睡前,张维信通过电台,将情况向“静园”做了通报,并约定第二天根据流民们知道此事后的反应,再制相应的救助计划。
正文 第十一章 不平静的新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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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几位主事人将流民们召集到了一起,向他们宣布了这个消息。对于大多数流民来说,知道自己不会被冻死、饿死,而且还会有地种、有工做,心情那是相当的激动。对于少数不得不离开的流民来说,也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或者忿忿不平。毕竟他们也会得到粮食和回家的路费,虽然回家的路充满了千难万险,但至少能有个盼头了。况且,他们现在与这些本地人可以说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虽然他们没有能力报仇,但让他们为这些仇人做事,他们同样无法接受。

    随后,张维信等人也出来在流民面前亮了个相,并安抚了他们一番。同时,张维信也向那些即将被驱离的流民强调道:“张某在这里向尔等说两件事,希望尔等能记住。第一,尔等可以随时来找某及某的兄弟们报仇。第二,尔等拿了粮食和路费之后,必须在三天之内离开幽都府管辖范围。如果三天之后,发现尔等还在幽都府范围内出现,那就不要怪某和某的兄弟们不客气。到时候,会将尔等以匪盗同党的罪名送到官府去惩治。某的兄弟会给你们每一个人画像用来比对,所以不要以为可以蒙混过关。”

    张维信讲完了话,便回到了大木屋中,与其他几位兄弟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张维信带着杨新、郑知微、曾志林、唐潮,以及一中队的主力下山,返回“静园”。钱远山、梁子岳则带着各自的亲卫,以及由一中队的中队副王保山率领的两个班和电台留守山谷。

    钱远山他们的任务有几方面,一是由钱远山和王保山对流民中现有的青壮进行评测、筛选,为即将组建的飞龙先锋营三中队提供兵士来源。二是由梁子岳对这些备选兵士进行审查,并登记造册。三是负责为流民提供安全保护,以防被驱离的流民或者那几名烧粮逃跑的泼皮无赖回来闹事。

    打定了主意,张维信又通过电台将这边的决定向“静园”做了汇报。张维信等人的决定得到了委员会的认可,王崤峻还表示山下已经安排了相应的人手,将从第二天上午开始,向山里运送粮食及其他生活必需品,需要山里派人出来,为运输的队伍带路。另外,对陈铁柱提到的那十多个孤儿,委员会也根据张晓菲的建议,要求张维信带着他们一起下山,免得再在山里受苦。

    得到了“静园”第二天就会送来粮食等物品的回复后,张维信等人心里踏实了许多。在向委员会要求多送一些建设临时营地的材料之后,张维信便派顾安家立即返回“静园”,为运输队伍带路。

    顾安家答应着去了,张维信等人也开始忙活起来。由于考虑到在团队购得新田产之前,这些流民中的大多数还得继续住在山里,钱远山等留守人员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因此,除了担负警戒任务的兵士外,一中队的其他兵士在钱远山、曾志林等人的带领下,从山上砍了不少粗细合适的树木,准备搭建临时房屋之用。

    在钱、曾等人忙活的时候,张维信则带着梁子岳、郑知微和杨新等人,在流民们住的山谷里转了一圈。一来,是方便杨新画一张这里的地形和人员分布图,以便日后管理。二来,也是为了与流民们进行一些接触,让梁子岳在他们面前混个脸熟,方便日后的审查工作。

    几个人在流民营地里转了没一会儿,就发现那个常生俊正在不远处一座用树枝围起的小院子――估计那就是他的家了――前面坐着,手里一边鼓捣着什么东西,一边和身边的一个半大小子说着什么。因为昨天有过一面之缘,还差点因为误会而与他动手,顾安家又重点介绍过他,所以张维信对这个常生俊很感兴趣,便带着大家向他家走去。

    常生俊此时的心思都在手中的物件上,并没有发现张维信等人过来,还是旁边的那个半大小子提醒他,才注意到有客人来访。常生俊抬头看去,发现是那位决定着众流民命运的张先生,连忙放下手中的物件,起身迎了过来。

    来到近前,常生俊率先施礼道:“在下见过张先生,有什么需要在下做的吗?”

    张维信还了一礼,说道:“常壮士不必客气,张某只是在周围转转,没什么要紧事。要是常壮士有闲的话,张某倒是想和常壮士聊聊天。”

    常生俊见张维信说话时神情轻松自然,也就放下心来,说道:“在下本身就是个闲人,最不缺的就是空闲。只是寒舍鄙陋,恐怕招待不周,还望张先生不要介意。”

    张维信摆了摆手,说道:“张某素来只在意聊天的对象,却不在乎聊天的地点。”

    听张维信如此说,常生俊也就不再客套,伸手相请道:“张先生请。”

    说完,常生俊引着张维信等人来到小院门口,推开用树枝绑成的院门,来到了院子里。小院儿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看得出主人家是个勤快人。三间茅草屋向阳而建,应该就是常生俊一家的住处了。常生俊将张维信等人领进了中间的那间屋子,进屋之后,他一边请张维信等人坐下,一边向东边的房间喊道:“娘子快些出来,有贵客登门了。”

    常生俊话音才落,东边房间的门帘一挑,从里面走出个中年妇女,身后还跟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刚才在院门口和常生俊说话的那个半大小子,看着有十三、四岁了。另一个是个小女孩,也就八、九岁的模样。想必这就是常生俊的妻子和儿女了。

    常生俊妻子的看上去有些拘谨,想是平时没见过什么世面,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她在常生俊的介绍下,怯生生的向张维信等人行了礼,便退到了一边,感觉连手脚该放哪里都不知道了。反倒是她的儿女胆子比较大,从始至终都好奇的盯着张维信等人看。她的儿子甚至对那些亲卫手中的燧发枪产生了兴趣,如果不是怕父亲怪罪,说不定会过来和亲卫们讨教一番。

    常生俊的妻子应该是不习惯与外人交流,所以在给张维信等人倒了几杯热水后,便拉着女儿躲回东屋不再出来,只剩下常生俊父子二人与客人聊天。

    双方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客套话后,张维信便问起了常生俊的身世经历。常生俊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自己年轻时候种地,后来又从军多年,以及如何因伤退役回乡的经历说了一遍。

    通过常生俊的讲述,张维信大致了解了此人的性格特点,并且对他的从军阅历非常感兴趣,觉得此人如果能够真心投效穿越团队的话,到是可以让其参与到飞龙先锋营的建设中去,那样一定会使先锋营更加适应这个时代。而且这个人为人耿直、坦率,让他去为团队带兵,不用怕他居心不良,搞阴谋诡计。

    想到这里,张维信便起了招揽此人,为“东山派”所用的心思。按照原来的计划,穿越团队只是打算从流民中挑选一些身强体健、手脚利索的青壮,用来建立飞龙先锋营的第三个战斗中队,而并没有想从中提拔中高级指挥员,张维信这完全是临时起意。

    不过,张维信虽然有招揽之意,却并没有马上表露出来。毕竟他和这位常生俊常壮士认识才一天,在完全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他是不会让对方知道他的意图的。而且,让此人担任较高级的职务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这还需要和王崤峻等委员会委员以及军事部的人商量。张维信现在要做的,只是探探对方的口风,看看他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想法。

    于是,张维信在聊天的过程中,有意识的将话题往常生俊今后生活打算方面引,说道:“按张某的估计,常壮士及其他流民可能还要在山里住上一个月左右,等到正月底二月初,某的兄弟们购置了新的田产后,才能到山下去居住。在此之前,不知道常壮士可有什么打算吗?是想一直待在山里消磨时光,还是到山下去走一走、看一看,了解一下幽州这边的风土人情。”

    还没等常生俊回答,他的儿子就已经在一旁抢先说道:“爹,咱们就跟着张七爷下山去看看吧。我到这里都已经半年多了,最远也没离开这片山谷二里地,都快不记得那些大镇店是什么样子了。”

    常生俊对自己儿子插嘴显然很不高兴,喝斥道:“大人在聊天,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去屋里陪你母亲去。”

    训完儿子,常生俊又向张维信赔礼道:“山野小儿不懂规矩,让张先生见笑了。”

    张维信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碍的,不碍的。小孩子都是爱热闹的心性,被困在这山里半年多,自然是想出去逛逛的。不知道令郎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常生俊见张维信并没有怪罪自己儿子插嘴,反而表现出喜爱的样子,也就没再赶儿子走,答道:“犬子叫常茂,茂盛的茂。这名字还是当初我在军中时,一位上官的幕僚给起的。他今年十四了,按说已经算是个半大小子,该为家里出力了。可这小子成天只知道瞎玩儿,一点正经能耐也不学。”

    张维信知道古人报年龄一般都报虚岁,说是十四岁,实际年龄恐怕也就十三周岁。要是放在穿越前,这个岁数的孩子才刚上初中,离着步入社会工作还远着呢。可在这位常生俊常壮士眼里,这个岁数的儿子已经到了该为家里分忧的年纪了。

    张维信在心里感叹了一番时代的变迁,随后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或者说是一个有趣的巧合。他发现,这个小家伙的名字和历史上一位人物的名字一样,只不过,这位人物要在四百年后才会出生,他就是明朝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公子――常茂。这位明代的常茂也是当时的一名将领,正史里虽然记载较少、功绩平平,可在评书演义中却是被大书特书的。

    常生俊的儿子和他同名,还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难不成这是老天是暗示自己,这小家伙日后也会成为一员名将。不过,在正史中,常茂的名望是远不如他的老爹常遇春的。这该不会是说,这位常生俊常壮士就是这个时代的常遇春吧?可是,怎么看,这位跛脚的黑脸汉子,他也不像正史和评书演义里描写的那位威风八面的常大将军呀。他们俩唯一相似的地方,恐怕就只有两个人都姓常了。

    想到这,张维信不由得暗笑,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不过是个偶然重名的问题,却被自己引伸到这么宽广的思路上来了。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把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赶出自己的大脑。

    结果,他这个动作却令常生俊会错了意,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便解释道:“张先生是城里人,家道又相当殷实,自然是不能理解像在下这种小老百姓生活的。在下这辈子可是各种苦头都吃过了,知道在这世道下要想活下去是如何的艰难。如今在下已经四十岁了,又跛了一条腿,谁知道还能支撑这个家多久。所以才希望自己的儿女能早点学会自立,免得在下干不动的时候,全家只能挨饿等死。”

    张维信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一个动作,竟然令常生俊发了这么一通感慨。不过,对方说的也是实情,这点从当初谢天等人的经历中就能看出来。而且,从常生俊的话中,张维信还找到了一个让他愿意投效团队的最佳理由――为了家庭和儿女今后过得更好,不再受苦受穷。

    于是,张维信先是安慰了常生俊一番,然后便劝他为了自己和儿女的未来着想,应该让儿子去学一些今后可以安身立命的本事。

    常生俊自然希望儿子能学得一身能为,以后可以出人头地,但以他现在的条件,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为儿子创造这个学习的条件。因此,他不得不对张维信说道:“在下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像张先生说的那样去学本事、去读书,可是在下现在几乎可以说是一贫如洗,连全家人的温饱都不能保证,又怎么可能让常茂这孩子去读书学本事呢。”

    张维信要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即接口道:“要说在认识张某之前没机会,那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常壮士既然认识了张某,那这个机会自然也就有了。”

    “张先生此话怎讲?”常生俊被张维信的话牢牢的吸引住了,急切的问道。

    张维信说道:“常壮士应该还记得,张某昨天曾经说过,要将流民里的那十多个孤儿带走抚养。”

    “不错,张先生昨天确实这么说过”常生俊若有所悟的说道,“难道先生所说的抚养并非只是给他们顿饱饭吃?”

    张维信点点头,说道:“那是当然,某和某的兄弟们可不希望这些孤儿长大了只会种地、放牛,某等想要的是今后可以帮助某等将家业发扬光大,有一定才学的人。”

    常生俊已经完全明白张维信的意思了,只是他还是有些犹豫,迟疑的问道:“可是,张先生昨天说的是要抚养孤儿,常茂这孩子可是父母健在呀。”

    张维信闻言一摆手,说道:“昨天是因为那位陈壮士提到了这里的孤儿,某要回答他的问题,自然是要围绕着孤儿来说,但这并不意味着某只会抚养孤儿。对于那些天资聪慧、性情纯良的非孤儿,只要条件合适的,都可以包括在内。某看常茂就很符合条件,如果常壮士愿意的话,可以让他和那些孤儿一起下山去读书学本事。”

    张维信的这番话令常生俊既意外、又欣喜,而且张维信所讲的,这么做的原因也很充分、合理,让他没有怀疑的理由。所以,常生俊当即表示自己是一百个愿意。而且,还请张维信在教育常茂的时候,千万不要客气,该打打、该骂骂,自己绝不会有任何意见。说完,常生俊还把自己的老婆叫出来,二人一起向张维信作揖致谢,并让常茂当场磕头,行了拜师礼,确定了张维信和他的师徒名份。

    拜完了师,张维信便告诉常生俊,如果不出意外,自己会在明天或者后天下山,返回良乡城。届时,他会带常茂一起走,希望常氏夫妻能为常茂收拾好行李。

    常氏夫妻表示没有问题,定不会误了张先生下山的时辰。

    定下了此事,张维信和常生俊又闲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常家,在常生俊的陪同下,继续在流民营地中巡视。期间,为了不引起常生俊的怀疑,张维信又选了另两名和常茂年龄差不多,看着比较聪明灵利的男孩,让他们也加入到培养计划中来。对此,孩子的家长自然是千恩万谢。
正文 第十二章 不平静的新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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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正月初四的中午,“静园”派来的第一批运粮车队抵达了流民营地。当一袋袋的粮食从车上搬下来的时候,所有的流民终于相信张维信说的话都是真的。于是,近千人在顾安家有意的带领下,齐刷刷的跪倒在张维信的面前,千恩万谢这位救人于水火的“活菩萨”。

    流民们的反应令张维信有些措手不及,他连连抱拳拱手向流民们还礼,请他们起来。并且亲自上前,将昨日那位向自己提问题的老者扶起。可他能扶一个、两个,却不能扶一百个、两百个,流民们还是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大礼之后,才从地上起来。

    谢也道了,礼也行了,下面就该开始分发粮食和日用品了。这事儿自有顾安家以及那十多位流民代表代劳,张维信等穿越者不必亲自动手,只需要站在一旁观看就行了。

    领东西的队伍由常生俊带领的一部分青壮,以及王保山带领的先锋营兵士负责维持秩序,倒也没出现混乱。流民们排成一行行的队伍,依次从上前领取。物资按户发放,每领一份,都会有人进行登记,以防有人重复领取。

    大多数流民领到东西后,都会向站在后面的张维信等人行礼致谢,说些拜年的话。只有那些即将被驱离此地的流民们没有给这些个别人眼里的“活菩萨”笑脸,拿了东西后通常都是急匆匆离开发放点,返回自己的住处去为自己准备一顿饱饭吃。

    不过,令张维信等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那些即将被驱离的流民虽然与自己应该算是仇人,但除了极个别特别硬气的人外,基本上没人放弃领取他们发放的东西。其实,仔细想想就不难理解,这些东西虽然是仇人给的,但毕竟是可以用来救命的。如果自己不要,只怕连西山都走不出去,就得饿死、冻死在路上。到了这个时候,保住自己的性命,远比什么报仇雪恨要重要的多。

    由于流民数量不少,发放物资的时候又要逐一登记,所以发放的速度并不快。就在张维信看得有些厌倦了,打算回木屋去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两个小孩子的表现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儿小一些,估计也就七、八岁,女孩儿要大一些,看着得有十一、二岁了。从他们的行为上看,这应该是一对姐弟。

    这对姐弟之所以引起张维信的注意,一来是因为他们看样子是自己来领物资,并没有大人跟随。二来,姐弟俩在领取物资时,眼睛里充满了本不该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仇恨的神情。张维信相信,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这姐弟俩已经把自己和团队的其他人杀了好几遍了。

    而且,张维信也看出这姐弟俩的性格非常倔强,这从他们拒绝负责分发物资的人帮他们扶正背上已经有些歪斜的口袋的行为上就可以看出来。虽然那一袋子粮食加上其他生活用品足有二十多斤,对他们瘦弱的身体来说,要背起来相当吃力,但这姐弟俩却宁可自己咬牙坚持,也不用旁人来帮忙。

    如此特别的小姐弟,张维信不能不关注,他将顾安家叫到身边,指着那费力往回走的姐弟俩,问道:“顾兄弟可认识那两个小娃娃?”

    顾安家向张维信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恭敬的回答道:“回七爷的话,这两个娃娃小人认识,他们就是小人原来结拜大哥周远的一双儿女。姐姐叫周懿涵,今年十二岁。弟弟叫周德安,今年八岁。”

    听说是夜袭“静园”主谋周远的儿女,张维信算是明白这姐弟俩为什么会如此痛恨自己这些人了。他点点头,又问道:“那个周远家里没别人了吗?怎么让两个小孩子自己来领东西?”

    顾安家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七爷有所不知,那周远原本是一家五口,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和周远的父亲一起从汉国逃出来。不曾想,周远的父亲和娘子在逃难的路上先后得重病死掉了,就只有周远一个人带着一双儿女挣扎着跑到了这里。如今周远又丢了性命,而其他的流民因为知道周远是下山劫掠的主谋,怕惹七爷您不高兴,所以谁也不敢再和这姐弟俩亲近。而且,据小人所知,不但是没有参与下山劫掠的流民不与他们亲近,就连那些有亲人参与劫掠的流民也同样不愿与他们亲近。所以,现在只有姐弟俩相依为命,甚是可怜呀。”

    张维信听了顾安家的话,一方面也觉得姐弟俩很可怜,另一方面则有些疑惑的问道:“这姐弟俩确实挺可怜,只是某觉得有些奇怪,那些没参与下山劫掠的流民与他们疏远是正常的,可参与劫掠的流民家眷为什么也与他们疏远呢,这有点儿说不通呀。按说他们有着共同的仇人,应该同仇敌忾才对呀?怎么会看着这姐弟俩孤苦伶仃而不闻不问呢?”

    顾安家听了却摆了摆手,说道:“七爷有所不知,虽说那些流民的亲人死在了七爷和其他几位爷的手上,但实际上他们中真正恨七爷的人极少。在他们看来,虽然打死他们亲人的是诸位爷和手下的护卫们,但造成这个后果的最根本原因,却是周远鼓动大家下山去打劫。如果周远不鼓动大家去的话,也就不会与诸位爷发生冲突,他们的亲人也就不会死。所以,他们真正恨的不是诸位爷,而是那个周远。

    可是周远已经死了,再恨也奈何不到他了,所以他们的目标也就自然而然的转到了周远的孩子身上。据小人所知,不但是普通的流民,就连小人以前那几位结拜兄弟的家眷,都对这姐弟俩恨之入骨。尤其是小人那位二嫂,更是恨不得吃了他们。您想想,恨到这种份儿上,他们还会帮这姐弟俩吗?而且,小人估计,现在这里如果不是由咱们控制局面,而是让这些流民自管的话,这姐弟俩还能不能有命在都难说了。”

    听了顾安家的介绍,张维信不由得一皱眉。虽然那个周远与自己算是敌人,但他的儿女并没有过错呀。那些流民不敢找自己报仇,却拿两个小孩子出气,实在是令人不齿。略想了一想,张维信说道:“顾兄弟,你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一帮这姐弟俩的。毕竟有错的是他们的父亲不是他们,更何况他们的父亲已经以死抵罪了。”

    张维信的这个要求可把顾安家给问住了,他有些为难的说道:“七爷,小人看这事有些难办呀。您刚才也看到这姐弟俩的表现了,咱们要想直接帮忙恐怕他们是不会接受的。让其他流民帮忙,这姐弟俩现在几乎被所有将被驱离的流民恨死,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帮他们。即便有人能答应帮忙,估计也是没安什么好心。小人可以这么说,让这姐弟俩靠自己的话,可能还有一线生机。要是把他们托付给别人的话,只怕连这西山都走不出去。除非咱们派人一路跟着,可这又是不可能的。”

    “是啊”张维信也知道此事难办,感叹道,“这事确实有些棘手。说到底,咱们和他们虽然都是汉人,却是分属两国。再怎么说,咱们也不可能把他们一直送回汉国去。”

    顾安家见张维信心中不忍,劝慰道:“其实,七爷您也不必太在意这事。天下受苦的人多了,您又能救得了几个。再说了,就算您真把他们姐弟俩送回了汉国,这两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凭他们自己也未必能活下去。”

    虽然希望渺茫,但张维信还是有些不死心,他又问道:“难道这些流民中,就没一个不恨他们,而他们又能够接受的人吗?”

    顾安家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说道:“要说这样的人,还真有一个。”

    “谁?”

    “此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瘸了腿的常生俊。”

    “他?”

    “不错”顾安家解释道,“以前,这常生俊和周远虽然谁也不服谁,但两个人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倒也没发生过什么冲突。据小人留在山里的亲信说,在小人等下山劫掠一天一夜未归之后,就已经有人开始担心下山的人出了事情。有几个平时就与周远不太对付的家伙,觉得周远等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了,便煽动流民去找周远及小人等的家眷要人。

    当时的情况是挺混乱的,其他人家还好点,即便当家的男人没在,还有别的大人在,可以和流民们理论。唯有周远家,因为就剩两个小孩子了,孤立无援,而周远又是主谋,自然成为了众矢之的。两个小娃娃哪儿见过这阵式,被吓得直哭。这时候,常生俊在一旁看不过去了,就出来为这姐弟俩说了几句公道话。闹事的人对常生俊多少有些畏惧,也就没敢再为难两个小孩子。姐弟俩因此对常生俊心存感激,同时也信任有加。”

    “原来如此”张维信点头道,“这么说来,如果让常生俊出面的话,这姐弟俩是不会拒绝他的帮助了。”

    “正是”顾安家说道,“难道七爷打算让常生俊把这姐弟俩送回汉国吗?”

    张维信摇了摇头,说道:“非也。就像你刚才所说的,回到汉国他们俩也未必能活下去。既然如此,何必再费那么多周折呢。此事,某已经有了计较,你就不用管了。”

    见张维信已经有了决定,顾安家也就知趣的不再说什么,向张维信告了个罪后,就去接着忙分发物资的事了。

    张维信又站在那里思索了片刻,便回到了大木屋里,通过电台和“静园”进行了联系,将自己的想法进行了汇报。在得到了那边的同意,并在次日拿到“清园”送来的一封书信后,张维信让人将常生俊找来,和他在大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向他吩咐了一些事情。常生俊边听边点头,最后他向张维信一抱拳,说道:“张先生放心,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在下一定帮张先生办成此事。”说完,常生俊便出了木屋,返回自己的住处去准备了。

    了了心事的张维信也从大木屋里出来,特意去周家姐弟住处附近转了转,望着从周家那简陋的茅草房顶上冒出的炊烟,他在心里默默的祝福这两个可怜的小娃娃能有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此后三天,随着运输队将越来越多的物资运上山来,流民的情绪渐渐的稳定了下来。那些被驱离的流民基本上都已经离开了山谷,至于他们是回了汉国,还是躲到别处去了,就不是张维信等人现在需要考虑的事了。反正该说的都已经和他们说明白了,他们要是因为留在本地而出了什么问题,就怪不得穿越团队了。

    随着流民营地形势的稳定,张维信、曾志林等人也就没必要再留在山上了。于是,在正月初七这天午后,除了当初决定留下来维持秩序的钱远山、梁子岳等人外,其他团队成员以及那些被选中的小孩子们都随着运输队一起下了山,在傍晚时分回到了“静园”。

    此时的“静园”已经不像前几日那么热闹了,王崤峻等人已经返回了“清园”,那一百多俘虏也已经被穆特尔和鲁悦率领后调来的二中队的一个小队给带回了飞龙寨。张维信将山里流民的情况向李俊武和徐绍安做了简要介绍,将带回来的孤儿交给他们后,第二天也带着杨新、郑知微等人返回了“清园。同时离开的还有曾志林、唐潮以及一中队的主力,他们的目的地是飞龙寨。

    张维信回到“清园”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王崤峻,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向他做了汇报。王崤峻听完了他的讲述后说道:“这件事老七你办得很漂亮,不但使团队获得了几百可以干活的人力,而且也让飞龙先锋营有了扩充的基础,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了。”

    张维信连连摆手道:“五哥过誉了,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怎么能算到兄弟一个人的头上。”

    见王崤峻还要再夸自己,张维信连忙把话锋一转,说道:“五哥,流民那边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只是,现在人力有了,可供他们耕种的土地还没着落呢。这事儿可得让商贸部抓紧些,不然的话,可能就会误了开春的农耕,那咱们的损失可说大了。”

    王崤峻很有信心的说道:“这你放心,我已经跟老十四他们说过了,等忙完了‘逍遥楼’开业的事就着力办田产的事。”

    “‘逍遥楼’”张维信疑惑道,“什么‘逍遥楼’?”

    “噢,是这样”王崤峻解释道,“商贸部的人觉得再用‘晴雪楼’这个名字不太合适,容易让萧思温或者他的那个小妾心里不舒服,所以就给青楼改了名字,叫‘逍遥楼’了。”

    听了王崤峻解释,张维信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老十四他们还真能琢磨。”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天,张维信就告辞回自己的住处,和自己的老婆过二人世界去了。
正文 第十三章 “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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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十之后,穿越团队的所有工作都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状态。范吾成、赵大伟返回了幽州城,为“逍遥楼”的开业做最后的准备。飞龙寨的曾志林等人开始配合审查部的郑知微,对一百多俘虏进行审查、考核,以便从中挑选合适的人员加入飞龙先锋营。与此同时,钱远山和梁子岳也在流民营地做着类似的工作,从流民青壮中为即将组建的先锋营三中队选拔合适的人选。

    考虑到张晓菲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所以后备力量培养部的工作暂时由张维信接手。这一下,张七爷不得不城里城外的两头跑,甚是辛苦。不过,辛苦归辛苦,这些后备人才的教育培养大权,张维信是绝对不会交给“西谷派”的。

    正月十七下午,王崤峻正和张维信在小会议室商量二十日是否要去幽州城,凑“逍遥楼”开业典礼这个热闹,门外传来亲卫的报告声,说是管家邓安来报,“玉虚宫”的四爷派人过来传话。

    听说是四哥玉虚子派人来,王、张二人知道是有重要的事情,连忙让把人带来。不多时,邓安领着一个道士进了会议室,却正是玉虚子的二弟子清风。

    清风进得屋来,向王崤峻和张维信二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王崤峻让清风坐下说话,然后问道:“清风,师兄派你来有什么事?”

    清风谢过座后,回答道:“禀师叔,师父让小侄来,是向诸位师叔传个话,祖师爷已经于昨日离开‘玉虚宫’回返华山了。”

    听说太师父回华山了,王、张二人不免有些遗憾。这段时间以来,由于团队里的事务比较繁忙,他们这些个做弟子的也没能常去给太师父请安、求教,实在是有违弟子的本份。

    王崤峻问道:“太师父走的时候,可曾留下什么话没有?”

    清风答道:“回师叔,据师父讲,祖师爷这次离开和上次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下一张‘吾回华山矣’的字条。”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和张维信互望一眼,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其实扶摇子老神仙的这种举动是在他们预料之中的。他们知道自己的这位太师父是位喜欢清静,行为无拘无束的人。如果他走的时候大张旗鼓,那才是真是出人意料的事。

    随后,王、张二人又和清风说了些闲话,问了问四哥的情况,便安排人带清风去吃饭休息,第二天再返回“玉虚宫”。

    送走了清风,王崤峻便通过电台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静园”、飞龙寨和流民营地,让所有拜过老神仙为师的穿越者都了解此事。

    通报完了情况,王、张二人又回到小会议室,继续刚才的话题。经过一番讨论,二人最后还是决定参加这个开业典礼。考虑到张维信还要顾及后备力量培养的事,所以这次进幽州城由王崤峻负责带人前往。

    应历五年阴历正月二十,已经更名为“逍遥楼”的“晴雪楼”重张开业。除了范吾成、赵大伟以及杨氏父子――清尘因为要参与先锋营新兵的训练工作,已经去了飞龙寨――外,王崤峻、王峰和商贸部的其他成员也都到场助兴。

    幽州城最大的青楼重新开业,自然吸引了不少的新老客人上门一探究竟。而商贸部古今结合、中外合璧的装修理念,不同于其他青楼的格局样式,都令前来尝鲜的客人们感到,经营者在楼外广告牌上所说的“与众不同”四个字绝非自我吹嘘。

    别的不说,单说悬挂在大门口和大堂内的那几盏玻璃吊灯,就已经令所有进门的客人目瞪口呆的了。在这个一只小玻璃杯都能卖到几百上千贯的年头,一只一尺多高,由木框镶嵌玻璃制造的吊灯绝对称得上是无价之宝了。几乎所有客人在踏进“逍遥楼”的那一刻,都会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惊叹。然后,才会在伙计的提醒下,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在这些客人消遣完了,离开“逍遥楼”后,又几乎无一例外的,都会跑去跟自己的狐朋狗友吹嘘自己的见闻,从而引得更多的客人,怀着猎奇的心情,亲自来“逍遥楼”看一看那世所罕见的珍贵物件。

    这样一来,除了肯定会大幅增加“逍遥楼”的营业额和知名度外,一些身家丰厚的客人还会有意无意的向伙计、龟公乃至楼里的姑娘打听这几件玻璃吊灯的来历。而所有这些被打听的人,都会告诉客人一个相同的答案――这几件吊灯都是“逍遥楼”花大价钱从“晶宝轩”租借来的,只在这里悬挂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到时候需要还回去的。如果客人们想多看看这些吊灯,那这几个月就多来几次。如果客人们想买一盏回家挂,那就得去和“晶宝轩”的赵老板商量了。据说,“晶宝轩”这种吊灯的存货相当有限,要不是仗着“逍遥楼”的东家和“晶宝轩”的东家是兄弟,“逍遥楼”是万万不可能租到如此多的玻璃吊灯的。

    于是乎,借由“逍遥楼”众多客人的嘴,“晶宝轩”为自己的新产品做了一次免费的广告宣传。没用几天的工夫,整个幽州城乃至南京道的豪商巨贾们,就都知道了这种稀世珍宝的存在。这个消息甚至传进了留守府,连萧思温都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他是南京留守,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便直接跑去“逍遥楼”看这种稀世之宝,而且他也用不着跑到“逍遥楼”去看。作为“晶宝轩”私下里的合伙人,他只需要让那位赵老板把东西给他带府里来看就行了。

    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会亲自去和赵大伟说的,于是他就把冯程叫了去,询问有关玻璃吊灯的事情。冯程连忙向自己的主子说明了情况,表示这种玻璃吊灯是从南边来的新货。之所以会把它租借――说是租借,其实不过是自己左手递右手――给“逍遥楼”,主要是为了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此宝的存在,从而扩大“晶宝轩”的销售业绩,为合作双方带来更多的利益。

    听完了冯程的介绍,萧思温先是教训了他一顿,提醒他今后有什么新物件要让他事先知道。现在他萧思温好歹算是“晶宝轩”的幕后合伙人,自己的店里有了新产品自己却不知道,岂不是笑话。而后,萧思温便让冯程去店里取几盏灯来给他看看。如果确实是像外面传言的那么好,他打算选两盏最好的送给当今圣上。那样一来,自己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肯定还会再创新高。

    对萧思温的要求,冯程自然是没有不遵照执行的道理。不过,冯程在将差事答应下来之后,却开始在心里琢磨起萧思温话里的意思了。如果光是取灯来观赏一番,对于冯程来说,那是易如反掌的事。他现在可是“晶宝轩”名义上的合伙人,要盏灯去给大客户看一看,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令冯程动心思的,是萧思温后面的话――如果灯真的好,他要选两盏送给当今圣上。

    当然,把好东西进献给皇上那是做臣子的本份,这没什么说的。冯程最关注的是萧思温在说这句话时,用的是个“选”字,而不是像上次拍卖玻璃酒瓶和酒具时说的“买”字。别看只是一字之差,其中的差别可就大了去了。很显然,这位留守大人这次是不打算再从自己腰包里掏钱来置办孝敬皇上的东西了。

    这事多少让冯程有点为难,因为他是知道这些灯的价钱的。按照穿越团队给他的报价,这些玻璃灯的进价最便宜的要一万贯,最贵的十万贯。对外的售价是合作双方共同商议的,最便宜的售价为一万五千贯,最贵的则要卖到十五万贯。考虑到这灯是要送给当今圣上的,所以肯定是不能选最差的,而一定要选最好的,而且恐怕最少也得选两盏,这才能配成对。这样算下来,即便是按进价算,也要二十万贯的成本。

    如此巨额的成本,需要卖四盏最贵的玻璃灯才能赚回来――就算对方的进价可能掺了水,但上下浮动也不会太多。以这段时间玻璃宝贝的销售情况看,只怕一年之内也未必能卖出四盏最贵的灯。虽然作为合作伙伴的“清园”兄弟为了在幽州的发展,是不会为了钱得罪留守府的。只要他冯程冯总管说这两盏灯是要送给当今圣上的,对方就是再肉疼,也会将灯拱手送上。

    可是,二十万贯毕竟不是小数目,这口似乎咬得对方有点太狠了,搞不好会把对方给吓跑的。不管怎么说,“清园”兄弟都是自己的合伙人,而且离了他们这玻璃生意也就做不起来了,自己不能把他们当成第二个范阳卢氏来对付,那可是丢了西瓜拣芝麻的傻事。

    从留守府中出来前往“晶宝轩”的路上,冯程坐在马车里,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如何既能向赵大伟婉转的表达出留守大人的意思,又不会把对方给吓跑了。经过一番思考,他决定随机应变,争取通过各种暗示,让对方自己说出要送给当今圣上玻璃吊灯的话来。打定主意之后,他便命车夫加快速度,直奔“晶宝轩”而去。

    冯程一进“晶宝轩”,就看到有不少的顾客正围着一盏放在桌子上的玻璃吊灯指指点点,自己要找的赵大伟则站在一边,为他们讲解着这盏灯的奇妙之处,引得众观灯人啧啧称奇。此时,有眼尖的店伙计看见了冯程,暗中提醒了正在滔滔不绝推销产品的赵大伟。

    赵大伟抬头看到冯程,连忙停止产品介绍,让旁边的二掌柜接替自己的工作,然后满脸含笑的迎了上来,向冯程一抱拳,说道:“冯总管来了,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冯程心里有事,也就没跟赵大伟多客套,略一还礼,说道:“赵老板客气了。某有事和赵老板商量,咱们进去再谈。”

    赵大伟闻言忙摇头道:“冯总管若是有大事相商,那在下还是去把在下的五哥请来,由他来跟总管谈岂不更好。”

    冯程闻听王崤峻在这里,不由得心中暗喜。他知道这位王崤峻王老板在“清园”众兄弟中,是说话算数的主事人之一。与他直接商谈,可以减少许多中间环节,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留守大人交待的事情。因此,冯程点头道:“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那倒是省却了许多麻烦,就请赵老板速速将王老板请来与某一晤。”

    赵大伟答道:“此事确实巧得很。五哥前几日来幽州参加‘逍遥楼’的开业庆典,原说第二天就回良乡的。但因为五哥的岳母韩夫人有些东西要五哥带给正怀孕的五嫂,而这些东西需要时间准备,所以五哥就多住了几日。本打算等明天韩夫人的东西准备好了就回良乡,冯总管正好在今天过来找在下商量大事,这可真是天意呀。”

    说着,赵大伟伸手相请道:“冯总管请到后堂稍候,在下这就去客栈请五哥来。”

    随即,赵大伟大在头前引路,将冯程领进了店铺后面的办公区,进了一间比较安静的房间。让下人端上茶水后,赵大伟向冯程告了个罪,才离开房间去王崤峻。

    王崤峻住的客栈离“晶宝轩”不算远,所以冯程两杯茶还没喝完,王崤峻就已经在赵大伟的陪同下进来了。双方彼此寒暄一番,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冯程非常婉转的将萧思温的打算向王崤峻透露了一下,而后便等着对方的答复。

    以王崤峻的聪明,自然对冯程话中的暗示听的一清二楚。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希望对方能在合作范围之外提出一些需求的。因为,冯程或者说萧思温的反应已经在穿越团队的预料之中了。当新年前刘文东的化工科将玻璃灯具开发出来时,委员会和商贸部就曾对玻璃灯具的销售前景,以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进行了分析,并得出了一个大家都认可的结论:

    第一,玻璃吊灯会为团队带来巨大的利润。

    第二,如此巨大的利润必然会招来各方势力的关注。

    第三,作为“晶宝轩”合作方的萧思温肯定是最关注此事的一方势力,而且以萧思温的性格,很可能会向穿越团队提出一些超出合作协议的要求。

    对此,委员会和商贸部经过讨论,定下了应对方案,即,对萧思温超出合作协议的要

    求既不能硬顶,也不能轻易答应。硬顶,必然会破坏双方的合作关系,为团队带来大麻烦。轻易答应,一来会使对方的胃口越来越大,最终损害团队的根本利益。二来,也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毕竟如此贵重、稀有的物件,任何人都不可能非常痛快的就答应白送。

    因此,处理此事,一定要把握分寸、软中带硬,既让对方获得他想要的东西,又要让对方在其他方面给予穿越团队一定的利益作为补偿,从而达到以利换利的目的。而穿越团队所希望得到的利益很简单,那就是希望萧思温可以利用他的职权,使穿越团队获得在幽州地区的盐铁经营权。

    之所以要得到这两项特权,一是为了能够公开进行冶铁、炼钢活动,为“凉园”基地竣工后,科技部材料科的大规模研发工作做准备,这是属于科技方面的好处。二是为了能够进行合法的食盐买卖,为刘文东、谢天提出的,建设海边晒盐场的计划做准备,这属于商业方面的好处。至于如何与对方进行沟通、交流,达到双赢的结果,那就要靠相关负责人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了。

    因为已经有了既定方针,王崤峻应对起冯程来就非常轻松了。他先是向冯程强调了一下这些玻璃灯具的珍贵,然后又说了一下兄弟们谋生的艰难,在得到冯程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附和后,才把话锋一转,隐晦的向冯程传递了自己希望能够通过留守大人的关系,获得在幽州地区经营盐铁业的权利。当然,他同时也表示此事绝不会让留守大人白做的。

    以冯程的精明和经验,自然能够从王崤峻的话中听出其真实意图。虽然他对王崤峻敢于和留守府讨价还价多少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因此就怪罪王崤峻不识时务,反而觉得这位王老板有胆识、有魄力,是个干大事的人。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自己的才能可以得到充分发挥。而且这样一来,对自己完成留守大人交待的任务非常有利,自然没有指责对方的道理。当然,考虑到盐铁之利颇丰,特别是盐,其利润之大,只怕不亚于玻璃生意,所以冯程决定再敲一敲王崤峻的竹杠。

    因此,在假意思索了一番后,冯程故作为难状道:“此事恐怕不太好办。王老板也应该知道,这盐铁向来是官营的买卖,一般民间商贾是不能参与其中的。虽然留守大人是本地主官,但朝廷的制度在那里,留守大人也不好公然违反。如果留守大人只以官位压人,势必会有损留守大人的名声。”

    王崤峻自然明白冯程的意思,连忙配合的说道:“在下自然明白留守大人的难处,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有些事留守大人确实不好硬压下级来办。所以,在下希望冯总管向留守大人禀明,期间若需要银钱打点,一切花费皆由在下来出。此外,此事若成,吾等兄弟必将厚报。”

    随后,王崤峻还向冯程透露,这次从南朝得到的玻璃灯具中,有两盏灯因为制作的过于巨大、精美,远比在“逍遥楼”和“晶宝轩”中展示的要高档的多,绝非寻常百姓、官宦可以使用,不适合在市面上销售。所以,他希望可以通过留守大人,将这两盏特殊的宫灯送给当今圣上,以表幽云百姓对圣上的拥戴之情。

    见王崤峻主动向自己提出要向当今圣上送玻璃灯具,冯程更是心中暗喜。现在,他不但可以解决留守大人要送当今圣上玻璃灯具的问题,还能为留守大人和自己带来相当大的实惠,真是老天帮忙呀。至于王崤峻要向圣上献灯的目的,他并不是很在意,无外乎就是小人物希望借此向圣上表忠心邀宠罢了。更何况,真要通过留守大人把灯献到了圣上手里,这肉自然是留守大人吃,他王崤峻王老板恐怕顶多能喝到点儿汤。

    不过,暗喜是暗喜,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而且,无论怎么说,允许私人经营盐铁都是大事,也不是他一个总管能决定的。因此,冯程说道:“王老板的意思某都明白,不过此事事关重大,非某一个总管可以决定。某还需返回留守府,向留守大人禀报此事,由留守大人定夺。”

    王崤峻立即附和道:“这是自然。只是,希望冯总管能在留守大人面前为在下多美言。此事若成,在下绝不会忘了冯总管的恩情。”

    冯程闻言自然是假意客气了一番,并表示,一有结果,便会过来通知王崤峻。然后便向王崤峻告辞,返回了留守府。

    在巨大有利益面前,无论是冯程还是萧思温,办事的效率都很高。冯程与王崤峻谈过的第三天,便再次来到“晶宝轩”,让王崤峻准备厚礼,与他一起去拜访南京盐铁使王大人。盐铁使是主管本地盐铁业的行政长官,冯程要王崤峻和他去拜访此人,也就说明萧思温已经同意了王崤峻的要求,并已经知会了相关性的官员。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随着冯程带着王崤峻拜访了盐铁使王大人等几位官员,并将一对巨大的玻璃宫灯和一对稍小一些的吊灯送到留守府后,一纸经营盐铁业的官方许可便经由冯程交到了王崤峻的手中。

    对此,王崤峻自然是连连称谢,一方面又准备了一份礼物托冯程转交留守大人,另一方面也没忘给冯程送上一份厚礼,感谢他为此事的多日奔波。冯程照例客套了一番后,满意的带着礼物走了。望着冯程远去的马车,王崤峻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正文 第十四章 忙碌的春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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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萧思温手中拿到盐铁经营许可后,穿越团队相关人员立即行动起来。科技部材料科的于文德带领一批本地的探矿、采矿匠人,在先锋营两个班兵士的护卫下,根据自己掌握的,前世北京周边各种矿藏的分布情况,前往幽州北边的檀州(前世的北京密云县),对那里的铁矿资源进行勘探。

    化工科的主管刘文东,将玻璃制品的生产交由新培养起来的几名可靠工匠负责,他自己则和谢天一起,带着护卫,前往谢天等人当初生活的那个小渔村,考察当地沿海的各种情况,准备在那里买下一块地,作为用来开办晒盐场。

    在于、刘等人外出考察的同时,赵民安也开始在商贸部宋飞扬的帮助下,在良乡城南购买下了一块近五千亩的新田产。除圈出位于中心位置的一百亩地作为玉米育种试验田外,其他的土地大部分供给西山流民耕种,还有一部分则分给了当初被分配在“静园”附近田产中耕种的凉水泉村村民。这既是团队对这些村民配合搬迁工作的新奖励,也是想借此拉拢凉水泉村的村民,让其能为己所用。

    事实证明,这样做的效果非常好,凉水泉村的村民们对穿越团队是感恩戴德,并积极配合团队,认真执行让他们注意观察、监视新来佃户行为的工作,算是团队的义务监工。

    阴历二月初,在钱远山带着选拔好的百余名流民青壮离开西山,前往飞龙寨后,梁子岳也带着近百名流民下了山,来到团队新购置的五千亩土地上,着手进行流民安置点的建设工作。

    团队计划围绕着新田产建立四个安置点,其中的房子基本都是茅草屋,除非这些佃户今后自己有能力建新房子,不然的话,这将是流民佃户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住处。

    在建茅草屋的同时,团队还从“凉园”建设工地那边调来了一队专业工匠,一方面在玉米育种试验田周围建起了一圈围墙,用来保护玉米的秘密。另一方面,则准备在新田产左近建造一座新的储粮仓库。

    到了三月,流民安置点的茅草房基本都已经竣工,在西山的山沟里住了好几个月的流民终于有机会走出山外,重新回归普通百姓的生活。他们到了流民安置点后,根据事先安排好的方案,被带到属于各自家庭的一座座茅草屋中,并且领到了相应的生活资料和生产资料,踏踏实实的为即将开始的春耕做准备。当然,这些生活和生产资料是租借给他们的,以后等他们有了收成,是要分期还清的。

    不过,并非所有的流民都到了安置点,有一些人去了其他地方。其中,为收服流民立了大功的顾安家,被团队安排到了“静园”,担任“静园”管家邓和――邓安的弟弟――的一名助手。而为张维信看重的常生俊,为了妻儿能有个好生活,特别是在儿子常茂已经加入后备力量培养班学习之后,终于接受了张维信和钱远山等人的邀请,带着自己那些老兵、猎户出身的兄弟,跟着之前留守西山的王保山上了飞龙寨,并在钱远山、曾志林等人的授意下,从自己的兄弟和先锋营兵士中选拔了四十名精锐,组建了飞龙先锋营游骑兵小队。

    按照钱、曾等人的意思,是要把这支新组建的小队训练成前世特种部队类型的特殊小队。军事部的人原打算把这支部队叫特战小队的,但怕本地人不明白这词的含意,就选取了前世比较有名的,美国的游骑兵特种部队的名字。这样,既能体现这支小部队的特色,又与这个时代的称呼比较接近。而且,这支小分队的每个成员都会配备马匹,所以叫游骑兵也是很贴切的。

    除了借用游骑兵的名字外,军事部的人还根据前世游骑兵部队成员都戴黑色贝雷帽和飘带臂章的传统,为这支小分队设计了黑色的包头巾、软帽、头盔等物,以及由带翅膀的骏马和利剑组成的胸标。

    这支精锐小分队由穆特尔任小队长,其原来二中队中队长的职务则由原副中队长武平东担任,而常生俊和原一中队的一名小队长方振北为副小队长。虽然对于穆特尔来说,这次调动等于是降级使用,由原来的中队长变成了小队长,但他并没有任何不满。在他看来,能够成为这支特战小队的小队长,远比当那个中队长更有挑战性,也更容易建立功劳。更何况,这支小队是骑兵,这对穆特尔这位从小就喜欢骑马的蒙古族青年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此外,在对流民青壮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新兵培训和考核后,军事部从中选拔了一百三十余名合格青壮,为即将组建的飞龙先锋营三中队提供了人员基础。另外,还有十余名虽没达到战斗人员标准,但成绩相对较好的青壮被编入了后勤小队。

    与前两个中队建立时不同,根据军事部的计划,三中队的组建采取了新老搭配的方式。即,将二中队拆分成两半,在加强一小部分一中队的骨干后,将新选拔的青壮分别组成新的二中队和三中队。

    其中,武平东依然是二中队中队长。原一中队的中队副王保山,因为近一年来的表现相当不错,因此被任命为新组建的三中队的中队长。这样一来,除绝对主力一中队的中队长还是穿越者唐潮外,其他两个中队的中队长都已经换成了本地人担任。这既是缘于对这些本地人的信任,同时也是为了应对今后军事力量不断发展的需要。

    直到这个时候,飞龙先锋营才算真正达到当初设计的编制规模,拥有了三个作战中队,以及一个特战小队和一个后勤小队,总兵力超过了四百人。

    在飞龙先锋营开始对流民青壮进行新兵训练时起,科技部武器科的成员就又开始忙碌起来。为了能让新兵士尽快得到燧发枪,武器科在李俊武的带领下,全力投入枪支的制造――燧发枪的库存数量有限,不能满足新部队的需求。不过,由于工作场所的限制,武器科的生产能力并不能完全发挥出来,要想完成新装备的生产,只怕要到六、七月份了。

    工作场地和生产能力的矛盾令李俊武很着急,这时从“清园”传来的一个消息令他想到了办法。消息是张维信从“清园”发来的,大意就是在工匠联盟的努力下,“凉园”工程已经完成大半。除了北区――生活区――还有部分小院在建设中外,其他部分都已经完工。预计整个工程将提前近一个月,在五月中旬的时候就能结束。

    这个消息令李俊武动了心思,因为这意味着为科技部准备的南区――工作区――已经建设完了,几处生产用房已经可以使用了,科技部各科不用再在“静园”挤着干活了。因此,在得到消息后,李俊武便马上拉着徐绍安一起,与在“清园”的王崤峻和张维信进行了联系,提出为了加快研发和生产的速度,同时也是为了保证生产安全,应该将科技部的研发和生产工作立即搬到“凉园”基地南区,以便更好的为团队服务。

    对于李俊武的建议,王、张二人还是有些犹豫的。主要是因为“凉园”北区还没有完工,如果科技部的人现在搬过去,并不利于安全和保密。

    王、张二人的顾虑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李俊武此时已打定主意,非搬家不可。因此,他进一步提出自己的理由,他说道:“我之所以要现在就搬进‘凉园’,不单单是为了尽早完成燧发枪的制造工作,而是为了团队大局着想。你们要知道,老二带着人去北边的檀州探矿已经有些天了,以他对北京周边矿产分布情况的了解,恐怕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到时候,有了檀州的铁矿,再加上西山里充足的煤炭资源,咱们势必要马上开始钢铁的冶炼。

    而且,冶炼的规模绝非现在‘静园’里那种小作坊式场地能够实现的,必须要有大规模的炼铁、炼钢高炉才行。而这种高炉的建设是需要时间的,如果想在铁矿和煤矿开始产出矿石的时候开工,就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建设。

    如果现在不开始,那后面一系列的科研工作都会受到影响。特别是对现代火器的研发来说,其对优质钢材的依赖程度是相当高的。而真正近现代意义上的火器对团队今后发展的价值有多高,你们也是相当清楚的。所以,科技部尽快搬进‘凉园’是非常必要的。”

    听了李俊武的说辞,王、张二人也动了心思。毕竟现代火器,哪怕是前世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火器,其对团队今后的发展、对这个时代的影响也是相当巨大的。徐绍安对现代火器的渴望远比王、张二人强烈的多,他对李俊武的建议是举双手赞成。因此,他是极力鼓动王、张二人接受李俊武的建议,并表示如果二人不放心,完全可以从飞龙先锋营调一个中队的士兵下山进驻“凉园”,为科技部的成员提供全面保护。

    在李、徐二人的说服下,王崤峻和张维信最终同意了李俊武的建议,决定科技部的所有成员――包括本地工匠――尽快搬进“凉园”南区。而且,在北区完工前,他们生活、工作都在南区。另外,飞龙先锋营二中队即刻下山,进驻“凉园”南区,在为科技部成员提供保护的同时,还要严格禁止北区施工人员接近南区,以防泄密。
正文 第十五章 忙碌的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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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委员会提前进驻“凉园”基地决议的出台,科技部的所有成员立即行动起来,在先锋营二中队的协助下,开始又一次搬家工作。众人辛苦多日,总算是将各种用得着的设备、工具、物资等等,都运到了“凉园”。由于北区(生活区)还在施工,所以科技部的穿越者和工匠们只能暂时先住在南区(工作区)一时还用不上的生产用房里。虽说条件差了点,但大家都在努力克服。好在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北区(生活区)的工程再有两个多月就能竣工了。

    科技部进驻“凉园”后没两天,李俊武就安排人手,开始为建造炼铁的高炉和炼钢的平炉准备各种物资,只等于文德回来后,就在他的指挥下开建。尽管此时于文德的探矿队还没有发回任何勘探结果,但李俊武却坚持要把前期准备做好。一来,无论是建高炉还是平炉,都要花不少时间。二来,他对于文德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相信这位二弟一定能找到铁矿。

    事实证明,于文德确实是有两下子,对得起大哥的信任。他带领探矿队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找到了两处有开发价值的铁矿脉。在把相关消息传回“清园”的同时,于文德也提出了“尽快组织人手,准备进行开采”的要求。而且,他的开采要求不仅仅针对铁矿,同样也包括冶金的另一个必要原料――煤矿。

    由于无论是开采铁矿还是煤矿,都需要大量的青壮劳力,而刚刚收服的那近千北汉流民又基本上都已经被赵民安拉去种地了,所以为了给于二爷提供足够的劳动力,委员会诸位委员着实是忙活了一阵子。考虑到招募本地人既费钱,又可能引起地方官员的反感――老百姓都跑去挖矿会影响本地农业。所以,委员会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依然滞留本地,还没有返回家乡的北汉流民。

    当然,委员会所说的流民并不是前段时间被驱离的那部分,而是指与穿越团队没有任何干系的其他北汉流民,这样的流民在南京道尤其是幽州左近的几个州县境内还有不少。虽然在去年的时候,辽穆宗就曾经应汉国的请求,要求援汉的辽军将掳掠来的汉国百姓放回。但幽州的这些流民是自己逃难来的,所以只要不妨碍本地治安,各级官吏也懒得去管他们。如此一来,就给了穿越团队机会来为自己招揽劳力。

    本着同乡好说话的原则,此次招揽流民的工作依然交由顾安家来具体执行。同时,委员会还从已经收服的那些流民中,选出了几个能说会道,又与顾安家关系不是非常密切的来给顾安家当助手。一来,几个人一起干可以提高工作效率。二来,也是防止顾安家在流民中一手遮天。除了助手外,飞龙先锋营还从三中队里抽调了一个班下山,给顾安家等人做护卫。毕竟这些流民中不乏天不怕、地不怕的横人,万一他们要是像当初西山流民一样,铤而走险想打顾安家等人的主意可就不好玩儿了。

    顾安家得了指派,自然是欣喜不已。在他看来,这是众位爷对自己能力的肯定,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让众位爷知道他们没看错人。于是,从三月初开始,他就带着助手和护卫们四处探访,几乎走遍了幽州左近的所有州县。凭着自己和助手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那些北汉流民投靠团队,为团队源源不断的送来了廉价劳动力。到三月底的时候,穿越团队的一处铁矿和两处煤矿就已经有足够的人手开工了――另一处铁矿则暂时不动,留待日后有需要时再说。如果不是考虑到扩张的太快会影响质量,还可能会引起官府的注意,钱远山和曾志林甚至有心借这次招揽流民的机会,开始筹建飞龙先锋营第二营了。

    科技部搬进“凉园”后没多久,刘文东就从海边回来了。他和谢天二人经过多方考察,选中了离谢天他们曾经住过的小渔村不远的一处海滩,打算将其买下来,开发成晒盐场。谢天已经和那块地的主人进行过接触,双方商谈的效果不错。

    由于只是一块滩涂地,所以对方的要价也不高,千余亩面积,花费与当初买“静园”边上那块三百亩的次等田产差不多。与之相比,良乡城南那块五千亩的田产,可是花了团队足足一万二千贯,这还是有钟员外帮忙的结果。而就其今后可能给团队带来的经济利益来说,只怕这两块地就要调过个儿来了。

    有了初步的进展,刘文东这个技术人员就先行返回良乡城,将二人此次海边之行的经过向委员会做了汇报,而谢天则继续留在当地,待与地主完成转让谈判,并办好了转让手续后,再行返回良乡。不过,谢天人虽然没回来,但却让刘文东带回来一句话――迅速组织足够的人手,以便买下土地后,尽快开始建盐场的工作。

    谢天的要求与科技部的要求如出一辙,委员会自然不会厚此薄彼。顾安家招揽来的流民,根据几方面的需要,进行了合理的分配,没有因为人力资源问题耽误任何一个部门的工作。

    刘文东在向委员会做完汇报,与爱妻短暂相会后,便离开了“清园”,直接前往“凉园”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只不过,随着科技部搬进“凉园”基地,有了足够的空间后,他现在的工作重点已经开始从玻璃转向了火药。或者说得更准确点是转向了炸药、引爆药、发射药等等,制造现代火器所需的各种化学品的研发工作。

    在这些化学品当中,最基础的原料就是硫酸和硝酸,刘文东的相关研发工作也是从这两种酸入手的。根据这个时代所能找到的原料和生产设备,刘文东决定先利用铅室法制造硫酸,然后再通过硫酸来制造硝酸。待有了成熟的硝酸制造技术后,再开始制造现代炸药、引爆药和发射药。

    作为制造硫酸的基础,黄铁矿是必不可少的原材料。但于文德在檀州找到的铁矿并非黄铁矿,而且据他讲,在北京地区是没有能满足需求量的黄铁矿存在的。按照他的记忆,中国产黄铁矿比较多的地方是广东英德、安徽马鞍山和甘肃白银厂等地。

    其中广东距离实在太远,根本不可能去那里采购。安徽马鞍山现在虽然属于南唐管辖,而南唐与辽国的关系还算不错,但对于穿越团队来说,以前从没有跟南唐的商贾打过交道,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途径。只有甘肃那边还好些,此前为了采购硝石,一直和那边来的商人保持着贸易往来,倒是可以通过商贸部的人与他们进行接洽,看看是否有人愿意干这笔买卖。问题是,从北京到甘肃路途也相当遥远,这黄铁矿即便能运过来,恐怕价钱也不会便宜。

    幸好中国产黄铁矿的地方不只这几处,除了这几处储藏量最丰富的地方之外,距离北京比较近的山西境内也有。虽然储量比不上那几处,但在短期内还是完全可以满足团队需要的。而且,山西现在有一多半是属于北汉的,从那里往幽州运货要方便许多。

    鉴于北汉刚刚结束和后周的作战,黄铁矿又不是这个时代矿产的主流产品,可能很难从其他商贾那里买到价钱合适而数量又充足的矿石。所以,经过委员会和科技、商贸、保卫等部门的反复讨论、研究后,决定派自家兄弟亲自前往北汉,到可能出产黄铁矿的地区去实地考察。一旦考察有了结果,就设法通过当地的商贾或者干脆自己雇用人手,进行开采。

    至于此次去北汉的人选,则由三部分组成。一是于文德和他手下的本地工匠,他们属于专业技术人员。二是宋飞扬和他手下的几名掌柜和伙计,他们属于商务谈判人员。三是杨新和几名保卫部的亲卫,他们属于内圈安全保障人员。另外,考虑到路途遥远,北汉现在的形势又不太稳定,所以曾志林以及常生俊也将率领飞龙先锋营一中队的两个班和游骑兵小队的一个班随行,担当外围的安保工作。

    由于于文德等人只能趁着炼铁炉、炼钢炉还没有完成建设,铁矿和煤矿刚刚开始采掘,还没到稳定开采期的空档,来完成这项颇不容易的任务。所以去北汉的事情必须抓紧执行,以免影响材料科后面的工作。因此,阴历在三月初六这天,这支足足超过五十人的找矿队伍化妆成大商队的模样,在其他兄弟“一路小心”、“一路保重”的送别声中,离开了“清园”,沿着官道,踏上了前往北汉的旅程。

    与找矿队一同出发的还有年龄最小的两个穿越者――高军和赵云霞,以及杨筱筠的妹妹杨筱莲。只不过,他们三人的目的地不是北汉,而是良乡城外的“静园”。他们与找矿队同行只是为了做个伴,这样就不必再为他们三人单派护卫了。

    这三个小家伙去“静园”是前两日张维信提出来的,他之所以提这个建议,主要还是想让一直无事可做的高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免待得时间太长产生惰性。在张维信看来,高军作为一个高中生,虽然缺乏足够的知识和经验,无法像其他穿越者那样在外面工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现阶段就不能为团队做贡献。恰恰相反,高军的优势就在他还是个学生上。

    高军在穿越前是高二的学生,其初等数理化方面的基础知识要比其他成年穿越者扎实得多,对各种公式、方程、定理的记忆也远比成年穿越者清晰得多,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利用这个优势,他既可以为团队现代科技资料的记录提供很好的补充,也可以加入后备力量培养部,为那些小孩子们上课,将他所掌握的一些基础知识,特别是数学方面的知识传授给他们。

    因此,在征得高军本人同意后,委员会便将他派往了“静园”。一方面让他尽可能的记录、整理各种知识资料,另一方面则让他参与到后备力量培养工作中去。至于赵云霞,则是去给高军当学生的。而那个杨筱莲却是去凑热闹的,按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没有高、赵二人陪她玩,待在“清园”会闷出病来的。虽然杨筱筠对这个便宜妹妹的抱怨很不以为然,但为了自己的耳根清静,还是征得张维信的同意,让她跟着高、赵二人一起去了“静园”。
正文 第十六章 山村偶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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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文德一行人离开“清园”后,中午前后赶到了“静园”。众人在那里吃过中饭,将高军等小家伙留下,于午后再次启程,南下前往范阳县。找矿队准备在那里过一夜,第二天再过易县,然后沿着金陂关、飞狐县、灵丘古道这条路,经由灵丘进入北汉的代州。因为途中到穿越太行山北麓,所以道路并不是很好走。按常生俊的说法,大家估计要花上十几二十天才能到代州的雁门。再加上在当地找矿及返回的时间,这趟行程只怕要近两个月。

    听说要花这么长的时间往返,于文德不由得有些着急。如今材料科的高炉和平炉都已经开始按照他提供的图纸在施工,虽然炉子即便建好的,也肯定要等他回来后才能真正点火使用,但作为炉子的设计者,他自然不希望在这两座炉子建好的时候自己不能参加揭幕仪式。

    因此,除了在范阳县休息的时候,不得不花少量时间去钟员外府上拜访了一次外,找矿队基本没在任何一处城镇停留超过一夜的时间。基本上除了吃饭、睡觉外,其他时间都在马不停蹄的赶路。他甚至打算要求找矿队每天的行进距离不能少于四十里,只要不够数,就是遇到镇店也不住下,直到完成当天的限额才能休息,那怕是要露宿荒野也无所谓。

    只不过他的建议太过死板,完全不考虑沿途的情况以及露宿荒野的危险,所以遭到了此次远行安保负责人曾志林和杨新的强烈反对。于文德虽然是三哥,但是由于这次外出的行程需要听从曾、杨二人的安排,所以于三哥的建议最终并没有被执行。

    曾、杨二人根据常生俊的建议,宁可绕些远,也要沿着官道前进。而且只要在天黑前无法到达下一处镇店,那么无论天色是否已晚,曾、杨二人都会让队伍停下住店休息,绝不会冒着露宿野外的危险继续前进。除了不冒险赶路外,曾、杨二人还坚持执行出发前委员会定下的规矩,每天早、晚固定时间都通过电台与“清园”进行联系,报告当日的计划和实际行程,这既能让在家的兄弟们放心,又能借机检验一下手里的短波电台通讯距离到底能有多远。虽然按照鲁悦和钟涛的说法,短波无线电的传播距离相当远,团队的这种车载台配合上足够长的天线,传个千儿八百公里也是可能的。但这毕竟是理论值,实际使用的时候会受到许多外部环境的影响,这次出行虽没有上千公里,但二、三百公里还是有的,正好可以实验一下。除了曾、杨二人的谨慎外,作为副手的常生俊,凭借着社会阅历的丰富,对前进道路的熟悉,在此次出行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曾、杨二人的小心谨慎,常生俊的仔细警惕,再加上由胡知县给开具的官凭路引,使得找矿队虽然走的不是很快,但在辽国境内却也是一路平安,没出什么差错。在离开“清园”十天后,众人到达了瓶形砦,也就是前世著名的平型关。此处已经是北汉境内,再向西南走一百多里,就能到繁峙县,由繁峙县往西数十里就是此行的目的地雁门县(代州治所)。

    众人过瓶形砦又走了一天多的时间,在三月十九中午进了瓶形砦与繁峙县之间的一处军事堡寨大堡戍。因为此处是军事要塞,找矿队不能在此地过夜。所以,大家在略做休息后,便按照寨子里兵士的指点,继续西行,去离寨子十多里远的一座较大的村庄投宿。这座村庄叫李家庄,村子里有近二百户人家,村民大多数都姓李。找矿队到达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因为怕赶不到下一处村庄,所以杨新决定在这里住上一晚,第二天再赶路。

    第二天一早,杨新起床之后,从借宿的老百姓家出来,发现天色有些阴沉,似乎是有要下雨的迹象。于是,他将曾志林、于文德、宋飞扬以及常生俊找了来,打算和他们商量一下,是否看一看天气变化再走。

    不多时,几个人就聚到了杨新借宿的这户百姓的家里。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后,杨新把自己的担心说了一遍,然后就希望众兄弟发表意见。

    头一个开口的是于文德,他说道:“我不同意老二十五的看法,这天虽然略有些阴,但怎么看也不像是马上要下雨的样子。咱们这一路上已经走了十多天了,照这个速度,只怕还得走上四、五天才能到雁门。再加上找矿的时间、联系当地商贾的时间,甚至可能还要加上组织开采的时间,这样一算,只怕得花上个把月时间。咱们返程再走十几二十天,那回到良乡得到什么时候了?哥哥我在上个月找到铁矿之后,可是向大哥他们拍胸脯保证过,三个月内一定把钢给炼出来。可按咱们现在的进度,只怕到了我保证的期限,咱们都未必能回到良乡,更别提炼钢了。到时候,我说了半天大话,结果做不到,你叫哥哥我这脸往哪儿搁。”

    见三哥有些着急,宋飞扬连忙劝道:“三哥您别着急,老二十五这不是在跟大家商量嘛,也没说就一定等天气变好再走。况且,您这次来北汉找矿,也是为了团队出力,也不是您成心耽误炼钢的时间。兄弟觉得,大哥他们也肯定能理解您,不会怪您说话不算数的。”

    “就是,就是”曾志林也开解道,“二十二哥说的没错,都是自家兄弟,谁还能埋怨您不成。况且,二十五哥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咱们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多些小心也是应该的。”

    于文德听了却一摆手,说道:“你们老是说小心、小心,可咱们这一路上走来,不要说什么山贼强盗了,就是那些官军对咱们都没有怎么刁难过,根本就是一帆风顺嘛。昨天我也听本地的村民说过,此处离下一个村庄不到二十里,离繁峙县城也不过六十多里。咱们走得快点,天黑之前就能到繁峙了。即便走得慢些,或者中途真下起雨来,咱们也完全可以在下一座村庄歇脚,完全没必要在这里傻等。”

    看得出来,于文德这次是打定主意一定要继续前进了。这与他此前的表现完全不同,此前他对曾、杨二人的行程安排从没发表过什么意见,无论心里是否愿意,都能遵照执行,从来没有端过当哥哥的架子。今天之所以会一反常态,一来估计是压抑的太久,需要发泄一下。二来,杨新的提议确实是有些过于保守了,也难怪一向好脾气的于三哥会不满。

    由于于文德这番说辞听着也有些道理,再加上他是三哥,有些事不能太过拂他的面子。但找矿队的安全又不能不考虑,所以杨新和曾志林此时都有些为难。因此,两个人都很想听听常生俊的意见,都希望他能凭借自己的经验,为二人提供可靠的建议。

    于是,曾志林问道:“常队长,你在这方面比我等有经验,依你之见,咱们是走是留?”

    见曾、杨二人一同看向自己,曾志林更是直接提问,常生俊知道他们是想征求自己的意见。从常生俊的本意来说,他是支持杨新的建议的。以他多年的经验,现在这种天色,十有**都会下雨,而且雨还不会太小。

    可是,他虽然被叫来开会,而且还是游骑兵小队的头儿,但他终究还是个下属。在他看来,几位爷之间无论怎么争论,那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争论完了,人家还是结义兄弟。可自己这个下属要是掺合到中间,可就要犯忌讳了。尽管这位于三爷在“清园”兄弟中不是什么领军人物,但毕竟在众兄弟中排行老三,除了李大爷外,其他几位主事的爷见了面都得恭敬的称他一声三哥。可既然其他两位爷要征求自己的意见,自己也不能不说话。更何况,这位曾爷是他的顶头上司,不回应对方的询问是不行的。

    因此,他略一思忖,便打定主意把话说得圆滑一些,只讲路上可能出现的情况,不给出结论。他向曾、杨等人一抱拳,说道:“属下刚才也看过天色,以属下的经验,恐怕今天还真有可能会下雨。当然,到底何时会下,会下多大,属下就说不准了。至于队伍是否现在就上路,属下一切都听各位爷的安排。”

    常生俊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曾、杨二人明白他作为一个下属,不敢随便说话。因此,二人也不再难为他。曾志林想了想,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反正离这里二十里还有一处村庄,就算半路下雨,咱们也应该来得及到村里避雨。所以,咱们一会儿还是继续赶路,只是出发之前,让大家都做好防雨的准备,以免被淋坏了。”

    “好吧”杨新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同意。

    随后,找矿队的所有成员都行动起来。一面准备车马,一面准备防雨的各种用具。杨新还特别叮嘱宋飞扬,一定要注意放在他乘坐的马车上的电台,千万不要让雨给淋了。这东西可是宝贝,一旦坏了,那可就耽误事了。

    经过一番收拾,找矿队出了李家庄,向下一站进发。结果,走出来不过十来里地,天色就变得越发的阴沉,不多时就下起雨来。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毛毛细雨,但很快就越下越大,最终变得了瓢泼大雨,并且还伴着阵阵冷风。

    尽管众人都带着毡帽、披着蓑衣,曾、杨二人穿得还是现代的雨衣,但在如此大雨面前,除了坐在车里的少部分人外,其他人还是很快就浑身湿透。此时虽已经是阴历三月、阳历四月,但在这个没有温室效应的年代,天气还不暖和。再加上,冷风这么一吹,那滋味实在是让人够受的。就连坐在车里,裹着毡毯的于文德都有些受不了,更别说那些骑马的人了。

    此时,于文德一边发着抖,一边不住的后悔,后悔自己早上怎么就那么固执,不肯听老二十五的意见,非要着急赶路。这下可好,才走出没多远,就碰上了这么大的雨。自己坐在车里还好些,外面骑马的兄弟和手下们可就遭罪了,他们在心里恐怕已经把自己骂了无数遍了。

    于文德在车里不住的后悔,车外的曾志林和杨新却没工夫埋怨自己的三哥。这会儿,他们俩正和常生俊在商量,是就地找地方避雨,还是加快速度,赶到下一座村庄再说。

    常生俊看了看周围的山岭,又看了看依然在冒雨赶路的兵士,对曾、杨二人说道:“二位爷,依属下看,咱们还是继续赶路的好。”说着,他指了指周围的山岭,解释道:“二位爷请看,这四周都是连绵不绝的山岭,这个季节山上的林木长得也不够茂盛,这么大的风雨,咱们就算躲到树木下,也起不了多少遮风挡雨的作用。这里离下一座村庄也就不到十里路了,属下觉得不如大家多坚持一阵,等到了村子里再歇息避雨。”

    曾、杨二人觉得常生俊言之有理,便催促众人加快速度,赶到下一个村庄再找地方避雨。随着曾、杨二人的命令发出,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众人在滂沱大雨中奋力前进着,常生俊安排的哨探更是一马当先飞驰而去,巨大的马蹄踏在积水中,溅起一团团的水雾。

    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左右,那座众人期盼已久的小村庄终于在蒙蒙雨雾中显露了出来。前出的哨探也已经回来报信,说是这座村庄比之前离开的那座小不少,也就五、六十户人家的样子,因为下着大雨,所以从村外也看不到村里有人活动的迹象,不好判断到底有多少村民,估计也就是三、四百人的样子。

    听说村里只有五、六十户人家,曾、杨二人都有些失望。之前那座村子有近二百户人家,找矿队都不得不分散居住在老百姓家里,而眼前这座村子更小,只怕大家今晚要自己搭帐篷睡觉了。不过,无论村子有多小,也总比大家在雨里淋着强。于是,曾、杨二人赶紧招呼大家进村,先找地方避雨,睡觉的事到时候再说。
正文 第十七章 山村偶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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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矿队浩浩荡荡进村的时候,可是着实把村里的村民给吓了一跳。有些胆小的村民还以为是强盗前来劫掠,吓得藏进了自家的地窖里。好在有常生俊这么个行家在,他一面让众人暂且原地休息,不要造次。一面来到这小村里唯一一家门前挂着酒幌的房舍前,甩蹬离鞍下了马,带着两名游骑兵小队的兵士,推开小酒馆的门走了进去。

    常生俊和手下带着一身的水气走进小酒馆的时候,酒馆的老板和老板娘正不知所措的站在柜台后面,为是走是躲犹豫不决。这倒不是他们胆子大,也不是他们心存侥幸,而是现在他们的酒馆中还有三位客人正在饮酒。而且这三位客人看上去也是气度不凡之人,酒馆老板和老板娘虽然对突然进村的这队人马有些害怕,却又不敢怠慢了正在喝酒的客人,生怕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一时之间陷于进退两难之地。与店主夫妇俩的惶恐不同,喝酒的三位客人对常生俊等人的到来毫不在意。三个人依然坐在那里推杯换盏,喝得相当自在。

    常生俊进得门来,一眼就看到喝酒的三个人,丰富的社会阅历告诉他,这三个人虽然穿着普通,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但气度却不凡。其中为首的一位长得相貌堂堂,给人一种风流倜傥的感觉,绝非一般老百姓。而且从他们的行为举止来看,很像是军旅中人。不过,这三个人虽然有些与众不同,但一来常生俊此时的对外身份是商队的护卫,不便去和对方直接接触。二来这一带是汉国的边关地区,遇到军兵也是常事。所以常生俊对他们也只是多看了几眼,便不再理会,而是径直走向了店主夫妇。

    店主夫妇虽然还没弄清常生俊的身份,但见他行为规矩,不像是打家劫舍的强盗模样,心中也就稍微安定了一些。店主还迎上前来,恭敬的说道:“这位客官,您里面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常生俊说道:“我等既要打尖,也要住店。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件事想请店主家帮忙。”

    那店主听有事要他相帮,不由得心头一紧,生怕这几位是想让他帮些银钱,忙问道:“不知客官有何事需要小人帮忙?”

    常生俊说道:“我等是从辽国来的商队,因遇上了大雨,所以想在此地避一避雨。不过,想必是我等来得突然,人数又比较众多,让村里人产生了误会,似乎把我等当成歹人了,家家都关门闭户的,怎么叫门也不开。所以,想请店主家帮在下一个忙,去和村里的百姓说说,借几间屋子让我等避雨。此外,如果这雨一时停不下来的话,我等可能还得在村里借宿,也希望店主家能跟村里的百姓说明。当然,这吃饭、借宿的银钱是绝不会少了大家的。”

    听了常生俊和解释,又看到常生俊态度非常和气,再加上又可能会赚到一笔酒饭钱,这酒馆老板终于动了心,说道:“原来如此。这个忙小人到是可以相帮,只是不知客官的商队有多少人?需要借几间房子住?”

    常生俊说道:“我等一行总共五十二人,有六辆车和四十匹马。”

    听完常生俊报的数字,酒馆老板倒吸一口凉气。他刚才听到外面人喊马嘶的,只是觉得来了不少人,可没想到会有这许多人马。这村里不过五十来户人家,总共也就有二百人左右,现在突然要住进五十来人,还加上六辆车、四十匹马,这哪放得下呀。因此,他向常生俊施了一礼,歉然道:“不瞒客官说,这石台村总共就五十来户人家,就算所有百姓都有空闲房子,又都愿意让客官借宿,只怕也住不下这许多人马呀。”

    常生俊听了一摆手,说道:“这倒不妨事。我等随身带着帐篷,如果房子不够住的,我等可以在村里的空地上搭建帐篷居住。只是现在外面大雨滂沱,如果在下的同伴们在雨里淋久了只怕会生病。所以,烦劳店主家去和乡亲们说一下,能不能借宿不打紧,只要让我等到屋下避避雨就行。”

    酒馆老板见常生俊说话如此客气,不安之心尽去,一边让自己的婆娘给常生俊准备饭食,一边戴上斗笠出去向村里的乡亲们说明这支商队想要避雨借宿的打算。常生俊向他谢过,又让老板娘多准备些吃的,多烧些热汤,好让弟兄们暖暖身子。老板娘答应着去了,常生俊则转身出了酒馆,请曾志林、杨新等人进来避雨。曾、杨等人听说酒馆老板愿意帮忙都很高兴,一面让几个灵俐的手下和这位老板一起去商借,一面跟着常生俊进了酒馆。

    由于酒馆面积狭小,所以除了穿越者和几名亲卫外,只有常生俊一个人又跟了进来,其他人都暂时在外面等候,等酒馆老板和村民商量好了再分别找地方避雨。

    曾志林、杨新等人各自找位置坐下,老板娘送上饭菜及一坛子酒,又将熬好的姜汤端上来好几碗,让大家驱驱寒气。曾志林等人谢过老板娘,然后便开始吃喝起来。一边吃,杨新一边暗暗观察着酒馆中的另一桌客人。自打一进酒馆的门,那个引起常生俊注意的潇洒倜傥的年轻人,也同样引起了杨新的注意。他轻声询问常生俊,是否看得出这年轻人的来历。

    常生俊也轻声回答道:“禀二十五爷,依属下看,这几个年轻人虽然衣着普通,但其言谈举止都透着豪放,估计应该是军旅中人。其中那个穿白袍的应该是这三人的头儿,旁边两个穿青袍的应该是此人的手下或部属。此处是汉、辽交界之地,这几个人想必是某个关隘或者堡寨里的军官,趁着不当值出来游玩的。”

    杨新听罢点点头,而后下意识的转头又向那三人望去,结果却发现那个穿白袍的年轻人也正在看着自己。这下搞得杨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暗中观察品评素不相识的人被发现实在尴尬。因此,他只得出于礼貌的向对方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遥敬了对方一杯,算是向对方陪个不是。可令杨新没想到的是,那年轻人先是以同样的微笑表达了自己的善意,继而起身向他们这桌走来。

    见那年轻人走过来,杨新等人也就不好再坐着了,众人纷纷起身,还不等杨新说话,那年轻人便一抱拳,说道:“在下刘继业,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见这年轻人如此爽快,走过来便自报了家门。杨新等人也很欣赏这样的汉子,也纷纷还礼,并报上了姓名。不过,包括于文德在内,所有的穿越者将“刘继业”三个字在自己脑海里转了两圈后,便都想到了与这个名字相关联的另一个前世的中国人都很熟悉的名字――杨继业。不要说杨新这个对军事历史比较喜欢的军人,就连对历史没太多了解的于文德都通过评书对这个在中国几乎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有些印象,知道这金刀令公杨继业原名叫杨业,后来被北汉皇帝赐姓刘,并改名继业。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这人确实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杨令公杨无敌的话,那么这还是穿越众自穿越以来,第一次与前世广为人知的历史人物相遇。想到这里,几位穿越者多少都有点激动。不过,激动归激动,面上却不能表现得太过分。更何况,这世上重名重姓的人多了,谁又能确定这就是大家所知道的那个杨继业呢。

    于是,在短暂的激动之后,杨新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略微回忆了一下自己所了解的杨继业(刘继业)的履历,又将眼前这年轻人的年龄,与记忆中的资料进行了对照,大概推定了如果此人真是杨继业(刘继业),那他现在应该是入仕北汉不久,这会恐怕还是在担任保卫指挥使。为了确定对方是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个杨继业(刘继业),杨新决定和对方好好聊一聊,因此伸手相请道:“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大家都是年轻人,不如一起饮上几杯,刘壮士意下如何?”

    那刘继业欣然接受杨新的邀请,一边招呼自己的同伴过来,一边向杨新等人介绍同伴的姓名――杨兴、杨盛。

    待众人重新落座后,不等杨新提问试探刘继业的身份,旁边的常生俊已经向刘继业一抱拳,说道:“刘壮士,在下以前在汉国讨生活时,曾听人说过,汉国朝堂之中有一小将,原名杨重贵,后改名杨业。这位小杨将军因年少英武、骁勇善战,为汉国天子所喜,收为养孙,赐姓刘,改名继业。不知……”

    常生俊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他这个问题正是几位穿越者想问的,因此杨新等人也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个刘继业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刘继业被常生俊问得一愣,他原以为一队从辽国来的商人中,不会有人对汉国朝堂上的事情如此的了解,所以直接报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没想到对方一个看着像护卫头领的下人居然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而从其他那几个主子模样的人似乎也明白刘继业这个名字的来历,全都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刘继业略一思忖,觉得当着真人没必要说假话,既然对方已经提出疑问,自己再否认实不是大丈夫行为。于是,他向常生俊一抱拳,大大方方说道:“不错,小将正是常壮士所说的那个刘继业。”
正文 第十八章 山村偶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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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继业此言一出,杨新等人自然是暗自庆幸,自己果然是遇到了大名鼎鼎的“金刀令公”。而常生俊的反应却比他们几个人更大,他闻言连忙从座位上站起,向刘继业躬身施礼道:“小人在军中时,早就听过刘将军的威名,今日一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刘继业见状连忙将常生俊扶起,奇道:“听常壮士所言,难道曾经在我大汉军中当过兵?”

    “正是”常生俊直起身子,将自己在北汉的从军经历向刘继业讲述了一遍,随后又讲述了自己是如何从汉国流落到辽国,又是如何跟随了“清园”兄弟的过程。当然,其中有关周远下山劫掠的段落被他省去了。

    听完常生俊的介绍,刘继业也是感慨不已。一方面是感慨常生俊的经历,觉得像他这么有经验、有本事的人因伤不能再为朝庭效力实在有些可惜。另一方面也是感慨现在汉国处境之尴尬,连这样一名为国效力多年的老兵为了活命都不得不跑到他国去谋生。不过,在外人面前,刘继业并不想过多的表现自己对汉国前途的担心。因此,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情绪,重新和杨新等人攀谈起来。

    杨新等人向刘继业介绍自己是辽国幽都府人士,家里既有地也有产业,算得上是衣食无忧,这次来汉国主要是为了采购一些矿石。

    刘继业一边面色如常的听着杨新等人的介绍,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对面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其实,自打常生俊一进这小酒馆的门,便引起了刘继业的注意。这常生俊虽然腿上有残疾,但作为军人的气质和行为并没有发生大的变化。而跟着他一同进来的那两名游骑兵小队的兵士恰好都是原来飞龙先锋营的老兵,是由钱远山、曾志林等人按照古今结合的方式训练出来的,无论是行为还是气质与一般商队护卫更是相差巨大,看在刘继业的眼里,这两名兵士比常生俊更像当兵的。

    要知道,这个小山村地处汉、辽交界地区,虽然汉、辽现在是盟邦,但辽**队来汉国打草谷的事经常发生,刘继业作为一名北汉将军对这群来自辽国的,由具有军人气质的护卫保护的一支商队不能不有所警惕。如果不是常生俊一口地道的太原口音和跛着的左腿让刘继业有些疑惑――他是不太相信契丹人会让个跛子带队打草谷的――只怕在见到常生俊等人后,他就已经派自己的随从去附近的军寨调兵来监视了。

    后来,他发现杨新等人在暗中打量自己,就决定借机与他们打个招呼、攀谈几句,以便对这些人有更多的了解。而且,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才入仕不久的将领,一般契丹军兵应该不会知道,所以才报了真名。结果,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跛腿的汉子居然在汉**中服过役,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样一来,自己无论是想探听对方的底细,还是想暗中监视对方都会非常困难。

    不过,令他稍微放心的是,那跛腿汉子显然是真在汉军中服过役,所说的部队番号和将领都对得上。如果这些人真是化了妆的打草谷的契丹兵,完全没必要冒着被识破的危险向自己讲说这些东西。再加上他也看出这支商队四个头领中,有两个绝对不是军人,其中一个还确实很像商人,所以对方自报的身份未必就一定是假的,没准这支商队的首领以前在辽军中当过兵,喜欢用军队中的规矩来训练护卫也说不定。

    于是,刘继业决定不再纠缠对方来汉国的目的,而是设法与这些人拉近距离,争取能和对方交上朋友,然后便以朋友之名,在后面的时间里一路跟着这支商队前行,这样既有可能搞清楚他们的底细,又能很名正言顺的监视对方。所以,在听完杨新等人的介绍后,刘继业先是说明自己这次不过是假期出游,到雁门一带看看风景,捎带着也看看这边各个关隘的情况。说完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刘继业便有意的将话题往“朋友多了好办事”上引,希望对方能顺杆往上爬,主动向自己提出交朋友。

    结果,一切确如刘继业所愿,杨新等人到现在都还沉浸在遇到“金刀令公”的喜悦之中,常生俊心中对刘继业则是一种仰视的状态,根本也不会想到对方的话里还有其他用意,所以大家对刘继业的刻意引导并没有怀疑,特别是于文德和宋飞扬二人,他们作为寻找、采购黄铁矿的主要负责人,自然是希望能有本地人,尤其是有势力的本地人可以帮忙。

    因此,时间不长,宋飞扬便主动向刘继业提出,如果对方没有军务要忙的话,是否可以帮忙在雁门或者汉国的其他地方打听一下黄铁矿的消息。宋飞扬的请求正中刘继业的下怀,刘继业自然是立即就答应了下来。对此,包括杨新、曾志林在内的所有穿越者都很高兴,纷纷向刘继业表示感谢。

    刘继业见状连连摆手,说道:“诸位不必客气,大家能在这么个荒野小村相遇,本身就是一种缘分。反正小将也要返回太原,正好与诸位顺路,帮诸位完成买卖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小将觉得诸位都是性情中人,很对小将的脾气,也希望能与各位交个朋友。来,小将敬诸位一杯。”

    说完,刘继业便举杯相请,众人见他如此豪爽,如此平易近人,又是在历史上有鼎鼎大名的人,自然心中也很愿意和他交这个朋友,因此所有人都把酒杯举起,“当!”的一声碰在了一起,然后一饮而尽。几杯酒下肚,小酒馆中的气氛也慢慢的热烈起来,谈论的话题也越来越广,双方的距离也越拉越近,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们是多年老友。

    正说话间,酒馆老板和几名兵士回来报告,说是已经与不少村民谈妥,对方愿意腾出房屋让队伍避雨乃至借宿。虽然这些房屋用来避雨足够,用来住宿还有些不足,但已经解决了大问题。剩下少部分住不下的兵士完全可以住帐篷,毕竟还有许多车马要照顾,即便房屋够住也要有部分兵士住在外面看管。

    解决了避雨和住宿问题,杨新和曾志林都松了一口气,很是夸奖了酒馆老板两句,并表示会好好酬谢他。酒馆老板自然是千恩万谢,又去张罗着为这几位大方的客官加菜。只是常生俊还有些不放心,他向刘继业、杨新等人告了个罪后,又带着来报告的兵士出了小酒馆,去亲自查看安排。

    常生俊离开前,曾志林叫住他,吩咐道:“常护卫,你要告诫所有护卫和下人,与村民一定要好好相处,不可造次,否则某必将严惩。另外,你去向老板娘要些酒肉去给大家分了。再要一些生姜,让护卫和下人们借村民的锅灶熬些姜汤水喝,驱驱寒气。你告诉那些村民,用了他们的东西,我们到时候会一并算给他们银钱。”

    “是”常生俊答应着去找老板娘要了东西,然后便出了小酒馆。

    常生俊出去后,其他人继续喝酒聊天,直到下午两点多钟才算结束。此时雨虽然比上午的时候小了些,但并没有马上就停的迹象,这也就意味着找矿队今天是不可能再继续赶路了。于是,曾志林又把常生俊叫来,让他去安排所有护卫兵士和下人准备在此过夜。因为此地只是个小村庄,与周围大的堡砦又距离比较远,所以曾志林特别强调,所有兵士都要保持一定的警惕性,晚上的岗哨绝对不能少,以防有山贼强盗来骚扰。

    常生俊领命而去,不多时,小村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便热闹起来,那些没有房子住的兵士们开始冒着小雨搭建帐篷。有房子住的兵士则开始将马匹和车辆安置在帐篷的周围,用来当作挡风墙及防御墙用。

    大约到了五、六点钟,下了快一个白天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兵士们用从村民家中借来的柴禾点起了篝火,准备起了晚饭。曾志林、杨新等人趁着天黑前的时间,围着小村转了一圈,既是为了巡视兵士们宿营的准备情况,也是为了观察一下小村周围的情况,这是一路上大家养成的一个习惯。

    入夜之后,曾志林、杨新等穿越者带着各自的亲卫回到了小酒馆,准备吃过晚饭后就在这里安歇。由于小酒馆能提供的客房有限,再加上刘继业和他的两个随从也住在这里,所以只有四名穿越者住在了正规的客房里,亲卫们只能在小酒馆的大厅里打地铺了。至于常生俊,则如往常一样和护卫兵士们住在一起,这也是他出行以来的习惯。

    吃过晚饭之后,除了杨新和曾志林被刘继业拉着去自己的房间继续聊天外,其他人都各自回房休息。由于晚饭时喝了点酒,加上上午冒雨赶路也比较劳乏,所以众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杨新和曾志林虽然也赶了半天路,但有武艺在身,再加上穿越后体质强壮了许多,所以和刘继业秉烛夜谈到也没觉得很疲倦。

    虽然此时三人谈论的内容依然海阔天空,什么方面的都有,但是由于杨、曾二人从本质上讲还是军人,所以话题就渐渐的往军事上面靠拢。特别是杨新,他对军事历史和古代城防技战术等等方面比较感兴趣,所以他讲的内容大都与此有关。

    随着杨新讲的越多,刘继业心中越是惊奇,他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似很普通的辽国商人居然会对城防技术、战术这么了解。虽然现在还只是纸上谈兵,不知道他的一些想法是否真能像他说的这么有效,但他的不少见解都很有新意,很有启发性。如果交到一个善守的将领手中,很可能会发挥极大的威力。这让刘继业甚至又开始怀疑这支所谓商队的真实身份了,更确切的说是怀疑杨新和曾志林的真实身份了。

    就在刘继业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用比较婉转的语言探听一下杨、曾二人的真实身份时,从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喝问“什么人?口令?”。这声喝问虽然听起来并不是很大,似乎是从村子靠近官道的方向传来的。但因为小山村的夜晚十分的宁静,所以虽然隔得有些远,依然听得很清晰。

    喝问声引起了房中三人的警觉,特别是曾、杨二人,他们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自家岗哨在询问不明身份者。就在二人打算到前面大厅叫亲兵出去查看时,从远处又传来了“砰”的一声大响,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男子凄厉的惨叫声。

    无论是曾志林还是杨新,都听得出来这是燧发枪开火的声音,同时也判断出肯定是有外敌入侵。于是,二人也顾不上向刘继业解释,便冲出了房间。与此同时,整个小山村也已经如同开了锅一般沸腾起来。
正文 第十九章 山村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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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志林和杨新来到前面大厅的时候,众亲卫们已经全副武装,一边持枪警戒,一边等着头领们来下令。此时,外面的枪声渐渐开始密集起来,估计是加入战斗的护卫兵士越来越多了。曾志林对两名亲卫吩咐道:“刘勇、赵力,你们二人立即去找到常队长,问明外面的情况,速速回来禀报。”

    “是”两名被点名的亲卫躬身应诺,转身出了小酒馆。

    两名亲卫才出去,刘继业和他的两个随从也赶到了大厅,而且三个人手中都拿着单刀。刘继业走上前来,问曾志林道:“曾员外,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强人进村?”

    曾志林说道:“具体情况在下还不清楚,不过确实很有可能是有强人进村。在下已经派人去查问,应该很快就会有回信。”

    刘继业听了,不以为然说道:“既如此,咱们出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如果真的有强人,自有手中刀与他们说话,何必在这里干等?”

    曾志林摆了摆手,说道:“此事并不急在这一时。如果外面来的强人不多,那在下的那些护卫完全可以应付。如果强人人数众多,那咱们这么贸然冲杀出去反而会对自己不利。不如先把外面的情形搞明白,再做定夺。”

    刘继业见曾志林不愿马上出战,以为他是胆小畏惧,多少有些看不起他,把手一挥道:“既然曾员外不愿犯险,小将也不便强求,待小将收拾掉外面的强人,再来与员外叙谈。”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两名随从冲出了小酒馆。曾志林见状,知道这位未来的“金刀令公”是把自己的谨慎和对部下的信任当成胆小怯战了。只是他也不好向对方解释,说自己的部下武器先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这种有预警的情况下,就是来他个百八十个强盗也不会在他们手里讨了好去。

    因此,曾志林除了无奈的摇摇头外,既没有盲目的跟着刘继业冲出小酒馆,也没有拉住对方做解释,而是让杨新在这里等消息,他自己去和于文德、宋飞扬碰个头,让他们二人不必着急,并且顺带着把两支95自动步枪、一部红外望远镜,以及一部红外瞄准仪从房间里拿出来,以备情况变化时使用。

    曾志林从房间中拿了现代装备,然后就准备去敲于、宋二人住室的房门。结果,还没等他抬手,房门就已经打开了,于文德和宋飞扬匆匆忙忙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差点和曾志林迎面撞到一起。二人见曾志林站在门口,于文德便问道:“老二十六,外面出了什么事,我听着怎么像是有人在开枪?”

    曾志林答道:“具体情况兄弟我也不太清楚,估计是有山贼强盗进村劫掠,兄弟已经派人去了解了。三哥放心,有兄弟和众护卫在,不会有事的。”

    于文德闻言点点头,说道:“那咱们快到前面大厅去看看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没有。”

    曾志林点头称是,和于、宋二人一起返回了小酒馆的大厅。此时,前去打听消息的两名亲卫已经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名游骑兵小队的兵士,三人正在向杨新报告情况。曾志林见状走上前去,向杨新问道:“情况如何?”

    杨新一指那个游骑兵说道:“将你刚才说的情况向二十六爷再说一遍。”

    “是”那名游骑兵应了一声,转身向曾志林施礼道,“禀二十六爷,常队长命属下来向几位爷禀报,有大约百余名山贼强盗欲趁夜暗劫掠村子,被咱们的哨兵发现并开枪击倒了走在最前面的山贼。山贼们见偷袭不成便欲强攻,但咱们的人及时赶到,将他们拦在了村外。现在敌我双方依然在村口附近僵持着,常队长让属下来向几位爷请示,是否需要冲出村子将山贼赶远。”

    听说只有百余名山贼,曾、杨二人都放下心来,这点人对三个班的护卫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至于是不是要出村将他们赶跑,还得到现场看过再说。于是,曾志林与杨新略一商量,吩咐道:“刘勇、赵力你二人跟着某与二十五哥去村口看看,其他亲卫留在这里保护三哥和二十二哥。”

    “是”众亲卫轰然应诺。随后,曾、杨二人带着两名亲卫和那名游骑兵出了小酒馆,剩下的亲卫则迅速占据各个有利位置全力戒备。

    当曾、杨二人带着几名兵士来到村口附近时,燧发枪的枪声已经停止了下来。曾、杨二人原以为是山贼已经被压制下去,暂时不敢再进攻了,可仔细一听却又不像。虽然枪声已经停了下来,但人的喊叫声和兵器的磕碰声却依然时不时的传来。这令曾、杨二人觉得很是奇怪,心想这个常生俊常队长是怎么指挥的,怎么放着能远距离杀伤敌人的火枪不用,反而和敌人近距离肉搏呢。虽说现在不是满月了,可今晚的月亮可也不算太小呀,特别是白天下了一天的雨,雨后的夜空了相当清澈,并不影响兵士们使用火器瞄准呀。难不成是兵士们迎战的匆忙,身上带的弹药不多,这么会儿工夫已经打光了?

    曾、杨二人百思不得其解,恰好这时常生俊已经迎了上来。于是,曾志林上前问道:“常队长,前面情况怎么样?某怎么听着咱们的兵士好像是在和敌人肉搏呀?为什么不用火枪呢?”

    常生俊闻言一脸苦笑,说道:“二位爷,这个不是属下不想用火枪,实在是不方便用。具体情况,您去前面看看就知道了。”

    常生俊的回答令曾、杨二人很是不解,搞不懂为什么不方便用火枪。于是,二人在常生俊带领下,来到村口一家村民的家里,爬上人家的房顶,向村外不远处望去。

    一望之下,曾、杨二人终于明白常生俊说这话的意思了。就见在村外的官道两侧分列着两排队伍,靠村子这边的似乎是自己手下的兵士,另一边想必就是来袭的山贼了。而在官道之上,有两个人正在单打独斗。随着两人身体闪展腾挪,使出各种招式,双方的兵器时合时分,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引得两边观阵的兵士一阵阵的喝彩。

    虽然因为光线和距离的原因,看不清对阵者的具体长相,但曾、杨二人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其中一个绝对是那位刘继业刘小将军。曾、杨二人相视苦笑,一起摇了摇头,然后一起向常生俊投去询问的目光,想搞明白这位未来的“金刀令公”怎么会去和对方单打独斗的。

    常生俊忙凑到二人的身边,说道:“禀二位爷,属下听到岗哨的枪声后,一边让人去召集分散在村民家的兵士,一边立即带着守卫车马的兵士们冲到了村口,趁着这些山贼还没有冲进村,用密集的射击将他们阻拦住。后来,随着咱们的人越来越多,山贼们就被压制在了官道和官道附近。只是,他们虽然靠近不了村子,却也没有立即撤走的迹象。

    当时属下因为怕对方有埋伏,所以没敢贸然行动,而是派人去向几位爷请示,看是否要带人冲出村子将山贼驱赶的更远。可几位爷的命令没等来,却等来了刘将军。他见属下带着人只是在村口守着,没有主动去和山贼交战,便有些不高兴。属下就赶紧向他解释不出击的原因,可刘将军在深默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始大声训斥属下是胆小怕死,不是大丈夫所为。

    想是这位刘将军的话被那些山贼听到了,于是就有一名山贼向这边大喊,说是他们出来劫掠也是迫于无奈,如果不是吃不饱肚子,谁也不会出来干这种事情。他还说,为了让双方少受伤亡,愿意和这边的头领人物单打独斗。如果他输了就立即带人离开,如果他赢了,我们只要留下盘缠、货物,他可以放我们一条生路。

    结果,还没等属下出言拒绝,刘将军就已经高声答应,并冲出了村子,属下当时想拉却已经来不及了。好在对面的山贼倒还讲些义气,没有趁机偷袭刘将军,而是真的派出一人和他单打独斗。属下见事已至此,只得派一部分兵士去为刘将军压住阵脚,又命其他兵士小心戒备,以防对方使诈。”

    听完常生俊的述说,曾志林对这位未来的名将观感大变,他无奈的对杨新说道:“我说二十六哥,看来‘金刀令公’杨老将军在年轻的时候也是好勇斗狠的人呀。明明是对方见形势对自己不利,想通过这种单打独斗的方式挽回败局,咱们的杨无敌杨大将军怎么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呢?”

    杨新却并不这么想,他拍了拍曾志林的肩膀,说道:“兄弟呀,你看问题不要光看表面,要多想想实质。依我看,这位杨大将军并不是好勇斗狠,而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一来,对面的山贼能动的至少还有六、七十人,如果他不用这种方法稳住对方,这些山贼很可能见形势不妙一哄而散。那样一来,等咱们走了之后,这里的村民不是还得遭殃嘛。所以,他就采用了这种他认为最合适的方式来解决这伙山贼。我想,他大声斥责常队长,就是故意说给山贼听的,让对方以为他是个愣头青,认为自己有机可乘,这样才能更好的达成他留住山贼的目的。

    二来,想必他根本没把这些个山贼草寇放在眼里,对战胜对方充满信心。更何况,他现在就算还不是被人称颂的杨无敌,但毕竟还是北汉的将军,又是刘崇的养孙。如果让一群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了,那他还有什么颜面回太原呀。”

    曾志林听了杨新的解说,觉得也有一定道理,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随后举起手中的红外望远镜,仔细的观察起山贼的队伍,以及他们一侧的山岭。结果,他这一看之下,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就见在山贼一侧的山岭上,在一座离官道不远的小山包上,有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的向官道上张望。而且在他的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件类似弩箭的东西。这立即引起了曾志林的警觉,他又重新调整了一下望远镜,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那人手中拿的应该就是弩箭。

    于是,他赶紧对杨新说道:“哥哥,对面山包上好像有人,估计他要对刘将军不利。你枪法比我好,还是你来结果他吧。”说完,便把红外望远镜递给杨新,并把山贼埋伏的地点大致指了一下。

    杨新接过望远镜仔细看了看,说道:“不错,那家伙绝对是没安好心。兄弟放心,望远镜测出的距离不到二百米,爆这家伙的头哥哥十拿九稳。”

    说完,杨新把望远镜还给曾志林,将红外瞄准镜装到95自动步枪上,然后趴下身子,用卧姿进行瞄准,将那个山贼稳稳的套在了瞄准镜的正中,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就会立即扣动扳机,送这家伙上西天。

    曾、杨二人刚才的对话和后面一系列的动作搞得常生俊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二位爷口中的“杨令公、杨无敌”是谁,更不明白二位爷不过摆弄了几下手里东西,怎么就能发现对面山包上有敌人的埋伏。即便是他这双素来被人称为夜猫子的眼睛,在这样的夜晚也不可能看到百余步外的人影。

    常生俊虽然是满脑袋问号,但既然二位爷没打算向他解释,他也不好直接去问,只能自己在那里瞎琢磨。就在他调动自己所有的知识,试图解开迷团的时候,却被曾志林给打断了。就听曾志林吩咐道:“常队长,你立即传令下去,命令咱们的兵士提高警惕,一旦二十五哥这里有动作,就立刻出击,进攻官道上的山贼。”

    “是”常生俊答道。随后,他便将所有心中的疑惑甩到九霄云外,从房顶上下来去传令了。

    此时,官道上的打斗已经逐渐分出了胜负。那名山贼已经明显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他在刘继业一刀紧似一刀的进攻下,连连的后退,眼看就要成为刀下之鬼了。与此同时,一直通过红外望远镜盯着山贼队伍的曾志林,发现其中一名山贼悄悄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晃了晃。紧接着,在红外望远镜中,这名山贼身体前方的亮度就变强了。虽然曾志林看不到他手里的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那绝对是一件热量比较高的物件,很有可能是火折一类的引火之物。由此,曾志林也判断出此人应该是在向山包上的同伴打信号,于是他赶忙向杨新说道:“哥哥,有个家伙在向山包上打信号,你小心盯着那个埋伏的山贼。”

    杨新答道:“放心,我紧盯着他呢。唔,这小子看来是要有所行动了,老子这就送他去见阎王爷。”说完,他搭在扳机上的食指轻轻一扣,随着“砰”的一声响,一粒5.8毫米的步枪弹便从95式自动步枪的枪口飞了出去,飞向了那颗正准备暗算别人的倒霉脑袋。
正文 第二十章 刘继业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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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杨新击发到子弹击中那名山贼,前后总共也就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所以在被子弹贯入头颅的时候,那名山贼还没有完成弩箭的瞄准。不过,这家伙在临死的那一刹那,由于身体的抽动,手指还是扣动了弩箭的扳机。因此,那支并没有进行精确瞄准的弩箭,还是向着官道上比武场的方向射了出去。

    高速飞行的弩箭带着锐利的破空声,从比武场上方越过,扎入了官道靠近小山村一侧的泥土中。因为杨新射击的声音而暂时跳出圈外,正在寻找声音来源的刘继业,这时也意识到这些山贼在山岭上还有埋伏,而且对方要攻击的对象只怕就是自己。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对方的偷袭失手了。想到这里,刘继业不由得火往上撞,双目一瞪与自己比试的那名山贼,就要出言斥责。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自己这边的队列中,传来随从杨兴的声音:“将军,速速伏下,以防再有暗算。”

    虽然刘继业并不太相信在自己全神戒备的情况下,对方还能射冷箭伤到自己。但是,出于人类躲避危险的本能,他在听到喊声后,还是下意识的一边往对面山包上望去,一边略微伏低了一下身子。

    就在刘继业俯身的一刹那,所有为他压阵的“清园”护卫们都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随着一阵轰响,在缭绕的青烟中,对面的山贼被打倒了一大片,惨叫声不绝于耳。还没等其他山贼反应过来,护卫们已经将燧发枪往地上一扔,抽出身上的长刀,呐喊着冲了上去,对准那些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山贼一顿砍杀。与此同时,在村口把守的护卫也在曾志林和常生俊的率领下,从村子里冲了出来,在两翼进行包抄,意图将这些山贼合围起来继而全歼。

    当山贼们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全力抵抗的时候,他们在人数上已经不占优势了。再加上武艺高强的刘继业在一愣之后也加入了战团,所以战斗的形势很快就往一边倒方向发展了。有些山贼见势头对自己不利,转身就往山上跑。结果,所有逃跑的山贼只要脱离了双方混战的范围,都会遭到杨新手中95式自动步枪的点名,一个个丧命在他的枪下。那个给山上发信号,离开大队人马有几步距离的山贼,因为最早脱离人群,所以是第一个被打倒的。

    面对面的厮杀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剩余的山贼大部被杀,只有大约十来个有机会跪地投降。刘继业将收缴俘虏兵器并把他们捆绑起来的工作丢给曾志林等人来做,自己则迅速跑到村子对面的山包上,去搜寻那名意图偷袭自己的山贼的踪迹。结果,令他大感意外的是,原以为肯定已经跑掉的山贼却脑浆迸裂的躺在山包上,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刘继业俯下身,仔细看了看这名山贼的头颅及其附近,却没有发现任何箭矢的痕迹,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这名山贼是被什么东西打破脑袋的。如果说是小型暗器,可自己这边的人都离他有百步左右,一般意义上的暗器根本不可能打这么远呀。刘继业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时山包下传来了杨新呼唤他的声音,他只得暂时作罢,走下山去和杨新等人碰头。

    此时,在于文德、宋飞扬和小酒馆老板的号召下,知道战斗已经结束,山贼已经尽数被歼的村民们纷纷来到官道上,帮着“清园”护卫们收拾山贼的尸体,清理官道上的血迹,一时间官道左右甚是热闹。

    见战场这边声音嘈杂,不是讲话之所,杨新和曾志林在将打扫战场的工作交给常生俊后,便与于文德、宋飞扬和刘继业一起回到了村里的小酒馆,商量此战的善后事宜。

    五个人在小酒馆里坐定之后,喝着老板娘端来的茶水,开始商谈此事应该如何善后。作为北汉的现役将领,刘继业自然是最有发言权的。他略一思忖,说道:“这事其实好办,待咱们把那十来个被抓的山贼审问一番,得到他们的口供之后,小将就派随从去繁峙县报官,让县衙派人过来查勘现场,点验山贼尸体,并将那些俘虏带回县衙治罪,剩下的事就交给繁峙县去办理,咱们就不用去理会了。”

    杨新等人听了都觉得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表示一切均由刘将军做主。刘继业也没有推辞,当即就将自己的随从杨兴叫来,让他马上就出发,赶往繁峙县,将这里的情况通报给知县,让其派人来处理此事。

    说完,刘继业又向老板娘要来纸笔,给繁峙县知县写了一封信,说明事情的经过。杨兴接过信贴身放好,转身出了小酒馆,打马直奔繁峙县城而去。

    打发走了杨兴,五个人在小酒馆里又喝了几口茶,聊了几句闲话后,刘继业把话锋一转,问道:“小将有几件事情一直想不明白,还望诸位员外不吝赐教?”

    杨新基本上已经猜到刘继业要问什么,也已经想好了回答的说辞,因此答道:“‘赐教’二字实在不敢当。刘将军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只要是在下能回答的,必定知无不言。”

    刘继业说道:“既然杨员外这么痛快,那小将就不绕弯子了。小将想向杨员外请教,是何人发现了山贼藏在山包上的同伙?此人又是用何种厉害武器要了山贼的性命?员外手下的那些护卫用来杀敌的那些长管子又是何种武器?员外在辽国不过一介布衣,这些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虽然刘继业一连串抛出了好几个问题,但都在杨亲的预料范围之内,所以杨新不慌不忙的答道:“刘将军的这几个问题在下可以一一解答,但在解答之前,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刘将军能够答应。”

    刘继业见杨新回答问题还要提条件,有些奇怪道:“杨员外这是何意,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可示人的秘密不成?”

    杨新点点头,说道:“不错,将军问题的答案于我等兄弟致关重要,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在下可以这么说,今晚如果不是因为事关我等的身家性命,将军是见不到刚才护卫们以新奇武器御敌的。”

    见杨新说得郑重,刘继业也收了原本的好奇之心,开始严肃看待这件事情。他向杨新一抱拳,说道:“小将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一诺千金的道理。小将在这里向杨员外保证,今日员外对小将说的话,绝不会向其他人透露半点,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杨新知道古人最注重誓言,见刘继业说出这番话,连忙说道:“刘将军言重了,将军的人品在下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这件事关系到在下的兄弟们,在下不得不慎重。”

    说到这,杨新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在下的护卫们用的那些个长管子叫做燧发枪,乃是一种可以在远距离杀伤敌人的武器,在下杀死那名埋伏的山贼也是用的这种武器的改良版。我等兄弟在辽国虽是一介布衣,但家中也算薄有资财,难免会引起歹人的窥伺。为了保证我等的安全,在下几位懂得制造这种枪械的兄弟,便制造了一些让护卫们使用。至于内中的奥秘,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如果将军想要了解明白,只怕需要跟着在下回辽国,向在下制造此种武器的兄弟去学上一年半载的才行。

    至于说在下能从远处看到黑暗中的山贼,这全赖在下的太师父教与在下的一种内功所赐。这种内功可以令人耳聪目明,即使是在黑暗当中,也能看得很远。”

    杨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向刘继业解释了一番,希望能满足对方的好奇心,不要再在此事上纠缠下去。至于杨新为什么要说一些谎话,这倒不是他信不过刘继业的人品,而是有些东西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实在无法理解,说出来反而可能会被对方当成愚人之辞。所以,杨新不得已向这位未来的名将撒了谎。

    刘继业听完杨新的解释虽然并没有完全搞明白其中的道理,特别是还无法理解杨新所说的那种燧发枪既没有类似弓弩的部件,又是如何实现远距离杀伤敌人的这个问题。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事关机密,对方自然不会合盘托出。而且,他虽然很好奇燧发枪这种新式武器,但对其在对战过程中的实际效能还是有所怀疑的。因为在战斗刚开始的时候,他曾经在村口观察过护卫们使用这种燧发枪的过程,发现此枪虽然声音较大,杀伤力也很强悍,但操作起来却远比弓弩复杂,射击的速度比一般的弩还要慢些,更不要说与弓的速度相比了。其最大的优势恐怕就是比较省力,不会出现弓弩手射击交次数多了,体力下降的问题。

    既然眼前的新式武器与弓弩相比,并没有占据绝对优势,刘继业一窥其究竟的心思也就不是很强烈,再加上杨新等人对此物的奥秘又看得很重,所以刘继业便不打算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他向杨新说道:“没想到杨员外的兄弟如此的心灵手巧,竟能造出这般精巧的武器,实在是让小将大开了眼界。”

    说完几句恭维话后,刘继业便建议大家将那些俘虏找来,进行审讯,以便明日与繁峙县的官差交接。杨新等人见刘继业主动改变话题,不再追问燧发枪的事,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对刘继业的建议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曾志林当即命令亲卫将被抓住的山贼带到小酒馆来,准备进行讯问。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二杨结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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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俘虏的过程很顺利,已经被吓破胆的山贼们很痛快的交待了自己的来历,说自己原本是汉辽边界汉国一侧的普通百姓,因为契丹人经常来村子里打草谷,大家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迫不得已跑上太行山当了强盗。

    他们这股山贼规模并不大,总共只有一百多人,这次是因为他们的探子发现了穿越众率领的这支从辽国来的商队,见这支商队规模不小,又有这么多的车马,就认为车上一定带有值钱的货物,探子便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探子在跟了一段路后,看到商队住进了这么个小村庄,便立即返回山贼的藏身之处报告。山贼的头领觉得这座村庄很小,村民也少,比较容易下手,就决定夜里进行偷袭。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支商队的护卫异常警觉,他们还没接近村子就被发现了。而且商队护卫的战斗力同样异常强悍,不但用他们从未见过的兵器进行远距离杀伤,还在与他们进行面对面的肉搏占据了压倒性优势。结果,一场拼杀之后,自己这百十号人一个都没跑了。可以说,除了几个留守在山上没下来的老弱外,他们这股人马已经被消灭干净了。

    刘继业、杨新、曾志林等人将所有俘虏都审讯了一遍,得到的供词基本一致,说明这些俘虏说的是真话。这样一来,无论是刘继业还是杨新、曾志林等人,都可以放心的离开小山村,不必担心这股山贼的余部来报复了。

    审讯完毕,让俘虏们在口供上画了押,曾志林便让护卫们将他们带出去小心看押,等第二天繁峙县的官差来了好进行交接。此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了,众人忙了大半夜,也有些困倦了,互相道了晚安后就都去休息了。

    刘继业回到自己的房间,又将俘虏的口供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可疑之处后,才放在一边。他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准备合衣小睡一会儿。结果,他刚躺下身子,房门就被推开,杨盛从外面走了进来。刘继业见他回来,又从床上坐起,问道:“怎么,战场已经清理干净了?”

    “是”杨盛恭敬的答道,“属下和那位叫常生俊的护卫头儿已经带着商队的护卫和村民将山贼的尸体清理完毕,集中放置在了不妨碍官道通行的地方。属下点算了一下,总共有九十八具尸体。此外,据属下观察,辽国商队的护卫们无一人死亡,只有四人受伤,而且还都是轻伤。”

    刘继业点点头,说道:“斩杀了九十八个,看来这些个辽国来的商队护卫还算有些本事。虽说咱们三人也杀了不下十几个,但就凭他们三十多人对付百余山贼,能打死对方这么多人,自己却只有四人受轻伤,确实有些过人之处呀。”

    “谁说不是呢”杨盛赞同道,“属下原本也不相信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护卫真是商队主人的家丁,但属下刚才趁着清理战场的时候,借机跟那位常护卫聊了半天,发现除了对他们用的火器不愿多谈外,他对自己的身份倒是不似有所隐瞒。”

    刘继业说道:“如此说来,他们还真是商队护卫。能有这样强悍的护卫,这商队的主家们只怕是下了大本钱的。别的不说,单说他们手中用的长刀,就绝非一般军队中的制式兵器所能比。某家也曾暗中观察过这些长刀,可以肯定绝对是用上等精钢打造的。看他们用刀砍杀山贼时的动作,真有如砍瓜切菜一般。刀砍在人身上,就好象在切豆腐一样,毫无阻滞的感觉。若是我大汉军队的士兵也能有如此宝刃,战斗力一定会增长不少。”

    刘继业虽然对“清园”护卫的兵器很羡慕,希望自己麾下的士兵也能拥有如此好刀。但他很清楚这只能是一种奢望,毕竟这支商队的护卫不过几十人,而汉国的军队是数以万计的。以汉国的财力,根本供不起这么多的军队装备如此精良的兵器。不要说汉国,就是地盘、人口、财力、物力都比汉国强得多的周国、唐国,乃至这些护卫所在的辽国,都没有能力为自己的多数军队配备这样的兵器。

    杨盛对刘继业的说法非常赞同,说道:“将军说的没错,属下刚才也曾向常护卫借长刀看了一下,确实是由精钢打造,锋利无比,与将军的那把祖传宝刀只怕不相上下。有如此好的长刀,再配上他们手里那种叫燧发枪的犀利火器,只要勤加训练,绝对会是一支精兵,也难怪这些护卫可以如此轻松的将百余山贼斩尽杀绝了。”

    刘继业听杨盛说起燧发枪,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这些护卫用的长刀确实是很好,看他们作战时的表现,估计训练也不会差,但说到他们的那种燧发枪嘛,以某家看,却未必比一般的弓弩强多少。这种枪如果用来据城而守或许能发挥些作用,但碰上短兵相接,只怕比烧火棍强不到那儿去,远没有长刀好使。”

    杨盛燧发枪的评价却与刘继业不同,他摇了摇头,小心的说道:“将军,恕属下直言,您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属下原来与将军的想法一样,也觉得这种燧发枪并不比弓弩强多少,但在与常护卫聊过之后,属下就不再这么想了。

    因为从常护卫关于这种火器,为数不多的几句话中,属下可以肯定,咱们看到的这种燧发枪只是他的主人们制造的低档货,各方面功能都比较差。他的主人们还有比这种枪厉害百倍的兵器,只是平时一般不会拿出来用。”

    杨盛的话令刘继业登时来了精神,追问道:“怎么,那个常护卫还见过比这种燧发枪厉害百倍的兵器?他可说了那兵器长的什么样子,为什么会厉害百倍?他的主人为什么不造出来给这些护卫们用?”

    杨盛答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常护卫并没有提及这些。而且,属下之所以知道有这种厉害武器存在,还是因为常护卫听属下并不看好这种燧发枪后,为了证明此类兵器绝非平凡之物,给属下讲了一些有关他的主人使用更厉害的火枪的故事。据常护卫讲,这些故事都是护卫家丁里的老人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绝对是真事。

    其中一个故事说的是去年,那时他的主人还是在一座道观中居住。后来有山贼去打劫道观,结果参与打劫的两百余名山贼,只有数人侥幸活命,其余的都死在了那种厉害的火枪之下。另一个故事则发生在今年年初,同样是一伙山贼,打算趁夜偷袭他主人在效外的一处大宅,结果被燧发枪和厉害火枪联手击退,一百多山贼死伤近半,余者皆被抓获。”

    刘继业见杨盛所说的厉害火枪都是从常生俊讲的故事中听来的,不由得有些泄气,说道:“原来那常护卫也是从别人讲的故事中听来的,这就不足为信了。毕竟,这种故事大多喜欢夸大、演义,做不得准的。”

    杨盛见自家将军不信自己的话,又补充道:“属下刚才也像将军这样,不太相信这些故事。但常护卫后来又给属下举了个例子,却让属下不得不信。”

    “什么例子”刘继业问道。

    杨盛说道:“这个例子却是关于将军您的。”

    “关于某家的”刘继业更加奇怪了。

    “不错”杨盛说道,“据常护卫讲,他亲眼所见,刚才将军在与山贼比武的时候,杨员外和曾员外发现,有一名埋伏在对面山岭上的山贼欲对将军不利,要放冷箭暗算将军。于是,那位杨员外就用那种厉害的火枪给了那山贼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使得那支原本要射向将军的弩箭失去的准头,落在了他处。”

    听了杨盛的说法,刘继业终于想明白比武时那支从众人头上飞过的弩箭是怎么回事了。再结合他在战斗结束后,在小山包上看到的那一幕,对杨盛所讲的事情已经信了一大半。想到那个埋伏的山贼手中拿的乃是一把硬弩,即使是在晚上,但借着月光,在不过五、六十步的距离上射击,其准头也不会差。自己如果被这样的硬弩射中,只怕就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刘继业多少有些后怕,有些迟疑的问道:“你是说,刚才从咱们头顶上飞过的箭矢原本是对着某来的。如果不是杨员外及时出手,某很可能就遭了山贼暗算了?如此一来,这杨员外不就是某的救命恩人了吗?”

    杨盛点点头,说道:“属下以为常护卫所言不虚,确实是那位杨员外救了将军。”

    刘继业听罢不再说话,坐在床上把刚才与山贼比武和上山包搜索的过程又仔细回想了一遍,终于确定杨盛是对的,那位杨员外确实是救了自己。于是,他站起身说道:“正所谓‘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杨员外没有提及此事是员外高义,但某却不能不报这个大恩。某这就去找杨员外,向他答谢救命之恩。杨盛,你随某一起去。”

    “是”杨盛答应一声,随着刘继业一同走出自己的房间,直奔杨新的房间而去。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二杨结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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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继业敲响杨新、曾志林二人所住房间的房门时,杨、曾二人也刚刚和衣躺在床上。听到有人敲门,杨新问了句:“是谁呀?”

    刘继业在门外答道:“杨员外,某是刘继业,有事情要与员外商量。”

    听说是刘继业,杨新赶忙从床上起来,打开房门,将刘继业和杨盛让进房内。

    大家坐下后,刘继业先是向杨、曾二人一抱拳,说道;“夤夜来访,打扰了二位休息,实在是报歉。”

    杨新一摆手,说道:“不妨事,不妨事。反正这天也快亮了,睡不睡觉也不打紧的。刘将军来找我等,不知有何重要事情?”

    令杨新意外的是,刘继业听完他的问话,并没有予以回答,而是起身离座,向自己一揖到地,说道:“杨员外在上,请受小将一拜。”

    这下可把杨新和曾志林吓了一跳,刘继业现在虽然还没做到建雄军节度使这个官职,但毕竟已经是北汉的朝廷命官,他给自己这样的普通商人行大礼,实在是有点难以承受。杨新赶紧起身避到一旁,而后伸手相扶道:“刘将军快快请起,在下与刘将军身份有别,刘将军行此大礼,岂不是要折杀在下吗?”

    不料,刘继业根本不为所动,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说道:“杨员外此言差矣。杨员外乃小将的救命恩人,自然当得起小将这一礼。”

    “救命恩人?”杨新听了刘继业的话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刘继业说的是什么事了,于是连忙说道:“刘将军言重了,在下射杀那名埋伏在山包上的山贼之时,他还没有做好用弩机射击的准备,所以说他到底是要偷袭谁还不一定,将军说的这‘救命恩人’四个字在下实在是不敢当。况且,在下射杀那山贼不过是举手之劳,真的说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说完,杨新又过来扶刘继业,可刘继业依然没动,坚持道:“不是小将自夸,从当时的情形来看,那山包上埋伏的山贼肯定是以小将为目标的。若不是杨员外果断出手,只怕小将此时已经命丧弩箭之下。小将知道杨员外乃世外高人,做事洒脱,自然不在意这点虚名。

    只是,小将虽然读书不多,却也知道‘知恩图报’这四个字。杨员外可以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小将却不能。小将这一礼,员外无论如何都要受下,除非是员外看不起小将,觉得小将没有资格受员外的救命之恩。”

    见刘继业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杨新也不好拒绝对方,不然就有些太不识相了。于是,他只得说道:“既然将军这样说,那在下就受了将军这一礼便是。”

    说完,杨新放开扶着刘继业胳膊的手,实实在在的受了刘继业一礼。

    行完了礼,刘继业起身归座,说道:“虽说‘大恩不言谢’,但小将还是想向员外说一句,今后有什么用得着小将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小将必会鼎力相助。”

    杨新听了忙摆手道:“刘将军此言差矣。在下出手射杀山贼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绝没有想过以此来要求将军为在下做什么。将军刚才向在下行礼致谢,已经折杀在下了,在下哪里还会再要将军做什么。”

    刘继业见杨新还是这么客气,说道:“杨员外千万不要误会,小将是个粗人,不太会讲话,但小将刚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小将是真心想要报答员外的救命之恩。小将……”

    旁边的曾志林见这两位说话如此客气,知道这么说下去恐怕说到天亮也没法说服对方。他略一思忖,想到了一招妙棋,于是截住刘继业的话头,建议道:“刘将军、二十五哥,二位能不能听某说两句。”

    刘、杨二人这会儿谁也说服不了谁,正希望有人能出来打破僵局,因此对曾志林的要求没有任何意见。

    曾志林向二人一抱拳,说道:“刘将军您是‘知恩图报’,而二十五哥您是‘施恩不图报’。您二位的分歧主要就在这‘报恩’与‘不报恩’上。依兄弟看,二位年纪相仿,性情相投,又有这次共同杀敌的交情在,与其因为这‘报恩’与‘不报恩’起争执,伤了大家的和气,倒不如就此结拜为兄弟,从此就如一家人一般。

    这样一来,双方既是兄弟,那二十五哥救刘将军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了,刘将军也就不必再耿耿于怀于非要报答这所谓救命之恩了。二十五哥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接受刘将军的帮助,而不必怕别人说闲话了。”说完,便曾志林看着刘、杨二人,等着他们对自己建议的发表看法。

    曾志林的建议提得很突然,杨新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在他眼里,刘继业是令他相当敬仰的一位历史人物。虽然现在的刘继业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将,但他毕竟还是北汉皇帝的养孙,自己与他的身份相去甚远。别看穿越团队在良乡乃至幽州城都混得风声水起,但说到底还是需要仰仗地方势力庇护的布衣百姓。

    杨新虽然是穿越者,却也已经在这个时代生活了两年时间了,对这个时代等级地位的森严还是很有体会的。且不说刘继业是否会同意,就杨新自己来说,也怕与刘继业结拜后,会被别人说闲话,说他借着救过刘继业的命而攀附权贵。再说,他已经和穿越众们结拜过一次了,也不知道按这个时代的规矩,还能不能再和其他人结拜。

    就在杨新犹豫不决时,刘继业却抢先表态道:“曾员外这个主意正和小将的心意,不知道杨员外给不给小将这个面子。”

    见刘继业已经把问题上升到了“面子”高度,杨新还真不太好拒绝了,于是他只得向刘继业询问道:“如果刘将军不嫌在下身份低微,在下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在下此前已经和包括二十六弟在内的三十多个兄弟结拜过了,不知道是不是还可以和刘将军再结拜?”

    杨新的问题令刘继业很不理解,他不明白既然这位杨新杨员外已经和别人结拜过了,为什么连结拜兄弟只需结拜者情意相投,并不限次数范围的规矩都不懂。他有些疑惑的问道:“杨员外既然曾经结拜过,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规矩都不懂?杨员外真的和人结拜过吗?还是员外看不起小将,故意找借口推搪?”

    杨新闻言忙摆手道:“刘将军误会了,在下不是找借口搪塞将军,在下是真的不知道。不瞒将军说,在下及在下的结义兄弟们并非土生土长的中土汉人,而是从海外回来的汉人后裔。”

    说着,杨新便把自己这些人的来历大致向刘继业作了说明,曾志林也在一旁进行了补充,并表示上次结拜是在众兄弟中唯一一位中土汉人的主持下进行的,是以他们这些来自海外的汉人对一些规矩知道的不是很清楚。自己提出结拜的建议也是即兴而发,根本没考虑到这些规矩。

    听了杨、曾二人的介绍,刘继业心中的所有疑惑才算彻底的被解开了。而且,被解开的不光是对杨新不懂结拜规矩的疑惑,也包括对这支商队其他许多不同常规做法的疑惑。随着疑惑的解开,刘继业不但不后悔答应与杨新结拜,反而对自己的英明决定感到庆幸。因为,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更加深入的了解这些与众不同的人物,增长更多的见识,甚至学习一些中土不曾有过的学问和知识。

    因此,杨、曾二人话音刚落,刘继业便高兴的说道:“原来二位员外及二位员外的兄弟竟然有如此离奇的经历,今日小将真是大开眼界了。没说的,杨员外这个兄弟小将是结定了。按规矩,结拜没有次数限制,只要彼此义气相投,就可以结成八拜之交。”

    事已至此,杨新自然不会再推辞,也非常痛快的接受了曾志林的建议,同意和刘继业结为兄弟。随后,刘继业立即去找到小酒馆的老板,向他借来了桌案、香炉、关老爷的画像,摆在小酒馆外的空地上,又摆上了各种能找到的果品、祭礼。

    点燃香烛之后,杨新与杨业(刘继业为了显得更加亲近,决定用自己的原名来宣誓)依次上了香、烧了纸,又刺破各自的手指,将血滴进了事先准备好的酒碗中,一人端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然后二人迎着初升的旭日,面向北方跪倒在地,郑重宣誓道:“念杨新(杨业)二人,虽非同宗,既结为兄弟,则生死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读罢,二人向北磕头拜了八拜,正式结为兄弟。随后,二人序过年龄,杨新今年二十九岁,杨业小他两岁,今年二十七。因此就以杨新为兄,杨业为弟。

    长幼既定,杨业请杨新到小酒馆中坐下,然后自己恭恭敬敬的向杨新行了大礼。行礼完毕,杨新将杨业扶起,二人“大哥、贤弟”的唤了几遍,只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吃过早饭后,杨新把自己与杨业结拜的事情和于文德、宋飞扬二人说了,并且将杨业请来,与于、宋二人见了面。随后,兄弟五人一起聊了很久,穿越众这边向杨业详细介绍了大家返回中土这段时间的经历,杨业也向穿越众讲述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以杨业的豪爽性格,很快就与穿越众们打成一片,就连一向不太爱与外人交流的于文德都与他相谈甚欢。

    当杨业得知于穿越众这次来汉国是为了找黄铁矿时,当即就表示此事包在他的身上。待此间事了,他就和穿越众们一起去繁峙、雁门,托那里相熟的朋友帮忙找矿。如果此地没有,他就赶回太原,去那里为他们寻找货源。对此,穿越众们自然是连连致谢,于文德更是心中欢喜不已。因为这意味着他能更早的带着货物回良乡,从而更早为他的炼铁炉和炼钢炉点火试运行。

    几个人一直聊到了接近午时,才被进来报告繁峙县官差已到的杨盛打断。众人从小酒馆出来,由杨业出面与繁峙县的官差交涉,将昨晚的情况解说了一遍,又带着官差查验过了山贼尸体和俘虏,并将山贼俘虏的口供交给了他们。由于有杨业这个朝廷命官在场,所以和繁峙县官差的交接非常顺利,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就都交待清楚了。当天下午,找矿队和杨业一行就离开小山村,踏上了去往繁峙县的官道。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喜得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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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有杨业的帮助,找矿队在北汉境内可以说是一路畅通。众人到达繁峙县后,杨业很快就通过他在本地的几位朋友,找到了一名了解本地矿藏,并与辽国做过生意,对幽都府比较熟悉的商贾,将其请到了找矿队所住的客栈,由于文德、宋飞扬等人与他当面商谈。

    这名姓楚的商贾听了于文德的描述后,马上就明白他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了。当即就表示,这种矿石在本地就有,只是因为铁含量低,所以本地人一般都不会去费力开采。如果于文德等人确实需要的话,只要肯出钱,并能得到官府的许可,他很快就能为找矿队提供矿石供应。

    钱找矿队是不缺的,但是要想得到官府的许可就得由杨业出马了。在杨业拍胸脯、打包票,保证拿到开采许可没有问题后,宋飞扬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与楚姓商贾达成了黄铁矿石的买卖协议。按照协议规定,楚姓商贾负责前期资金投入的一半,以及开采、运输的全过程,而找矿队则负责拿到官府开矿许可,负责前期资金投入的另一半,以及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格收购楚姓商贾开采出来的,符合双方约定品位的黄铁矿。同时,双方还约定,所有在开采过程中产生的附生矿所产生的利益,由双方对半分。

    达成协议后,杨业立即行动起来,很快利用自己北汉皇帝养孙的身份,在协议达成的两天内,就从繁峙县所属代州府那里,拿到了开矿许可。楚姓商贾在找矿队将开矿许可和五百贯前期资金交到他手里后,一刻也没敢耽搁,第二天就开始在繁峙县左近招募矿工,准备各种开矿用具,一幅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这样的结果令找矿队的所有人都很高兴,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提早打道回府,静候楚老板送货上门了。而且,有杨业这层关系在,他们也不怕这位楚老板骗自己。所以,在向楚老板交待清楚穿越团队的住处,以及黄铁矿开始出产后,每次向良乡运送的时间间隔和每次运送的数量后,找矿队便准备返回良乡了。

    启程返辽的前一天晚上,找矿队在繁峙县最大的酒楼设宴,宴请杨业。这既是跟杨业道别,也是向杨业为找矿队提供的帮助表示感谢。

    酒席宴上,于文德等人纷纷向杨业敬酒,杨新更是和杨业并肩而坐,二人把臂而饮,甚是亲近。想到第二天兄弟就要分别,杨业心中很是不舍。因此,他在酒宴上提出挽留,希望找矿队或者至少是杨新能够多住几天,以便他能尽一下地主之谊。

    对杨业的这个要求,找矿队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并且事先通过电台征求过委员会的意见。委员会经过研究,觉得杨业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以及今后的发展趋势都对团队是一种助力,所以最终同意杨新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是走是留。

    委员会原本还打算如果杨新不走的话,把电台也给他留下,以方便他和委员会这边联系。但这个提议遭到了杨新的反对,他认为找矿队在返程途中依然是危险重重,不能没有电台与良乡那边保持联系。而自己在北汉有杨业相帮,不会有什么问题,没必要把电台留在身边。最终,委员会同意了杨新的意见,电台还是由找矿队携带。

    对于是去是留,杨新的选择很明确。对于他来说,自然是希望能和自己心目中的当世英雄多相处一段时间,所以在杨业表达出挽留的意思后,便向杨业说道:“贤弟所请正是愚兄弟所愿,反正愚兄在众兄弟中属于比较轻闲的,迟些回去也不打紧。愚兄就在汉国多住一段时间,等到楚老板的黄铁矿出产了足够的矿石,够一次运输的数量了,愚兄再和送矿石的商队一道回去。不过愚兄的这几位兄弟并不像愚兄这般轻闲,他们在良乡那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只怕是不能在汉国多待了。”

    杨业见杨新答应多住些日子,心中非常高兴。至于其他人不能多留些时间,对他来说倒是无所谓,毕竟和他结拜的是杨新而不是其他人。由于心中高兴,所以杨业这顿酒喝得是相当的痛快,最后终于把自己给喝趴下,被杨兴、杨盛两名随从给抬回了住处。与他一起趴下的还有杨新,这家伙同样是被手下的亲卫给抬回自己房间的。

    二杨这一醉,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以至于找矿队不得不把出发的日期向后推了一天,在阴历三月二十九一早才与二杨道别,踏上了返回良乡的旅途。由于除了杨新外,他的两名亲卫、六名游骑兵小队的兵士,以及宋飞扬手下的一名掌柜和一名伙计也被委员会要求留下,负责保护杨新及负责与楚老板接洽黄铁矿开矿的事情,所以返程的找矿队只有四十一人。

    找矿队返程走的依然是来时的那条路,第一站便是那座叫石台村的小村庄。由于不过是过了七、八天的时间,所以找矿队在进村的时候,还可以依稀看出官道左近尚未完全消失的血迹,提醒着他们数天前他们在这里所经历的那个有些血腥的夜晚。

    村里的村民见这支前几日救了大家一命的队伍又回来的,纷纷从家里出来观看,热情的和护卫们打招呼,请他们晚上还是到自己家去借宿。对于村民们的主动邀请,曾志林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便吩咐众护卫依然按上次来时的安排分配住处,自己则和于文德、宋飞扬带着亲卫去了那家小酒馆。

    小酒馆的老板夫妇对曾志林等人的到来热情欢迎,忙前忙后一个劲儿的张罗。曾志林一边表示感谢,一边向老板询问这几日是否有山贼前来报复或者骚扰。酒馆老板则表示村里一切太平,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听说山贼没再来过,曾志林原本有些担忧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不过,出于以防万一的考虑,他还是吩咐常生俊,晚上一定要注意警戒,绝不可麻痹大意,常生俊答应着去了。不过,事实证明,那伙夜袭小山村的山贼确实已经被找矿队全歼了,当晚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大家都舒服的睡了一个踏实觉。

    第二天,找矿队与小山村的村民告别,沿着官道向东北方向而去,于阴历四月二十这天抵达了“静园”。找矿队在“静园”休整了一天后,众人便分散各处,回归到自己原来的岗位。其中,曾志林带着众护卫返回了飞龙寨。于文德在和宋飞扬一起到“清园”向王崤峻汇报完此行的详细经过后,返回了“凉园”基地,加入到了高炉和平炉的最后建设当中,为了在六月炼出第一炉钢而全力以赴。

    要说团队中对第一炉钢充满期待的其实不止于文德一人,科技部的其他科、军事部、保卫部,乃至委员会所有的委员,无不对此事倍加关注。因为大家都知道,精良的钢材对团队的发展意义重大。

    不过,到了五月中旬,在高炉和平炉即将完工的时候,团队所有人的眼球却都被另一件事情给吸引住了。这件事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它即将创造团队自穿越以来的一项第一――团队成员的第一个后代即将诞生。

    应历五年(后周显德二年,西元955年)阴历五月十五,已经怀胎十月的张晓菲和韩青雯先后表现出了马上就要分娩的状况。面对大呼小叫的两位夫人,王崤峻立时就慌了手脚。他命人马上去请薛神医和县里最好的稳婆来,并让林小雨在旁边协助后,便手足无措的在中厅里来回乱转。

    他一会儿到左边房间外,听听张晓菲的动静,一会儿又到右边房门口,看看韩青雯的反应。听着两位夫人越来越大的叫喊声,看着她们越来越痛苦的表情,王崤峻心里也越来越着急。他很清楚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是件多么危险的事,即使有林小雨这个现代外科医生,但是在各种设备都缺乏的条件下,一旦发生难产的话,依然很可能是一尸两命的悲惨结局。

    时间不长,薛神医和四名稳婆就都被请到了内宅。在王崤峻一再的拜托下,薛神医先后为两位产妇号了脉,确认二人的身体状态均属正常。四名稳婆则分成两组,分别负责两位夫人的生产。

    从十五日早上十点一直到下午四点,整整六个小时过去了,张晓菲和韩青雯却依然还没有把孩子生下来,而两人的喊叫声却已经不如刚开始的时候响亮,尤其是韩青雯,叫喊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无力。这下可把王崤峻给吓坏了,以为是出了什么大问题,拔腿就要往内室里闯。结果,才到门口就被稳婆给拦了回来。一位姓马的稳婆安慰他道:“王员外不要过于心急,二位夫人都是第一次生孩子,难免会费力些。不说别人,就说老身自己,当初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也是花了将近五个时辰。二位夫人这才生了三个时辰,时间并不算长,员外且在外面安心等待就是。”

    这时,林小雨也从内室中走了出来。她让稳婆进去照看,然后将王崤峻按在椅子上,说道:“五哥您别急,女人生头一胎时间通常会比较长,花上十几二十个小时也是有的。”

    王崤峻虽然心急如焚,但也明白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得耐着性子坐下,担心道:“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实在是让人放不下心呀。晓菲还好些,毕竟经历了时空旅行,平时又习练武艺,身体状况非常的好,还撑得住巨大的体力消耗。可是,青雯不一样呀,她年纪小,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身体要比晓菲弱得多。你也听见了,现在晓菲因为体力消耗,叫得都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么有力了,就更不要提青雯了。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看着王崤峻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林小雨想再劝几句,却又无从开口。毕竟她比王崤峻更了解这个时代的孕妇分娩死亡率,如果不是手头没有必要的设备,她也不会眼看着张、韩二人受罪而束手无策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崤峻的心也一点点的提了起来,作为一名无神论者的他,这会儿甚至开始在心中虔诚的向各种神灵祈祷,祈求神灵保佑他的两位夫人顺利的把孩子生下来,祈求两位夫人和她们的孩子都能平安。

    或许是王崤峻的祈祷起了作用,或许真的像稳婆和林小雨讲的那样,初次分娩的女人会比较费时间,下午六点十六分,从张晓菲的房间里,传出了婴儿清脆的啼哭声。这哭声对于王崤峻来说,不啻于世上最美妙的天籁之音,他兴奋的在中厅里走来走去,脸上已经快笑开了花。如果不是顾忌到这个时代的习俗,他已经冲进内室去了。

    不多时,林小雨便笑容满面的从内室出来,向王崤峻一伸手,说道:“恭喜五哥,贺喜五哥,大五嫂为您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母子平安,红包快快拿来吧。”

    王崤峻听说张晓菲为自己生了个儿子,而且母子平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对林小雨说道:“同喜,同喜,红包绝少不了十八妹你的。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他们母子吗?”

    林小雨说道:“五哥可要说话算话,您要是不给红包,小心妹子去向大五嫂告状。”

    王崤峻忙不迭的允诺道:“十八妹放心,五哥绝不会食言。”

    林小雨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好了,您进去吧。”

    不等林小雨一句话说完,王崤峻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张晓菲的房间。

    内室里,稳婆和婢女们正在收拾东西,见王崤峻进来,连忙施礼,并向他道喜。王崤峻一边说着同喜,一边表示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重重有赏。

    随后,他来到床边,看着妻子一脸疲惫的闭着眼睛,不由得心疼不已,伸出手轻轻的拂了拂妻子额头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秀发。

    感觉到王崤峻的举动,张晓菲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边刚刚出生的儿子,发现他已经安静的睡着了,疲惫的俏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王崤峻蹲下身,半跪在妻子的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亲爱的,辛苦你了。”

    张晓菲则摇了摇头,向他笑了笑,说道:“其实,在前世的进候,我就一直渴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只可惜,由于工作太忙,我一直没有能够实现这个愿望。现在既然有了这么好的时机,我不生一个的话,岂不是太亏了吗?”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说道:“就是,就是,在前世的时候,你就经常跟我抱怨工作太忙,连孩子都给耽误了。现在好了,终于如愿以偿了。不过呢,我觉得吧,反正咱们现在是既有钱又有闲,不如多努力努力,生他十个八个的才算不枉穿越一场呀。”

    一听王崤峻想让自己生十个八个,张晓菲不由得气苦,嗔道:“生一个就已经把我折腾成这样了,还生十个八个的,你还真是够‘心疼’我的。再说了,你明知道我今年都三十六了,算得上是高龄产妇了,生孩子对我来说可是很危险的,你还撺掇着我生那么多孩子,你安得是什么心?你说,你有什么企图,该不会是想把我给累死了,你好再去找小姑娘吧?”

    说着,张晓菲将自己的手从王崤峻的掌握中抽出来,祭起百试不爽的“二指禅”,准确的掐在了王崤峻腰部的嫩肉上。那手法,既迅速又精准,饶是王崤峻日日练武,也没能躲开分毫。看着妻子“二指禅”的手法一点也不比生孩子之前逊色,腰肉的疼痛感一点也不比以前减弱,王崤峻在“痛苦”之余,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张晓菲确实像林小雨说的那样,身强体健,生个孩子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在王崤峻百般讨饶后,张晓菲终于“大发慈悲”的放开手。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悄悄话,王崤峻表示一会儿就去向张维信请教,三天之内一定给宝贝儿子起个好名字。张晓菲则提出在确定名字之前,必须要经过她点头,否则一律无效,王崤峻自然是满口答应。

    这时,张晓菲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老公呀,咱俩光顾着高兴了,却把青雯妹妹给忘了,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好一会儿没听到青雯妹妹的喊叫声了,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你快过去看看吧。”

    经由张晓菲这么一提醒,王崤峻也反应过来。刚才,他光顾着高兴了,把韩青雯还没有生出来这事给忽略了。于是,他向张晓菲说了句“一会儿再来看你和儿子”后,便急匆匆的出了张晓菲的房间,重新回到在中厅。

    来到韩青雯房间的门口,王崤峻叫住一名从里面出来的婢女,问道:“小五夫人的情况怎么样,生了没有?”

    那婢女答道:“回五爷,小五夫人还没生。稳婆说,小五夫人体质弱,生起来会比较慢。”

    王崤峻一听就急了,吩咐道:“你进去把稳婆叫出来,爷要问她话。”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枪炮齐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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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女进去时间不长,稳婆就急匆匆的从房间里出来见王崤峻,小心的问道:“员外叫老身有什么吩咐?”

    王崤峻强压着心中的焦急,问道:“已经都三个多时辰了,孩子怎么还没有生下来?你照实跟某说,是不是出什么大问题了?”

    那稳婆见王崤峻脸色不善,忙解释道:“回员外的话,女人生孩子,有时候是要花一些时间的。夫人她身体弱,生起来自然会困难一些。不过,以老身的经验,应该不是难产。老身估摸着,顶多再有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听稳婆说韩青雯并不是难产,王崤峻的心稍微放下一些。他挥挥手,让稳婆继续去接生,自己则在中厅里不停的转圈,焦急的等待着。

    约莫又过了一个来小时,到了七时三十六分,韩青雯的房间里终于传来了那声期盼已久的婴儿啼哭。很快,林小雨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笑盈盈的从里面走出来,站到王崤峻面前,再次伸出手道:“恭喜五哥,贺喜五哥,小五嫂为您生了个千金。现在母女平安,赶快再送一个红包来。”

    听说韩青雯母女平安,王崤峻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向林小雨躬身施礼道:“多谢十八妹帮忙,这红包绝对少不了你的。”

    林小雨见王崤峻向自己行礼,连忙闪在一旁,说道:“五哥言重了,这是小妹应该做的。拿五哥两个红包还成,五哥这礼小妹可受不起。五哥还是赶紧进去看看小五嫂母女吧,小妹去陪大五嫂说话了。”

    经林小雨这一提醒,王崤峻也回过神来,顾不上再和林小雨客套,转身便进了韩青雯的房间。

    韩青雯房里的情形和张晓菲那边差不多,婢女和稳婆在收拾东西,见到王崤峻进来都过来行礼、道喜。王崤峻也和刚才一样,一边道同喜,一边宣布个个有赏。

    要说这边和张晓菲那边不一样的,就是韩青雯身边的襁褓里包裹着的是个女婴,而韩青雯本人已经累得有些快虚脱了,见到王崤峻进来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王崤峻走到床边蹲下身,将韩青雯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轻声说道:“让娘子受苦了。”

    韩青雯听了摇摇头,说道:“妾身为官人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只可惜,这次没能给官人生个儿子。”

    王崤峻自然不会在意男女,安慰道:“娘子说哪里话来,对为夫来说,生男生女都是一样的。无论男女都是为夫的亲生骨肉,为夫都会好好疼爱他们的。”

    见韩青雯还有些放不下,王崤峻又安慰了她好一阵,直到韩青雯因身体疲惫沉沉睡去才离开。

    王崤峻得了一双儿女,“清园”上下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静园”、“凉园”、飞龙寨各处也都得了消息,大家纷纷通过电台向王崤峻表示祝贺,并且约好了一个月后,所有穿越者都会齐聚“清园”喝满月酒。

    或许是王崤峻这一双儿女的诞生带来的好运气,从五月中旬开始,穿越团队各方面工作不断传来好消息。

    五月下旬,经过数月准备,被张维信命名为“塘沽盐场”的晒盐场开始试生产,据刘文东和谢天讲,从最初的这些天看,晒盐的效果不错,第一批盐的出产指日可待。

    同样是在五月下旬,“凉园”中的高炉与平炉均建设完成,于文德与手下的工匠经过多日准备,开始点火试炼,并在六月初二这天炼出了第一炉钢。虽然受限于现在的生产条件,第一炉钢的品质还无法与前世现代化炼钢厂生产的产品相媲美,却也能够满足团队目前对钢铁产品的需求了。用机械科和武器科成员的话讲,就是这种钢已经可堪一用,只不过用其生产出来的各种设备、装备的使用寿命和使用条件受一些限制而已。

    随着钢材开始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武器科不但开始用钢材来制造新的燧发枪,而且还开始按照李俊武、周磊等人提供的图纸,用钢材试制更加先进的火器部件。例如,在前世非常著名的,德国毛瑟1898式7.92毫米旋转后拉枪机式步枪、英国李.恩菲尔德式7.7毫米旋转后拉枪机式步枪、苏联M1944式(莫辛纳甘)7.62毫米步骑枪等等,各种李、周二人能够画出详细图纸的手动步枪――考虑到钢材质量和弹药消耗问题,在一定时期内,机枪一类的连发步枪还没有被武器科提上研发日程。

    除此之外,在李俊武的建议下,武器科甚至用钢材浇铸出了一门口径约一百二十毫米的前装火炮,用来试验自产钢材制造火炮的可行性。

    机械科除了开始用这些钢材设计制造各种加工工具外,还通过集思广益,大家一起想办法,通过利用流经“凉园”的南直河,驱动经过改装的装甲抢修车上的车载发电机,实现了为从抢修车上拆下来的简易机床供电,再配合用车上携带的现代高硬度钢材加工的刮刀,成功为武器科生产的枪管加工出了膛线,解决了武器科生产现代步枪过程中的一大难题。

    只是,由于缺少必要的材料――北汉那边的黄铁矿还没有送来――所以化工科的刘文东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阶段还不能展开现代火药的研发工作,所以除了那门前装火炮外,武器科生产的其他武器零件虽然已经被成功组装到了一起,但都不能进行相应的试验。

    不过,不能试验步枪并不会影响武器科以及其他团队成员对前装炮的试验热情,就在阴历六月二十六这天,委员会的四位委员、科技部、保卫部、军事部等部门的成员,以及飞龙营小队长以上的骨干齐集“凉园”,准备参加即将在棱堡炮台上进行的火炮试验。

    上午十时,所有观看者都上到了位于棱堡后面,“凉园”外围防御墙之内,距棱堡大约百米左右的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头高台上,等着观看这门前装火炮的第一次发射。在负责清理射击场的游骑兵报告预设弹着区一切正常,无任何人员存在后,李俊武向守在火炮边的两名工匠举手示意,让他们向火炮中装填火药和弹丸。两名工匠按照李俊武事先教授的步骤,将份量最轻的,一号药包中的一斤半黑火药塞进了炮膛内并压实,然后又把一颗当作炮弹的铁球塞了进去,最后再塞上防漏气的木塞,以充分利用火药的能量。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两名工匠将长长的引线插入导火孔,点燃引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火炮所在的炮台,跑进“凉园”的大门之内躲避,以防发生炸膛事故。引线的长度很长,燃烧的速度也不是很快,因此从点火到发射中间有一定的时间间隔。

    虽然这段时间间隔其实不过几分钟,但对于当天参加试验的穿越众,特别是武器科的穿越者成员来说,这几分钟的时间仿佛有一年那么长。就在大家开始担心是不是引线出了问题的时候,火炮的炮口处突然冒出了烟雾和火光,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进了参观者的耳朵里,猛烈的刺激着他们的耳膜。

    除了穿越众外,其他参与试验的人都被这一声巨响吓得不轻,有几个上了些年纪、胆子比较小的工匠被吓得坐在了地上。个别工匠甚至以为是试验惹恼了神灵,吓得跪伏在地,浑身如筛糠一般的颤抖着,对着火炮的方向连连叩头,救神灵恕罪。

    虽然高台上下乱糟糟的,但是穿越众们并没有被手下的各种反应所影响。在炮口处的硝烟散尽后,李俊武第一时间举起手中的望远镜仔细观察,在看到火炮依然安稳的趴在发射台上的时候,他略微松了一口气。虽然还不能确定炮身是否确实完好无损、炮弹飞出去了多远,但从目前的情况看,至少没有发生炸膛的现象。

    放下望远镜,李俊武第一个爬下高台,向棱堡上的炮台走去,武器科、材料科以及化工科的成员也紧随其后下了高台,与他一道去检查炮身的情况。与此同时,一个班的游骑兵催马而出,在棱堡前分散开来,开始搜寻那颗被射出去的炮弹的踪影。

    时间不长,李俊武等人就回到了高台之上,从他们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来,他们对这第一炮的情况很满意。李俊武对王崤峻等人说道;“根据我们的检查,火炮一切完好无损,只等游骑兵把炮弹找回来,咱们就可以继续下面的试验了。”

    第一次射击的成功令在场的众人都很高兴,大家一边向李俊武等人祝贺旗开得胜,一边不停的向棱堡前边的空地方向张望,期待着游骑兵将炮弹找到,并计算出炮弹的飞行距离。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就听远处的空地上传来了一声枪响,这是游骑兵找到炮弹后发出的信号。从枪声的强弱可以判断出,炮弹的飞行距离可不近。

    很快,一名手里举着面小红旗的游骑兵班长便飞驰到高台下,大声禀报道:“禀诸位爷,弹丸已经找到,兵士们正在放绳测量,请诸位爷下高台检验。”

    穿插越众们一听炮弹已经找到,连忙从高台上下来,来到棱堡前等待。不多时,便有两名游骑兵一前一后缓辔而至。他们每个人的马屁股后面都系着一根皮绳,上面标示着代表距离的数字。李俊武走上前去,将皮绳从马上解下,一直拖到棱堡的炮台下方,略微扯了一扯,见皮绳已经绷紧,才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917。这说明,使用一号装药发射的近十斤重的丸飞出去了九百多米远。当然,这九百多米是包括了弹丸落地后在地上弹跳、滚动的距离的。

    随后,李俊武又查看了另一名兵士马屁股上的皮绳,上面的数字是916。虽然两条皮绳测得的数据略有差异,但一米左右的误差还是很正常的。直到这时,李俊武才正式宣布,第一次火炮射击取得了成功。

    在众人又一番的祝贺声中,火炮射击试验继续进行。在对手下的工匠进行了一番安抚后,负责装填弹药的工匠终于鼓起勇气,再一次走上炮台,按照事先定好的顺序,开始对后面的二至四号发射药进行试验。

    在经历了若干次发射、寻找、测量后,一组组的数据被统计了出来。试验表明,一至四号发射药(一斤半到三斤)均射击成功,火炮没有发生炸膛、开裂等现象。弹丸最远射程从九百米到一千四百米,基本符合科技部此前的预计,试验取得了圆满成功。

    通过这次试验,证明了材料科提供的钢材,其强度完全可以满足以黑火药为发射药的火炮的要求。这样一来,即使化工科的新型火药研发进展不顺利,武器科仍然拥有为团队提供火炮的能力。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枪炮齐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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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钢制前装滑膛炮的试验成功,算得上是武器科的一项重要成果,但是是否把这项科研成果转化为批量装备,穿越团队的意思并没有统一。在发射试验结束后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与会者形成了两派意见。

    作为武器的研制方,武器科自然希望能生产一批这样的火炮,装备自己的武装力量,最少棱堡上的所有炮位应该都装备上。这样既可以全面发挥棱堡的作用,又能够完善火炮的制造技术,为下一步的火炮研发积累经验。

    作为武器的使用方,军事部却对这种比较原始的火炮没有太大的兴趣。觉得这种火炮效率较低,操作过于繁琐,威力也有限,特别是现在团队所面临的安全威胁并不是很严重,对火炮的需求也并不是很迫切。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花大价钱――造这门试验用炮前后花费了上千贯――装备这种原始火炮,不如多等一段时间,等化工科那边新型火药的研制有了进展,一步到位的装备后装线膛炮的好。

    武器科的成员对军事部这种片面追求装备先进性的想法很不以为然,作为武器科的兼职负责人,李俊武很不高兴的说道:“军事部的诸位兄弟一味的追求武器的先进性,根本不知道武器研发过程中的艰辛。你们以为制造这样一门所谓原始的火炮是很容易的事情吗?武器科的所有成员为了制造这门炮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你们现在的这种态度,等于是对武器科这段时间辛苦工作的否定,这种否定就是对武器科成员的一种伤害。

    再说,你们既然想要一步到位,那为什么当初不拒绝使用燧发枪,等着线膛枪造出来再装备火器呢?还不是因为那个时候线膛枪的研发还遥遥无期,你们为了取得在装备上的代差,才选择了燧发枪的。

    现在倒好,觉得化工科那边应该很快就能制造出新型火药了,就看不上这种前装火炮了。你们以为有了新型火药,就能马上造出后装线膛炮吗?如果你们是这样认为的,那你们把武器研发看得也太简单了。

    你们要明白,新型火炮的研发光有新型火药是远远不够的,新型火炮的研发远比今天这种前装炮要复杂得多、困难得多。无论是炮管、炮身、还是炮架,哪一样的制造难度都比前装炮要大得多。而且,就算造出了新型大炮,也还有许多其他问题要解决。别的不说,单单一个稳定可靠的炮弹引信,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研制出来的。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大家,不光是新型火炮,就连新型步枪的制造也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不错,武器科已经按照我和老二画的图纸造出了几种样枪。可能在你们看来,这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老九他们造出新火药这股东风了。实际上,新型步枪的研制远没有这么简单。

    样枪是有了,新型火药也有了,可你们想过没有,以我们现在的条件,拿什么原料来制造子弹,用什么工具来加工子弹?如果造不出可用的子弹,前面的那些准备还会有意义吗?”

    说到这儿,李俊武顿了一顿,看了一眼周磊,示意他给大家讲一讲有关子弹制造方面的困难。周磊立即接口道:“大哥说的没错,武器研发绝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就拿大家所熟悉的子弹的加工制造来说吧,即便老九他们能为武器科提供各类新型火药做引爆药、发射药,可子弹本身的机械加工也是一大难题。咱们手中能够用于机械加工的现代装备只有抢修车上的一台简易机床,这台设备加工各类简单工具还成,可加工子弹就没有这个功能了。

    你们所熟悉的那种子弹,光是一个弹头,就分弹头被甲、铅套和钢芯三部分。其生产工序要几十道,对加工精度的要求也是非常高的。如果想要加工子弹,最起码也要有进行‘引伸加工’的冲压机才成。可现在团队手中并没有这类设备,虽然机械科在全力以赴的想办法,但是想要取得突破,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实现的。

    所以,大家要多一些耐心,千万不要以为今天炼出了好钢,明天制造出了新型火药,后面就能人手一把自动步枪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武器的更新也要一步一步来。说一句给大家泼冷水的话,大家心目中的那些近现代武器距离批量生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即便是按照乐观估计,也要到今年年底才能有一定的眉目,到明年的这个时候能够完成对保卫部和军事部所有成员的换装就算不错了。而且,实现这个目标的前提,还是这两个部门不会大幅增加人手,同时团队的财政状况又能够支持。

    毕竟以咱们现在的条件生产这些现代化枪械,是需要花费大价钱的。别的不说,光是制造子弹消耗的铜料就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中国又是一个缺铜的国家,咱们制造子弹的成本可想而知。”

    李俊武和周磊的一番话,把那些好高骛远的家伙给点醒了,让他们明白了自己之前那些想法的不切实际。以钱远山、曾志林为首的军事部和以徐绍安为首的保卫部,两个部门的与会者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在扩大会议上做了检讨。

    这样一来,武器科提出的,生产前装滑膛炮的议案也就自然而然的获得了通过。根据团队各处居住地的实际情况,委员会决定在“静园”、“凉园”和飞龙寨装备火炮。当然,这几处的面积、用途都有区别,所以火炮的数量和口径也不一样。其中“凉园”装备的最多,为六门一百二十毫米炮和十二门一百毫米炮;飞龙寨居中,为四门一百二十毫米炮和八门一百毫米炮;“静园”最少,只有六门一百毫米炮。

    这次的造炮计划加在一起,总共要造三十六门各种口径火炮以及相应的炮弹和火药,预计将花费三万贯银钱,耗时近半年时间。可以说,这是一笔巨额投入,如果不是团队拥有玻璃制造这项一本万利的买卖,同时“塘沽盐场”很快也将为团队提供巨额利润,这样的投入委员会是想都不敢想的。

    造炮计划制定出来了,会议也就随之结束,具体实施就交给武器科和材料科来负责了。在武器科和材料科全力以赴制造火炮的时候,阴历七月初十,刘文东终于盼来了期待已久的黄铁矿。

    在杨新和楚老板的带领下,一支由数十匹骡马组成的庞大商队抵达了良乡,为刘文东送来了第一批一万斤黄铁矿。不过,出于保密方面的考虑,杨新并没有带着商队直接去“凉园”,而是将他们领到了“静园”。

    随着科技部搬往“凉园”,此时的“静园”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热闹。除了徐绍安外,就只有负责保护后备力量培养部辖下那几十名孩子的保卫二科及“静园警卫班”了。所以,当杨新带领商队抵达“静园”的时候,只有徐绍安和二科的负责人程飞两个人出来迎接他们。杨新将楚老板介绍给二人认识后,众人就一起来到“静园”的前厅说话。

    众人坐定之后,杨新将自己这段时间在北汉的经历向与徐、程简要讲述了一下,然后便向徐绍安询问黄铁矿石的安置之处。徐绍安略一思索,说道:“我看这样吧,正好‘静园’旁边那座临时库房里面的东西都已经搬走了,这些矿石就暂时先放在那里吧。”

    杨新听了点点头,说道:“好,一切都由八哥安排。”

    随后,徐绍安便命管家邓和陪着杨新和楚老板去临时库房卸货,他自己则把黄铁矿石已经到货的消息通过电台通知了“清园”和“凉园”,询问下一步的运输方式,以及货款的结算问题。

    “凉园”的刘文东听说黄铁矿已经送来,自然是非常高兴,表示运输问题不用徐绍安操心,他会尽快派人过来运货。“清园”的王崤峻则表示货款最好还是让楚老板到“清园”这边来取,这样可以省不少事。徐绍安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待楚老板卸货回来后,就让杨新带他去“清园”取货款去了。

    楚老板和杨新离开“静园”没多长时间,刘文东派来的运输队就到了。由于现阶段主要是进行各种试验,所以他们这次只取走了五百斤矿石。

    刘文东得到这些矿石后,就立即投入到了硫酸的制配工作中。他先利用铅室法,制造出了浓度只有76%的硫酸,然后将这些硫酸进行提纯,得到98%以上的浓硫酸,再以这些浓硫酸为基础,通过更先进的接触法进行硫酸的制备,最终用这五百斤矿石生成了约一百斤左右浓硫酸。随后再以这些硫酸为原料,进行下一步化学反应。

    就这样,经过刘文东一连半个月的努力,到了七月下旬的时候,他最终得到了一百余斤他梦寐以求的浓硝酸。有了这些浓硝酸,刘文东才算有了制造硝基炸药的最基本原料,终于可以开始进行种各炸药、起爆药、发射药的研发工作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枪炮齐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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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应历五年的七月到十月,刘文东几乎就没休息过。这家伙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基本都花在新型火药的研发上了。他的这种“工作狂”行为还影响到了科技部其他部门的成员,在那段时间里,用“热火朝天”来形容“凉园”南区的状况一点也不为过。

    在这三个多月里,刘文东和其他科技部的穿越者只有两天时间不在南区的工作地点。一天是在八月十五中秋节,他们和其他穿越者齐聚“清园”,过了个团圆节。

    另一天是在八月二十一,这一天是王崤峻一双儿女的百日,他邀请所有穿越者及本地的好友赴宴庆祝,以补上因韩青雯身体没有恢复而被取消了的满月酒。王崤峻还在宴席上公布了一双儿女的名字,男孩叫王桓,女孩叫王琦。

    这两次聚会虽然热闹,但一来时间都不长,不过一、两天就结束了,二来刘文东他们的心思也没在聚会上,所以这两次聚会他们过得都没什么感觉,都是聚会一结束就立即赶回“凉园”,继续投入工作之中。

    如果仔细观察刘文东在这三个疯狂工作月里的工作内容的话,基本上可以将其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七月,他用了半个多月时间制出了硝酸。第二个阶段则是八月初到九月底,他利用硝酸、硫酸和棉花等等原料,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制出了硝化纤维。而从九月底到十月底是第三阶段,他利用水银和硝酸等原料,制出了雷汞。

    这样一来,刘文东经过三个月废寝忘食的努力,终于通过实验获得了新型火器所需的起爆药和发射药,为团队的新型步枪提供了动力之源。只是,这三个月的工作实在过于辛苦,特别是自打阴历八月二十二从“清园”参加完王崤峻办的百日酒回到“凉园”后,刘文东几乎是吃住在了化工科的实验室里,一直干到十月底。

    再加上这些个化学实验多少都会产生一些危害人体的物质、气体等等副产品,所以阴历十月二十八这天,当刘文东手里拎着一桶硝化纤维和一瓶雷汞从实验室中出来的时候,连路都走得不太稳当了。在门口担负守卫任务的亲卫赶忙上前扶住他,在他的指示下,把他一路搀扶到化工科守备森严的火药仓库,以便他能够将好不容易得到的这点实验成果入库存储。

    存放好了硝化纤维和雷汞,刘文东顾不上休息,先是找到正在武器科生产车间指导火炮生产的李俊武,把自己的实验成果向他做了汇报,而后便和李俊武一起来到位于“凉园”北区的通讯室,通过电台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了“清园”、“静园”以及飞龙寨。

    众人听说之后,纷纷在电台里向刘文东表示祝贺和感谢,而刘文东在谦虚了几句后,就向委员会提出应该马上着手进行应用试验,以便能够尽快将实验成果转化为生产能力。委员会的四位委员对此虽然都表示支持,但试验的具体操作上还是有不少问题的,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上次前装火炮试验成功之后,科技部的兄弟们在委员会扩大会议上提出来的那几项。

    虽然距上次会议已经过去了四个月,科技部的兄弟们也尽了最大努力攻关,但无论是子弹的加工制造,还是炮弹引信的设计,都还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从某种意义上说,上次会议上周磊对子弹生产难度的估计甚至有些偏低了。现在看来,即便是最乐观的估计,也不太可能在年底前解决子弹的生产问题了。

    不过,俗话说的好“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所以,经过一番考虑,刘文东向委员会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说道:“诸位哥哥,兄弟倒是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装备研发时间差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老九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讲出来,大家可以一起参详参详”王崤峻在电台的那一头说道。

    “兄弟是这么想的”刘文东解说道,“虽然咱们现在还没有必要的设备生产子弹,但咱们完全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对新研发出来的起爆药和发射药进行试验,而不必非得等到咱们自己制造的子弹生产出来。”

    “老九你的意思是用替代品?”李俊武在旁边问道。

    “不错”刘文东答道,“之前大家一直纠结于咱们的加工能力不足,无法生产子弹来供试验使用,却忘记了其实咱们手里还是有不少现成子弹可用的。”

    刘文东说到这儿,其他人基本都已经反应过来了,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电台里甚至传来徐绍安拍自己大腿的声音,就听他后悔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起这个方法来呢。亏得我以前还曾专门要求过大家,一定要注意收集已经用过的子弹头和弹壳,结果到头来自己却把这碴给忘了。都怪这一段时间过得太平静,没有碰到什么需要动用现代武器的事情,以至于用得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反而想不起来了。”

    后悔的不只是徐绍安,钱远山、曾志林等人同样懊悔不已。在他们看来,如果不是把这事儿给忘了,那么火炮试验结束后的那次会议上,他们至少还有一条可以为自己这方加分的理由,也不至于被大哥教训时,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有了刘文东的这个建议,有关起爆药和发射药的试验工作也就有了进行的基础。经过委员会的讨论,决定有关试验分两部分。

    一是利用刘文东试制出来的两种火药,对已经使用过的现代子弹进行复装,然后在现代武器上进行射击试验,以检验其性能。

    二是将还未使用的少量7.62毫米子弹拆开,利用自产的火药替代原来装填的起爆药和发射药,在现代武器以及同样口径的、仿自苏联莫辛纳甘M1944式步骑枪的自产步枪上试用、检验。当然,这个试验也同样可以使用复装子弹进行。

    于是,在十一月初一,上次参与火炮试验的所有兄弟又一次齐聚“凉园”南区,准备参加新型火药的应用试验。

    首先进行试验的是复装弹,机械科和武器科总共复装了二十发5.8毫米步枪弹和二十发7.62毫米机枪弹。出于安全的考虑,对这两种弹的试验都采用长绳远距离牵拉的开火方式。参加试验的钱远山将95式步枪固定在一个专门为此次试验打造的铁架子上,将一根长绳系在了步枪的扳机上,然后拉着绳子的另一头退到了一块钢板的后面,用力拉了一下绳子。就听“砰”的一声响后,95式步枪的枪口处喷出一股硝烟,距离步枪大约五十米的一块薄木板做的靶子也轻轻摇晃了一下。

    在略微等待了几秒钟后,钱远山从钢板后面走出,先到95步枪的旁边观察了一下枪身,见没有什么异常,便来到靶子前查看。就见薄木板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小洞,显然是被子弹击穿造成的。于是,钱远山向在钢板后的其他兄弟招了招手,示意大家都过来看看。

    众人看到靶子上的清晰小洞后,一个个都很高兴,因为这个小洞意味着自制的起爆药和发射药可以使用,大家离更先进的火器又进了一步。

    随后,在钱远山的操作下,先是将剩余的十九发5.8毫米子弹打完,在确认用作试验的95式步枪没受到什么明显损坏后,又用那挺并列机枪打了二十发的7.62毫米子弹,同样取得了成功。

    不过,复装子弹在现代武器上的初步试验虽然成功了,但无论是武器科、机械科还是化工科、军事部,都不再打算进行更大规模的相关试验。因为刘文东非常清楚自己生产的火药与前世现代化兵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绝对不在一个档次上,频繁使用现代武器进行试验,肯定会对现代武器造成损伤。如果因此使得宝贵的现代武器失去效力,那损失可就太大了。所以,在进行了总共四十次射击后,试验便转到用自制步枪进行试验这部分。

    自制步枪试验比现代武器试验的规模大得多,光使用的步枪数量就有五支,另外改装7.62毫米子弹有一百发(这是军事部和保卫部能够接受的最大数字),复装7.62毫米子弹有三百发。试验由军事部和保卫部的兄弟轮流上阵拉动长绳,分别在五支步枪上进行了一百发改装子弹射击试验,和三百发复装子弹射击试验。“砰、砰”之声在“凉园”南区响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停下来。

    众兄弟对试验的结果还算比较满意,首先是那五支步枪在每支平均射击八十次的情况下,没有出现炸膛、裂纹等现象,说明自制步枪的结构强度还不算太差。其次,第二部分试验总共射击了四百次,其中三百八十五次是一次击发成功发射,十二次两次击发成功发射,剩下的十几次要么是击发两次或两面三刀次以上才发射,或者干脆就是臭弹。从比例上来看,这种一次击发成功率还是可以接受的。

    随着射击试验取得初步成功,军事部和保卫部的心眼儿又活动起来了。在委员会做出化工科全力进行这两种新型火药的生产,并加紧研制新型炸药的决议后,徐绍安、钱远山、曾志林等人便趁机向委员会提出,希望武器科能够在生产前装火炮的同时,为这两个部门生产一定数量的自制步枪和复装子弹,以便两个部门的成员可以尽快适应这种新式武器,为将来换装打下基础。

    或许是当天的试验取得成功后心情很好,又或许是考虑到不能总是不给自家兄弟面子,所以李俊武、周磊等人对徐绍安、钱远山、曾志林等人这次提出的,又有些喜新厌旧的要求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进行批评,而是经过讨论后同意了他们的建议,决定为他们制造二十支步枪和六百发复装子弹,用于手下兵士的适应性训练。

    不过,为了能够更加适合在这个时代使用,武器科在生产这二十支步枪的时候,对原来的设计进行了一定的修改。将原来参照的苏联莫辛纳甘M1944式步骑枪改为了更早期的,莫辛纳甘M1891/30步枪II型。后一种步枪无论是全枪长还是枪管长都超过了前者,配上刺刀后,更有利于在弹药用完或者没有时间再装填弹药时与敌人进行白刃战。

    根据武器科的提议,这种即将生产的步枪被委员会命名为“五五”式步枪。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一方面是因为这一年是西元九五五年,命名为“五五”式符合前世的一般规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一年是辽应历五年,同时又借“五”与“无”谐音,说明这是穿越团队自制近现代武器“从无到有”的一次突破,是两个五凑在了一起。

    这个型号名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因此不但是新型步枪,就连之前定型的前装火炮也被命名为了“五五”式,以表明其里程碑式的意义。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南边来的客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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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张维信等人在十一月初二午后回到了“清园”,众人原想赶快回自己的住处舒舒服服的歇一歇。结果,才进了大门,王、张二人就被已经等在门房的管家邓安给拦住了。邓安向二人禀报道:“五爷、七爷,您二老可算是回来了,小的都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宅子里出了什么事吗”王崤峻问道。他在早上离开“凉园”之前曾经和“清园”这边通过话,当时负责值班的吴鹏向他报告说这边一切正常呀。

    邓安回话道:“五爷放心,宅子里没出什么事。是十爷叫小的在门口守着,说是等您回来就马上去通知他,他有要事和您商量。”

    “老十回来啦”王崤峻有些奇怪的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幽州城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邓安听了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幽州城那边没出什么事。今天一早有一位客人来宅子里拜访,据说是要和咱们做生意的,所以十三爷就把十爷叫了回来一起商议。十爷也刚到没多大工夫,这会儿正和十三爷一起陪着客人在中厅说话呢。”

    听了邓安的解释,王崤峻点了点头,一边吩咐随从回去给两位夫人报个信,一边和张维信一起去了中厅。

    一进中厅,就见赵大伟和谢天正在和一位中年男子说话。此人看着身量应该不高,体形略胖,相貌平平,似乎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王崤峻看第一眼的时候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略一思索就想起来了,此人正是当初在“天福楼”拍卖会上,花大价钱买走四个玻璃杯的那位崔永年崔大老板。想起了此人的来历,王崤峻对其登门拜访的目的也就猜得**不离十了。这位崔大老板此来,估计是听到了自己这边在经营玻璃生意,想过来探探口风,有可能的话他也打算分一杯羹。

    猜到了对方的来意,王崤峻心里也就有了底,他快步走上前,向已经站起身的崔永年一报拳,说道:“刚才在门口的时候,管家说有贵客登门,在下还在想会是谁,没想到竟是崔员外大驾光临。多日不见,崔员外一向可好?”

    崔永年连忙还礼道:“托王员外的福,在下这两年身体还不错。”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王崤峻便请崔永年安座,他也和张维信找座位坐了。

    坐定之后,王崤峻试探着问道:“崔员外这次来良乡是……”

    不等崔永年回答,旁边的赵大伟就抢先说道:“五哥,崔员外这次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哦?”王崤峻故作诧异的问道:“老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有什么地方得罪崔员外了吗?”

    赵大伟说道:“五哥难道忘了,当初‘天福楼’拍卖结束之后,五哥曾经亲口答应冯总管和崔员外,如果有朝一日那位吴老板带着玻璃宝贝返回中土,一定会与冯总管、崔员外合伙做这玻璃宝贝的买卖。可如今咱们与冯总管在幽州城合伙开办的,卖玻璃宝贝的‘晶宝轩’已经开业一年了,却一直未曾将这个消息告知崔员外,这不是失信于人吗。所以,兄弟才说,崔员外是来‘兴师问罪’的。”

    崔永年闻言连忙摆手道:“赵员外说笑了,在下与诸位亲近还来不及,哪里有‘兴师问罪’的道理。况且,当初王员外那番话意思只是说在下如有意愿,可以来和员外合伙做这玻璃生意,并没有承诺这玻璃宝贝到货一定会通知在下。所以,王员外绝没有失信于在下,在下又怎么可能会怪罪王员外呢。

    在下此次来,主要还是因为前段时间从其他商贾那里得到消息,说是王员外和一班兄弟在幽州城和良乡城里开起了‘晶宝轩’,专做玻璃宝贝的生意,而且生意做得还非常红火。在下听说后,很为诸位员外感到高兴,但仔细一想,觉得诸位员外做玻璃生意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些。

    据在下所知,诸位员外的买卖都在北面,于南面周国、唐国等地并无直接联系,而现在辽、周两国又是敌国,汝等的玻璃生意恐怕一时很难做到那里去。众所周知,南面各国远较辽国要富庶得多,如果这么好的买卖只在北面做,而不能做到南面去的话,那岂不是太可惜了。所以,在下这才不请自来,想和诸位员外商谈一下在南面各国经营玻璃生意之事,不知诸位员外是否愿意跟在下合伙赚钱?”

    王崤峻听罢,装出一副被人说中心事的表情,说道:“崔员外这番话真是说到在下心坎里面去了。不瞒员外说,在下和众兄弟这段时间一直在为这事烦恼。眼见这玻璃生意在幽州府左近虽然做得很红火,但这里能买得起玻璃宝贝的富商巨贾毕竟有限,只怕这种红火不能维持太长时间。

    在下也知道南面富庶,也很想把生意做到南面各国去。可是在下之前从未去过南面各国,在那里既没有相熟的朋友,也没有可靠的门路,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是不敢把这么贵重的货物贸然运过去呀。今日崔员外主动登门,愿意和在下等商谈合伙之事,在下自然是求之不得,更何况在下当初曾经答应过崔员外一起合伙做玻璃生意,说出去的话总不能不算呀。”

    说着,王崤峻一指赵大伟和谢天,说道:“想必崔员外已经与在下的这两位兄弟互相通过姓名了。在下的这位十弟赵大伟,平时都是由他打理那两家‘晶宝轩’,他是吾等兄弟中最了解玻璃生意的。这一位十三弟谢天,也是做生意的好手。不如就由他二人来与崔员外谈合伙之事,员外以为如何?”

    崔永年见王崤峻愿意与自己商谈合伙做玻璃生意,自是喜出望外,但对王崤峻不亲自和自己谈,而是派两个兄弟出面有些不太满意。他一方面觉得王崤峻这是看不起自己,另一方面也觉得这样谈起来会非常的低效。因为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只怕是做不得主的,不然也不会自己来了半天儿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切都还得等王崤峻回来才能定夺。

    于是,崔永年说道:“王员外果然是守信之人,在下就喜欢和员外这样的人打交道。只是,员外的两位兄弟虽然都是精通生意之人,但毕竟有许多事还需要员外做主才能决定。这样双方商谈起来势必会花费更多的时间,与其这样,倒不如员外亲自出马的好。”

    王崤峻自然听出了崔永年这番话的真实含义,他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崔员外不要误会,在下不亲自与员外商谈,绝不是托大端架子,实在是在下于经商一道知之甚少,根本算不得一个合格的商人。员外若与在下谈生意,那才真是‘对牛弹琴’,只怕咱们谈上一年半载也谈不出个结果来。在下既然让在下的这两位兄弟与员外谈,自然会给予他们决断之权,绝不会出现员外担心的拖沓不决的情况。”

    听了王崤峻的解释,崔永年虽然还有些不太相信对方真的一点都不会做生意――毕竟上次见面的时候,这家伙可是把自己的胃口吊得足足的,以至于自己一听到他已经开始做起长期的玻璃生意,就巴巴的从山东大老远跑过来。但是,他从对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对方并没有说瞎话,因此他又觉得或许这位王员外真是不懂做生意,或者他做生意没有他的这两位兄弟做得好,为了给自己一方争取更大的利益,才不参与谈生意。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对方愿意谈,他崔永年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一多半了,于是他说道:“既然如此,就依王员外安排。”

    说着,崔永年一指站在自己身后的一名随从,说道:“这是在下的随从贾润安,也是在下新近提拔的一位大掌柜。到时候,他也会参与在下与二位员外的商谈。而且,如果在下能与诸位员外谈妥生意的话,还打算让他长驻良乡城,作为在下与诸位生意往来的中间人。”

    崔永年这边一介绍,那贾润安就已经从崔永年背后转出,恭恭敬敬的向王崤峻等人行了个罗圈揖,算了向众人见了礼。然后,又回到崔永年的背后,规规矩矩的站着。

    直到此时,王崤峻才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个一直站在崔永年身后的随从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看之下,王崤峻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此人似乎有什么地方与常人不太一样,却一时又说不清到底哪儿不一样。不过,现在不是品评崔永年这个随从的时候,王崤峻也就把自己的疑惑抛在了一边,说道:“既然崔员外没有异议,那到时候就由在下的这两位兄弟与员外约个合适的时间,商谈合伙的一切事宜。”

    崔永年点头同意,并与赵、谢二人约定,第二天上午在“天福楼”天字号包间进行第一次商谈。随后,双方又聊了一会儿没营养的闲天儿,见天色不早,崔永年便向众人告辞。王崤峻等人起身相送,一直将崔永年主仆送出“清园”大门,这才挥手告别。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南边来的客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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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崔永年,王崤峻等人直接去了小会议室。大家坐定之后,赵大伟率先开口道:“五哥、七哥,兄弟觉得这次咱们与崔员外的合作规模不会小,是不是把老十四给招回来,毕竟他在做生意方面比我更强一些。”

    “我看不妥”张维信摇了摇头道,“一来,这位崔员外可是个商场老手,咱们和他谈判时间恐怕短不了,而‘逍遥楼’那边生意那么红火,老十四不可能有充足的时间参与谈判。二来,自打两处‘晶宝轩’开业,到现在也有一年了,一直是你在张罗,相关的情况你最熟悉,作为这方面的业务主管,和崔员外谈判还是由你负责更合适。”

    “是啊”谢天插话道,“兄弟和七哥想的一样,所以才发电报把十哥你请回来,而没有叫老十四。”

    “不错”王崤峻对两位兄弟的说法表示了支持,“老七和老十三说的对,老十你就不要再推辞了。你是商贸部奢侈品科的主管,玻璃生意本身就是你该负责的业务,与崔员外谈判的事你则无旁贷。”

    见诸位兄弟,特别是王、张二人一致要求由自己负责此事,赵大伟也就不再说让范吾成回来主持谈判的话,转而和众人一起就应该如何与崔永年进行合作仔细研究、讨论了一番,定了个“双方共同经营”或者“给予崔家山东地区总代理”,二选其一的章程出来。随后,王崤峻又把章程向李俊武和徐绍安做了通报。李、徐二人在做生意方面还不如王崤峻,基本上是一窍不通,对这个章程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有了谈判方针,剩下的就要靠赵、谢二人的临场发挥了。他二人不敢怠慢,当即就要离开小会议室,找地方商议具体的谈判策略去,结果却被张维信给拦下了:“二位兄弟慢走,哥哥我还有件事要说。”

    赵、谢闻言只得重新坐下,等着听张维信要说什么。就见张维信沉吟片刻,说道:“五哥,二位兄弟,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崔员外的那个随从贾润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听到张维信这么问,王崤峻也被勾起了心中的疑惑,问道:“怎么,老七你也看出那个贾润安有异常之处了?”

    “不错”张维信答道,“刚才五哥您和崔员外谈话的时候,我曾经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贾润安,当时就感觉他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开始我还有些拿不准,可后来仔细一琢磨他的神态表情,就明白过来了。这个贾润安他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说或者是不方便说。用个成语表示,就是‘欲言又止’。”

    谢天显然与张维信有同样的观感,他不住的点头道:“没错,没错,就是七哥说的这个‘欲言又止’,我也有这种感觉。你们回来之前,我在和他们主仆二人谈话的时候,也曾和这个贾润安有过交流。开始的时候还算正常,可当我和崔员外说起玻璃制品的时候,他的态度就有了些微变化,似乎有些激动的样子。只是当时我的注意力都在崔员外身上,并没有太在意他这个随从表情上的小小波动。

    等到十哥从幽州城赶回来后,我就开始把注意力放到这个贾润安身上,结果却发现他似乎对玻璃制品的本质有些了解。因为,当十哥向崔员外说起,这玻璃制品如何珍贵、如何价值连城、如何难以仿制时,我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贾润安脸上闪过的一丝不屑和不以为然的表情。似乎在他看来,咱们所说的一切都是在糊弄人。而且,从那时起,他想要说话的冲动好像也越来越明显,只是碍于当时的场合,他又不便开口,所以直到离开咱们宅子也没有说出想说的话来。”

    “对,对,对”王崤峻也频频点头道,“老七用的这个词很恰当,他表现出的就是这种‘欲言又止’的感觉,所以我才会觉得他这人的表现有什么地方和一般的随从不同。想想也是,一个人心里有了想法、有了思想斗争,而他又不是一个城府比较深的人的话,自然会使自己的表情和神态发生变化,让别人看了觉得比较异常。”

    说到这,王崤峻突然心中一动,说道:“如果真像老十三说的,这个贾润安对玻璃制品有所了解,又有想和咱们交流的冲动,那他会不会是个……”

    王崤峻下面的话虽然没说出来,但其他三人都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张维信拭探着问道:“依五哥之见,咱们是不是该让老二十八或者知微兄弟也参与到和崔员外的谈判中去,好探一探对方的底。”

    “好”王崤峻点头道,“老十三,你去把老二十八和知微兄弟找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这事。”

    谢天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就把梁子岳和郑知微拉了来。六个人在小会议室里又合计了一番,决定由梁子岳直接参与谈判,郑知微负责外围信息收集。而后,众人才各自散去,为第二天的谈判做准备。

    此后一连五天,赵、谢、梁三人一直在与崔大员外和贾掌柜打交道,而郑知微则想方设法的接近崔永年带来的其他伙计,从侧面了解那个贾润安的情况。

    经过六天从早到晚的谈判,双方终于就合作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赵、谢二人将双方拟定的合作协议最终文本交给委员会的同时,梁、郑二人也将一份对贾润安的评估报告交了上来。

    根据合作协议,双方将在玻璃生意方面进行密切合作,执行的是共同经营与区域总代理相结合,但又独立核算的方式。

    前一种方式与幽州“晶宝轩”的合作方式类似,“清园”这边负责提供货物、派遣帐房等相关人员,崔家负责提供店面、掌柜、伙计,在辽国疆域之外,所有汉人控制的地区开办“晶宝轩”分号,由双方共同经营。店铺所得纯利润双方按三七比例分配,山东崔家占三,“清园”兄弟占七。与幽州“晶宝轩”不同的是,在“清园”发出第一批货这前,崔家需要支付一笔不低于这批货物价值的保证金。这笔保证金将一直存放在“清园”,直到双方解除合作关系,并结清所有货款后,才会还给崔家。

    后一种方式则主要针对海外贸易,利用崔家现有的,与倭国和高丽的海上贸易通道,将玻璃制品贩卖到这两个国家。其中“清园”只负责向崔家提供产品,并不参与其在这两个国家的生意。与前一种方式不同的是,这种方式要求崔家一手交钱、一手拿货,“清园”这边概不赊账。

    与合作协议相比,委员会似乎更关心梁子岳和郑知微提交的评估报告,因为这关系到那个贾润安是否真像王崤峻等人猜测的那样,是个穿越者。梁、郑二人的报告对这个猜测的评语是“非常可能”四个字,梁、郑二人均表示根据这几天的观察、试探和调查,他们认为这个贾润安是穿越者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现在只差为其进行最后的,类似当初给赵民安做的那种测试了。只是,由于贾润安每次都是和崔永年一起行动,梁子岳没有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最终测试一直没能做成。

    现在,双方的商务合作谈判已经接近尾声,贾润安很快就要和崔永年一起回山东去取保证金和货款(穿越团队对第一批货物的报价是十二万贯,崔永年计划定购的,用于海外贸易的货物也基本是这个额度,而他身边并没有带这么多钱,需要回山东取款),这去一回就要近一个月时间。再加上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初,离新年不远了,搞不好崔永年会等到过了年才回来。那样一来,中间的时间间隔太长了,这个年代路上又不太平,万一贾润安要是这段时间出了什么问题,那穿越团队可就悔之晚矣。

    众人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郑知微出了个主意,他提议道:“大家看这样行不行。既然咱们和崔员外的合作谈判已经结束,并且达成了协议,那咱们就以此为名,在‘天福楼’设宴,宴请崔员外和他带来的所有人。到时候,可以找个理由,将崔永年和他的随从、伙计,其中主包括那个贾润安,分别安排在不同的包间。然后,再想办法搞个时间差,不动声色的将那个贾润安单独带到别的包间,由我或者梁兄弟对他进行最终测试。至于他通过测试后该如何处置,那还得由委员会做决定。”

    郑知微的建议得到了在座所有人的赞同,同时王崤峻还表示,有关贾润安通过测试、确认为穿越者后的安排,委员会已经决定遵照前例,接纳他加入团队。

    第二天一早,赵大伟便按照郑知微的建议,前往崔永年下榻的客栈,邀请崔永年和他带来的所有人,当晚到“天福楼”赴宴。崔永年愉快的接受了邀请,并连称赵员外太客气了。他哪里想得到,赵大伟之所以要宴请他,根本目的其实是想挖他的墙脚。

    当天晚上,崔永年等人准时到达“天福楼”。赵大伟将他们一干人等迎上了三楼,并根据事先的计划,以身份有别、人员众多为名,将他们分别让进了两个包间。其中,崔永年被让进天字一号包间,其他人则被让进了天字二号包间,贾润安也在被让进二号包间的人当中。

    贾润安刚在座位上坐定,梁子岳就进了包间来到他身旁,小声说道:“贾掌柜,我家五哥请您到一号包间去。”

    贾润安听了一愣,问道:“一号包间坐的是诸位员外爷,小人去不太合适吧?”

    梁子岳说道:“我家哥哥说了,贾掌柜这几日跟着崔员外忙前忙后,甚是辛苦。双方能够谈成生意,贾掌柜出力颇多,去主席就座理所当然。”

    说着,不等贾润安再客套,伸手拉起他就往外走。事已至此,贾润安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在众伙伴羡慕的眼神中,跟着梁子岳出了二号包间。

    不过,令贾润安感到奇怪的是,梁子岳将他从二号包间拉出来后,并没有进一号包间,而是进了另一个方向的三号包间。

    进了包间,梁子岳让贾润安坐下稍等后,便转头出了包间。过了一会儿,梁子岳手中拿了一叠纸和一根炭条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贾润安不认识的人。不过,从穿着打扮上,贾润安还是判断出此人应该是这位梁员外的同伴,也是位员外。

    于是,贾润安连忙起身向这二人行了一礼,说道:“梁员外,您不是说要小人去主席陪座吗,怎么将小人带到此处来了?我家员外呢?”

    梁子岳摆摆手,示意贾润安坐下,不慌不忙的说道:“贾掌柜不要着急,崔员外在一号包间有我家哥哥陪着呢。”

    然后,又指了指和自己一同进来的人,说道:“某给贾掌柜介绍一下,这位是某的兄弟,叫郑知微。某家将贾掌柜带到这里,是有一件事想请贾掌柜帮忙。”

    “不知梁员外想要小人帮什么忙?”贾润安不解的问道。

    “很简单”梁子岳将手中纸和炭条放到贾润安跟前,“某只是想请贾掌柜看看这几页纸,并且回答一下上面的问题。”

    贾润安有些狐疑的接过那几页纸,向第一页上瞄了一眼后,脸色先是一僵,紧接着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拿起炭条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当贾润安在第一张纸上画着的奔驰轿车下面,写下“奔”字的时候,梁子岳和郑知微就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眼前的这位贾润安贾掌柜是一名穿越者了。于是,梁子岳继续留在房间里等着贾润安把测试题都做完,郑知微则出了三号包间,前往一号包间,将这个消息悄悄的传递给了王崤峻和张维信。

    王、张二人听说后都很高兴,示意郑知微马上回到三号包间,和梁子岳一起了解一下这个贾润安穿越前后的情况。如果他所说的穿越后的情况与郑知微从侧面了解到的没有什么大的出入的话,就正式邀请他加入团队。

    郑知微走后,王、张二人一边继续和崔永年推杯换盏,等待着郑知微给自己带来好消息。一边开始琢磨,到时候应该怎么向崔永年解释自己挖他墙脚的举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郑知微又来到一号包间,只不过这次他的脸色比刚才离开的时候难看得多。因为三号包间里的事情并不像他所期望的那样一切顺利,他即将告诉王、张二人的也不是团队实力再次扩大的好消息,而是贾润安拒绝加入――至少是拒绝马上加入――团队的坏消息。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南边来的客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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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润安拒绝加入团队的决定完全出乎王崤峻和张维信的意料之外,两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不由得愣了一下,而后又立即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脸上依然保持着之前的笑容,以免引起崔永年的注意。

    随后,张维信向王崤峻使了个眼色,便借口方便一下,离开酒席宴,和郑知微一起出了一号包间。

    张维信将郑知微带到一个没有人的包间里,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贾润安为什么会拒绝加入团队,他的理由是什么?”

    郑知微说道:“他说崔永年救过他的命,他不能做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他要履行当初与崔永年定下的约定,为崔家工作满五年之后再另谋高就,所以他现在不会离开崔家。他还说,完成这个与崔永年的约定后,一定会来投奔团队的。而且,他还保证,一定会保守有关咱们这些人的所有秘密,既包括咱们身份的秘密,也包括玻璃制品的秘密。”

    张维信听了郑知微的解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跟我详细说说你了解到的,贾润安穿越前后的情况。”

    郑知微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据贾润安讲,他今年三十二岁,在穿越前是一名大型远洋渔船上的二副,长年在印度洋地区进行捕捞作业。穿越的时候,他刚刚随船返回烟台港,正准备和几位好朋友到烟台市里娱乐一下。不想,下了船没走多远就遇上了突然出现的乌云紫电,把他、他的朋友,以及周围近二十个人给穿到了这边。”

    听郑知微说贾润安是和二十多人一起被穿过来的,张维信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急切的问道:“那其他人呢?贾润安知不知道其他人在什么地方?”

    郑知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惋惜的表情,说道:“贾润安当然知道他们的下落,是他亲手把这些人给埋葬的,他怎么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呢。”

    “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亲手埋葬的,难道他把这些人都杀了?”张维信惊讶的问道。

    郑知微又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是他杀的,事情是这样,贾润安他们被从烟台穿越到了泰山附近,在贾润安渐渐恢复意识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扒光了衣服,绑在一棵大树上。而且,不光是他一人被绑,他的朋友和十多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被绑在了树上。在他们面前,有一群穿着古怪,行为更古怪,手里还拿着刀枪的人。按他的话说,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古装戏的拍摄现场。这些人正在翻看他们的随身物品,并骂骂咧咧的说什么‘除了几件首饰,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刚开始的时候,贾润安还以为是有人跟他开玩笑。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在演戏。因为,那些人对地上散落的纸币和手机等等物品视而不见,就好像这些都是毫无价值的废品。而且,他们中的一些人还在……,还在**几名年轻姑娘。据贾润安讲,他在碰到乌云紫电前,曾经在港口见过这几名姑娘,她们应该和自己是同行者。

    亏得贾润安以前看过一些穿越小说,所以他很快就判断出自己可能遇上了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穿越事件。据贾润安说,当他头脑中闪过‘穿越’这两个字的时候,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因为任谁也能想明白,如果真是穿越了的话,那面前的就是货真价实的古代强盗,自己的下场恐怕只有身首异处这一种可能了。

    当贾润安为自己的命运叫苦的时候,那些强盗却已经不耐烦了。他们没有找到多少他们认为值钱的东西,便把气撒在了贾润安和他的同伴们身上,开始挨个杀害这些穿越者。我想当时的情形一定是惨不忍睹、恐怖异常,因为贾润安在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我可以明显的看出他在浑身哆嗦。

    万幸的是,就在一个强盗走向贾润安,准备砍了他的脑袋的时候,树林外面有了响动,似乎是有大队人马包围过来。强盗们见情况不妙,连忙撇下贾润安和另一个还没被杀的穿越者,向树林深处逃去。”

    “想必那个带人包围过来的就是崔永年了”张维信说道,“照你刚才所讲,除了贾润安之外,还有一个活着的穿越者。那这名穿越者的情况贾润安了解不了解,此人现在又在何处?”

    “哥哥说得没错,正是崔永年被树林里穿越者的惨叫声所吸引,带着自己手下的伙计、护卫进树林查看情况,才救了贾润安的命”郑知微说到这儿顿了一顿,“至于另一个活着的穿越者,贾润安还真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据贾润安讲,此人叫许善铎,不到三十岁,穿越前是个普通渔民。在被崔永年救下后,也曾像贾润安一样,答应给崔家干五年活。因为此人以前学过一些功夫,所以崔永年就安排他做护卫,负责保护自己和自己的货物。

    这家伙开始的时候还干得不错,他不但功夫好,而且头脑也聪明,所以很得崔永年赏识,一年不到就升他做了护卫小头目,手下管着七、八个人。不过,时间一长,这个许善铎便有些干得不耐烦了。他不止一次的和贾润安说过,与其在这里给一个商人看家护院,不如趁着现在是乱世,出去闯荡一番,没准还能碰到了历史名人什么的,靠着自己的功夫混个一官半职的。

    贾润安每次都劝他,崔永年对他们救命之恩,自己不能干忘恩负义的事。既然已经答应为其工作五年,那就一定要信守承诺,无论如何也要待上五年再走。可是,许善铎对他的话根本听不进去,最终还是在今年年初的时候不辞而别,离开了崔家。临走时也没有和贾润安打招呼,所以贾润安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现在是死是活。”

    “原来如此”张维信点头道,“这样看来,贾润安不肯马上离开崔永年也就很容易理解了。只是可惜了那些被杀的穿越者了,才到这个时空便惨遭横祸,连第二天的太阳都没能见到。至于那个许善铎,其功利心太强,兄弟们不会喜欢这种人,没碰上对咱们或许是件好事。对了,贾润安可曾说过总共有多少穿越者被杀吗?”

    “他说了”郑知微答道,“包括那几个被**的姑娘在内,总共有二十三个人被杀。”

    “二十三人,二十三人呀!”张维信不无遗憾的念叨了两遍这个数字,然后振作了一下精神道,“算了,不想这个事了。走,你带我去见见贾润安,我想当面和他谈一谈。”

    “好”郑知微答应道,并引着张维信来到三号包间。

    二人进了包间,就见梁子岳坐在贾润安旁边,还在努力的劝说他入伙。看到郑知微把张维信给找来了,梁子岳赶紧起身过来,说道:“七哥,你来的正好,还是你来劝劝贾兄弟吧。我可是快把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说动他分毫。”

    贾润安也站了起来,向张维信一抱拳,说道:“张员外,还有梁、郑二位员外,你们都不用再劝了。我知道你们是一番好意,想让我生活的更好一点,自己做自己的主人。但是,我不愿意做个忘恩负义之人,所以只能辜负各位的好意了,我在这里向诸位赔罪了。”

    说完,贾润安一躬到地,向张维信等人深施一礼。张维信见状赶忙上前将他扶起,说道:“贾兄弟万万不可如此。贾兄弟知恩图报、一诺千金,正是我等兄弟敬重之人,该是我等向贾兄弟致敬,岂有受贾兄弟如此大礼的道理。”

    说着,张维信让贾润安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说道:“贾兄弟是重情重义之人,贾兄弟的决定我等自然会予以尊重。我等之所以想拉贾兄弟入伙,完全是因为大家都有相同的遭遇,所以才会惺惺相惜,希望大家能够聚集在一起,齐心协力的面对这个充满危机的时代。俗话说的好‘人多力量大’,这也是我们这些人多方招揽其他穿越者的初衷。再说了,贾兄弟不是也向我这两位兄弟承诺了嘛,待五年期满面,必会来与我等相聚。我相信贾兄弟的为人,相信到时候贾兄弟一定会信守诺言,再来与我等相见。”

    贾润安说道:“多谢张员外对兄弟的理解,我贾润安今天在这里指天发誓,五年期限一到,必定会来投奔诸位兄弟,绝不会食言。而且,我还可以向诸位保证,绝不会把诸位的身份和玻璃制品的秘密泄露出去。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相对于贾润安最后的那句毒誓来说,张维信等人更相信贾润安的人品,相信这位宁可多吃苦、多受罪,也不愿意背弃自己承诺的汉子,会说到做到,绝不会干出损害团队的事情。

    因此,张维信连忙说道:“贾兄弟言重了,我等是信得过贾兄弟的人品的。只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贾兄弟能够答应。”

    贾润安说道;“张员外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张维信说道:“这个请求很简单,就是今后贾兄弟来良乡的时候,还请常来‘清园’坐坐,与我等兄弟多多亲近,不知贾兄弟能否答应?”

    贾润安听罢,爽快的说道:“这是自然。今后兄弟绝少不了去打扰各位,还望诸位兄弟不要嫌兄弟烦才是。”

    贾润安一句话说得张维信等人哈哈大笑,气氛一时间变得轻松了许多。众人又说笑了几句,张维信怕长时间不回去会引起崔永年的注意,便止住了闲聊,让其他三人和他一起回到一号包间去,继续把这顿饭吃完。

    四人回到酒桌上后,由张维信出面,向崔永年解释了一下把贾润安叫过来的原因――贾掌柜这段时间出力颇多,理应受此礼遇。

    崔永年此时心情舒畅,又是合作伙伴提出的建议,自然不会表示反对,便叫贾润安不必拘束,坐下一起吃喝。贾润安依言入席,并频频举杯,向王崤峻等人敬酒,将酒桌上的气氛推向了**。

    酒宴直到亥时末才结束,穿越众回到“清园”后,张维信、梁子岳、郑知微等人便把有关贾润安的情况向王崤峻做了汇报,并通过电台向李俊武和徐绍安做了通报。

    对于二十余名穿越者惨遭杀害,所有人既觉得异常悲惨,也觉得非常的惋惜。对于贾润安的选择,王崤峻等人虽然有些遗憾,但仍然充满希望,相信他会遵守诺言。并且决定,今后在与贾润安的接触进程中,大家务必要多与他交流,让他对团队产生亲近感,以便他日后能够更快的融入团队。

    第二天一早,崔永年便带着贾润安来到“清园”,向众兄弟们告辞。并向王崤峻表示,自己回到山东后会尽快将店铺和相应款项准备好,待过了新年后就亲自过来与众人商讨下一步的安排。

    王崤峻等人对此自然没有异议,一面祝双方合作愉快,一面祝崔永年此行一路平安。随后,众人又一直将崔、贾二人送到府门口,才与其挥手告别。
正文 第三十章 通天之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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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五年阴历十一月十五午后,王崤峻正在张晓菲专门为孩子们玩乐准备的一个房间里,陪着一双儿女玩耍。两个小家伙今天刚好六个月,已经会坐着了。张晓菲、韩青雯也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的逗一逗两个小家伙,搞得兄妹俩呵呵乐个不停。

    一家五口正玩笑间,小丫环进来禀报,说是七爷来了。王崤峻听说是张维信来找自己,知道他有公事要和自己说,便把哄孩子的重任交给了两位夫人,自己来到外间屋见张维信。

    张维信见王崤峻从游乐室出来,忙迎上来,说道:“五哥,四哥来了,说是有要事和咱们商量,这会儿正在小会议室等着。”

    听说是玉虚子来了,王崤峻多少感到有些意外。因为玉虚子生性好静,平时很少与兄弟们走动,有事都是让手下的徒弟们来回传话。今天突然亲自来访,恐怕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于是,王崤峻不敢怠慢,马上跟着张维信出了自己的房间,直奔小会议室而去。

    二人一进小会议室,就见玉虚子正一边喝着茶,一边与今天不值班的王峰聊着天,看神情似乎不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王崤峻的心略微放下了一些。

    王、张二人先上前给玉虚子行了礼后,才找座位坐下。随后,不等王、张二人发问,玉虚子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递到王崤峻手中,说道:“老五、老七,愚兄今天来就是做个信使。这是太师父让人捎来的书信,你们看看吧。”

    王崤峻接过信,一边往外掏信瓤,一边问道:“太师父信中说些什么,还要四哥亲自跑一趟送来。”

    玉虚子说道:“信中所言之事重大,愚兄不放心让徒弟们送,是以亲自前来,至于是什么大事,你们看过信自会明白。”

    王崤峻闻言不再多问,忙把信展开,仔细看了起来。信并不长,不过三页信纸,但其中的内容却令王崤峻惊喜异常。他强自抑制着自己要大叫的冲动,将信递给了旁边的张维信。

    张维信被王崤峻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搞得有些疑惑不解,他接过信展开默默的读了起来。很快,他的心情也开始像王崤峻一样的激动。原来扶摇子在信中向众兄弟讲述了自己上个月被当朝皇帝(后周皇帝柴荣)召到京城的经历。

    据扶摇子在信中所写,柴荣向其询问黄白飞升之术。他则一面劝皇帝以治天下为己任,一面又向皇帝推荐了他们这班师兄弟。他向柴荣表示,自己不过是方外之人,于朝廷大事帮不上任何忙,可自己的这些徒弟却与自己不同。虽然他们在黄老之学上所知有限,但在其他方面却都是有大本领、大见识的难得人才。

    扶摇子还对柴荣表示,他们这些人现在虽然身处辽国,却一直心向大周,时刻盼望着王师北上收复幽云的那一天。如果柴荣能够将他们招揽到自己的手下,他们一定会忠心耿耿为其效力,成为柴荣的一大臂助。无论是他日收复幽云,还是平定天下,他们这些人都会发挥巨大的作用。

    不知道是出于对扶摇子的信任,还是其自身对人材的渴求,反正在扶摇子向其推荐了自己的徒弟后,柴荣很爽快的表示,有机会的话,很希望能见一见扶摇子的这些徒弟。如果他们真像扶摇子说得那样好,自己必会将其招入麾下,让其为朝廷出力。

    征得了柴荣的同意后,扶摇子便修书一封,托人送到了玉虚子那里,让他将这个消息转告给众兄弟,要他们即刻派代表前往开封城觐见柴荣。同时,扶摇子还在信中暗示众兄弟,要大家做好充分准备,尽可能的将自己的本领展示给柴荣,以获得柴荣的认可。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太师父的一片苦心。

    这件事对于穿越团队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因为在这个时代,能够与皇帝面对面的交流,对绝大多数人,特别是平民百姓来说,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与梦想。虽然在张维信的记忆里,柴荣召见陈抟老祖应该是在显德三年,也就是明年的冬天,现在的情况与他所知的历史似乎不太吻合。但太师父的亲笔信是不会有错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想到此,张维信兴奋的一拍椅子扶手,叫道:“这真是天助我等兄弟也。五哥,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好了。只要咱们能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一定能使咱们的事业有一个大大的发展。”

    “不错”王崤峻也高兴的说道,“这真是个天赐良机,利用好了这个机会,就等于是给咱们铺了一条通天之路。”

    说到这,他略微顿了顿,然后对王峰说道:“小峰,你马上通知所有的兄弟,立即赶回‘清园’来,记住是所有兄弟。你告诉他们,无论手里有什么工作,都要把它放在一边,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回来。”

    王峰虽然不知道太师父在信里都写了什么,但从堂哥和七哥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来,此事绝对事关重大。于是,不敢怠慢,当即站起身就往外走。

    可是,没等他走出两步,却被张维信拦下了:“小峰你且等一下。”

    “老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王崤峻奇怪道。

    张维信沉吟片刻,建议道:“五哥,依我看,咱们还是把大家都聚到‘静园’吧。那里更清静些,也更宽敞些。兄弟们要回来肯定是仆人、护卫的带一大群,都拥进‘清园’来的话,怕是装不下呀。”

    经张维信一提醒,王崤峻也觉得把大家都召回“清园”确实是有点儿挤了。于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挑个更大的地方,干脆把集合的地点改在‘凉园’。那里更宽敞,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兄弟们体验一下那里的新房子。”

    待王峰出去给各处的兄弟发电报,王崤峻又问玉虚子道:“四哥,此次机会难得,小弟以为,您也应该跟着兄弟们一起去。这样既可以增加些见识,又可以给兄弟们出出主意。毕竟,兄弟们回中土的时间不长,对官面上的事都不是很熟悉。况且,太师父在信里也说了,如果四哥没有什么要事需要处理的话,最好也能一同前往。”

    玉虚子没有马上回答王崤峻,而是微闭二目,用手轻轻捋着自己的胡须,似乎是在沉思。王、张二人知道他在思考,也没有打扰,只是在旁边静静的等着。

    过了半晌,在王峰发完电报回到小会议室后,玉虚子才睁开了眼睛,缓声说道:“愚兄本是方外之人,原本不愿意参与这些俗事。但是,既然诸位兄弟需要愚兄在旁边帮衬一二,太师父在信里也有此意,那愚兄便与你们走上一遭。不过,愚兄跟你们一起走了,观里的事情就没人料理了。所以,要愚兄去也行,你们得先把清尘给召回来,让他暂时去‘玉虚宫’主持日常之事。”

    见玉虚子答应一同前往,王、张二人都很高兴,对玉虚子的要求自然是没口子的同意。王崤峻马上又让王峰再去给幽州城那边传信,让范吾成、赵大伟他们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清尘。

    见王峰答应着去了,王崤峻又对玉虚子说道:“四哥难得来‘清园’一次,依兄弟看,四哥今晚就不要回‘玉虚宫’去了。在这里住一晚,待明日与吾等一起去‘凉园’如何?”

    玉虚子略一思索,点点头,说道;“好在‘玉虚宫’这两日没有要事需要处理,愚兄就在这里住上一晚。清尘到了的时候,愚兄还可以向他交待一些事情。”

    谈完了正事,玉虚子便向王崤峻提出,上次王崤峻给孩子办百日酒,自己有事没能来参加,所以趁着今天过来,想要见一见侄子和侄女。对此,王崤峻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他马上就陪着玉虚子去看自己的一双儿女。

    王崤峻陪着玉虚子进了儿童游乐室,正在逗孩子玩儿的张晓菲和韩青雯见玉虚子来了,忙起身向四哥行礼。玉虚子回了礼,便过去看了看两个小家伙。两个小家伙长得都非常可爱,连自称已经看破红尘的玉虚子老道都忍不住去逗弄了他们几下。

    结果,这兄妹俩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王桓被逗得呵呵大笑,甚至还伸出小手想去抓玉虚子的胡子。王琦却因为比较怕生,所以见了玉虚子老道后就哇哇大哭。吓得韩青雯赶紧上前,将女儿抱在怀里,哄了好一阵才哄好。

    这种情况下,玉虚子也不好再在屋子里多待。他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长命锁,先是亲手给不怕生的王桓挂在脖子上一个,又将另一个交到韩青雯手中,让她一会儿给王琦挂上,张晓菲和韩青雯连忙向玉虚子道了谢。随后玉虚子便离开游乐室,回到小会议室与王、张二人说话去了。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通天之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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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王崤峻陪着四哥玉虚子吃过晚饭后回到自己的小院,才一进正房的门,就被张晓菲的贴身侍婢兰香给请到了张晓菲的卧室里。

    王崤峻随兰香进了卧室,就见张晓菲正坐在床上哄儿子睡觉。在旁边的桌子边,林小雨则在看着义子邢正男做数学题。

    邢正男自从上次被接到“清园”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便决定留下来不走了。以前都是由张晓菲和韩青雯负责教他学习,这几个月因为张、韩二人生了孩子,所以改由林小雨接手。当然,王崤峻作为他的义父,也会参与对他的教育。只是王崤峻平时比较忙,真正坐下来辅导邢正男的时间比较少而已。

    张晓菲见王崤峻来了,便让他先坐会儿,等自己哄着了孩子再说话。王崤峻点点头,坐到了邢正男旁边,一边看他做题,一边小声询问林小雨这个义子最近的学习情况。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后,见张晓菲已经哄着了儿子,林小雨便打发丫环送邢正男回自己的房间去做功课,以方便大人说话。

    邢正男向义父、义母行了礼,道了晚安后,就跟着丫环出去了。张晓菲来到桌边,轻声问王崤峻道:“老公啊,四哥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跟你说呀,我听说你已经发电报让所有兄弟明天都到‘凉园’去开会了。”

    王崤峻点点头,然后便把扶摇子老神仙捎信来,让他们尽快派人南下开封,去觐见柴荣的事情跟老婆说了一遍。张晓菲一听这个消息也兴奋起来,说道:“居然会有这种好事,看来老天爷还真是很眷顾我老公呢。可惜我现在有个桓儿要看,不然我还真想去开封看看。”

    王崤峻闻言摇头道:“你呀,想得太简单了。俗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这次去见柴荣虽然是个天赐良机,但机遇是和挑战并存的。万一你老公那句话说得不对了,犯了柴荣的龙颜,说不定就被推出午门斩首了呢。”

    “呸,呸,呸,快别胡说。哪有还没出发就咒自己被斩首的”张晓菲抱怨道。

    王崤峻不以为然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我不过是说着玩儿罢了。”

    这时,林小雨插话道:“五哥,这次去开封的人选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王崤峻答道,“我之所以把兄弟们都召回来,就是想开个全体大会讨论一下去开封的人选。”

    “那还不得争成一锅粥”张晓菲觉得开全体大会的方法并不妥当,“这种平民面见天子的机会基本上比得上前世彩票中奖了,恐怕大家都不愿意放弃。”

    王崤峻摆摆手,说道:“正如我刚才所说的,这次是机遇与挑战并存,此行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好。而且,开全体大会主要目的是向兄弟们当面宣布这件事情,并公布去开封的人选。至于到底选谁去,还是要在之前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决定,并不会通过全体大会表决。”

    听王崤峻说去开封见柴荣的人选是由委员会扩大会议决定的,林小雨便动起了心思。她试探着对王崤峻说道:“五哥,那委员会对人员的选择有什么标准呀?”

    “这个还没定”王崤峻答道,“具体标准和原则还得等到扩大会议上再决定。不过,按我的想法,肯定是不能都去的,去的只能是少数代表。另外,人员的选择还应该以不影响团队在这里的正常运作为前提。”

    林小雨听了心里有了底,又问道:“那以五哥的标准来看,小妹我能不能去呀?”

    “你?”王崤峻有些意外的问道,“你去干什么?咱们这次去见柴荣是去推销自己的,可不是去旅游。你的专长是西医的外科,在这个缺乏必要设备的时代,基本发挥不出作用,就是见了柴荣也得不到对方的赏识,不能给团队加分呀。而且,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女子就是再有本事也不会被朝廷所接受的。”

    见王崤峻如此看不起自己的好姐妹,张晓菲在一旁不乐意了,反驳道:“谁说林妹妹就只会做外科手术的,林妹妹这一年多可是没少和薛神医学。她的中医水平与刚穿越的时候比那是天壤之别,连薛神医都夸她是学医的天才,说她现在完全可以给别人去看病了。”

    “可问题是,十八妹的中医学得再好,还能好过太医院里的医生吗?再说医生在这个时代也不是什么新鲜学科,相比团队其他成员来说,十八妹并没有什么优势呀”王崤峻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张晓菲却并不接受他的说辞,反问道:“柴荣用不着,难道咱们自己兄弟也用不着吗?据我所知,从这里到开封有一千多里地,路上要走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长途跋涉保不准兄弟们没有生病的。在路上一旦生了病,可不是想请医生就能请到的。如果队伍里有林妹妹这么个医生在,无论是去开封的兄弟,还是留在幽州的兄弟,心里都会踏实不少。

    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林妹妹去了不会为团队加分。以咱们林妹妹的身材长相、学问能耐,没准会让柴荣一见衷情,留在宫里当妃子呢。那样一来,她给团队加的分恐怕比其他所有人加一起还要多了。”

    “这个……”王崤峻被张晓菲这种意想天开的说法给雷得是外焦里嫩,实在是不知道该跟自己的老婆说什么好了。

    林小雨更是被张晓菲说的大窘,跳起来就扑向张晓菲,要和她好好理论理论。两个姐妹打闹了一会儿,因为怕吵醒了孩子,林小雨最终还是放了张晓菲一马。不过,张晓菲前面说的,兄弟们去开封应该有个医生跟着的意见还是有些道理的。所以,王崤峻思虑再三,最后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可以把这个建议向委员会扩大会议提出。至于能不能猁通过,我可不敢向十八妹保证。”

    见王崤峻答应向扩大会议提建议,林小雨自然是连连表示感谢。虽然最终结果会怎样谁也说不好,但只要王崤峻向扩大会议提了这个建议,就会有通过的可能性。因此,林小雨谢过王崤峻后,就高高兴兴的回自己的住处了,只等着第二天的会议上见分晓了。

    第二天,回到“清园”的所有兄弟都早早起床,吃过早饭之后便匆匆上路,约莫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赶到了“凉园”。由于他们是距离最远的一批,所以他们到达的时候,其他兄弟都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王崤峻等人进了“凉园”后,并没有马上召开全体会议,而是先召开了委员会扩大会议,就扶摇子来信的内容提前向各位主管吹个风,并研究个南下开封的章程出来。

    当扶摇子的信在众人手中传阅了一遍后,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居然会碰到这么个“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大家言论纷纷,会场中的气氛非常热烈。

    徐绍安甚至对坐在自己旁边的张维信说道:“七哥,咱们这不是在做梦吧?”

    作为穿越众中历史知识最丰富的张维信,显然对徐绍安的说法很赞同,说道:“谁说不是呢,我到现在都还觉得是在做梦。以我对历史的了解,太师父原本应该在显德三年底才会被柴荣召见,现在却几乎整整被提前了一年。

    王崤峻则摇摇头,不无感慨的说道:“正所谓世事难料呀。既然你我都能出现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在座的兄弟们对王崤峻的话都深以为然,纷纷出言附和。众人又感叹了一会儿后,张维信便把话题转到了此次会议的议题上,他说道:“诸位兄弟,别光顾着感慨,却忘了咱们今天开这个会的目的。大家都说说对这次出行的人选有什么打算,到了开封后应该如何与柴荣及朝中的官员打交道,定一个章程出来,一会儿好在全体大会上向兄弟们宣布。”

    听了张维信的话,大家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发表意见。

    最先开口的是王崤峻,他说道:“对这事我是这么考虑的。首先,这次去开封见柴荣的机会确实难得,恐怕所有兄弟都希望能在此行的队伍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可大家都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一来人数太多,算上随从护卫只怕得有上百人了,那样就太引人注目了。二来幽州这边还有那么多的买卖、产业,必须得有人打理。

    虽说见柴荣对咱们来说可能会是一条通天之路,但幽州这里却是咱们的根基。如果失了根基的话,这条通天之路也就没了基础,随时都可能会垮掉。所以在去开封的人选这个问题上,大家一定要权衡好其中的利弊,切不可只顾自己不顾团队,只顾眼前不顾将来。如果要问我的意见,我建议由每个职能部门分别选派一两个代表参加,但一定要以不影响部门的工作为前提。另外,我还建议委员会的四位委员不能都去,必须得有人留下来主持大局。

    至于到了开封后咱们应该如何行事,我想最关键的一是要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二是要表现出咱们是真心实意的要为后周朝廷效力。”

    “不错”李俊武赞同道,“咱们在幽州这块地方已经经营了两年多了,虽然实力还很有限,但至少已经有了一块立足之地,为此咱们可是没少花力气。别的不说,光是现在咱们所在的‘凉园’基地就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才建起来。咱们现在的所有工业生产能力都在这里,而这些工业生产能力既是咱们今后发展的基础,也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所以,与见柴荣相比,这里的一切恐怕更重要。我在这里先表个态,这次去开封我就不去了,我会留下来为兄弟们看好家。另外,我同意老五刚才说的选人前提,如果不是十分必要的话,科技部的骨干就都不要去了。现在咱们部门的生产任务是很重的,骨干都离开的话,会严重影响生产进度,这对团队的发展是不利的。”

    王崤峻在旁边附和道:“谢谢大哥给大家做了表率,幽州这边必须要有人掌控全局,大哥在这里坐镇是再好不过了。要知道,此去开封少说也得一两个月,虽然咱们有电台,但开封离幽州有七、八百公里,远比老二十五去北汉时的距离远得多,谁也不敢保证到时候一定能保持通讯畅通。如果通讯出现了问题,幽州这边一旦碰到什么大事,就会出现群龙无首的情况,那后果可就能以预料了。

    至于由哪些兄弟代表科技部去去开封,我尊重大哥的意见。我建议科技部可以选派一两位既能代表部门形象,又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影响部门生产任务的兄弟去。”

    “两位哥哥说的都很有道理”张维信接话道,“从某种意义上说,咱们在幽州的这些根基也是去见柴荣的本钱。只有看好本钱,才能通过它赚取更多的利益。至于如何利用好这些本钱,除了咱们自己要仔细权衡外,到了开封后还要多听太师父的意见。

    虽然太师父在信里并没有写他具体是如何向柴荣推荐的咱们,但我觉得以太师父对咱们的了解,他老人家的推荐重点一定在咱们非同常人的见识上。我认为,柴荣判断咱们是否能为他所用,一来是在召见观察咱们的谈吐、行为,二来恐怕也会看咱们能够给他的雄图伟业带来什么助力。

    对于第一条,由于咱们之前所受的教育与这个时代相去甚远,很多兄弟连繁体字都认不全,更别说熟悉那些儒家所谓的治国典籍了。咱们除了在柴荣面前尽量表现的从容一些、沉稳一些外,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办法。顶多是我靠着对历史的熟悉,将前世学到的一些有关这个时代的、被实践证明有效的战略思想说给柴荣听。至于效果会如何,我就不敢保证了。

    所以,我认为咱们还是应该尽可能的将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展示给柴荣,让他对咱们的能力有一个直观的认识。让他觉得有了咱们这一批人,就有可能提前实现他一统天下的理想。”

    “七哥的意思是,咱们给柴荣带几支步枪或者带几门大炮去?”徐绍安在旁边问道。

    “这当然不行”张维信否定道,“这两样东西算得上是咱们压箱底的本事,过早的展示出来不是个好选择。一旦这两样东西的巨大威力展现在了柴荣的面前,那他一方面可能会让咱们就地为他制造更多,以便他装备军队。另一方面也很可能会使他生出要独占此种技术的念头,从而把咱们去的人扣在开封,以免这项技术为他人所用。

    到时候,咱们就会处于两难境地。如果咱们的人留下,那幽州这边怎么办,总不能兄弟从此相隔千里,只能等着柴荣收复幽云的时候再相见吧。何况即便他收复了幽云,为了保住这项技术的秘密,他也未必就会还咱们自由。再说了,在咱们前世的历史上,他是死在北伐幽云的路上的。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给他展示一些既能表现出咱们与众不同的能力,又不超过这个时代科技水平太多的东西。比如咱们可以给他带几支燧发枪,可以给他带几桶黑火药。制造这些东西所用的材料都是这个时代现成就有的,这个时代的人缺的只是创意。

    这样的话,一来这几种东西制造起来相对简单,柴荣找些能工巧匠就可以依葫芦画瓢的给做出来,也就没有必要让咱们长住开封为他制造。二来这几种装备的威力与步枪、火炮相比要弱得多,对了解其特性的人并不构成严重的威胁,柴荣也就不太可能为保住制造秘密而强留咱们了。”

    张维信的话得到了在座大多数人,特别是李俊武为代表的科技部成员的赞成。虽然徐绍安和军事部的少数人更愿意扛着步枪、拉着大炮加入后周军队,以便能跟着柴荣建立一番功业。但他们很清楚这样做等于是踩着兄弟们的肩膀往上爬,自己的成功很可能是建立在兄弟们巨大牺牲之上的。那样不但兄弟们不会答应,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因此,徐绍安等人只能在自己心里转转这个念头,并不敢真个说出来。这样一来,张维信的这个建议也就获得了扩大会议的认可,成为会议决议的一部分。至于去开封的人选问题,由于有李俊武以身作则的表态,所以除了科技部只派出了黄山和鲁悦这两名非生产骨干外,其他部门提出的人选也大都以非骨干成员为主。那些只有一名穿越者的部门,甚至没有派人参加,只有保卫部、军事部和医务室的情形例外。由于保卫和军事两个部门负责的是此次南下的安全问题,所以保卫部派出的是徐绍安和王峰,军事部则以曾志林为代表。而医务室的唯一成员林小雨由于王崤峻的提议,也被扩大会议选为此次南下的随行医生,一起去开封。另外,作为团人的领袖人物以及对这个时代最了解的人员,这次开封之行自然也少不了王崤峻和张维信。

    最终,经由委员会扩大会议表决通过,这支被张维信称之为“南下觐见代表团”的队伍的主要成员包括: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曾志林、王峰、郑知微、谢天和林小雨。另外,保卫部派出了十二名亲卫负责贴身保护,军事部派出了游骑兵小队一个班和飞龙先锋营一中队两个班负责外围安保。这样一来,整个“南下觐见代表团”总人数达到了五十六人,规模称得上是庞大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通天之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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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定了“南下觐见代表团”的组成人员后,与会者又开始讨论起这次去见柴荣,除了几支燧发枪和黑火药外,还应该带些什么别的礼物。在这方面,大家的意见比较一致,都认为应该带一些有地方特色或者团队特色的礼物。就目前团队的实际情况来说,最有特色的自然是玻璃制品了。这东西成本低、个头小、市价高,虽然在运输过程中比较易碎,但只要路上小心一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对此,张维信却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说道:“这个建议并不太妥当。从史书上对柴荣的描写来看,此人因为起于贫贱,所以当上皇帝后生活也比较俭朴,一向不喜奢华浪费。咱们送他玻璃制品恐怕不但不会令他产生好感,反而可能会引起他对咱们的反感。”

    “那些玻璃制品成本不过几十到几百文,哪能算得什么值钱东西”徐绍安在一旁不以为然道。

    “不然”张维信反驳道,“咱们明白这些玻璃制品的底细,自然知道它是个不值钱的东西,可柴荣并不知道呀,他只会拿市面上的价钱来评估礼物的价值。在咱们的店铺里,顶级的玻璃制品都是以万贯来计价的,柴荣就是不了解具体行情,也不会拿玻璃制品当普通器物来看待,而只会把它看作一种奢侈品。所以说,玻璃制品,特别是高级的玻璃制品是一定不能送的。”

    “高级的不能送,那咱们总不能送他个最低档的吧,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送他的东西总不能太次吧”徐绍安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主张。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就送他些有实际使用价值的玻璃制品”刘文东这时插话道。

    “老九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张维信鼓励道。

    刘文东解释道:“我是这么想的,柴荣之所以不喜奢侈之物,主要还是因为这些东西除了把玩、观赏之外,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纯粹是劳民伤财的废物。可是,如果同样是玻璃制品,但却具有非常实用的军事价值的话,应该是不会引起他的反感的。”

    张维信点点头,说道:“可以这么说。只是,咱们现在的玻璃制品基本上都属于奢侈品范围,似乎并没有什么具有军事价值的产品呀。”

    刘文东笑了笑,说道:“之前当然没有,不过马上就会有了。”

    “马上要有什么东西?”在座的众兄弟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大家都很想知道化工科这次又会给团队带来什么好玩意儿。

    刘文东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这几种新产品他本打算等其能够批量生产后,再向众兄弟展示的。只是,这会儿再想把自己说的话往回收是不可能了,于是他只得坦白交待道:“这个……,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我虽然一直在忙新型炸药的事情,但是又不想让玻璃新产品的开发工作完全停滞下来,所以我就给手下负责玻璃生产的工匠们布置了一些试验课题,让他们在生产已有产品之余,试着去开发一些玻璃新产品。这其中有两样已经基本成功,南下队伍可以把这两种实验产品带上,当作礼物送给柴荣。”

    “我说老九,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新产品你就赶快说出来吧”徐绍安不耐烦的说道。

    “这两种新产品在前世是非常常见的,一种是望远镜,另一种就是玻璃镜子”刘文东终于把谜底给大家揭开了,“其中望远镜的镜片我没有参与太多,只是把加工的方法大概向工匠们讲了一下。结果,他们花费了两、三个月时间,还真把镜片给磨出来了。我已经委托材料科的兄弟们帮我打造几只圆筒,这两日就应该能做出来了。到时候,装上已经磨好的镜片,就可以当单筒望远镜用了。

    至于玻璃镜子,是我在研制新型炸药的时候,利用现成的硝酸,制造了一些硝酸银溶液,然后再通过用食糖做还原剂,试着进行了几次银镜反应实验,结果还真取得了成功。不过,因为原料有限,所以在试着制造了三小块镜子后,便没再继续试制。我本打算等新型炸药的研发完成后,再向委员会申请更多的经费,进行更大规模的实验。”

    听完刘文东的解释,在座的众人都是眼前一亮。望远镜和玻璃镜子,这两样东西都是极具实用价值的产品。特别是望远镜,其在军事上的价值是毋庸质疑的。这东西要是送给柴荣,他一定会非常喜欢。

    至于玻璃镜子,虽然其在军事上基本没什么功能,但把它送给柴荣的后妃们,却是一件很不错的礼物。一来,这礼物在这个时代可以称得上是独一无二,绝对拿得出手。二来,由于刘文东现在做出来的只是三块小镜子,单就所用玻璃的价格来说,也不算很值钱,不至于引起柴荣的反感。

    因此,大家对刘文东在全力研发新型炸药之余,能够为团队提供如此有价值产品的行为大加赞赏。面对众人一个劲的夸奖,刘文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最后,还是王崤峻出面为他解了围。王崤峻一面让刘文东去把样品拿来给大家看,一面提议进行会议的下一个议题――“南下觐见代表团”离开后,团队在幽州这边的决策方式问题。

    由于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三位委员都要南下,而留下的唯一一位委员李俊武又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凉园”基地这边的工业生产上,所以委员会觉得在王崤峻等人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必要任命几位临时委员,协助李俊武抓好团队的日常工作。

    经过一番讨论,会议最终决定任命钱远山、杨新、梁子岳和范吾成为临时委员,由他们和李俊武一起组成临时委员会,负责协调团队在幽州这边的日常工作,其中李俊武为临时委员会首席委员,负责最后拍板,拥有一票否决权。

    除个别特别重大的事情需要通过电台与王崤峻等委员进行联系才能做出决定外,临时委员会拥有对其他一般**务的决策权。当然,这是在电台通讯正常的情况下的要求。如果电台通讯不正常,则临时委员会在立即派人向“南下觐见代表团”进行通报后,可以根据当时的情况,采取一些必要措施,以控制事态的发展,而不必等到王崤峻等委员传回意见时再行动。

    解决了决策问题,刘文东也把望远镜的镜片和玻璃镜子拿到了会议现场。经过一番试用,与会的兄弟们对这两种新产品再次赞不绝口。商贸部、保卫部和军事部的与会者们,都非常希望化工科能够尽快将其投入批量生产。

    对此,委员会原则上表示支持,但同时也强调,只有玻璃镜子可以用来对外销售,望远镜则只能在团队内部使用,不得外传。不过,鉴于刘文东现在的精力都在研发新型炸药上,而工匠们在短时间内又不容易掌握制造镜子的技术,所以委员会只要求化工科先制造一小批望远镜供保卫和军事部使用,至于玻璃镜子则可以等到刘文东的新型炸药研发有了一定成果之后再进行批量生产,以免影响其研发进度。毕竟现在团队通过其他玻璃制品已经可以赚到不菲的利润,对新产品的需求并不是很强烈。

    对于委员会的决定,虽然商贸部的兄弟们有些失望,但事情的轻重缓急他们还是能分清楚的,所以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会议开到这会儿,基本上该讨论的都已经讨论完了,在将本次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决议整理好后,王崤峻便宣布会议结束,让大家稍微休息一会儿,准备召开全体大会。

    在委员会扩大会议结束约半个时辰后,便在“凉园”北区的大礼堂――说是大礼堂,实际上就是一间面积比较大,专门用来开会的大屋子――中召开了全体大会。

    在大会上,张维信代表委员会宣布了之前的各项决议,并要求被选中去开封的兄弟们不要只顾着兴奋,一定要尽快做好出发前的各项准备工作,以免到时候忙中出错。他同时表示,没被选中的兄弟也不要失望,今后这种机会还会有的。他还希望留守的兄弟特别是临时委员会的几位兄弟,一定要尽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南下觐见代表团”提供坚实后盾。

    由于路程较远,所以当天晚上,团队的所有成员都住在了“凉园”。这其中也包括住处近在咫尺的飞龙寨的几位兄弟,他们也打算像其他兄弟一样,体验一下那座属于自己的小院。因为,据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的科技部的兄弟说,这些小院的条件非常好,住在里面会非常舒适。而且,因为委员会并没有限定某座小院是分配给某个兄弟住的,所以基本上是谁先在里面住上一晚,在院门口钉上一块写有自己名字的小木牌,那座小院便归他所有。因此,为了选个自己喜欢的位置,军事部的兄弟们自然不会急着回飞龙寨去。

    当然,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经历过了,才会知道别人说的是真是假。对新住处充满憧憬的穿越众们,很快就发现,这一座座精巧别致的小院落,并不像科技部的兄弟们讲的那样完美。虽然小院和房间的布局很合理,里面的各种设施也很齐全,但是,由于“凉园”南区这数月来一直在进行大规模工业生产,特别是材料科的冶炼设备即便是在晚上也不能停,需要二十四小时连续运行,而以团队现有的技术条件,又没有可能采取相应的环保措施,所以与南区相距并不算很远的北区受到了一定的环境污染,在这里居住并不像科技部的兄弟们描述的那样惬意。

    只可惜,当他们发现自己被科技部的兄弟们忽悠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根本来不及返回飞龙寨了。幸好现在是冬天,刮的是北风,北区的空气质量还算过得去,远比科技部的兄弟们夏天在这里居住时的感受舒服多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通天之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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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除了科技部的兄弟们之外,其他部门的穿越众均启程返回了自己的住处。由于距离最远,所以王崤峻等人抵达“清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王崤峻回到自己的小院,先到韩青雯那边看过母女俩,与小王琦玩耍了一会儿,又嘱咐自打生完孩子就一直身体比较虚弱的韩青雯多注意休息,坚持按薛神医给开的药方吃药后,便去了张晓菲的房间。

    见王崤峻回来了,张晓菲一面让小丫环去准备晚饭,一面询问这次“凉园”会议的情况――她因为要照顾孩子以及考虑到韩青雯的感受,所以并没有去参加这次会议。王崤峻简要的向张晓菲介绍了一下会议的内容,以及这次去开封的人员名单。当张晓菲听到名单里有林小雨的名字后,心里很是高兴,大大的夸奖了一番自己老公的本事。而得了老婆表扬的王崤峻,自然也就借势又自卖自夸了一下。

    夫妻俩说了一会儿笑话,王崤峻又逗弄了一阵小王桓。待小丫环将晚饭摆上后,王崤峻一边吃饭,一边向张晓菲交待着自己离开后的一些事情。

    王崤峻说道:“我这次走,只怕时间短不了,光路上来回就得花上一个多月两个月时间。再加上到了开封后,还不知道多少时间才能见到柴荣,新年肯定是要在外面过了。我已经跟委员会的其他几位兄弟商量过了,今年的新年大家还是聚到‘静园’去过。到时候,你还得多费费心,把这边的兄弟们组织好,一起去城外过年,不要出什么意外。另外,青雯身子比较弱,你多照顾着点。”

    张晓菲听了点点头,说道:“这个你就放心吧,兄弟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肯定不会给我添麻烦的。而且,老二十五和老二十八他们也会帮我的,不会出问题。青雯妹妹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到是你,出门在外要一切小心,毕竟此去开封有一千多里地呢。”

    王崤峻说道:“你放心,有那么多兄弟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说到这,王崤峻顿了一顿,才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虽然有大哥在这边坐镇,昨天在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又选出了临时委员会,但是大哥的主要精力还是在‘凉园’那边,最多也就是对离得比较近的飞龙寨比较用心,对其他方面关注的会少一些。‘静园’那边人员比较少,除了保卫部的人外,就是些孩子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最复杂的还是‘清园’和幽州城里这两处。在回来的路上,我和老七、老二十五和老二十八商量过了,打算让老二十八去幽州城,协助老十和老十四在那边的工作。‘清园’这边需要你多费费心,帮着老二十五把宅子管起来。如果有什么大事,你们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

    张晓菲听罢,有些不解的问道:“要我帮着老二十五管理‘清园’这没问题,反正平时这宅子里的日常事务都是我在管。只是,我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主要还是局限在宅子里面,与外人打交道的话就不太方便了。到时候,还得是其他兄弟出面才行。

    说起与外人打交道,老二十五可是远不如老二十八的。可你偏偏让老二十八去幽州城,而把老二十五留下来。这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既然老十四已经被任命为临时委员,而且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幽州独当一面,那让他全权负责幽州那边的事不就完了吗,为什么还要让老二十八去幽州帮他呀?”

    张晓菲的疑问是在王崤峻意料之中的,他解释道:“不错,如你所言,老十四确实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只是他这个能力只限于在做生意方面,在其他方面的能力就要差一些了。他把精明都用在做生意上了,对于这个时代社会环境的险恶估计不足,又爱显摆自己在经商方面的能力。如果别有用心的人发现了这点,很可能会以此来探听团队的情况。

    以前还好些,有老十在旁边提醒、指导,又有委员会的监督,还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现在他被任命为临时委员,身份有了变化,还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听老十的意见谁也说不好。大哥事情忙,不一定能经常关注他的表现。我们几个又远在开封,更是鞭长莫及。如果不派老二十八这个平级的兄弟去约束他,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听了王崤峻的解释,张晓菲这才明白其中的缘由,说道:“原来如此。平时看老十四这个人做生意很有一套,还以为他一定是个‘老江湖’、‘老油条’,没想到他却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他这性格要是没人约束,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希望老二十八能管得住他,希望在你们回来之前不会有人打他的主意。”

    “但愿如此吧”王崤峻不由得感叹道。

    夫妻俩吃完了饭,王崤峻一边喝着茶消化食,一边又说道:“对了,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张晓菲问道。

    “是这样”王崤峻解释道,“刚才在回来的路上,老七还跟我说了一件事,是有关你师父玉清子的。据老七说,在他的记忆里,今年,也就是后周显德二年,柴荣为了解决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应该会在后周进行一场毁寺庙,强迫僧人还俗的行动。虽说这次行动的目标应该是以僧尼为主,但道士也未必就能独善其身。

    你也知道,咱们在玉清观里是寄养了人的。正好这次去开封应该能路过大茂山,所以老七希望你能给玉清子师叔写一封信,一来向她老人家问安,二来询问一下寄养者的情况。到时候,我们会在大茂山附近停留几天,派人上山去送信探望。师叔那里如果没事也就罢了,如果有事的话,咱们也好再做安排。”

    张晓菲一听柴荣竟然有这种举动,立时就担心起来,她对玉清子和众师姐妹还是很有感情的,因此埋怨道:“这个老七也真是,既然知道有这种事情,为什么早不说。这都到年底了他才说,要是师父和师姐、师妹们真出了什么事,我就是想帮忙都帮不上了。”

    见老婆不高兴,王崤峻连忙给自己的兄弟开脱道:“这也不能怪他,他平时工作太忙,有些事一时没记起来是难免的。再说了,如果玉清子师叔真出什么事了,四哥早就应该得到消息,并告诉咱们了。到现在四哥那边也没有师叔的消息,就说明一切正常,没有大事发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了王崤峻的话,张晓菲略微安心了些,赶忙让丫环准备纸笔,立即开始给师父写信。

    此后的两天,整个穿越团队都在为“南下觐见代表团”出发做着准备工作。根据“凉园”会议决议,科技部不但为代表团紧急加工了五只单筒望远镜,而且材料组还在于文德的指挥下,用质量最好的钢材打造了五把仿唐横刀,为代表团增加了一个礼物种类。

    作为此次送给柴荣礼物的主要部分,物资管理部除了从现有的库存中选出了十二支由钢材打造的燧发枪,以及配套的一千二百粒铅弹和发射药外,还为代表团准备了约二百斤黑火药。

    此外,为了能顺利的通过路上的一道道关卡,商贸部根据委员会的要求,迅速采购了大批皮货、药材等等北方特产,为代表团装扮成商队提供必要的掩护。

    经过两天的忙活,一切都准备就绪,于是委员会决定代表团于二十日上路。为了不过于引人注目,代表团的成员并没有聚到一起,而是约好了时间和碰头的地点后,分别从自己的住处出发,在路上再集合。

    辽应历五年(后周显德二年)阴历十一月二十日一早,“清园”大门外一字排开了六辆马车和十余匹马,府里的家丁、仆人们一趟趟的将各种货物和行李一件件的搬到车上。在大门以里,留守的兄弟和家眷则正在和即将上路的亲人们说着告别的话。

    一番叮嘱、拜托之后,在“一路保重”、“早去早回”的嘱咐声中,王崤峻最后一个登上了马车,带着众兄弟离开“清园”,浩浩荡荡的往城外集结点而去。

    车队出了良乡南门,前行了大概十余里,骑马走在第一位的王峰便望见前面不远的官道旁,来自“静园”、“凉园”和飞龙寨的兄弟们的身影。他一边催促车队快行,一边一马当先的迎了上去。

    等候的人显然也看到了王峰,领头的徐绍安一面吩咐后面的护卫们准备调整车上的货物,一面也迎了上来。

    两支队伍在路边汇合后,双方略一寒暄,便全体离开了官道,到一旁的树林里进行货物调整。

    徐绍安他们这边有三车马车,里面装的是横刀、燧发枪、弹药和黑火药等物。护卫们将这些东西以及“清园”车队马车上的各种货物、行李都从车上卸下,然后利用正常货物、行李对这些武器进行必要的掩盖和裹藏之后,再分别装到六辆马车上,而剩下的三辆马车则是专门载人用的。虽然团队为代表团所有成员――包括护卫――人人都配了马匹,但考虑到有些穿越者不太习惯骑马,所以还是准备了三辆马车供他们乘坐。

    经过好一番折腾,所有的货物、行李终于都整理好了,穿越众和护卫们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在王崤峻“出发”的吆喝声中,这支由五十九个人、九辆车和六十四匹马组成的庞大队伍终于踏上了南下的旅程,向着千里之外的开封城而去。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通天之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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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下觐见代表团”从良乡出发,经涿州、易州,跨过辽、周边界,直奔定州而行。期间,代表团在定州北面的唐县略作停留,王崤峻派王峰和随行的游骑兵小队队长常生俊一起,陪着玉虚子前往唐县附近的大茂山玉清观拜访玉清子,确认她及观中众道姑是否安然无恙,并且看望被团队寄养于此外的,年初夜袭“静园”被杀的周天的一双儿女――周懿涵、周德安姐弟俩。

    当初,张维信因为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在征得委员会的同意后,请张晓菲给师父玉清子写了一封书信,派常生俊带着书信和周家姐弟到了大茂山玉清观,将二人交由玉清子照顾。到如今已经快一年了,期间王崤峻、张维信、张晓菲等人派人送过几次衣物、银钱。后来因为团队事务繁忙,加之所送衣物、银钱足够姐弟二人使用,所以近半年来都未曾再派人来观中探望。

    代表团车马进了唐县县城之后,王崤峻便让王峰和常生俊二人带着衣物、银钱以及张晓菲的书信,在四名护卫的跟随下,陪着玉虚子离开县城,直奔离县城不远的大茂山而去。代表团的其他人则在此地略作停留,等着他们几人回来再继续赶路。

    由于大茂山距离唐县县城并不算远,所以玉虚子等人早上出发,到了傍晚的时候就赶回了县城。玉虚子等人一进代表团住的主客栈――由于人多,代表团几乎把唐县县城里全部四家客栈空闲的客房都包了,王崤峻、张维信等人住的客栈被称为主客栈――就被护卫直接请进了王崤峻的住房,王崤峻和张维信正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消息。

    玉虚子等人进了王崤峻的房间,王、张二人向玉虚子见礼后,王崤峻问道:“四哥,玉清观的情况如何,玉清子师姐及观中一众人等一切可还安好?”

    玉虚子点了点头,说道:“五弟、七弟尽管放心,周国皇帝毁寺诏旨并未波及到玉清观,玉清子师妹及观中诸人都安然无恙。另外,汝等寄养在观中的周家姐弟也一切都好。据玉清子师妹讲,周家姐弟虽然刚来时有些抗拒之心,但在她及观中诸人的照顾下,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观中的生活。那个周懿涵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说话做事都很有礼数,深得玉清子师妹的喜爱。如果不是当初五弟和七弟你们曾有言在先,不希望这姐弟俩出家为道,只怕玉清子师妹已经将这周家小姑娘收为弟子了。”

    听玉虚子说玉清观诸人及周家姐弟一切都好,王崤峻和张维信等人也就放下心来。王崤峻向玉虚子一抱拳,说道:“真是辛苦四哥了。如此看来,这姐弟俩在玉清观中住到成年应该不成问题。”

    玉虚子摆摆手,说道:“自家兄弟,用不着客气。不过,在愚兄看来,这周懿涵在观里长住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这周德安要想在观中长住却有些难办。”

    “四哥此话怎讲,难道是玉清子师姐不喜欢这个周德安吗?”王崤峻不解的问道。

    玉虚子摇摇头,说道:“非也。愚兄说周德安不宜在玉清观中长住,并非是因为玉清子师妹不喜欢他。恰恰相反,这个周德安是个极乖巧的孩子,玉清子师妹对他也是喜爱有加。愚兄之所以说他不宜长住,是因为在玉清观中修行的均是女道士,并无一个男子。这个周德安现在之所以能在观中居住,是因为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可是小孩子总有长大的时候,等过五、六年到他十四、五岁的时候,再住在观中就很不方便了。一来是对玉清观的声誉有损,二来也不利于他的成长。五、六年的时间说短不短,但说长也不算长。所以,汝等还需尽快想出一个办法解决这个难题才好。”

    说完这番话,玉虚子便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只留下王崤峻等人在这里冥思苦想应该如何解决此事。此时王崤峻和张维信都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当初他们俩只想到给这姐弟俩找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却没想到玉清观是座只收女弟子的道观。周德安现在年纪小倒还无妨,等过几年他长大了确实是不方便再在玉清观住下去了。

    当然,如果只是涉及男女有别的问题,那过几年王崤峻和张维信大可以把周德安接出玉清观,安排到团队后备力量培养班学习,或者在团队的某处产业为他安排个差事都可以。可问题是,团队与周家姐弟之间还有一个“杀父之仇”的坎儿要过。特别是现在周懿涵已经懂事,她绝不会忘记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而且,王、张二人可以肯定,她绝对会把这个仇恨灌输给自己的弟弟。那样的话,团队再想让周德安为团队服务也就变得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王崤峻转向还在一旁等着的常生俊,问道:“常队长,你与周家姐弟最为亲近,想必今天与他们的交流比四哥更多。以你看来,他们姐弟俩,或者说这个周德安长大后,是否会愿意为我等兄弟效力。”

    常生俊作为此事的直接经手人,自然更能得到姐弟俩的信任,因此他也得以和这姐弟俩进行了直接交流。他向王、张二人一抱拳,说道:“禀五爷、七爷,属下随四爷和二十七爷到了玉清观后,专门去看望了周家姐弟。据姐弟俩讲,这段时间住在道观中,虽然不像以前在家里那样自由自在,但生活还算不错,吃得饱、穿得暖,玉清子师太对他们也很照顾。平时不但教他们识字,读一些道家书籍,还会教给他们一些入门的武功。除了让他们姐弟俩负责打扫自己的房间外,玉清子师太并未要求他们像其他刚入观的小道士一般去干体力活。从外表看,这姐弟俩除了还有些思念父亲外,已经与寻常孩子没什么区别。

    至于说他们是否愿意为诸位爷效力,属下以为希望渺茫。以属下对这姐弟二人的观察,要想让他们与诸位爷摒弃前嫌,对诸位爷忠心耿耿只怕是不可能的了。那周德安年纪尚幼,一时可能还理解不了双方的仇怨是怎么一回事,但那女娃娃周懿涵却比她的弟弟要成熟得多。属下也曾以言语试探于她,从她的反应来看,‘杀父之仇’这四个字已经被她铭记于心了,恐怕很难改变。而且,属下听观里的其他道姑说,这周懿涵经常向自己的弟弟讲述父亲被杀的事情,并叮嘱弟弟一定要将此‘杀父之仇’记在心里,待长大了之后一定要寻找机会为父亲报仇。

    所以,依属下看,除非现在就把他们姐弟分开,好生教养周德安,否则的话,几位爷还是不要奢望能够与这姐弟俩化干戈为玉帛了。”

    常生俊的这番话算是彻底断了王、张二人打算收周家姐弟为已用的念头,因为他们俩很清楚,要想让这姐弟俩或者至少是让周德安为团队所用,就只能照着常生俊最后的提议去做,把姐弟俩分开。可这显然是不可能实现的任务,周懿涵是不可能同意姐弟俩分开的。如果团队这边强行分开二人,必定会加深周家姐弟对自己的仇恨,反而使问题更加复杂、更加严重。

    王崤峻和张维信现在是进退两难,既不能就此撒手不管,又一时想不出妥善解决问题的办法。思虑良久,还是王崤峻把手一挥,说道:“既然现在想不出妥当的办法,那不如先把这事放一放。反正这事也不急在一时,咱们还有几年时间去想办法。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咱们一定能够把这个问题解决好。”

    事已至此,张维信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同意王崤峻的说法,等以后再慢慢解决这个难题了。不过,虽然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难题,但张维信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在他看来,相对于挽救两个小娃娃的生命来说,就算让他碰到再大的难题也是值得的。而且,张维信也相信,有团队日益强大的实力为后盾,就算周家姐弟真的来找兄弟们报仇,其结果也会是以失败而告终。

    想通了这一点,王、张等人便不再为周家姐弟的事操心,转而踏下心来好好休整。第二天一大早,代表团重新踏上了前往开封的旅程,经定州向镇州、赵州方向前进。

    阴历十一月三十这天,代表团离开了赵州,正行进在赵、邢二州之间的官道上,就见在前边探路的游骑兵飞奔而来,显然是有什么紧急的情况要报告。走在最前边的常生俊忙举手示意整个队伍停下,然后催马迎上前去,向那名游骑兵询问情况。

    不多时,常生俊便问明了情况,他一面吩咐那名游骑兵继续打探,一面拔转马头,向王崤峻所在的马车驰来。

    此时,坐在车里的王崤峻和张维信发现队伍停下,知道有事情发生,已经从车里钻了出来,站在车辕上等着常生俊,见他过来,王崤峻问道:“队伍为什么停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常生俊行礼道:“禀五爷、七爷,刚才探路的游骑兵来报,前方约五里处,有山贼拦路打劫。”

    王崤峻听说有山贼打劫,忙问道:“山贼有多少人,被劫的是些什么人,现在情形如何?”

    常生俊答道:“回五爷的话,山贼总数估摸有七、八十人,被劫的人似乎是官宦人家的家眷,约有二十多人。双方之前应该发生过激烈的打斗,现在还能动的山贼大概还剩下不到五十人,而被劫官宦家眷的家丁则还有不到二十人。不过,据探马讲,家丁里有一人很特殊,此人身材比其他家丁要高大强壮许多,手中拎着一把长刀,在他周围倒卧着有不少山贼的尸体,想必都是被他斩杀的。剩下的山贼似乎对这个人颇为忌惮,所以虽然在人数上占有明显优势,却不敢轻举妄动。目前双方正处于对峙状态,护卫们该如何应对,还请五爷示下。”

    听说被劫的是官宦家眷,而且双方正处于对峙状态,王崤峻、张维信和从队伍后面赶上来的徐绍安略一商量,便决定要出手管这件事。因为无论被劫的是那位官员的家眷,救下他们来对团队都是有好处的。

    于是,王崤峻向常生俊吩咐道:“常队长,你马上带游骑兵和一中队的一个班前去帮忙,务必将被劫的官宦家眷救出。至于那些山贼,把他们驱离即可,切记不能紧追不舍,以免对方有埋伏。”

    常生俊向王崤峻行礼称是,调转马头就要带人出发。这时,王峰却伸手拦住了他,向王崤峻请求道:“哥,兄弟我好久没有和人交过手了,这次能不能让我去练练手,也好检验一下这两年多的习武效果。”

    见王峰主动要求上阵杀敌、检验武艺,旁边的曾志林和鲁悦也有些跃跃欲试。不要说他们,就连徐绍安都有些心痒,只不过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太好表现出来罢了。对于众兄弟的要求,王崤峻和张维信颇有些为难。大家想上阵杀敌,检验一下自己习武的效果是好的,但对付几十个山贼有两个班的兵士就够了,实在用不着穿越者亲自上阵,更不要说现在是三个穿越者都要求去。

    不过,兄弟们的积极性是不能损害的,于是三位委员略一商量,便决定由实战经验比较丰富的王峰和曾志林两个人带队前往,鲁悦则留下来协助徐绍安做好后队的护卫工作,以防山贼同伙偷袭。

    虽然对三位委员的决定有些意见,但知道自己抗议肯定无效的鲁悦还是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与徐绍安一起,带领一中队的另一个班和亲卫班,摆出了防御的队形,护着车辆在后面缓缓而行。这样既可以防止对手可能的偷袭,又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支援前队。

    就在后队调整队形的时候,曾志林、王峰已经带领着常生俊和两个班的兵士催马向前,直奔山贼与被劫掠者对峙的地点而去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通天之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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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里路对于骑马的人来说,不过是喝杯茶的功夫就到了。曾志林、王峰率领两个班的兵士很快就接近了山贼打劫的地方,二人远远的就望见官道边上停着两辆马车,马车边上围着一些拿刀持棍的人,看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家丁。在这群人的对面,聚集着四、五十名打扮各异,手中兵器也五花八门的家伙,估计就是打劫的山贼了。

    曾志林、王峰及众护卫俱都骑马,二十多匹马跑起来声音自然不小。因此,距离对峙地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对峙双方的目光就都已经被轰隆隆的马蹄声吸引了过来。由于判断不出曾、王等人到底是敌是友,而且又看到他们还各个有马,似乎实力不弱的样子,所以无论是被劫的还是打劫的都有些紧张,双眼都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曾、王等人,希望能通过他们的行为判断出他们的目的。

    对峙双方的这种反应正中曾、王二人的下怀,在确认双方已经发现自己后,策马飞奔在最前面的曾、王二人便暗暗加力,将胯下骏马的速度提到最高,向着对峙双方中央的位置直冲过去。在距离对峙双方不到百步的时候,曾、王二人以及常生俊便已经不约而同伸手到肋下,将仿制的唐横刀的刀柄紧紧的握在了手中。而且,直到此时,曾、王二人率队前进的方向依然对峙双方的中央,使得双方仍然无法判明他们是敌是友。

    眼见着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再不转向就要穿越而过时,曾、王二人才突然一带马的缰绳,拔转马头,对准山贼疾冲过去。这会儿,他们的行进方向已经非常明确,就算是傻子也能判断出他们要针对的是拦路打劫的山贼。只是,当山贼首领反应过来,命令手下的喽罗准备御敌的时候,曾、王等人距离他已经不到三十步了。因此,山贼首领“弟兄们御敌”的喊声才落,曾、王二人已经带队冲进了山贼阵中。

    众山贼措手不及,被马队冲了个落花流水。众护卫在曾、王二人的带领下,利用马撞、蹄踩、刀砍,只一个冲锋便将山贼杀伤大半。待众护卫冲过山贼群,调转马头准备进行第二轮冲击时,能站着的山贼只有二十来人了,而自己这边却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这时,众山贼算是彻底醒悟过来了,当山贼首领因弟兄被杀,而失去理智的向曾、王二人扑来的时候,除了少数几个亲信外,其余的人发一声喊,撒腿就往西边的树林里面跑,速度快得让曾、王二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二人甚至暗暗感叹,人的潜能看来是非常非常大的,这些人要是放在前世,搞不好都有资格参加奥运会的百米飞人大赛。

    不过,曾、王二人的感叹并没有能持续多长时间,因为作为山贼中唯一有马的山贼首领,此时已经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向他们冲了过来。曾、王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便很有默契的分头行动。王峰摆刀迎上了山贼首领,曾志林则拦住了山贼首领身后跟着自己首领玩儿命的那几名亲信。与此同时,常生俊一面让四名游骑兵分别护住曾、王二人的侧翼,一面指挥着剩下的兵士开始追杀逃跑的山贼。

    虽然在穿越之前经常参加截拳道比赛,虽然穿越之后也经历过几次战斗,虽然已经拜在扶摇子老神仙门下两年多了,但是在不使用现代兵器的情况下,与敌人单对单、面对面的进行白刃厮杀对于王峰来说还是第一次。这使得王峰既感到少许紧张又有一些激动,令他握着刀柄的手掌心微微有些出汗。

    不过,以前的格斗经验告诉他,此时绝对不能过于紧张,绝对不能失了章法。因此,他稳定住自己的心神,紧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山贼首领,在确定自己两翼都有护卫掩护后,便一催跨下马,迎着对方冲了过去。

    战马飞驰,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双方的马头便对在了一起。就见那山贼首领怪叫着举起手中的长刀,搂头盖顶的就朝王峰狠劈了下来。王峰一不慌二不忙,瞧准了对方长刀的来势,略微一侧身,躲过刀锋,然后将自己掌中的横刀举起,朝着对方的刀背猛的一砍。

    就听“嚓”的一声响,山贼首领的长刀便被王峰的横刀劈为了两截,留在他手中的那部分还不如一把菜刀的刀刃长。就在山贼首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的一刹那,王峰掌中横刀再次举起,借着二马错蹬的当口,照着山贼首领的脖子狠狠的劈了下去。

    刀光闪过之处,用精钢打造的横刀如同切豆腐一般,干净利索的斩断了山贼首领的脖子,斗大的脑袋随着刀力、马力和鲜血喷涌而出的冲击力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才掉到了地上。而且,脑袋落地之后去势依然不减,“滴溜溜”滚出去老远才停下来。

    一刀砍掉山贼头领的脑袋之后,王峰顾不上去擦溅到脸上的鲜血,继续打马向前,与曾志林一道剿杀山贼首领的亲信。

    激烈的战斗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除了几个腿脚极其利索,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山贼得以逃进树林外,其余的山贼非死即降。由于王崤峻此前有令“穷寇莫追”,因此常生俊只带领护卫们追到树林边上便折返回了官道上,使得逃进树林的几名山贼得以活命。

    这同时也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近五十名山贼除跑了的那几个外,只有六个人因为投降得早得以保全性命,其他近四十人都成了众护卫的刀下之鬼。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清园”护卫这边只有两人受了轻伤,而且这两名护卫还是因为劈砍山贼时用力过猛,导致身体失去平衡,再加上骑在马上的技术还不够精湛,为了不让自己从马上掉下来,不小心扭伤了腰部造成的。

    战斗结束之后,曾志林和王峰一面命令护卫们仔细检查山贼尸体,以防有人装死,并小心看管好那六名俘虏。一面派常生俊立即去向后队的王崤峻等人报告战况,以免他们担心。安排好了这些事情,曾、王二人才翻身下马,来到被劫的车队近前,向那名常生俊特别提到的,人高马上、功夫不俗,现在依然还有些紧张的家丁一抱拳,说道:“这位壮士不要紧张,在下不是山贼,在下及在下的弟兄们都是后面一支商队的护卫。”

    曾志林一番话说完,那位人高马大的家丁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估计是紧张过度造成的。就在曾志林打算说几句安慰的话,让他放松下来时,从这名家丁身后的马车上跳下一人,来到曾志林面前,向曾志林一抱拳,说道:“这位壮士请了,在下赵安易,是这车队的主人。刚才多亏诸位壮士相救,在下在这里先谢过各位了。”

    说完,这赵安易向曾志林、王峰及众护卫深施一礼。曾志林见此人长相俊朗、行动得体、衣着讲究,就知道对方不是普通的老百姓,应该是有一定身份的官员或者是官员家属。因此,他连忙避在一旁,伸手相扶道:“赵公子言重了。山贼强盗谋财害命、罪大恶极,吾等习武之人只要看到,无论他们是否在行凶都不会放过。况且,如果不是公子的家丁护卫们将其杀伤大半,在下和在下的兄弟们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将他们制服。”

    赵安易闻言道;“壮士过谦了。如果没有诸位壮士出手相救,光凭在下的这些家丁,只怕也捱不过山贼的再次冲击。”

    双方又互相客套了几句后,赵安易问道:“说了半天,在下还没有请教壮士的姓名?”

    曾志林答道:“在下姓曾名志林。”

    说完,他一指旁边的王峰,介绍道:“这是在下的结义兄弟王峰。”

    王峰上前与赵安易互相见礼,随后曾志林又向这个赵安易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这些人的来历。当赵安易听说他们是从幽州来的商队,还有一半人在后面不远处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在他看来,曾志林、王峰等人无论装备还是武艺都属上乘,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的商队护卫。

    这赵安易虽然是个文人不是武将,但作为住在京城的官宦子弟,还是见过周国最精锐的禁军的。在以他自己的感受将双方进行一番比较之后,他觉得这些个所谓的商队护卫似乎一点都不比大周的精锐禁军差。如果单从武器上说,这些护卫甚至已经超过大周禁军普通的士兵和低级军官了。别的不说,单是他们手中类似前朝的横刀就不是一般军队能装备得起的。

    不过疑惑归疑惑,双方毕竟是初次见面,而且对方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赵安易也不好过于寻根究底,打听对方的底细。因此,在听完曾志林的介绍后,也简单的向曾、王二人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世背景。

    曾、王二人本身对历史的了解有限,所以在赵安易表示,自己这次是代自己公务在身的兄长赵普回定州老家看望故人时,虽然觉得赵普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也没能想起来是哪一位历史人物。再加上,赵安易在介绍完这些后,又将与自己同行的漂亮妹妹赵丽华请出来与二位恩人见面。曾、王二人光顾着和美女打招呼了,早把赵普这两个字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通天之路(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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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志林、王峰与赵家兄妹聊了没两句,王崤峻等人所在的后队就已经赶了过来。由于众人见面的地方刚刚经过一场厮杀,地上躺了不少的尸体,所以在张维信的提议下,一面安排常生俊与赵府的一位孙姓管家带着护卫、家丁们收敛尸首,一面把其他人都移到了一定距离之外暂歇。

    众人各找地方坐下之后,曾、王二人便给双方进行引见。其他人都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张维信在听到对方叫赵安易时心中一动,发现这个名字和自己记忆中的某个名字是一样的。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向对方求证,而是通过与对方的谈话时的旁敲侧击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面对救命恩人,赵安易并没有打算刻意隐瞒什么,很爽快的向王崤峻、张维信等后来者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这一行人是代兄长赵普回老家定州看望故人后返回开封。当“赵普”两个字从赵安易的口中说出时,张维信才敢确定自己没有记错,这个赵安易果然就是在穿越前的那个时空中,北宋开国宰相赵普的亲弟弟。现在,自己这些人救了他和他的家人一命,自然也就有机会搭上赵普这条线了。虽然在张维信的印象中,赵普现在应该还只是个军事判官,不过是个七品官。但他同时也记得,在显德三年周世宗柴荣南征之后,赵普就会和赵匡胤产生交集,并在不久之后成为其手下重要的幕僚和官佐。如果能通过赵普和赵匡胤搭上关系,那对团队今后在中原地区的发展还是大有益处的。

    虽说现在团队已经通过太师父与柴荣有了联系,但柴荣毕竟在位时间很短,谁也不能保证在柴荣驾崩前团队一定能在中原站稳脚跟。所以,张维信在仔细盘算了一番后,便决定要与这个赵安易搞好关系,走好团队进入中原王朝发展的第一步。因此,张维信先是小声向王崤峻和徐绍安说明了这个赵安易与赵普的关系,在征得二人的首肯后,便开始施展起自己的绝佳口才,与赵安易套起了近乎。

    此时的赵安易对穿越众充满感激之情,因此对张维信的刻意示好给予了积极的回应,两个人很快就熟络起来,开始放松、随意的进行交流。

    通过交流,赵安易发现这几位从幽州来的商人非常的与众不同。这些人并不像普通商人那般庸俗,恰恰相反,他们都表现出了不俗的见识和学问。特别是那个叫张维信的,不但对天下大势、治国方略很有见解,而且在诗词歌赋、儒家经典方面也涉猎颇多,令赵安易吃惊不小。骁勇善战、装备精良的护卫,加上涉猎广泛、见识不俗的主人,使得赵安易越来越看不透这支奇怪的商队了。

    有那么一瞬间,赵安易甚至开始怀疑这支商队有可能是辽国派到大周来的奸细。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奸细在敌国肯定是越不引人注目越好,哪有这么大大咧咧、招摇过市的奸细,而且还是一大**细一起招摇过市。

    因此,赵安易很快就将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到脑后,重新投入到与救命恩人的攀谈活动中去。双方的谈话气氛也越来越热烈,直到负责打扫“战场”的常生俊和赵府孙管家来禀报说,尸体已经清理完毕,受伤的家丁也都得到了妥善处置,车队可以重新上路了,众人才意犹未尽的停止闲聊,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行程。

    由于赵安易一行人也是回返京城开封,所以双方决定两支队伍合在一起赶路,也好互相能有个照应。特别是赵安易,有了这次的危险经历,自然更希望能有一支强悍的保镖队伍与自己同行。

    因此,在王崤峻、张维信和赵安易等人的安排下,双方的车辆和人马开始进行混编。就在大家进行相应的调整时,负责统一安排护卫和家丁的常生俊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他发现,赵府那名身材高大、武功不弱的家丁并没有出现在赵府管家交给自己指挥的家丁队伍当中,而是一个人默默的在离车队比较远的地方整理着自己的东西。而且,从赵府管家和其他家丁的行为上来看,似乎并不十分关心这名本领高强的家丁。这令常生俊好生纳闷,他叫住赵府孙管家,指着那名家丁不解的问道:“请问孙管家,那边那位蓝衣家丁为什么不与其他家丁一起行动,莫非赵公子对他另有安排?”

    孙管家闻言先是一愣,顺着常生俊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后,一边摆手,一边笑着说道:“小老儿还以为常护卫说的是谁呢,原来是说许新生许壮士呀。不瞒常护卫,这许壮士并不是我赵府家丁,自然也就不会听从小老儿及常护卫的差遣了。”

    “他不是赵府的护卫?”常生俊越发的奇怪道,“可在下之前明明见他与赵府家丁并肩作战,而且好像就数他杀的山贼最多。”

    “常护卫不要着急,听小老儿给你解说清楚”孙管家一指那名“家丁”解释道,“那边那位许壮士虽然与赵府家丁一起杀贼,却与我赵府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一位与我等素不相识的路人,在山贼企图打劫我赵府车队的时候他恰好从此经过,见有强人拦路行凶便奋不顾身的拔刀相助罢了。要说,这位许壮士不但长得身高体壮,而且武艺也很精湛,如果不是有他帮忙,只怕我等不一定能坚持到诸位来救。”

    “这么说来,这位许壮士也算得上是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了”常生俊评价道。

    “常护卫说得是”孙管家赞同道,“这位许壮士也算得上是我等的救命恩人了。因此,我家二爷也曾打算给他些银钱以示感谢,可他并没有要。他也是像刚才常护卫那般,说了一番‘英雄好汉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却不是为了赚取银钱’的话。后来,我家二爷见他是个有胆识、有骨气、不贪财的真汉子,心中很是喜欢,便有意收他做赵府的护院教头。不曾想,他并没有马上答应,说是要好好思量一番。不过,他答应在这之前会随同赵府车队一起去开封,等到了开封城后,再给我家二爷确切的答复。他既然没有马上答应我家二爷做护院,自然也就算不得我赵府家丁。”

    说到这,孙管家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理解为何许新生不马上答应自家二爷的邀请。在他看来,这许新生从衣着打扮上明显是个普通百姓出身,估计平时也就是靠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或者打把式卖艺换口饭吃。如今有官宦人家――尽管只是个七品官――请他当护卫头领,不说马上点头答应,反而表示要好好考虑考虑,这未免过于托大了。虽然他算得上是赵府的救命恩人,赵府也会尽力报答他的恩情,但他要想以此来向赵府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那就有些痴心妄想了。

    常生俊听了孙管家的介绍,既在心里称赞了这位许壮士一番,同时也不太理解他为什么对唾手可得的好工作犹豫再三,还要等到了开封城再做决定。这样一来,常生俊便对这个许新生留上了心。他不但开始经常注意许新生的一举一动,而且还把这个情况向王崤峻等人做了汇报。当然,他之所以关注此事并不是为了猎奇,而是出于为团队招揽人才的考虑。在他看来,这个许新生身体强壮、武艺高强,而且很有侠士风范,如果能够将其招揽到自家队伍里,那绝对能成为一把好手。

    当然,常生俊并不会因为许新生的任侠作风而放松警惕性。对方毕竟是个陌生人,自己对他的底细知之甚少,在彻底弄清对方的身份来历之前,他是不会让对方知晓自己有招揽之意的。

    常生俊的汇报以及招揽的建议也引起了王崤峻等委员的关注,他们在同意常生俊建议的同时,也让郑知微这个审查部的专业人士参与到常生俊的计划中去,以便团队能够更好的掌握此人的底细。

    得到三位委员的首肯,郑知微和常生俊便开始行动起来,在队伍前往开封的过程中,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与这位许新生许壮士进行接触,希望能了解他的性格特点、兴趣爱好、身份家世,等等所有与其有关的信息。

    可令郑、常二人感到有些失望的是,这个许新生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自己这边费尽心机也只能得到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直到车队抵达黄河岸边,距离开封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们也只是搞明白了这位许壮士是山东人,此前一直在山东靠种地为生。后来因为家中出了变故,亲人相继辞世,家产也都耗尽,只剩下他孤身一人,才不得不离开家乡出来讨生活。仗着他以前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武艺,身体又非常强壮,这一路上便以干力气活和打把式卖艺为生,一路辗转才来到了这里。

    郑、常二人了解到的这些情况看似挺多,而且也与许新生与赵安易所说的相吻合,但实际上其中真正有用的信息并不多。这番笼统介绍,既没有说明他自己家破人亡的确切原因,更没有解释清楚为什么从山东出来后,他不去开封这种大城市讨生活,反而向北边并不太平的周辽边界地区走,这种明显不合情理的现象。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通天之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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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没能获得足够的信息供大家分析那个许新生的身份来历,所以尽管王崤峻等人比较欣赏这位许新生许壮士“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性格,但出于团队安全的考虑,在渡过黄河后郑知微和常生俊等人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想方设法的了解对方的底细,而是以一种平常心和许新生交流。没想到,这样一来反而有所收获。尽管郑、常二人依然没能得到更多的有用信息,但双方却因此成为了好朋友。几个人甚至相约,进了开封城之后,要一起去汴河上好好游玩一番。

    显德二年阴历腊月十八傍晚,穿越团队“南下觐见代表团”与赵家主仆终于抵达了距离开封城东北不过四十里的陈桥驿。眼见天色已晚,天黑之前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进开封城了,所以众人便决定在此休息一晚,待第二天一早再继续前进。

    由于这一行人包括赵安易在内,都不是朝廷的官员,是不可能住到驿站里面去的。所以,说是夜宿陈桥驿,实际上是住在驿站附近的镇子里。好在陈桥是开封城通往北方各州的必经之地,客栈酒楼为数不少,因此倒也不愁没有住的地方。

    大家安顿好住处后,赵安易便提出要宴请王崤峻等人,以表答谢之情。王崤峻等人推托再三,见赵安易坚持要请,便接受了他的邀请。当晚,“代表团”这边兄弟十一人外加常生俊一起,来到这里最大的酒楼赴宴。一进赵安易包下的雅间,众人发现除了赵安易和赵府的孙管家外,那位许新生许壮士也坐在里面。看来,赵安易这次是把前后两拔救命恩人一起请了,倒也没有厚此薄彼。

    众人相互打过招呼并寒暄了一番后,才正式入席。随着各种菜肴一样样的端上来,大家也开始推杯换盏,酒宴上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起来。赵安易作为东道主,自然是不断的向各位恩人敬酒,而各位“恩人”们也非常爽快的酒到杯干,大家喝得都很痛快。

    由于开封城已经在望,大家上千里的行程即将结束,再加上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众人混得都很熟,喝起酒来都非常放松、非常投入。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这酒一喝得痛快了,自然就容易喝多。尽管这个时代的酒度数普遍较低,但这家酒楼提供的却是自酿的黄酒,度数虽然不算高,也就是二十多度,可后劲却不小。众人在刚喝时,都觉得味道不错,特别是穿越众们,都觉得这酒没什么度数,喝起来就跟前世的葡萄酒差不多,因此大家都喝了不少。结果,到酒宴结束的时候,除了少数酒量较大的穿越者――例如曾志林、徐绍安、郑知微等人――外,其他参加酒宴的人――包括赵安易和许新生在内――基本上都处于醉酒状态了。好在他们虽然醉了,但还没有彻底把自己喝躺下,绝大多数还都能自己走出酒楼,踉跄踉跄的往客栈而去。

    其中,郑知微、常生俊和那个许新生走在了一起。三个人勾肩搭背一边摇摇晃晃的往客栈走,一边借着酒劲,天南地北的胡侃。三个人说着说着,就扯到今天喝的酒上边来。常生俊大着舌头说道:“要……要说,今天这酒可……可是真够劲。开始的时候还……还没觉得如何,可喝……喝到后来还真上头。”

    郑知微听了也在一边附和,认为黄酒喝着好喝,就是后劲比较大,不了解的人很容易喝醉了。

    听了常、郑二人的论调,许新生把手猛的一挥,说道:“你们真是没……没见识。这酒算……算什么,喝着就跟甜水似的,兄弟我以前喝过比这酒烈得多的。想当初,我和朋友喝……喝过一回衡水老白干,那……那才真称得上是酒。我……我告诉你,那酒拿火一点就着。而且,着……着完之后一点水印都不留,那才是好酒呢。”

    听许新生说有能用火点着的酒,从没见过更不可能喝过高度酒的常生俊自然是不信的,他一边说许新生吹牛,一边开始炫耀自己以前辉煌的喝酒史。常生俊可以认为许新生的话是在胡吹,旁边的郑知微却不能不相信,因为他在前世就亲自干过用老白干点火玩儿的事。同时,出于工作的需要,他曾经花了不少时间,专门向张维信请教过许多历史方面的问题,其中就包括这个时代酒的情况。

    按照张维信的说法,这个时代因为蒸馏器具不完善,是造不出高度白酒的。因此,当“用衡水老白干点火”这件事情从许新生嘴里说出来后,原本就没有真醉的郑知微,头脑变得更加清醒了。

    因为怕自己理解错了对方话里的意思,郑知微也装作喝多了的口气,连问了许新生好几遍有关“老白干”以及白酒点火的问题,而许新生的回答都是肯定的,这家伙一再表示自己确实喝过那么烈的酒,也确实拿那酒点过火,绝对没有蒙骗兄弟。

    到了现在,郑知微终于可以确定许新生不是在编故事骗人,更何况这个时代的人也不可能编造出用酒点火这种从没见过的故事。在确定许新生说的都是实话的同时,一个念头也出现在了郑知微的脑海里――面前这个醉汉应该是个穿越者。

    有了这个念头,郑知微便开始进一步打探许新生的底细,期望这家伙能酒后吐真言,向自己透露更多的个人信息。起初这个许新生还能有问有答,可没过多长时间,估计是酒劲上来了,这家伙的回答就开始不着边际,继而答非所问的开始自顾自的说起话来。好在,他说的虽然不是郑知微问的问题,却与他近期的经历相关。通过许新生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的讲述,郑知微总算搞清楚了他的一些来历,并且更加坚定了此人是名穿越者的判断。

    据这家伙自己讲,他原来是山东青州一个大户人家的护院,后来厌烦了为人看家护院的工作,便在今年年中的时候不辞而别,打算一路北上,到幽云十六州那边去讨生活。至于为什么舍弃相对繁荣的中原地区跑到北方去,是因为他知道几年之后中原地区就会进入一个文尊武卑思想非常严重的朝代,所以他觉得像自己这样一个没有多大学问,只懂得拳脚功夫的粗人还是更适合在崇尚武力的辽国生活。

    许新生的这些话,既解释了“代表团”之前对他的那些疑问,又为他是一名穿越者提供了更多佐证。能够亲自发现一名穿越者,令郑知微很有成就感。他很想把这位许壮士给叫醒,好好和他攀谈一番,要是能马上给他做一个“穿越者最终测试”就更好了。可惜的是,此时的许新生已经完全进入了醉酒状态,如果不是郑知微和常生俊在扶着他,这家伙很可能要醉卧街头了。许新生现在的状态肯定是没法参与测试了,况且在没有征得委员会同意前,郑知微也不能擅自决定为其进行最终测试。因此,郑知微只得压抑着自己兴奋的心情,和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的常生俊一起,将许新生搀扶回客栈他自己的房间休息。

    安顿好了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的郑新生,郑知微立即去找王崤峻等人说明情况,听取他们的意见。此时的穿越众们虽然多数人的脑袋还感觉晕乎乎的,但在听说又发现了疑似穿越者后,依然引起了大家比较热烈的反响。

    尽管从许新生“酒后吐真言”中得到的信息还不够完善,但至少已经可以梳理出他在穿越后大概的生活轨迹。从中,穿越众们至少能够判断出他在穿越后过得算不上安逸舒适,身后也没有强大的势力支持,目前又在为生计而奔波,以他现在的情况看,是可以将其接纳到穿越团队中来的。当然,这些判断都是基于其酒后所说的话,还不足让王崤峻等委员下接纳他的决心,最终的结果还需要郑知微对其做进一步的审查后才能决定。

    不过,许新生的这些经历,却让张维信心中一动。他仔细一联想,头脑中便冒出了一个名字――许善铎。当初,贾润安在向众兄弟介绍自己穿越经历的时候,曾经讲过一个与他一起穿越的,名叫许善铎的穿越者的故事。

    在故事里,那个叫许善铎的穿越者和贾润安一起穿越到了泰山脚下,后来被崔永年从强盗手中救下后,便和崔永年一起返回了青州的家里,而且他在崔永年手下干的也是护院的工作。后来,同样是因为厌烦了护院的工作,便于今年年中的时候不辞而别,离开崔家去别的地方讨生活。再加上,这两个人都姓许,说不定这个许新生就是改了名字的那个许善铎。

    当然,这一切都是推测,还需要通过对许新生的进一步了解才能验证。因此,经过一番讨论,三位委员决定委派郑知微全权负责对许新生的审查工作,利用现在双方良好的个人关系,争取在“代表团”离开开封北返前,将这个许新生的底细调查清楚,以便委员会能及时做出是否接纳此人的决定。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通天之路(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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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下了调查许新生的事情,王崤峻等人又让鲁悦架设起了电台,与良乡那边进行例行通讯。虽然此地距离良乡有七百公里左右,但通过鲁悦的努力,还是与那边取得了联系。尽管信号略微有些弱,不过并不影响两边的通话。王崤峻先把今天一天的行程向电台那头的李俊武做了说明,然后又讲了一下许新生的情况,并说明了这边的三名委员做出的决定。

    李俊武听说“代表团”已经抵达了距开封只有四十里的陈桥驿,心里感觉踏实多了。在听说“代表团”可能又发现了新的穿越者后,同样也很高兴,对王崤峻等人做出的相关决议也表示支持。随后,李俊武也向王崤峻等人简要通报了良乡那边的情况,表示现在团队运转一切正常,让王崤峻等人不必担心。

    结束了与李俊武的通话之后,因为第二天还要早起赶路,所以王崤峻和张维信便打算回房间休息,可还没等二人走到自己的房间,就被徐绍安从后面叫住了。王、张二人转回身,就见徐绍安追过来,说道:“二位哥哥何必如此急着去睡觉。今晚虽然不是十五,但这月光还是很明亮的。我听七哥说这里就是若干年后赵匡胤‘黄袍加身’的地方,咱们既然来了总得好好看看。虽然进不去驿站里面,咱们好歹也在外面转上一圈,也算没白来一趟。”

    王、张二人见徐绍安这么有兴致,想想白天来的时候因为忙着安排住宿,也没工夫去看看。明天一早又要赶早上路,就更没时间去游览了。因此,二人略一商量,便同意了徐绍安的建议,陪着他去那座著名的驿站周围转一转。

    徐绍安见二人点头同意,兴致就更高了,觉得只邀王、张二人去夜游陈桥驿不够热闹。因此,他又在客栈里一通的串联,除了个别喝得太多实在爬不起来的,其他大多数兄弟都被他折腾起来了,就连他平时不太敢招惹的林小雨也包括在内。

    于是,在腊月凛冽的寒风中,除了实在叫不醒的黄山和死活不肯陪着徐绍安疯的玉虚子外,其他九位兄弟都或情愿或不情愿的陪着兴致昂然的徐绍安,在惨白的月光下,来到那座著名的驿站附近游玩。在距离他们十兄弟稍远的外围,还有常生俊率领的两个班的护卫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幸好此时已经是二更天,无论是镇子里还是驿站周围都没有什么行人,不然一定会被这支规模庞大的“冬夜游览团”给吓一跳。

    陈桥驿虽然名气很大,但归根结底只是一座普通的驿站。如果不是赵匡胤在这里干了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那么这座驿站也会像其他无数驿站一样默默无闻。所以,当徐绍安发现历史上鼎鼎大名的陈桥驿不过是一座面积有限的院落后,心里多少感觉到有些失望。他不无遗憾的对张维信说道:“五哥,我原以为这陈桥驿会有什么特殊之处,可现在看来,竟是如此的普通,规模还比不上咱们的‘清园’。”

    张维信不以为然道:“陈桥驿不过是一座普通驿站,能有这个规模已经算不小了,你还指望他能盖得像皇帝行宫似的。”

    徐绍安说道:“那当然不可能,驿站哪能修得和行宫一样大呢。我只是觉得这驿站太普通了,与咱们路上看到的其他驿站没什么区别,实在是显示不出来它的历史特殊性呀。”

    张维信被徐绍安的论调搞得哭笑不得,问道:“那依你应该怎样布置?”

    徐绍安琢磨了一下,说道:“就算不能建得像行宫一样,好歹也应该在驿站前面立块碑或者竖个牌楼,再在上面写上‘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处’什么的纪念文字,这才能彰显此处的历史价值嘛。”

    徐绍安的“奇思妙想”引得大家一阵骚动,虽然众兄弟都被他这个“神奇”的想法给“震惊”了,但碍于他的面子,除了林小雨一个人笑出声来以外,其他人都强忍着没出声。好在这会儿是晚上,徐绍安看不清兄弟们因为憋笑而涨红的脸上那精彩的表情,不然的话,真不知道咱们的徐八哥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别人给他留面子,林小雨却不会顾忌这些。因此,她一边笑,一边数落徐绍安道:“说你是个大老粗,你还总是不承认。让你平时多向七哥请教请教,你也不上心。我记得七哥曾经说过,赵匡胤黄袍加身应该是四年多以后的事。所以,就算驿站里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也应该在四年多以后才会出现,怎么可能现在就立在驿站前面呢。”

    徐绍安被林小雨教训了一番,明白是自己把时间前后顺序搞混了。虽然在兄弟面前丢了回人、现了回眼,但他这人生性就大大咧咧,特别是在只有兄弟们在的时候,对这些面子上的事一向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因此,这家伙满不在乎的一挥手,说道:“嗨!这不就是早几年晚几年的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咱们这些人都能跑到这个地方来,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依我说,没准这赵匡胤用不了四年多就‘黄袍加身’了。也没准这家伙点儿背,还没来得及披黄袍呢,就已经被柴荣把脑袋给砍了。世事难料嘛,兄弟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徐绍安的新论断再次引起了兄弟们的骚动,不过这次张维信却没有继续笑,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然后说道:“虽然老七前边的‘奇思妙想’比较雷人,但他后面这段话却有几分道理。从某种意义上说,对历史走势的了解是咱们的一种优势,可以帮助咱们做出有利于自己对重大事件的判断。但从另一方面说,这其实也是一种劣势,也可能会限制住咱们的思路。正如老八刚才说的,既然咱们都能到这儿来,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

    所以,大家以后行事一定要谨慎,不要仗着自己熟悉历史走向就轻易做决定。特别是在与某些历史名人接触的时候,更要加倍小心,绝不能以书本上的记载来代替自己的判断。咱们马上就要进开封城了,在那里碰到历史名人的机会远比良乡多得多,因此我希望兄弟们能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以免为自己、为团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七说得很有道理”王崤峻在一旁补充道,“趁这个机会,我也想提醒兄弟们一句――这里不是良乡城,大家行动做事一定要谨慎小心。”

    王崤峻和张维信的连番告诫,使众兄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开始仔细回味王、张二人话中的意思。这样一来,整个“夜游团”的气氛就变得不像刚才那么热闹了。张维信见状,怕扫了徐绍安的兴致,便开导道:“大家别光低头琢磨自己的心思,咱们既然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儿来,怎么着也得好好看看这座驿站呀。虽然这个时空的历史已经发生的偏离,但有些大的趁势还是不会变的。在出现一位像赵匡胤那样的人物之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乱世肯定还会继续下去。

    所以,即便这个时空的赵匡胤真像老八说的那样,还没来得及‘黄袍加身’就丢了性命,也可能会有其他的‘孙匡胤’、‘李匡胤’什么的冒出来,同样在这里或者别处上演一出‘黄袍加身’的好戏。甚至到时候,没准咱们还是参与往某个人身上披黄袍的一分子呢。”

    张维信的话再次提起了大家的兴趣,众兄弟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不远处的陈桥驿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评点了好一会儿。期间不乏一些惊世骇俗的观点,甚至有人开始意淫着在见到柴荣之后没准会被加官进爵,成为周国的大臣,从而在未来某位牛人“黄袍加身”的时候,自己也能捞一个“从龙功臣”当当。

    见众兄弟的思路越来越宽广,说出来的话越来越放肆,王崤峻、张维信不得不出言阻止。毕竟这是个乱说话会被治罪的时代,而这里又是周国的核心地区,大家还是应该小心为妙。因此,在警告众兄弟不可胡言乱语后,眼看着时间已经接近三更,大家便在王崤峻的催促下返回客栈休息。

    第二天一早,“代表园”与赵家的人都早早起床,整理好各自的车马行李,吃过早饭之后便踏上了通往开封城的官道。

    陈桥驿距离开封城不过四十余里,如果是“代表团”自己走的话,因为他们各个都骑马或者乘车,一路急行有可能午后就可以抵达开封城下了。但是,同行的赵家主仆中有不少人是靠两条腿走路的,所以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直到傍晚时分才进了开封城。

    不过,虽然与赵家主仆同行减慢了速度,但也给“代表团”带来了不少的便利。一方面在进了城之后,有赵安易这个向导,“代表团”至少不会两眼一摸黑,不会为了找一家好客栈而费心思。另一方面,郑知微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更多的与许新生进行交流,从而可以更好、更快的完成委员会交予的任务。因此,在前往开封城路上,郑知微特意弃马乘车,并将许新生也请到了马车上,以便两个人能畅所欲言。

    郑知微在经过一番试探后,发现许新生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说过些什么了,而这正中郑知微的下怀。这样一来,许新生就不会因为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而对郑知微加强防范,从而更有利于郑知微搞清对方的底细。

    此外,这一路上的交流、攀谈,也使郑、许二人的关系更进了一步,在队伍抵达开封城内,即将分手的时候,二人已经开始兄弟相称了。而且,这会儿的兄弟相称与昨晚不同,昨晚是在醉酒状态下称兄道弟,只能算是酒后戏言。这会儿双方都处于清醒状态,再以兄弟相称就已经有了引为知己的意思了。如果不是怕自己这边太主动吓跑了对方,张维信甚至打算借机提议,让二人就此结为异姓兄弟了。

    在将“代表团”众人领到开封城里一座规模较大,足以装下这支庞大商队的客栈里住下后,赵安易便与“代表团”的众兄弟告别,然后带着已经同意栖身赵府做一名护院教头的许新生回返自己家中。

    送走了赵安易一行人,王崤峻等三名委员一面安排“代表团”诸人分配房间、御下货物,一面开始商量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

    此前他们接到的只是太师父的书信,而不是周国朝廷的官方邀请,更不是柴荣的圣旨,肯定不能就这么直接去皇宫里见柴荣的。所以到达开封城后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去找太师父,然后经由太师父向柴荣引见,得到允许后再进宫面圣。

    由于扶摇子老神仙在书信中只提到他一直住在朝廷的馆驿当中,却没有写明馆驿的具体位置,因此接下来“代表团”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太师父住的馆驿。好在,虽然“代表团”中的所有成员谁也没来过开封城――这里指的是古代的开封城,现代的开封城团队中还是有人到过的――但在与赵安易分手之前,王崤峻和张维信曾特意向其打听了一下朝廷馆驿的位置,所以众人此时还不至于两眼一摸黑。

    因此,在商量了一番后,便决定明日一早,以四哥玉虚子领头,带着王崤峻和徐绍安及若干护卫,按照赵安易指示的位置找到馆驿,去拜见太师父。剩下的人由张维信负责管理,在客栈中耐心等待众人的消息。

    三人计议已定,又请来四哥玉虚子,将三人的打算向他说明。玉虚子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是他很清楚自己这班兄弟之前倚仗着与当地官府和“地头蛇”都有关联,因此虽说不上横行乡里,但在良乡县乃至幽都府地面上向来是我行我素惯了的。虽然从出发前一直到开封城这一路上,王崤峻等人没少告诫他们要谨慎、要低调,但人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过来的,所以他再三叮嘱留守的张维信,一定要约束好留在客栈里的诸位兄弟,如非必要尽量不要外出。免得这些血气方刚的兄弟们惹了不惹的人,给大家带来麻烦。

    对此,张维信连连称是,保证一定会看好这班兄弟,绝不会让他们出去惹事生非。见自己的七弟对此事也非常重视,玉虚子也就放下心来,又与三人闲聊了几句,便准备回房休息。结果,他刚站起身,不等王崤峻等人将他送到门口,房门便被从外面推开,随后王峰兴冲冲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正文 第三十九章 通天之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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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峰进得屋来,不等到王崤峻等人发问,便说道:“原来几位哥哥都在,倒是省得我挨个儿通知了。”

    “你有什么事要通知我们?”王崤峻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王峰解释道,“刚刚赵安易府上的那位孙管家来传话,说是他家大爷前两日正好回到了府中,刚才听说了赵安易路上遇劫被救的事,因此今晚要在家中宴请咱们所有兄弟,答谢咱们的救命之恩。”

    “昨天那个赵安易不是在陈桥驿请过了吗,怎么又请?”徐绍安问道。

    “这次不一样”王峰继续解释道,“昨天请咱们的赵府二爷赵安易,今天请咱们的是赵府的大爷赵普。”

    听说是赵普要请自己,王崤峻等人都有些意外,不过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无论是赵安易还是赵丽华,都是赵普的至亲。对于他们的救命恩人,赵普这个当大哥的自然要出面表示一下谢意。因此,王崤峻等人一合计,觉得对于赵家的邀请还是应该接受。一方面,结交一位在未来几年可能会位高权重的朝中重臣,对于团队来说是有好处的。另一方面,对于王崤峻等穿越者来说,能和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大宋宰相赵普一起喝酒,也是一件很吸引人的事情。于是,王崤峻马上吩咐道:“小峰,你去回复孙管家,就说咱们兄弟届时一定出席。”

    王峰答应着去了,房间里的几个人又商量了一番后,便分头去通知其他兄弟,让大家收拾一下,准备一会儿去赴宴。

    当天晚上戌时初,“代表团”众兄弟以及一个班的亲卫在一直等候在客栈的孙管家的引领下,来到了赵普的私宅。离着府门还有一段距离,远远的就看到门口已经有好几个人拿着灯笼在那里等候。待众人走的近了,发现是赵安易领着许新生以及府里的家丁在等着迎接自己。王崤峻见状赶忙紧走几步,来到近前,抱拳拱手道:“在下等何德何能,要赵公子在此等候,实在是不敢当。”

    赵安易笑着还礼道:“王员外过谦了。玉虚子道长、王员外及诸位员外都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在此等候是应当的。”随后,赵安易又与众人寒暄了一番,便将大家请进了府里。

    虽然赵普此时只是个七品的军事判官,开封又不是他供职的地方,但赵家家道还算殷实,所以作为私宅的赵府规模并不小,也是前后三进带跨院的宅院。单论面积来说,恐怕比“清园”还要略微大上一些。赵安易引领着众人穿廊过厦,七转八拐的来到中进院专门用来接待一般客人的偏厅。

    此时,赵普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弟弟将客人请了进来,便走下台阶迎了上来。走在众兄弟最前面的是玉虚子和王崤峻,二人虽不认识赵普,但从来者衣着打扮和动作神态上已经猜出他应该就是此间的主人赵普。不过,这会儿赵安易还没有给双方引见,二人也不好提前见礼。

    待走到近前,就听赵安易说道:“玉虚子道长、王员外,这位就是在下的兄长。”

    玉虚子、王崤峻等人闻言连忙上前行礼,说道:“在下见过赵判官,让赵判官降阶相迎,在下实不敢当。”

    赵普听了摆摆手,说道:“玉虚子道长、王员外这是说得哪里话来。汝等救了本官胞弟、胞妹的性命,本官自当以礼相待。”说罢,赵普便将众人请进了正堂。

    不过,与赵安易在陈桥驿宴请王崤峻等人时略有不同的是,作为赵家兄妹救命恩人之一的许新生并未跟随众人一起进偏厅,而是在将王崤峻等人送到门口后,就自行离开了。见他的如此举动,王崤峻等人先是一愣,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其中的原因――昨晚在陈桥驿的时候,许新生还未答应赵安易入府当护院教头,双方之间仍然是平等关系,所以赵安易会把他也请来一起吃酒。可是现在,许新生已经答应为赵府做事,那双方就已经变成的主仆关系,此时许新生再跟着一起吃吃喝喝就不合这个时代的规矩了。

    虽然王崤峻等穿越者有些看不惯这种森严的等级制度,但自己现在是客人,一切还是应该客随主便,喧宾夺主的事可是不能干的。因此,王崤峻等人只是略一愣怔,便马上恢复正常,就好象没看见许新生已经离开一样。

    正堂之中已经摆下了酒宴,若干支巨烛将整个房间照得非常亮堂。众人又相互谦让一番后,才纷纷入席。直到这时,王崤峻等人才有机会仔细看一看这位在他们的历史书上曾经被大书特书,号称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名相赵普。

    但见赵普身量并不算高,方面大耳,眼睛虽然不大,但非常的有神,颌下三屡墨髯梳理得非常整齐。因为是在家中款待私客,所以他没有穿官服,只是穿了一件日常的长袍,头上也没有带帽子。虽然从相貌上看赵普长得只能算一般,但从行为动作上看,却显得沉稳干练,非常有城府的样子。

    就在王崤峻等人观察赵普的时候,赵普也在打量着救下自己一双弟妹的这几位辽国来的商人。原本在赵普的印象里,凡是商贾都应该是见利忘义、钻营取巧之人。他之所以决定宴请王崤峻等人,一来是从自己胞弟、胞妹之请,二来也是为了在世人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知恩图报的美好品德。实际上,作为一名朝廷命官,他是打从心眼里看不起商贾的。

    不过,当他亲眼看到王崤峻等人后,却发现这些商人明显的与众不同。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些商人没有其他商贾见到官员时那种卑躬屈膝、巴结奉迎的丑陋嘴脸,个个都表现得非常大方、非常自然,就好象与他们一起吃饭的是多年老友,而不是朝廷命官。别的不说,光是他们那丝毫没有畏惧的神情,敢与自己直接对视的表现,就远非一般商贾可比。虽然这种行为有些无礼,但却表现出了这些人有别于常人的地方。这样的情形令赵普既感到意外,又觉得难能可贵,再联想到赵安易此前曾向他说过的,这些商人手下护卫的惊人实力,使他渐渐收起了轻慢之心,正正经经的与王崤峻等人攀谈起来。

    他却不知道,王崤峻等人之所以会有这种表现,一方面是前世养成的那种,相信个人价值、不畏惧权威的思想观念的一种延续。另一方面则是见到历史名人并能与对方近距离接触时,大家多少都会有一些兴奋,难免会多看对方几眼,从而不太注意礼数。

    此外,赵普现在不过是个外放的七品小官,目前并没有能力威胁到穿越团队的发展,是以王崤峻等人在与他交往的时候,自然要比与萧思温、冯程等人打交道时放松得多。如果赵普能到辽国幽都府去看看的话,就会发现,其实面前这些商人还是非常会和官府以及地方势力打交道的。虽然他们讲究的是“礼尚往来”,绝不会送出得不到回报的“礼”,但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中的一些人奉迎拍马的本事一点不比其他商人差。

    当然,这次搭救赵安易等人,并不是出于“礼尚往来”的目的,因为他们在出手前根本不知道救的是谁。他们之所以出手,一方面是出于一种习惯,一种看不得歹人作恶的习惯。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练兵的考虑,在己方有“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实力时,穿越众们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锻炼队伍的机会的。

    这次阴错阳差之下救了赵普的胞弟、胞妹,对穿越团队来说,不过是意外之喜罢了。可问题是,赵普并不知道这些事情,王崤峻等人此前的作为,以及在酒宴上的表现令他不由得刮目相看,言语之中也多了几分尊重。不过,作为一名朝廷官员,对于这支来自敌国的特殊商队,他还是要打探一番的,以免对方做了什么不法之事连累到自己。

    因此,赵普在向王崤峻敬了一杯酒后,看似非常随意的问道:“本官听家弟说,王员外一行是从北面来的商队,不知道员外所贩的是什么货物?本官在京城里倒也有些商贾朋友,说不定还能从中给员外引见引见。”

    对于赵普来说,问这个问题不过是想通过对方的回答,从侧面了解一下对方的来路,可对方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就见王崤峻略一沉吟,向赵普一抱拳,说道:“不瞒赵判官,虽然在下这次拉了不少的毛皮、药材、北地特产来开封城,但在下及诸位兄弟却并不是来此地做生意的。”

    王崤峻的这个回答令赵普大感意外,同时也令赵安易吃惊不小。虽然此前这两兄弟都觉得这支北边来的商队与众不同,也曾猜测过对方来此地可能的目的,但当对方真的表明自己来开封城并非为了做生意时,还是令二人感到有些突然。

    不过,赵普毕竟是周国官员,本身又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因此虽然心中惊疑不定,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然神色如常的问道:“哦,这可奇了。王员外作为商人千里迢迢从北国而来不为做生意,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向往我大周风土人情,到开封城来游山玩水的不成?可即便是要赏景也应该选在春暖花开时来才对呀,现下正是隆冬腊月,又有什么景可赏呢?”

    王崤峻闻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递到赵普手上,说道:“这是家师扶摇子老神仙写给在下的信,赵判官看后便会明白了。”
正文 第四十章 通天之路(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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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信正是扶摇子老神仙写给王崤峻等人,要他们即刻来开封觐见柴荣的那封信,所以赵普接过信从头到尾看完之后,自然也就明白面前坐着的这几个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商贾,而是当今天子要见的世外高人。

    王崤峻之所以会直接把太师父的信交给赵普看,并不是一时起意,更不是自作主张,而是在来赵府赴宴前,他与玉虚子、张维信和徐绍安等人经过反复商量后定下的策略。王崤峻等人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面对一支来自敌国,又如此庞大的商队,赵普作为一名周国官员,一定会询问一下自己这些人千里迢迢到开封来的目的。而且以赵普的才能,如果自己这边不据实相告的话,很可能会被对方看出破绽。与其到时候面对对方的质疑不得不说出实情,还不如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底细合盘托出。这样既可以减少许多周折,又可以显示出自己这方的诚意。因此,赵普一开口询问有关问题,王崤峻便直接把扶摇子老神仙的书信送上。

    果然,赵普看完书信略点了点头。赵普虽然只是个七品外官,但当今圣上召见陈抟老祖的消息早就传遍京城了,他一回来就已经有所耳闻了。所以,看完书信后,他对王崤峻等人的说辞已经有几分相信了。

    不过,虽然信的落款写的是扶摇子老神仙的俗家名字,但赵普此前并未见过扶摇子老神仙的笔体,所以光凭一封信是不可能让他完全相信王崤峻等人就是柴荣请来的客人的。因此,赵普将信交还给王崤峻后,又说道:“诸位是本官胞弟、胞妹的救命恩人,刚才又主动表明来意,照理本官不该有所怀疑。但是,此事毕竟关乎朝廷,本官又不能不小心从事。所以,如果诸位在三天之内不能证明此信的真伪,那么本官就不得不将此事报于开封府知晓了,还望诸位不要见怪。”

    赵普虽然话说得客气,但所表达的意思却一点都不客气。言下之意,如果王崤峻等人三天之内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就将被送到开封府问罪了。不过,王崤峻等人听了却并不在意,正所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们既然敢把太师父的书信拿给赵普看,自然对此事是胸有成竹。

    因此,王崤峻说道:“赵判官职责所在,在下等岂敢怪罪。至于证明在下等身份之事,倒也不必等上三天。在下等明日便打算去馆驿之中拜见太师父,正在为不熟悉开封城的地理而烦恼,若赵判官得闲的话,不知是否愿意屈尊带在下等前往?”

    见王崤峻不但不在意自己刚才的言语,反而变相邀请自己与其一同去见陈抟老祖,赵普一方面很欣赏王崤峻的坦率,另一方面也对王崤峻等人的说法信了有七、八分了。于是,他点头答应道:“王员外太客气了,诸位初来开封不认得路是很正常的事情,本官为诸位引路不过举手之劳,说什么屈尊不屈尊的。那咱们就说定了,明日一早,本官便在府中等候诸位了。”

    王崤峻回应道:“如此多谢赵判官,在下等明日辰时正之前一定赶到。”

    约定好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赵普对王崤峻等人的怀疑也淡了许多,后面的酒宴气氛也慢慢变得热烈起来。这顿酒一直喝到亥时初左右才结束,王崤峻等人与赵普再次确定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后,便辞别赵氏兄弟,返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进了“代表团”租下的院落,王崤峻等三位委员并没有休息,而是让鲁悦将电台架起来,准备与李俊武进行每日的例行通讯。

    时间不大,鲁悦就完成了电台调试,与“凉园”基地实现了互通。在王崤峻照例通报了“代表团”这一天的经历后,李俊武先是半天玩笑的祝贺王崤峻等人终于见到一位在史书上留名的历史人物,而后开始向王崤峻等人通报良乡那边的各种情况。

    李俊武先是照例讲了一下各职能部门的工作情况,然后说道:“有件事需要和你们好好商量一下。今天下午的时候,老十从幽州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那个留守府的总管冯程今天找到他,向他比较隐晦的提出了一个要求。”

    “要求?他提了什么要求?”王崤峻问道。

    “他还能提什么要求”李俊武在电台那边不屑的说道,“他提的自然是要好处的要求。据老十讲,那个冯程虽然没有直说,但他从言语中透露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去年送给辽国皇帝的玻璃宫灯前段时间在擦拭的时候被不小心打破了一盏,虽然肇事的太监已经被砍了头,但一对宫灯变成了一盏终究不美。

    虽然辽国皇帝没直接再向萧思温索取,但以萧思温的个性,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巴结皇帝的好机会。正好眼看就要过新年了,又到了各地官员给皇帝送礼的时间了,所以萧思温希望咱们能像去年春节时那样,再送一对大型玻璃宫灯给皇帝。这样既弥补了皇宫里只剩一盏玻璃宫灯的缺憾,又不会显得送礼送的太过突兀。

    由于一对玻璃宫灯市价不菲,所以老十当时并没敢答复他,表示要和众位兄长商量一番才行。而且,老十也向冯程说明,你们几个南下做生意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他冯总管可能需要多等些时间。可冯程却又暗示老十,这事最好能在腊月二十六之前答复他,不然这灯在正月十五上元节之前就送不到皇帝眼前了。那样一来,送礼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老十没办法,只得向冯程表示自己会尽快派人将消息传递给南下的几位兄长,一定在腊月二十六之前给冯程答复。”

    “这个萧思温还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徐绍安听完在一旁忿忿不平道,“虽然一只大宫灯成本不过几贯钱,但这种档次的宫灯咱们在市面上至少要卖到十五万贯。如果他每年都来这么一出,那岂不是等于咱们每年都要送给他二、三十万贯银钱,咱们一年总共才能挣到多少钱呀?”

    王崤峻摆了摆手,说道:“这里面不光是钱的问题。从咱们出发前我从财务部得到的信息看,咱们今年头十个月,光是玻璃生意这一项,除去给留守府的分成后,就挣了大约有二十八万贯。也就是说每个月挣了两万贯将近三万贯。毕竟玻璃买卖现在是绝对的暴利,就算按市价计算,一年送他两盏灯也是可以承受的。

    不过,正如我前面所说的,这里面不光是钱的问题。咱们知道玻璃买卖是一本万利,可冯程也好,萧思温也好,他们虽然也知道玻璃买卖能挣大钱,但绝对不会想到其中的利润会有这么大,更想不到咱们那两家店一年三十余万贯的销售额中,利润能有百分之九十九点多。这也是为什么冯程这次去找老十只是很隐晦的提出希望咱们能再送两盏灯,而没有明目张胆的索要。因为他也怕要得太过分,把咱们给吓跑了。”

    “所以,咱们现在其实是处在了两难境地”张维信接话道,“不给他灯,那么势必会影响咱们和留守府的合作。给他灯,特别是很痛快的就给了他,又势必会引起他的怀疑。”

    “没错”王崤峻点头道,“毕竟这两盏灯市价要三十万贯,咱们给留守府报的进价也在二十万贯。以冯程的精明,肯定会算出这两盏灯的成本就已经远远超过咱们一年的利润了。上次咱们送他灯是为了换盐铁经营权,还可以让人理解。这次咱们并没有这方面的需要,如果再十分痛快答应他要送给他两件比你一年获利还多得多的礼物,他绝对会质疑你这么做的原因,质疑你报给他的产品成本有假,质疑你会不会以次充好、以假充真。到时候,咱们再想往回圆这个事情可就难了。”

    “那咱们干脆就拒绝他,告诉他咱们现在没货,或者就装作没听懂他的意思,再或者再提一些要求跟他交换”徐绍安出主意道。

    张维信摆了摆手,说道:“这样不妥。无论是拒绝还是装没听懂,都会引起对方的反感。而且上次咱们一下就拿出两个来,这会儿告诉他没货,他恐怕也很难相信。毕竟这宫灯利润极其丰厚,虽然在辽国没人敢卖这种只有皇帝才有的珍宝,可却丝毫不影响巨商富贾贩运到南边各国去倒手出售,所以咱们一点儿货都不备于理不通。咱们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发展的重心还集中在幽州附近,得罪了当地的父母官,对咱们是非常不利的。至于和他进行利益交换,以咱们目前的情况看,一时也找不出适合的交换条件。如果为此盲目选择,那还不如不选的好。”

    “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这不成了进退两难了吗”徐绍安不耐烦道,“要不然,咱们就先不理他。反正很快就能见到柴荣了,到时候咱们表现的好点,争取得到柴荣的赏识,然后就把所有人都接到周国来,彻底断了与萧思温的联系不就完了。”

    徐绍安的歪论一出,不等王崤峻和张维信二人反驳他,电台那头的李俊武就已经发话了:“老八,你说什么糊涂话呢。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柴荣一定会很快接见你们几个,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柴荣一定会赏识你们,并且为咱们这些人提供庇护。而且,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冯程希望咱们能在腊月二十六之前答复他,今天都已经腊月十九了,留给咱们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就算柴荣赏识咱们,同意咱们留在开封为周国效力,咱们也没可能在一个星期之内,把幽州这边的事情全部了结,举家迁徙。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搬家动静绝对小不了,一旦惊动了冯程,他又岂肯就此放走咱们这个大财主。”

    徐绍安听了李俊武的教训,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可还没等他出言反驳,旁边的王崤峻就兜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抬手阻止他道:“老八,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咱们有数百装备火器的兵士,还有一批现代武器装备,就算留守府翻脸,咱们在辽国的兄弟也能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周国来。

    不错,如果咱们的兄弟拼死一战,是有杀出辽国的可能性的。可你想过没有,咱们的根基、咱们的依仗都在辽国,而且这些根基和依仗很多都是搬不走的。如此一来,经过一场殊死恶战之后,咱们还能剩下些什么。如果没了这些根基和依仗,咱们又拿什么去向柴荣换取他同意为咱们提供足够的庇护,让咱们得以在周国安身立命。

    在出发之前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咱们讨论南下人选以及该给柴荣带什么礼物时就曾说过,以咱们目前的实力,是不能把主要科研人员带到柴荣面前的,那样会很容易受制于人。不但不能带人来,就连最先进的装备都不能带来,以免一次拿出来的东西太多,让柴荣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如果照你想的,彻底与辽国那边撕破脸,举家都到周国来,那咱们之前所有的担心不就都要变成现实了吗?

    咱们现在实力还很弱,还不能完全独立的在这个时代立足。所以,咱们现在不能四处树敌或者一边倒,咱们需要的是左右逢源或者说是脚踏两只船,直到咱们有足够能力自保,或者成为其中一方不得不依靠的力量。到那时候,咱们才能真正的主宰自己的命运,踏踏实实的选择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道路。”

    “五哥说的对”张维信支持道,“咱们现在的力量太弱了,许多事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等咱们什么时候能拥有一支足够强大的、真正近代化装备的武装力量,老八你就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徐绍安被三位兄长一番教训后,头脑也冷静下来了,知道自己想事太简单、太鲁莽,说道:“三位哥哥说的都对,兄弟我这不是着急嘛。”

    王崤峻拍了拍徐绍安的肩膀,说道:“别急,越急越容易出错,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想不出办法来吗?”

    徐绍安听了点点头,四个人一时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过了半晌,就听张维信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先把这关过去,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冯程的认可。”

    “不妨说来听听,好与不好咱们大家一起参详”王崤峻鼓励道。

    “我是这么想的”张维信说道,“虽然冯程这次向老十提出的是要一对宫灯,可既然他并没有直截了当的说出来,那么就是说还给咱们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刚才咱们也分析了,这次如果再毫不犹豫的送他一对,很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既然这样,那咱们就采取折中的办法。他冯程不是说辽国皇帝的玻璃宫灯只打破了一盏吗,那咱们就另送他一盏一模一样的,让他能再凑成一对不就成了。这样既不会让冯程和留守府失了面子,又不会因为礼物价值过高而引起对方的怀疑。”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虽说一盏宫灯的成本在十万贯,但以冯程对玻璃制品成本以及咱们两家玻璃店铺利润的了解,还是会相信咱们为了巴结留守府,是舍得下这个本钱的。”

    电台那头的李俊武也同意张维信这个建议,徐绍安更是没有异议。于是,王崤峻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大哥,你马上给老十发电报,让他答复冯程,就说宫灯献是可以献,但咱们能力有限,只能献上一只。待日后咱们的玻璃生意越做越红火,有了足够的财力,一定会再向辽国皇帝表达仰慕之情。当然,我这只是说个大概意思,具体应该如何表述,就要靠老十多费点心思了。不过,我相信以老十的能力,肯定能把事情办好。”

    “好”李俊武说道,“那我这就给老十发电报,让他明天就给冯程答复。”

    “大哥且慢,这么做不妥”张维信提醒道,“冯程今天才向老十提及此事,您让老十明天就答复他,这也太快了些。开封与幽州相隔一千多里,以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取得联系呢。如果老十答复的太快,那他前边说的兄长不在家的话,就可能被冯程当成是敷衍之辞了。

    我看不如这样,您让老十多等两天,等腊月二十二或者二十三再答复冯程,中间有三、四天的间隔,正好与派人快马传信的时间基本吻合。这样,既不会引起冯程的误会,又不会耽误了留守府给辽国皇帝送礼的时间。”

    对此李俊武自然是没有意见,表示一定会把张维信的意思转达给赵大伟,并会及时向“代表团”通报此事的进展情况。

    结束了与李俊武的无线电通讯,王崤峻等人正准备回房休息,结果才一出电台所在的房间,就见以谢天、林小雨为首,“代表团”的其他成员都等在房门外。看他们的神情,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三位委员说。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通天之路(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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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王崤峻等人从电台房里出来,谢天和林小雨便带头迎了上来。不等王崤峻等人发问,林小雨就抢先说道:“五哥、七哥、八哥,我们几个人有事要跟几位哥哥谈谈。”

    “有事找我们谈?”王崤峻不解的问道,“你们想谈什么事情呀?”

    “我们想和几位哥哥谈谈明天去见太师父的事情”林小雨解释道。

    见事情关系到明天见太师父的大事,王崤峻也重视了起来,一指自己的房间,说道:“既然如此,那大家都到我的房间里去,咱们坐下慢慢谈。”说完,王崤峻便带头走进自己的房间,其他人也都跟了进去。

    待众人都找地方坐下后,王崤峻才问道:“关于明天去馆驿见太师父的事,你们几个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咱们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林小雨和谢天等人互相“谦让”了一番,最终还是林小雨开口道:“是这样,我们几个人听说明天去见太师父的人除了四哥外,就只有五哥和八哥,其他人都要留在客栈里等候,是这样吗?”

    王崤峻点点头,说道;“不错,委员是这么决定的。”

    “可我们也是太师父的弟子呀,为什么去见太师父不带我们一起去呢?”林小雨质疑道。

    这时,张维插话解释道:“这次之所以只有四哥、五哥和老八去,主要是考虑太师父住的是朝廷馆驿,咱们去的人太多了会过于引人注目。你也知道,咱们去的时候肯定是要带着护卫的,如果咱们这些人都去,只怕亲卫班都得跟着了。到时候,忽啦啦二十多人涌到馆驿里去,无论是街上的行人还是负责管理馆驿的官员,肯定都会注意咱们。可是,现在咱们的身份只是普通商人,搞得如此显眼并不太妥当。”

    “就是,就是”徐绍安也帮腔道,“这次连七哥都不去见太师父,你们还争什么?”

    “你在去的人选当中,当然这么说了”林小雨甩了徐绍安一个大大的白眼仁道。

    “其实我觉得几位哥哥都多虑了”郑知微在一旁说道,“兄弟以为,咱们这一大群人数量虽不算少,如果走在良乡乃到幽州的大街势必会比较显眼。但这里是开封,是中原最繁华的城市,街上行人如织,这点在咱们进城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咱们这二十多人走在这样的城市里,想来并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至于说怕引起馆驿官员的注意嘛,兄弟以为,既然明天赵普会跟咱们一同去见太师父,那么有他在场与那些官员沟通的话,咱们人多一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郑知微的分析等到了林小雨、谢天等人的积极响应,纷纷表示其说得非常有道理。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开始向王崤峻等人表达自己的意见,搞得他们有些应接不暇。眼看着众兄弟们要见太师父的热情高涨,真不让他们见的话,恐怕自己今儿晚上连安稳觉都睡不成了。于是,王崤峻等人一商量,只得同意了众兄弟的要求,表示明天大家一起去,包括像谢天、郑知微、黄山这三位没有正式拜过师的也不例外。

    见自己的要求得到了满足,林小雨等人便兴高采烈的回去休息了。他们离开后,王崤峻委员却不能跟着也去休息。因为去见太师父的人选变了,留守客栈的人选自然也得跟着变。毕竟好几十护卫不能都跟着去,除了亲卫班的人外,其他三个班都是要留在客栈等消息的。于是,徐绍安又去把常生俊找来,告诉他第二天的计划有变,指派他在众人去馆驿的时候,负责管理留守在客栈的护卫,并要求他严格约束所有留守护卫,切不可让护卫们出客栈,以免生事。常生俊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严格管理,绝不会让护卫们给诸位爷添任何麻烦。

    王崤峻等人对常生俊又嘱咐了一番后,便返回各自的房间休息,毕竟明天大家还要早起去赵府集合。

    显德二年阴历腊月二十,“南下觐见代表团”所以成员都早早起床。吃罢了早饭,王崤峻又把常生俊叫来叮嘱了一番后,便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带着同样穿戴整齐的众兄弟,在亲卫班十二名亲卫的陪同下,赶往了赵普的府上。

    由于“代表团”所住的客栈离着赵府不算近,所以为了赶时间,这次王崤峻等人全都以车马代步。好在时间尚早,街上的行人不多,他们这支队伍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有了车马代步,队伍的行进速度就比昨日快了许多,所以赶到赵府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大概半小时左右。

    队伍在赵府门前停下,已经等在那里的孙管家赶忙迎了出来,一边将众人让进上次喝酒的偏厅,一边派手下的小厮去通知自家大爷。

    王崤峻等人在偏厅没等多一会儿,赵普和赵安易兄弟二人便进了偏厅。与前日不同的是,今天的赵普身上穿的是一身官袍,估计是为了一会儿与馆驿的官员打交道方便些。

    众人相互寒暄了一阵后,赵普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提议大家即刻上路,有什么话等见过扶摇子老神仙后回来再接着说。

    王崤峻等人对此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众兄弟与赵安易告辞后,与赵普一起出了赵府,由赵府的马车在前面带路,轰轰隆隆的向馆驿而去。

    朝廷的馆驿距离赵府并不算远,众人在赵普的带领下,不大会儿的工夫就到了。队伍停下之后,众人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一大群人跟着赵普来到馆驿门口。负责把守馆驿的驿卒见突然之间来了这许多人,先是吃了一惊,待看到为首之人身穿官袍才心中稍安,连忙迎上前来。

    由于有赵普在,所以后面的事情变得相对简单了许多。赵普向驿卒表明了自己这些人的来意,并让王崤峻把扶摇子的书信交给驿卒,作为驿卒进去通禀时的信物。驿卒听说眼前这一大群人都是扶摇子老神仙的再传弟子,又知道当今圣上对老神仙非常看重,自然是不敢怠慢,让众人稍等片刻后,便赶快进馆驿中去禀报。

    时间不大,驿卒以及得了消息的驿丞便一起来到馆驿门口。驿丞先是与赵普相互见了礼,通报了名姓。然后这位自称叫何庆的驿丞便引领着赵普及王崤峻等人――亲卫们自然被留在了门外――进了馆驿,将他们带到了扶摇子所住的小院里。何驿丞向众人指明了陈抟老祖所住的具体房间后,便告辞出去了。赵普、王崤峻等人一边向他道谢,一边将他送出小院。

    送走了何驿丞,赵普、王崤峻等人来到扶摇子的房门外,作为大师兄的玉虚子上前轻扣门扉,恭敬的说道:“太师父,弟子玉虚等前来给您老人家请安。”

    过了片刻,就听屋子里传来扶摇子老神仙的声音:“都进来吧。”

    “是”玉虚子答应道。

    随后,玉虚子和王崤峻便请赵普先进。赵普自然连连推辞,表示自己是外人,怎好第一个进门。双方又谦让了一番,玉虚子和王崤峻见赵普坚持己见,不敢让太师父久等,也就不再谦让,推开房门,依次走进了房间内。

    众人进了房间,就见扶摇子老神仙正在椅子上闭目打坐。众弟子连忙排好顺序,由玉虚子带头,恭恭敬敬的向太师父行礼。

    众人行完大礼,从地上站起身,全都垂手站在了扶摇子的身侧。这时扶摇子才微微睁开眼睛,先是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弟子,然后才看到一旁一身官服的赵普。因见赵普眼生的很,便站起身,起手道:“贫道扶摇子,敢问大人是?”

    这时,王崤峻赶忙上前介绍道:“太师父,这位是赵判官,是弟子新近结识的一位朋友。弟子等因初来开封不识路径,而赵判官是开封本地人士,所以弟子等特地邀请赵判官代为引路。”

    赵普也连忙向扶摇子行礼道:“下官滁州军事判官赵普,见过陈道长。冒昧来访,还望道长勿怪。”

    扶摇子还礼道:“赵判官既是小徒的朋友,也就是贫道的朋友,何来冒昧。”

    说完,又伸手相请道:“赵判官请上座,徒儿看茶。”

    “是”年纪最小的鲁悦一边答应着,一边去旁边的桌子上给赵普倒茶。

    赵普则向扶摇子谢过座,待扶摇子重新坐下之后,才跟着在椅子上坐下。这时,鲁悦已经倒好了茶水,走过来放在赵普身边的桌案上,说道:“赵判官请喝茶。”说完,便退到自己太师父身旁,像其他兄弟一样,恭敬的垂手而立,不再言语。这样一来,房间里就只有扶摇子和赵普二人在那里攀谈,王崤峻等人则完全变成了听众。

    这倒不是说王崤峻等人没话要和太师父说,或者他们不想和太师父说话。恰恰相反,他们现在有一肚子的话想和太师父说。可问题是,在赵普这个大“灯泡”面前,他们却又不太方便说,所以不得不暂时保持沉默。

    好在赵普是个聪明人,在与扶摇子说了几句话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点反客为主了。原本他只是来验证王崤峻等人身份的真实性的,按说在扶摇子老神仙同意见王崤峻等人后,他就该告辞离开了。只不过他对这位在民间威望颇高、传说极多的扶摇子老神仙充满了好奇,非常希望能见一见这位活神仙,并和他好好攀谈一番,所以就跟着王崤峻等人进来了。

    这会儿,他人也见到了,话也说了好几句了,是时候向对方告辞,让人家师徒说些私房话了。于是,在又和陈抟说了两句没什么营养的话后,赵普便以府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为由,主动向陈抟及王崤峻等人告辞。

    扶摇子和王崤峻等人等得就是他这句话,因此在假意挽留了一下后,便不再坚持。众人将赵普一直送到馆驿门外,才和他挥手告别,重新返回扶摇子的住处。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通天之路(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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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中后,玉虚子、王崤峻等人先向扶摇子讲述了一下上次分别之后各自的情况,而后师徒之间便开始说起起这次柴荣召见众人的事情。

    柴荣召见众人的原因扶摇子在书信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所以众人讨论的重点在这次见柴荣时应该如何表现的问题上。对此,扶摇子给出的建议主要有两条,一是尽展所长,二是小心谨慎。前者是为了向柴荣证明众人确实有能力、有才干,是他绝对用得着的人才。后者则主要是提醒众人,柴荣毕竟是一国之君,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与他交流万万不能像平时与老百姓或者普通官员那些随意。玉虚子、王崤峻等人听了连连点头称是,表示一定会谨记太师父的教诲,绝不会给太师父丢脸。

    至于柴荣什么时候会正式召见众人,扶摇子就不好估计了。他所能做的,就是将众人已经到达开封的消息通过正规渠道报与柴荣知晓,剩下的就只有耐心等待了。好在“代表团”在来开封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情况,在出发前做计划时就已经打出了足够的余量,到也不在乎多等些日子。

    谈完了正事,师徒之间又说了会儿闲话,眼看就快到中午了,考虑到这么多人留在馆驿之中吃饭不太合适,因此玉虚子和王崤峻等委员交换了一下意见后,便向扶摇子辞行。扶摇子也明白众弟子不方便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所以并没有挽留,在问明他们现在的具体住址后,便让他们离去了。

    王崤峻等人离开馆驿回到客栈,先向常生俊了解了一下护卫们的情况,得知一切正常后,才放心的去吃饭。期间,众人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见到柴荣之后,要如何表现自己的能力和才干,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对此,有的人提出要突出重点,将团队最擅长的火器方面的能力尽可能的展现出来。有的人则提出应该面面俱到,将团队各方面的能力进行全面展示,政治、经济、军事、自然科学,等等方面都应该顾及到。还有的人提出,应该将上述两种意见结合起来,做到突出重点、兼顾其他。

    在这几种意见中,支持第三种意见的兄弟最多,王崤峻等三位委员也都倾向于这种意见。不过,根据张维信的建议,对此意见进行了一定的修改。首先,突出的重点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其一是在火器方面,这是穿越团队的最主要优势之一,必须要展示出来。其二则是在政治方面,或者说是在天下大势、国家战略方面。虽然穿越众们此前基本都没有从政经历,对此时被统治者奉为治国之本的儒家经典也一窍不通。但他们有他们的优势,他们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千年的见识,能够大致了解今后历史的走向和发展趁势,知道这个时代的中原朝廷采取什么样的内外政策最符合国家发展的需要。而且,他们所了解的这些知识是无数的专家、学者根据此后的历史进程,经过长期研究得出的结论,非常具有说服力。

    其次,在突出重点的同时,还要顺便兼顾一下其他方面。例如在冶铁炼钢、海边晒盐、制造望远镜等等方面的能力,也可以在恰当的时候向柴荣展示一下,为自己增加一些分数。

    至于具体由谁来向柴荣展示这些优势,则要依据众人本身的能力和知识来决定了。在火器方面,大家的意见比较一致,都赞成由徐绍安和曾志林出面解说。而在政治方面,绝大多数人包括王崤峻在内,都主张应该由张维信负责与柴荣交流。张维信刚开始的时候还主张此事应该由王崤峻出面,自己从旁协助,但他的建议被王崤峻非常干脆的否决了。王崤峻表示,自己对这些事情远没有张维信熟悉,即使是现跟张维信学也只能学个皮毛,柴荣如果多问几句肯定会露馅,那样一来反而不美了。见王崤峻的态度很坚决,张维信最终也不得不接受了大家的主张,担起这方面的责任。

    另外,此次觐见柴荣,如果“代表团”表现良好的话,对方还可能会因为欣赏大家的能力,喜欢“代表团”送上的礼物,而给众人赏赐。对这个问题,众人一致决定,如果柴荣赏的是钱财或者实物的话,那就收下。如果柴荣赏的是官职的话,那么在目前团队成员都不太可能会留在周国的情况下,还是应该比较婉转的拒绝为好。毕竟团队成员在今后比较长的时间内,都会生活在幽州,身上有一个周国的官职――那怕只是个虚职――总是不太方便。一旦这事被当地的官府,特别是留守府的人知道了,对团队在幽州的发展乃至安全都是相当不利的。

    当然,这些只是“代表团”众人关起门来定出的应对计划,真正见到柴荣后,大家还是要随机应变,绝不能只拘泥于计划,而不知道变通。

    应对计划制定好了,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太师父那边的消息了。好在,扶摇子并没有让众弟子等太长时间,众人见过扶摇子两天后,也就是显德二年腊月二十三这天一大早,就在“代表团”众人在客栈里商量着应该搞点什么活动过小年时,店里的伙计就来报信,说是朝廷派的官员已经进了客栈,要找他们中的管事之人说话,正往他们所住的小院而来。

    听说是朝廷派人来,王崤峻等人就知道是太师父的奏报有了回信,估计柴荣打算召见他们了。于是,众人连忙迎出院外,将朝廷的官员接进小院之内。

    来给王崤峻等人传信的是位姓冯的礼部官员,照张维信的说法,从他的穿戴上看,品级还没有赵普这人七品芝麻官高,也就相当于前世的一个机关办事员的地位。当然,他指的是现在的赵普,不是若干年后的赵普。不过,想想也是,“代表团”成员现在的身份不过是商贾而已,柴荣就是再给太师父扶摇子面子,也不可能派个高级别的官员来呀。

    这位冯“办事员”来的目的很简单,一是告之众人,官家已经决定在两天后,也就是腊月二十五召见他们。二是要求众人立即搬家,即日起到朝廷的馆驿中居住。随后,便催促“代表团”众人立即收拾东西,由他负责将大家带到馆驿之中安置。

    王崤峻等人闻言不敢怠慢,马上开始收拾东西、打点行李,装车的装车、拉马的拉马,不大会儿工夫就准备停当,然后在那位冯“办事员”略显惊讶的眼神中,驾着九辆车、骑着以及牵着六十多匹马,包括也分到了一匹马骑的冯“办事员”在内,总共六十个人浩浩荡荡的往朝廷馆驿而去。

    众人来到馆驿门口,正巧又是上次他们来时见的那名驿卒守门,这小伙先是被如此庞大的队伍吓了一跳,以为是哪国的外交使团到了。待后来看到领头的不过是个礼部“办事员”,知道不是什么高级别的“代表团”,才没急着往馆驿里面去找驿丞。

    冯“办事员”上前和驿卒说明情况,将礼部的公文展示给对方观看。驿卒见有正式公文,一面让对方稍候,一面去通知驿丞。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驿丞见过公文,又发现这支队伍中有几个前两天见过的熟面孔,很利索的和冯“办事员”为了手续,将“代表团”众人迎进了馆驿之中。

    或许是因为驿丞知道来的是扶摇子老神仙的弟子,所以在安排“代表团”众人住处的时候,特意选择了紧挨着扶摇子所住小院隔壁的一处相对而言比较大的院落。驿丞在向“代表团”众人讲说了一番馆驿中的规矩之后,便离开的院子,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送走了驿丞,王崤峻等人略微安置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分配好了各自的房间,又叮嘱了手下的护卫一番后,便来到太师父所住的小院,给扶摇子老神仙问安。

    当天午后,王崤峻等人刚刚陪着太师父吃完午饭,那位冯“办事员”就又来到馆驿当中,只不过这次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一名官员同行。在迎接这二位官员的时候,张维信趁着把对方往房间里让的机会,小声在王崤峻的耳边说道:“五哥,我觉得和冯办事员一起来的那个人并不是朝廷的官员。”

    王崤峻闻言奇道:“老五,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人不是官员是什么人,难不成是本地豪绅?可看他的穿着打扮也不像呀。”

    张维信摇摇头,说道:“他当然不是豪绅,从他的长相、做派、穿着上看,我觉得他十有**是个太监。”

    “太监!”王崤峻听说那人是个太监,差点没叫出声来。他下意识的往那人脸上瞄了瞄,发现此人果然面皮白净,下巴上光溜溜的一根胡须也没有。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男人只会修胡子,却不会彻底把胡子刮干净。除了不长胡子的女人外,也就只有太监才可能没胡子了。当然,这里指的这个时代的人,穿越者们就不在此列了。虽然为了与这个时代的人打交道的时候更方便些,团队中的大多数男士都或多或少的留起了胡子,但还是有几个比较年轻的兄弟依然坚持着前世的习惯,经常把自己的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在这次来开封的“代表团”中,除了本就不会长胡子的林小雨外,曾志林和王峰就是如此。

    “好端端的派个太监来干什么?难不成是要向咱们宣读圣旨什么的?”王崤峻不解的问道。

    张维信再次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不像,他手里空空如也,又是一个人前来,应该不是宣旨的。据我估计,他有可能是来教咱们宫廷礼仪的。毕竟咱们是头一次进宫见驾,许多礼仪方面的事情是不懂的,要是在柴荣面前出了错,那对朝廷脸面上也不好看。”

    王崤峻觉得张维信推测的很有道理,一边点头赞同,一边赶紧跟上这自己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太监的脚步,进入了房间里。

    事实证明,张维信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位随同冯“办事员”一起来的人果然就是宫里的内侍刘太监,这从他说话时的声音就能很容易的判断出来。而他到这里的目的,也确实是为了教给“代表团”众人相应的宫廷礼仪,以免这些不懂规矩的市井小民见到当今天子时失了礼数。

    王崤峻等人对这种枯燥无味而又繁锁异常的东西毫无兴趣,特别是要他们向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行跪拜礼也很有抵触情绪。毕竟自打穿越以来,除了向自己打心里尊敬、年纪已经够当自己爷爷的太师父扶摇子老神仙行过这种礼外,他们还没向其他任何人行过这种礼。

    不过,心里再不耐烦、再不情愿,为了团队今后的发展,为了众兄弟未来的前程,王崤峻等人也只有捏着鼻子跟那名不男不女的死太监学习在宫里应该如何走路,见了皇帝如何行礼,如何与皇帝对话,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规矩。

    这堂皇宫礼仪课由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掌灯时分,饶是众兄弟身强体健,大多数又都经常习武,依然给累得是腰酸背痛腿抽筋。不光是他们,就连那位多数时间都只在旁边观看,偶尔才会帮助刘太监纠正“代表团”成员动作的冯“办事员”,都累得快直不起腰来了。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位非常耐心、非常细致教大家规矩的刘太监,在“不辞劳苦”、“兢兢业业”忙活了一下午后,除了因为说得话太多嗓音略显沙哑外,示范起各种动作来依然非常的标准、非常的到位。这一点令王崤峻等人不得不暗挑大指,对此人的“敬业精神”和“专业素质”表示钦佩。

    在折腾了“代表团”成员们一下午后,冯太监终于决定放这些已经被累得疲惫不堪的家伙一马。众兄弟闻言都暗出了一口气,可他们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终于脱离“苦海”而欢呼庆祝,便被冯太监临走前的那句“咱家明日还会来继续教尔等一天的礼仪”的留言给生生噎了回去。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通天之路(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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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刘太监绝对是一名相当敬业、相当认真、相当称职的“好太监”。腊月二十四一大早,“代表团”成员刚刚吃完早饭,刘太监就在冯“办事员”的陪同下来到了众人所住的院落,继续他昨天未完的培训工作。于是乎,王崤峻等人又经历了一次前一天下午那样的折磨,不同的是,这次被折磨的时间比前一天长了近一倍。

    在折磨了“南下觐见代表团”的诸位兄弟一天半之后,刘太监终于勉为其难的表示众人在礼仪方面的表现总算是说得过去了。王崤峻等人虽然在心里已经把这个“死太监”掐死一万遍了,但表面上却不得不连连感谢对方这两天付出的辛苦,并在冯“办事员”不注意的时候,将一大串铜钱塞进了刘太监手中以示谢意。刘太监一面表示这都是一名称职太监所应该做的,一面很自然的接过铜钱藏进了袖筒之中。

    “礼仪训练”结束了,王崤峻等人的训练成绩还算不错,下面就等着第二天进宫见驾了。至于柴荣会在什么时间召见他们,无论是刘太监还是冯“办事员”都不知道。因此,在王崤峻询问第二天具体的召见时间时,冯“办事员”的回答是:“明天一早本官会过来带领诸位前往皇宫外等候,至于官家何时有空闲召见你们,本官也说不准。有可能是上午,也有可能是下午,甚至有可能是晚上,一切都要听官家的安排。所以,诸位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因为在等候传召期间是不能够随便离开的。”交待完了这句话后,冯“办事员”便和刘太监一起离开了馆驿,只留下王崤峻等人在那里面面相觑。

    过了半晌,才听徐绍安不满的说道:“靠,这叫什么事。要是柴荣晚上才有时间召见咱们,那咱们不是得在皇宫外面等上整整一天。现在可是寒冬腊月,这身子骨要是不好的,还不得被冻出病来。”

    虽然徐绍安发牢骚的声音不大,玉虚子还是连忙摆手制止住他,说道:“老八休得胡言乱语。这里是朝廷的馆驿,小心隔墙有耳。你这种言论要是被别人听了去,恐怕咱们还没见到周国皇帝,就已经被治罪了。”

    王崤峻和张维信也批评了徐绍安两句,告诫他这里是开封不是良乡城,大家说话千万要小心,以免惹祸上身。徐绍安虽然心中对第二天的安排不满,倒还不是个浑人,所以对几位兄长的话还能听得进去。因此,在发了两句牢骚后便不再吱声,自顾自的去一边生闷气去了。王崤峻等人此时的心思都在见柴荣的事情上,见徐绍安能够保持安静,便不再管他,集中精力为第二天的觐见做准备。

    由于柴荣召见的只是扶摇子老神仙的弟子,所以除了玉虚子、王崤峻等十一名“代表团”主要成员外,其他的护卫理论上至多可以陪同他们到宫门之外,是不可能被允许进入皇宫的。不过,出于习惯,徐绍安和曾志林还是安排了一个班的游骑兵与所有亲卫以随从的身份一同前往皇宫。尽管这些护卫被允许进皇宫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但按曾志林的话说,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护卫在皇宫外等着,心里总会踏实许多。何况这次送给柴荣的礼物数量和重量都不小,“代表团”的马车很可能不会被允许进入皇宫,那么到时候没准可以搬东西为借口,带进几名亲卫去也说不定。

    虽然王崤峻、张维信等人不太相信亲卫们会有这样的机会,但对于徐、曾二人的建议也没有反对。只是要求他们一定要嘱咐好所有随行的护卫,千万不能惹事生非。对此,徐、曾二人自然是满口答应,表示绝对会约束好部下,不会给大家惹麻烦。

    显德二年腊月二十五,“南下觐见代表团”所有成员天还没亮就早早起了床。吃过早饭后,便按照前一天的安排,将准备送给柴荣的横刀、燧发枪、黑火药、望远镜、玻璃镜子等礼物一件件装上马车。玉虚子、王崤峻等人也一个个收拾的干净利索,并将自己的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准备尽全力施展自己的才华,使自己能够拥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卯时正,也就是早上六点左右,冯“办事员”便已经到了“代表团”的住地。见王崤峻等人已经整装待发,便一刻也不耽搁的领着众人离开了馆驿,往皇宫而去。

    因为此时天色尚早,他们走的这条街又不是官员上朝的必经之路,所以街道上基本没有什么人,显得异常的安静,马蹄踩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随着与皇宫的距离越来越近,“代表团”众人,包括经历了时空穿梭,自认为心理素质超强,对任何事情都能够保持平常心的穿越众们,心情无一例外的变得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同时也充满了好奇。毕竟他们即将见到的不但是一位历史人物,还是一位货真价实、活生生的皇帝。有机会与此前只有在书籍、电视、电影中才能见到的九五至尊面对面的交流,对于生活在一千年后的穿越者们来说,其吸引力不亚于有机会与天皇巨星近距离接触的粉丝们。

    馆驿离后周的皇宫距离并不算远,按冯“办事员”的说法,缓辔而行的话,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就到了。实际情况也确如冯“办事员”所料,从馆驿出发走了不过二十来分钟,车队就已经到达了离皇宫不远的西角楼附近。由于这里已经接近皇宫,所以众人纷纷下车、下马,步行前进。

    冯“办事员”领着王崤峻等人来到右掖门外,将自己的官凭和礼部出具的公文交于守门的禁军,说明自己的身份。守门的禁军看过官凭和公文后,便要求众人在门外候着,皇帝决定召见时自会有人出来通知。冯“办事员”自然明白其中的规矩,因此也不多话,收好了官凭和公文,回到“代表团”的队伍里,与王崤峻等人一起耐心的等待柴荣的召见。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尽管随着太阳的升起,气温开始缓慢的升高,但站在凛冽的北风中,“代表团”众人还是感觉到寒气逼人。此时如果能钻到车箱里躲一躲风是再好不过了,可是这样做明显不合规矩。不要说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就是朝廷官员在等待皇帝召见时也不能坐在轿子里不出来。

    好在大多数兄弟平时经常习练武艺,而像郑知微、黄山这样不曾拜师的穿越者,由于经历了时空旅行的缘故,身体也强壮得很,因此尽管寒风刺骨,对他们来说到也算不得什么。随行的护卫虽然身体素质比不上穿越众们,但平时接受的也是正规的军事化管理,在寒风中进行各种军事训练那是家常便饭。再加上穿越团队在兵士的装备上舍得投钱,这些护卫身上穿得都相当暖和,所以这会儿也都能适应。

    到是带他们来的那位冯“办事员”,体格上不要说和穿越众比,就连那些护卫他也是远远不如。因此,在寒风中站了半个多时辰后,就已经被冻得有些受不了了,开始不住的在原地跺着脚,表情很是痛苦。“代表团”众人虽然很同情他,但也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觉得冷,只能希望柴荣早些召见,免得大家都在这里受冻。

    可希望与现实通常都相去甚远,众人从天不亮等到旭日东升,从旭日东升等到日到中天,依然没有等来柴荣召见的旨意。眼看着已经到了中午,琢磨着柴荣中午也要吃饭,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所以“代表团”众人便找冯“办事员”商量,看是不是先回去吃了饭再继续过来等。

    对此,冯“办事员”表示万万不可。他说道:“官家乃是一位极为勤勉的皇帝,因为忙于处理朝政而顾不上吃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绝不能因为现在是吃饭时间,就断定官家不会召见汝等。所以,以本官看来,汝等还是继续等下去为好。至于这午饭嘛,少吃一顿又何妨。”

    听冯“办事员”这么一说,“代表团”众人还真就不敢走了。可俗话说的好“人是铁、钣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到了饭点不吃饭对于穿越众来说还是很难适应的。因此,经过与冯“办事员”的一番沟通,对方终于同意“代表团”众人可以吃一些自带的干粮,以便有足够的精神应对官家的召见。

    于是,在将自家的几辆马车围成一圈,以便能够略微遮挡一下寒风后,“代表团”众人便聚在马车中央,从马车上拿出之前预备好的干粮和肉干吃了起来。由于马车上升着炭火,这些食物都放在炭火旁边,所以众人吃的时候倒也不觉得凉。

    由于马车中央的空间有限,所以大家只能分批用餐,因此这一餐吃了半个多时辰才结束。期间,一直表示自己不饿的冯“办事员”经不住众人的再三“邀请”,也勉为其难的吃了一些。

    吃完了相当凑合的一顿午饭后,众人又等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直到太阳偏西,眼看着已经到了未时末了,才见一个小黄门匆匆从右掖门出来。这小黄门在守门禁军的指引下,来到“代表团”等候的地方,向冯“办事员”询问了几句后,便向王崤峻等人说道:“陛下有旨,宣扶摇子众弟子觐见。”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通天之路(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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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等人闻言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牵马拉车的就要跟这小黄门进宫。那小黄门见状赶紧拦住,说道:“一众马匹车辆在此等候,不得入宫。”

    王崤峻上前一指在最前面的三辆车,解释道:“这位公公,这三辆车里装的是草民等敬献给陛下的礼物。”

    那小黄门说道:“宫禁之内,除了官家的车驾外,是不允许其他车马进入的。尔等需将礼物卸下,抬到宫门处。经由禁军检验无违禁之物后,自会有人负责搬运进宫去。”

    小黄门所说原本就在“代表团”众人预料之中,刚才他们不过是试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带护卫进宫。这会儿见宫禁森严,众人也就不再多言。王崤峻等人马上指挥护卫们将送给柴荣的各种礼物从车下搬下来。由于黑火药以及燧发枪的弹药数量和体积都不小,所以东西从车上搬下来后,摆了一地总共六口大木箱子、两只小木箱子,搞得旁边的小黄门不禁多看了几眼,猜想着里面是不是一些道士施法用的法器之类的东西,或者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仙药。

    这小黄门知道这些从北边来的道士是扶摇子道长的弟子,而柴荣对黄老之学特别是对道术有兴趣,这在宫中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他就想当然的认为这些道士是来为柴荣表演道术,或者炼制仙丹的。由于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所以这小黄门并没有怀疑箱子里面会是其他东西,径直带着王崤峻等人往右掖门而来。

    右掖门门口,气宇轩昂的站着数十名禁军,见到王崤峻等人抬着好几只木箱前来,立即上前执行应尽的检查义务。

    在守门禁军头领的要求下,王崤峻让抬箱子的护卫们把所有木箱都打开,以便禁军检验。随着箱子盖被掀开,连禁军带小黄门一起发出了“咦!”的一声――因为在这六口大木箱、两口小木箱中盛放的东西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其中有一口木箱里装的东西最容易判断,应该只是五把造型别致的长刀。另有一口箱子里装满了大小一致的圆型弹丸,看样子应该是铅做的。还有两口箱子里分别摆放着六根铁管似的物件,具体是干什么用的他们就看不出来了。最后两口大木箱中则装满了一种黑色的粉末,看着像炭粉,但具体是不是就好不说了。

    至于那两口小箱子里装的东西他们就更说不出名堂了,其中一个里面装了五支铜质圆筒,另一个里面则是三个小锦盒,每个锦盒里面都装着一件用红色绸布包裹的物件。当道士中的一人过来将红绸打开,将里面的东西递到守门军将的眼前时,立时就把这军将吓得差点跳起来。因为他从那件东西上看到了一张大黑脸,一张他自己的大黑脸。与以往在铜镜中见到的那些模糊影像不同,这个物件上反映的人像清晰异常,甚至连他脸上那几颗并不太明显的麻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此清晰的影像,再加上面前这些人道士的身份,这位军将头脑中立即就显现出三个字“照妖镜”。“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照妖镜”守门的军将暗自思忖着,“除了那几把长刀外,包括这几面照妖镜在内,其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定都是这些道士给官家送来的法器。可没听说皇宫之中闹鬼呀,官家让他们送来这许多法器做什么呢?难不成,是想对付外敌的?听说最近官家打算南征南唐,没准这些东西是用来给禁军施法,让他们刀枪不入,好一举扫平南唐用的。”

    其实,要想了解这些稀奇古怪东西的用途,直接问送礼的人是最好的办法。可这守门军将此时已经像那小黄门一样,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些东西都是法器。在他们看来,如果官家要用这些法器做法,那么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被施法的人事先有了准备,法术就有可能不灵了。因此在胡思乱想了一番后,守门军将最终并没有挨个询问这些礼物的名称、功能、用途。他只是指着面前大大小小的箱子和“代表团”的成员们说道:“尔等既是官家下旨召见,这些礼物自可入宫。但尔等的随从并不在召见范围之内,只能在门外等候。由于这些礼物之中有刀剑一类的凶器,所以一应搬运之事皆由宫里的禁军负责。尔等见驾之时,礼物自会由禁军献上。”

    守门军将的这番话彻底断了“代表团”众人把护卫带在身边一起进宫的念头,王崤峻等人只得命护卫们将礼物交与禁军,并让他们在宫门外等候,自己随着小黄门走进右掖门去见柴荣。

    后周的皇宫面积不大,远比穿越者们前世都游览过的北京故宫紫禁城要小得多。无论是面积还是殿宇的规模数量,与紫禁城都相去甚远。所以领略过紫禁城的王崤峻等人走在其中,并没有一般百姓进皇宫的那种压迫感。玉虚子虽然没见过紫禁城,但他这人素来澹泊,所以走在皇城之内也是悠闲自在,没有一点不适应的感觉。

    王崤峻等人这种轻松自在的表现令给他们带路的小黄门惊讶不已,他没想到这几个从北方偏远之地来的道士来到这皇宫大内居然就像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没有一点寻常百姓那种对皇家威严的畏惧之心。这使得这名小太监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这些位道长都是得道高人,他们来见官家就是为官家表演法术,或者是按照官家的吩咐对某些人施展法术的。

    正因为把“代表团”众人当成了得道高人,所以心中虽然充满了好奇,但是在引领王崤峻等人进宫时,这小黄门并未主动与他们说话。而王崤峻等人初来乍到,与这位小黄门并不熟悉,再加上刘太监之前也教导他们进了宫要注意礼节,不可大声喧哗,所以他们也没有主动去和领路的小黄门说话。结果,双方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一路,搞得“代表团”众人连这位小黄门的名字都不知道。

    小黄门带着王崤峻等人七转八拐,最后在一座偏殿之外停住了脚步,说道:“尔等暂且在此等候,咱家去殿内向官家复命。”

    王崤峻等人闻言忙向小黄门道:“多谢公公。”

    小黄门进到殿内不大会工夫,便重新出来,向王崤峻等人说道:“陛下有旨,宣尔等进殿见驾。”

    王崤峻连忙排好队列,在小黄门的带领下,按照那位刘太监教的规矩,亦步亦趋的走进了偏殿之中。

    众人进了大殿之后,小黄门并没有带着他们再往内里走,而是在门口左近站定。偏殿的面积虽然不大,但由于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殿内的光线并不太好,再加上按照刘太监之前的教导,王崤峻等人进殿之后只是略向殿中瞟了一下,并没敢仔细观看,所以众人除了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外,根本没看清御案后坐着的那个人的模样。

    不过,不管看没看清坐着那人的模样,该行的礼都总是要行的。因此,“代表团”的所有成员马上就将那套练了一天半的跪拜之礼演练了出来,十一个人一齐跪倒,行三拜九叩大礼:“草民参加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过了片刻,就听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平身吧。”

    “谢陛下”王崤峻等人谢恩之后站了起来。

    这时,众人已经适应了大殿中较暗的光线,于是纷纷偷眼向御案后面望去。就见,在御案后面,端坐着一个头戴金冠、身穿黄袍的中年男子。此人面似银盆,长相英武,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想必应该就是柴荣了。

    不过,令“代表团”众人有些意外的是,在柴荣的御案之下,居然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面色较黑,长得方面大耳、体态魁梧胖大。另一个人面色较白,长了一张国字脸,鼻直口方,虽然身材不如前一个高大威猛,但也显得非常精悍。从他们的衣着打扮和所站的位置看,估计应该是朝中的大臣。

    就在“代表团”众人纷纷猜测这二人的身份时,张维信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黑脸、方面大耳、体形胖大,再加上能在这个时候被柴荣召到身边来的肯定都是亲信近臣,这几个特点结合在一起,使得张维信想到了一个名字――赵匡胤。

    想到这里,张维信不由得又看了看此人,把他的模样与自己脑海里所记忆的那几副赵匡胤的画像仔细对比了一下,最终确信自己应该没有猜错,这人就是那个在历史上以“黄袍加身”出名的赵老大赵匡胤。

    一下子同时见到两位在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皇帝,这让作为历史老师的张维信不由得有些激动。他很想把自己的发现和判断告诉其他兄弟,但在安静的大殿中说悄悄话显然是不可能的。因此,心情激动的张维信只能放弃与兄弟们分享自己的发现,并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使自己的表情不会显得过于兴奋。

    至于那个面色较白的人的身份,张维信一时还真无法把他和这个时代某个历史人物联系在一起。因为在这个时代,作为柴荣亲信重臣的大臣还有好几个,史书上对他们相貌的描写又少之又少,想进行一一对照是非常困难的。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通天之路(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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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表团”众人参拜完毕后,柴荣并没有马上与他们进行交流,而是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想是在观察他们这些人。片刻之后,就听柴荣继续以他那沉稳而充满威严的声音问道:“尔等既是扶摇子道长的弟子,为何只有一人身着道袍,余者均穿着平民百姓的服饰?莫非扶摇子道长所言有误?”

    “代表团”众兄弟没想到柴荣第一个问题是关于自己穿着的,这并不在之前众兄弟讨论的应答话术的范围之内。不过想想也是,他们既然声称是扶摇子老神仙的弟子,自然应该都是道士。作为道士却身着百姓服饰,引起柴荣的疑问也是正常的。

    于是,在略微考虑了一下后,王崤峻决定由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他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道:“启禀陛下,太师父所言句句是实,草民等确是其弟子。至于草民等为何身着便服,个中缘由且容草民慢慢讲与陛下听。”

    紧接着,在得到柴荣首肯后,王崤峻便把自己这些人如何因家乡发生大变不得不远涉重洋回归中土,如何在从海外回返中土的路上遇到了风浪,如何九死一生的抵达了海岸,如何与钟员外相遇并得以进入“玉虚宫”暂避,如何与扶摇子老神仙相识,如何因缘际会的拜扶摇子老神仙为师并由此加入道门、领了度牒,又是如何只是向扶摇子老神仙学习了武艺而并未涉及道学,后来又是如何为了自力更生而还俗离开“玉虚宫”到尘世中去打拼,从而创下了一份诺大的家业。

    有关穿越团队来历的故事是所有穿越者平时说惯了的标准话术,再加上王崤峻本身口才也很好,虽说不上是“口灿莲花”,却也称得上是“巧舌如簧”了。所以饶是像柴荣这样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王者,依然被他这段惊险、神奇,充满戏剧性的故事所吸引,不由得感叹道:“想不到尔等竞有如此曲折的经历,真是比坊间的许多传奇故事要离奇、生动得多。”

    “陛下所言极是”站在旁边的那位被张维信认为是赵匡胤的黑脸大臣说道,“不说别的,光是想想在上万里之外的东海上,曾经存在过一个生活着大量汉人的国家,就已经令臣觉得不可思议了。臣虽是武将,却也曾读过一些书,但在臣所读的那些史书里,并没有任何一本提到过诸位道长所说的这个海外之国的哪怕一点消息,这令臣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按说,既然诸位道长能飘洋过海返回中土,那么这海外之国的其他人也应该有这个本事。可此前臣只听说过有外族海商自西方不远万里来中土做生意,却从未听说过有汉人从东方万里之外归乡寻祖的。而且,就算普通人畏惧风险不敢归乡,那海外之国的汉人百姓中也必会有商人,这些商人中少不得会有出海做生意的。既有出海做生意的,那么驾船返回故国做生意想来也是一条很好的生财之道,商人们绝不会视而不见。

    一旦海外汉商与中土商人做起了买卖,那么双方肯定会对彼此的来历进行必要的了解,以免自己上当受骗。这样一来的话,这些海外汉商的身份就可能被中土商人知晓,而这些海外汉商的特殊身份、来历也一定会被当成新鲜事到处传播。可迄今为止,臣却从未听说过任何类似的故事。当然,也可能民间确有这样的故事存在,只是臣孤陋寡闻没有听到而已。”

    “不错”另一个白脸大臣附和道,“陛下,臣以为赵大人所言颇有道理。扶摇子道长当初向陛下举荐这些人时,言称这些人均是他的弟子。可今日一见,他们这十一个人中却只有一人做道士打扮,其他人都是平民百姓的装束。他们刚才所讲的经历又太过离奇,臣觉得非常不可信。所以,臣以为应该对这些人严加查问,以防有人冒名顶替,对陛下不利。”

    如果说前面那位黑脸大臣表达的意思还比较含蓄的话,后面这位白脸大臣可就是直言不讳,直接表明自己对这批以扶摇子老神仙弟子身份进宫的道士的怀疑。这种怀疑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甚至是致命的,如果“代表团”众兄弟不能很好的解释对方的疑问,那么即使柴荣在向扶摇子老神仙求证他们身份的真实性之前不会要他们的性命,至少也会先将众人看押起来,以防他们图谋不轨。

    此时,柴荣虽然还没有表态,但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两位大臣的怀疑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之所以没有立即表态,估计还是出于对扶摇子老神仙的信任,觉得对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欺骗自己。而且从馆驿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表明,扶摇子是见过他的这些弟子的,这些人身份的真实性还是有一定保证的。不过,君王向来都是多疑的,不管是明君还是昏君,在这点上都是一致的,差别只在于疑心的轻重。也就是说,柴荣这会儿是处于一种举棋不定的状态之中。一旦他做出了最终判断,那么“代表团”众兄弟再想让他改变自己的决定将会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

    因此,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后,王崤峻立即脑力全开思索应对的说辞,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想到了合适的理由。他再次向柴荣施礼道:“陛下明鉴,草民所言句句是实。陛下若是不信,可将草民的太师父召来验证。草民如有半句假话,甘愿受罚。”

    或许是王崤峻诚挚的目光和脸上坚定的表情起到了作用,柴荣在沉思片刻后,说道:“扶摇子道长那里朕自然是会派人去询问的,但在此之前朕还是会给尔等一个机会,解答张、赵两位爱卿的疑问,来证明尔等在自己的身份上并未撒谎。如若说得有理,朕便相信尔等确是扶摇子道长的弟子。如若说得无理,那就只好先委屈尔等到开封府的大牢中住几日,待朕询问过扶摇子道长后,再做处置。”

    见柴荣答应给自己一个机会证明身份,王崤峻连忙答道:“谢陛下恩典。”

    此时,柴荣又说道:“既然尔等口口声声说是从海外归来,那么在回答张、赵两位爱卿的疑问前,你且先与朕说说尔等所居海外之国的情形,再说说尔等回到中土后的详细经历。”

    “是”王崤峻点头道。

    随后,王崤峻便抖擞起精神,先是以前世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欧美发达国家为蓝本,过滤掉诸如飞机、导弹等过于先进,完全不能为这个时代所理解的技术,向柴荣和在场的张、赵二位大人描述了一番自己这些人在回归中土之前的生活。而后,又详细的讲述了一遍自己这些人回到中土后,在幽州以几只玻璃杯为本钱,进行创业并逐步发展起来的经过。

    王崤峻滔滔不绝的讲了足有半个多小时,直听得柴荣及张、赵二位大臣目瞪口呆。特别是王崤峻所说的,自己在海外之国的生活经历,以及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又功能强大的各种物件,令柴荣等人有如看到了一个只有在神话故事中才有的天堂仙境。

    不用马拉光喝油就能自己飞奔的车辆、全部用钢铁制造的巨大船只、高达上百丈的摩天高楼、各种威力无比的火药兵器等等,每一种物件都是那么的神奇,柴荣等人发现即使把自己的想象力发挥到极致,依然无法理解其中任何一种。

    过了好一会儿,柴荣等人才回过神来。不等柴荣说话,那位张姓大臣已经开口喝斥道:“竖子好大胆,陛下命尔据实讲述海外之国的情形,尔却编造了如此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故事来欺骗陛下。”

    说着,这位张姓大臣转身向柴荣施礼道:“陛下,臣以为这些人绝非道士,其冒充扶摇子道长的弟子混进宫来,肯定是不怀好意。臣请陛下下旨捉拿,交于有司严加审问。退一步说,即便他们真是扶摇子道长的弟子,光凭其刚才这番说辞,也足以定其一个恣意妄言、欺君罔上之罪。”

    不等柴荣对这位张姓大臣的建议做出反应,王崤峻便争辩道:“陛下明鉴,草民所言句句是实,绝非妄语。”

    “哼!一派胡言。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不用人拉马拽就能行走的车辆,更不没听说过用钢铁做的船能浮在水面上,尔说的不是妄语又是什么。”张姓大臣此时已经认定王崤峻等人是冒名顶替、欲行不轨的奸徒,对王崤峻说的话是一点都不相信。而且,此时柴荣脸上的表情也比刚才严肃得多,显然是已经开始认可自己这位亲信重臣的说法。

    这样一来情况可就不妙了,一旦柴荣完全认可了这位张姓大臣的说法,那么即便扶摇子老神仙能够证明“代表团”众兄弟确实是他的弟子,恐怕众兄弟也只有死路一条了。此时,王崤峻一边开动脑筋想脱困之法,一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向柴荣讲述自己这些人的身世来历,从而将自己和兄弟们置于危险之中。

    要说,王崤峻这次确实是有些判断失误了。在他看来,有关身世来历的说辞经过团队成员的反复推敲,已经形成了一套非常标准、非常完满的自我介绍话术,并且在与其他当代人打交道时也屡试不爽,足见其是行之有效的。因此,他才会在解答柴荣关于众人穿着打扮不像道士的质疑时,顺带着将这套说辞搬了出来。他觉得这样既能说明众人的身世来历,又能解释为什么他们将要送给柴荣的礼物会那样的与众不同。

    只是,王崤峻忽视了一点――今天他面对的是一位非常英明的皇帝以及他手下的重要大臣,这些人无论是见识还是智商都远非他之前所接触过的普通百姓和一般官吏可比。对于普通百姓和一般官吏有用的说辞,在这些顶尖的精英人物面前未必会取得同样的效果。

    而后,他为了证明自己所说非虚,情急之下又向柴荣臣三人描述了一下未来生活的情景,结果不但没能解除对方的怀疑,反而越描越黑。不过,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当务之急是消除柴荣对“代表团”的误会,使得兄弟们能全身而退。

    就在王崤峻以及其他兄弟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就听那位被张维信认定是赵匡胤的赵姓大臣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草率处置。”
正文 第四十六章 通天之路(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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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姓大臣说完这句话后,抬头看了看坐在上面的柴荣,见对方没有阻止自己说下去的意思,便接着说道:“陛下刚才言道,会给这些人一个机会,回答臣和张大人的疑问。刚才这位……”赵姓大臣说到这里突然发现从这些所谓的道士进殿到现在,官家、张大人和自己一直都没问过他们的名字,使得他这会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刚才说话的这个道士。

    其实不止是他,就连手中有扶摇子老神仙提供的人名单的柴荣,现在都没把人和名字对到一块儿去。他现在能确定的就是,那位穿着道袍,可能是这群人里唯一的真道士法号叫玉虚子,在扶摇子的弟子中排行第四。另外,通过这些人的行为举止判断,这个出面讲话的应该是扶摇子提到的这些弟子的领袖人物――王崤峻。至于其他人谁是谁,柴荣一时也搞不清楚。

    不过,王崤峻显然是看出了赵姓大臣的意思,忙自我介绍道:“赵大人,小人姓王,名崤峻。”

    “噢”赵姓大臣答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刚才这位王道长只是回答了官家的问题便被张大人打断了。臣以为姑且不论其所说是否是实情,陛下还是应该给其一个机会,让其将臣的疑问解答清楚,而后再论其是否有罪也不迟。”

    柴荣听罢略一沉思,点点头说道:“赵爱卿言之有理,朕就给他这个机会,先让他解答清楚爱卿的疑问再说。”

    柴荣的这句话无疑是让王崤峻看到了一线生机,虽然他不知道这位赵姓大臣为何会变相帮自己,但这份人情是要记住的。因此他非常感激的看了这赵姓大臣一眼。不过,赵姓大臣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但王崤峻却并不在意,他明白这会儿这位赵姓大臣无论如何是不会回应他的。不然看在柴荣眼里,说不定会以为他们之间是串通好的。

    不管赵姓大臣帮自己的目的是什么,王崤峻此时都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因此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陛下,这位张大人的疑问,方才草民在向陛下讲述草民等在幽州的经历时已经说过。草民等是为了自立而离开了‘玉虚宫’,搬到良乡城中居住,后来为了方便经营田产、做生意而还了俗。是以,除了依然在‘玉虚宫’做道士的四哥玉虚子外,其他兄弟都不再做道士打扮。

    至于赵大人所问的海外汉商为何没到过中土,这事说来话就长了,其中缘由且听草民慢慢道来。不错,自古以来,确实没有任何一部史书中记述过东海之中有一强大国家,更没有哪部史书有过自东方万里之外的异国来中土做生意的汉人商贾。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并非这些背井离乡的汉人不想回到中土来,实在是因为他们无法回来,或者说是不敢回来。”

    “不敢回来?”赵姓大臣疑惑道,“这是为何,难道他们怕中土战乱未平,伤及他们的性命吗?”

    “这只是原因之一,而且是非常次要的原因”王崤峻答道,“据草民听长辈讲,以及阅读各种历史书籍得到的信息,草民的先祖是在东晋时为避战乱而出海的,当他们经过数月航行抵达这座海外大岛时,那里就已经存在一个非常繁荣、非常强大的国家了。这个国家的居民分两部分。其中占多数的是一种与我中土人士相差很大,皮肤颜色较深,个子也比较高大。说的语言也与中土迥异的所谓原住民。

    另一种,则令草民先祖倍感惊奇,因为他们居然也是汉人。据这些当地汉人讲,他们是在秦末时为躲避始皇暴政而逃往海外的,在这座大岛上已经生活了好几百年。虽然这些汉人人数居于劣势,又是外来者,但这些先秦汉人后代在这个国家却处于统治地位。那些异族原住民则被划分为下等人,犹如奴隶一般,只能干一些粗重的活计。草民的先祖刚到岛上时,也曾像这些异族原住民一样,长期受到当地汉人的欺负。

    由于长期受到欺压,所以后上岛的汉人经常会偷偷找机会躲过当地汉人的监视,利用暗地里制造的一些木筏或者小船逃离海岛。虽然由于海上风大浪急,真正能逃出生天的汉人几乎没有。但是,如果长此以往,岛上的汉人奴隶就会越来越少,而汉人奴隶远比当地原住民奴隶聪明得多,也好用得多,当地汉人自然不希望他们都跑掉。所以这些当地汉人一方面制定了严格的律法,禁止任何后上岛的汉人离开海岛一步,否则的话不但逃跑者立即处死,而且与他比邻而居的汉人都会受到牵连,也要被处死。另一方面,当地汉人也采取了一些拉拢、怀柔的政策,缓和与后上岛汉人的矛盾。一来慑于严刑,二来生活条件大为改善,因此一段时间之后,便很少有人再逃跑了。

    特别是在百余年前,后上岛汉人后裔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地汉人的数量,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当地汉人逐渐为后上岛的汉人恢复自由之身,允许他们自己种地、经商,甚至是上学、当官。这样一来,汉人逃离海岛的情况就基本没再发生过。即便有个别铤而走险之人,但其所乘坐的多是小船、木筏,面对万里波涛,又有几人能活着回来呢。所以,尽管汉人在那座大岛上已经居住了千年,可中土之民却依然对这座岛一无所知。”

    “原来如此”赵姓大臣点头道,“一方面是严刑峻法,另一方面是茫茫大海,但凡能活下去的人恐怕谁也不会想着逃跑了。更何况后来生活安稳了,谁还愿意冒那么大的风险跑回中土来。没有人从岛上跑回来,自然也就没人能够将这座岛和上面那个国家的故事记录下来,吾等后来人又去哪里知晓它的存在。”

    “就算如尔所说,后上岛的汉人不敢离岛,但岛上原有的那些本地汉人应该不受这条禁令的限制吧。可为何中土从未有人见过自称来自东方大岛之上的汉人?要知道,同样远在万里之外的大食商人可是经常来中土做生意的。难不成这些异域的汉人只会种地,不会做生意吗?”张姓大臣仍然不依不饶的问道。

    “这倒不是”王崤峻解释道,“这些当地汉人自然不只会种地,他们中有许多人都是商人。不过,他们的商人只在岛内做买卖,从不到岛外去。即便有些人会驾巨船出海,也多是为了抢劫张大人所说的那些大食商人。”

    “有钱不赚,难道他们是傻瓜吗?”张姓大臣问道。

    “不,不”王崤峻摆手道,“他们之所以不和外界做生意,绝不是有钱不赚的傻瓜,而是其国有禁令,严禁本国商人与他国商人交易,违者灭族。”

    “这是为何?”赵姓大臣奇道。

    “这个小人也不知道”王崤峻说道,“这条禁令在该国已经存在上千年了,据说是当初第一批到达岛上的汉人首领颁布的。至于他为什么会下这个命令,该国的朝廷从来没有向百姓解释过。不过,以草民看来,估计最早的首领下这个命令可能是怕有人回中土引来暴秦的征伐,给大家带来灭顶之灾。后来之所以还延续这个禁令,一方面可能是习惯使然,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该国之人近千年来于格物之道钻研颇深,领悟了许多不为中土人士所知的奥秘,从而建成了一个如草民之前所说的那样神奇的国家。如果他们来到中土,势必会与中土人士交流,那么难免会有人将自己在岛上的见闻说与中土人士听,其结果恐怕就会像草民这样,不但不能令别人信服,反而会被对方当成妖言惑众的奸佞之徒,搞不好连性命都会丢了。”

    “若像尔所说,岛上的人有如此聪慧的头脑,能够制造出那般厉害的器械,以一人之力完全可以抵挡得住中土百余精锐士兵,那么凭借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杀回中土来,扫平天下,一统海内,何必还要困守孤岛之上呢?”张姓大臣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此时的王崤峻已经稳定住了自己的心神,头脑中的思路也是异常的清晰,因此在听到对方新的问题后,笑了笑道:“张大人问得好,如果这座大岛是在离中土很近的地方,岛上的人又有如此巨大的武力优势,恐怕早就忙不迭的杀到陆地上来了。可问题是此岛距离中土有一万多里远,即便以岛上所造巨型铁甲舰的速度,在不遇到恶劣天气的情况下,也要走上半个月才能到。如果途中遇到狂风巨浪,很可能就会像与草民一起回归中土的许多亲朋好友一样,落得个船沉人亡的下场。

    而且,岛上的军队只有汉人才能参加,而汉人在岛上只是少数,所以军队总数还不到一万人。这点兵力除去必要的留守士兵外,又能派出多少来征伐中土呢?三千?五千?以这么点军队进攻中土,就算其军队的武器犀利,只怕也很难站得住脚。更何况其所用武器只有岛上才能生产,在战斗中的消耗又比较大,一旦因为天气情况供应中断,他们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这样一来,一面是安安稳稳的在海外做自己的土皇帝,一面是冒着极大风险劳师远征,岛上的朝廷和皇帝又怎么会杀回中土来呢?

    这次如果不是岛上遭逢大难,发生了剧烈地动,使整个海岛四分五裂,并且有全部沉入大海的趋势,草民等也不会冒如此风险驾船出海,回返故土。只可惜,祸不单行,船队又在海上遇到了大风浪,不但沉了许多的木船,就连如山般的钢铁战舰也未能幸免。在地动中幸存下来的近十万汉人,能活着回到中土的,只怕百不余一呀。”

    王崤峻的一系列回答和解释说得头头是道,最后又打出了悲情牌,从而打消了柴荣和张、赵两位大臣的大部分疑心。虽然对他描述的海外岛国的生活还不是很相信,但至少已经不再把“代表团”众人当成冒名顶替的骗子了。

    御案后柴荣的脸色也变得缓和了许多,他见自己的两位近臣不再提出新的问题,这才开口说道:“当初扶摇子道长说他的弟子都是有能力、有见识的人才,朕原本还有些怀疑。但今日一见,才知道老神仙所言不虚。别的不说,光是你王崤峻的这份镇定、这份从容,以及这份口才,就已非常人所能比了。”

    听柴荣这么说,王崤峻就知道自己见柴荣的第一关算是过了,他连忙施礼道:“陛下谬赞了。草民之所以敢直言不讳,是因为草民知道陛下乃是古往今来难得的明君,而草民所言都是实情,陛下绝不会因为草民说实话而治草民的罪。”

    王崤峻这番话既是再次强调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也是变相的吹捧一下柴荣。自古以来,居上位者都是喜欢被别人奉承的,无论他是千古明君还是无道昏君,在这方面都是一样的。明君与昏君的差别在于,明君选择人才是看他有没有真才实学,而昏君选择人才却是看对方会不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

    所以,柴荣虽是明君,但听了王崤峻的吹捧也觉得挺顺耳。不过,明君就是明君,你马屁拍得再好,他也不会被你给拍晕了。因此,柴荣随后又问道:“尔自打一进大殿,便在不断的表明自己所说句句是实。可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朕不可能光凭尔等的一番说辞就相信尔等确有真才实学。若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尔等还需拿出一些实实在在的证据来才可以。”

    自打一进大殿的门,王崤峻和其他兄弟就在等柴荣这句话,因为有了这句话,他们才能按照进宫前的部署,一步步的向柴荣展示自己的能力。所以听柴荣要他们拿证据,王崤峻马上就说道:“陛下,草民自幽州为陛下带来的些许礼物便可作为证据。”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通天之路(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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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王崤峻说礼物可以作证据,柴荣觉得很奇怪,忙命殿外的侍卫将王崤峻等人带来的礼物抬进殿来。

    六大两小八口箱子搬进殿中后,王崤峻等人便在柴荣以及张、赵两位大臣好奇的目光中,将箱子盖一一打开,露出了里面装的东西。和小黄门以及宫门口的军将一样,在这些礼物中,柴荣以及张、赵二人唯一能认出来的就只有五把横刀和那一箱子铅丸。

    柴荣等人的反应在王崤峻的意料之中,他不等对方发问,便先将那几只望远镜从箱子里拿了出来,说道:“陛下,这是草民等根据在海外岛国所学的技巧,利用中土现有的材料,制作出的‘望远镜’。此物可视远如近,观一里之外的景物如在眼前。陛下和两位大人可以一试。”说完,王崤峻自己留下一只,将其余四只望远镜交给在殿中侍候的太监,由其转交给了柴荣。

    随后,也不用柴荣询问,王崤峻便开始不动声色的演示单筒望远镜的用法。柴荣则有样学样的按照王崤峻的方法,将单筒望远镜的内筒拉出,把口径较小的一头对准自己的眼睛,向殿外望去。然后,他便赫然发现,一名小太监的圆脸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不但是小太监的五官长相,就连他脸上的细微表情都在自己眼前清晰的展现了出来。被眼前景物震惊的柴荣忙把望远镜从眼前挪开,结果发现那小太监距离大殿有数十丈远,不用这个所谓的“望远镜”的话,漫说是那小太监脸上的表情,就连他的长相都变得模模糊糊了。

    柴荣把望远镜在自己手中举起放下两三次后,当即便命人将殿外路过的那个小太监叫进殿来。经过近距离的观察,柴荣确定面前的这个小太监和自己在这所谓的“望远镜”中看到的相貌一样。挥手将那个莫名其妙被叫来面君的小太监打发走后,柴荣命身边的太监将望远镜交于两名亲信大臣试用。

    张、赵两位大臣接过望远镜,也按照王崤峻的样子,将其举到眼前向外观望。结果,二人的动作和柴荣刚才一样,也是举起放下好几次后,才满脸不可思意的将望远镜的内筒重新推进去,恢复到原状。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把望远镜还给柴荣,而是依然将其攥在手中。然后,就听赵姓大臣对柴荣说道:“陛下,此物确实神奇无比,臣赵匡胤今日算是长了见识了。有了此物,今后行军打仗之时,斥候或者领军将领便可以远距离观察敌军阵势,再不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接近敌营了。”

    当“臣赵匡胤”这四个字从这位黑脸大臣的嘴中说出来时,除了一早就已经猜测到其身份的张维信外,其他穿越者包括王崤峻在内,都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这位在自己原来那个时空的历史中鼎鼎大名的赵老大、宋太祖。

    好在此时无论是赵匡胤还是柴荣以及那位姓张的大臣,心思都在望远镜上,并没有注意到“代表团”众人的异常反应。穿越众们在经过短暂的兴奋之后,也都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将头重新垂下,以免被君臣三人看出异样。

    此时就听那位张姓大臣说道,“陛下,臣也以为此物确实有些用处,就是不知道其制造起来是否容易。如果制造方法太过烦琐,花费太过高昂,只有个别统兵大将才用得起的话,其在军中的作用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位张姓大臣这么说话未免有些鸡蛋里挑骨头。要知道,就算朝廷想给军队配备望远镜,也只有少数高级将领才有资格得到。毕竟这东西对自己有用,同时对敌人也有用。如果发得太多,装备望远镜的军官级别太低的话,很可能会被敌人得到,反过来对付自己。因此,就算这东西造价再高,朝廷也完全有能力为军队配备上。不过,对于崇尚节俭的柴荣来说,成本问题还是不能忽视的。于是,在张姓大臣说完后,柴荣便问王崤峻道:“王崤峻,汝且说说造这样一只望远镜要多长时间,花费几许。”

    关于望远镜的造价,王崤峻在出发前是咨询过刘文东的,见柴荣询问,他便施礼道:“启禀陛下,草民在来京面圣前,曾特意问过负责制造望远镜的兄弟。据他说,以中土现有的材料和生产工艺,制造这种档次的望远镜需要使用八十个工时,也就是一个熟练工匠要干四十个时辰左右。在不包括工匠工钱的情况下,每只望远镜的成本花费大约是三十贯。”

    只需要一个熟练工匠干四十个时辰,基础成本只有三十贯,这对于朝廷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这点时间和金钱,只怕与制造一张弓或者弩差不多少,可此物的作用可比一张弓或者弩要大得多了。因此,在听完王崤峻有关造价的说明后,赵匡胤高兴的说道:“没想到如此神奇、如此作用巨大的器具,只需要这样少的时间和银钱就能制造出来,真是太让人意外了。唔,这么低廉的价格,即使是为禁军每名军指挥使都配上一只也花不了多少钱。陛下,臣以为……”

    就在赵匡胤想向柴荣建议多采购一些望远镜,以便为禁军每个军指挥使都配一只时,旁边那位张姓大臣却拦住他的话头,说道:“陛下,臣觉得这个王崤峻的报价恐怕有假。”

    说着,他将手中拿的望远镜举起,用手指敲了敲上面镶嵌的玻璃镜片,说道:“陛下,如果臣没看错的话,这望远镜上所镶嵌的应该是非常珍贵的琉璃或者水晶。据臣所知,这两种东西在市面上的价格均非常的昂贵。不要说整个望远镜,就光是这一片琉璃或者水晶,只怕没有数百贯也休想买到。可王崤峻却说每只望远镜只需三十贯,这明显是在欺瞒陛下。”

    听自己的亲信重臣这么一说,柴荣也拿起一只望远镜仔细看了看上面镶嵌的材料,发现那确实是琉璃或者水晶。他虽然不是很了解这两种珍贵材料具体的市场价格,但也可以断定其绝对不会是三十贯这么便宜。因此,他将目光转向的王崤峻,想听一听对方的解释。尽管按常理来讲,不应该出现高价低报这种现象。而且,就算对方是为了讨自己欢心而故意为之,对自己和朝廷也没什么损失。但是,柴荣依然还是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柴荣询问的目光,王崤峻只得如实禀报道:“启禀陛下,草民所报价格并无半点虚假。不错,这望远镜上所镶嵌的确实是中土所谓的琉璃,而且是极高档的,完全无色透明的琉璃,其在市面上的价格确实在数百贯之多。

    不过,这些都是对不知内情的人来说的。这种所谓的琉璃在海外也有,不过在草民以前住的海岛上,这东西被称为玻璃。在岛上,用这种玻璃制造的器物属于居家常用之物,价格极其低廉。即便是寻常百姓之家,也照样用得起。

    之所以有这种差别,就在于中土人士不了解其制作过程,无法做出类似的器物。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当一种器物只能从万里之外的异域外邦才能获得时,无论其制造成本有多低,其在中土的价格都会非常的高昂。

    所幸草民的结拜兄弟中有人曾在海外岛国学习过玻璃的制造方法,来到中土后便试着用中土的材料做出了一批玻璃。后来,其他兄弟又利用这些玻璃,再加上在海外学到的望远镜制造方法,制造出了这种单筒望远镜。正是有了这些先决条件,这些望远镜的造价才会像草民说的那样低廉。而且,三十贯还是整个望远镜的成本,如果单算玻璃镜片的成本,还要再低一些。”

    “这个琉璃,唔,按汝的说法应该是叫玻璃的制造成本,真的如此便宜吗?”柴荣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汝且说说,这玻璃是怎么制造出来的,都需要哪些原料,耗费多少人力?”

    柴荣的问题令王崤峻有些为难,不回答吧,那叫抗旨。回答吧,现在团队就靠这东西挣钱呢,一旦相关秘密被传出去,那岂不是自己砸自己的饭碗吗?

    因此,略一犹豫后,王崤峻向柴荣施礼道:“陛下问草民话,草民自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因草民及诸位兄弟在幽州主要就是靠做玻璃生意维持生计,所以其制造之法对吾等兄弟来说事关重大,非草民一人所能决定。草民想与众兄弟商量一下,还望陛下能够恩准。”

    柴荣是何等精明之人,听王崤峻这么一说,再一联想刚才其所说玻璃的制造成本与市面上的价格之间的差距,便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当柴荣“三十贯”与“数百贯”这两个不同数量级的价格放在一起后,脑海中立即显现出了两个大字――奸商。

    没错,就是奸商。区区几十贯的东西――其中还包含了其他材料的成本――这个王崤峻居然给卖到了好几百贯,不是奸商是什么。虽然柴荣自己在没发迹前也曾经做过生意,但其利润与王崤峻他们这样的生意没法比,累死累活的也就是挣个辛苦钱。如果不是看在对方有些见识、有些才干,又给自己带来了如此有用的器具,柴荣一定会好好教训教训这群惟利是图的家伙。

    只是,令柴荣没想到的是,自己大大低估了眼前这些“奸商”的“黑心”程度,王崤峻所报的三十贯其实已经属于掺了水的价格。按照化工科的报告,每只单筒望远镜算上工匠的劳动成本,其实际造价不过十贯左右。就算王崤峻按照三十贯的价格卖给柴荣,他每只还能赚相当于成本两倍的利润。更何况,王崤峻如果打算公开销售望远镜的话,肯定是不会按照给柴荣的价格买的――根据穿越团队商贸部对单筒望远镜所做的市场评估,其建议的零售价为三千五百贯。也就是说,一只小小的望远镜其售价是成本的三百五十倍。如果柴荣得知这些弯弯绕,真不知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现在柴荣还不知道面前这些“奸商”会“黑”到如此地步,所以在王崤峻提出要与众兄弟商量后,他笑道:“朕常听人说‘无商不奸’,以前还觉得不免有些言过其实,今日与尔等一见之后方才知道此言不虚。也罢,从尔等如此犹豫的情形看,这玻璃生意确实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况且,这是尔等谋生的手段,朕总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之心就断了尔等的财路。尔等也不必再费心商量了,朕不再询问这事就是。”

    见柴荣不再在玻璃问题上刨根究底,王崤峻连忙向上施礼道:“草民谢陛下恩典。为表示对陛下的谢意,草民等愿送陛下一百只单筒望远镜,以供军中将领使用。”

    柴荣听了却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望远镜,说道:“这五只望远镜朕可以当作礼物收下,今后军中所需的望远镜朝廷依然是要照价付钱的,而且还会在三十贯的基础上加上一些,作为尔等路上的输送之资。尔等能不远千里来京城献宝已是难能可贵,也足见尔等投奔大周、报效朝廷的诚心,朝廷岂有不赏反罚的道理。至于所需望远镜的具体数量,日后自会派人告知尔等。”

    “陛下,草民向朝廷献望远镜完全是出于自愿,……”王崤峻还想再争取一下,可话才说了一半便被柴荣拦住。就见柴荣摆了摆手,说道:“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再说。”

    见柴荣态度坚决,王崤峻也不便再纠缠于此事。他马上转移话题,顺手拿起另一只小木箱中盛放的,用红绸包裹着的玻璃镜子说道:“陛下,这是草民送给陛下的第二件礼物――玻璃镜子。”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通天之路(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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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王崤峻打开玻璃镜子外包裹的红绸取出镜子,交给旁边的太监,转递到柴荣的手上。

    柴荣接过镜子,下意识的向镜面上看了一眼,然后就被上面反映出的清晰人像所吸引。――那是一张棱角分明,充满坚毅和果敢神情的脸庞。同时,那又是一张饱经沧桑,略有不足之相的脸庞。年轻时的辛苦,成年后的奔波、征伐,登极后的国事操劳,既锻炼了柴荣的性格和品质,也损害了他的身体健康。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自己的五官相貌。不过,虽然自己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差,但柴荣是个不服输的人。在他看来,尽管自己年轻的时候生活艰难,身体状况不好,但自从养父郭威称帝以来,自己虽说不上每日里锦衣玉食,却也比年轻时要强得多了。他坚信自己现在正当盛年,即便有些微恙,只要注意调养,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因此,在端详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后,柴荣便不再想自己的身体。他放下镜子,说道:“王崤峻,刚才汝说这叫玻璃镜子,莫非它也是用玻璃制造的不成?”

    “正是”王崤峻答道,“此物的主要材料就是玻璃,经特殊工序处理后,便可以达到光可鉴人的效果,远比中土日常所用的铜镜清晰得多。”

    “怪不得此物包裹得如此小心,原来就是块经过加工的玻璃”柴荣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镜子说道,“尔等将如此容易破碎的东西完整无损的运到京城来,想必是费了不少的气力吧。”

    “是”王崤峻答道,“这几面玻璃镜子是所有礼物中最娇气的,为了把它完整带到京城,草民等确实想了不少的办法。”

    “此物在军事上可有什么用途吗?”赵匡胤插嘴问道。

    “这个却是没有”王崤峻如实回答道,“此物与普通铜镜在功能上没有任何差别。”

    听说这几面玻璃镜除了能照出个人影儿外,没有其他任何用处,无论是柴荣还是赵匡胤都不免有些失望,刚刚对王崤峻等人的好印象又减了几分。旁边的那位张姓大臣更是满脸的鄙夷、不屑之色,就差直接点明王崤峻他们费这么大力气带来几件女人用的东西,不过是想以奇珍异宝讨皇帝欢心罢了。更何况,对于王崤峻等人来说,玻璃根本算不上什么珍贵的东西,这镜子的成本只怕也不会高到哪儿去。如果不是刚才被问出了底细,只怕这几面镜子也会被他们说成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来蒙骗官家。

    王崤峻自然能看出柴荣等人脸上神情的细微变化,知道这件礼物送的有点不太合对方的胃口。毕竟柴荣是一位非常节俭的皇帝,对类似的奢华无用之物比较反感。不过,既然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再想往回收可就收不回来了。

    于是,经过短暂的思考后,王崤峻决定设法补救一下,他向上施礼道:“陛下,草民知道这玻璃镜子只是女子闺中之物,于朝廷并无半点用处。而且,草民也素闻陛下乃是一位讲求俭朴、不喜奢华的明君。所以,草民原本是不打算带此物来京城的。可就在出发之前,草民的内人找到草民,说是她与其他姐妹商量了一番,觉得她们这次既便不能随草民等进京,也该送上一件礼物,以示对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景仰之情。因此,她们便挑选了这几面玻璃镜子,让草民一定要带到京城来,作为礼物送与陛下和皇后娘娘。草民拗她不过,只得带来了。”

    听王崤峻说这几面镜子是他的妻子和其他女眷送给皇后娘娘的,再看到他脸上那副有些无奈的表情,柴荣便知道这位王崤峻王大员外是个怕老婆的主儿。于是,柴荣颇为“同情”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代皇后收下这件礼物了。”

    说着,柴荣让太监将三面镜子重新用红绸包好,命一名小太监用盘子托了,送到**去给皇后娘娘过目。小太监领命,小心的托着盘子离开了偏殿,向寝宫而去。

    打发了小太监,偏殿里的礼物展示活动进行到了第三步,王崤峻伸手将一把横刀从箱子里拿出,双手捧上说道:“陛下,此乃草民的兄弟用精钢打造的仿唐横刀。”

    这五把横刀算是柴荣、赵匡胤等人唯一能叫得上名字、看得出用途的礼物了。从太监手中接过横刀后,柴荣拔出刀来略一打量,发现此刀虽然用料和做工都很讲究,称得上是一把宝刀,但与中土之物并无大的差异。不要说是朝廷的军器作坊,就算是民间的一些锻造高手也能制作出类似的刀剑,远不像望远镜那样,能给人以强烈的冲击和震撼。因此,在匆匆扫视了一下后,柴荣便让太监将刀递给张、赵二位大臣过目。

    二位大臣与柴荣的感觉差不多,觉得此刀除了做工精细、用料上乘外,并无其他特殊之处。尽管赵匡胤认为王崤峻等人这礼物越送越缺乏新意,而且礼物安排的顺序也很有问题,似乎是把好的放前边、差的放后边了,他甚至有些担心这些人的下一件礼物会更难引起重视,但出于礼貌,嘴上还是赞了几句“好刀”。那位张姓大臣则比他直接的多,不但没有夸奖之词,反而暗讽王崤峻等人“画虎不成反类犬”,好好的唐横刀被他们造得走了样――要说,这也是再所难免的。毕竟材料科的穿越者们手中的参照物只有一把现代的仿唐横刀,这个时代横刀的制造工艺和形制又已经失传,本地工匠也没能力为材料科提供相关信息,所以自产的横刀与真品有些差距也是很正常的。

    对张姓大臣的嘲讽,王崤峻并没有放在心上。一来,他更重视柴荣和赵匡胤对自己这些人的观感。二来,他有足够的把握,对方会被自己后面的礼物再次震惊。因此,他就像没听见张姓大臣的话一般,走到另一口箱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支燧发枪,双手捧上,说道:“陛下,这件特殊武器及旁边的黑火药及铅丸加在一起便是草民的第四件礼物――燧发火枪。”

    “燧发火枪”这个名字对于柴荣君臣可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们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一根嵌在木棍上的铁管子怎么能称为枪。更不明白,这枪怎么个发火法,难不成是被这些个前道士施了道法不成。

    带着这种种疑问,柴荣接过太监递过来的燧发枪,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而且,这次与上次不同,王崤峻并没有变相的给他演示使用的方法。因此,柴荣只得主动问道:“王崤峻,这‘燧发火枪’是何种器具,有何功能、如何使用?”

    王崤峻答道:“启禀陛下,这‘燧发火枪’简称‘燧发枪’,曾是海外岛国一种常用的兵器。只是此物使用时会产生一些烟雾,要想演示其用法和作战效能,需要到殿外空旷处才行。”

    听说这种“新式武器”会产生烟雾不能在殿内演示,柴荣君臣下意识的开始往道术方面去想了。不过,在王崤峻揭开谜底之前,他们只能耐心等待。于是,柴荣立即下令移驾殿外,由王崤峻等人演示此枪的威力。

    众人出了大殿,来到殿前的一块空地。在王崤峻的要求下,柴荣命太监们将燧发枪、黑火药、铅丸都抬了出来,并找来了几块一人来高、厚约一寸的木板。然后,“代表团”的兄弟们一起动手,参照燧发枪的有效射程,将木板在距离发射位置约一百米的地方立好。

    摆好靶子后,柴荣君臣、一众太监侍卫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崤峻身上,等着他给众人展示这所谓的“燧发枪”的威力。结果却发现,负责演示的并非王崤峻,而是另一个人。

    这人走上前来,先向柴荣行礼道:“陛下,草民曾志林献丑了。”

    说完,曾志林便从太监手中接过燧发枪,并非常熟练的进行清膛、装起爆火药、装填发射火药、装填铅弹、扳动击锤处于待发状态、举枪抵肩瞄准等一系列动作。不过,曾志林并没有马上开枪,而是维持着瞄准的姿势,等待着王崤峻的最后指令。

    在曾志林按部就班的进行燧发枪射击准备时,王崤峻则在一旁向柴荣君臣解释他每一步动作的用意。当曾志林完成装填后,王崤峻提醒道:“陛下、二位大人,下面将会有巨响发出,还请多加注意。”

    在柴荣君臣表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后,王崤峻才对曾志林说道:“老二十六,可以给陛下演示了。”

    王崤峻话音刚落,曾志林的食指就已经扣动了扳机,随着“砰!”的一声大响,一股白色烟雾从燧发枪的枪口冒了出来。

    尽管王崤峻此前已经提醒过柴荣等人,但由于大家都站在离曾志林很近的地方,枪声听起来会比较大,所以无论是柴荣、赵匡胤等人,还是其他的太监、侍卫,都被吓了一跳。柴荣君臣以及众侍卫都是久经战阵之人,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只是脸色微变,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旁边那些服侍的太监则远没有这些武人镇定,一个个脸色大变,有几个甚至浑身颤抖,显然是被惊得不轻。

    柴荣并没有理会太监们的失态,他现在关心的是这燧发枪的威力。在刚才穿越众们往远处摆木板时,他就已经大概猜到这种所谓的“燧发枪”可能是一种类似弓弩的远射武器。只是从外表看不到弦、簧一类的东西,一时还不能完全肯定。这会儿见曾志林将燧发枪从抵肩的位置放了下来,判断对方应该已经演示完毕,便马上命人过去查看那几块木板。
正文 第四十九章 通天之路(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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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不大,派去的侍卫便抬着一块木板跑了回来。领头的侍卫表示,据他检查,其他那几块木板都完好无损,只有他们抬回的这块木板上出现了一个原来没有的,约一指来宽的孔洞。柴荣等人闻言上前观瞧,发现在木板中间靠上的位置果然有一个圆洞,显然是被某种东西穿透造成的。

    这时,在王崤峻的授意下,曾志林将燧发枪放回箱子,走上前来说道:“陛下,那圆洞便是被燧发枪射出的铅弹击穿的孔洞。如果陛下派人仔细查找的话,应该可以在木板后面一定距离之内,发现那颗铅弹。”

    说着,曾志林又向柴荣等人大致讲解了一下燧发枪的工作原理,以及黑火药和铅弹在射击过程中所发展的作用。当然,考虑到对方的知识水平和理解能力,曾志林讲的非常粗略,并没有过多的使用现代词汇和物理原理,只是让对方大概明白铅弹是在黑火药燃烧时产生的烟气的力量推动下从枪管中飞出去的。同时,曾志林还大概介绍了一下燧发枪的基本性能数据――全枪长约六尺四寸(汉尺,相当于一点五米);重十斤半(因为这批燧发枪使用的是新型钢材,所以比最早的型号轻一些);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二百二十米,但考虑到射击精度,在面对小股敌人时,最好放到六十步以内再射击);使用标准装药时,有效射程内可杀伤无甲或仅着皮甲的士兵,百步内可杀伤重甲士兵、击穿一寸厚的木板。

    曾志林的说法得到了柴荣等人的认可,虽然在射程方面还需要再做些测试,但在威力方面,燧发枪比普通弓弩强是显而易见的。除非是使用大型的弩机,不然普通弓弩是不可能穿透一寸厚的木板的。可问题是大型弩机远比这燧发枪复杂得多、笨重得多,无论是在操作性上还是灵活性上都有差得远了。

    当然,柴荣等人在看到燧发枪优势的同时,也发现了其缺点――操作比普通弓弩复杂、射击速度较慢。负责演示的曾志林应该算是非常熟悉这种武器了,可他开一枪也需要花费十几息的时间。这样算下来,即便是从敌人一进入有效射程就射击,而且射手没有受到敌人的干扰,那么到敌人近身前最多也就可以射击两次。同样的时间内,一名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可以射出五、六箭乃至十余箭。

    在柴荣等人看来,此件武器似乎更适合于据守时使用。这样有城墙为依托,射手可以很从容的装弹、射击,利用燧发枪的射程和威力优势杀伤敌人。因此,在拿起一支燧发枪仔细观看了一会儿后,柴荣说道:“这燧发枪好虽好,就是射击的过程太繁琐,射击速度太慢,作为守城武器尚可,若是用于野战效果就要差许多了。”

    “陛下所言极是”张姓大臣附和道,“臣以为,这燧发枪使用起来远没有弓弩简单,只怕士兵们学习起来也会有困难。而且,即便士兵能够熟练掌握,在敌人步步进逼的时候,也可能会因为心中紧张而忙中出错,使得其效力发挥不出来。”

    赵匡胤略微沉思了一会儿,问道:“曾志林,陛下和张大人所说的燧发枪的这些缺点想必汝也都知晓,不知在海外岛国使用时,可曾有人琢磨出了破解之法?”

    解决燧发枪缺点的最好方法就是把这破枪扔一边,换用后装线膛枪。而且,这会儿正在宫外等候的亲卫手中就有――在“代表团”出发前武器科造出了六支步枪,李俊武考虑到众人的安全,让他们带上了四支步枪和二百发子弹――把他们叫进来演示一下,肯定会让柴荣等人特别是那位爱挑刺儿的张大人心服口服。

    不过,曾志林也就是心里想想,没有委员会的授权,他可不能向柴荣等人透露任何新式步枪的信息。因此,对于赵匡胤的问题,曾志林只能答道:“回赵大人的话,燧发枪与弓弩比,在射击速度上确有不足。但是,这种不足一方面可以通过勤加练习来尽量弥补;另一方面,海外岛国也曾针对这种不足制定了一种行之有效的战术,称为‘三段射击术’。”

    说着,曾志林便把“三段射”的含义向柴荣等人做了解释。而后,又在徐绍安和王峰的协助下,为柴荣等人实际展示了一下“三段射”的具体操作方法。

    当曾、徐、王三人通过娴熟的配合,实现了基本不间断的射击效果后,柴荣等人终于看到了将燧发枪用于战场的可能性。

    在曾志林等人结束射击演示后,赵匡胤又问道:“若要达到尔等三人这样的熟练程度,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曾志林答道:“回赵大人的话,从拿到枪开始,到达到刚才这样的熟练程度,小人和八哥徐绍安都只花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不过,由于小人和八哥在海外岛国时就曾接触过火器,在幽州又负责统领家中的护卫,所以对燧发枪的特点比较了解,平时的操练时间也比较长,掌握使用技巧要比常人快一些。

    像二十七弟这样,对火器有些了解,又从未使用过的人来说,熟练掌握燧发枪操作花了大概二十天时间。如果换作是从未接触过此枪,又对火器一无所知的普通士兵的话,以小人训练家中护卫的经验看,要达到刚才的水平,恐怕需要两到三个月时间。”

    得知普通士兵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就能达到刚才曾志林等人的熟练程度,使得赵匡胤想建议柴荣将燧发枪装备禁军的愿望更强烈了。毕竟与训练一名入门级弓箭手至少需要两、三年时间相比,燧发枪两、三个月的训练期实在是不值一提了。而且,赵匡胤还看到了燧发枪的另一个优势,那就是此枪虽然重十斤半,但射击时除了要将其端起外,并不会费其他的力气。这样一来,一名普通士兵只需稍加训练,连续射击个几十、上百次也不会觉得累。与其相比,一名普通弓箭手在射出十几支箭后就会臂膀酸痛,难以保持射击的持续性了。即便是优秀射击手,也少有能连续射击三十支箭以上的。

    因此,赵匡胤马上向柴荣建议道:“陛下,臣以为,这燧发枪虽然操作步骤略显繁琐,但学习起来却并不困难。加之射击时士兵不必费什么力气,可以保持长时间的连续作战,配合曾志林刚才所说的‘三段射击术’,其威力势必会超过普通的弓弩兵。特别是在守城的时候,这种优势将更加明显。禁军若得此利器相助,虽说不上如虎添翼,却也大有益处。”

    柴荣听了虽然没有马上表态,但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对赵匡胤的建议多少有些动心。

    此时,旁边的张姓大臣却抢先说道:“陛下,臣以为赵大人所言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此种武器以前从未有人见过,更没有人在战争中使用过,其在战争中的实际威力到底如何尚待检验。而且,这燧发枪制造起来是否容易,朝廷的军器作坊是否能够造得出来尚不得而知。另外,臣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此枪主要部件都是以精钢打造,想必造这样一支燧发枪花费不会少。而且,此枪在操练时还需佐以铅弹和黑火药,这恐怕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如果费用过高,朝廷未必能支撑得起呀。”

    听了张姓大臣的话,柴荣原本已经活动的心思又谨慎了起来。曾志林见状连忙上前答道:“启禀陛下,据草民负责制造燧发枪的兄弟讲,此枪结构并不复杂。即便没有熟悉此枪的人在旁指导,一个技艺娴熟的铁匠只需多尝试几次,就完全有能力参照成品将燧发枪打造出来。至于打造的费用,如果只计算所用材料的话,应该不超过十五贯。

    当然,草民说的这个材料费用是指以精钢打造枪管等部件时的花费,如果朝廷打造的话,大可把精钢换成熟铁,这样虽然枪管不得不加厚一些,使燧发枪的重量略有增加,但费用上却可以节省不少。

    至于说黑火药和铅弹嘛,其所需花费也不高。每次射击所需的黑火药加上铅弹的费用不过三文钱。按照草民家中护卫每月进行一次实弹射击训练、每次发射二十次的训练量计算,每名士兵每年的花费大约是七百二十文。”

    虽然曾志林给出的燧发枪的造价没有掺任何水分,士兵每年所需训练费用也已经在团队自己的亲卫和飞龙先锋营兵士的基础上做了一定压缩,减少了每年的射击训练次数,但与此时的普通步兵的装备和训练费用相比,依然高出了不少。再加上燧发枪确如张姓大臣所说,在中土从未有过实战经历,一时难以判断其实际作战效能。所以,尽管柴荣对燧发枪很感兴趣,但依然表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待自己与朝中其他大臣商量后再做定夺。
正文 第五十章 通天之路(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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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示到这时基本上算是告一段落了,考虑到这里是皇宫,不适宜制造过大的响动,所以有关黑火药爆炸的实验最终并没有做,只是由曾志林向柴荣等人就黑火药的制造工艺与自身的特性做了一下说明。虽然没有看到实际的爆炸效果,但刚才燧发枪试射用的发射药就是黑火药,也算是从侧面展示了一下黑火药的威力。反正柴荣手上现在有“代表团”送来的二百斤黑火药,随时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实验一下,验证其威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黑火药本身的爆炸特性对于柴荣的吸引力比燧发枪还要大。一方面黑火药的制造工艺比起燧发枪来要简单得多,只需收集到足够的原料,按照“代表团”提供的配方和工艺进行生产就可以了。另一方面,现在已经是显德二年的年终,此前柴荣已经决定进行南征,过完新年后大军就要开拔了,黑火药的强大破坏力将有助于周军攻克南征过程中的那些坚固城池。

    无论是柴荣还是赵匡胤,甚至包括那位“代表团”众兄弟还不知道名字的张姓大臣,都是知兵之人,很清楚进攻坚固城池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现在有了黑火药,完全可以将其与传统城池攻坚战相结合,设法炸毁城门或者炸蹋城墙,从而减小自己的损失。

    所以,在回去偏殿的路上,柴荣等人向曾志林仔细询问了黑火药的使用方法以及使用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对此,曾志林一一进行了解答,将自己从刘文东以及科技部其他兄弟那里得来的各种有关黑火药的信息毫无保留的讲给了君臣三人。

    众人说话间,赵匡胤突然若有所悟的问曾志林:“若像曾壮士所说,这黑火药有如此大的威力。那么,若是我们将燧发枪做得更大,装填进更多的黑火药,岂不是可以发射出更大型的弹丸,杀伤更多的敌军?”

    说到这,赵匡胤略顿了顿,有些向往的说道:“如果这弹丸足够大的话,即便坚固如城门、城墙想必也可以被击得粉碎。那样一来,攻城之战也会变得更加容易一些。”

    赵匡胤的这个想法令“代表团”众兄弟倍感惊奇,他们没想到赵老大居然能从燧发枪引申出在这个时代还未出现的火炮的概念。虽然从某种意义来说,由枪到炮属于水到渠成的事情,但赵匡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有此设想,也是非常不简单的。看来,赵老大确实是个有头脑、有见识的人物,不然在穿越众前世的历史上他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当上皇帝。

    对于赵匡胤的设想,曾志林当即予以了肯定,他说道:“赵大人所言极是,这也正是小人下面要向陛下和两位大人讲说的内容。在燧发枪问世后不久,海外岛国的军队中就有人提出与赵大人类似的想法。后来,工匠们经过多方尝试,终于将这个想法变成实物,制造出了一种枪管被加长许多、管壁被加厚许多、口径也被加粗许多的火枪。

    由于这种‘火枪’与之前的燧发枪已经大不相同,所以它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火炮’。海外岛国所用的火炮通常由钢铁或者青铜打造,口径大多为二到四寸(约66-130毫米),以发射口径相当的实心铁弹丸或者开花弹为主。有些时候也会通过发射大量的、个头较小的小型铁弹丸来杀伤近距离的成群敌人,在海外通常称这种炮弹为‘霰弹’。

    在相同口径的情况下,以精钢为材质铸造的火炮价格适中,威力与寿命较大,属于性价比,唔,也就是炮的效力与价格之比比较好的类型。铁炮虽然价格较低,但寿命与威力相较钢炮和青铜炮都要低一些。青铜炮虽然在寿命和威力上都略强于钢炮,但价格却要高出许多,”

    火炮的功能和威力显然比燧发枪更能吸引柴荣,他仔细听完曾志林的介绍后,点点头,说道;“这火炮若果真如曾壮士所说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其在战争中的作为恐怕还要高于燧发枪。”

    说完,他又转向王崤峻,问道:“王崤峻,在汝献给朕的礼物里,可有火炮呀?”

    王崤峻闻言赶忙答道:“禀陛下,正如草民二十六弟刚才所言,这火炮是由钢铁乃至青铜打造,无论是个头还是重量都要比燧发枪大得多,三寸炮(100毫米)的重量就已经达到千余斤。草民及众兄弟此来开封路途遥远,携带起来实在是非常不方便。是以,此次草民等送与陛下的礼物中并无火炮,还望陛下恕罪。不过,火炮虽然个头和重量都要比燧发枪大得多,但其结构却比燧发枪简单许多。即便没有样品可参照,技艺娴熟的工匠也完全可以按照图样打造出来。”

    听王崤峻说礼物中没有火炮,柴荣君臣三人多少有些失望,但也没有怪罪。毕竟幽州与开封相距一千多里,现在又分属两国,王崤峻等人想要把它运过来确实是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好在王崤峻表示这东西造起来比燧发枪简单,没有样品也关系不大。

    当然,在对火炮非常感兴趣的同时,柴荣也意识到这东西既然比燧发枪大得多,只怕其价格也会贵得多。哪怕是按照曾志林所说的成本最低的铁炮来计算,光是这一千多斤铁就得多少钱。这还只是材料的费用,其他诸如铸造过程中冶炼所需的费用、工匠的工钱;铸造成功后,士兵训练所需的费用、运到战场的费用等等,任何一项都不是小数目。

    不过,与为军队装备燧发枪时的犹豫不同,柴荣为禁军装备火炮的决心还是很大的。因此,在王崤峻表示因为运输不便,这次来开封并没有携带火炮后,柴荣马上就说道:“尔等何罪之有,千里迢迢运送如此沉重的东西确实很艰难,尔等未将其列入礼物也在情理之中。朕且问你,尔等在幽州可曾铸造过火炮?”

    王崤峻如实回答道:“草民等在幽州曾经铸造过几门炮,用来守卫城外别院。”

    柴荣随即又问道:“尔等既铸造过,那自然应该知道铸炮的花费,汝且说说,铸一门炮要花多少银钱?”

    “这个草民到是知道”王崤峻答道,“据草民测算,铸造一门三寸口径的火炮,约需钱八百贯,铸造一门三寸六厘口径的火炮约需钱一千贯。”

    虽然柴荣之前已经预料到火炮造价高昂,但一门炮要花八百到一千贯依然令他有些意外。不过,此时的柴荣决心已定,即便价格再高,他也要把炮造出来。因此,柴荣又说道:“这火炮的花费果然不小,一门炮抵得上一营兵士一年所需的粮饷了。不过,若其真有尔等所说威力,些许银钱又何足道哉。”

    说完,柴荣一转头问曾志林道:“曾壮士既对燧发枪及火炮如此熟悉,想必应该也会造此等枪炮吧?”

    曾志林连忙答道:“启禀陛下,草民因在海外时曾经从过军,所以对枪炮有些了解。但是草民所知只限于如何使用这些武器,对枪炮的制造却知之甚少。”

    见曾志林说自己并不会造炮,柴荣又将目光投向了王崤峻,问道:“王崤峻,汝其他同伴之中可有善造炮者?”

    听到柴荣问“代表团”里是否有人会造火炮,王崤峻等三位委员心里都是一动。因为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单纯说有或者没有是不行的。

    在当初讨论开封之行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与会的穿越众们就已经考虑到柴荣可能会将技术类人才留下为自己服务,所以这次来到开封的穿越者基本上都是非技术人员,或者说是非关键性技术人员。这些人虽然对相关的技术有所了解,但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角色。他们可以向柴荣等人讲解相关礼物的性能、特点、使用方法等内容,但真要让他们动手制造,他们却基本上是一窍不通的。穿越团队之所以这么做,主要还是希望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团队的独立性,尽可能的在今后一段时间内掌握团队发展的主动权,以便在最终投靠后周朝廷前能够多立一些功劳,提高自己在后周朝廷的地位,从而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当然,这些想法肯定是不能说与柴荣听的,而且对于柴荣的问题也不能简单的以“没有”两个字来回答。毕竟这次送礼的对象是皇帝,而皇帝收到礼物之后一般都会予以一定的赏赐。在负责制造礼物的人是自己结义兄弟的情况下,王崤峻等人并没有充足的理由不让这些付出了辛苦的人见驾领赏,感受皇恩浩荡。如果说刚见柴荣时的身份证明是第一道关卡的话,那么现在恐怕就是众人的第二道关卡了。

    因此,王崤峻对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小心,他说道:“启禀陛下,草民那几位善于造炮的兄弟近来正忙于制造各种火器,实在脱不开身,因此在这次前来开封见驾的兄弟当中,并没有善于造炮者。”

    听说会造炮的人没来,柴荣不免有些失望,说道,“原来如此,可惜朕这次无缘与如此有才能之人相见了。”

    “陛下若想见这些人,大可下一道圣旨,令王崤峻等人带回去,或者直接派人送到幽州去,召他们即刻进京见驾就是”张姓大臣提议道,“臣以为能够一睹陛下龙颜对这些人而言乃是求之不得之事,见到圣旨后他们必会日夜兼程的前来见驾。到时候,陛下既可当面给予赏赐,又可命他们帮忙造枪铸炮,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通天之路(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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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姓大臣的建议令柴荣心中一动,但他对于是否要向王崤峻的那些兄弟们下旨仍然有些拿不定主意――从实质上说,那些人并不属于大周的子民,他柴荣其实是没有权力给对方下旨意的。

    张姓大臣的建议在影响柴荣的同时,也令旁边的赵匡胤心中一动。如果说赵匡胤此前关注的重点在“代表团”送的礼物上,那么现在他的关注点就已经转移到了“代表团”这些成员的身上。

    在赵匡胤看来,面前的王崤峻等人虽然有投效朝廷的意思,并且送上了一份厚礼表示自己的诚意,但说到底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周子民。无论大周朝廷承不承认当初石敬瑭的割让行为,这些人的根基之地――幽州――都是处在契丹人的实际管辖之下的。

    更何况,这些人直到两年多以前,还是属于一个远比中土各国繁荣、发达得多的海外岛国,他们到底是对大周朝廷更亲近还是对契丹人更亲近恐怕还在两可之间。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这次之所以会到开封来见驾,与其说是奉了官家的旨意,倒不如说是遵从了他们太师父的意思。这样一来,这些人就既可能对大周皇帝的圣旨顶礼膜拜,也可能将其视为废纸一张。

    此外,以赵匡胤的精明不难看出,这些人此次来开封应该是带有投石问路的意思,这从其人员组成中就可以看得出来。火枪火炮可以称得上是这些人此次进京最重要的礼物,可照他们所说,其十余人中并没有一人精于此道。而且,通过自己的观察和分析,赵匡胤也相信王崤峻说的是真话。

    ――曾志林、徐绍安、王峰三人虽然可以配合演示“三段射”,但应该都是只会用不会造的角色。因为从这三人的做派来看,确实如他们所说,在回中土之前是军人。在赵匡胤的思维模式中,军人的职责就是打仗、作战,武器的打造与他们肯定是毫无关系的。

    ――王崤峻作为这些海外归者的首领――至少扶摇子道长是这么说的,而且今日在大殿上与自己这边君臣三人的对答也是由他出面,其在这些人中的地位应该不会有问题――这次进京面圣其肯定得到场,不然不足以显示他们投效朝廷的决心。而通常作为首领的人其长处在知人善任、在统御部下,于奇技淫巧之道基本上是一窍不通的。

    ――至于其他人,虽然到现在为止还都没说过话,但以赵匡胤的眼光看来,除了那个真道士玉虚子和一个女扮男装的雌儿――林小雨这次进宫穿的是一身男装――外,剩下的五个人不是书生就是商贾,没有一个像是精于机巧之物的工匠。

    当然,赵匡胤的这些判断是以自己所熟悉的思想观念和思维模式为基础的,难免存在局限性。因此,他根本不可能想到,在他认为不是书生就是商贾的五个人中,只有张维信和谢天两个人的身份他算是基本猜对了。其他三个人里,黄山和鲁悦是如假包换的技术人才,只不过这二位的专业在团队现有的条件下还不能充分发挥作用,因此才被选中来开封。而郑知微虽然长得像书生,但他的才能在于研究人的心理。他通过观察和交流来了解每一个人,为自己团队的安全提供必要的专业支持。

    同时,他的思维局限性也使其在判断林小雨的身份问题上出现了错误。赵匡胤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会是一位医生,而且还是一位精于火器伤处理的外科医生。

    不过,不管赵匡胤对“代表团”成员身份的判断是否出现偏差,但有一点是正确的――王崤峻等人此来确实是在投石问路。正是这一判断使他对自己同僚让官家下旨,宣对方留在幽州的那些兄弟进京的建议并不赞成,认为这样做只会把双方的关系搞僵。

    因此,趁着柴荣还没有做出决定,赵匡胤便为王崤峻等人说项道;“陛下,臣以为张大人所言虽有一定道理,然正如张大人刚才所说,此次进京面圣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面对如此好事,王崤峻那几位会造枪铸炮的兄弟却未能一同前来,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几人确实有比进京面圣还重要的事情要办。如果陛下下旨宣他们进京,这些人自然不敢违抗,必星夜兼程而来。且不说现在已临近新年,此时宣其进京于情不合。就说从幽州到开封一来一回,光是路途上就要花近两个月时间,这恐怕对他们正在做的大事也会有较大的影响。”

    “他们不过是些平民百姓,能有什么比进京见驾还大的事不成”张姓大臣显然认为赵匡胤的论据站不住脚,“以某家看来,他们不过是仗着自己会做几样新鲜兵器,想以此来向官家和朝廷多要些赏赐好处罢了。又或者是想这边向我大周朝廷进宝,那边向契丹人献媚,以便能搏一个两面通吃、左右逢源的结果,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而已。”

    张姓大臣的这一指责非同小可,特别是他说的后半句,基本上已经把穿越团队定性为首鼠两端、脚踏两只船的奸诈小人了。虽然这一条确实是穿越团队现在的政策,但这个时候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因此,张姓大臣话音才落,一直没有说话的张维信便连忙向柴荣施礼道:“陛下明鉴,草民等此次是一心一意的投效朝廷,绝没有张大人刚才所说的那些意图,草民等对朝廷和陛下的忠心天日可表。草民那几位会造枪炮的兄弟确实是因为有要务在身,不能来京城见驾。”

    此时,众人已经重新回到偏殿门口,因此在听了张维信的辩解后,柴荣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走进了大殿,回到自己的御座上坐下后,才问道:“汝叫什么名字?汝既说汝的那几位兄弟因有要务不得不留在幽州,那么汝且与朕说说,他们究竟在忙什么事情,以至不能来京城见朕。”

    见柴荣对张姓大臣的提议不置可否,而赵匡胤又显然是在为自己这边说话,张维信心中略安,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启禀陛下,草民姓张名维信,在众兄弟中排行在七。至于草民那几位会造枪炮的兄弟,他们现在正在幽州忙于造枪造炮,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改造这些枪炮,以便其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汝的兄弟们正在加紧打造枪炮?”柴荣有些不解的问道,“据朕所知,尔等在幽州的身份不过是乡绅而已,虽薄有资财,但也不至于要造这许多枪炮来保护呀?”

    “陛下说的没错,草民等之所以造那么多的枪炮,确实并非为了保护自己的资财”张维信答道,“草民等造枪炮的目的乃是为了有朝一日,陛下挥师北伐、收复幽云之时,号召当地百姓群起响应,依靠这些枪炮武器来为王师助战。”

    “我大周兵强马壮,收复幽云虽说不上易如反掌,却也用不着借尔等之力,莫非尔等以为堂堂大周禁军还比不上乡兵民壮不成?”张姓大臣不屑道。

    “大周禁军自然是天下第一等的强军,草民绝无贬低禁军的意思”张维信辩解道,“草民只是向陛下及二位大人表露一下幽云百姓盼望王师北伐的迫切心情。况且,幽云百姓熟悉当地山川地形,有了他们的帮助,大军北伐定能事半功倍。”

    “哼,尔既然说是为了有朝一日王师北伐在做准备,那尔等为何现在便开始这般急迫的造枪造炮。莫非尔等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可以算出王师不日就将北伐,尔等再不造枪造炮,便会错过时机不成?”张姓大臣继续质问道。

    此时的张维信很想对这位自打一见面就跟“代表团”很不对付的张大人大喊一声:你小子说对了,哥们儿就是能掐会算。哥们儿不但知道柴荣是显德六年阴历三月底起驾北上的,哥们儿还知道他会在五月初因病不得不退兵,到六月底就翅辫子了。而转过年来的一月,他儿子就被你旁边这位赵老大给篡夺了。

    不过,张维信的这些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对于张姓大臣的问题,他只能用别的说辞代替:“大人说笑了,草民虽拜在了扶摇子老神仙的门下,但一直以来习学的都只是拳脚功夫,于占卜之术却一无所知。草民等之所以现在便开始紧锣密鼓的打造枪炮,一则是因为草民的枪炮作坊规模有限,制造枪炮的速度较慢,若不从现在就开始全力打造,只怕王师北伐之时,草民等没有足够的武器提供给民壮乡勇使用。

    毕竟,燧发枪虽然威力不弱,但终究使用起来比较繁琐,如果燧发枪兵没有达到一定的规模,其在战争中的作用将受到很大的限制。此外,针对燧发枪操作不便的缺点,草民的那几位兄弟也正在全力钻研、设法改进。只是要想改进如此特殊的武器,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因此他们除了夜以继日的工作之外别无他法。

    二则,草民此前一直生活在海外,对中土的各国的治国方略知之甚少,所以在回到中土后花了非常多的时间阅读各种文章典籍、请教当地名师大儒,以便能对这块故土有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通过这两年多以来的学习,草民一方面熟悉了中土的风土人情,另一方面也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了此许心得,觉得以陛下素来爱民如子,绝不会坐视幽云百姓长期遭受契丹人的欺压凌辱而不顾。何况失去幽云之地这道屏障,河北之地便无险可守,契丹铁骑随时可南下骚扰,大周边境将永无宁日。以陛下的雄才大略,更不会放任此种情形长期存在。

    因此,草民斗胆揣测,三、四年之内陛下必定会挥师北伐。以草民枪炮作坊的打造能力,每月最多可造燧发枪百支,火炮六门。这样算下来,若是以四年为期,火炮或许能够满足作战需要,但燧发枪刨去备用的部分后仍显数量不足。

    正因为有如上这些原因,草民的那几位兄弟才不得不放弃了此次进京面圣的大好机会。”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通天之路(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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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信一番解释说完,真正引起柴荣君臣三人注意的就是他那句“三、四年之内陛下必定会挥师北伐”。赵匡胤和那位张姓大臣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太狂妄了,此前官家为统一天下而令众臣献计,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王朴王大人所上的“平边策”已经是群臣之中最大胆的计划了,可其宗旨依然讲求的是“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战略,建议官家先行平定南方各个割据小朝廷,待国势强盛、兵强马壮之时再行北伐。

    这会儿这个才回到中土两年多,只是个平头百姓的张维信竟然提出比“平边策”还要激进的战略,认为官家三、四年之内就会进行北伐。以现在朝廷的实力看,三、四年之内连南方都不一定能平定得了,更不要说去和实力远强于南方各国的契丹人作战了。

    因此,张维信话音才落,张、赵二人便齐声责其狂妄。而张维信则一边向柴荣请罪,一边偷眼观察柴荣的表情。结果他却发现,柴荣的脸上并没有责怪的神情,依然像刚才一样的平静,这让张维信略微松了一口气。

    柴荣之所以没有怪罪张维信,是因为张维信这番话令他颇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作为一位目标远大、雄才伟略的皇帝,统一天下是其毕生追求的目标。此前他虽然接受了王朴“平边策”中的战略思想,决定执行“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统一战略。但是,登基头一年便被伪汉的刘崇来了个下马威。虽然高平一战周军大败汉军,但终因当时的周军实力不济,无法迅速攻破太原城,而契丹人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不得已才班师回朝,使得伪汉朝廷得以苟延残喘。

    可以说,柴荣对刘崇和他的伪汉朝廷恨之入骨。现今刘崇虽然已经死了,但他建立的伪汉朝廷还在,他的儿子刘钧还在当着伪皇帝。这令柴荣如鲠在喉,必欲除之而后快。可是,要想铲除伪汉,必然会和其保护者契丹人发生冲突。而欲击败契丹,则必先稳定自己的后方。如今占据着江北淮南一带的南唐与契丹往来频繁、暗中勾结,若自己挥师北伐幽云,则南唐很可能会趁机袭拢自己的后方,令自己首尾不能相顾。

    正是这种两面受敌的局面,才促使他接受了王朴“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战略,打算平定南方后再行北伐。可即便是主张武力征服天下的王朴,也只是给出了“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战略思想,而没能琢磨透柴荣对于北伐的迫切心情。因此,在王朴的“平边策”中,提出的是将南方各个朝廷全部平定之后,再进行北伐的稳妥方针。

    如果按照王朴的建议进行,恐怕得花上十来年的时间才能开始进行北伐。虽然当初柴荣曾经说过,自己要“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但现在的他总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总希望能快点完成统一大业,让老百姓们能有一个安稳日子过。因此,在柴荣的内心当中,一直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平定南唐后,先将南方的各个小朝廷放一放,而是尽全力挥师北上,收复幽云十六州、彻底铲除伪汉小朝廷,使自己的北方边境不再受契丹人的威胁,而后再专心致志的兵锋南指,一统天下。

    因此,当听到张维信推断大周军队在三、四年之内必定北伐时,柴荣不但没有觉得他是口出狂言,反而认为这个来自海外的布衣书生很对自己的胃口。于是,他既不生气也不恼怒,而是依旧用他那沉稳的声音问道:“张维信,想不到汝一个才回到中土不久的布衣书生,竟然得出如此推测。汝可知道,朕曾经向朝中众大臣问‘统一天下’之计,其中最大胆的计策也只是‘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等到南方各伪朝廷被悉数平定之后,才能适时进行北伐,收复幽云、铲除伪汉。若是按此计策行事,即便南方兵弱,要想在三、四年内完成也是不可能的。是以,朕很想知道,汝是如何推断出朕必会在三、四年内出兵北伐的?”

    见柴荣对自己刚才的一番话不但不着恼,反而很感兴趣的样子,张维信心中多少有了些底,他将自己的思路略微整理了一下后,说道:“陛下,虽然草民的推断与朝中大臣所拟定的平定之策相比似乎过于急迫,但草民之所以得出这样的推断,实际上正是基于与陛下刚才所说的‘先南后北’、‘先易后难’之策相同的考虑。或者说,草民的想法与陛下正在执行的策略其实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只不过,朝中大臣的观点是‘先南后北’,而草民的想法是‘先南后北、再南再北’。”

    “何为‘先南后北、再南再北’?”张维信的新奇观点引起了柴荣的兴趣,他连忙追问道。

    张维信解释道:“陛下,所谓‘先南’者,是说在北伐之前,一定要先挥军南下,收复江北淮南之地,将南唐势力彻底赶过大江去。这样一来,在陛下北伐时,即便南唐主有策应契丹之心,也会因为江水阻隔而收效甚微。

    所谓‘后北’者,是说在收复淮南之地后,陛下即可放心的将兵锋北指,进行北伐,收复幽云十六州,将契丹人赶回塞外。随后,陛下便可挥师向西,一举扫平伪汉,拔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所谓‘再南’者,是说陛下在收复幽云、铲除伪汉后,大军再次回头向南,渡过大江,将江南的各个小朝廷逐一平定,初步完成天下一统。

    所谓‘再北’者,其实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分为两部分。一是‘再向正北’,也就是说,陛下在初步完成天下一统后,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待国力进一步增强,特别是骑兵足够强大之后,便可引兵跨过长城,进军契丹腹地,收复辽河乃至鸭绿江一线,恢复汉唐故地。

    二是‘再向西北’,将自唐末以来表面遵从朝廷,实则割据自立的定难五州、府麟二州,以及脱离朝廷时间更长的凉、甘、肃、瓜、沙等州,都重新置于朝廷的直接管辖之下,打通通往西域的道路,进而重建安西都护府,再现汉唐雄风。

    草民正是根据这个策略,才会认为收复江北淮南之地后,陛下可能就将进行第一次北伐,收复幽云十六州。而收复江北淮南之地对于朝廷来说并非难事,即便还要安抚新复之地、整顿军马,三、四年的时间也完全够用了。”

    张维信的这番长篇大论所涉及的那个“天下”,其实已经超出了柴荣思想中的“天下”,达到了中国古代王朝所能控制的和曾经控制的最大范围。对于这个时代的封建帝王,特别是像柴荣这样有着雄才大略的封建帝王来说,能够在自己的手中恢复汉唐故土、重现汉唐雄风,留下不亚汉武、唐宗的丰功伟绩,其诱惑力那是相当大的。

    虽然柴荣不断的在心中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客观,绝不可被张维信画的这张“超级美味大饼”给迷惑了,但是建立千秋伟业,成为千古一帝的念头还是不断的跳出来,令他原本就有的,“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变得更加炽烈。

    不过,柴荣毕竟是个帝王,早就练就一套喜怒不行于色的本事。因此,虽然他的心中激情澎湃,但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对于张维信的计策,他只是赞许的点点头,说道:“看得出来,汝今日这番说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有些想法过于乐观,但以汝这样的身份能有如此的计策,也算是难能可贵了。若是剔除掉其中不切实际的部分,倒是可与朝中大臣所献计策互为补充。”

    “陛下过誉了,草民岂敢与朝中诸位大臣相提并论”张维信连忙谦逊道。

    见张维信如此谦逊,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夸奖而沾沾自喜,柴荣心中更加高兴,收其为己所用的心思也更强烈了。而且,除了张维信之外,曾志林、徐绍安以及王峰这三位精通火器使用的人才也在他的招揽范围之内。同时,作为这批人首领人物的王崤峻也不会被落下。在柴荣看来,只要能将王崤峻招到麾下,他那些留在幽州的兄弟自然都会跟着一起来。

    因此,柴荣对张维信说道:“汝过谦了。以汝的才学,完全有资格入朝为官。届时汝与献策的大臣同殿称臣,汝的这些计策自然也就可以与他们相提并论了。而且,不只汝一人,汝的这些兄弟俱是出类拔萃的人才,朕同样要赏赐、提拔。”

    柴荣的这番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他这是要给张维信以及在场的所有兄弟封官。如果是其他人听了这个消息,肯定会欣喜异常,可张维信等人却不禁暗叫不好。因为“南下觐见代表团”此次来开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求官,而是为了向柴荣示好、为了与后周朝廷和皇帝建立起稳定的联系、为了团队今后发展创造更大的空间。即便是求官,他们也会选择在功劳更大的时候再求,而不是现在。以团队现在的情况,如果离开幽州这个根基之地,团队的所有成员都很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这也正是为什么这次南下没有带上关键技术人才的原因。

    因此,在听出柴荣有封官之意后,张维信迅速的与王崤峻和徐绍安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得到二人的支持后,他马上向柴荣施礼道:“陛下明鉴,草民不过是一介布衣书生,有何德何能敢与那些当世英才同殿称臣。况且,草民曾经对天发誓,幽云百姓一日不脱离契丹人的奴役,草民便绝不会舍他们而去。”

    “草民等亦曾发过同样的誓言,还望陛下明鉴”王崤峻等人异口同声的在一旁附和道。
正文 第五十三章 通天之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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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信、王崤峻等人的反应出乎柴荣的预料之外,他没想到这些来自幽云之地的平民百姓居然会拒绝入朝为官,这令他有些想不通。在柴荣看来,这些人之所以会不远千里,携带如此众多的礼物来到京城见自己,除了他们太师父写信邀他们来之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想通过向朝廷投效得到个一官半职。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柴荣才不相信这些人跑这么远的路,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只是为了应其太师父之邀。可是,事实证明柴荣想错了,就在他已经表露出要招揽对方入朝为官时,对方却明确的表示拒绝,而且拒绝的理由竟然是为了履行自己的所谓诺言。

    带着诸多的不理解,柴荣问道:“尔等自海外回到幽州不足三年时间,与当地百姓接触的时日尚短,恐怕连知己的朋友也没有几个,何以会发下如此誓言?而且在不知道朕会赐尔等何种官职的情况下,就如此众口一词的为了对这些几乎是素不相识之人的誓言而放弃入朝为官的机会?”

    王崤峻上前一步,施礼道:“陛下,想草民等自海上死里逃生踏上幽州的土地之时,除了身上穿的几件衣服外,几乎称得上是一无所用了。草民等能够从海边抵达先祖居住之地,一路上全靠当地百姓施舍、救济。如果没有沿途百姓的帮助,草民等早就饿死在荒郊野外了。不要说像现在这样吃穿不愁、生活富足,恐怕连尸首都已经喂了野兽。

    后来,在祖籍良乡县,草民等又受到当地乡绅、百姓的多方关照,才得以到四哥玉虚子的道观中暂时栖身。而且,草民等在幽州的每一步发展,都离不开当地乡绅、百姓的大力支持。正是当地乡绅、百姓的这些关照与支持,才使得草民等能有今天的风光。可以说,幽州的乡绅、百姓就是草民等的再生父母,没有他们,就没有草民的一切。

    正因为幽州乡绅、百姓对草民等有如此大恩,草民等又亲眼看到契丹人对他们无止境的压榨、索取,所以草民等才会指天发誓,今生今世若不能将幽州乡绅、百姓从契丹人的统治之下解脱出来,便绝不会离开幽州、离开自己的再生父母。因此,草民等虽蒙陛下错爱,欲招入朝中为官,但还是斗胆请求陛下收回成命,放草民等回返幽州,以履行诺言。”

    说完,王崤峻一揖到地,其他“代表团”成员也有样学样,一起躬身施礼。

    王崤峻一番话已经把这件事提升到了个人信义的高度,在这个凡事都要“理”字当先,就连出兵征讨都得先找好借口、发好檄文的时代,即便是柴荣这个皇帝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要求王崤峻等人将“信义”二字抛在一边,来给自己当臣子。

    因此,虽然柴荣一时也搞不清楚王崤峻等人说的是否是真的――其实以柴荣的思维模式来说,他还是倾向于相信王崤峻等人说的是真话的,不然他这会儿已经以搞抗旨的罪名,叫人把对方推出去砍了――但他还是无奈的接受了这些有真才实学的人不能马上为己所用的这个现实。

    不过,出于拉拢的目的,柴荣并不打算收回自己封赏官职的决定。因此,他略一思忖,便说道:“朕果然没有看错尔等,从誓言中就能看出,尔等均是重情重义之人。汝等能够知恩图报,朕自然没有阻拦的理由。因此,朕决定成人之美,放尔等回归幽州。不过,朕是天子,说话一言九鼎,刚才已然说了要有赏赐,便不能食言。不过,尔等身在幽州,职事官肯定是不能做的,只能先封尔等散官之衔,待日后尔等真正进入朝堂,再依各人的能为、功劳加封相应职事官职。”

    说完,不等王崤峻等人再做推辞,便按照手中那份由扶摇子提供的“代表团”名单,以非常郑重的语气说道:“王崤峻、张维信等听旨,念尔等一心投效朝廷,进献望远镜、火器及其他罕见之物有功,特加封王崤峻、张维信、张飞云(玉虚子俗家名字)为朝议郎,谢天、郑知微、黄山、鲁悦为奉议郎,曾志林为昭武校尉,徐绍安、王峰为昭武副尉。汝等其余未到京之兄弟按其文武之能,分别封为朝请郎及致果校尉。”

    王崤峻、张维信等人此时再想推辞已然来不及了,只得跪倒在地接受封赏。其他人对古代官职基本没什么了解,顶多也就知道个宰相、尚书什么的,只有熟悉历史的张维信对这些有比较清晰的概念,知道柴荣给的这些官职均为有名无职的文武散官,只代表众人的品阶,而无任何实际职务。加之刚才柴荣已经答应放众人回返幽州,因此在柴荣封赏完毕之后,便示意向他投来询问目光的王崤峻等人,可以接受这些封赏。随后,便带头拜谢道:“臣领旨谢恩。”

    有了张维信的示范,其他人除了啥也没被封的林小雨之外,也都有样学样的跟着做。结果,唯一一个没有把身体低下去的林小雨便显得非常突出。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令林小雨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像其他兄弟一样谢恩呢,还是就这么直着身子。

    好在众兄弟谢恩的过程很短暂,随着柴荣一声“众卿免礼平身”,大家又都重新站了起来。不过,林小雨的尴尬显然已经被柴荣看在眼里,就听他说道:“至于林姑娘嘛,虽然女子不能做官,但朕会以其他方式予以赏赐。唔,对了,不知林姑娘可曾婚配?若是林姑娘是刚才某位已经封赏的爱卿的妻子,那朕可以封汝敕命夫人。”

    林小雨听柴荣称自己为姑娘,先是一愣,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对方一早就已经看出自己的女儿身了。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谁让她林大美女长得漂亮,穿男装还非得选一件合身适体的,行为举止也没有刻意去模仿男人,对方只要不是瞎子,都会一眼就看出她是女扮男装的雌儿。当然,对于能不能当官,林小雨其实也不在意,她从来也没有想当官的打算。不过,不管有没有当官的打算,柴荣的问话还是要回答的。

    考虑到古今观念的不同,林小雨决定对自己的经历做些小改动,她真假相济的答道:“禀皇上,民女在海外时曾经结过婚,但民女的夫君并不在众兄弟之中。他这人命薄,在回归中土路上遇到的那场大风暴中丢了性命。而民女回到中土后一直没有再结婚,所以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听说林小雨是个寡妇,柴荣只好放弃封其为敕命夫人的念头,转而赏赐了不少银钱、衣服等物。

    至此,“南下觐见代表团”进京拜见柴荣这件大事也应该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是,就在“代表团”众兄弟等着柴荣准许他们出宫时,情况却又有了变化。只不过,引起变化的不是在偏殿中的某个人,而是此时进入偏殿的一名小太监。

    这名小太监就是刚才柴荣打发去给符皇后送镜子的那位,他急匆匆的赶进偏殿之中,见王崤峻等人还在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太监的异常行为引起了柴荣的注意,他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小太监被柴荣这一问立马跪倒在地,禀告道:“官家恕罪。奴婢是皇后娘娘派来给送玻璃镜子的义绅传话的,因怕他们已经离开,所以奴婢这一路上跑得有些急。”

    见是自己的皇后派来传话的,柴荣也就顾不上追究这小太监的失礼之罪了,问道:“皇后让你传什么话?”

    小太监答道:“禀官家,皇后娘娘听说此次来京觐见的幽州义绅中有女子,很想见一见,并当面予以赏赐。所以就派奴婢来传话,想召此女子进**相见。”

    符皇后的要求虽然令柴荣有些意外,但夫妻二人毕竟伉俪情深,老婆有这个要求,而且是正当合理的要求,当老公的自然不会拒绝。因此,柴荣便向林小雨说道:“林姑娘,既然皇后要召汝**相见,再予赏赐,汝这便跟小黄门去吧。”

    “皇后娘娘要见林小雨!?”,这消息实在是太突然、太出乎意料了,“代表团”众兄弟包括林小雨本人在内都被搞糊涂了,不明白皇后为什么会有这个要求。按说三块玻璃镜子也没什么特殊的呀,不至于让见多识广的皇后娘娘这么兴奋呀。徐绍安甚至琢磨着,会不会是柴荣看上林小雨了,打算假借皇后的口先将林小雨留下,然后再想办法让她给自己当妃子呀。

    想到这里,徐绍安不免有些起急。虽然他和林小雨已经分手,但从心底里说,他还是非常在乎林小雨的。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印象里的**就是一个不见天日的黑暗之地,当皇帝的妃子是一个危险性非常高的职业,能得善终的不多。

    一想到林小雨此去可能会一去不返,徐绍安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这会儿见柴荣根本没有征寻林小雨的意见,便让她即刻去见皇后,更是认定这里面有“阴谋”。于是,他双拳一握就要发做。

    就在徐绍安想要出面阻拦林小雨去见符皇后时,察觉异常的张维信立即暗中伸手将他拉住,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激动。因为在张维信看来,符皇后此举应该只是想当面对送礼之人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而林小雨作为“代表团”中唯一的一名女性,自然是此次召见的不二人选。因此,他一边用眼神示意徐绍安少安毋躁,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将自己的判断说与徐绍安听。同时告诫他,这里是皇宫,不可鲁莽行事,不然后果难料。

    听了张维信的分析和告诫,徐绍安也从刚才的冲动中冷静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同样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七哥放心,兄弟不会胡来的。”

    徐绍安虽然冷静下来了,但是林小雨却依然没有从错愕之中清醒过来,以至于对柴荣要她去见皇后的吩咐没有任何反应。好在柴荣见林小雨半晌没有动静,只以为她是胆小怕生,不敢去见皇后,便出言安慰道:“林姑娘不必害怕,皇后待人宽厚,她只是想当面赏赐送礼之人,绝不会为难于你。”

    柴荣的好言宽尉令林小雨心中安定了不少,她下意识的看了看王崤峻和张维信,见二人都示意她不要担心,便不再犹豫,应了柴荣一声,跟着小太监往**而去。

    送走了林小雨,柴荣的召见也正式结束。他命王崤峻等人先回馆驿暂住,待朝廷正式任命的公文一到,便可自行返回幽州。王崤峻等人领命,依然由带他们进宫的那个小黄门引领,沿原路返回宫外。众人原以为会与赵匡胤一路出宫,不曾想赵匡胤和那位张姓大臣都被柴荣留了下来继续商议事情,并没有和大家一齐走,使众人的“追星”企图没能实现。

    “代表团”回到馆驿时天已经黑了,众人先去拜见了太师父,将今日在宫中的经历向老神仙做了汇报,而后又陪着老神仙吃罢了晚饭,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在“代表团”所住小院最大的一间房间中,大家一边议论着今天在皇宫之内的种种经历,一边等林小雨回来。别人还好些,离开了皇宫这一特殊环境,徐绍安又变得有些焦躁起来。这家伙晚饭都没怎么吃,这会儿一个劲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不过,他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所以尽管兄弟们被他转得头都有些大了,也没有人出来指责他。

    一直等到酉时初,林小雨才在几名小黄门的护送下,大包小包的带了一大堆东西回到了馆驿。众兄弟连忙上前询问情况,这才得知,原来是符皇后见到林小雨后非常高兴,对她在海外的经历非常感兴趣,与她聊了好一会儿,还赏赐了许多东西。后来见天色已晚,便留她在宫中吃了晚饭,因此才会回来得这么晚。

    众兄弟搞清楚了状况也就放下心来,徐绍安也终于安静了下来,开始和王崤峻、张维信二人商量“代表团”下一步的行动。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双料朝议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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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兄弟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无论朝廷对众人的正式任命文书在春节之前能不能下达,“代表团”都会等到春节之后再离开开封城。大家初步敲定如果中间没有什么突发事件的话,“代表团”启程时间定为正月初八,这样兄弟们可以在开封城踏踏实实的过个年。

    启程回幽州的日子定好之后,王崤峻便让鲁悦架起电台,准备与“凉园”基地进行通话。时间不大,电台便正常联通。王崤峻首先将“代表团”今日觐见柴荣的经过向电台那边的李俊武做了通报,并向对方说明“代表团”预定的返回日期。

    听说“代表团”觐见柴荣的过程基本顺利,己方已取得柴荣的认可,并且还给团队所有成员都封了散官,李俊武心里也很高兴。他连忙向王崤峻等人表示祝贺,并感谢他们此次不辞辛劳为团队向南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王崤峻等人自然是连连谦逊,表示这次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全体团队成员共同努力的结果,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做了些份内之事。

    众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一番后,李俊武话锋一转,说道:“看来最近这两天是咱们团队的幸运日,你们在开封那边取得了圆满成功,我们在幽州这边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大哥此话怎讲,难道是科技部又有什么技术新突破了不成?”王崤峻很好奇的问道。

    “这到不是”李俊武答道,“虽然科技部的所有兄弟都在加紧攻关,但你们离开之前的那几项难题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我说的意外收获指的不是科技方面的,而是政治方面的。”

    “政治方面的?”王崤峻不解问道,“政治方面能有什么收获,难不成咱们兄弟又结交了什么高官?”

    “虽不中,亦不远矣”李俊武难得说了句文言文,“咱们的收获远比结交新官员更有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春节之后用不了太长的时间,咱们就能接到辽国朝廷的任命书。唔……,让我想想是什么官来着……,噢,对了,好像是要封你做那个叫什么朝议郎的,对,就是叫这个名,据说是个正六品的散官。咦?这个怎么好像跟你刚才说的那个柴荣给你封的官是一样的呀。”

    “正六品朝议郎?”听到这个消息王崤峻有点被搞糊涂了,问道,“大哥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好端端的,辽国皇帝为什么要封我官儿呀?您不会是把两边的信息搞混了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混”李俊武非常肯定的说道,“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官职名称。”

    听李俊武如此肯定,王崤峻终于确定大哥并没有和自己开玩笑,连忙问道:“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给我好好说说?”

    “事情是这样的”李俊武解释道,“你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的那个,萧思温派冯程去找老十,希望咱们再献一盏大型玻璃宫灯给辽国皇帝的事吗?”

    “我当然记得”王崤峻答道,“可这跟封官的事有什么关系?”

    “关系太大了,这官就是从这灯上来的。”李俊武继续解释道,“虽然当初咱们的决定是可以再免费送留守府一盏灯,可老十这家伙觉得白送太便宜对方了,加之对方又是急于向主人献媚邀功,在谈这件事的时候便流露出了可以在其他方面多给咱们一些好处的意思。于是老十就抓住机会,利用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跟冯程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让对方答应了咱们三个条件。”

    “哪三个条件?”王崤峻急忙问道。

    “第一,是把原来咱们盐场和铁场的成品要全部卖给南京盐铁司的约定,改成了八成卖给盐铁司,剩下的两成可以在南京留守府管辖范围之内,且经盐铁司认可的咱们自己的店铺中进行零售。

    第二,就是我刚才说的封官的事。照冯程所说,萧思温这次在献宫灯时,会向辽国皇帝说明咱们兄弟在其中的贡献,请求辽国皇帝加封咱们兄弟若干官职。按冯程给出的名单,除了给你求了个朝议郎外,给我、老七、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一等人都求了相应官职。具体是什么官儿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大概都是七、八品有名无职的散官,应该比给你请的官要小点儿。”

    第三,就是允许咱们在南京留守府管辖范围内随意招纳各地流民,为咱们种地、做工、当奴仆。这样一来,咱们今后再招人手就方便多了。”

    李俊武把赵大伟从冯程,或者说是从萧思温那里争来的好处说了一遍,然后又补充道:“当然了,这么多好处咱们也不能白得。除了那盏灯之外,老十还答应冯程再送他和留守府各一对小型玻璃宫灯。而且,那个冯程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咱们这些人善于打造兵器。所以他又提出要咱们利用自用的那两成成品铁料中的一半专门打造刀枪,届时统军司会照价收购。”

    “看来,萧思温这次为了讨好辽国皇帝还真是够下本的。别的不说,光是归咱们自卖的那两成食盐,一年下来的话,挣得的利润也差不多抵得上灯钱了,难道他自己就算不过来这个帐吗?”谢天插嘴道。

    王崤峻摇了摇头道:“他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算不过来这个帐,他自己肯定是知道食盐的利润有多大的。可问题是,一来他让的是辽国朝廷的利,又不是他萧思温自己掏腰包,多点儿少点儿无所谓。让朝廷之利,自己从中得到好处,他何乐而不为呢。二来他肯定没想到咱们盐场的生产能力远高于这个时代常规盐场的生产能力,而生产成本也比其他盐场低不少。所以当他以常规盐场为依据计算咱们可能的获利时,自然会与咱们的实际收益有比较大的偏差。这只能算是咱们拣了个便宜,不能算是他让步过大。”

    “五哥说的没错”徐绍安插话道,“这只能说是他萧思温低估了咱们的能力,而不能说他给了咱们多大的好处。不过,大哥,我有一点想不太明白,他萧思温是怎么知道咱们会造兵器的?”

    “这个我也说不好,这件事老十曾经探过冯程的口风,但并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答复”李俊武说道,“我估计是咱们的人无意中泄露出去的,而且最有可能的就是负责运货到幽州的押运队的人。毕竟这些人都配有冷兵器,一般还都是非常精良的冷兵器。冯程乃是幽州城的‘地头蛇’,被他发现端倪也很正常。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他们愿意花钱买,而咱们冷兵器的生产成本也比较低,卖给他们多赚些钱又何乐而不为呢?况且,咱们报给盐铁司的铁料产量远比实际产量小得多,做点冷兵器也不会影响其他产品的生产。”

    “只是,咱们给辽**队提供武器会不会引起周国这边对咱们不满呀?”曾志林有些担心道。

    张维信摇摇头,说道:“我觉得应该不会。一则后周朝廷未必会知道这个消息,二则比起咱们向后周朝廷提供的热兵器来说,些许刀枪一类的冷兵器对双方军事力量的对比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就算柴荣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只要咱们回到了幽州,还怕他来找咱们麻烦不成”徐绍安不屑的说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如果真因为这事和后周朝廷搞僵了关系,那咱们这次可就白来了”曾志林接着说道,“十哥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谈判怎么也不跟咱们沟通一下就自己做主了。”

    “老二十六你误会了,都怪我一时高兴没说明白”李俊武听到曾志林的抱怨后说道,“老十他并没有擅自做主,相关内容他在与冯程谈判之前都向我做过汇报,并且经由临时委员会讨论通过。”

    听了李俊武的解释,曾志林才想起来临时委员会这个茬儿,知道是自己想岔了。而且这会儿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再想反悔也不可能了。因此,他也就没再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

    虽然曾志林不再纠缠卖辽军武器的事,但王崤峻还是宽慰他道:“老二十六的担心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所以我觉得,咱们在履行这个协议的时候,一定要做的小心一些。比如,咱们可以不亲自出面,而是找当地人负责打理有关与辽国官府进行武器买卖的事。或者利用其他诸如此类的方法,将风险降到最低。”

    众人对王崤峻的建议纷纷表示同意,至于具体要如何操作,还要等“代表团”回到幽州后再决定。谈完了正事,众兄弟又聊了些闲话便结束了这次通话。

    第二天一早,兄弟们去给太师父请过安并陪老神仙吃过早饭后,便回到自己的住处闲聊。聊了没多大会儿工夫,馆驿的驿丞就来找他们,说是奉了朝廷之命,来请他们写一份未到京的那些兄弟的名单,以便拟定相关的公文。

    对此,“代表团”众兄弟自然予以配合,由写字写得最好的张维信执笔,将未到开封来的三十多人――包括所有兄弟的妻子――的名字都写了出来,交给了驿丞。驿丞得了名单,又向众人表示了一番祝贺后,便离开了“代表团”所住的小院。

    送走了驿丞,众兄弟才返身回到屋里,就听到院子门口传来才离开不到一分钟的驿丞的声音。众人不知道他为何去而复返,只得再次打开了院门。这时大家才发现,与刚才独自一个人来不同,这次在驿丞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方面大耳的人,正是昨日在皇宫中与“代表团”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匡胤。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二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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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表团”众兄弟连忙迎上前,将赵匡胤接进小院之中。众人进了屋内分宾主落座,王崤峻先是对赵匡胤前一天在大殿之上多次为“代表团”说好话表示谢意。赵匡胤连连摆手,表示“代表团”之所以能得到皇上青眯,完全是众人在殿上的表现和所献礼物赢来的,自己不过是照实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而已。

    双方你来我往的又客套了几句后,王崤峻便试探着问道:“不知赵大人此来有何见教?”

    赵匡胤也不隐瞒,直截了当的说道:“朝议郎,某今日前来一是代官家来探望一下诸位,询问一下诸位在此住得是否舒适。二来嘛,也是想借此机会向曾校尉及徐、王二位副尉讨教一下关于火器方面的事情。”

    “官家日理万机,还记挂着吾等,如此恩情吾等无以为报,唯有铭记官家恩德,为朝廷效力”王崤峻多少有些言不由衷的表着决心。

    “朝议郎的这份忠心某一定会转奏给官家”赵匡胤答应道。

    “如此说来,官家是准备要在禁军中装备火器了?”张维信在旁边插嘴问道。

    “正是”赵匡胤答道,“昨日诸位离开皇宫之后,官家又将某与张指挥使留下商谈了良久。官家经过反复思量,这才决定要在殿前诸班直中增设一专门使用火器的神机直,择选禁军及诸班直中的佼佼者充之。赵某不才,被官家指派兼任神机直都虞候。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某既然接了这个职位,自然不能辜负官家的信任。可某除了昨日在皇宫之内见曾校尉等人使用过一次火器外,对此种武器可说是一窍不通。因此,某今日便不请自来,向诸位讨教这火器的使用之法,还望诸位同僚不吝赐教。”

    “怎么,官家这么快就决定建立专门的火器队伍了?”王崤峻有些讶异的问道,“可现在朝廷手中只有下官等献上的那几支燧发枪和几百斤黑火药,光靠这些根本不够呀?”

    “诚如朝议郎所说,现在朝廷手中只有汝等所献的那几件火器,要想建立神机直确实有些少”赵匡胤答道,“但是,官家乃是有决断的明君,昨日见过火器的威力,并听曾校尉讲述了火炮的巨大作用后,便已经判断出此物对于平定天下必大有益处。因此,尽管现在只有寥寥几件火器,官家依然决定建立神机直。

    而且,官家也已下旨,令有司择选娴熟匠人,自即日起按照诸位所献图册全力打造火炮,并适时打造一些燧发枪。如此一来,兵士们先以汝等所献火器轮流进行训练,等到朝廷自产火器打造出来的时候,兵士们也已经操练纯熟,神机直便可以早日发挥其威力。”

    听说柴荣马上就要建立神机直,王崤峻等人多少都有些意外。虽然前一天进行火器展示和说明时,柴荣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而且“代表团”也将相关枪枝和火炮的图纸献给了他,但要真正实现这些火器的批量生产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即便后周的工匠天资卓越,没几个月的时间,也休想造出可堪一用的火器来。

    可从现在的情况看,柴荣显然不想坐在那里干等,而是打算在命工匠试制火器的同时,以现在自己手中仅有的十二支燧发枪和几百斤黑火药为基础,开始进行火器部队的组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前世军队经常强调的那句“宁可让人等装备,不能让装备等人”的后周版本。

    王崤峻一边感慨柴荣果然是一位有魄力、有决断的皇帝,一边对赵匡胤说道:“官家的魄力与英明果非常人所能比。既然官家已经决定要建神机直,下官等自然要尽己所能的协助大人办好官家交待的事情。”

    说着,王崤峻一转头,对徐绍安、曾志林说道:“老八、老二十六,你二人是咱们这些兄弟中最熟悉火器的,协助赵大人的事,哥哥我就交给你们了。”

    徐、曾二人向王崤峻和赵匡胤一抱拳,异口同声说道:“哥哥请放心,兄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对不会有任何保留。”

    赵匡胤还礼道:“某在这里先行谢过二位了。正好某今日要去各部曲择选适合调入神机直的士兵,二位若没有什么要事,可否与某一起去选人?二位都是精于火器之人,选什么样的士兵最合适要比某熟悉得多。”

    对于赵匡胤的这一要求,无论是王崤峻还是徐、曾二人,都没有任何意见。对于穿越团队来说,能够近距离接触这个时代最强的军队之一,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这会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因此,徐、曾二人当即表示愿意陪赵匡胤走这一趟。

    见自己的要求得到了对方的同意,赵匡胤也很高兴。他与“代表团”众兄弟又闲聊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带着徐、曾二人离开了馆驿,往军营而去。

    送走了赵匡胤,“代表团”众人回到屋子里。还没等王崤峻、张维信坐踏实,郑知微便过来跟他们商量道:“五哥、七哥,左右这几天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咱们又要等到过完年再走,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去和那个许新生多接触接触,争取在咱们离开开封之前,将他‘穿越者’的身份确定下来。”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说道:“这样也好,尽早确定这个许新生的身份,咱们也好尽快决定是拉他入伙,还是各走各的路。”

    张维信对此也表示赞成:“我也同意你的想法。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这个许新生愿意加入团队自然最好,如果他不愿意加入的话,你也要争取和他保持现在这种友好的关系。大家做不成兄弟,也完全可以继续做朋友嘛。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已经成了赵普府上的护院,而这个赵普在咱们前世的历史上可是个牛人,曾经担任过宋朝的开国宰相。虽然因为咱们的到来,可能会对历史的发展产生某些影响,出现所谓的‘蝴蝶效应’。但是俗话说的好‘是金子总要发光的’,那些在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肯定是有其过人之处的,无论历史怎么发展,这些人都会发挥其应有的作用。因此,如果有许新生这条线在,对咱们今后与赵普保持良好关系还是有利的。当然,我所说的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绝不能损害团队的利益。”

    郑知微听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谨慎处理。随后,便离开馆驿去找许新生。

    到了午后,留在馆驿中的兄弟们觉得非常的无聊,王峰便来找王崤峻,提议大家出去散散心,逛逛开封城,体会一下一国都城过年的气氛。王崤峻也觉得整天待在馆驿里面非常的闷,便同意了王峰的提议。

    于是乎,除了好清静的四哥玉虚子外,其他留在馆驿里的“代表团”成员都动了起来,换衣服的换衣服、拿钱袋的拿钱袋,又叫常生俊安排了一个班的护卫随行。在一番忙活之后,众人终于收拾利落,打开小院的门,就准备往馆驿大门而去。

    结果,门才一打开,就见驿丞领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走了过来。见到众人一副正要出门的样子,那驿丞赶紧走上前来,向众人一抱拳,说道:“诸位郎官且留步,有宫里的公公前来传旨。”

    既然是宫里的太监来传旨,众人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先把出游的事情放在一边,退回小院内准备接旨。

    众人进了小院,就听来传旨的公公用太监所特有的嗓音问道:“林小雨林姑娘可在?”

    这名太监的问话很是出乎“代表团”众兄弟的意料之外,他们不太明白柴荣找林小雨做什么。王崤峻等人刚想问个明白,林小雨已经从人堆里走出来,向那名太监说道:“小女子在这里,您可是皇后娘娘宫里的马公公?”

    那太监见林小雨还能认出自己来,似乎很是高兴,说道:“正是咱家,亏得林姑娘还认得。”

    林小雨答道:“昨日皇后娘娘召见小女子时,一直是您马公公在一旁侍候,小女子怎能不认得。不知马公公此来,是要宣什么旨意,可是陛下又要召吾等进宫问话?”

    马太监闻言摇摇头,说道:“非也,非也。今日咱家来不是为官家传旨,而是为皇后娘娘传旨。娘娘怕林姑娘在馆驿待得寂寞,特向官家请了旨,召林姑娘进宫去陪娘娘一起游玩解闷的。”

    听说是皇后召自己进宫游玩解闷,林小雨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去,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王崤峻和张维信。王、张二人虽然也觉得这道旨意有些突然,但既然林小雨认识这位传旨的马公公,那么旨意应该不会有假。既然旨意是真的,那大家自然没有抗旨的必要。因此,二人在林小雨征询意见时,都给予了肯定的眼神。

    得到了暗示的林小雨也就不再罗嗦,说了一句“民女遵旨”,又回房间将准备逛街用的男装换回了女子的装束后,便跟着那位马公公离开馆驿进宫去了。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曾志林的练兵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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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林小雨和马公公,其他“代表团”成员依然按照原计划在开封城里逛了一圈,体验了一下这个时代大城市中百姓们过节的气氛。众人从午后一直逛到了傍晚,又在开封城中一座比较有名气的酒楼吃了晚饭后,才悠哉游哉的晃回了馆驿。

    原以为自己这些人是回来最晚的,结果却发现实际情况与他们的判断完全相反――他们是最早回来的,那几位独立活动的兄弟姐妹还没回来呢。

    “单飞”的几个人中,郑知微是最先露面的。王崤峻从他脸上的表情就猜到此次与许新生的接触并没有取得什么重大进展,而郑知微随后的汇报也证明了王崤峻的这一判断。

    据郑知微讲,他午后以初到开封城,想要到街上逛逛的名义将许新生约了出来。两个人在城里转了一圈,郑知微又请对方吃了一顿晚饭。期间郑知微曾经试探了对方几次,希望能更多的了解对方的身世。但许新生对这个问题总是不予以正面回答,而是一个劲儿的兜圈子。这虽然从侧面加大了他是穿越者的可能性,但还是缺乏足够的正面证据。对于郑知微来说,当初在陈桥驿时许新生说的有关“衡水老白干”的醉话只能当成旁证,在没有获得更加充分的证据之前,他还不能完全断定对方的身份――毕竟不能排除对方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可能性。

    听完郑知微的汇报,王崤峻和张维信一面对郑知微的工作予以肯定,一面鼓励他不要着急,“代表团”还要有一段时间才离开开封,他有充足的时间去和许新生接触。王、张二人相信,以郑知微的能力,肯定能完成好这项工作。

    郑知微本人对这件事也是充满信心的,因此得到王、张二人的鼓励后,也一再表示自己一定能把这事办好,“代表团”出发前,自己一定会给几位哥哥一个明确结论。

    这边郑知微刚汇报完当天的工作,那边徐绍安和曾志林也进了门。只是,与郑知微进门后便去向王崤峻和张维信汇报工作不同,这二位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桌上的茶壶一个劲儿的往嘴里灌茶水,就好像赵老大领着他们干了一天活,却连口水都没让他们喝似的。当然了,大家是不会相信赵匡胤会“吝啬”到这种程度,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二位是喝酒喝多了,这会儿正叫渴呢。

    事实也证明了众人的判断,按照徐、曾二人的说法,他们两人早上出去后,便跟着赵匡胤跑了将近一整天,晚上被赵老大强拉着去酒楼吃酒,所以直到现在才回来。而且,据他们所说,这位赵老大酒量不错,虽然与徐、曾二人你来我往的喝了不少,却并没有显出醉态来――出于对这位在前世历史中鼎鼎大名人物的尊重,徐、曾二人也没有故意去灌赵老大。这令经常自称海量的徐、曾二人有些意外,也使他们对这位历史名人更加感兴趣了。

    除了对赵匡胤本人酒量的感慨外,徐、曾二人对今天一天所见的殿前诸班直以及各部禁军中的士兵和军官们也是感慨颇多。二人一致认为这支军队确实是一支精锐之师、强悍之师,无怪乎在前世的历史上能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柴荣北伐幽云的时候能令沿路多座关隘、城池望风而降。按曾志林的话说就是,在人数相同的情况下,经过军事部以古今中外相结合的方法训练出来的飞龙先锋营,如果不使用火器的话,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

    这一结论使得一向以为先锋营实力强悍的曾志林头脑冷静了许多,在辞别赵匡胤回馆驿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在认真思考如何增强先锋营战斗力的问题。当然,这里的战斗力指的是不使用火器时的战斗力。如果使用火器的话,先锋营无论在训练上还是在战术上,都非这个时代其他军队可比拟――对于这一点,曾志林还是有足够信心的。

    可问题是,现在先锋营装备的主要还是原始火器,很多时候光凭火器不一定能彻底解决战斗,需要近战肉搏的时候也不少。如果不能改善先锋营在这方面的缺陷,那么在其完成装备近代化之前其战斗力就要大打折扣――特别是在近代化装备研制一时难以突破的情况下,更需要尽快弥补这种缺陷。

    对于曾志林的担心,王崤峻和张维信虽然表示理解,但二人在开始的时候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在听完曾志林的陈述后,张维信便说道:“老二十六你说的这些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我觉得在现阶段,团队的处境应该还是很安全的。内部方面自不必说,现在团队内部成员相处融洽,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调解不了的矛盾。而且,即便是内部出现什么不合谐因素,也是由保卫部来处理的,军事部不能参与其中。

    在外部方面,团队目前在幽州地区也算是一支有一定影响的地方势力。不要说寻常百姓、乡绅,就连各级官府也和咱们相处的很融洽。而且,按照大哥昨日所说的,咱们很快就会获得来自辽国朝廷的任命,拥有官员的身份。那样的话,基本上就属于黑白两道通吃的角色,安全方面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再说,尽管科技部在近代化武器的研发上进展较慢,但我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他们一定能解决现在的难题。到时候,随着新式武器开始装备先锋营,你为提高先锋营近战能力所做的这一系列工作岂不是就白费了吗?

    当然,你也知道,哥哥我是个对军事没啥了解的文人。我上面所说的这些都是出于我自己的理解,并不一定是正确的。如果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尽管提,咱们大家再一起商量。”

    张维信这番话一方面是指出了团队现在的安全形势很好,先锋营在近战能力方面的缺失影响并不大,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对先锋营进行相关强化训练并不是十分必要。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维护曾志林在先锋营威望的考虑。试想一下,如果按照曾志林的想法,进行了近战强化训练,可随着新式武器的装备,兵士们发现之前进行的那些强化训练实际上在战斗中的作用并不大,那么势必会影响曾志林在兵士们心中的地位。

    曾志林自然明白张维信的心思,他点了点头,说道:“七哥,兄弟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兄弟我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用于提高兵士们的近战能力,结果随着新式武器的陆续装备,使这些努力变得毫无意义,从而影响兄弟在先锋营的威信。

    其实,七哥你完全不用为此担心。要知道,一支军队无论他的武器装备水平如何,在任何时候近战能力都是十分必要的。别的不说,就拿前世公认武器装备最先进的美军来说,在其军队的训练中,近战格斗也是必不可少的科目。所以,无论先锋营今后会装备什么样的先进武器,近战能力也都是其必须掌握的。

    况且,从先锋营组建的那天起,军事部包括之前留守组对其的近战训练就一直在进行。只不过,当时兄弟以及其他军事部的成员与这个时代的军队基本没有过接触,对这个时代军队的作战能力了解非常有限,所以平时的训练更偏重于火器的使用方面,而在近战方面投入的不是很够。

    以前还不觉得,今天兄弟和八哥跟着赵匡胤在后周几支部队中走了一遭,却发现随着对这个时代的军队了解的越深入,就对先锋营的不足看得越清楚,同时也越感觉到自己之前的妄自尊大是多么的可笑。

    诚然,咱们的军事力量曾经成功消除过团队的多次安全威胁,而且在历次战斗中伤亡都很小。但是,如果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几次战斗不但规模小,而且面对的敌人都是些实力很弱的山贼草寇一类的乌合之众。这些人的战斗力,不要说后周的禁军,只怕连其维护治安的地方军都远远不如。

    不说别的,光是那些禁区军老兵眼中的杀气就非先锋营的老兵可比。虽然先锋营的老兵也曾作过战、杀过人,但那种百十人的小打小闹与那些禁军老兵所经历的,数万甚至十数万人相互厮杀的大场面怎可相提并论。说句不客气的话,咱们的兵依靠火器打打顺风仗可能还行,一旦战局变得对己方不利,面对敌方步步进逼的巨大压力,能坚持不跑的只怕寥寥无几。”

    徐绍安也在一旁为曾志林帮腔道:“五哥、七哥,兄弟认为老二十六说得很有道理。特别是强调近战格斗方面的训练这一条,放在任何时代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远的不说,就说兄弟我自己吧。我在前世指挥的是装甲步兵营,虽然我们营的装备与老美等军事强国相比还有不足,但也算是现代化的装甲机械化部队了。全营装备的都是履带式装甲车辆,在战场上大部分时间都是乘车作战,真正与敌人进行面对面战斗的机会应该是很少的。可像我们这样的部队,对近战格斗的训练从来没有放松过,近战格斗技术对一名军人、特别是陆军来说,其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曾、徐二人的这番话说得王、张二人连连点头,张维信还一再表示自己是军事的门外汉,有些问题不可能看得像曾、徐二人这么透彻,在这方面还需要二人多多指教。而王崤峻在赞同曾、徐二人说法的同时,也很关心二人打算如何强化相关训练。在他看来,有些东西是可以通过平时的训练来加强的,比如格斗技巧、小组配合等等。可有些东西并不是只凭训练就能得到的,比如杀气,比如士兵的临敌经验、心理素质等等。

    面对王崤峻“该如何强化训练”的疑问,曾志林给出的回答非常简单,就是两个字――实战。可问题是,这个方法说起来简单,真正实施起来可是相当的不容易。

    首先,你要进行实战,总得要有个对手吧。可就像张维信刚才说的,现在团队的安全形势很好,并没有需要动用武力解决的敌人。穿越团队总不能为了锻炼队伍,就去攻打辽国城池吧。那样的话,虽然有可能暂时得手,但辽国随之而来的反击也绝不是自己现在这几百号人所能对付的。

    其次,除了需要一个对手外,穿越团队还要考虑这样的实战会不会引起辽国官府对己方军事实力的注意。如果先锋营的作战能力使辽国官府感到了威胁,那么轻则会影响团队在幽州的发展,重则可能引来大规模清剿,断送到目前的大好局面。

    对于王崤峻的这些担心,曾志林和徐绍安一方面表示理解,另一方面则认为完全可以通过详细的计划、缜密的安排来避免。

    曾志林说道:“五哥、七哥,在回来的路上兄弟和八哥已经想了一个好办法,既可以达到以战练兵的目的,又不会引起辽国官府的注意。”

    “什么办法?”王崤峻和张维信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

    “办法其实很简单”曾志林答道,“我和八哥商量过了,我们觉得相关计划可以会两步走。第一阶段的作战对象可以选择幽州附近规模较大、实力较强的山寨。这些山寨里虽然聚集的也都是山贼草寇,但其通常都是长期盘据一方的势力,战斗力比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小股强盗要强得多。用他们来练手,一方面可以达到锻炼队伍的目的。另一方面也可以用循序渐进的方式逐步提高先锋营的战斗力,使其不至于因为突然面对强大对手而难以适应。

    第二阶段的作战对象则可以选择北汉边军。一方面他们的战斗力要比山贼强得多,可以进一步提升先锋营的作战能力。另一方面,由于辽军经常去北汉打草谷,所以只要咱们扮成辽军的模样,在政治方面就不会产生不利影响。”

    “其实我们还计划过第三步”徐绍安插话道,“在最初的构想里,我们原本是打算在练完北汉军后,再拿后周军练练手的。不过,考虑到先锋营虽然可以装成是辽军南下打草谷,但时间一长总会留下一些破绽。咱们现在都是后周的官员了,一旦事情败露,咱们跟后周的良好关系也就毁了,咱们此前所做的各种努力也就全白费了。因此,我们最终还是把这一步给PASS掉了。”

    徐绍安的一番话令王崤峻和张维信不禁愕然,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两个好战的家伙居然会把主意打到后周军的身上。虽然只要“代表团”回到幽州,就算他们真和后周军开了战,柴荣也拿他们没办法。可是早知如此,自己这些人又何必巴巴的跑到开封来献殷勤呢。

    好在徐绍安所提的这最后一步已经被他们自己PASS掉了,所以目前的行动计划只包括曾志林说的前两步。对此,王、张二人还是予以支持的。当然,现在这个计划还只是个雏形,具体的实施方案还要等“代表团”回到幽州后,由委员会、军事部、保卫部等相关部门仔细研究才能决定。

    不过,尽管具体的行动实施方案还没有,但是为了表示对此计划的支持,张维信还是当即给这一行动取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名字――“砥砺行动”。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红颜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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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得到了王崤峻和张维信的支持后,曾志林便开始一门心思的琢磨行动方案去了。而徐绍安则把话题一转,问道:“五哥、七哥,这天黑了都挺长时间了,怎么十八妹还没回来呀,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王崤峻闻言摇摇头,说道:“十八妹她是被皇后娘娘接进宫里去游玩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估计是皇后娘娘又留她在宫里吃饭了,所以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啊,开封城里,天子脚下,十八妹作为皇后娘娘的客人,怎么可能会出事呢”张维信也安慰道,“咱们再耐心等一会儿,说不定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徐绍安虽然有些担心林小雨,但是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跑到皇宫去找人,也只好耐着性子和王、张二人一起等着。

    众人一直等到快戌时末(将近晚上九点)的时候,林小雨才在驿丞的陪同下回到小院中。见她回来,徐绍安第一个上前打招呼,并且拐弯抹角的问了问她这一下午在皇宫里都干了些什么。

    实际情况与王崤峻猜测的差不多,林小雨在宫里先是陪着符皇后逛了逛节日气息浓厚的御花园,又回到宫里聊了好一会儿的女人保养、护肤、打扮方面的问题,期间林小雨还利用自己中西医结合的优势,给符皇后把了把脉,向她提了一些注意保养的建议。最后,好客的符皇后依然像上次那样,留林小雨在宫里吃了一顿饭。从林小雨讲述时的表情上看,这一下午她和符皇后相处的极为融洽。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话,两人很可能会成为闺中密友。

    不过,正是因为相谈甚欢、相处融洽,因此在说到符皇后的身体时,林小雨不由得一叹:“唉!要说这符皇后虽然贵为皇后,但由于柴荣崇尚节俭,所以其每日里的饮食、起居并不比那些普通的富裕人家好多少。再加上她生孩子的时候伤了元气,所以直到现在身体都不是太好。我跟薛神医学过一些医术,知道这种气血不足的毛病不是短时间就能治好的,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才成。而且,这种调理还要根据病人的情况经常进行调整。

    可一来我不是太医,就算我可以经常去给她诊脉、看病,我提的建议、开的方子柴荣也未必敢让她照着做。二来,那些太医院的太医虽然精通医术,但他们毕竟都是男人,既不可能像我这样与符皇后长时间相处,详细了解她身体的细微变化,符皇后也不可能将一些过于私秘的感觉跟他们直说。到头来,这些太医只能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治标而不治本。只可惜,咱们在开封待不了多长时间,不然的话,我到是很想说服柴荣,让我来帮他老婆好好调养调养。”

    “俗话说的好‘医者仁心’,看来十八妹真是一位称职的好医生”张维信感慨道,“其实说起来,这位符皇后也是个经历颇为传奇的人物。她爹叫符彦卿,在后晋、后汉都是高官,后周、北宋两朝更是获封魏王,算得上是不倒翁式的人物了。这一方面是因为此人识实务、会做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女儿们都比较厉害,以至于姐妹数人中出了三位符皇后,其中最大的就是咱们现在见到的这位,因为她年纪最长,所以一般称为大符皇后。她的一个妹妹在她死后嫁给了柴荣继续当皇后,人称小符皇后。而她另一个更小一些的妹妹则嫁给了赵光义,后来在赵光义当了皇帝后,也被追封为皇后。

    大符皇后原本是后汉河中节度使李守贞之子李崇训的老婆,后来李守贞叛乱,被当时的后汉大将郭威率军平灭,李崇训自杀。因为郭威与符彦卿是老朋友,所以便将幸免于难的大符皇后送回了娘家。按照史书上的记载,李守贞之所以叛乱,就是因为有术士说大符皇后乃天下之母,令李守贞以为自己能当皇帝,这才起兵造反。只可惜,让他没想到的是,使大符皇后得以母仪天下的人不是他和他的儿子,而是柴荣。

    而且,史书上还记载,当时这位大符皇后表现的相当从容、镇定,不但躲过了李崇训自灭家人的举动,而且在平叛士兵进入她家中后,还能神情严肃的端坐大堂之上,告诫军兵们自己是郭威老友的女儿,不可对她造次。

    后来,回到娘家的大符皇后感念郭威之恩,便拜郭威为义父。并且,因为这个关系与郭威的养子柴荣相识。柴荣听说了她的故事后惊为奇人,在自己原配死了之后,便娶了大符皇后做正妻。等到柴荣自己当上了皇帝,他这位传奇夫人自然就被封为皇后了。

    不过,正如十八妹刚刚所说,大符皇后虽然贵为皇后,但在享乐方面只怕还真比不上普通的富贵人家。再加上柴荣又是个脾气暴躁之人,她这个当妻子的既要小心伺候,又要适时的加以劝慰,也真是难为她了。”

    林小雨对历史了解相当有限,在此之前她还只是出于一个医生的本性,以及对朋友的关心,才留意符皇后的身体状况。但是张维信的这一番讲述,使她对符皇后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不过,出于医生的习惯,她最关心的还是对方的身体,因此连忙问道:“七哥,你既然对史书这么熟悉,那你知不知道咱们这位符皇后是什么时候死的,是怎么死的?”

    望着林小雨眼中那既期盼又担心的神情,张维信不由得犹豫起来。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大符皇后乃是位短命皇后。在明年,也就是显德三年,她因为没能劝阻住柴荣亲征南唐,不得不陪着夫君南征。结果,因为天气炎热,期间又碰到大雨,原本身体就不好的她一病不起,在当年阴历七月便一命呜呼了。

    张维信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可正是因为没记错,他才犹豫该不该告诉林小雨真相。在他看来,通过这两次的接触,林小雨已经把这位大符皇后当成了好朋友。如果自己告诉她史书上的记载,难保她不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来。比如劝符皇后不要随柴荣南征,比如在符皇后甚至柴荣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等等。

    可是,如果自己不告诉她这个信息,一旦历史真的像书上写得那样发展,符皇后几个月后就病死了,那这位十八妹肯定不会跟自己善罢甘休。以林小雨现在在团队中的受宠――因为之前的感情挫折,林小雨成为团队中所有女性穿越者异常宠爱的林妹妹,而这些女性穿越者的老公们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一起宠――程度,到时候只怕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思来想去的琢磨了一阵后,张维信终于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决定还是如实回答林小雨的问题。他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十八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大符皇后的寿命并不长,好像只活了二十几岁。按照史书记载,她应该是在明年,也就是显德三年随柴荣南征的时候生了重病,回到开封后没多久就死了,时间大概是在阴历的七月。”

    听说符皇后很可能来年七月就会病死,林小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她想不通,像这样一位既温柔贤慧,又知书达礼,同时还充满传奇色彩的好女人,怎么会如此的短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红颜薄命”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林小雨一边在心里埋怨着不开眼的老天爷,一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找机会给这位好女人提个醒,让她不要跟着柴荣南征。

    见林小雨情绪有些不对头,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张维信怕她一着急干出什么傻事来,忙安慰道:“十八妹,你千万别着急。我所说的这些都是史书上记载的前世的历史,在这个时空中未必就会是同样的结果。既然咱们这些人都可以跨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呢。

    别的不说,就说咱们向柴荣献火器以及制造之法这件事吧。如果他能尽早的造出火器,特别是火炮的话,此次南征的结局就可能不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样,由于进展有限,因此在雨季到来的时候不得不退兵。而完全可能会变成一路势如破竹,在雨季到来之前就结束战争,班师还朝。如此一来,符皇后也就不会因为天气原因而染病去世了。”

    “老七说的没错”王崤峻跟着宽慰道,“前世史书上记载的东西只能作为参考。随着咱们的到来,这个时空的历史就已经发生了小小的偏差,套用一句广告语来说,就是‘一切皆有可能’。”

    “就是,就是”徐绍安也在一旁劝道,“五哥、七哥说的很对。你不要因为前世史书上的一句话就胡思乱想,事情的结局很可能与书上写的正好相反。”

    随后的一个小时里,王、张、徐三人轮番的给林小雨做工作,费了不少的口舌,才让林小雨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期间,张维信还特别提醒林小雨,要她无论如何不能在符皇后面前表露出一点异样的情绪,以免给她自己及整个“代表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小雨虽然非常同情符皇后,平时在团队里也是任性惯了的,但在重要问题上还是有分寸的。再加上王崤峻的一番开解,因此对于张维信的提醒,她表示会牢记在心,绝不会在符皇后面前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王崤峻等人见林小雨终于将此事放下,也都松了一口气。眼看着天色已晚,便让林小雨回自己房间去休息了。

    哄走了林小雨,王崤峻等三人让鲁悦架起了电台,与“凉园”那边进行了例行通话。双方相互通报了一下彼此的情况后,王崤峻便把曾志林和徐绍安二人进行实战锻炼的建议说了一遍,并征求请李俊武的意见。

    李俊武对此建议也表示支持,并表示会将相关建议转达给军事部及保卫部的其他成员,让他们从现在开始就着手收集相关信息,为今后制定行动计划做准备。

    说完了正事,李俊武又和王崤峻等人聊了聊团队为过年所做的各种准备,并夸奖了一番张晓菲为此付出的辛苦后,便结束了通话。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如此“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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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几天,一直到来年的正月初五,除了大年三十和初一大家聚在一起开了个小联欢会外,“代表团”众人的生活基本是腊月二十六这天的翻版,郑知微有事没事的就去找许新生套近乎、拉关系;曾志林和徐绍安除了继续陪着赵匡胤去挑人外,其他时间都在琢磨如何对飞龙先锋营进行实战锻炼;林小雨基本上每天都会被符皇后叫到宫里去,几乎都快成常例了;剩下的兄弟们在开封城里东游西逛,把各处能玩的、能看的地方都快看遍了。

    唯一的区别,就要说是腊月二十八这天了。当天早上,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出门办自己的事的时候,馆驿的驿丞就陪着几名官员来到了“代表团”所住的小院。

    经那驿丞介绍,王崤峻等人才知道,这几名官员是来送官凭、印信和官服的。而且,送的不光是“代表团”众兄弟的,那些没来开封的兄弟们的相关物品也都一并送来了。由于“清园”兄弟人数众多,官凭、印信这些东西比较小还好说些,官服――包括衣服、帽子、靴子等等――就显得有些占地方了。为此,这几名官员还特地赶了辆车来。

    王崤峻等人接过一应物品,谢过了前来送东西的几名官员,将他们送出小院后,便开始张罗着换衣服,打算看看自己这些人穿上官袍是个什么样子。

    大家七手八脚的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衣服换好,然后戴上官帽、蹬上官靴,一个个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互相显摆。

    众人在那里穷显摆,却没有注意到,坐在一边的林小雨此时的情绪却很是低沉。这倒不是因为林小雨是个官迷,她对当官,特别是当这个时代的官,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她之所以心情不佳,主要还是心理上的不平衡,是因为在穿越团队所有女性穿越者中,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得到敕命夫人(王崤峻等人都是六、七品的官,所以只能封他们的老婆敕命夫人,而不是诰命夫人)名号的。

    当然,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柴荣故意不封,而是林小雨现在是单身,柴荣不可能封她一个只有有功官员的妻子才能得到的敕命夫人。

    虽然张维信跟林小雨讲过这其中的规矩,而且林小雨此前也一直没把这当回事。但是当她亲眼看到在朝廷的任命文书上,那长长的名册中连杨筱筠、钟子淇、韩青雯――张维信在上报名单时,将王崤峻的两位夫人都写上了,并注明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因此韩青雯和张晓菲皆有敕命――这样的非穿越者都赫然在列,而自己却是唯一一个不在其中的穿越者时,还是产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因此,当“代表团”的其他成员在那里穿着官服走来走去学官步的时候,林小雨的心情是如何的恶劣就可想而知了。

    好在,林小雨的坏情绪持续了不长的时间,这几日天天都来接林小雨进宫的那位马公公就又出现在了小院里。林小雨见到这位马公公,就像见到自己的救星一般,匆匆和王崤峻说了一句“我进宫去陪皇后娘娘了”,便随着马公公逃也似的出馆驿而去。

    此时,王崤峻等人都还沉浸在第一次穿官袍的新鲜感当中,根本没有察觉到林小雨这种异于往日的表现。除了王崤峻顺口答应了一声外,其他人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林小雨已经走了。

    小院中的热闹气氛直到曾志林和徐绍安二人离开馆驿,按照事先约定去和赵匡胤会合时才算平静了下来。当然,因为新鲜劲儿还没过,而且穿着官服也便于在军营中活动,所以曾、徐二人并没有再把衣服换回来,直接穿着官服就去了。

    曾、徐二人走后,郑知微也没有再在馆驿中耽搁时间,换了衣服就去找许新生联络感情了。其他的兄弟们也因为他们的离去而失去刚才的劲头,一个个把官服都脱下来,换上便装接着去逛开封城了。

    开封城在一片喜气祥和的气氛中迎来了显德三年,就在大周朝的老百姓们还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时,作为一国之君的柴荣却不得不为南方的战事操心。由于去年十一月领兵南下的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李?办事不利、进展缓慢,柴荣最终还是像前世史书上写的那样,并没有听从符皇后的劝说,依然决定御驾亲征,准备在正月初八这一天起驾离京。而符皇后也没能像林小雨希望的那样留在京城,而是决意与自己的夫君同去。

    这样的结果,令林小雨心情糟到了极点。而且,由于符皇后忙于准备出行,所以连着两天没有召林小雨进宫,使得林小雨直到正月初六柴荣正式下旨幸淮南之前,都再没有机会去劝说符皇后留守京城。因此,在初六这天随着柴荣的旨意下达,林小雨整整一天都闷闷不乐。

    期间,王崤峻等人虽百般劝慰,但收效甚微。之所以会如此,一来是因为林小雨还在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有得到敕封的女性穿越者而耿耿于怀,比较任性的她对王崤峻等人的劝慰根本听不进去。二来也是因为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频繁交往,林小雨已经把符皇后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好姐妹,实在是既不忍心也不愿意看着对方丢了性命。

    林小雨的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初六的晚上,在草草的吃了几口饭之后,林小雨便一言不发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代表团”的其他兄弟虽然很担心她的这种状态,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由着她去了。

    吃罢了晚饭,王崤峻等三位委员刚想商量一下该怎样劝一劝林小雨的时候,就看到出去了一天的郑知微走了进来。

    郑知微今天自然是又约了许新生聊天,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现在的郑知微完全没有了前些天那种胸有成竹的神情,反而是一脸的郁闷。进门后也没有马上向王崤峻等人进行汇报,而是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郑知微这种一反常态的表情令王崤峻等三人都产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觉得有关许新生的审查工作恐怕是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王崤峻便试探着问道:“知微兄弟,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对许新生的审查工作进行的不顺利,他还是没有透露出自己的身世来历?”

    郑知微闻言却摇了摇头,说道:“那到不是,许新生今天已经将他的身世来历向兄弟我合盘托出了,就像咱们当初所预料的一样,这个许新生果然是一名穿越者。”

    “既然已经证明他是穿越者了,知微兄弟你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要愁眉苦脸的呢?”徐绍安不解的问道。

    “因为,通过他的讲述,我发现了一个非常巧合的事实。那就是,这个许新生与当初来自山东的贾润安贾兄弟所说的,与他一起穿越的那个许善铎是同一个人。”郑知微答道。

    “许善铎?”张维信奇道,“就是那个为了出人头地就背弃诺言,舍救命恩人而去的许善铎吗?”

    “正是”郑知微答道“许新生是他从崔家出来后改的名字。”

    “那又如何,管他是许善铎还是许新生,只要是穿越者就行了”徐绍安说道。

    “那可不一样”张维信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他真是那个许善铎的话,是否要将他招纳入团队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是啊”王崤峻赞同道,“这事得好好合计合计。按照贾润安贾兄弟的说法,许新生或者说许善铎这个人可是一个背信弃义、说话不算数的小人。拉这样的人入伙,对于团队来说恐怕是弊大于利的。当然,贾兄弟虽然已经算是团队的准成员了,但有关许善铎的为人如何咱们也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辞就下结论,有些事情咱们还要多加了解才成。”

    “五哥说的是”徐绍安接话道,“咱们和贾润安也只有一面之缘,对他的了解也很有限,绝不能他说什么咱们就信什么。况且,从咱们当初在路上遇到许新生时他的表现来看,这人还是很有正义感、很讲义气的一个人。别的不说,光是他面对近百山贼敢挺身而出这一条,就不是一个背信弃义、追名遂利的人能做得到的。”

    郑知微听了徐绍安的这番话苦笑连连,说道:“八哥,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您知道他为什么要改名叫许新生,又为什么冒死去救赵安易主仆?”

    “为什么?”徐绍安不解的问道。

    “他做这一切说白了其实都是为了名、利二字”郑知微答道,“今天晚上我请他喝酒,估计是这些天来我一直找各种理由和他接近,使他对我的动机有所察觉。所以,他一上来先是自顾自的喝了好一会儿。然后不等我出言试探,他便假装自己喝多了,以说醉话的方式反过来开始试探我,想搞清楚我为什么三番五次的刻意接近他。我见事已至此,如果我再和他兜圈子,很可能会把双方的关系搞僵。因此,我也就没再瞒他,直接把身上带的一份‘测试题’递到了他的手上。

    测试的结果自然是在意料之中的,他很顺利的通过了。随后,他便跟我聊起了自己穿越以后的经历。正是通过他的这番讲述,我才知道他就是那个许善铎。而且,他在和我聊天的时候,丝毫没有隐瞒自己这两年多来所作所为的意思。他不但直言相告他离开崔家是为了能够尽快的出人头地,改名字也是为了避免以后崔家的人再来找他的麻烦。而且他还表示,他之所以会出手救赵安易主仆,一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那些家仆合作,是有一定把握战胜山贼的。二来则是因为他已经在赵家的人和山贼的对话中听出,那个赵安易并非普通人家的子弟,而是官宦人家的公子。他觉得如果自己能够救下对方的性命,对实现自己的理想大有益处。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还告诉我,他在‘路见不平一声吼’后没多久,便开始后悔了。因为那些山贼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对付,随着赵家的家仆一个个的倒下,他已经开始谋划着如何脱身而去了。结果,就在这个当口,咱们的人从天而降,杀退了那些山贼。这样一来,他这个‘见义勇为’的义士也就坐稳当了。至于后来他没有马上答应赵安易的邀请,不过是在做戏给对方看罢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许新生对能进入赵家当护院头目还是很在意的。他这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在前世的时候却是个平时很爱看书的人,所以对历史也算有一些了解。尽管与七哥相比差得很远,但却是知道赵匡胤以及赵普等等宋初的一些风云人物的。因此,当他了解到赵安易是赵普的弟弟后,已经打定主意留在赵府不走了。希望借此能攀上赵普这个高枝,甚至有朝一日能够得到赵匡胤的赏识也说不定。

    另外,正因为他有这些想法和打算,所以兄弟我觉得这种人并不适合接纳入团队。因此,我也就自作主张,从头到尾也没有向他表露过想邀其入伙的意思。至于到底要不要招纳此人,还需诸位哥哥拿主意。不过,兄弟我的意见还是不招纳这种人为好。况且,就算咱们想招纳,人家也未必会愿意。毕竟,在他眼里,咱们目前的身份只是商贾,未来的发展恐怕有限,跟赵家这样的官宦人家是没法比的。”

    “他这是狗眼看人低呀”徐绍安不满道,“赵普是官,咱们现在不也是官了嘛。而且,照七哥说的,赵普现在不过是七品官,还没五哥和七哥官大呢。”

    “这不一样”张维信解释道,“赵普那是职事官,咱们这是散官。虽然品级比他高,但实际的发展前景是不如人家的。更何况赵普是个历史人物,在这一点上咱们是比不了的。”

    “就算咱们跟赵普一样是职事官也不会影响许新生的决定”郑知微说道,“因为我在了解到他的心思之后,根本就没告诉他咱们被封官的事。而且,兄弟不但没有告诉他封官之事,连咱们在幽州那边的实力都没有以实相告。只是让他认为咱们是一群商贾,一群具备一定实力的商贾,咱们到开封来不过是为了做生意赚钱的。兄弟之所以这么做,主要还是考虑此人功利心太强,如果让他知道咱们太多的事,恐怕会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知微兄弟这么做很对”王崤峻赞许道,“这种人确实既不适合招纳入团队中来,也不适合让他知道咱们太多的事情。他知道的事情太多的话,对咱们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许善铎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徐绍安感叹道,“那他对你说这些,就不怕你把他的底细告诉赵家的人吗?毕竟咱们和赵家也算是朋友了。”

    “他当然不怕”张维信解释道,“因为咱们在抓住他的把柄的同时,他也握着咱们的把柄。如果咱们把事情说出去,他自然也会以牙还牙的把咱们的秘密公之于众。”

    “七哥说的没错”郑知微赞同道,“许新生正是有这个倚仗才会对我说这些事情。当然了,这种倚仗是双方面的。只要咱们没有把他逼到绝路上,他是绝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的。在这一点上,他还是很识实务的。”

    “凭他也敢跟咱们讲条件”徐绍安不忿道,“如果他有这个念头,我看咱们也不必再和他客气了。干脆,找个合适的机会,我一枪把他崩了就算了。”

    “老八不可造次”王崤峻制止道,“且不说这里是天子脚下,咱们绝不可恣意妄为。单说这个许新生现在是赵府的护院头目,又是赵安易的救命恩人。如果你杀了他,那赵安易岂肯善罢干休。

    再说了,在这开封城里,除了咱们还有谁会用火器。你要是用枪的话,那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这事是咱们干的吗?假如不用枪,而是用冷兵器的话,以许新生的武功,你有多大把握一击便毙其性命。如果你不能速战速决,一旦引来街上巡逻军兵的注意,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既然知微兄弟已经和他达成了谅解,那咱们就跟他来个‘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做他的护院,一心一意的抱赵普的大腿,咱们自然没必要跟他过不去。毕竟大家都是穿越者,能不撒破脸,最好还是不撒破的好。

    当然,如果他不识抬举,起了坏心眼儿,想要损害咱们团队的利益,那咱们自然也不能任由他胡作非为。到时候,他也不要怪咱们心狠手辣。”

    王崤峻在制止徐绍安蛮干的同时,也并没有一味的忍让。他在说最后那几句话的时候,眼眸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寒光。

    郑知微听了连连点头,说道:“五哥说的是,兄弟这两天会再找机会和他面谈一次,将五哥的意思转达给他。不过,兄弟以为,许新生虽然重功利,但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光凭咱们在驱散山贼时的表现,他在做任何关系到咱们的决定之前,都会好好掂量掂量的。”

    王崤峻点点头,说道:“希望一切都如知微兄弟所说,今后咱们与他能够彼此相安无事。”

    随后,众人又通过电台与李俊武进行了联系,一方面交待了当天的情况,另一方面也将许新生的问题向李俊武做了通报,并说明了这边得出的结论。对此,李俊武也表示支持。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我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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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三年正月初七(西元956年2月21日)一大早,“南下觐见代表团”的众兄弟们便开始忙活起来。由于第二天就是预定的回程日期,所以大家这会儿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行李,以免误了明天一早的出发时间。

    好在来时的那几车东西基本上处理的差不多了,礼物之类的自然是送给了柴荣,掩人耳目用的皮货、药材等等货物已经被谢天想办法都卖出去了,而且还卖了个不错的价钱,利润完全可以抵偿此次进京的一应费用――包括送给柴荣的那些礼物的成本。

    没有了这些货物,“代表团”众人需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除了各人的随身物品外,主要就是那一大箱子官服和官凭、印信等物。原本按照谢天的意思,最好是车不走空,应该再从开封城采购些北边紧缺的商品回去。这样一来,还能再赚上一笔。只是,王崤峻等人都急于往回赶,觉得再拉货走势必会减慢在路上的速度,所以谢天的这个建议并没有被采纳。

    众人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将行李打点好,然后一起去太师父的住处问安,并询问老神仙是否有意与他们一起回幽州住一段时间。扶摇子并没有接受他们的邀请,表示自己下山日久,打算过几日便回华山去了。众人见太师父主意已定,便不再说什么。

    中午的时候,“代表团”除了林小雨――上午的时候林小雨再次被符皇后召进了宫里――外的所有兄弟去开封城中有名的酒楼吃了一顿饭,算是犒劳一下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从酒楼回来后,众兄弟兵分几路,分别去向赵匡胤、赵普等熟人辞行。

    由于忙于随柴荣出征的事,赵匡胤这段时间的工作十分繁忙,所以前去向他辞行的曾志林和徐绍安只是跟他说了一会儿话,便在对方“一路平安”的祝福声中告辞出来。

    与曾、徐二人不同的是,去赵普府上辞行的王崤峻、张维信和郑知微等人受到了赵普、赵安易兄弟二人的热情接待。众人相谈甚欢,对于王崤峻等人的离去,赵安易很是不舍。而且,由于此时王崤峻等人俱都有了官身,所以赵普对他们的态度也要比初次见面时热情得多。

    双方见面寒暄了一番后,王崤峻和张维信便开始和赵氏兄弟海阔天空的聊了起来。与此同时,郑知微借口去与老熟人许新生告别,暂时出了大家谈话的正厅,前往护院们住的地方找许新生,准备将王崤峻前一日的那些话说与对方知道。

    王崤峻等人在赵府坐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向赵氏兄弟告辞。赵氏兄弟原打算留王崤峻等人一起吃晚饭,但考虑到第二天“代表团”还要上路,今晚需要早些休息,所以王崤峻等人婉拒了赵氏兄弟的好意,返回了馆驿。

    王崤峻等人才跨进所住小院的门,就看到早已回来的徐绍安正急匆匆从正房里出来。不等王崤峻等人向他询问前去拜别赵匡胤的情况,徐绍安就已经像是见了救星一般的奔到他们身前,急切的说道:“五哥、七哥,你们可回来了。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去赵府找你们了。”

    徐绍安满脸焦急的神色吓了王崤峻等人一跳,张维信连忙问道:“老八,兄弟们出什么事了吗?”

    徐绍安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兄弟们出事,是姐妹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莫非是十八妹出什么事了?”张维信猜测道。

    徐绍安连忙点头道:“就是小雨。”

    “你快说,十八妹出什么事了?”王崤峻急切的问道。

    “小雨从皇宫出来后,就说要留在开封,不跟咱们回幽州了”徐绍安答道。

    “什么?”王崤峻有些不相信道,“她不走了?她为什么不走了?是不是符皇后不让她走?”

    徐绍安摇头道:“不是符皇后不让她走,而是她自己决定不走的。她说,她实在不忍心丢下符皇后不管,她要留下来做符皇后的保健医生。而且,她还说,如果符皇后能说服柴荣的话,她还要跟着符皇后一起去南征。”

    “她要去南征?这简直是胡闹”王崤峻气愤的说道,“她以为长途跋涉去打仗是好玩儿的吗?”王崤峻嘴里说着,人已经抢先进了正房的门。

    王崤峻一进门,就见林小雨一脸严肃的坐在椅子上。在她旁边,曾志林和其他兄弟正在七嘴八舌的劝说着。众人见王崤峻等人进来,便停止的劝说,在曾志林的带领下不动声色的离开了正房,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与王崤峻等人一起进来的郑知微见状先是一愣,随后便看明白了曾志林对自己的暗示,也跟着其他兄弟走了出去,只留下王崤峻、张维信和徐绍安三位委员在那里。

    王崤峻也顾不上琢磨为什么兄弟们一个个都跑掉了,他径直来到林小雨身边,问道:“十八妹,老八说你要留下来,是真的吗?”

    “是”林小雨点点头,语气坚定的回答道。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王崤峻问道。

    “我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好姐妹在半年之后便丢掉性命”林小雨答道。

    “谁说她一定会死的”王崤峻驳斥道,“前几天咱们不是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老七不是说过嘛,历史已经因为咱们的到来而发生了些微的变化,许多事都可能与前世史书上的记载不一样了。”

    “可问题是,历史只是发生了些微变化,谁又能保证符皇后一定不会死”林小雨不服气道,“五哥你上次也说了,‘一切皆有可能’。既然是‘皆在可能’,那么符皇后也就还是有死掉的可能。”

    王崤峻没想到林小雨会这样理解自己上次说的那句话,他立即改变话题道:“就算历史依然会照着书上写的发展又如何?难道这个符皇后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难道她在你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过咱们这些结义兄弟和姐妹了吗?你真的愿意为了她而将兄弟姐妹们抛在一边吗?”

    “五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小雨辩解道,“在我心里,结义兄弟和姐妹们当然是最重要的,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永远也不会把你们抛在一边。可是,符皇后也是我的好姐妹,我同样不会把她抛到一边,明知道她此去凶多吉少而置之不理。再说,我只是想在她南征回来之前陪在她身边,并不是要永远留在开封不回幽州。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这次符皇后能平平安安的回到开封,我立即就北上幽州,绝不耽搁。”

    “十八妹,你太天真了”张维信劝道,“符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她怎么可能跟你做姐妹。依我看,她顶多是对你这位来自海外、又有些医术的女子比较好奇罢了。或许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感觉很新鲜,所以她会对你优宠有加。可时间一长,新奇感渐渐消失后,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自然也会跟着下降,最终与普通官员的女眷没什么区别了。到那时,不要说是做姐妹,只怕就是你想见她一面都非常困难。

    而且,不管怎么说符皇后都是一个政治人物,她做许多事情都可能存在政治目的。你又怎么能断定她与你接近不是怀有政治目的,不是意图通过你来打探出咱们团队更核心的情况?或者是柴荣见兄弟们执意要返回幽州,为了能光明正大的把咱们留下来,便让符皇后出面,通过拢络你来达到其留住‘代表团’的目的。”

    “就是,就是”徐绍安赞同道,“七哥说的很有道理。再说了,就算那个符皇后不是别有用心,小雨你也要三思而行。”

    “符皇后是真心对我好,我相信她绝不是想利用我”林小雨固执的说道,“况且,即便符皇后真是有所图的话,只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因为你们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我而改变你们的初衷。”

    说到这儿,林小雨略顿了顿,不等王崤峻等人反驳,便继续颇有感触的说道:“你们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难道我说错了吗?自从去年下半年我搬进‘清园’后,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闲人。在咱们的团队里,除了还在学习一技之长的老三十六和未成年的云霞妹子外,还有谁是整天无所事事的。幸好我作为医务室的负责人,有义务在开委员会扩大会议的时候到场,不然的话,只怕大家已经把我给忘了。像我这样一个对团队来说可有可无的人,回不回幽州又有什么关系呢。”

    “谁说你是可有可无的人”徐绍安反驳道,“你是委员会任命的医务主管,团队中的兄弟们还指望着你来保障大家的身体健康呢。而且,你也花了大量时间和薛神医学习中医,可见你还是想把这件事做好的。”

    “兄弟们真的用得着我来保障他们的身体健康吗?”林小雨反问道,“除了咱们初到良乡城时九哥意外受伤的时候我曾经动了一次小手术,以及在两位五嫂生孩子的时候给稳婆做过一回可有可无的助手外,这两年多以来,我可曾再给一位兄弟看过病、疗过伤?

    其实,我不说大家也都明白,时空穿越的经历使我们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无论是体力还是体质都和穿越前不可同日而语,想要让咱们生病绝对是难上加难了。而且,以团队现在的实力,像九哥当初那样意外受伤的情形恐怕也不会再出现了。”

    说到这里,林小雨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悲凉的说道:“八哥说我是委员会任命的医务主管,可是团队中的所有人都明白,我之所以能当这个主管,一来是几位姐妹可怜我,怕我经历感情挫折之后再失去职务心理承受不了,这才说动几位委员哥哥给我这个机会。二来,也是因为这个职务实际上只是个闲职,既不会出什么成绩,也不会对别人的发展产生任何影响,所以其他兄弟也就不跟我计较。

    至于说我跟薛神医学医术,与其说是我想在团队里发挥自己的作用,还不如说是我想找些事情做来打发时间。”

    林小雨的这一番话说得王崤峻等人愣在当场,半晌无言。虽然林小雨有些话说得比较偏激,但仔细想一想却基本都是实情。林小雨能继续担任医务主管,确实是因为张晓菲事先向委员会提出了相关建议,并经由王崤峻力挺才获得的任命。这件事其他兄弟不是很明白,可在场的这三位委员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且,自从林小雨住进“清园”后,确实成了一个“闲人”。除了“清园”里的几位嫂子或者弟妹有时候会向她咨询一些女儿家特有的问题外,她唯一算得上是工作的事情就是为张晓菲和韩青雯提供孕期指导。待到张、韩二人顺利生产之后,她又变身为育婴指导,同时兼任邢正男的家庭教师。从某种意义上说,林小雨这一年多来实际上成了王崤峻一家的私人医生兼教师。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这些基本都是张晓菲的意思,而张晓菲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这个好妹妹,并不会认为王崤峻这么做是对林小雨本人有什么企图,但兄弟们有些议论却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医务主管每个月领的薪水是和其他部门主管一样多的。

    几位委员对这些议论虽然也有所耳闻,但王崤峻和张维信并没有把这当回事,觉得不过是兄弟们闲得无聊发几句牢骚,于团队发展没什么影响。徐绍安对林小雨总有一种愧疚心理,对林小雨这种‘闲人领高薪’的情况自然不会反对。至于李俊武,他的心思完全扑在了科技部的工作上,对这种事情更是不闻不问。

    见几位委员对此都采取一种不闻不问的方式,时间一长,大家的议论虽然渐渐少了,但林小雨身上的压力却丝毫没有减弱。之前在幽州的时候,林小雨虽然很不喜欢这种生活,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承受――尽管她向薛神医学了不少中医知识,靠着这些医术也能勉强养活自己,但真要让她离开在团队中的这种安逸的生活,一个人去外面打拼,她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

    可是,现在不同了,这次原本只是她为了给自己散散心向王崤峻求来的开封之行,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证明自己不是无用之人的机会。尽管这个机会背后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以现在符皇后对她的赏识,她还是觉得自己有把握活得很好,所以她最终决定赌一把。

    短暂的沉默之后,虽然从林小雨的眼神和表情中看得出来她的态度非常坚决,但是王崤峻还是尝试着劝说道:“我原以为把你接到‘清园’来放松放松,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可事实证明我想错了。这一年多以来让十八妹受苦了,其责任在我,我在这里向你做检讨。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留在开封的决定。你要明白,给皇家当医生绝不是像普通医馆中当医生那么简单,俗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给皇家看病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见王崤峻态度有所松动,林小雨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说道:“五哥让我进‘清园’是一片好意,何错之有。我这段时间过得不如意,完全是我自己心理上的问题,怪不得别人。另外,对于给皇家当医生可能面临的困难我也有心理准备和技术准备。虽然我在前世学的是西医,但是中西医有一些东西还是相通的。况且,我出身中医世家,对中医并不是一点基础都没有。再加上这一年多以来我也跟薛神医学了不少东西,应付一般的病症不会有问题。”

    “这么说,十八妹是真的打定主意要留下,再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张维信有些无奈的问道。

    “是”林小雨点点头,坚定的说道。

    “万事好商量,怎么能说没有余地了呢”徐绍安依然不放弃最后一丝机会,“你是团队的一份子,你要离开团队独立发展的话,也应该经过团队讨论通过才行呀。”

    “去年开全体大会的时候,五哥就曾说过,只要不会危害到团队利益,团队并不限制成员离开团队独立发展”林小雨争辩道,“况且,我只是说要暂时留在开封照顾符皇后一段时间,等她南征回来后,我还是会回幽州去的。”

    由于在去年的第三次全体大会上,王崤峻确定是说过这么一番话,而且这番话也得到了团队所有穿越者的支持,所以尽管徐绍安还有些不甘心,但一时也找不出适当的理由反驳。这家伙吭哧半天,才冒出来一句:“反正我不同意你一个人留在开封,要是你非留下不可的话,那我也不走了,留下来陪你。”

    徐绍安的这句话一出口,王崤峻和张维信两人登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心说,老八你在这儿瞎起什么哄,一个十八妹还没搞定,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不过,二人在愕然之余转念一想,觉得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因此,在林小雨驳斥徐绍安这个“荒唐”说法时,被张维信伸手给打断了,说道:“十八妹先别急着发火,老八这个想法其实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听张维信这么一说,不单是林小雨,就连徐绍安都觉得有些意外。徐绍安刚才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因为一时着急,随口冒出来这么一句,没想到却得到了张维信的支持。他连忙问道:“七哥您的意思是支持我留下来了?”

    张维信点点头,说道:“正是这个意思。刚才咱们一直纠缠于十八妹单独留下来的问题,目光都太短浅了,其实这个问题咱们不妨换一个角度考虑。”

    “换什么角度考虑?”徐绍安问道。

    “我是这么考虑的”张维信解释道,“既然十八妹一门心思想留在开封帮符皇后渡过几个月后的那一劫,那咱们与其吃力不讨好的反对,还不如修改一下出发前定下的方针计划,在开封城留下一小队人马,作为咱们在此地的眼线。这样一来,既能与十八妹互为奥援,又能为幽州那边及时提供各种信息。

    特别是以柴荣现在的发展趋势看,他恐怕还是会像史书上写的那样,在平定江北后才出兵北伐。就算有咱们提供的火器助力,他的北伐时间也不会比书上写的早多少。也就是说,咱们至少在两、三年之内是不可能再有面见柴荣的机会了。那么,等咱们再和他相见时,这次觐见所带来的各种红利只怕就所剩不多了。到时候,咱们还得再建立更大的功勋,才能重新树立咱们在柴荣心中的形象,才能为团队今后的发展攫取更大的利益。

    与其如此,不如派人留在开封,争取能够经常与柴荣所有接触,从而使他经常想起咱们这些人。这样等到他北伐的时候,咱们再立下什么功勋的话,就会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王崤峻听罢略微点了点头,说道:“老七你这个想法虽好,可前提似乎是柴荣必须要活着收复幽云才行呀。如果他像书上写的那样死了的话,后周的北伐也就不会成功,那咱们派人留守开封的作为可就不大了。可问题是,谁又能保证柴荣一定会到收复了幽云十六州之后呢?”

    林小雨插嘴道:“即便柴荣不能活到那时候对咱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呀。大不了到时候咱们把人撤回去,或者再想办法继续和赵匡胤打交道就是了。”

    “就是,就是”徐绍安附和道,“五哥您太谨慎了。无论柴荣能不能北伐成功,都不会对咱们留守开封的兄弟造成什么大影响。他如果能成功,论功行赏的时候自然会有咱们一份。如果他不能成功,那咱们大不了继续当幽州的‘地头蛇’就是了。再说,咱们现在和赵匡胤也算有一面之缘,大不了等他当了皇帝后,咱们再继续和他结盟,帮着他收复幽云就是了。”

    王崤峻听罢沉思半晌,终于点头道:“你们说的也有道理,既然这样,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吧。咱们马上和大哥商量一下,拟一个派人留守开封的章程出来。”

    王崤峻的这个决定等于是变相同意了林小雨的要求,林大美女的脸上立时就阴转睛了。如果不是顾忌着双方身份,林小雨没准会高兴的扑上去亲王崤峻几口。

    张维信和徐绍安此时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特别是徐绍安,已经开始在王崤峻的耳边嘀嘀咕咕,尽力说服王崤峻同意让自己留下来负责这个留守小组的工作了。

    就在几个人正皆大欢喜的时候,林小雨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急忙催促道:“几位哥哥,你们要商量可得赶快商量,不然可能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王崤峻等人不解的问道。

    “因为我在回来之前已经将自己想留下的想法告诉了符皇后”林小雨解释道,“而且符皇后对我这个决定也非常支持,说是会尽快将此事禀告给柴荣,请柴荣下旨特召我进太医署为医官,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的为她诊病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王崤峻等人惊讶道。

    “人家,人家也是怕你们不同意,不得已才……,才先斩后奏的。人家原打算把这个当成最后的底牌的,没想到你们说着说着就改了主意,所以我一时高兴就把这事给忘了。人家不是故意……”林小雨在那里为自己先斩后奏的行为辩解着,只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王崤峻等人虽然对林小雨到现在才说出这个情况很不满,但现在可不是责备林大美女的时候。按照时间计算,只怕柴荣的旨意很快就要到了。于是,徐绍安赶快去找鲁悦,让他把电台架起来,以便这边与“凉园”的李俊武进行通话。
正文 第六十章 开封留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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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鲁悦以最快的速度架起电台,并与“凉园”联通之后,王崤峻便以最简练的语言将有关林小雨的情况,以及他和张维信、徐绍安的想法通报给了李俊武。虽然这个消息令李俊武也感到很突然,但鉴于王崤峻等三位委员已经就此事达成了一致,所以他也没有太多的表示,很痛快的就同意了王崤峻等人设立开封留守处的的意见。

    不过,当四位委员开始讨论留守处的具体人员时,李俊武对徐绍安要求参与留守处的想法表达了不同意见。他觉得徐绍安作为委员会委员,其责任重大,团队的许多事情都需要其参与决策。如果徐绍安留在开封,虽说大家可以通过电台联络,但任何机器设备都可能有出故障的时候,一旦电台出了问题,那么势必会对委员会的运作产生严重影响。

    对于李俊武的担心,徐绍安先是提出可以把鲁悦这个无线电专家留下,尽可能的保障电台可以正常运转。在李俊武依然表露出不放心的态度后,徐绍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提出了一个出乎众人意料的建议。他把手一挥,说道:“如果大哥觉得还不放心的话,那不如这样,我主动辞去委员会委员的职务,由全体大会重新进行选举,推选出一位新委员代替我的位置。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两边都不耽误。”

    徐绍安此言一出,其他三位委员立时哗然。李俊武在电台那头大骂徐绍安“荒唐”,这头的王崤峻也是连称不可,而张维信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徐绍安这么干的。在他看来,现在的四人委员会经过长时间的磨合,已经基本成熟。四位委员经过两年多以来的配合,已经能够在处理穿越团队各方面的事务时达成默契,从而有效保证了团队朝着自己预期的目标发展。而且,从现在的委员构成是团队中各个派系和小团体势力互相妥协的结果,这样的人员构成使团队内部势力之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如果徐绍安辞职,那么无论是谁成为新的委员,都必然要有一个调整、适应的过程。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团队下一步的发展战略。特别是“代表团”回到幽州后,团队很可能会进行一系列的大动作,而委员会的不稳定,将对这些大动作的实施造成直接影响。更何况,新委员的产生必然会打破团队内部派系之间的平衡,从而对团队产生更加深远的影响。

    这样的不利后果,使得张维信无论如何不能同意徐绍安的想法,他严肃的批评了徐绍安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不过,以张维信对徐绍安的了解,自然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他在批评徐绍安的同时,也从他脸上的表情中看出,徐绍安这会儿的态度也是非常坚决的。因此,他一面批评,一面也飞速的转动着自己的大脑,思考着一旦徐绍安死不悔改的话,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时间不等人,说不定什么时候柴荣的圣旨就会来。到时候林小雨接了旨之后,只怕就得马上打点行装,准备第二天和符皇后一起上路。如果大家不能马上拿个章程出来,势必会令开封留守处的工作从一开始就陷入混乱。

    事实证明,张维信对徐绍安的判断是非常正确的。任凭他和王崤峻、李俊武三人怎么说服、教育,徐绍安都不改初衷,一门心思要留下来加入开封留守处。眼见着徐绍安留意如此坚决,就算大家把他拉回幽州去,只怕也是拉得回去人,却拉不回去心,而且留给大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张维信只得提出了自己临时想出来的一个拆中的办法。

    他略一沉吟,说道:“既然老八态度这么坚决,而大哥说的也很有道理。我看,不如大家都各退一步,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其他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是这么想的”张维信解释道,“咱们不同意老八留在开封,主要考虑的还是委员会的运作问题。咱们是怕老八身在开封,一旦电台出现故障,双方相隔千多里,老八不能很好的履行委员的职责。既然如此,那咱们不如给他来个人为的分身术。一方面,老八依然保持委员的职务,平时通过电台继续履行他委员的职责和义务。另一方面,再由老八推荐一位基本不会有长期外出任务的兄弟,由他担任候补委员。当老八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正常参与委员会会议的时候,由这位候补委员代行其委员职务,参与委员会的各项工作,直至老八能够重新履行委员职责为止。诸位兄弟以为我这个建议可行否?”

    提出自己的想法后,张维信便不再说话,静静的等待着其他三位委员的回答。要说,张维信这个建议基本解决了徐绍安留守开封可能造成的各种问题。一方面,在可预见的将来,电台出现无法修复故障的可能性并不大,不会影响徐绍安履行其委员职责。另一方面,候补委员的提出,既解决了因为电台故障,或者其他各种原因造成徐绍安不能履行委员职责时,委员会的运作问题,又由于候补委员是由徐绍安提名的,所以可以很好的避免委员调整对团队内部派系平衡的影响。至于说委员之间的默契程度问题,想来候补委员作为徐绍安最信任的人,自然能够很好的体现徐绍安的思想意志,在与其他委员的配合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虽然张维信的提议对穿越团队来说是第一次,但对于王崤峻等人来说,“候补委员”这个名词却并不陌生。在前世,他们经常会在电视、报纸、书籍上看到这个词。尽管张维信所说的“候补委员”与前世的那个“候补委员”含义并不相同,可是却更适合团队目前所面临的问题。因此,在经过一番思考、抉择后,王崤峻和李俊武原则上同意了张维信的这个提议,而徐绍安更是举双手赞成。

    随后,徐绍安经过认真考虑、仔细对比,最终选定了自己的心腹爱将,同时也是目前幽州那边临时委员会成员的杨新为候补委员的人选。王崤峻等人经过讨论,在认可了徐绍安提名的同时,也就候补委员的具体权利、责任和义务达成了共识。其基础就是刚才张维信所说的那些,只是增加了一条――如果委员会其他委员觉得该候补委员不能很好的履行其职责时,徐绍安需重新推荐人选。同样的,如果徐绍安本人觉得该候补委员不能令自己满意时,也可以向委员重新推荐人选,并在委员会其他委员同意后成为新的候补委员。

    解决了最为棘手的问题,剩下的事情就好安排了。经过四人的反复讨论,最终确定,留守处的成员包括:徐绍安、郑知微、林小雨、黄海、鲁悦。

    其中,徐绍安兼任开封留守处负责人,林小雨按照其自己的意愿,进入太医署工作。郑知微负责在开封建立一支情报队伍,用来收集开封城内的各种消息,经过筛选、汇总后,与徐绍安、林小雨从官方得到的消息一起传送回幽州。黄海负责留守处驻地的安全,鲁悦一方面协助黄海的工作,一方面还要负责保障电台的畅通。

    有鉴于黄海目前还在幽州,无法立即履行职责,所以在其到岗之前,其工作由王峰临时负责。待黄海从幽州赶到开封后,两人再行交接――原本王崤峻是打算直接让王峰负责这边的安保工作的,这样可以省却路上的往返周折。但张维信考虑到王峰已经成家,钟家又是团队最重要的伙伴之一,无论是让钟子淇赶到开封来陪王峰,还是让二人两地分居,都不是个好办法。所以,在他的建议下,委员会还是决定调目前还是光棍的黄海来接替王峰。

    有了安全负责人,就要有相应的安保力量。经过研究,委员会决定从此次随行的三个班护卫中选出十二人留守开封,为徐绍安等人提供安全保卫。其中,亲卫班出六人,游骑兵班出四人,作战班出两人。在成员的选择上,根据张维信和徐绍安的建议,留守的安保人员都选择在幽州有家眷的护卫组成――毕竟这里是这个时代北方最繁华的城市,在各种诱惑面前,有家眷在幽州的护卫更容易控制一些。

    此外,作为商业意识浓厚的穿越者,王崤峻等人自然也不会放弃在开封经商的机会。四人决定让谢天暂时留在开封,利用手中那笔卖皮货、药材所得的货款,在开封城内寻一处合适的铺面,准备开一家经营南北贸易的店铺。这样既可以为开封留守处提供更快速、有效的资金支持,又可以以这家店铺为据点,建立另一条比较隐秘的交通线,以便在必要时为留守处秘密撤离提供安全通道。

    待店铺经营上了轨道之后,委员会将派得力的掌柜、帐房前来接替谢天――毕竟谢天在幽州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要负责,不能长时间留在开封。至于店铺中的伙计,会从幽州各产业抽调一部分负责重要岗位,还会在本地招聘一部分负责普通岗位――郑知微会从幽州来的人员当中选择适当人选加入情报和秘密交通线工作,并对本地招聘的伙计进行必要的审查。

    除了这家店铺外,谢天还要负责在开封城内外为留守处的成员找两处合适的宅子当住处。之所以要准备两处住宅,主要还是为了留守处成员的安全问题。虽然穿越团队现在和柴荣相处融洽,但谁也不能保证永远都会这样。特别是现在谁也不知道符皇后到底能不能渡过那一劫,所以委员会在叮嘱林小雨万事小心,一旦觉得符皇后情况危急时,当立即抽身而退的同时,也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在城里置办住宅的同时,在城外也会预备下一处宅院,并将秘密派遣一个小队的先锋营兵士进驻这处宅子。一旦城里形势有变,留守处的成员便迅速退往城外,在这队兵士的保护下杀回幽州。为了保证大家的行动速度,这队兵士及留守处所有成员将人人配马。至于城外宅院的位置,则由谢天及留守处成员酌情选定,并上报幽州方面得知,以便幽州方面派兵士进驻。

    委员会就开封留守处的问题达成一致之后,王崤峻便将其他兄弟重新召到正房来,当众宣布了委员会的这一决定,并公布了对相关人员的工作安排。除主动要求留下的徐绍安和林小雨外,郑知微和鲁悦也欣然接受了任命。谢天和王峰这两个需要暂时留下帮忙的兄弟也没有任何异议。众人一致表示,绝不辜负委员会和诸位兄弟的信任,一定会把开封留守处打造成穿越团队在南边的第一个坚固的桥头堡。至此,开封留守处算是正式成立了。

    就在王崤峻宣布开封留守处成立之后没多久,小院门口便传来驿丞的声音,说是有宫里的公公来传旨。众人连忙迎出院外,将传旨的太监接进正房。

    这次来传旨的太监却是林小雨认识的,正是与她打过许多次交道的马公公。而圣旨的内容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正是柴荣正式封林小雨为太医署医官,专职负责为符皇后及**嫔妃、公主等女性皇室成员诊病,并要求林小雨立即收拾行装,与马公公回宫,准备明天陪同皇后一起南下。

    宣旨已毕,马公公一边笑着向林小雨祝贺,一边又婉转的让林小雨赶快收拾东西,以免误了二人回宫的时辰。林小雨也不敢怠慢,一边让众兄弟招待马公公,一边回到自己房间收拾随身之物,以及此次从幽州一路带来的各种现代医疗工具和药品。

    不多时,林小雨便收拾妥当,在向众兄弟辞行后,便跟着马公公离开了馆驿,往皇宫而去。

    徐绍安在依依不舍的将林小雨送出馆驿大门,并目送她走远之后,立即返回小院,向王崤峻和张维信表示,要马上去找还算熟悉的赵匡胤,向他说明自己已经决定留下,请他向柴荣禀明,以便今后能够名正言顺的在开封公开活动。王崤峻和张维信完全同意徐绍安的提议,并让曾志林与他同去。

    徐、曾二人此次拜访赵匡胤很顺利,赵匡胤对徐绍安愿意留在开封非常满意,尽管他更希望留下的是他认为对火器更熟悉的曾志林――如果他知道徐绍安这个装甲步兵营的营长在带兵方面远比只当过武警特警队班长的曾志林有经验,只怕会暗喜自己歪打正着得到一个得力助手。

    赵匡胤一边称赞徐绍安愿意为国效力的一片忠心,一边表示会即刻进宫向柴荣禀明此事,并将推荐徐绍安担任神机直的指挥使。

    对此,徐、曾二人自然是连连称谢,徐绍安更是连连谦逊,表示自己能为有限,不敢当此重任。赵匡胤自然也知道这些都是客套话,因此又鼓励了徐绍安一番。

    随后,徐绍安又向赵匡胤提出了一系列有关神机直的建议。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希望赵匡胤可以向柴荣进言,在火炮及燧发枪一时难以打造出成品的情况下,应将黑火药的生产放在第一位。因为作为一种破坏力较强的材料,黑火药即使单独使用,也能产生相当大的作用。接着,徐绍安便向赵匡胤介绍了一些黑火药单独使用的方式,比如集中大量使用可以炸毁城墙;比如可以制造成炸药包,然后用抛石机一类的器械将其抛入敌营或城池,利用爆炸的威力杀伤敌人。

    赵匡胤对徐绍安的这些建议非常感兴趣,他表示一定会将这些转奏官家知道。赵匡胤还表示,一旦官家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任命徐绍安为神机直指挥使,自己还要再找徐绍安详谈各种火器的使用技巧和战术。而且,由于第二天自己就要随柴荣南征,所以这次谈话很可能会持续到很晚,赵匡胤事先提醒徐绍安,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对此,徐绍安自然是满口答应,表示没有任何问题。不要说是谈到很晚,即便是通宵达旦也完全可以。而后徐、曾他二人便离开赵匡胤的府邸,返回馆驿等消息。

    徐、曾二人回到馆驿后,便将与赵匡胤见面的情况向王崤峻和张维信讲述了一遍,接下来大家所能做的就只有耐心等待赵匡胤的消息了。

    在众兄弟草草的吃过晚饭之后不久,宫里的传旨太监终于再次出现在了小院门口。传旨的太监虽然捧着圣旨念了一大通,但中心意思就是两个:一是将徐绍安由昭武副尉提升为昭武校尉,也就是和曾志林的官衔相同。二是任命徐绍安为神机直指挥使,协助赵匡胤组建这支新队伍。

    领受完圣旨,徐绍安再次前往赵匡胤的府上。一方面是向赵匡胤表达谢意,另一方面也是将履行之前的承诺,准备与赵匡胤详细谈一谈有关火器的问题。临走前,他还向王崤峻等人事先打了招呼,说自己此次去见赵匡胤可能会谈许久,众位兄弟就不必等他了。王崤峻等人表示明白,并嘱咐他带上一部手持电台,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及时通知“代表团”,以免大家担心。徐绍安点头答应,从鲁悦那里领了手台,带着两名亲卫出了馆驿,往赵匡胤府上而去。

    徐绍安来到赵府,被家丁带到赵匡胤平时见客的偏厅。一进偏厅的门,就见偏厅中除赵匡胤外,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军将打扮的人在场。

    徐绍安没有多想,上前向赵匡胤见礼。赵匡胤见徐绍安领完圣旨就来找自己,感到非常高兴。他一边让徐绍安不必多礼,快快坐下。一边指着旁边那名军将介绍道:“徐指挥,本官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侍卫司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同时也是本官的结义兄弟刘光义。刘指挥使刚刚被官家任命为神机直副都虞候。在本官随官家南征期间,刘指挥使将留在开封,与徐指挥一起训练神机直的兵士们。徐指挥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可向刘指挥使仔细述说一番。”

    徐绍安虽然并不知道这刘光义就是鼎鼎大名的“义社十兄弟”中的一个,但既然对方是赵匡胤的副手、自己的上司,同时又是赵匡胤的结义兄弟,他也就没必要再多问。因此,他一面向刘光义见礼,一面将之前向赵匡胤提出的,有关火器应用方面的几点建议详细的对刘光义说了一遍。

    刘光义作为赵匡胤的结义兄弟,自然明白官家以及自己义兄对火器、对神机直的重视程度,所以在徐绍安讲述的时候,他不但听得非常仔细,而且对自己不太明白的地方,会让徐绍安详细解释,直到自己弄明白为止。

    这一场有关火器的启蒙课进行的非常成功,讲解者滔滔不绝,听讲者聚精会神。三个人从戌时中一直讲到了子时末,也就是从晚上八点一直讲到了第二天的凌晨一点左右才结束。如果不是考虑到第二天自己还要随驾出征,同样听的兴致勃勃的赵匡胤可能会让徐绍安一直讲到天亮。

    讲解告一段落后,赵匡胤见天色已然太晚,开封城内已经开始宵禁,徐绍安和刘光义再回各自的住处都不太方便,便让他们在自己府上暂住一晚,明日一早再走。徐、刘二人点头称是,随后便跟着赵府家仆去客房休息。
正文 第一章 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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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三年正月初八(西元956年2月22日)上午,柴荣率大军离开开封,御驾亲征南唐。林小雨作为符皇后及其他女性皇室成员的专职医官,与符皇后等后妃随同柴荣一起出发,踏上了前途未知的征程。

    在欢送南征大军的百姓当中,“代表团”众兄弟,包括从赵府赶回来的徐绍安在内都到了现场,为自己所关心的人送行。尽管见不到林小雨的身影――林小雨与符皇后在一起,不可能在大庭广众面前露面――但众人依然坚持去给她送行,并在心中为她默默祝福,祝福她此去一路平安、一切顺利。

    离开欢送的人群回到馆驿,徐绍安先向王崤峻等人简要介绍了一下昨晚与赵匡胤及刘光义见面的情况,随后便前去神机直的驻地当班,准备好好的发挥一下自己的能力,为在开封城站住脚打下坚实的基础。而其他“代表团”的兄弟们则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着手开封留守处的建立工作。众人兵分几路,有的去开封城内寻找合适的店铺,有的去寻找合适的住处,王峰甚至带人到开封城外转了一圈,以寻找一处位置比较好的宅院。

    由于需要筹备开封留守处,而且正逢过年期间,无论是店铺还是住宅都不太容易找到,所以王崤峻等人回幽州的日期不得不往后推迟了几天,延后到了正月十五之后。

    好在,经过众兄弟多方努力,再加上大家比较舍得花钱,店铺以及在城内的宅子终于有了着落,而城外的宅子也已经有了些眉目。因此,王崤峻等人决定在正月十八这一天踏上了返回幽州的旅程。

    正月十七这天晚上,“代表团”众兄弟一起吃过了晚饭,然后又去扶摇子房内给太师父请安。众兄弟行礼已毕,王崤峻恭恭敬敬的问道:“太师父,弟子等决定明日一早就返回幽州,您老人家可愿意与弟子等一同启程?”

    扶摇子捻须说道:“为师离开华山已久,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不过,为师往西而汝等却是往北,恐怕是不能同路了。况且,为师懒散惯了,与汝等一同上路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王崤峻答道:“既如此,弟子等明日便先送太师父出城,然后再转而向北回幽州。”

    扶摇子听了点点头,说道:“难得汝等一片孝心,就依汝等好了。”

    随后,王崤峻等人又陪扶摇了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回房休息。

    正月十八一大早,准备返回幽州的“代表团”成员各自收拾停当,与留守处的诸位兄弟一起吃过早饭后,便前往扶摇子的住处请出老神仙,又去与相处多日的驿丞告了别,这才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离开馆驿,出了开封城西边的万胜门,踏上了前往华山的官道。

    王崤峻等人一直将太师父送出二十里地,才在老神仙的一再要求下停住了脚步。众人将老神仙从马车上搀下,扶上其出行时惯常骑乘的一匹小毛驴――王崤峻等人原打算送太师父一匹骏马为脚力,但老神仙却以骑不惯为由婉拒了。

    扶摇子上了驴背之后,只说了一句“汝等回去后当好好练功”,也不待王崤峻等人回答,便骑驴而去。王崤峻等人只得一边口称“谨遵太师父之命”,一边目送老神仙远去。直到老神仙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后,众人才重新上车或者上马,往开封城北的官道而去。

    虽然王崤峻、张维信等人一再要求留步,但徐绍安等留守处成员还是一气把他们送出了数十里,直到那大名鼎鼎的陈桥驿才止住送行的脚步。

    此时,天已过了晌午,众人腹中饥饿,再加上如果继续赶路的话,天黑之前是到不了下一处大镇店的,所以众人最终决定在陈桥驿附近休息一晚,第二天再上路。

    王崤峻等人选择的依然是来开封时住过的那家客栈,并且依然住进了上次住过的那处独立小院中。

    众人将各种行李安放妥当,并吃过客栈送来的迟到的午饭后,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眼看着天色不早,如果再不往回赶,可能就进不了开封城了,徐绍安等留守组成员这才起身与王崤峻等人互道珍重,随后便在对方的目送下离开客栈,快马加鞭赶回开封城。

    王崤峻等人在客栈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上路之后,同样也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一路急行,终于在显德三年也就是辽应历六年的二月十二这一天进了良乡城的南门――玉虚子在进城之前便与众人告别,返回自己的玉虚宫去了,随行的众护卫除“清园警卫班”的亲卫外,也都跟着常生俊去了地方相对宽敞许多的“静园”休整。待曾志林和黄山回“凉园”以及“飞龙寨”的时候再跟他们一起归建。

    自上一年的十一月二十启程,到如今再入良乡城,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王崤峻等人终于算是圆满结束了此次开封之行,胜利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当众人的车队行到“清园”大门左近的时,早就守在门口的管家邓安及一众家丁仆人全部接了出来。一边说着迎接的吉利话,一边搀扶着各位主子下车、下马。一时间,“清园”所在的这条大街上热闹非常,惹得周围的行人和邻居都纷纷跑过来观瞧。

    王崤峻等人在家丁仆人的簇拥之下进了“清园”大门之后,便散成了几路。曾志林和黄山这两个还没成家的光棍直接回自己在“清园”的临时住处安顿,而成了家的王崤峻和张维信则直奔自己的“小窝儿”与爱人相聚。

    当王崤峻走进自己住的后进院西跨院的时候,就见张晓菲和韩青雯已经抱着两个小家伙等在那里了。王崤峻连忙紧走几步来到她们身边,关心的说道:“在屋子里等就好了,怎么还跑到外面来了。现在天气还很冷,小心冻着了。”

    张晓菲笑了笑,说道:“我原说在屋子里等就好了,用不着大冬天的在外面挨冻。可青雯妹妹说夫君这次外出近三个月,一路上颠簸劳碌的十分辛苦,我们做妻子的理当出门迎接。如果不是我拦着,她只怕要到宅子大门口去等你了。

    结果,大哥那边传来的消息又不太准,害得我们姐妹俩在这里等了都有半个多时辰你们才到。我皮糙肉厚、身强体健的倒没什么,可苦了青雯妹妹和两个小家伙了。你瞧瞧,小琦琦都冻得流鼻涕了。”说着,张晓菲一边将自己怀里的王桓抱得更紧,一边用手绢去帮王琦擦鼻子。

    其实,何止是小王琦,就连她的妈妈此时都被冻成了红鼻头,要不是韩青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鼻子,只怕这会儿也像小王琦一样青鼻涕过河了。到是小王桓表现得要禁冻得多,不但没流鼻涕,反而时不时的把裹在自己身上的斗蓬往外扯,显是有些觉得热了。

    王崤峻见状心中一暖,尤其是看到自打生完孩子身体一直很弱的韩青雯小脸通红,站在那里都有些微微发抖了,可见是冻得够呛。他连忙走上前来一手一个,将两个老婆连孩子一起抱在怀里,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说道:“我王崤峻何德何能,竟让你们在外面受冻迎接。我不是早就说过吗,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今天就算了,但是要下不为例。你们记住,以后无论我去什么地方,走多长时间,回来的时候你们都不要到外面来迎接,不然我可是会不高兴的哟。”

    对此,张晓菲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这次要不是韩青雯非拉着她出来等,她才不会给王崤峻这么大面子。可韩青雯却觉得妻子迎接丈夫是理所应当的,再说如果家里没有规矩的话,那岂不是要乱套了吗。

    不过,韩青雯虽然觉得王崤峻说的很不“靠谱”,但一向柔顺的她并没有反驳自己的夫君,而是言不由衷的附和着张晓菲,对王崤峻的这套“歪理”表示认同。

    王崤峻一家五口才进屋没多长时间,王崤峻还没来得及喝上几口热茶,没等到自己夫君的钟子淇便找上门来向大伯子要人。

    原来,李俊武在向“清园”众家眷们传递“代表团”的消息时,并没有把有关开封留守处的情况向她们进行通报,只是告诉她们“代表团”已经于什么时间离开开封,大概什么时间能到幽州。直到王崤峻等人离良乡还有一天的路程时,李俊武传给“清园”的消息也是说“代表团”将于次日午后抵达,根本没有说这次只回来了不到一半的兄弟。

    其他的那些光棍们还好说,没回来顶多是与他同屋的室友开始会觉得有些奇怪,但见到曾志林和黄山后自然也就一切都清楚了。而且,由于黄海在王崤峻他们从开封出发前就已经北上去接替王峰了,所以“静园”那边也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更不会对此有什么反应。只有钟子淇,既没有从李俊武那里得到消息,又不可能直接去问其他兄弟,在自己的院子里苦等了半天,却没见到自己夫君的影子,小美媚急得差点哭起来。

    见钟子淇眼圈红红的来向自己要人,王崤峻一边暗自埋怨大哥办起家事来太粗糙,一边连忙向自己的弟妹解释王峰没有回来的原因。

    听说自己的夫君并没出什么事,不过是暂时留在开封办些公事,钟子淇终于放下心来。小美媚一面向王崤峻询问王峰在开封的情况,一面打听着自己的夫君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回转“清园”。在得到王崤峻多则三月、少则两月的答复后,才无比遗憾的向王崤峻告辞,回自己的小院去了。
正文 第二章 “暗羽”初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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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钟子淇,又让被冻得不轻的韩青雯回房去休息一会儿后,张晓菲马上就向王崤峻询问他们到开封后的所有经历,尤其是林小雨突然要求留下不走的原因――她和钟子淇一样,对开封留守处的建立一无所知。

    王崤峻知道自己的老婆是关心好妹妹林小雨,因此就将“代表团”在开封近一个月时间里各种大事小情,包括如何见柴荣、如何献礼物、如何婉拒对方的挽留、柴荣如何依然赐给众人官职、林小雨如何被符皇后召去问话、如何与符皇后相熟、如何为了不让符皇后因南征生重病以至丧命而要留在开封、徐绍安又是如何为了林小雨的安全也要求留下,最后委员会又是如何以此为契机建立了开封留守处,等等情况向张晓菲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当张晓菲听说一切事情的根由都起于林小雨希望以一己之力救符皇后的性命后,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林妹妹就是心太软、对人太真诚,又兼最近这一段时间在团队里过得并不好,心情比较压抑,碰上符皇后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对她以礼相待,稍微和她亲近了一些,她就恨不能为了对方去赴汤蹈火。殊不知,那符皇后既然身为一国之皇后,自然有的是当世名医为她诊病。有这样好的医生都救不了她的性命,林妹妹这么一个半路学中医的西医又怎么可能治得好符皇后的病呢。

    唉,都怪我不好,当初禁不住她的央求,要你带着她一起去开封。不然的话,也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不过,你们也真够笨的,那么多人不但没劝回来一个林妹妹,还把老八他们都给留在了开封。幽州、开封现两地相隔一千多里,那边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想救都来不及。”

    张晓菲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有些不满意的埋怨道:“当初你们劝不动林妹妹的时候,为什么不通知我呢?你们说话不管用,我说话林妹妹多少还是会听的呀。”

    王崤峻闻言苦笑道:“老婆大人,这您可错怪为夫了。我当初不是没想过让你劝她,问题是我们当面劝都不管用,你隔着一千多里地用电台劝她又能好到哪里去?再说了,就算你能说服她,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因为十八妹为了能有足够的把握留在开封,在向我们表明自己态度之前,就已经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了符皇后,符皇后也答应十八妹会尽快去向柴荣请旨,让十八妹进太医署。

    而且,柴荣对此事的反应非常快。要知道,当时我们刚就十八妹留在开封的事达成一致,柴荣召十八妹进太医署的圣旨就到了。而以我们的身份,抗旨不遵显然是行不通的。所以,即便你和十八妹通了话,也不会对事情的发展有什么明显影响。可以说,这次十八妹执意留在开封是铁了心的,除非她自己主动改变主意,否则别人是很难说服她的。”

    张晓菲了解林小雨的脾气,知道这位好妹妹虽然心软但有时又是非常倔强的,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因此,虽然为她担心,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在心里默默的为这位好妹妹祝福,希望她能平安归来。

    见自己的老婆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王崤峻便又宽慰道:“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就像我跟十八妹说的,这个时代随着咱们的到来已经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变化,后面的历史会如何发展谁也说不准。或许那个符皇后这次随柴荣南征根本不会生病也说不定,或许她即使生了病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重病,以十八妹的能力完全能够应付得来。

    再说了,就算那个符皇后真病死了,也是死在开封而不是南征的路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柴荣因符皇后的死而迁怒十八妹,咱们也同样有应对的办法,开封留守处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保障十八妹的安全。我敢跟你保证,只要十八妹活着从皇宫出来,老八他们就能将她全须全尾的送回幽州来。”

    张晓菲对王崤峻的保证似乎还觉得不够,又问道:“问题是,谁又有保证林妹妹一定能活着从皇宫出来,要是柴荣一怒之下当时就要杀她怎么办?”

    王崤峻虽然不认为柴荣作为一国之君会跟林小雨这样的弱女子过不去,但还是答道:“这个嘛,自然没人能保证柴荣一定不会对十八妹动杀心。但一则这种情况发生的机率不大,柴荣不是那种因为皇后病死就杀太医的皇帝。二则,就算柴荣动了杀心,以十八妹的武功,想要逃出皇宫也不是不可能的。

    总之一句话,十八妹以及老八他们留在开封有利有弊,但相对来说,利还是要大于弊的。这也是委员会之所以最终同意建立开封留守处的原因。”

    说着,王崤峻又把开封留守处的具体组成人员、相关职责、可能给团队带来的好处等等,向张晓菲做了说明。

    听完王崤峻的介绍,张晓菲心中稍安,说道:“但愿一切都如你所讲,林妹妹能平安归来。”说着,她略顿了顿,又说道:“要说,你们安排郑知微担任情报收集和秘密交通线的建设还真是选对人了。而且,这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了。”

    “此话怎讲?”王崤峻有些奇怪的问道,“难道知微兄弟对之前团队给他安排的工作不满意吗?”

    张晓菲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小郑对团队之前的安排还是很满意的。对他来说,能够离开与世隔绝的寺院,重新融入社会生活,那是求之不得的。所以,无论团队给他安排什么工作,他不但不会有任何怨言,而且还会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只是,人都是有理想的,小郑他也不例外。我曾经听刘婕说过,作为穿越前的国家安全机关的专业人士,小郑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做回老本行的。

    只不过,此前因为团队的发展基本都是局限于良乡周边,最远也就是到幽州城,而且还是以产业发展为主,对情报方面的需求不是很迫切,再加上有‘飞燕堂’这个组织与咱们共享消息,自然一直没有能让他施展才华的机会,所以他也只好把这个愿望埋在心底了。

    而现在,随着开封留守处的建立,团队给了他重回老本行的机会,让他能够了却自己的心愿,他或许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我猜他心里一定高兴坏了。”

    “原来如此”王崤峻点头道,“其实,委员会当初之所以选知微兄弟担任这个职务也是考虑到了他穿越前的职业,觉得让他负责这方面的工作最合适。现在看来,这个决定算是做对了。”

    张晓菲想了想又说道:“虽然我对这些东西不太懂,但以前看一些有关谍战的电影、电视剧、小说什么的,里面的情报组织啦、间谍啦、特工啦,都是组织严密、成员众多,可以形成一个庞大的情报网。这样才能将自己的触角伸到方方面面,对敌人有一个全面的了解。虽然咱们和后周朝廷不能算是敌人,但是为了咱们在后周的兄弟们的安全,小郑所组织的这个情报网规模还是应该尽量扩大一些的好。

    另外,以咱们现在的发展势头看,总有一天会与辽国朝廷为敌。既然咱们在后周都建立了情报机构,那在辽国境内就更应该建立相似的机构了。虽然有个‘飞燕堂’可以利用,但那毕竟是别人的,谁也不能保证它能一直与咱们合作下去。即便咱们可以和它长期合作,一个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情报机构也远比‘飞燕堂’要可靠得多、稳定得多。”

    “老婆大人说的很有道理”王崤峻赞同道,“随着团队的发展,特别是两、三年后策应、配合柴荣北伐的需要,建立自己在辽国的情报机构确定是该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唔,明天我就和老七去‘凉园’找大哥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单独成立一个部门来负责这件事,争取尽快搞一个章程出来。”

    见自己的意见得到了老公的肯定,张晓菲也有些小得意。再加上郑知微从某种意义上说,算是由她领进团队的,如果郑知微能够成为部门主管,对她来说也是挺有面子的一件事。因此,她在高兴之余脱口说道:“那太好了,我想大哥和老七、老八他们不会有什么意见的。这样一来,小郑就势必要成为部门主管了,刘婕妹子听了肯定也会很高兴的。唔,我这就找她说说去。”

    说着,张晓菲便站起身,打算马上去找刘婕,向她报告这个好消息。结果,还没等她迈步往外走,王崤峻就一把抓住她,说道:“老婆大人且慢,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张晓菲见状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很赞同我的建议吗?你不是说明天就去和大哥商量,把这事给定下来吗?怎么这一转眼的工夫你就变卦啦?”

    王崤峻并没有马上回答张晓菲的问题,而是让她先踏踏实实的在椅子上坐定,然后才说道:“老婆大人,你误会了。为夫我对老婆大人的建议一百个赞成,怎么会变卦呢。为夫之所以拉住你,是因为有关情报部门的人选问题至关重要,需要由委员会会议乃至委员会扩大会议讨论、通过才行,绝不是为夫一个人所能决定的。

    现在你急急的跑去和刘婕说这件事,万一最终的决议不是任命知微兄弟而是别人当这个主管,那刘婕和知微兄弟会怎么想,到时候你又该如何面对他们夫妻呢?”

    王崤峻的这一番话把张晓菲说糊涂了,她不解的问道:“照你这么说,这个情报部门负责人的位置不一定会落到小郑的头上啦?可小郑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呀!咱们团队里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坐这个位子啦。除了小郑之外,团队中的任何一个人来坐这个位子,都等于是外行领导内行呀?”

    王崤峻见自己的老婆还是不太明白,便继续耐心的解释道:“不错,知微兄弟在前世确实是这方面的行家,可他熟悉的也只是前世的现代情报工作,在这个时代未必管用。况且,有些部门、有些职位是不能只考虑专业水平的,要综合各方面的因素统筹考虑才行。”

    张晓菲也是个聪明人,她自然能够听出王崤峻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话里有话。虽然她平时在自己老公面前说话一向没什么顾忌,经常是以命令的口吻让王崤峻去做某件事,但真碰到关系到团队核心利益的问题,她还是很有分寸的。这种时候,她通常都会无条件的支持自己的老公,以老公的决定为决定。

    因此,当王崤峻最后那句话说出来后,她便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是听从老公的安排,耐心等待委员会相关决议的出台。
正文 第三章 “暗羽”初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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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吃过早饭之后,王崤峻就将张维信叫到了小会议室,把前一天张晓菲提到的,团队应该建立更完善、更庞大的情报系统的建议和他说了一遍。对此,张维信是举双手赞成。他表示,自己也有此想法。如果王崤峻不来找他,他也会主动去找王崤峻谈这个问题。

    随后,王崤峻便提出了有关情报部门负责人以及相关下属人员的选择问题。他说道:“以我个人的观点来看,情报部门可以称得上是团队的最核心部门之一,其重要程度恐怕不亚于军事部、保卫部、科技部这样的部门。而且,随着团队的进一步发展壮大,情报部门的重要性还会与日俱增。所以,我觉得这个部门的负责人应该选择一位大家绝对可以信任、对团队也绝对忠心耿耿的成员来担任才行。”

    张维信点点头,说道:“我同意五哥的说法,情报部门事关重大,为其选择负责人绝不可轻率。至于大五嫂所说的郑知微是否适合,我与五哥的意见一样。知微兄弟虽然自从加入团队以来工作一直非常认真、负责,和先到的兄弟们相处的也很融洽,兄弟们都觉得他这个人很不错。但是,知微兄弟毕竟是穿越后一年才加入团队的,这种先天不足在普通部门还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放在比较敏感的情报部门的话,早来的兄弟难免会对他产生不信任感。

    况且,他也不是‘清园’兄弟中的一员,在团队内部只怕未必能够服众,这就可能会使他在做事的时候放不开手脚,尤其是涉及到自家兄弟的时候,更是会如此。而作为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如果不能放开手脚做事,那么他的工作将会很难做好。

    不过,知微兄弟毕竟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兄弟我觉得,虽然他不适合担任部门负责人,但让他担任业务骨干,并且由他负责培训方面的工作还是可以的。”

    “是啊”王崤峻也有同样的想法,“知微兄弟作为这方面的专家,如果被完全排除在情报部门之外那就是对人才的一种浪费。你看,让他担任情报部门的副主管如何?”

    “我同意”张维信赞同道,“这样一来,既可以充分发挥知微兄弟的才能,又可以避免其他兄弟的异议。”

    说到这,张维信略顿了顿,又问道:“那么,以五哥看,应该由谁担任这个正主管为好?”

    王崤峻想了想,说道:“至于情报部门负责人的选择,我目前更倾向于由老二十八来担任这个职务。”

    张维信对王崤峻的提议却并不赞同,说道:“可老二十八现在是审查部的主管,五哥您的意思是……”

    不等张维信说完,王崤峻便摆了摆手,打断他道:“关于这个问题,我是这么想的。就老二十八目前的工作来看,其人员审核、审查的工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算得上是情报工作的一部分。随着情报部门的建立,其与审查部之前的功能和任务势必会产生一定的重合。既然如此,我觉得咱们完全可以将这两个部门合二为一,撤销审查部,将其职能并入情报部门。

    也就是说,咱们这个未来的情报部将分成两大部分,或者说是两大科室。一个科室负责对外进行的情报收集、整理、分析、研判,为团队的各项工作提供信息支持。另一个科室除负责对内的审查、审核外,还要负责防止敌对势力对团队内部的渗透。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对外的科室相当于美国的CIA,而对内的科室则相当于美国的FBI,你觉得这个想法如何?”

    对于王崤峻的这个合二为一又一分为二的方案,张维信虽然并没有什么异议,但在部门负责人的人选上,还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他仔细的想了想,说道:“对五哥的这个方案我是没有意见,但兄弟我还是觉得让老二十八来当情报部的主管并不太合适。

    要知道,兄弟们都来自现代,以他们对情报部门的理解,势必都会把其想像成一个拥有极大权力,同时所受制约又相对较小的一个部门。在他们心里,这个部门的负责人绝对称得上是‘位高权重’,自然需要一个在团队内同样‘德高望重’的人来担任才合适。

    虽然老二十八是绝对值得信任的自己人,而且之前在审查部的工作也做得很好。但审查部与情报部的权力相去甚远,而老二十八无论是年龄还是在众兄弟中的位次又都嫌太低了些,让他来担任这个职务,恐怕兄弟们是会有意见的。”

    “你说得也有一定道理”王崤峻点头道,“我之前只是觉得这样安排最简便,并没有把兄弟们对情报部门的理解考虑进去。现在看来,我的这个安排是有些草率了。只是,照你刚才所说,情报部的负责人需要由‘德高望重’之人担任,那恐怕就只有咱们四位委员最合适了。可咱们四个人现在已经分别兼着一个部门主管了,如果其中一个再兼管情报部的话,会不会有权力过大之嫌呀?”

    对于这个问题,张维信并不是很在意。因为从他的本意来说,是希望由王崤峻来负责情报部的工作,从而使“东山派”能够在团队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同时,他也有信心王崤峻能够获得这个职位。不过,王崤峻的担心也有一定道理。特别是在古往今来,还真没有哪个团体的领袖人物兼任该团队情报部门头子的情况。即便是像朱元璋和他的后代建立了锦衣卫、东厂、西厂这样的特务组织,也是找人来做这些组织的头目,而不是自己亲自披挂上阵。虽然这其中有皇帝不可能当官的原因,但联系到前世近现代的各种情报机构的情况来看,这也是一种必然的选择。

    至于由自己来担任这一职务,张维信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因为,他虽然在名义上是委员会委员兼对外交流部主管,但实际上由于李俊武和徐绍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兼任的部门上,而王崤峻只关注对团队影响较大的问题的决策,所以整个穿越团队的各种日常琐事基本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因此,已经工作繁重的他,现在实在是不想再往自己身上揽活儿。

    因此,在王崤峻提出自己的看法后,张维信也点头说道:“五哥担心的是,这确实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难题。”

    一时间,小会议室内变得安静起来,王、张二人都在努力思索着这个难题的解决办法。

    过了半晌,张维信突然头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他试探着对王崤峻说道:“五哥,兄弟倒是想到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五哥能不能同意。”

    “不妨说来听听”王崤峻回答道。

    “兄弟是这么想的”张维信并没有马上给出人名,而是有些绕着圈子的说道,“既然情报部的负责人又要‘德高望重’,又不方便由咱们几个委员兼任,那咱们完全可以退一步,选一个在团队中声望仅次于咱们四人,同时无论是年龄、位次都较高,而其所担任的职务既不低,又不是很显眼的人来担任情报部主管。”

    “唔,这倒是个好办法”王崤峻对张维信的建议表示赞同,“只是众兄弟中有谁最符合这个条件呢?二哥?三哥?老六?老十一?老十四?”

    见王崤峻在那里一下说出好几个兄弟的名字,张维信连忙摆手道:“五哥,您就别瞎猜了,您说的这些兄弟都不是我想到的那个。”

    “都不是?那你想到的是哪一个?”王崤峻不解的问道。

    “严格的说,我想到的人选并不是咱们的结义兄弟”张维信说道。

    张维信的回答把王崤峻搞得更糊涂了,他愈加不解的问道:“不是兄弟,难道是姐妹?可姐妹里并没有人符合咱们说的那些条件呀?”

    见王崤峻一直不得要领,张维信也不再和他兜圈子了,直截了当的说道:“我说的根本就不是‘清园’三十六兄弟姐妹中的人,而是您的大夫人。”

    “你是说让晓菲当情报部主管”王崤峻吃惊的说道。张维信的这个建议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让他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不错,我说的就是大五嫂”张维信肯定道。

    “她能行吗?”王崤峻有些心里没底的说道,“就像你说的,晓菲根本不在咱们‘清园’三十六兄弟姐妹之内,让她当这个主管,别的兄弟能服吗?再说了,她是我老婆。在兄弟们眼里,我们俩应该是夫妻一体的。由她负责情报部,就等于是变相的将情报部交到我手里。到时候,我依然脱不了权力过大这个嫌疑呀。”

    “不然”张维信解释道,“咱们四位委员兼任和由大五嫂担任其效果完全不同。不错,大五嫂是您的夫人。可她除了是您的夫人之外,同时还是团队的重要成员之一,她也是有权参加委员会扩大会议的一位部门主管。虽说是夫妻一体,但大五嫂终究是个有独立思想的女性,而不是五哥您的附属品。在一时无法找到更合适的人选的情况下,由大五嫂出任这个职位是最佳选择。

    而且,自从大五嫂加入团队以来,各方面表现得都非常好,赢得了大家对她的尊重。由她出任情报部主管,无论年龄还是威信都能够满足条件,其对团队的忠心更是毋庸置疑。再加上有五哥您在旁边支持,大家绝对不会有什么意见。

    至于大五嫂不在‘清园’兄弟之内,这也不是什么关键问题。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这并不会影响大五嫂在兄弟们心中的地位。

    此外,大五嫂与知微兄弟曾经共过患难,对于知微兄弟来说,由她担任自己的直接领导,也更容易接受一些。”

    虽然觉得张维信说的有些道理,但王崤峻依然顾虑重重。他沉吟半晌,说道:“此事过于重大,你容我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正文 第四章 “暗羽”初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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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离开小会议室,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张晓菲见他这个样子,忙问出了什么事情。王崤峻便一五一十的将张维信的建议说与自己的老婆知道,并借此询问老婆的意见。

    当张晓菲听说张维信要推荐自己当情报部门的主管时,先是一愣,紧接着就连连摆手推辞,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张维信的这个“馊主意”。她表示自己在这方面是纯粹的一窍不通,如果当了这个主管就是典型的外行领导内行,绝对会把事情给搞砸了。

    张晓菲的反应自然是在王崤峻的意料之中,他当然很清楚自己老婆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不过,一来张维信之前说的那些理由确实有一定道理,二来随着他在团队中的领袖地位越来越明确,其心态还是有一些变化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王崤峻对于能够把至关重要的情报部门掌握在自己绝对信任的老婆手中这件事,还是很乐意接受的。他之所以不赞成张维信的这个建议,主要还是因为他觉得张晓菲不是干这行的料,怕自己的老婆把差事干砸了,从而使她失去原来在团队中已有的地位――张晓菲现在已经是部门主管了,没有必要为了争一个自己干不好的职务而丢掉现有的既得利益。

    因此,见自己老婆坚决不同意这个建议,他也就不再坚持,打算过一会儿就去找张维信,告诉他自己老婆的意思,然后两个人再另外考虑适合的人选。

    结果,还没等他去找张维信,张维信就已经主动来找他了。这家伙就知道王崤峻未必能说服自己的老婆,而且他一进门就从王崤峻夫妻二人的表情上判断出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于是他不等王崤峻告诉自己与张晓菲商量的结果,便直接将谈话的对象转到了张晓菲身上。他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开始一条条的给张晓菲摆事实、讲道理,将之前和王崤峻说的那一套又搬出来使在了张晓菲的身上。

    一番话说下来,本来坚决不同意的张晓菲也被他忽悠的有些态度松动了。只是由于自己对情报工作真的是一无所知,所以依然顾虑很大,一时间还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张维信见自己的游说有了效果,忙趁热打铁的搬出另一番说辞道:“兄弟知道五嫂担心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自己对情报工作完全不了解,怕把差事干砸了。可说实在的,谁又是天生就会搞情报工作的,不会大可以慢慢学嘛。而且,即便是一时学不会也没关系,因为五嫂这个情报部主管主要是负责部门的管理工作,具体的技术性工作自有老二十八和知微兄弟负责,您不必亲自参与。”

    “可是,如果我不参与具体的技术工作,兄弟们会不会有意见,觉得我是外行领导内行,在其位不谋其政呀?”张晓菲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

    张维信摆摆手,说道:“这个自然不会。因为除非是让知微兄弟当这个主管,不然换团队里的任何一个人其实都属于外行领导内行,就连老二十八也包括在内。所以,您在情报部建立初期不参与具体的技术性工作兄弟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说实在的,兄弟我之所以推荐您当这个情报部主管,主要还是因为现在我们几个委员各自有各自的一摊子事,实在没有精力再兼一份工作了。可是这个位置对于团队来说又是异常重要,交给别人不但我们几个人不放心,只怕兄弟们也不会放心。总而言之一句话,为了让兄弟们放心,五嫂您就不要再推辞了。”

    见张维信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要是再推辞就等于是跟兄弟们过不去了。因此,张晓菲在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最终还是点头接受了张维信的这个建议。

    只是,她虽然点了头,但心里其实还是非常矛盾的。直到当天午后随王崤峻等回到良乡的“代表团”成员一起来到了“凉园”,与李俊武等兄弟会面时,她依然在心里默祷,希望委员会扩大会议能够否决张维信的这个“馊主意”。至于她的祈祷能不能有效果,就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王崤峻等人到达“凉园”时,受到了所有未去开封的兄弟们的热烈欢迎――包括事先从幽州城赶来的范吾成等人。众兄弟一边向他们道着辛苦,一边兴味盎然的听他们讲述此次开封之行的种种经历,气氛一时热烈无比。尤其当王崤峻等人将后周朝廷颁发的官凭、印信、官服等物拿出来时,更是将气氛一下推到了最**。

    作为现代人,穿越众们以前只是通过电影、电视剧等文艺形式见过现代人制作的古代官服、印信等物,当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真官服、真印信放到他们手中时,大家都觉得非常新鲜、非常有趣。

    没去开封的众兄弟们的反应与当初“南下觐见代表团”的兄弟们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时一样,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将官服穿上、官帽戴上、官靴蹬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臭显摆,就连诸位女士也都不例外。她们虽然没有被封官,但却都沾了自己老公的光,获得了敕命夫人的身份,一个个也都把朝廷发的凤冠霞帔给穿戴上,聚在那里讨论着自己穿戴上这一套后的观赏效果。

    后来不知道是谁提出应该拿照相机把大家穿官袍的样子拍下来,日后等自己老了的时候也好拿出来怀念怀念。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尽管团队现在只有数码相机,照完也没法冲印出来,但丝毫也没有影响大家照相的兴致。

    管理着现代物资的尤远以最快的速度拿来的数码相机,自认拍摄水平最高的周磊自告奋勇的担任摄影师。在他的指挥下,其他兄弟穿着官袍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在“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中,被一一的记录了下来。

    拍到最后,诸位女士也纷纷亮相。她们先是一一拍摄了单人照,随后又拉着自己的老公一起,以现代的POSE配上古代的服装,拍摄了一组组别出心裁的古典“婚纱照”。

    在被自己老婆拉着合拍了一大堆的照片后,王崤峻终于可以好好坐下来歇一会儿了。他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众兄弟姐妹们在那里嬉笑玩闹。在开心之余,他突然想起了开封留守处,想起了前途未卜的林小雨,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个之前被自己忽略的问题――这次开封之行,除了这位十八妹之外,所有兄弟都得到了柴荣恩赏的官职,所有姐妹都得到了命妇的身份。

    尽管十八妹没有得到类似的赏赐是由于朝廷制度使然,但是有心理落差却是必然的。如果十八妹这次没有留在开封,而是回到了良乡,那么面对现在这种情形,她的心里又该是怎样一种感受呢?当初在开封“代表团”众兄弟试穿官服时十八妹会一个人悄然离开,想必就是不愿意面对这种情景。如此看来,她执意要留在开封,甚至不惜冒着日后柴荣可能会因符皇后的死而迁怒于她的危险,也要陪符皇后去参加那场南征,恐怕其中也有不愿在众兄弟姐妹中被边缘化的原因。

    想到这里,王崤峻不禁暗暗埋怨自己对林小雨关心的不够,对她的情绪波动没能及时察觉,没有做好一个兄长该做的事情。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王崤峻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向老天祈求,希望林小雨能够毫发无伤的返回幽州来。

    热闹的“官服秀”结束之后,穿越众们终于按计划召开了委员会扩大会议,开始静下心来商量正事。

    会议的第一项议程就是由张维信代表“南下觐见代表团”的诸位兄弟,做此次开封之行的工作报告。内容既包括觐见柴荣的种种惊险,也包括在开封城的各种经历;既包括一路上遇到的种种情况,也包括与赵普一家以及赵匡胤等人交往的过程;既包括与穿越者许新生的接触经过,也包括“开封留守处”建立的原因及其人员构成。

    经过张维信的一番讲述,非“代表团”成员的与会者终于明白了“代表团”此去开封的全过程。大家在为“代表团”此行的种种遭遇感到不可思义的同时,也对林小雨的选择感叹不已。此外,对于张维信在报告最后所讲的,在“开封留守处”之下建立情报部门的情况,与会者尽管议论纷纷,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支持建立这样的部门的。

    见众兄弟并没有对“开封留守处”建立情报部门提出异议,张维信立即趁热打铁,抛出建立更高级别、更大规模的情报部门的建议,并正式提议由张晓菲担任该部门的主管。

    张维信的建议一出,立即引起与会者的关注,众兄弟的议论比刚才还要热烈。大家围绕着是否应该建立这样一个部门,以及是否应该任命张晓菲担任部门主管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所有人都各抒已见,表达着自己对这一问题的观点和看法。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热烈讨论,与会者终于就相关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其结果与张维信之前的预测完全一样。众兄弟不但支持建立功能和规模都比审查部更全、更大的情报部,而且也支持由张晓菲担任部门主管。特别是由张晓菲出任部门主管,其支持率比建立情报部门的支持率还要高。至于其中原因,从军事部钱远山的发言中就可以一窥其究竟――他在就情报部主管人选发表意见时,说道:“兄弟我自然知道大五嫂对情报工作一无所知,从技术角度讲并不适合担当此任。但不会可以学嘛,没有人生下来就会做一切事情。而且更重要的是,大五嫂是最不会背叛团队的人之一,由她担当此任,兄弟我心里踏实。”

    钱远山的发言在与会者中引起了共鸣,大家纷纷表示支持,张维信的建议获得委员会扩大会议的通过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只是,这样一来却令张晓菲彻底没有了推掉这个职务的可能。她只好一边埋怨不帮她的老天爷,一边捏着鼻子接受委员会的任命。

    随后,委员会扩大会议又根据张维信的建议,任命梁子岳和郑知微为情报部副主管,分别负责主持对内及对外情报工作――郑知微还要负责人员的培训工作。

    同时审查部也由此正式并入情报部,成为其下属的一个科室。而且,根据大多数与会者的要求――他们主要是受前世类似什么CIA、KGB、摩萨德等等情报机构代号的影响――委员会扩大会议还就这个新的情报部该用什么样的代号进行了讨论,并最终确定该部门的代号为“暗羽”。其中,“暗”代表行事风格的隐密,“羽”代表信息传递的迅速,二者合在一起就是隐密、安全、迅捷、高效的情报机构。

    虽然情报部的规章制度、人员编制等等相关内容,还要由委员会的四位委员会同张晓菲、梁子岳及郑知微三人共同制定,在提交委员会扩大会议讨论通过后,方可依照执行。但随着对三位负责人的任命,这个以“暗羽”为代名词的全新的职能部门在这个时刻已经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正文 第五章 新的起点,新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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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情报部的正式建立,这次委员会扩大会议的第一项议程也基本结束。接下来与会者们开始准备进行第二项议程――有关召开第四次全体大会的问题。

    按照上一次全体大会的召开时间,第四次全体大会原本应该在上一年的年末举行,但由于当时王崤峻等人身处开封,无法参加。在三位委员都不能到场的情况下,全体大会自然也就开不成了。

    现在王崤峻等人已经回来,召开全体大会的条件已经具备――尽管徐绍安等人还在开封,但一来他们可以通过电台间接参与,二来有杨新这个候补委员在,因此委员会认为这并不会影响会议的正常召开。

    然而,当张维信在扩大会议上提出这个议题时,却没有得到热烈的响应。与会的大多数人都认为既然叫全体大会,那就应该是所有穿越者都参加才行。尽管“开封留守处”的成员可以通过电台参与,但毕竟中间隔了一层,无法做到面对面,留守处成员的实际参与程度会大打折扣――更何况林小雨连通过电台参加的机会都没有。再加上正在日夜兼程往开封赶的黄海,实际上直接参会者少了七个人,其在全部穿越者中所占比例已经相当大了,现在召开全体大会并不合适。

    就此,有与会者提出全体会议的召开时间应该进行调整,改每年一次为若干年一次,比如四年或者五年开一次。因为随着团队的不断发展,穿越众们今后很可能会更加分散,距离团队核心区越来越远,兄弟们参加一次全体会议将会有相当长的时间被耗费在路上,从而对本职工作造成严重影响。再加上随着上次团队机构改革,委员会改为四年一选,每年召开一次全体大会的必要性也在减少,所以修改全体大会召开的时间间隔势在必行。

    这一建议虽然得到了大多数与人者的积极响应,但出于慎重,委员会并没有立即进行表决,而是经过与大家协商,决定在两天后召开第四次全体大会――开封留守处通过电台参加――对这一建议进行全体表决。如果能够获得通过,则把全体大会的召开时间改为四年一次,与委员会委员的任期一致。如果不能获得通过,则依然维持现有规定,每年开一次会。

    两天后的阴历二月十五一早,穿越团队的第四次全体大会如期在“凉园”举行。其中,三十三名穿越者在会议现场参加,“开封留守处”的徐绍安、谢天、王峰、鲁悦、郑知微通过电台参与。

    根据惯例,由李俊武宣布会议开幕,由张维信担任会议主持。

    会议的第一项议题是由各部门做应历五年(显德二年,西元955年)的工作报告。第一个做报告的是张维信,他代表委员会做了工作报告,对委员会一年来的工作进行了总结。

    洪妍作为财务部的副主管及实际负责人,第二个走上发言台,代王崤峻向全体会议做了上年度财务报告。

    根据她的报告,上一年度团队总收入为四十一万贯。其中,玻璃生意依然贡献最大,创造了近三十五万贯的毛利。其次是去年新开张的盐铁生意,尽管相关产品是出售给了盐铁司,但也创造了三万贯的毛利。剩下的三万贯则来自于团队的其他产业,比如说“逍遥楼”、“姝裳坊”、粮米店、田租等等方面。

    与之相对应的,上一年度团队总支出为近六万贯。其中为有一多半是制造火炮、燧发枪、相关弹药以及进行各种试验的花费。剩下的则是各种产业的生产成本支出,以及所有穿越者、兵士、工匠、伙计、仆役等人员的生活费和工钱。

    将上述的收入支出一综合,上一年度团队的赢余为三十五万贯,几乎相当于上上年度的二十倍。这个数字令所有的与会者都瞠目结舌,难以相信。甚至有人询问洪妍是不念错稿子了,把数字多看了一个零。

    对于有人竟敢质疑自己的专业素质,洪大美女自然是立即予以了反驳,表示所有数字都是经过财务部所有帐房先生和自己反复核对得出,并且经由王崤峻审查过的,绝不会出差错。

    得到洪妍数字准确的答复,与会者们经过短暂的沉静后,便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甚至有人发出“终于有钱买房娶媳妇”的感慨,搞得王崤峻等委员很是郁闷,在心里腹诽这些兄弟说话“昧良心”――以团队成员现在的收入水平,就算没有年终奖金,每个人每年的工资收入也足够他们在良乡城里买房娶媳妇的了。

    之所以直到现在兄弟们大多数都还打着光棍,主要原因还在他们自己眼界太高,总想找一个无论相貌还是气质、无论地位还是学识都上档次的姑娘才肯娶。以他们这样的择偶标准,漫说是良乡城里,就是可着整个幽都府去找,都未必能找到几个符合条件的――更何况人家姑娘还未必愿意嫁呢。因此,虽然前来“清园”提亲的人络绎不绝,结果却没有一个能成功的。

    不过,打光棍的兄弟们显然并不知道几位委员哥哥正在心里编排他们的不是,在欢呼之后,便开始热切期盼着今年的利润分配方案的出台。

    因此,紧接着便由王崤峻出面,按照当初定下的,九成滚入团队发展基金,一成――也就是三万五千贯――作为年终奖发给大家的分配方式,将由各部门主管及委员会共同制定的具体分红方案公布出来,并获得了全体大会的审核通过。

    随后,科技部、商贸部、保卫部、军事部、农业部等等其他职能部门也先后向全体大会做了上一年度工作报告。

    在各职能部门的工作报告做完后,张维信便宣布进行第二个议题――就全体大会的开会时间间隔问题进行讨论、表决。

    对于这个提议,穿越众们虽然看法不一,但绝大多数人从实际情况出发,还是支持对开会时间进行修改的。因此,大家经过短暂的讨论,最终以压倒性优势通过了这项议案。

    随着会议改革方案的通过,第四次全体大会的议程对于大多数穿越者来说,也就基本结束了,他们可以拿着远比去年丰厚得多的年终奖去HAPPY一番了。不过,那些身为部门主管的穿越者们却还不能放松下来。因为会议结束之后,他们还要在这个月月底之前将本部门今年的工作计划提交给委员会,以便委员会据此安排今年自身的工作计划及对各部门的拔款方案。

    对此,各部门负责人都非常重视,大家在全体大会结束之后便立即与本部门的成员开会协商,并进行了大量文案工作,各部门――包括情报部在内――均按时向委员会提交了年度工作计划和预算申请报告。

    由于应历五年穿越团队各方面都获得了较大发展,财政状况也非常好,所以各部门提交的应历六年的工作计划均表现出了一种全面铺开、积极扩充的态势。

    例如,商贸部就提出应历六年的毛利要在应历五年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三十以上。其中,增加在辽国境内“晶宝轩”分店的数量,并通过与崔永年的合作,将“晶宝轩”分店开到周国与唐国等地,是完成利润增长目标最重要的一环。其次,是将餐饮娱乐业(酒楼、青楼)及日用品(盐、铁、粮为主)的经营范围扩展到整个南京道,为此需要加大盐铁产业的生产规模以及各种粮食的种植面积。

    商贸部的这一系列计划中,除了餐饮娱乐业外,剩下的都需要其他部门通力合作才行。其中玻璃和盐铁产业就需要科技部所属化工科的技术支持,而粮食方面则要有农业部的鼎力协助。对此,两个部门都制定了相应的计划予以配合。

    科技部在大力支持商贸部的计划,加大相关生产部门产能的同时,也根据团队的实际发展需要,提出在年底前彻底解决现代弹药生产加工的难题,并尽可能完成亲兵小队及飞龙先锋营所有作战部队的装备更新。同时,加紧后装线膛火炮的研发,争取在年底前拿出试验产品。

    而农业部的计划则要谨慎得多,赵民安一方面根据上一年玉米丰收的情况,计划适当加大今年的玉米种植面积,以便满足商贸部的需要。另一方面,也从团队长远发展的需要出发,向委员会提出了大量增加团队所拥有的耕地面积的要求,

    军事部则毫无意外的向委员会提出了适时执行“砥砺行动”的要求,并希望在行动开始前,新成立的情报部能够为其提供相应的情报,从而使得军事部能够更好的制定作战计划。另外,考虑到团队今后发展的必然趋势,以及为数年后配合周军北伐的需要,他们还提出现在就应该着手对飞龙先锋营进行适当扩编。

    对于军事部进行情报支持的请求,新上任的情报部主管张晓菲自然不会拒绝。不过,考虑到这方面的行家郑知微现在还在开封,所以她希望军事部能够多给情报部一些时间。对此,军事部也表示理解。

    委员会对各部门上报的工作计划及预算申请报告都进行了仔细的研究、计算,并与各个部门的主管和业务骨干进行了充分沟通,最终批准了完善后的工作计划及预算申请报告。

    随着工作计划及预算申请报告的批准,各个职能部门的成员全部都行动起来,准备全力以赴,争取能够在应历六年为团队再创佳绩。
正文 第六章 清尘评三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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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第四次全体大会的结束,随着各职能部门工作计划的出台,所有穿越众便全身心的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去。对于其他部门来说,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所以基本上都是驾轻就熟的开始自己的工作,只有刚刚成立的情报部的情况有些不同。由于张晓菲对于情报工作是个门外汉,梁子岳的经验也基本局限于人员审查部分,让他负责团队内部防渗透、防泄密工作还成,对外情报方面就没什么经验可谈了。

    按说在这种情况下,对外情报方面的工作理应等郑知微从开封回来之后再逐步开展。但是,由于军事部那边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发起“砥砺行动”第一阶段行动,急需幽州乃至周边若干州县山贼、强盗的相关信息,以便据此制定相应的作战计划。因此,尽管缺乏专业人员,情报部还是决定先派一些探子去良乡周边,特别是西边和北边山区进行一番打探,以便能尽快掌握到第一手材料。

    这些探子的来源主要有两方面,一方面是几名原来审查部发展的,用来进行外围调查的本地人。另一方面,则是从飞龙先锋营游骑兵小队抽调的,熟悉山区地形的十来名游骑兵。这些人再加上刚从玉虚宫返回的清尘,总共有近二十人。

    随后,在梁子岳的建议下,作为原来审查部最有经验的“探子”,清尘被张晓菲指派为这支算不上专业的探子队伍的总指挥,由他分派这二十来人的具体行动。

    清尘领命后丝毫没有耽搁,他将这二十人分成了三部分,分别前往北部、西北部和西部山区探查。其中前往西部的那一支人马,由他自己亲自带队。

    应历六年三月初三这天,三支探子队伍便离开了“清园”,分别出良乡城的北门和西门,向自己的目标而去。其中,清尘率领的那支人马出了良乡西门后,便一路向西进入山区,沿着六聘山、大安山、大房山、白马山、太宁山一线向南而行,直到狼山才停下脚步,回返良乡。

    这一番打探清尘等人前前后后花去了二十多天时间,回到良乡时已经是三月底了。不过,这样的奔波劳碌对于惯常东游西走的清尘来说,并没有感觉到如何的疲惫。他在回到“清园”的当天,就找到了梁子岳,并在梁子岳的带领下,来到王崤峻的书房――“清园”后进院正房左侧的两间。如今这里已经被辟为情报部办公室,归张晓菲使用了。

    清尘随梁子岳走进办公室后,向已经在里面等着他的张晓菲见了礼。

    张晓菲一抬手说道:“贤侄不必多礼,且坐下说话吧。二十八弟你也坐吧。”

    清尘谢过座,等梁子岳在上首的位置坐定后,自己才在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了。

    这时,就听张晓菲又说道:“贤侄此番前去打探消息,一去就是二十多天,一路上风餐露宿,真是辛苦你了。”

    清尘忙答道:“小侄在与诸位师叔相遇之前就是个喜欢四处游走的性子,几乎隔上一段时间就要到山里转上一转,一转就是一两个月,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所以这一路上倒也不觉得辛苦。况且,自打跟了诸位师叔做事,基本都是在城里打转,这次能进山一游正是小侄求之不得的。”

    张晓菲听了点点头,又问道:“贤侄此番进山可有什么收获?”

    清尘答道:“回五婶的话,据小侄打探,在良乡以西及西南方向,从六聘山到狼山这连绵数百里的群山之中,分布着大大小小十余股山贼草寇占山立寨。在这十余股山贼中,多数山寨的人数都比较少,一般不过一二百人最多不超过三百人的样子,多是由流民及逃户聚集而成。其所辖喽兵战力大多都很弱,若与随小侄同去的先锋营游骑兵相比,只怕咱们的兵士一个可以对付他们七、八个甚至更多。

    这些小山寨平时也多以进山打猎,或在山间开垦土地耕种为生,只有在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才会下山抢掠。不过,由于实力弱小,所以他们一般只是劫夺那些单身客商或者小形商队的财物,并不敢劫夺大商队或者进入较大的村镇作恶。以小侄看来,像这样的小山寨,是不能满足十一叔、二十六叔他们练兵的需要的。”

    “我常听人说幽州西面群山之中盗贼众多,没想到竟然都是这样的货色,想来是老百姓们以讹传讹,把小蟊贼说成了大强盗了”张晓菲听完清尘的介绍,有些失望的说道。

    “五婶说的是”清尘附和道,“一般百姓往往谈盗色变,自然会把所有强盗都想像成三头六臂、武艺高强之辈。不过,在小侄打探的这大大小小十余处山寨中,确有两处实力较强,甚至人数比当初的‘五虎寨’还要多的大寨子。”

    “果真有大寨,你且仔细说一说”张晓菲很感兴趣的说道。

    “是”清尘答应道,“这两处大山寨一个在良乡城以西百余里,因其山寨建在百花山上,所以山寨的名字便唤做‘百花寨’。其寨主姓白名飞,手下有八百余名精壮喽兵,乃是西山之中,势力最大的一座山寨,其实力还在当初的‘五虎寨’之上。而且这个白飞行事果决、手段狠辣,对待自己的对手绝不留情。

    据说,当初他曾与‘五虎寨’因争夺西山各山寨盟主之位发生过冲突,并由此结下了很深的梁子。后来,为了报复‘五虎寨’,曾经设计诱杀其两位寨主。虽然因对方援兵及时赶到而未能得手,但却重伤了其四当家的,也算是在争斗之中占了些上风。”

    这时,坐在一旁的梁子岳插话问道:“你所说的这个四当家的莫非就是原来‘五虎寨’的那位邢布德,邢当家的?”

    “师叔说的没错,小侄说的正是那位已经去世快两年的邢当家的”清尘答道。

    “这么说,这‘百花寨’和‘五虎寨’称得上是死对头了?”梁子岳又接着问道。

    “可以这么说”清尘答道,“据说,自打邢当家的受伤之后,这两处山寨之间便互相攻杀不断,彼此死伤都很多。若不是诸位师叔收服‘五虎寨’,并严格禁止山上的喽兵随意下山,只怕这样的相互仇杀还要持续下去。而且,据小侄所知,现在‘飞龙寨’中的不少喽兵对‘百花寨’及白飞依然是充满仇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梁子岳听了点点头,说道:“这倒是个好消息,既然飞龙先锋营中的许多兵士都对这个‘百花寨’恨之入骨,那么一旦十一哥和二十六哥他们决定拿‘百花寨’开刀的话,大家的士气一定高涨,这样一来对后面的作战大有益处。”

    张晓菲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士气对军队作战的重要性,因此听梁子岳这么说也深以为然。随后,她一边让清尘继续往下说,一边吩咐站在自己旁边的贴身丫环兰香去将王崤峻和张维信请来,准备让他们提前了解一下清尘打探到的情况。

    兰香答应着去了,清尘则继续介绍道:“两处大寨中的另一处在良乡城西南百五十里的白马山上,因其寨子附近有一条紫石河,所以寨名唤做‘紫石寨’。其寨主叫石松,手下有五百多喽兵,实力虽比不上‘百花寨’,却也不输当初的‘五虎寨’。加之此寨距范阳县城并不算远,因此山下有通往蔚州的官道经过,有许多来往的客商可以劫掠,家底远比‘百花寨’及当初的‘五虎寨’丰厚得多,所以寨中喽兵无论是衣甲还是兵器都较前两者要精良得多。以小侄愚见,攻打此寨恐怕比攻打人数更多的‘百花寨’还要难一些。”

    张晓菲和梁子岳听了连连点头,张晓菲更是要求清尘在将来提交给委员会及军事部的报告中,一定要将自己的判断都写上,以供对方参考。对此,清尘自然是点头称是。

    就在清尘准备继续往下讲的时候,王崤峻和张维信二人已经跟着兰香进了办公室。清尘见状连忙停下话头,起身向二人见礼。张晓菲和梁子岳也起身与二人打招呼,并请二人坐下和自己一起听。

    张维信让王崤峻与张晓菲同样坐到上座后,自己则坐在了梁子岳旁边,然后便示意清尘接着往下讲。至于刚才已经讲过的内容,则等到最后再简要向自己和王崤峻复述一遍就是――清尘稍后还会提交相关报告,所以王、张二人并不一定非得听清尘亲口讲。

    清尘闻言便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道:“除了小侄亲自打探的这十来座山寨外,其他两路探马也打探到了不少的消息。据他们说,幽州的西北及北部的山岭当中,也存在着不少的山贼强盗。不过,与小侄探查的这一路类似,这些山寨无论是规模还是实力都不算大,其中能够满足十一叔、二十六叔需要的更是只有一处,而且距离良乡较远。

    此寨位于良乡东北二百四十里的云蒙山上,寨名唤做飞云寨。其寨主叫陈康,手下有六百余喽兵,其人数虽只比‘五虎寨’略高,实力却不可小觑。因为该寨地处幽都府北部,距南京道通往中京道的重要官道并不远,官府为了保证北上的道路畅通,经常会派兵进剿。所以其寨中喽兵屡经战阵,临敌经验极其丰富,战力也十分的强悍。而且,其既然可以在官府的屡次进剿中存留下来,足可见其实力不俗。可以说,这座‘飞云寨’算得上是幽州周边诸山寨中实力最强的一座。”

    “官府屡次进剿而不能平,难道这‘飞云寨’中的喽兵真的如此强悍吗?探马的消息确定可靠吗?”王崤峻连声问道――因为这次派出去的探马都是经验不多的新手,王崤峻不得不多问一句。

    见王崤峻有些质疑,清尘连忙又补充道:“虽然这次小侄并未亲到‘飞云寨’,但以小侄以往对这些山寨的了解,可以确定那两路探马所探听到的消息并无大的差错,诸位师叔完全可以以此为据定夺大事。”

    听清尘这么一说,王崤峻算是放了心。随后,在听清尘简要复述了一遍刚才讲过的另两座山寨的情况后,王、张二人一商量,决定一方面让清尘抓紧时间写出一份详细的报告交上来,另一方面马上与钱远山和曾志林等人取得联系,让他们派代表下山来共同商议执行“砥砺行动”的具体事宜。
正文 第七章 再探三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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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清尘向情报部以及王崤峻、张维信等人汇报完此次外出打探所得情报的第二天,应历六年三月二十九的午后,钱远山和曾志林两个人就赶到了“清园”。

    钱、曾二人在小会议室见过王崤峻和张维信,并看过清尘连夜写出来的侦察报告后,又跟王、张二人一起来到情报部的办公室,亲自听已经等在那里的清尘将相关情况再次汇报一遍。而且,与清尘前一日单独汇报不同的是,今天张晓菲把负责前往西北以及正北方向进行侦察打探的相关探员也招了来,由他们将那两个方向的情况当面向军事部、情报部及王、张二人进行汇报。

    由于汇报的人员增加,钱、曾二人又在汇报过程中提了不少的问题,所以当天的汇报比前一天时间要长许多。从午后一直进行到了天色擦黑,才算基本告一段落。不过,尽管清尘等人对二十多天来的侦察打探过程及侦察打探到的各种情况进行了详细的汇报,但是作为即将开始的“砥砺行动”直接负责人的钱远山和曾志林依然觉得信息不够全面。

    当然,钱、曾二人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因为清尘等人没有尽力工作,也不是因为钱、曾二人过于挑剔,而是因为双方对情报的关注点有一些偏差。作为军人来说,钱、曾二人更看重的是对方的人数、装备、人员素质、战斗力、山寨所处的地形、山寨的防御措施,等等诸如此类的信息。而作为普通人的清尘和原审查部的探员,以及只进行过小规模打斗、缺乏正规作战经验的游骑兵来说,他们的关注点远没有钱、曾二人这么全面。对他们来说,能把对方的人数、装备、人员素质等等情况搞清楚,就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许多与作战相关的内容都被他们忽视掉了――其实这也和参与此次侦察打探行动的游骑兵都是熟悉道路的本地人,常生俊以及随他一起加入先锋营的若干原北汉军兵士没有参加有一定关系。

    由于有上面所说的这些瑕疵,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次的侦察打探行动并没有取得完全的成功。不过,考虑到参与的探员都是非专业人士,钱、曾二人对这次不成功的侦察打探并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满情绪,而是比较婉转的向王崤峻、张维信以及张晓菲等人提出,情报部的这次敌情调查进行的不够全面,所取得的情报尚不足以支持军事部制定相关的作战计划。因此,军事部建议针对清尘重点汇报的那三处规模较大的山寨再进行一次补充侦察,争取取得更多的信息,以利相关作战计划的制定。

    对于钱、曾二人的要求,无论是情报部还是王崤峻和张维信,都予以了无条件的支持。特别是张晓菲,因为她很清楚钱、曾二人这么说是给自己留面子,所以更是表示情报部一定会为军事部提供全方位的支持,协助军事部圆满完成这次补充侦察任务。

    随后,众人又在一起研究了进行补充侦察的具体方案――这次的侦察小分队由钱远山亲自带队,穆特尔、清尘以及几名参与过上次侦察行动的情报部成员陪同前往。同时,根据曾志林的建议,常生俊及几名北汉军老兵也将参与这次补充侦察。此外,为了更加方便侦察小分队的行动,这次的补充侦察还将会携带部分现代观察设备。

    制定完相关侦察方案后,钱、曾二人也没有多耽搁,在第二天,也就是阴历四月初一,便带着清尘以及几名情报部探员返回了“飞龙寨”,为补充侦察作最后的准备――“飞龙寨”离补充侦察的第一站“百花寨”更近一些。

    经过一天的准备,阴历四月初三一大早,钱远山便带着侦察小分队离开了“飞龙寨”,直奔百余里外的百花山而去。这支侦察小队的装备较之上一次可以说是天壤之别,钱远山等人不但带上了军用望远镜、红外夜视仪等现代化观察装备,而且还带上了两部数码相机,以便在必要的时候记录某些极为重要,却又不容易在纸上画出来的地形、地物。

    由于沿途都是山路,所以尽管侦察小分队日夜兼程,仍然用了两天多一点的时间,在四月初五的下午才抵达“百花寨”所在百花山的山脚下。在熟悉这里地形的清尘和情报部探员的带领下,小分队选择了一处比较隐蔽的山坳作为自己的宿营地。随后,小分队的成员们便纷纷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开始搭帐篷、准备晚饭,另一部分人则在宿营地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设置了套索以及响铃等机关,以防有人偷袭。

    趁着众人忙着准备宿营地的时候,钱远山把穆特尔和清尘叫到了自己身边,说道:“现在天色已然不早,就算现在马上开始上山,在天黑之前只怕也不能赶到‘百花寨’了。既然如此,那咱们索性再等一等,等到天色快要擦黑的时候再行动,利用夜暗的掩护来个抵近甚至进寨侦察,这样或许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穆特尔自然明白钱远山这么做是为了充分发挥穿越众在夜视技术方面的优势,因此对钱远山的建议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可旁边的清尘却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有些搞不懂为什么两位师叔放着大白天的不行动,偏要等到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的晚上才上山。

    钱远山看出了清尘脸上的不解和迟疑,拍了拍清尘的肩膀,说道:“贤侄不必担心,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

    听了钱远山的话,清尘尽管依然是满头雾水、不明所以,但既然师叔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就只好把疑问放在肚子里,耐心等到天黑,再看二位师叔有什么妙法破解黑夜了。

    到了傍晚时分,待众人都吃过晚饭后,钱远山便吩咐常生俊带领其他探员留在营地守候,自己和穆特尔携带上必要的装备,在清尘的引领之下,借着夕阳最后一抹余辉离开了宿营地,向百花山的山顶方向急行而去。

    由于钱远山等三人都是武艺高强之人,因此山路虽然蜿蜒难行,但三人却如履平地一般,依旧行走如飞。看着他们三人的矫健身姿,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留守营地的小分队成员们不由得啧啧称赞。

    只可惜,由于清尘实在想不明白二位师叔能有什么好办法在暗夜之中观察敌寨,所以他在前面领路时走得飞快,希望能在天还不是太黑的时候到达“百花寨”,以免三人白跑这一趟,因此根本就没听到大家的这些称赞。

    不过,就算清尘带路走的再快,也没有天黑的速度快。三个人走出来还不到半个时辰,按路程说也就是刚走了三分之一左右,天色就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饶是像清尘这样惯走夜路的,在这道路崎岖的山岭间穿行,也不得不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以免出现不必要的危险。这样一来,清尘想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到达“百花寨”也就根本不可能了。

    三人像这样又走了一段的时间后,天色便完全黑了下来。由于现在是月初,天上的月亮只有一个弯弯的月牙,根本不能为他们照路,所以实在有些看不清路的清尘便向钱、穆二人建议,是不是可以点起一根小火把。这样既可以照亮脚下的山路,又不至于过早的被对方巡山的喽兵发现。

    对于清尘的建议,钱远山并没有接受。在他看来,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就算点的火把再小,仍然离着很远就能看到,不利于三人隐蔽接敌。特别是按照路程计算,这里离“百花寨”已经不远了,应该已经进入寨中喽兵的巡视范围了,三人需要格外小心才行。毕竟钱远山是存了进寨侦察的心思的,如果还没靠近山寨就被对方发现的话,这趟就等于白来了。

    钱远山的回答令清尘难以理解,他不明白在这样的暗夜中,不点火把怎么可能在山路上行走。不过,他很快便知道了答案。因为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钱远山却胸有成竹的让穆特尔解下背上背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三件奇怪的东西,并把其中一个递到他手里,说道:“你把这个带上,就不会怕看不清路了。”说完,钱远山又递给了穆特尔一个,然后便将自己手中的奇怪物件套到了脑袋上,并将那上面的两个圆筒扳转下来,对正自己的眼睛。

    清尘虽然不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但依然有样学样的照着钱远山的方法将这奇怪物件往自己的脑袋上套。只可惜,由于不明白这东西的构造,所以清尘往头上套的方式并不正确,结果他费了半天劲也没套上。最后,还是穆特尔过来帮他的忙才套好。

    随着穆特尔将原本向上的两只圆筒扭转下来,对准清尘眼睛的部位,这位自诩见多识广的道家义侠当即就被惊得目瞪口呆。若不是还顾忌着不能被敌方听到,这家伙很可能已经大叫一声跳起老高了。不过,此时他虽然既没叫也没跳,但内心却是被彻底震惊了。因为,通过眼前的那两只圆筒,他不但看清了脚下的道路,而且连数十丈之外的树木和岩石都能看出其轮廓外形。尽管圆筒中的影像不像白天那样清晰分明,颜色也和树木、岩石本来的颜色完全不同,但用来辩别道路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或许是知道清尘此时充满了疑问,所以钱远山不等他发问,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贤侄不必惊讶,此物叫做夜视镜,乃是海外岛国的能工巧匠所发明制造的一种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精妙工具。我等在回返中土时原本带了不少,只可惜路上遇上风浪后遗失了许多,只剩下这三件可用了。方才我之所以说要天黑才上山,就是因为身上带有此物,不但不惧这茫茫夜色,反而可以以黑夜为掩护,进到山寨之内打探敌人虚实。”

    虽然钱远山并没有向清尘解释夜视仪的原理,但一句“海外能工巧匠发明制造”就已经足以将清尘头脑中的所有疑惑都扫除了。对于清尘来说,既然知道这是海外岛国之物,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深究其机理了。因为他很清楚,就算两位师叔告诉自己其中的奥秘,自己也不可能听得懂。与其搞得自己一脑袋糨糊,还不如只知道它的用途就好。

    因此,听完钱远山简单的解释后,清尘便点点头,说道:“海外匠人果然是聪明睿智之人,居然能打造出如此神奇的物件,今天小侄真是长见识了。有了此物相助,天再黑咱们也不怕了。”

    钱远山也点点头,说道:“是啊,海外的许多能工巧匠都是有大智慧的人。在那里,这些有能为的工匠都非常受人尊敬。不单是普通百姓,就连朝廷重臣乃至一国之君对他们也都是礼敬有加,其地位远非中土的工匠所能相比呀。”

    说到这儿,钱远山略顿了顿,又有些感慨的说道:“此物虽然神奇,但在海外岛国却也算不上什么神技。在那里,还有许多比它更神奇,对人们作用更大的东西。只可惜,再聪明、再睿智的人,在大自然面前都是异常渺小的。在那种天崩地裂般的大灾难面前,除了逃避和等死外,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这时,钱远山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亲人、朋友,心中感慨不已。幸好旁边的穆特尔见他情绪有所波动连忙解劝,才让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在略微定了定神后,钱远山说道:“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时不时的发些感慨。若不是三十五弟及时解劝,为兄险些误了大事。好了,不想那些没用的了。”

    说着,他又转向清尘嘱咐道:“此物虽然可以黑夜视物,但所见终究不能与白昼时相比,因此没有使用过的人可能要花些时间来适应它。贤侄你带着他走路,刚开始的时候要多加小心。毕竟咱们走的是山路,远比平坦大路要危险得多。”

    清尘闻言忙向钱远山抱拳道:“多谢师叔提醒,小侄省得了。”

    说完,清尘便转身继续向山顶的方向走去。只是此时他走路的速度比刚开始上山的时候慢了许多,走路的姿势也小心了许多。直到他感觉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神奇的物件后,才渐渐加快了脚步。
正文 第八章 再探三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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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远山等三人又走了约小半个时辰,终于在戌时正的时候到达了“百花寨”。借助夜视仪的帮助,他们在期间既躲过了好几拔巡山的喽兵,也成功发现并确认了多处暗哨。为了防备对方可能在山路上设下的机关埋伏,在快要接近山寨寨墙的时候,三个人没有盲目行动,而是悄悄的跟在一队围绕寨墙巡逻的喽兵后面,顺利的摸到了寨墙边上。

    三个人在寨墙外停顿了一会儿,听了听寨墙里边没有什么动静,钱远山先命穆特尔注意警戒,而后又示意相对比较熟悉寨子里情形的清尘以自己为跳板,翻进寨墙之内。二人闻言立即行动起来,穆特尔从背上摘下95式步枪警戒四周。而清尘则略一助跑,左脚踩在钱远山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上,借着对方向上托举的力量,一跃便翻上了近两丈高的寨墙。

    不过,出于安全的考虑,清尘翻上寨墙之后,并没有马上从墙下跳下,而是再次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人或者狗在下面后,才施展出轻身功夫,从墙下飘然而下,轻轻的落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清尘在安全落地后,先是警惕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后,便轻轻的发出了几声草虫的叫声,示意墙外的钱、穆二人一切正常,可以进来了。墙外的钱、穆二人也回了两声,然后钱远山先用同样的方法将穆特尔送上寨墙,紧接着在穆特尔的接应下他自己也攀上去。待寨墙下的清尘再次确认一切安全后,两人才双双从寨墙上下来,向寨子内部摸去。

    尽管百花山山项附近的面积并不比霞云岭小很多,而且“百花寨”从人数上来说比当初的“五虎寨”还要多,但其山寨的面积却远没有“五虎寨”也就是现在的“飞龙寨”大。

    这或许是由于白飞本人行事比较阴狠,惹下过不少的仇家,生怕对方来找自己报复,所以就人为的将寨子里的房子盖得比较集中,而后再命人在主要通道上故意摆放了许多可以发出很大响声的杂物,重点位置还修建了望楼,再加上来回巡视的喽兵,一般人还真很难找到空子进到寨子里打探或者找他白寨主寻仇――也正因如此,一惯喜欢到人家山寨里面去旅游的清尘难免有所顾忌,从未真正深入“百花寨”进行过全面探查。

    与之相对应的,“飞龙寨”则是典型的人少地大。当初不过五百人的规模,可山寨却建得极为广阔,房子也建得比较分散。按照杨新的说法,如果好好规划一下,盖上足够多的房子,就是住上三四千人都不成问题。当然,除了因为寨主的个人心理不同外,这也跟“飞龙寨”所处的地形比“百花寨”要复杂险峻得多,通往山寨的道路更是只有一条,防备起来要容易得多有一定的关系

    不过,正是由于“百花寨”内的建筑紧凑、彼此距离较近,所以更容易形成一些阴影和遮挡,特别是在晚上,这种情况更明显。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阴影可能会对他们的行动造成不便,黑灯瞎火的,就算眼神再好的人也很容易碰到那些被特意摆放在路上的杂物而发出响动,从而被望楼上或者巡逻的喽兵发现。可是,遇到像钱远山等人这样,拥有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夜视技术的人来说,这样的安排恰好是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没有任何光线的阴影使得无论是望楼上喽兵,还是巡逻的喽兵,都很难发现他们的身影。而他们却可以通过夜视仪的帮助,及时发现那些机关,从而有效的避开一切可能引来喽兵注意的障碍。

    因此,尽管“百花寨”内机关重重,巡逻和值夜的喽兵几乎无处不在,钱远山等三人还是很顺利的对整个“百花寨”进行了比较全面的侦察,基本把寨子里的各处主要建筑都看了一遍,并深深的记在自己的脑海里,以便回到营地之后画出一份“百花寨”的地图来。

    完成了对“百花寨”内部主要建筑的侦察,当晚的行动也就基本上算是结束了。就在钱远山打算领着大家沿原路返回寨墙边时,清尘却突然拉住了他,并将自己的夜视仪向上扳起,用裸眼向前方的一座建筑仔细看了看,然后用手一指那座建筑,在钱远山耳边悄声说道:“钱师叔,您看,那边那座房子。”

    钱远山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照着清尘的样子扳起夜视仪,用裸眼顺着清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没有用夜视仪,但好在那座建筑周围点着不少的火堆,所以钱远山还是能分辨出那是一座比较高大的建筑,看样子以前可能是一座庙宇。此时建筑的大门正敞开着,借助里面的灯光,可以比较清楚的看到有几个人正是那里活动,看起来似乎是山寨中的头目正在饮酒聊天。

    这时,不等钱远山发问,清尘又用低低的声音说道:“师叔,如果小侄没猜错的话,那座房子就应该是这百花山上原来那座‘护国显光禅寺’的主殿――天王殿。”

    听清尘说那座建筑果然是一座寺院的主殿,钱远山一边又仔细看了看,一边不解的问道:“既然有主殿,那就应该还有偏殿、配殿才对呀,可你看这主殿旁边的房舍都很简陋,怎么看也不像是寺院中的建筑呀?”

    “师叔说的没错”清尘回答道,“旁边那些房子确实不是寺院建筑。因为这座‘护国显光禅寺’的其他建筑都已毁于战火,只剩这座主殿勉强保留了下来。”

    “哦,原来如此”钱远山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有些不理解的问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这座被毁的寺院跟咱们的侦察什么有什么关系吗?”

    “师叔莫急,且听小侄说完”清尘解释道,“小侄之所以要提这座寺院,是因为据小侄所知,那白飞在占据这百花山后,曾经花了不少的力气对这座残存的大殿进行了修缮,并一直以此殿作为自己平时起居和召见手下兄弟及喽兵的地方。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那几个在里面喝酒的家伙中很可能就有那个白飞喽”穆特尔在一旁插话道。

    清尘闻言点了点头,说道:“穆师叔说的没错,小侄就是这个意思。”

    一听说殿里的人可能就有“百花寨”大寨主白飞,穆特尔登时来了精神,他将头上戴着的那具夜视仪扳向上方,举起了手中的95式步枪,通过枪上的红外瞄准具向殿内瞄了瞄,然后对钱远山说道:“十一哥,这个角度不错,我可以准确的瞄准大殿里的那几个人。”

    钱远山对他的这个举动有些不太明白,问道:“老三十五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既然那几个人里面可能有白飞,那咱们就给他来个擒贼先擒王。以兄弟我的枪法,几个短点射过去,绝对有把握把里面那几个家伙都摞倒。如果真打死了白飞,那咱们后面的进攻岂不是会更容易些吗?”穆特尔有些跃跃欲试的说道。

    “糊涂”钱远山对穆特尔的想法显然并不认同。

    听自己哥哥骂自己糊涂,穆特尔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十一哥,难得兄弟想出这么个好主意,怎么说我糊涂呢?”

    “什么好主意,这简直就是个馊主意”钱远山教训道。

    见穆特尔还有些不明所以,他又继续说道:“我问你,咱们为什么要进攻这几座山寨?”

    “自然是为了实施‘砥砺行动’呀”穆特尔答道。

    “那咱们又为什么要实施‘砥砺行动’呢?”钱远山接着启发道。

    “自然是为了练兵呀”穆特尔有些机械的回答道。

    “既然是为了练兵,那自然是要进行几场真刀真枪的搏杀才有作用”钱远山教导道,“可要是你现在就直接一枪把白飞给崩了,那整个‘百花寨’肯定会陷入到一片混乱当中。如果在短时间内他的手下当中没有一个有足够能力、足够威信的人出来收拾局面,那么这座山寨要么是变成一盘散沙,大家各奔东西;要么是很快就四分五裂,不用咱们来打就自相残杀起来。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无论出现哪一种情况,面对咱们的进攻,这些人都不会有任何斗志进行抵抗。如此一来,咱们练兵的目的又怎么可能实现呢?

    再说了,你的枪上又没有消音器,一旦开火必定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在你把大殿里的人干掉的同时,也会把周围的喽兵全引来。咱们三人武功再高,面对几百喽兵,你真的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虽然穆特尔坚信凭三人的本事完全有能力杀出“百花寨”,但钱远山前面的那一番道理他却是反驳不了的。因此,尽管这家伙心里痒痒的很,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擒贼先擒王”的打算,在瞄准镜里狠狠的瞪了喝酒的几个山贼头目一眼后,便把95式步枪放了下来。

    经过了这么一段小插曲,钱远山怕穆特尔年轻气盛,控制不好自己而打草惊蛇,便不再在“百花寨”里浪费时间,带着二人沿着来时的路径迅速撤出寨子,往山下而去。

    钱远山等人回到宿营地时已经接近午夜,不过三人并没有休息,在喝了几口水后,便把同样没有休息的常生俊找来,四个人一起研究他们侦察得来的信息。

    钱、穆二人先是按照自己的记忆,将“百花寨”的寨墙高度、望楼位置、房屋格局等等信息画在纸上,又将诸如粮仓、军械库等等重要建筑一一标注出来。然后,便和常生俊一起研究对方的防守弱点,以便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充分加以利用。

    不过,尽管钱、穆二人画的示意图已经非常详尽了,但是夜间侦察难以获得全局感的弱点还是存在的。另外,由于夜视器材极其有限,所以飞龙营要进攻的话,肯定会选在白天。而白天山寨中喽兵的安排与晚上肯定又是不同的,无论是巡山的范围,还是各处暗哨的位置,都有可能出现变化。现在钱远山他们标注在示意图上的哨位,到了白天可能就会变换地方。这样一来,如果飞龙营想采取突然袭击的进攻策略的话,就可能会因为岗哨位置的变化,而丧失突然性,从而影响整个进攻计划的实施。

    因此,经过和常生俊的反复探讨,钱远山决定第二天白天的时候再次上山进行侦察,以便能够全面掌握敌人的情况。当然,由于没有了夜幕的掩护,白天的侦察只能是以外围为主,再想轻松进到“百花寨”内部是不太容易了。
正文 第九章 再探三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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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前一天很晚才睡,但是四月初六的早上,钱远山、穆特尔和清尘依然很早就起来了。简单的吃了些干粮充当早饭后,三个人以及常生俊又聚到了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除了派两名兵士留下看守营地外,其他小分队成员编成三个小组,由穆特尔与常生俊共带一组,钱远山和清尘各带一组,从不同方向对“百花寨”再进行一次白天侦察。同时,四个人还约定,如果被敌人发现,便立即撤退,绝不可恋战。为此,钱远山要求所有参与侦察的人都随身携带几颗武器科制造的小型炸弹――黑火药配新型起爆药制成的一种内裹钢珠的纸筒型简易爆炸装置,用了时候只需将底端砸向尖锐、坚硬的物体,并在三秒内向敌人投出去就行了――并且明确规定,一旦与敌人遭遇,就投掷炸弹。这样既可以吓阻住敌人,为自己赢得撤退的时间,又可以向其他两路示警,让他们也做好撤退的准备。

    定下了侦察计划后,大家都开始准备起来。由于这次是白天侦察,所以钱远山和穆特尔还特地穿上了穿越的时候身上穿的那身迷彩服,以减少被敌人发现的机率。看到钱、穆二人穿上了这么一身花花绿绿,样式很是奇怪的服装,常生俊好奇的走过来问道:“十一爷、三十五爷,这是什么衣服,样子怎么这么怪,还染得花花绿绿的?”

    钱远山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讲解道:“这种衣服叫做迷彩作战训练服,是我们在海外岛国从军时各种军服中的一种。这种衣服简单、明快,穿着起来非常方便,也非常贴身,无论是作战还是平时训练都非常适用。另外,这上面那些花花绿绿的斑点可不是乱点的,而是海外的工匠们经过长时间的试验,总结出来的一种非常有效的色彩组合。咱们俩现在离得很近,你可能还不会有什么感觉,等我走远一点你再看,就能明白它的用处了。”

    说着,钱远山便走到宿营地外的一片草丛中,伏下身子趴在了地上,然后向常生俊喊道:“常队长,你现在再看看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常生俊闻言向钱远山趴伏的地方看了看,随即便发现了这种花花绿绿衣服的优势――由于衣服上各种斑点的作用,趴在那里的钱远山基本与周围草丛融为了一体,变得不太容易辨认了。而且这还是在他事先知道钱远山就趴在那里,而且钱远山还抬着头露出自己面孔的情况下。可以想见,如果钱远山不告诉他自己的位置,同时把头低下的话,他想发现对方的存在就要多费些眼神了。更不要说钱远山现在离他不过几丈远,如果离他有几十丈远的话,那就更难被发现了。

    看出了这身所谓迷彩作战训练服的优势,常生俊立即就想到了这种衣服在作战中的用途――无论是秘密接近敌人,还是在半路进行埋伏,身穿这样的衣服都会使敌人发现自己的可能性大大减小,或者即便能发现,也要距离非常近的时候才行。可问题是,如果近距离才能发现,那么敌人自然也就失了先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必定会处于下风。

    常生俊一念及此,连忙对已经站起身向自己走来的钱远山说道:“十一爷,这种衣服对咱们先锋营作战作用太大了。只是不知道这种衣服做起来容易不容易,能不能为咱们先锋营每人配一身。如果实在不好做,至少也该为咱们游骑兵一人配一身,这对咱们打探、偷袭、埋伏什么的可都大有帮助呀。”

    钱远山自然明白常生俊是看出了迷彩服在军事中的用途,想尽快把这东西发给手下使用,因此他拍了拍常生俊的肩膀,说道:“常队长不要着急,诸位爷从海外带回来的东西和技艺还多着呢,这迷彩服不过是其中比较简单的一样,今后有的是东西让你开眼界。”

    说到这儿,钱远山略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原本几位哥哥不想这么快就告诉你们,而是想在出征前给你们一个惊喜。不过,今天既然让你们看到了,那某也不妨提前告诉你们。就在今年年初你们八爷和二十六爷决定实战练兵的时候,大爷和五爷、六爷他们就想到了这种迷彩服的好处,并且已经命咱们自己的绸布庄试染这种有各种颜色斑点的布料。

    而绸布庄的匠人们经过反复试验,终于在上个月月中的时候拿出了合格的布料。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绸布庄的裁缝以及咱们雇用的周围好几个县的裁缝几乎是日夜赶工,为咱们的先锋营缝制这种迷彩服。如果不出什么差错的话,这个月月中的时候,你们包括先锋营所有的兵士就都能有这种迷彩服穿了。”

    听说自己也很快就能有这种特殊的战袍――虽然迷彩服的样式与袍子相去甚远,但众兵士们还是习惯把它称为战袍――穿了,那几名来自飞龙营的原北汉老兵们以及常生俊都很高兴。他们一面谢过钱远山向自己透露信息,一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

    过了一会儿,钱远山见老兵们情绪已经基本回复稳定,这才命令整队,然后按照刚才的计划兵分三路向“百花寨”摸去。

    虽然失去了夜幕的掩护,但钱远山所率的这一队进展还算比较顺利,一行五人在中午之前就已经靠近了“百花寨”,在距离寨子约二百米的一处茂密的草丛中潜伏了下来。由于这片草丛的野草有半人多高,所以钱远山等人伏身藏在里面还是比较安全的。

    钱远山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见并没有巡逻的喽兵往这个方向来,便从背包中拿出现代军用望远镜,对准二百米外的“百花寨”仔细观察起来。他一边观察,一边小声的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说给旁边一名会写字的手下听,由这名手下将他看到的情况一一记录下来。

    五个人就这样在草丛中趴了近半个时辰,钱远山觉得该记录的信息都已经记录的差不多了,在将那名手下手中的记录仔细察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他收起了望远镜,向其他四个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准备撤离。

    其他四人心领神会,按照平时训练的方法,在钱远山的带领下调转方向,以匍匐的方式,沿着来时的路径,一点一点的往回爬去。就在五个人爬出了百十米远,确认寨子里望楼上的喽兵看不到自己了,准备改爬为弯腰前进的时候,突然从他们后方传来“百花寨”喽兵的喊叫声。就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判断到底是自己暴露了,还是别的组暴露了时,在自己的侧后方又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一股黑白相间的烟雾随之升起。

    这时,包括钱远山在内的侦察小组中的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这应该是其他小组的战友被喽兵发现了,便按照事先约定引爆炸弹吓敌以及示警。五个人立即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众手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观望,钱远山则再次掏出望远镜望过去。

    只是,虽然有望远镜的帮助。但因为发出声音的位置也是一片茂密的草丛,所以钱远山除了看到不停晃动的野草和向这个方向靠近的“百花寨”喽兵外,并没有看到一个自己人的身影。好在,那片草丛的边上就是一片树林。因此就在钱远山有些焦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离开了晃动的草丛,以极敏捷的身手闪进了树林之中。尽管对方的速度非常快,但钱远山还是认出那道身影正是清尘。

    钱远山很清楚,以清尘的身手一旦让他进入了树林,对方再想抓到他可就不容易了。因此,钱远山便不再关注树林中的动静,而是继续在那片草丛中搜寻着清尘那一组其他人员的身影。可让他奇怪的是,观察了好一会儿,除了不断涌向树林的“百花寨”喽兵外,并没见到其他探员出现。

    钱远山疑惑的放下望远镜,略微琢磨了一下,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想必是清尘那组不慎被敌方发现,他仗着自己武艺高强,便主动将喽兵引开,以掩护其他组员安全撤退。这样一来,自己自然不可能再在清尘出现的位置找到其他组员的踪迹。

    想明白了这一点,钱远山也就不再耽搁。他收起望远镜,向身边的手下表示,那一队兄弟不会有事,大家不必再等,立即下山,以免再节外生枝。那四名手下自然没有任何异议,跟在钱远山后面小心的往山下而去。

    钱远山一行五人除了中间休息了一次,吃了点干粮充饥外,其他时候基本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在申时正的时候返回了宿营地。当他们进入宿营地的时候,发现其他两组人都还没有回来。这下钱远山又有些着急了,他虽然不担心清尘,可他不能不担心其他人。毕竟其他探员或者兵士无论武功还是头脑都不及清尘,面对“百花寨”大批喽兵的追击,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是着急归着急,一来钱远山作为主将,不能在下属面前表现得过于明显。二来,他除了耐心等待也没有别的办法可用。所以,心里焦急的钱远山只能装做一副轻松的样子,一边让手下注意警戒,一边若无其事的坐在帐篷里完善那份侦察资料。

    不过,钱远山这种焦急的心情持续的时间并不太长,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后,外面负责警戒的兵士便进来禀报,说是除了清尘道长外,其他两组人都已经安全的回来了。而且,不但他们自己回来了,清尘道长所率的那组人还抓回来了一个敌方的喽兵,三十五爷和常队长请十一爷过去一起审讯。

    钱远山听说大家不但都安然返回,而且还抓了个“舌头”回来,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虽然清尘还没到,但那不过是时间问题。因此,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出帐篷,去见穆特尔、常生俊以及那名俘虏。

    经过与清尘手下的组员交流,钱远山总算明白了山上发生的事情。原来,当时清尘带人靠近了“百花寨”,正在用从情报部领到的自制单筒望远镜观察寨子的时候,有一名对方的喽兵从寨子里出来,晃晃当当的就往清尘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从这名喽兵的表现看,估计是酒喝多了,想到寨子外面溜一圈,醒醒酒。

    眼见这名喽兵径直往自己潜伏的方向走过来,清尘开始原打算撤退。可后来见周围没有其他喽兵经过,他们所处的位置又属于寨子里望楼观察的死角,而这名喝醉的喽兵手里也没拿任何兵器,清尘便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趁这个机会抓个活口,带回营地去好好审问,或许能问出一些“百花寨”的机密也说不定。

    因此,清尘便命令其他人藏好身形,他自己待那名喽兵走近了,便悄悄的的绕到对方的身后,立起右掌,朝对方后脖梗上狠狠的斩了下去。原以为自己这一下就能把对方斩晕,可没想到的是,就在清尘的掌刀落下的时候,那名喽兵因为喝多了走路不稳,恰好在这时脚下一拌蒜,便向前边摔倒。结果,清尘这一掌没有斩在喽兵的后脖梗上,而是擦着对方的头顶蹭了过去。

    那名喽兵虽然喝多了,但是一来头顶被人蹭了一下还是有感觉的,更何况以清尘的功力,这一掌过去就算没真劈在他头上,他也明显感觉到一股劲风扫过。二来,他在摔倒的时候也感觉到了自己身后似乎有个人影。于是,这家伙的酒立时就醒了一半,同时职业的敏感使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大喊。

    因此,尽管清尘在一击未中后立即又扑上前去补了一拳,将那名喽兵击昏。但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有奸细”三个字还是从那名喽兵的嘴口喊了出来。随着这句刺耳的喊叫声而来的,是周围巡逻喽兵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以及向这边奔来的脚步声。

    面对这种情形,清尘并没有慌张。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由其他几名组员带着这名俘虏沿原路迅速撤离,而自己则故意显露身形,将喽兵引向其他方向,然后再找机会脱身。而那声爆炸声,便是清尘为了吸引对方的喽兵,故意引爆炸弹造成的。

    听完了手下的讲述,钱远山等人一方面肯定清尘的机智、灵活,另一方面,也非常赞赏他这种主动承担风险的作为。不过,这会儿还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钱远山一面让众人注意观察周围动静,随时准备接应可能返回的清尘,一面和穆特尔、常生俊一起,对那名被俘虏的喽兵进行审问。

    要说,这名喽兵倒也很识实务,眼见自己已经落入敌手,对方的本领又非常厉害,便非常老实的配合钱远山等人的审问,表示自己是“百花寨”里的一名小头目,并且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一五一十的交待了出来。

    虽然这名俘虏只是个小头目,对“百花寨”的核心机密知道的很少,但是通过他,钱远山等人还是得到了一些信息。这些信息不但可以与前面两次侦察的结果相互印证,使得手头的资料更加真实、可靠。而且,钱远山等人还从中得到了一些白飞与敌手对垒时的习惯做法。这些习惯做法使得军事部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可以更加具有针对性,从而在双方对战时获得先机。

    审问完了俘虏,钱远山便让常生俊把人给带下去好生看管。就在常生俊把俘虏带出帐篷的同时,钱远山也得到手下的禀报,说是清尘道长已经回来了,而且看样子一切安好。

    听说清尘安全的回来了,钱远山终于彻底的放下心来。他先是将清尘叫进帐来问了问他脱险的经过,并对他今天的表现很是称赞了一番。随后,便命令所有手下立即收拾东西、消除一切痕迹,准备回返“飞龙寨”――此次捕俘虽然有收获,但同时也惊动了对方。为了保险起见,在侦察任务已经完成的情况下,钱远山下令撤离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阴历四月初九的傍晚,经过两天多的急行军,侦察小分队在钱远山的带领下安全返回了“飞龙寨”。数天的奔波虽然辛苦,但收获也是非常的丰厚。此次补充侦察所得到的各种信息,为军事部制定相应作战计划提供了详实的第一手资料,为后面的实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从“百花寨”回来后,钱远山等人只是稍做休整,便在阴历四月十一再次启程,又先后对“紫石寨”和“飞云寨”进行了补充侦察,并且也都取得了成功。

    随着钱远山和曾志林在阴历五月初一这一天,将拟定好的“砥砺一号作战计划”提交到委员会审议并获得了通过,整个敌情侦察行动也终于被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至于这份作战计划能否实现,就要看早已蓄势待发的飞龙先锋营兵士们的表现了。
正文 第十章 推迟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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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委员会批准了军事部的“砥砺一号作战计划”,但该计划的具体实施却还要等上一些时间。一方面团队要为作战准备各种物资,其中既包括所有参与行动人员的吃喝,也包括各种武器弹药的储备。由于武器科在研发出近代化步枪后,为了节省各种生产材料,将燧发枪弹药的生产速度降到了非常低的水平,基本只够飞龙营平时训练的,目前的储备拿来作战略显不足。尽管这三场战斗规模都不大,并且钱远山、曾志林等人更愿意多培养兵士们白刃战的能力,但有备无患这个观念在穿越众的脑海里还是根深蒂固的,所以委员会宁肯推迟计划的执行时间,也不愿仓促行动。

    另一方面,进入四月之后,团队又有几件大事要处理,其中有一部分一直到了五月初也没有完全解决。这些事牵制了委员会几位委员的精力,因此他们决定将“砥砺一号作战计划”向后推延一些时间。

    影响委员会精力的事情主要有三件,其中一件就是与山东崔家合作玻璃生意的事。当初穿越团队和崔永年相约,等过了新年对方就要亲自带人来交钱提货,并详细协商在南面各国开设“晶宝轩”分店的事宜。

    可最终,不但这位崔大员外根本没露面,而且直到阴历四月初,那位同是穿越者的贾润安才受其派遣抵达了良乡。至于崔永年没来,而且派来的人也晚到了许久的原因,贾润安只是说崔永年的生意出了些问题,使得崔大员外不得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来摆平,而且直到现在还有些后续事宜没处理完,所以才会这样。

    至于具体出了什么问题,由于贾润安没有直接参与,所以他也没能说的太清楚。只是表示,据他所知,似乎是崔家在倭国原有的合作者出了事,使得其到倭国做生意的好几艘海船都被当地新崛起的贵族领主连船带人、带货给扣押了。为了救回自己的人和船――要回货物他已经不指望了――崔永年不得不再派人携带重礼驾船出海,去与当地的新领主疏通关系。同时,崔员外也希望能借此与这位新领主达成新的合作协议,以便自己在倭国的生意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由于两国相距甚远,所以这一来一回的花了好几个月时间,直到上个月月初的时候才算暂时告一段落。贾润安也正是在那时被崔永年派来良乡,替他完成与穿越团队当初的约定。只不过,一方面对倭国的新合作者心存疑虑,为了保险起见,崔永年决定暂时不向倭国运送价值昂贵的玻璃制品。另一方面,崔大员外为了平息这一场风波,也花费了不少的银钱。因此贾润安这次来向穿越团队提出的玻璃产品的定货量比崔永年当初允诺的要少不少,据贾润安估算,这点量基本上只够山东本地的需求。

    虽然崔永年此次的玻璃制品进货量大减,但是出于发展南方市场以及海外市场的需要,穿越团队的几位委员和商贸部的兄弟们并没有埋怨这位崔大员外,依然像上次那样热情接待贾润安及其同伴――当然,这也跟贾润安的穿越者身份有关。

    除了和贾润安完成生意之外,委员会还将前段时间在去开封的路上遇到了许新生(许善铎)的事情大概讲述了一遍。当贾润安听说许善铎还活着,不但进了历史名人赵普的府上当护院,而且连名字都改了之后,也是唏嘘不已。他既为这位曾经共过患难的同伴终于攀上了一棵大树、有机会得偿所愿而感到高兴,又为对方如此深的心机、如此强的功利心而感到些许的不安。

    在他看来,现在的许善铎――或者应该叫他许新生更加贴切――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护院,虽然他已经答应王崤峻等人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如果历史不发生重大改变,日后赵普成功攀上赵匡胤这棵更大的树,并在北宋初年成为宰相的话,肯定不会亏待他胞弟的救命恩人许新生。而对于功利心极重的许新生来说,一旦飞黄腾达,自然不愿意有知道自己根底,特别是知道自己曾经背弃誓言、弃救命恩人而去丑事的人存在。到那时,自己恐怕会成为对方第一个要除掉的目标,这不能不令他认真对待――虽然说起来王崤峻等人知道的情况更多,但毕竟他们的根基在幽州。如果历史依然按照前世史书上所记载的那样发展,凭他许新生再受赵普看重,拥有的势力再大,只要王崤峻等人留在幽州,他也没有能力威胁到这些人的安全。他顶多是冒着与王崤峻彻底撕破脸的风险,干扰其在北宋境内的发展。

    对于贾润安的这些担心,王崤峻等人一面向他保证,如果许新生要对其不利,穿越团队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一面也安慰他不必过于担心,因为按照前世历史的发展脉络,当赵普位极人臣的时候,他贾润安早就满了和崔家的五年之约,完全可以离开崔家到幽州来。那样的话,许新生自然也就没有能力再威胁到他了。

    听了王崤峻等人的宽慰,虽然贾润安心里多少有了些底,不再像刚开始时那样不安了。但是要让他完全不把这当回事也不太可能。不过,无论贾润安在这件事情上能不能真正的释怀,在与穿越团队完成交易后,他都得尽快赶回山东去――毕竟那个五年之约对他来说是必须要做到的。

    因此,在四月中旬双方完成钱货的交换后,贾润安便婉拒了穿越团队众兄弟多住几日的好意,带着同伴、拉着货物离开了“清园”,踏上了归程。

    影响委员会执行“砥砺一号作战计划”的第二件事情则发生在大家送走贾润安的同一天。

    那天是阴历四月十六,王崤峻带领众兄弟送走了贾润安后,便回到自己的小院。结果,还没等他和自己的一对儿女玩耍上一会儿,张维信便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张维信的这个举动令王崤峻很是意外,因为自从穿越团队收服“五虎寨”后,张维信就一直为把他塑造成团队领袖而努力着,像这样不经通禀便直接闯入其居室的事情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不过,王崤峻并没有对此表示出不满,一来这与他的性格有一定关系――他并不希望兄弟之间讲那么多礼数。二来,他从张维信脸上焦急的神情也判断出,对方一定有非常重要的大事要跟自己说,这才使得一向做事稳重的张维信也顾不上再讲什么礼数了。

    事实证明,王崤峻的判断非常正确。因为在他接过张维信递过来的一张电报纸,看过上面的内容后,也露出了和张维信一样的神情――考虑到电台的使用寿命,穿越团队自今年年初开始提倡多发报、少通话。

    就见小小的电报纸上清楚的写着:“显德三年阴历四月十六日午后,徐绍安奉旨随神机直离开开封城,前往南征前线,参与作战。”

    从落款上看,电报是黄海和郑知微联名发来的,虽然内容不长,只有三十来个字,但其所表达的意思却是爆炸性的。

    “老八跟神机直一起去了淮南前线?”王崤峻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

    张维信虽然知道王崤峻只是下意识的一问,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在接到电报后的第一反应也是不敢相信,因此我马上通过电台与老十二和知微兄弟进行了直接通话。结果,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就在今天午后,老八和他那个顶头上司、神机直副都虞候刘光义,奉了柴荣的旨意,率领神机直所有兵士离开了开封城,前往淮南前线去助战。由于旨意来的非常突然,而且要求出发的时间非常急迫,所以老八只是匆匆赶回‘开封留守处’的驻地向老十二和知微兄弟简单交待了一下事情,便随军出发了。”

    “怎么会这样?”王崤峻不解道,“神机直成立不过才三个月,根本不可能形成什么战斗力,柴荣为什么要把他们调到前线去?”

    说到这儿,王崤峻略顿了顿,看着张维信问道:“老七,你当初不是说柴荣这次南征虽然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总的趋势还是不错的,占了南唐的不少地方,最后因为雨季到来才不得不暂时休兵的吗?那柴荣为什么会调神机直去,难不成是淮南那边出了什么与前世历史不同的重大变故,迫使柴荣不得不提前运用这支根本还没成形的新军?”

    此时王崤峻说话的语气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那种和蔼与亲热,他后面的那句话甚至已经是在质问张维信了。因为当初大家在讨论该派谁留下来负责开封留守处的时候,张维信曾经说到过这次南征的结局,表示其前期虽然有些波折,但在柴荣亲征后,形势便变得越来越对周军有利,最终还是老天爷帮了南唐的忙,连降大雨使得周军不得不暂停攻势,提前结束此次大战。

    因此,当听说柴荣将根本没有形成战斗力的神机直调到前线后,王崤峻的第一反应就是张维信可能把史书上的记载搞错了,或者是他对自己有所隐瞒,所以才会一反常态的以这种语气向张维信发问。

    王崤峻的这种语气方面的变化,一方面是出于对徐绍安安全的担心――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穿越者的身份并不能赋予徐绍安刀枪不入的本领,而对于穿越团队来说,委员会委员的损失是大家所承受不起的。

    另一方面,这也是张维信长期以来坚持所谓“拥戴”行为造成的附加后果。正是受这一行为的影响,王崤峻已经不自觉的认可了――团队领袖――这个他以前一直不太感兴趣的身份,渐渐有了领导者的威严。只不过,平时他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会将这种变化表现得非常明显。这会儿他是真的着急了,也就顾不上控制自己说话的语气了。

    张维信一开始也确实被王崤峻这种质问的语气问的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王崤峻的这种表现正是自己长期以来不懈努力的结果。因此,他不但没有不满,反而表情很自然的回答道:“五哥您别着急,且听兄弟把话说完。”

    王崤峻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问题,因此赶忙定了定神,点头道:“是哥哥我过于急躁了,你接着说吧。”

    “事情是这样的”张维信解释道,“据老十二和知微兄弟讲,从老八那里得来的消息表明,柴荣这次之所以调老八和神机直去淮南前线,并不是因为前线战事不利。恰恰相反,由于李重进、赵匡胤、张永德等将领的优异表现,柴荣在亲征后,已经先后夺取了南唐滁、扬、秦、光、舒、蕲等六州,可谓是收获颇丰。”

    “既如此,柴荣就更没理由调老八去前线了?”王崤峻更加不解的问道。

    “只可惜,咱们这位周世宗柴天子是个急脾气”张维信继续解释道,“虽然已经取得了南唐的大片土地,但是因为攻无不克的大周禁军在寿州城下吃了瘪,久攻这座坚城不下,所以其心有不甘,总想‘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淮南问题。不过,在前世的历史上,寿州守将刘仁赡在外援尽绝的情况下,以孤城抵挡住了后周军的进攻,使得柴荣一直没能打下这个战略要地。最终因为雨季的到来,加上将士们数月征战,师老兵疲才不得不退兵。

    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虽然周唐双方此前的形势与史书上的记载没有什么差别,但是由于咱们的出现,特别是咱们前段时间进献给后周朝廷的黑火药,使得原本对寿州城束手无策的柴荣看到了解决该城的一线希望。”

    “你是说,柴荣打算用黑火药把寿州城炸开?”王崤峻猜测道。

    “对”张维信点头道,“柴荣正是这么想的。”

    “可是,他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实施又是另一回事。柴荣有那么多的黑火药用来爆破吗?咱们当初只是送给了他几百斤黑火药,根本不够炸城墙的”王崤峻分析道。

    “光靠咱们送的那点当然不够。可问题是,老八此前向赵匡胤详细讲述过火器的运用之法,其中特别提到了在战争中可以单独使用将黑火药,达到现在的各种兵器所不能达到的效果。赵匡胤后来又将这些禀报给了柴荣,而柴荣在离京前便已经下令军器监大量制造黑火药。也正因如此,才使得柴荣现在有足够的黑火药用来炸城墙”张维信有些无奈的说道。

    听说是因为徐绍安的积极,才导致柴荣有条件用黑火药来炸城墙,王崤峻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时也,运也,造化也。

    这会儿,王崤峻的情绪也已经渐渐冷静下来,没有了刚得到消息时的那种急躁。再加上知道徐绍安这次只是去指挥神机直炸城墙,并不是带着那些不熟练的燧发枪手和敌人进行面对面的厮杀,使得他心中的不安也减轻了许多。

    因此,他沉吟半晌后问道:“老八这次出征身边带了几个自己人?”

    “六个”张维信答道,“开封留守处的兄弟们怕他出危险,所以让他带走了一半的亲卫。而且,老十二和知微兄弟还询问,是否应该从城外的那个应急小队中再抽些人手跟着老八一起去。他们说,如果动作快点的话,还能追得上已经出发的老八他们。”

    王崤峻闻言摆摆手,说道:“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一来,老八这次不是去冲锋陷阵,危险系数并不大。二来,他一个从北边投靠过去的,新入朝的六品散官一下带那么多亲兵,别人没准会怀疑的。不过,你还是要叮嘱老十二他们,要密切注意朝廷在淮南的动向,如有重大变故,务必要及时通知咱们。”

    张维信也明白现在大家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因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答应了一声便去给黄海、郑知微他们发电报了。

    如果说,贾润安的到来只能算是一段插曲,而徐绍安从征淮南虽然引起所有兄弟的关注,却与军事组此次的作战没有多大关联的话,那么武器科在新年后研制的一种新型武器则与“砥砺一号作战计划”有直接关系了。

    就在曾志林希望进行实战演练的消息传回幽州后,武器科的所有成员便在李俊武的授意下,开始为军事部可能会展开的作战行动研制一种新型武器装备――迫击炮。

    其实说起来,“开始研制”这四个字并不贴切,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开始进行实炮试制。因为迫击炮这种武器并不复杂,所以早在试制前装滑膛炮的时候,武器科就已经开始琢磨这东西了。只不过,迫击炮的构造虽然简单,但是在可靠的触发引信研制出来之前,还不能很好的发挥其威力,所以武器科在进行了初步的研究后,便将其放在了一边。

    这次军事部提出了实战训练的想法,而且其第一步又是拿强盗练手。这样一来,作战时可能面临的崎岖不平的山路,就令团队现有的那些笨重的前装炮使用起来极为不便,因此迫击炮的研制与生产再次被提上了日程。

    只不过,由于缺乏可靠的触发引信,所以武器科提供的迫击炮只能采用发射前点燃引线的土办法来解决引爆的问题。而发射方面则没有这种麻烦,团队现有的产品就足以满足需要。因此,武器科造出来的这种迫击炮样子比较怪。它既有与前世迫击炮类似的外形(炮管、底钣、支架一应俱全),连炮弹的模样、发射的方式都大致相同。同时,在其炮弹的顶端又有一条前世的迫击炮弹所没有的长长的引线。

    虽然自产的迫击炮炮弹样子有些怪,但实验证明其威力并不差。因此,委员会一方面要求武器科加紧生产迫击炮,特别是炮弹。另一方面也要求军事部多等待几天,等武器科生产出足够数量的迫击炮和炮弹后,再执行“砥砺一号作战计划”。

    对此,钱远山和曾志林等人倒是没什么意见。虽然他们练兵的出发点是加强兵士们的近战能力,但是如果遇到对方坚守不出的情况时,他们也绝对不会让兵士们去硬冲敌人山寨的。这一方面是因为飞龙先锋营人数有限,像这样硬冲硬拼,搞不好三座山寨还没打完,先锋营倒先被打废了。另一方面,对于钱、曾等军事部的负责人来说,这支几百人的飞龙先锋营是被他们当做种子队伍来培养的。如果消耗过大,对下一步的扩军是很不利的。所以,他们宁可把行动推后,也要等迫击炮生产出来再说。

    正是由于上述各种各样的原因,使得穿越团队的精力不能完全放在即将进行的“砥砺一号作战计划”上,因此尽管军事部的早在阴历五月初一就将行动计划递交给委员会,并得到委员会的批准,但直到半个多月后,飞龙先锋营才真正开始执行该计划。

    不过,凡事都有利有弊。虽然行动时间向后推迟了,但却也使得军事部的行动准备更加充分,并因此对取得行动的最后胜利充满信心。
正文 第十一章 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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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五月十四,就在众兄弟全力为“砥砺一号作战”的实施做准备的时候,长驻幽州城的赵大伟传来消息,说是冯程奉萧思温之命前来通知众兄弟,辽国皇帝已经恩准了其为王崤峻等人所请的官职,相关的旨意和任命文书已经到了留守府。萧思温要求所有被封了官职的穿越者即刻前往幽州城,接受皇帝的封赏。

    尽管穿越众们因为之前已经得过柴荣的封赏,对这种被封官的事情失去了新鲜感,兴趣不大。但考虑到大家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还要在人家的地盘上讨生活,所以无论有没有兴致,除了坚持不愿意放下手头工作的大哥李俊武,以及远在淮南前线不可能回来的徐绍安外,其他所有被辽国皇帝封了官职的穿越者们――张维信、刘文东、钱远山――还是在王崤峻的带领下,于第二天携带重礼赶到了幽州城。在与赵大伟汇合后,先去见了冯程,而后才在其带领下,来到了留守府与萧思温见面。

    虽然之前已经有过长时间合作了,但是说起来,这还是穿越众们第一次见到萧思温本人。因此,当萧思温在冯程的陪同下走进王崤峻等人等候的偏厅时,包括王崤峻在内的所有穿越者都下意识的仔细看了看这个在前世的史书上留下了名号的契丹人――在来见萧思温之前,张维信向众兄弟大概讲述了一下前世史书上有关他的相关记载。

    众人一看之下,发现这位在史书上并没有留下什么好评价的高官显贵却也长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很有些美男子的意思。无论是头发还是胡须,都梳理的一丝不乱。不过,这也与史书中记载他在与手下将领议事时,还拿根簪子理头发、通胡须的行为比较相配――想想也是,如果他是个丑八怪,又怎么可能那么在意自己的仪容呢。

    王崤峻等人虽然打心眼里看不起萧思温,但现在团队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求发展,该低头的时候还得低头,等有朝一日自己当家做了主人,到时候再把这个废物点心踩在脚下也不迟。

    因此,当冯程向王崤峻等人介绍完萧思温的身份后,众兄弟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给对方下跪行礼。

    萧思温神情倨傲的实受了王崤峻等人的礼后,才假模假样的说道:“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来呀,看座,上茶。”

    王崤峻等人谢过后纷纷站起身来,依次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而后,由王崤峻出面,一边说些感谢萧大人维护、扶持之恩的客套话,一边将所带礼物承上。

    对于王崤峻的奉承之辞,萧思温只是很随意的谦逊了两句,而对于其送上的礼物却是非常关注。别的金银珠宝一类的礼物倒也罢了,见多识广的萧思温并没有放在眼里。可是,当两匹做功精美的玻璃奔马摆在桌上时,萧思温的目光顿时就被吸引住了。

    这两匹玻璃马是化工科新近开发出来的一种新产品,还没有正式上市,今天是第一次展示在外人面前。而且,与之前送给萧思温或者在“晶宝轩”售卖多为具有实用价值――尽管基本上没人会拿这东西当生活用品使――的玻璃制品不同,这两匹玻璃马属于纯粹的艺术品,或者也可以称之为玩物。无论是观赏性还是艺术性,都不是此前的那些玻璃制品所能比拟的,就连玻璃宫灯也一样。

    如此精美的礼物,自然得到了萧思温的喜爱。因此,在命人将礼物收下的,萧思温对待王崤峻等人的态度也有所变化,变得和蔼可亲多了。就听萧思温说道:“本官与诸位虽然一直未见过面,但却神交已久。再加上本官府里的冯管家与诸位多有合作,咱们也算得上是老朋友了,王员外何必如此客气呢。”

    说完了没营养的客套话,萧思温便把话锋一转,一面夸奖王崤峻等人是大大的良民,一面开始为自己表起功来:“本官常常听冯管家说起诸位,知道诸位都是些老实本份、忠君爱国之良民。无论是对地方官府,还是对朝廷和当今天子,诸位都恭敬有加。去年更是为圣上献上了稀世的玻璃宫灯,以贺上元佳节之喜。

    对此,本官也深受感动,因而在年初的时候便向圣上进言,希望圣上能够对诸位予以封赏,以彰诸位之义举。而圣上对诸位这般忠心也甚是满意,见到本官的奏折后欣然应允。现今加封诸位官职的圣旨已经送到了本官府中,稍后本官自会向诸位宣达。”

    萧思温的这一番表述,明显是在给自己表功。因此,王崤峻等人尽管心里很反感,却又不得不重新起身,向萧思温拱手行礼,感谢萧思温的提携之恩,并表示今后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恩典,愿意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双方又你来我往的假客气了一番后,萧思温便从自己的袖筒里将圣旨拿出,说道:“诸位这就接旨吧。”

    于是,才坐下没两分钟的王崤峻等人不得不第三次站起身,心不甘、情不愿的排好次序,伏身下拜,跪听圣旨。

    圣旨挺长,以众兄弟的文言文水平,除了张维信之外,其他人基本没听懂说的是什么意思。唯一能搞明白的只有一条,那就是萧思温念到的自己的名字和与之相对应的官职名称。

    不过,圣旨上封赏的官职与大哥李俊武当初说的有些出入。在被封官的八个人中,不但有像李俊武所说的文散官――王崤峻为朝议郎、李俊武和张维信为朝请郎、刘文东和赵大伟为宣义郎,而且还包括了武散官――徐绍安和钱远山均被封为振威校尉。

    听到辽国皇帝任命徐绍安和钱远山为武散官,王崤峻等人感到很是意外。因为在此之前,穿越团队无论是与辽国官府的接触中,还是和当地士绅、百姓的接触过程中,从未透露过徐绍安和钱远山有过从军经历的情况,对方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想到这里,王崤峻和张维信都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赵大伟。因为作为当初与冯程谈判此事的当事人,赵大伟是最有可能将这一消息透露给对方的。

    赵大伟显然也明白两位哥哥看自己的原因,他此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当初他在和冯程谈判的时候,从未说过徐、钱二人带过兵,他也想不通冯程是怎么知道的。所以,面对两位哥哥询问的眼神,赵大伟只能以同样不解的神情和摇头来回答。

    不过,不解归不解,那边萧思温已经念完了圣旨,王崤峻等人只好把疑惑埋在心里,一边说着“谢主隆恩”,一边站起身假装恭敬异常的从萧思温手中接过圣旨,以及官凭、印信等物。这时,冯程也凑上来说了几句恭喜的奉承话。王崤峻等人自是连称“同喜”,并表示虽然众人封了官,但大家今后该做生意做生意,该交朋友交朋友,与以前不要有什么分别才好。

    萧思温也说了些官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后,便话锋一转,说道:“本官听人说,朝议郎及汝的兄弟们近来在幽都府境之内购买了不少的土地,并且招纳了许多的本地农民及北汉流民来耕种,不知可有此事?”

    萧思温的这个问题再次出乎王崤峻等人的意料,不明白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虽然穿越团队这几个月大肆收购土地在幽都府范围内几乎尽人皆知,但做生意赚了钱后广置田产是这个时代商人的通行做法,按说不应该引起堂堂留守大人的注意呀――辽国并没有禁止买卖土地的律条,王崤峻他们这么做并不违法。

    或许是对方怕自己这些人改行种田不做生意了,会断了他们的财路,所以才有此一问?王崤峻一边这么琢磨着,一边小心答道:“确有此事。下官等以前虽然靠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但说到底还是旁门左道。如今下官和众兄弟纷纷成家生子,还是把一部分钱换成土地田产更踏实一些。正所谓‘耕读传家’嘛,为了子孙后代着想,这田还是要种的。不过,请留守大人放心,下官等大量置办田产不过是为儿孙计,绝不会影响到手中的生意。”

    不过,事实证明王崤峻猜错了,因为接着萧思温就说道:“朝议郎误会了,本官并不是对汝等兄弟收购田产不满。本官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根据大辽兵制,各京所割州县均应按户抽丁,设置乡丁。乡丁平时为农,唯圣上诏旨到时,才聚而为兵,随天子出征。

    据本官所知,汝等兄弟为了耕种新购田产土地,招纳了本地农民及北汉流民不下万人。然而,这些人虽为汝等佃户,但按户抽丁之法却不可废。汝等既已为官,更应遵守朝廷律法,依律编练乡兵,以备朝廷之用。”

    听完萧思温的解说,王崤峻依然还有些糊涂,搞不懂这“乡丁”是怎么一回事。他只知道前世的宋朝是有厢兵的,但那些厢兵似乎也是拿军饷的,并不是萧思温说的这种“平时为农,战时为兵”的情况。

    不过,一旁的张维信却听明白了萧思温的意思,他知道萧思温说的乃是辽国所特有的“五京乡丁”制度――现在还是四京,中京大定府辽圣宗时才有。如果放在以前,自有当地的官府处理这件事,萧思温自然不会亲自过问此事。但现在在座的几位兄弟都已经被辽国皇帝封了官,尽管只是散官,但论品级最高的可是正六品上,当地官府未必敢找上门来说这件事。因此,萧思温才会借着这个机会给众兄弟提个醒,要求大家遵守朝廷法度。

    一念及此,张维信便接过话头道:“留守大人放心,下官等既已为官,自然会遵守朝廷法度。编练乡兵一事,下官等必会依律而行。”

    虽然搞不懂其中的意思,但既然张维信已经向萧思温表了决心,王崤峻等人也没有怠慢,立即出言附和。

    萧思温对众人的表态很满意,说道:“如此甚好。唔……,想汝等所招之民多为青壮,除去女子不算,一万人中至少可抽出两千到三千丁。既如此,待本官这几日与统军司的将领议一议,设法为汝等兄弟中知兵之人加个指挥使之职,让汝等能够更便捷的编练乡丁。朝议郎以为如何?”

    其他东西王崤峻或许搞不明白,但萧思温要给兄弟们谋个指挥使的职衔,让他们自己编练乡丁却是完全听懂了。而这正是即将开始实施“砥砺一号行动”的穿越团队最需要的――有了这个名头,就可以用编练乡丁的借口来掩护飞龙先锋营的行动了――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因此,王崤峻马上就向萧思温道谢,并表示“清园”兄弟一定会把乡丁尽快编练出来,随时准备听从圣上的召唤,为大辽建功立业。

    萧思温又鼓励了王崤峻几句后,便提出要在府中设宴,款待王崤峻等人。只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是在假客气。因此,王崤峻等人自然也就以家中事忙为由,婉言谢绝了对方的邀请。

    这正合萧思温的意,因此他再与王崤峻等人又说了一会儿没营养的场面话后,便表示出了送客的意思。于是,王崤峻等人马上识趣的起身告辞,离开留守府,先去团队在幽州城内新近购置的一处住宅暂歇,准备第二天再返回良乡城。
正文 第十二章 何人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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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留守府回到“燕园”――团队在幽州的新驻地,王崤峻和张维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赵大伟单独叫到宅子里的会议室中,向他当面询问有关萧思温知道己方有人曾经从过军的事情。

    对此,赵大伟和在留守府里时一样,依然是一头雾水。他再三向王崤峻和张维信保证,他在与冯程以及留守府其他人的接触进程中,从未向对方透露过哪怕一丁点这方面的消息。至于这个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他真的是不知道。

    见赵大伟并非说谎,他真的是对此事一无所知,王崤峻和张维信一面对他进行安慰,表示对他绝对信任,一面开始琢磨到底是什么人泄的密。

    这时,赵大伟分析道:“二位哥哥,兄弟虽然能保证自己并没有说过,但团队在幽州这边人员繁杂,他们来自团队的各个部门,难免会有人知道这个信息,并不慎泄露了出去。特别是这边有不少来自飞龙先锋营的护院、家丁,对这种事情肯定有所了解。虽然他们在来之前以及来到之后都曾接受过保密培训,但咱们也不能排除这些人当中,有人一时不小心说漏了嘴。正所谓说者无心,而听者有意。他们可能只是无心之举,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泄露了机密,却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出了端倪。”

    “老十说的也有些道理”张维信赞同道,“毕竟以萧思温和冯程他们的性格,不可能不安排人想方设法打探咱们的底细,以便在与咱们的合作中占据有利地位。很有可能是他们派来的探子听到了咱们那些本地人下属无意中泄露的信息,便回去向冯程或者萧思温报告了。”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说道:“但愿如此。不过,既然咱们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就不能草草了结。我看,情报部应该介入一下,让老二十八亲自或者派得力人手来幽州城调查一下此事,看看实际情况到底如何。如果只是手下人不小心泄密,那只需要惩诫当事人就行了。如果不是的话,那情报部以及咱们这些人要干的工作可就多了。必要的时候,下一些狠手也是没办法的。正所谓‘家贼难防’,咱们这个团队有着太多的、不能为人知的秘密。如果开了这个口子,那对咱们今后的生存和发展都是极大的威胁。”

    “那是自然”张维信说道,“无论泄密的原因是什么,相关的调查都是必须进行的。不过,兄弟以为,调查还是应该秘密进行为好,以免搞得人心慌慌,影响了团队的稳定。”

    “这点我同意”王崤峻点头道,“做的过于大张旗鼓,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会把问题复杂化。”

    说着,王崤峻又转向赵大伟道:“老十,希望在老二十八调查的时候,你能予以足够的配合,争取早日把问题查清楚。”

    “二位哥哥放心,兄弟知道该怎么做”赵大伟保证道。

    这时,张维信又提议道:“不过,老十在这边只是负责着‘晶宝轩’的事情,而咱们在幽州真正人员众多的产业是‘逍遥楼’。可那边是由老十四负责的,咱们是不是应该把老十四找来,一起商量商量,事先向他交个底,也好让他配合工作?毕竟他现在是商贸部的主管,而咱们在这里的雇员从隶属关系上讲,大多数都是属于商贸部管理的。”

    王崤峻原本也认为应该如此,觉得这事如果不告诉范吾成的话,一来梁子岳的工作不好开展,二来还可能让对方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可是,就在他要占头同意的时候,却发现赵大伟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又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说。于是王崤峻大方的说道:“老十,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都是自家兄弟,不必有什么顾虑。”

    听王崤峻这么说,赵大伟也就不再犹豫了,他说道:“既然如此,那兄弟就直言不讳了。这个,兄弟以为,此事还是暂时不要告诉老十四的好。”

    “这却是为何?”王崤峻和张维信都奇道。

    “因为,兄弟觉得此事没准会跟老十四有关”赵大伟语出惊人的说道,“当然,兄弟现在还只是猜测,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可能跟老十四有关?这话怎么说?”王崤峻追问道,“难道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吗?”

    “直接的证据我没有”赵大伟老实的答道,“但是,自打团队在幽州这边建立起据点后,老十四就和那个冯程走得比较近,两个人时常一起喝酒、吃饭。兄弟以前也曾劝过他好几次,可他每次都说自己心里有数,说他与冯程接近是为了能和留守府搞好关系,使团队在幽州发展的更顺利,保证不会给团队带来麻烦。”

    “这个情况你为什么不早向委员会汇报”王崤峻有些不快的问道。

    “兄弟见他说的那么肯定,而他又是商贸部的主管,我也不好说的太多。”赵大伟连忙解释道,“而且,如果我将此事上报,委员会势必会对老十四有所告诫,甚至还可能会派人来调查。那样的话,很可能会影响他在手下心目中的威信,从而对咱们在幽州的发展不利,所以兄弟才没有向委员会汇报此事”

    “糊涂”王崤峻斥责道,“咱们早就说过,团队中的所有成员不光是属于他自己,也是属于团队的。任何人在做出任何行为和任何决定前,都要先考虑自己的行为和决定是否会损害团队的利益。他老十四既然是团队中的一员,就应该遵守团队的规矩。如果他不遵守规矩,你这个当哥哥的就应该规劝他、指导他。如果他不听,你就应该向委员会反应,怎么能碍于他那个所谓商贸部主管的身份就听之任之呢?”

    “五哥教训的是,是兄弟把问题想简单了,兄弟愿意接受委员会的处罚”赵大伟虚心接受王崤峻的批评道。

    “十弟言重了”张维信宽慰道,“一来,调查还没有开始,还不能确定就是老十四泄的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二来,你这么做也是出于团队内部团结的考虑,顶多是考虑不周、方法欠妥,哪里就牵扯到处罚上去了。我想,五哥也只是对你的这种处理事情的方式不赞成,对你个人还是绝对信任的。”

    “老七说的没错,刚才是哥哥我是一时情急,说话的语气过重了,还望十弟不要介意”王崤峻也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过于严厉,便顺着张维信的意思把话接了过去。

    “五哥这么做是为了对团队负责,兄弟怎么会介意”赵大伟连忙回答道。

    “不过,既然十弟有这个建议,我看此事就先暂时不要告诉老十四了吧”张维信向王崤峻征询意见道。

    王崤峻想了想,点头道:“我同意。不过,这事还是得经过委员会讨论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既然这样,那就事不宜迟,二位哥哥不如这就通过电台和大哥取得联系,把这事定下来如何”赵大伟建议道。

    王、张二人点头同意,随后便在赵大伟的引领下,来到“燕园”的电台室,通过电台与李俊武以及徐绍安的代言人杨新取得了联系,就有关泄密的问题与二人进行了讨论。

    李、杨二人对此事也感到很吃惊,因此对于王、张二人要展开调查的提议没有任何不同意见。而且,为了保证调查能够顺利进行,李俊武还建议: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可以让张维信暂时留在幽州城。这样,一方面可以减少团队成员对调查的干扰,另一方面也能实时监控调查的进行,以免情报部的人出现越权行为。对此,其他几位委员都表示同意。

    结束委员会会议之后,王崤峻一方面立即以委员会的名义向情报部下达了派人前来幽州调查的命令,另一方面则像没事人一样回到“燕园”会议室,与刚从“逍遥楼”回来的范吾成见了面,向他讲述了众人今日与萧思温见面的经过。

    由于此次封官是因穿越众进献玻璃宫灯而起,所以与冯程就此事进行谈判和交涉的一直是赵大伟,范吾成基本没有参与其中。而且,他在与冯程交往的过程中,对方也只是提过几句,并没有详细说明。因此,范吾成此前虽然对众人可能会被封官之事有所耳闻,但对详情并不是很了解。以至于一直一来,他都认为这次辽国皇帝封官会像上次柴荣封官一样,每个穿越者都有一份。可这会儿听王崤峻所讲,却是只有王崤峻、张维信等七人被封了官职,这让他多少有些心里不痛快。

    当然,范吾成并不是一个官迷――恰恰相反,他对当官没有任何兴趣。对他来说,谈生意、做买卖才是其人生最大的乐趣。他之所以心里不痛快,主要还是因为这次受封的人选问题――他对李俊武、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以及刘文东等五人被封官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对钱远山被封官也不是很在意,他真正在意的其实就只有赵大伟一人。

    在他看来,其他那几位兄弟被封官很正常――李俊武等四人是委员,刘文东是玻璃制品的研发者――当然这一点萧思温他们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刘文东是负责与海商进行直接接洽的关键人物――这五个人被封官是理所当然。而钱远山虽然没在向辽国皇帝献宝的事情中出过什么力,但人家是军事部的头头,与自己是平级,自己没理由反对人家当官。

    但是,赵大伟却与其他几个人不一样。虽然他是自己的义兄,但再怎么说他也是自己所负责的商贸部下属奢侈品科的骨干,他不应该不和自己商量,就和冯程把封官名单定下来。而且,由于赵大伟也被封了官,范吾成更是坚信对方是为了能够得到辽国皇帝的封赏,而故意不与自己商量此事的。因此,范吾成在听王崤峻讲述完之后,虽然面上表现的很随意,但心里却已经对赵大伟很是不满。

    王崤峻和张维信自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因此张维信在众兄弟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还特意向坐在自己旁边的范吾成解释了一番,告诉他赵大伟之前只是向冯程提出了要求封赏官职的愿望,并将团队各个部门的主管和所有参与献宝事务的兄弟的名字都提供给了冯程,并没有专门指出一定要封现在被封官的七个人。这次封官的最终名单完全是由留守府提出的,而且根本没有给赵大伟任何反对的机会,就上报给辽国朝廷了。

    虽然范吾成在听张维信解释的时候连连点头,但他到底听没听进去这些话,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在“燕园”住了一晚后,第二天一早,王崤峻、刘文东和钱远山等人便离开幽州城,返回了良乡。而张维信则以等待统军司是否同意任命钱远山为指挥使的消息为由,留在了“燕园”。至于为什么不上钱远山本人留下,原因也很简单――钱远山需要返回“飞龙寨”,指挥飞龙先锋营执行即将进行的“砥砺一号作战”行动,不可能留在幽州等消息。

    而就在王崤峻等人离开幽州城的当天下午,梁子岳带着情报部二科的数名探员便以例行内部审查的名义住进了“燕园”,暗中开始对泄密事件进行调查。
正文 第十三章 战前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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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六年五月十八(西元956年6月28日),经过近三个月的准备,“砥砺一号作战计划”终于正式开始实施。王崤峻在此前一天就从“清园”赶到了飞龙寨,准备参加第二天举行的誓师出征大会。除了王崤峻以及军事部的成员外,保卫部和住在“凉园”的所有兄弟也齐聚飞龙寨,为誓师出征大会助威。

    到了阴历五月十八这天,众兄弟早早起床,吃过早饭之后,便一个个把自己都收拾的整整齐齐,在一身戎装,肩头挂着上校军衔的钱远山和曾志林引领下,来到“聚义厅”前。

    ――为新迷彩军装加挂军衔是军事部众人的建议,这样既可以显示出这支部队的与众不同,又方便战时指挥。当然,相应的军衔标志是由军事部众兄弟重新设计的,其与前世的军衔既有相似之处,又体现了自己的特色。其中,士兵及士官的肩章为全布质,靠上面刺绣的银色折线的数量和粗细表明等级。而军官的肩章则是由绣有精美花纹的长方形布质底板,以及点缀其上的、金属材质的各种标志物来表明等级。

    例如,钱远山和曾志林作为飞龙先锋营的战时最高指挥官,今天挂的就是由金色的剑盾和三颗金色梅花形标志组成的上校军衔。而飞龙先锋营的另两名指挥者,唐潮和穆特尔挂的则是由金色剑盾和两颗金色梅花标志组成的中校军衔。

    至于武平东、王保山这两位本地人中队长则是挂的由三颗银色梅花图案标志组成的上尉军衔,而其他各级本地人军官基本也都是尉官的军衔。唯一一个例外的本地人军官就是刘万宝,他作为飞龙先锋营的武术教练,挂的是与唐潮和穆特尔一样的中校军衔――当然了,穿越众在向本地人解释这些标志牌的做含义时,一方面说明了这所谓的中校、上尉是海外岛国的叫法,自己比较习惯这种称呼,所以才这么叫。另一方面,也向本地人详细说明了这些军衔与中土军衔的对应关系,以便刘万宝等人对这些陌生称呼能有一个清楚的认识。

    此外,按照军事部的设计方案,王崤峻和徐绍安这两位飞龙先锋营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员,也有由盾剑、松枝和一颗梅花标志组成的少将军衔――从这点也可以看出,穿越团队所图非小,飞龙先锋营绝不会只停留在一个营的规模。

    除了军衔标志以外,在新配发给先锋营兵士的迷彩服的胸口部位都绣有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龙。而在领子部位,还分别绣上了表示其兵种的花纹――步兵是两枝交叉的步枪,游骑兵是一匹带翅的战马等等。

    此时,在“聚义厅”台阶之下的校阅场上,即将参与此次实战行动的飞龙先锋营一中队、二中队、游骑兵小队、炮兵中队第三小队以及迫击炮小队、后勤小队等作战单位,身穿崭新的迷彩作战服,手握着燧发枪,腰上挎着长刀,排列着整齐的队形,等待着诸位头领的检阅与训示。

    在这些作战单位之中,炮兵中队是一个全新的单位。这个中队是去年年中时,随着各种火炮开始装备飞龙先锋营应运而生的――其领子上面绣的兵种标志正是一门带有轮架的青铜炮图案。

    炮兵中队的兵力来源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从原有的飞龙先锋营兵士中选拔的,另一部分是从科技部武器科会操炮的工匠中直接划过来的。在此之前,其主要负责操作各处的固定火炮。现在随着迫击炮的出现,炮兵中队也适时组建了迫击炮小队。这次出征,迫击炮小队装备的六门迫击炮将与炮兵第三小队的两门轻型直瞄前装炮相互配合,为此次作战提供全面的火力支援。

    而随着新作战单位的出现,以及补充将一个小队派往开封后造成的编制不足,飞龙先锋营不可避免的需要进行新士兵的招收。根据军事部的建议和委员会的研究,这些新士兵的来源主要有两方面。一是从穿越团队可以信任的本地农民――例如原凉水泉村的村民、原“静园”佃户、“塘沽盐场”的盐户等等――中招收,二是从穿越团队所控制的北汉流民佃户、矿工中征招――随着今年为配合农业部的增产计划而进行的大规模购地行动,穿越团队手中所控制、所掌握的北汉流民已远非当初的区区数百人可比,其总数确实已经达到萧思温所声称的万余人,因此有充足的资源可供军事部选择。

    相关招兵工作从去年年中组建炮兵中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行了,直到现在依然没有结束――新招来的士兵除去那些已经被补充进各作战中队的以外,其他人暂时在家中待命,等此次行动结束之后,再对他们进行新兵训练。根据军事部的扩军计划,在“砥砺行动”结束后,最低限度也要把飞龙先锋营的人数扩大三到五倍,达到一个团的规模。当然了,尽管招兵工作一直在进行,但先锋营扩军工作能否顺利进行下去,能否实现军事部以老带新的扩军方式,还要取决于“砥砺行动”能不能取得全面成功。

    因此,此时的穿越众们,还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下的行动上。五月十八上午巳时正(上午9点),随着钱远山的口令,校阅场上的所有先锋营兵士们都以最标准的立正姿势向台阶上的穿越众们致敬,那些带队的长官更是行起了钱远山等人教的,标准的前世军礼。

    台阶上的穿越众们以同样的标准军礼回了礼后,钱远山便请王崤峻为众兵士们训话,或者说是战前动员。

    王崤峻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台阶边上,一改往常的和蔼表情,一脸肃穆的用威严的眼神向台下的众兵士扫视了一番。然后,才朗声说道:“弟兄们,自从飞龙先锋营成立以来,尔等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一直都没有进行过一场稍微像样一点的战斗。以至于前段时间先锋营里曾经有过一种议论,说是反正也不会出去和别人对战,又何必每天累死累活的苦练,有那工夫,还不如好好睡一觉。

    今天,某就想对有这种想法的弟兄说一句,尔等一直盼望的,上阵杀敌的机会来了。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尔等这两年在山上辛苦训练所学到的一切,马上就要有用武之地了。明天,咱们飞龙先锋营就要整军出发,去‘百花寨’、去‘紫石寨’、去‘白马寨’,去试一试尔等手中的刀、手中的枪、手中的炮,去试一试尔等这两年是不是把诸位爷所教的功夫都学会了。”

    说到这儿,王崤峻略顿了顿,再次扫视了下面的兵士一番,继续说道:“某知道,在十一弟、二十六弟等人宣布了即将出兵平定三寨的消息之后,也曾经有弟兄提出疑问,觉得咱们跟‘百花寨’向来有仇,去打它是理所当然。但是,‘紫石’和‘白马’两寨与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找人家的晦气。大家都是落草的强盗,应该井水不犯河水才对。

    或许有不少弟兄都赞成这种说法,认为提出疑问的弟兄说的有道理。但是,某今天在这里告诉尔等,这种想法是错的,而且是大错特错的。因为自打‘五虎寨’变成了‘飞龙寨’,自打飞龙先锋营建立的那天起,尔等就不再是山贼草寇,而是保一方平安的义军。尔等见过只会在山寨里训练,而不去打家劫舍、抢掠商贾的山贼吗?尔等见过不扰百姓,买卖公道的草寇吗?所以,尔等去进攻其他山寨就不再是寻私仇、黑吃黑,而是保护百姓、安定地方,是替天行道。

    或许有弟兄会说,就凭咱们这几百人能护得多少百姓,能安得多大地方。不错,咱们现在的力量确实还很弱,所能保护的也只有山寨周围方圆几十里的百姓。但是,现在的弱小不代表日后就不会强大。现在虽然咱们只有五百人,只能保护几十里的土地和上面的百姓。但日后等咱们有了五千人、五万人的时候,咱们就可以保护几百里、几千里的土地和上面的百姓,就可以把契丹人赶出幽云十六州,让所有的汉人百姓不再受外族的奴役和欺压。到了那时候,尔等就是救百姓于水火的英雄,就是驱逐异族的勇士。尔等的义举会被记录到史书上,从而流芳百世。

    不错,这个目标确实很大,但是某对实现它充满了信心。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其最主要的前提就是要把自己变强、变大,平定三寨就是其中的第一步。只有走出了这一步,尔等才能变成真正的战士,才能在今后去教导新的兵士,教会他们怎样去战斗、去生存。

    某不妨在这里提前告诉尔等,这次平定三寨之后,飞龙先锋营将会进行大扩充。在这次战斗中有优异表现的弟兄,就会有机会在新的飞龙先锋营里担任班长、小队长,乃至中队长。所以,某希望弟兄们在战斗中都能奋勇向前,为自己杀出一个美好的前景。”

    虽然王崤峻讲话中“驱逐异族,名垂青史”的目标对于下面的兵士来说,显得有些过于遥远。但是,“替天行道、保护百姓”和“为自己杀出一个美好前景”这两句话对他们来说却非常有吸引力――毕竟“升官发财”、使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好,几乎是每个人都有的愿望,如果有机会实现这个愿望,许多人是会不顾一切的。而对原来“五虎寨”的那些喽兵来说,能够洗涮掉曾经为贼的这个污点,能够为百姓所拥护、所爱戴,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因此,王崤峻的一番话说得台下的兵士们一个个热血沸腾。台上的钱远山见此情景,便立即上前一步,趁此机会向着台下挥拳喊道:“平定三寨,飞龙必胜!”

    “平定三寨,飞龙必胜!”台下的兵士们在钱远山的带动下,也异口同声的大声呼喊着。他们宏亮而激昂的声音回荡在霞云岭上空,久久不散。

    王崤峻等众兄弟见兵士们士气可用,对这次平定三寨的“砥砺一号行动”能够取得全面胜利的信心就更足了。

    在兵士们的情绪略微平复下来之后,钱远山又向众人公布了此次平定三寨作战的战场纪律、奖惩制度和抚恤制度。至此,这次战前动员才算告一段落。在钱远山宣布全体解散、第二天全军开拔的命令后,众兵士便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回到住处,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最后的准备。
正文 第十四章 扎营秋林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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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六年五月十九一大早,钱远山、曾志林、唐潮和穆特尔来向前一天留在“飞龙寨”未走的王崤峻和李俊武辞行。这四人此时俱是一身戎装,不但穿着崭新的迷彩服,带着迷彩战斗帽,而且在迷彩服的外面,还披挂着同样由迷彩布罩着的防弹衣――或许叫防弹衣并不科学,因为在这个时代,他们的敌人是没有现代火器的,所以还是叫防刺甲更为合适一些。

    这种防刺甲虽然也采用了类似锁子甲的打造方式,但与这个时代的将领全身都拼挂着铠甲不同,为了行动更加方便,钱远山等人穿的只是半身甲――尽管钱远山等人平时出行都是骑马的,但让他们穿上好几十斤重的铁甲去作战,他们还真不习惯。为此,武器科便结合这个时代的铠甲以及前世现代防刺衣的理念,用材料科生产出的最优良的钢材制造了这种半身防刺甲

    王崤峻和李俊武见钱远山等人一副雄纠纠、气昂昂的打扮,精神也为之一振。二人一方面预祝他们此行大获全胜,并表示在他们出战期间,二人会在“飞龙寨”坐镇,让他们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另一方面,二人也嘱咐钱远山等人此战一定要注意安全,绝不可为了取胜而伤到自己。

    钱远山等人则请王、李二人不必担心,自己此行有完备的方案,绝不会瞎逞英雄。并且表示,他们对完成任务充满信心,绝不会辜负团队众兄弟对自己的信任,请兄弟们等待着他们的好消息。

    嘱咐完毕,王、李二人又带领留在山寨未走的所有兄弟和留守的兵士一起,将钱远山等穿越者以及所有此次出征的兵士送出山寨,一直送到“凉园”大门之外,才在钱远山等人的要求下停下脚步,与他们挥手告别。

    辞别了众兄弟,钱远山等人带领着两个中队、四个小队共四百余名兵士,沿着当初补充侦察时走过的那条路,往“百花寨”而去。

    由于这次是去作战,而且还携带着两门前装炮和六门迫击炮――尽管有专门的马匹推拉,但在山路上行走依然很困难――所以队伍的行军速度要比钱远山等人上次侦察时慢一些,直到五月二十二日的中午时分才抵达百花山下事先选定的宿营地――秋林庄。

    秋林庄距离“百花寨”约五里,是一个有一百多户人家的小山村。村子依山而建,村前不远处有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流过――有方便的水源也是飞龙先锋营选择此处扎营的主要原因。因为村子处于群山环抱之中,一到秋天,漫山的树木或红、或黄、或绿,一幅层林尽染的景像,因此得名秋林庄。

    由于地处山中,没有多少可以耕种的地方,所以庄子里的老百姓除了少数人种地外,大多都以打猎、挖药、伐木等等靠山吃山的行当谋生,民风因此比较彪悍。加之这里与“百花寨”相去不远,所以全庄的老百姓警惕性都比较高,不但修建了护庄墙、挖掘了护庄河,而且还组织了庄丁护庄。因此,当飞龙先锋营行军到庄子附近时,便被在庄外放哨的几名庄丁发现。

    虽然这几个庄丁搞不清楚这群穿得相当怪异的人是什么来头,但见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人人腰上挂着长刀,肩上扛着铁棍,明显是来者不善。所以,这几名放哨庄丁的头头赶忙让手下回庄去报信、示警。

    报信的庄丁不敢怠慢,一路急跑回到了庄上。他一进庄,便一边吆喝着山贼来了,一边向位于庄子中央的严老太公家跑去。

    这严老太公叫严知理,祖上也算是官宦人家,到他这辈虽然没做过官,但因为祖上留下了丰厚的财产,所以也不用为吃喝发愁,每日里都是以读书为乐,也算是个有学问的知识分子。

    后来因世道渐乱,便举家迁到了这小山村避祸。由于其年纪大、有学问,在村民眼中是一位德高望众的老者,同时严家又是全庄最有钱的人家,所以全庄的人便推举他为庄里的族长。庄子里出了什么大事小情的,就找他来评判、拿主意――组织庄丁护庄便是严老太公出的主意,他的大儿子严崇仁便是这些庄丁的头儿。

    此时,严家的人正在后堂准备吃午饭,听到外面有庄丁喊山贼来了,便都放下碗筷。作为庄丁头领的严崇仁立即站起身,一面命家丁取来自己的腰刀,一面向前院走去。

    严崇仁来到前院,报信的庄丁也正好进了严宅大门。不等庄丁开口,严崇仁便问道:“赵小三,可是‘百花寨’的那些强盗又下山来劫掠了?”

    那庄丁见到严崇仁,忙走上前来向严崇仁抱拳拱手答道:“禀严大爷,不是‘百花寨’的强盗,而是从山外来的生人。”

    “山外来的生人?”严崇仁奇道,“既是生人,你怎么能断定他们就是山贼强盗?”

    “禀严大爷,那些人人数众多,以小的估算不下四百人。这些人不但穿着非常古怪,而且人人带刀持棒,看起来绝不是什么善类”那名报信的庄丁解释道。

    “穿着古怪,人人带刀持棒?”严崇仁觉得事情比较复杂,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时,严老太公带着另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严崇义、严崇礼、严如画――也来到了前院。刚才庄丁的禀报严老太公也都听到了,因此他便对严崇仁说道:“仁儿,既然对方来路不明,又人多势众、带刀持棒,那么无论他们是不是山贼,咱们都不可掉以轻心。依为父看,不如先把庄里的庄丁和青壮招集起来,以防有变。然后,你亲自带几个人去看一看,来的这些人到底是敌是友。”

    “是,孩儿遵命”严崇仁恭敬的答应着,转身准备往外走。

    这时严老太公的小女儿严如画插嘴道:“这些人会不会是来剿匪的官军。”

    “禀二小姐,这些人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行为举止都与小的以前见过的官军迥异,应该不是官府派来剿匪的”报信的庄丁恭谨的答道。

    “哼,要真是官军,那咱们就更得小心戒备了”严家老二严崇义在一旁忿忿的说道,“妹妹你难道忘了三年前官军来剿匪时的情景了吗?”

    严崇义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想起了三年前官军来山上剿匪时的情形――山贼土匪没见他们剿几个,反而派人来秋林庄要这要那,不给就强抢。庄子里的老百姓可是给祸害的不轻,直说官军祸害百姓比“百花寨”的山贼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严崇义一提起这事,众人都是满脸的愤恨之色。

    “二弟说的没错,不管是山贼也好,是官军也好,对咱们秋林庄来说都是灾祸,咱们必须要有所准备”严崇仁说道。

    说完,严崇仁向自己的父亲行了一礼,便准备去招集人手。这时,就听老二严崇义向自己的父亲请求道:“爹爹,孩儿与大哥一起去。”

    “这样也好”严老太公点点头说道,“那就由你去招集庄丁,仁儿去打探来人的底细好了。”

    “是,孩儿遵命”严崇仁、严崇义齐声答应。

    兄弟二人出了严宅大门,严崇义自去招集庄丁、青壮,而严崇仁则带着两名心腹家丁跟着那名报信的庄丁往庄外而去。

    严崇仁等人来到庄门,正要命人开门,却发现负责庄外哨位的庄丁小头目高大林从庄墙下走了下来。严崇仁见状责问道:“大林,你不好好的带人在外面放哨,跑回庄里做什么?莫非是贪生怕死不成?”

    高大林闻言不由苦笑,指了指庄墙外面,说道:“严大爷,我高大林是什么人您还不了解吗?要论杀山贼、打强盗,我什么时候往后缩过。我为什么回来,您自己上庄墙看一看就明白了。”

    严崇仁听高大林这么说,知道这小子回来一定有原因。因此连忙沿着台阶上了庄墙,向庄外看去。一看之下他才发现,高大林等人撤回来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因为那群报信庄丁嘴里的奇怪外来陌生人正在安营扎寨,而且其营寨就扎在离庄子顶多有半里多地的一片小树林边上,距离庄外的那条小河不过几十步远。如果高大林等人不提前撤回来,等对方把营寨扎好,他们再想回来可就困难了。

    因为双方距离不远,所以严崇仁站在庄墙之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对方的活动。而且,由于这些陌生人的营寨还没有完全扎好,因此严崇仁可以看到对方营寨里面的情形。

    只见,营寨中的人果然像哨兵描述的那样,一个个都穿着样式古怪、被染得花花绿绿的衣服――不但衣服是这样,就连他们在营寨中搭起的帐篷都是花花绿绿的。刚开始的时候,严崇仁对对方的这种穿着打扮很是不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穿戴。但是,在观察了一会儿后,严崇仁就发现了这样穿戴的一个好处――对方的营寨是建在一片树林旁边,而在树林、绿草之间,对方衣服上的各色斑点使得他们可以很好的融入到周围的环境中去,令观察者看得有些眼花缭乱。幸好对方是活动的,而且自己又离着对方比较近,不然的话,严崇仁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发现对方的存在。

    这个发现引起了严崇仁极大的兴趣,他很想去和对方交流一下,问一问对方是怎么想出这样一个巧妙的办法来的。不过,他也就只能是想想罢了。毕竟对方虽然因为要扎营寨,手中没有拿着长兵器,但是每个人腰间挂着的长刀他严崇仁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在敌友不明的情况下,贸然出庄去和对方打交道是非常不明智的。

    想到这里,严崇仁便问身边的高大林:“大林,你们在退回来之前,可曾与这些人有过接触?”

    “因为敌友不明,所以小的没敢过于接近对方”高大林答道,“不过,从他们的旗帜上看,至少应该不是官军。”

    “旗帜不是官军?”严崇仁问道,“那他们打的是什么旗?旗上写的是什么字号?”

    “禀严大爷,他们打的旗非常奇怪,上面没写任何字号,只是绣着一条金龙,一条飞舞的金龙”高大林答道。

    “一条飞舞的金龙?”严崇仁奇道。

    严崇仁虽然听父亲讲过,也亲眼见过官军中有飞龙旗,但那一般是作为仪仗或者号令用的,还没听说军队出征不打帅旗、将旗,不在旗上绣统兵官的名号,而只打一杆飞龙旗的。因此,觉得奇怪的他,不由得抬头向对方营寨望去。结果却发现,在对方的营寨正中的旗杆上,果然飘着一面红底金龙旗。

    就在严崇仁琢磨着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时,严家老二严崇义也带着十几名庄丁上了庄墙。

    见自己的二弟来了,严崇仁暂时把庄外陌生人来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问道:“老二,人手都招集好了吗?”

    “大哥放心”严崇义说道,“所有在庄里的庄丁和青壮都已经招集完毕,这会儿都在下面候着呢,只要咱们这里锣声一响,马上就能上庄墙御敌。”

    “这就好”严崇仁随口应了一句,而后便又开始琢磨起庄外这些人的来历问题。

    严崇义见自己大哥似乎有心事,便问道:“大哥,外面的情形如何,那些外来人到了什么地方?”

    听自己兄弟发问,严崇仁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庄墙之外,说道:“你自己往外看看就知道了。”
正文 第十五章 扎营秋林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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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崇义闻言便顺着自己兄长手指的方向向庄外看去,赫然发现那些哨兵口中的外来陌生人已经在距庄子不远的地方扎下了营垒。看对方干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想隐藏自己的行踪,显然是没有把这座不大的小村庄当回事。

    严崇义观察半晌,扭回头对自己的兄长说道:“大哥,这些外来人既然敢如此大摇大摆的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建营垒,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并没有想进犯咱们庄子的企图呀?”

    严崇仁摇了摇头,说道:“这却也未必。这些人敢这么做,一来可能是像你所说的,其目标并不是咱们的庄子,所以不怕被咱们看到。二来嘛,却也可能意味着他们自觉力量强大、有恃无恐,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觉得就算明刀明枪的和咱们对垒,自己也完全有把握取胜。”

    听自己兄长这么一说,严崇义原本有些放松的精神又绷起了弦,问道:“那依大哥之见,咱们下一步该如何应对呢?”

    “这个为兄还没想好”严崇仁答道,“现在咱们对对方的来历、目的毫无头绪,是敌是友还分不清楚,又谈何应对之策。可现在是白天,想要靠近对方营垒打探是不可能的。因此,为兄想等天黑之后,设法靠近他们的营垒,仔细打探一番再做定夺。”

    虽然严崇义在观察过对面的营垒后,本能的感觉对方扎营非常老到,只怕防范的会非常严密,想要趁夜暗靠近打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现在除了这个笨办法之外,也没有其他方法可用。因此,在沉吟半晌之后,他对自己的兄长说道:“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不过,大哥您是庄丁的头领,如今大敌当前,您应该留在庄里掌控全局才是。这出庄打探的活计,还是由兄弟去做为好。”

    严崇仁自然明白自己兄弟这么说是怕自己去打探,万一出了什么危险,对严家的影响远比其他兄弟大得多,所以不愿意自己亲自去。不过他也知道既然二弟已经说出这话来了,再想让他改变主意是很困难的。所以,在沉思了片刻后,还是同意了严崇义的提议,说道:“既如此,那这出庄打探的重任就交予兄弟你了。不过,在出庄之前,咱们还是要向爹爹禀明此事,听听他老人家的意见。”

    “这是自然”严崇义答道。

    兄弟二人又在庄墙上眺望了一会儿,眼见对方除了扎营之外,没有半点要过河来打扰庄子的意图,便命手下的庄丁严密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自己则带着几名心腹家丁返回了家中,向父亲严老太爷禀报所见到的一切。

    在严宅的后堂,严老太公听完两个儿子的禀报后,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数十年的社会阅历告诉他,对方表现的越是古怪,其对自己可能就会越没安好心。因此,他当即吩咐两个儿子,只要对方不过那条小河,那么无论他们做什么、有什么举动,自己这边都不要轻举妄动。除非对方攻庄,否则庄子里的人不得主动出庄去挑战。

    不过,对于严崇义出庄打探的要求,严老太公在经过仔细权衡后,最终还是同意了儿子的想法――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只是,他一再叮嘱自己的儿子,对方绝非易与之辈,前去打探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如果事有不成,绝不可强求,应立即返回庄上。

    严家兄弟对父亲的命令自然是不敢违抗,两个人齐声应是。随后,严老太公又命家里的仆人重新把饭菜摆上,全家吃了一顿迟到的午饭。

    吃过饭后,严崇仁和严崇义兄弟二人又上了庄墙,继续监视对方的动静――令兄弟二人略觉心安的是,对面的那些外来人除了少数成员到河边打过几次水外,自始至终都没有大队人马出营的迹象。

    好容易捱到了天黑,严崇义在吃过晚饭之后,便开始忙活起来。他换好了夜行衣,带上了飞抓、绳索等攀爬之物,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觉得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这才来见自己的父亲。严老太公又向二儿子叮嘱了一番后,才让其和大儿子一起离开。

    严家兄弟再一次来到庄墙之上,二人先是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对面营垒中的火光观察了一阵,发现除了其中多了一座约莫三、四丈高的望楼外,与中午时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此外,兄弟二人在庄子与营垒之间的路上也没发现有什么埋伏,这才从庄墙上下来,到一处供巡庄的庄丁休息的屋子里暂歇,准备夜深之后再行动。

    子夜时分,严崇义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向自己的哥哥一抱拳,说道:“大哥,时辰已到,兄弟这就出庄去走一趟。”

    严崇仁点点头,说道:“好。你此去一定要万事小心,如遇意外,能脱身时便立即返回,如一时不能脱身,一定要记得发出信号,为兄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把你救出来。”

    严崇义闻言重重点点头,说道:“大哥放心,兄弟省得。”

    说完,严崇义又检查了一下所带之物,扶了扶背上背的单刀,见没什么纰漏,便向兄长一抱拳,手中提着一根齐眉棍转身离开屋子,上了庄墙。

    严崇义先向河对岸的营垒望了望,只见除了营门口有几堆篝火外,整个营垒中只有中间的几处帐篷还有星星点点的光亮,看来对方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睡梦之中。此时正是靠近打探的最佳时机,因此严崇义不再等待,顺着庄丁们早已准备好的绳索滑下了庄墙――怕开庄门发出声响,所以选择垂墙而下――小心翼翼的向对方营垒摸去。

    秋林庄的庄墙与对面营垒的距离并不远,在悄然无声的趟过小河后,严崇义终于接近了对方营垒外围所挖的那道壕沟。壕沟虽然比较宽,但并不深,以严崇义的身手,完全能够不借助任何工具就从沟内爬上来。但是,考虑到沟里可能会安排有机关陷阱,所以严崇义在过壕沟的时候丝毫没敢大意。他先用手里的齐眉棍探了探沟底的虚实,在确定没有陷阱机关后,才慢慢滑到壕沟底部,又从另一侧翻了上去。

    翻过壕沟,严崇义并没有立即向营垒的外墙靠近,而是爬在地上仔细听了听,在确认没有任何巡逻的脚步声后,才蹑手蹑脚的来到营垒外墙之下。他抬头观察了一下位置,判断出望楼上的哨兵应该看不到这个地方,又将耳朵贴着外墙再次倾听了一番,这才从怀里掏出飞抓,将其甩上了外墙。由于飞抓的抓头上裹有兽皮,所以挂在外墙上时,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营垒的外墙是由从旁边树林中砍伐的树木垒成的,高度并不高,所以严崇义几下便爬了过去,顺着飞抓的绳索滑到了营垒之中。

    落地后的严崇义一抖手中的绳索,将飞抓从外墙上摘下,重新放回怀中,这才从背后将单刀抽出来,左手用齐眉棍在地上探着,右手握着单刀,刻意的躲避着望楼上哨兵视线所及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向营垒中间那几座依然亮着灯的帐篷摸了过去。

    不知道是这些外来人太过自信,还是其对安营扎寨之法只是一知半解,整座营垒虽然安排的非常规矩,但除了营门口和望楼上有哨兵外,营中并无一名巡逻的兵士,连所谓的中宫帐前都没有安排亲兵把守。

    此情此景虽令严崇义很是不解,在最初的时候甚至让他产生了对方早已发现他的到来,正张网以待的感觉。不过,严崇义的这种警惕性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在路过的几座帐篷之中,都清晰的传出了兵士熟睡发出的鼾声,这令他原本提起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如果对方早有埋伏,兵士们又怎么会睡得这么死。如果敌人是假装打鼾引自己上钩的话,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会从哪个位置摸进营来。

    因此,在短暂的紧张之后,严崇义便恢复了刚进来时的镇静,继续小心的向中军帐所在的位置前行,一直潜行到距离中军帐不过十来步远的一处阴影之中才停下脚步,小心的向帐内窥视。

    借着帐内的灯光,严崇义可以清楚的看到两个身穿那种怪异的、花花绿绿衣服的人相对而坐,正对着桌案指指点点,似乎在商量着什么。虽然这两个人的穿着打扮非常怪异,无法由此判断出其身份,但在严崇义看来,既然其身处中军帐中,那么就算不是这支队伍的首领,至少也是高级幕僚一类的人物。

    这样一来,这两个人深夜谈话的内容就很可能涉及到他们来此的目的。只可惜,由于这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所以尽管此时夜深人静,严崇义依然听不出两人说话的内容。于是,一心要探听出对方来历的严崇义略一犹豫,便打定了主意,左躲右避的从一处阴影转到另一处阴影,终于顺利的来到那座中军帐侧后的位置。

    在确认左右无人后,严崇义将耳朵贴着帐篷仔细听了听,发现虽然偷听的效果比刚才要强不少,但由于搭建帐篷的牛皮较厚,这两个人说话又都带着些外地口音,所以仍然难以听明白他们说的具体是些什么。结果,在渴望获得秘密的心理驱使下,严崇义已经将父兄万事小心为上的叮嘱忘到了脑后,用单刀轻轻的在帐篷上割出了一个小口子。他先是通过这个小豁口向里偷偷瞟了几眼,见那两个人依然在指着桌案说话,便放心的将耳朵贴在了豁口上偷听。现在,严崇义终于能够清晰的听到里面两个人说话的内容了,而且对方说话的外地口音也不像刚才那么重了,虽然与本地人还有些差别,但严崇义已经可以完全听懂了。

    就听帐篷中一个比较低沉的声音说道:“老二十四,你说老二十六的这招能管用吗?”

    另一个比较响亮的声音答道:“十一哥放心,老二十六的这招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对能奏效。”

    那个低沉的声音继续问道:“既然管用,那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呢?”

    那个比较响亮的声音答道:“哥哥您别着急呀,从秋林庄的庄墙到咱们这中军帐不是还有段距离吗?人家一路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怎么也得多花点时间不是。”

    听到这里,严崇义终于听出对方根本不是在谈论此行的目的,反而像是在谈论自己的这次打探行动。也就是说,自己的一举一动人家早就了如指掌,早就设好了套等着自己往里钻,这次自己是被对方给算计了。

    一念及此,严崇义不敢怠慢,赶紧停止偷听,转身便走。结果,还没等他转过身形,就听旁边有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壮士既然来了,何必这么急着走呢,在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向壮士请教呢。”
正文 第十五章 扎营秋林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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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听此言,严崇义便暗叫不好,知道自己的行动早就被对方发现了。此时他也顾不得去想自己是如何暴露了行踪的,脑子里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都要给庄子里的父兄发出信息,让他们知道自己出了事。因此,他并不答话,而是突然一转身,举起手中刀便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猛劈了过去。

    要说,严崇义和他的大哥从小习武,当初也曾拜过名师、访过高人,因此功夫都相当了得――正是凭借着这一身武艺,他们才能成为庄丁的头领,并且能以区区一百多名庄丁抵挡住“百花寨”山贼的侵拢,使秋林庄虽与“百花寨”相距甚近,却能长久的存在下来。

    因此,严崇义一向对自己的武艺非常有信心。他早从对方说话的声音中听出其所在方位和与自己的距离,因此虽然看不到对方,但他依然坚信自己这一刀即使不能将对方劈成两半,至少也能让其身受重伤。这样,他就可以借此机会,掏出自己怀中的机筒,向天上射一支响箭给父兄示警。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一刀劈出之后却落了空,不但没有碰到任何人,而且也没有人移动的迹象,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他判断的那个位置上。

    一刀劈空,严崇义不由得心中一惊,知道对方的武功绝非等闲。就在这时,对方已经开始出手反击,一道恶风从严崇义身体的侧后方袭来。这股恶风又疾又烈,严崇义想躲已然是来不及了。而且他刚才的那一刀劈的又猛又狠,此时招势已经用老,再想变招护住自己也同样做不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听“嘭”的一声闷响,严崇义只觉得左大腿上狠狠的挨了一记,巨大的力道将自己抽得腾空而起,随后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落地后的严崇义刚想双手撑地站起身形,却发现被击中的左侧大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无法站起来。

    就在严崇义奋力挣扎时,一只大脚重重的踩在了他的背上,刚才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动,否则某家就对你不客气了。”

    此人话音未落,便已经有兵士扑上前来,将严崇义绳捆索绑押了起来,以至于他连给庄子里的父兄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时,就听那个沉稳的声音又说道:“将此人带到中军帐,交给十一爷和二十四爷审问。”

    “是”众兵士答应道。随后,便拖起因腿伤暂时无法走路的严崇义,往中军帐而去。

    兵士们将严崇义施进中军帐后,把他狠狠的往地上一扔。严崇义因双手被绑,无法做出任何保护动作,所以这下被摔了个结结实实,好悬没背过气去。不过,这家伙到也硬气,不但没喊没叫,而且还强忍着腿伤,用尽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任凭旁边的兵士怎么喝斥,就是立而下跪。

    见眼前的奸细被抓还如此强硬,旁边的兵士自然心里气不过。于是,有两名新卫便走上前来,准备踢严崇义的腿窝,强迫他跪下。这时,对严崇义的表现很是赞赏的钱远山却向亲卫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再强迫严崇义下跪。

    钱远山的这个举动虽然令严崇义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打消其对这群外来人的误解。因此,不等对方问话,严崇义反而先开口问道:“尔等是什么人,来我秋林庄有何企图?”

    钱远山被对面这个高大魁梧的汉子逗乐了,轻笑了一声,说道:“你这汉子问的好没道理。明明是你夤夜之间偷偷摸进我军的营垒意图不轨,这会儿却反咬一口,质问我等有何企图。呵呵,这反客为主的手法用得很是熟练呀。”

    “什么反客为主”严崇义反驳道,“明明是你们这些外来人侵扰了我们庄子的地盘。你们这些外人才是客,我们本地人是主。”

    “侵扰了你们的庄子?”钱远山驳斥道,“我军扎营之处离你们的庄子有近半里远,期间从未跨过庄前的那条小河半步,怎么叫侵扰了你们的庄子?”

    严崇义被问的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对方说的没错,从其中午抵达这里,一直到自己探营被抓,对方确实从未跨过庄前小河半步。不但没跨过河,而且除了在河边打过水外,这些外来人连河都没下,自己刚才的那句话确实有点强词夺理。

    不过,严崇义并不肯认输,见自己说理说不过对方,便决定采取一种保持沉默的不合作态度――任凭对方问什么,自己都不予回答,以沉默来表达自己对对方的不满。因此,当钱远山问他的姓名和夜探营垒的目的时,他都是把头一偏,不但不回答问题,而且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对于严崇义的这种无礼表现,旁边的兵士们都感到异常的气愤,如果不是钱远山示意众人不得难为严崇义,只怕他这会儿早就被兵士们打的鼻青脸肿了。

    尽管对面的大汉非常不合作,但是钱远山一点都不着急。他说道:“既然壮士不愿意回答钱某的问题,那钱某就叫一个有可能认识壮士的人过来,由他来猜一猜壮士的身世背景,以及夜探我军营垒的目的。”

    听对方说要找一个认识自己的人来,严崇义有些不理解。在他的印象里,自己与这些外来人从未谋面,对方怎么可能有人认识自己――难道是原来庄上的邻居投到了这支奇怪的队伍之中?又或者是“百花寨”的那些山贼与眼前的这些外来人有勾结。

    就在严崇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听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中军帐。这两个人走在前面的一个穿的也是一身花花绿绿的怪异服装,而走在后面的人则穿着一袭道袍,想必是个出家人。这两个人进帐之后,先是与帐中其他人打了招呼,然后才一起看向严崇义。

    此时,严崇义已经从刚才新来这两个人与其他人打招呼的声音中判断出,那个穿得花花绿绿的人,就是在帐外偷袭自己,将自己打伤的那个武艺高强之人。因此,严崇义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当然,他在打量对方的时候,眼睛里是充满了愤怒的。

    对方丝毫没有被严崇义的眼神所影响,他先和帐中原来的那两个人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严崇义一番,才向那名道士说道:“清尘,你且仔细看一看,这位壮士可是秋林庄中的人?”

    “是”那名道士一面恭谨的回答,一面绕着严崇义走了一圈,并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严崇义好一会儿,才向问话那人一抱拳,说道:“禀曾师叔,此人确实是秋林庄中的人。如果小侄没有看错的话,此人应该就是秋林庄庄主,严知理严老太公的次子――严崇义。”

    见对方居然对自己的身世来历了如指掌,严崇义暗自吃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道士,又在自己的脑海里搜录了一番,却没有找到任何与这个道士有关的记忆。也就是说,自己根本就不认识此人。可这么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也怎么会对自己这么了解呢?

    当严崇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听那个最先审问严崇义的人向那道士问道:“清尘,你可认清楚了,此人确实是秋林庄庄主的二公子?”

    “禀钱叔师,小侄绝对没有认错”那道士说道,“小侄在四年前‘游历’‘百花寨’的时候,就曾经路过过秋林庄。那时小侄年轻,好奇心重。见到在离‘百花寨’这么近的地方居然会有一座村庄存在,心里很是不解。因此,在从‘百花寨’出来后,就顺便到这秋林庄里游逛了一番。凑巧的是,当小侄经过严老太公家的时候,正好看到老太公与子女们谈论如何抵挡‘百花寨’袭扰的事情。小侄当时出于好奇多听了一会儿,因此也就认得了包括这位严二公子在内的严家所有的主人。”

    听了清尘的描述,钱远山、曾志林、唐潮等人不再怀疑眼前这位壮汉的身份。而严崇义此时则是惊上加惊――虽然清尘在介绍这段经过的时候说得非常轻松,但严崇义却明白其中是充满了各种风险的。且不说对方嘴里的“游历”“百花寨”――打死严崇义也不相信对方真是去游山玩水的,他断定是这名道士仗着一身的好功夫,偷偷潜进“百花寨”探听消息――其凶险程度有多高,单说对方进入秋林庄打探,并偷听自己家人私房话就已经非常人所能为了――严家虽然不是什么高官显贵的府邸,但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不仅有许多的仆人,而且光是看家护院的家丁就有十来人。

    不过,在吃惊之余,严崇义也得出了一个有利的结论,那就是这些外来人应该对秋林庄没有恶意。否则的话,光凭眼前这个道士再加上刚才打伤自己的那个人的本事,就足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自己一家人的性命。自己庄子里的那些庄丁与这两人相比,那相差得何止百倍、千倍。不要说一百多庄丁,就是再多一倍也未必够人家杀的。

    事实也证明了严崇义的判断,在对方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后,那名最先开始审问自己的外来人说道:“既然是严庄主的二公子,那自然也就是咱们的朋友。”

    说着,此人便走到严崇义身旁,亲自为他解下了绑缚的绳索,并施礼道歉:“严壮士受惊了,这一切都是误会。方才在下和手下的人多有得罪,还望严壮士不要与我等计较。来呀,快给严壮士看座。”

    严崇义被对方的这一连串举动搞得一头雾水,虽然他刚才就觉得这些人对自己和秋林庄没有恶意,但这种从阶下囚到座上宾的转变过于突然,让他一时还不能适应。不过,既然对方做出了这种善意的举动,不管自己转不转得过弯来,严崇义都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因此,他虽然搞不懂对方态度转变的原因,但还是做出了应有的反应。他避开了对方的这一礼,但是并没有坐下,而是依然站在那里,用不解的神情看着对方,等待着对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严崇义的反应自然在钱远山等人的意料之中,因此钱远山一面再次请严崇义坐下说话,一面将自己这些人此行的目的大致对其讲述了一遍。

    当然,钱远山在解释的时候,并没有把自己此行的真实意图合盘托出,而有节选了其中“保护百姓”、“替天行道”的那部分,表示自己周围的百姓也曾被包括“百花寨”在内的,幽州周边多处山寨中的山贼骚扰过。而自己这些人身为地方士绅,自然不能坐视自己的父老乡亲被山贼强盗欺凌而不管。因此,众兄弟经过商量,便决定集合所有的家丁、护卫,深入大山之中,将这些为非作歹的贼人扫荡干净,还周边百姓一个安宁。

    至于这次在此地扎营,完全是因为这里与“百花寨”的距离比较近,适合作为队伍进攻的大本营,是一个偶然的选择。而今晚抓捕他严二公子,则主要是因为其夤夜来访,一时难辨敌友,这才不得不先将他制服,以辨明其身份。

    虽然钱远山解释的头头是道,严崇义也大致搞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来历和此行的目的,原本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稍微放下了一些。但是,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其对钱远山的这番说辞明显是半信半疑。

    这样的结果也早在钱远山等人的意料之中,他们也很清楚,光凭钱远山的几句话,就想让严崇义这种与山贼常年打交道的人物完全相信其没有任何可能的,绝对是不现实的。

    因此,在说明完自己这些人的来历和目的后,钱远山便向严崇义一抱拳,说道:“依在下看来,秋林庄能够在‘百花寨’眼皮子底下存在下来,应该都是严壮士及严壮士父兄的功劳。既如此,想必严壮士和严壮士的父兄在对付‘百花寨’贼人这方面很有一手。因此,在下及在下的诸位兄弟有意登门拜访,向严壮士及严壮士的父兄讨教对付山贼的妙法,还希望严壮士能够向您的父兄转达在下的意思。”

    听说对方要见自己的爹爹和兄长,严崇义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以双方和解为幌子,将敌对方的首脑人物引入自己的地盘,然后再一网打尽,这样的事情他严崇义不是没听说过。因此,钱远山的这个要求立即引起了严崇义的警觉。不过,考虑到现在自己虽然成了对方的座上宾,但对方如果想要自己的命依然易如反掌。所以,对于对方的这个要求,严崇义并没有予以拒绝,而是试探着问道:“不知钱壮士想如何与家父及家兄见面?在让他们来贵营之中,还是壮士去在下的家中。”

    钱远山自然很清楚严崇义这么问的目的,因此他非常爽快的答道:“在下是客,自然要客随主便。如果严老太公和严大公子不反对的话,在下明日一早便带着在下的几位结义兄弟去贵庄拜访他们,向其当面讨教平贼之法。”

    见钱远山只是指了指身边的几个人,严崇义有些不敢相信,便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钱壮士只带这几个人进庄吗?”

    “这是自然”钱远山非常坦然的答道。

    “难道有什么不妥吗?如果严壮士觉得去的人多了家中不方便,在下一人前往也成”钱远山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钱远山的这一表态算是彻底打消了严崇义的疑心,他连忙摆手道:“钱壮士说哪里话来。严家虽然人口多,却也没有城里大户人家那么多规矩,钱壮士及诸位壮士都去也无妨。只是严家地处偏僻、家中简陋,到时招待不周,还望诸位壮士不要见怪。”

    钱远山闻言又客套了几句,看看天已近四更,便不再与严崇义说这些没营养的话。他在确认严崇义的腿受的不过是皮外伤――在敌友不明的情况下,曾志林并没有直接下狠手,否则严崇义这条腿肯定废了――不会造成什么大的损伤后,便亲自将其送出了营门之外,并约定次日上午进庄拜访的具体时辰。
正文 第十七章 白飞的挑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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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严崇义,钱远山等穿越者并没有休息,而是聚在一起商量与秋林庄之人接触的事情。由于此时是凌晨,与“清园”和“凉园”进行联系不太合适,所以钱远山等人打算自己先议个章程出来,等天亮之后再向委员会汇报。

    对于与秋林庄乡绅百姓接触的问题,钱远山等四人意见并不是非常统一,唐潮对此就持保留意见。他觉得这次飞龙先锋营出兵平三寨,主要目的是为了练兵。如果与当地的地方势力进行合作,可能会影响练兵的效果。他认为,地方势力对这些山寨的情况通常都非常熟悉,知道对方的弱点在什么地方,自然会指引飞龙先锋营攻敌最薄弱之处。那样一来,战斗的难度就会少很多,可能达不到练兵的目的。

    钱远山和曾志林则觉得情况不会像唐潮说的那么严重,而且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他们认为,是否与地方势力合作,还要视当时的情况而定。若地方势力于我有利,能为我所用便用。若地方势力于我不利,不能为我所用便不用。甚至必要的时候,连这些地方势力一起扫平也不是不可以。他们两个人的观点是,既不能依赖地方势力的支持,也没必要将送上门来的帮助拒于千里之外。毕竟飞龙先锋营未来的目标是将契丹人赶出幽云十六州,只要有合适的机会,这争取民心的事能做就应该毫不犹豫的去做。

    由于钱远山和曾志林是此次行动的正副指挥,而且现在他们又是二比一的多数――穆特尔没有发表意见,属于哪边人多就听哪边的角色――所以,讨论的最终结果,还是依照钱、曾二人的意见,在与秋林庄进行接触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与其联合进攻“百花寨”。当然,他们的这项决议只是为后面的行动定一个大概的方向,是否照此实施,还需要听从委员会的决定。

    开完会,天已经快亮了,钱远山等人也没有时间去睡觉了,几个人只在中军帐里打了个盹,便起身继续工作了。

    钱远山等人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通过电台将前方指挥部的决定向委员会进行汇报。经过讨论,委员会对他们的建议予以了认可。同时,为了不因来回请示汇报而耽误时机,委员会在给他们的回电中表示,今后如非特别重要的问题,前方指挥部可自行处置、决断,并在事情结束后予以通报既可,不必事事都进行请示。

    得到了委员会的认可,钱远山等人便马上行动起来。四个人在商议了一番后,决定由钱远山和唐潮代表飞龙先锋营,于午后前往秋林庄拜访庄主严老太公,并视情与其就合作剿灭“百花寨”的事进行协商。同时,出于安全上的考虑,清尘将和六名亲卫一起陪同钱、唐二人进庄,而留守营垒的曾志林和穆特尔则率大队做好一切准备。如有意外发生,钱远山等人便向天上打一发信号弹,曾志林这边见到信号就立即攻庄,将钱远山等人救出庄来。另外,为了保持双方的联络,钱远山等人还将随身携带一部手持电台,以备不时之需。众人计议已定,便开始为下午的拜会做准备。

    吃过午饭之后,钱远山和唐潮便带着清尘和亲卫离开营垒,前往秋林庄。由于双方相距甚近,所以钱远山等人从营垒中一出来,便被在庄墙上巡视的庄丁看到。因此,当钱远山等人来到庄门前时,严崇义和他的大哥严崇仁已经等在庄门口了。

    严崇义为双方进行了引见,众人互相寒暄了一番,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严家兄弟便将钱远山等人让进了自己的家中。

    钱远山等人在严家兄弟的陪同下才进严宅,严老太公就已在另两个儿女的搀扶下迎了上来。待严崇义为双方引见之后,钱远山等人忙上前和严老太公见礼,并表示让严老太公降阶相迎,自己实在是不敢当。严老太公则连称应当。双方相互客套了一会儿,这才一起进了正堂。

    进了屋,众人各自找座位坐下。大家又说了些没营养的场面话,然后才开始步入正题。钱远山向严老太公讲说了一番飞龙先锋营的来历,以及这次来百花山的目的。

    听完钱远山的介绍,严家老三严崇礼略一思忖,问道:“照钱指挥(钱指挥这个称呼是严老太公按照钱远山指挥的飞龙先锋营的人数给他安的一个职务,由于要向严家父子解释飞龙先锋营的职衔实在太麻烦,所以钱远山也就由着对方瞎叫了)所说,汝等兄弟数十人皆是良乡城中士绅?”

    “正是”钱远山答道。

    “既如此,那恕在下问一句,钱指挥可与良乡城中的‘清园’三十六兄弟有何关系否?”严崇礼试探着问道。

    见对方问到了“清园”三十六兄弟,钱远山虽然对这偏僻山村中人也知道自己这些人的事感到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刻意隐瞒,而是非常坦率的答道:“不瞒严老太公和各位公子,在下和这位唐兄弟正是‘清园’三十六兄弟之一。在下排第十一,这位唐兄弟排第二十四。昨夜误伤二公子的那位曾兄弟排第二十六,还有一位穆兄弟排第三十五。”

    “原来诸位就是‘清园’三十六兄弟之中的四位,在下早就听说过诸位的鼎鼎大名,对诸位在良乡及周边几个县的各种义举极为钦佩。今日能与诸位相见,真是三生有幸。”严崇礼略有些兴奋的说道,严崇仁和严崇义也在一旁附和,就连严老太公都不住的点头。

    “三公子过誉了,在下等不过是此普通乡绅,哪有三公子说得那般不凡”钱远山连忙谦逊道。

    “钱指挥过谦了”严崇礼说道,“在下早闻‘清园’三十六兄弟最为急公好义,良乡一带的百姓人人称颂。说汝等的商铺和作坊开给伙计和工人的工钱是良乡县乃至整个幽都府最高的;说汝等不但出资为百姓架桥修路,而且还购置了大量土地,提供给那些失地的农民乃至外乡来的流民耕种,却只收极少的田租;还说汝等才一出道,便重创了霞云岭‘五虎寨’的山贼,使他们从此再不敢下山为祸地方。这次又不畏凶险,主动组织乡勇进山剿匪,为民造福。如果这些还不算义举,在下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能称得上义举了。”

    听着严崇礼居那里一项项的为自己这些人罗列“丰功伟绩”,钱远山感觉自己的脸皮有些微微发热。作为穿越团队的一份子,他自然知道严崇礼所说的这些所谓“义举”并不像百姓传颂的那样伟大。

    他很清楚,团队之所以给伙计和工人开高工钱,是因为团队和他们签有保密协议,伙计和工人拿高工钱的代价是不能向外人泄露任何团队秘密,否则便是杀身之祸。而且他们即便是得到允许离开了店铺或者作坊,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也不可以脱离团队的掌控,否则同样是死路一条。

    他也很清楚,团队之所以架桥修路,主要还是为了众兄弟可以在各处据点之间快速移动,这样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可以迅速转移。而购买大量田产提供给失地农民和流民耕种,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控制足够多的人力资源,为其他产业和飞龙先锋营提供充足的人手。更何况,除了当初的“静园”周围的百姓以及凉水泉村的村民外,其他佃户要交的田租并不比别人家的佃户少多少。

    他更清楚,团队当初重创“五虎寨”完全是自卫,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财产不受威胁而被动出手。而这次平定三寨更是抱着锻炼飞龙先锋营实战能力的目的,“为民造福”不过是这个目的的副产品。

    当然,钱远山尽管脸上发烧,但该说的客套话还是要说的。因此,他一面连称不敢当,一面表示作为本地士绅,自当为本地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在这时,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严家二小姐严如画突然问道:“听大姐说,你们这些人都是从海外不远万里返回中土的,这是真的吗?”

    见钱远山对自己妹妹的这个问题感到有些突然,严崇礼在一旁忙解释道:“钱指挥有所不知,除了如画外,在下还有一位妹妹如诗,前两年嫁到了良乡县城里。有关‘清园’三十六兄弟的事情,都是在下的这位如诗妹妹所讲。”

    直到这时,钱远山等人才算明白为什么对方对自己这些人的故事了解得这么全面,原来是在良乡县城里有亲戚。于是,钱远山便照着团队的标准答案,向严家父子讲述了一遍自己这些“海外汉人后裔”的回归中土之路。

    钱远山的讲述不但令严家父子颇为感叹他们这些“海外汉人后裔”的赤子之心,更引起了严如画的极大兴趣。如果不是碍于父兄在场,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份,她恐怕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连海外岛国的发展史都让钱远山讲给她听。

    就在钱远山向严家父子讲述完自己这些“海外汉人后裔“的回归之路,打算把话题引导到这次平定“百花寨”的行动上时,严家的一名家丁进来禀报,说是从庄外营垒中来了两名兵士,有要事要见他们的长官。

    钱远山闻言,知道可能是曾志林有什么事情要通报,但又没有紧急到需要通过电台的地步,便派人过来传话。于是,他便让唐潮出去见这两名报信的兵士,了解一下情况。

    唐潮去不多时便返回了正堂,他在重新在座位上坐下后,凑到钱远山的耳边,低低的声音说道:“十一哥,老二十六派来的人说,刚才‘百花寨’的那个白飞派人送来了书信。老二十六希望咱们赶快返回宿营地,大家好好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听说是“百花寨”的大寨主白飞派人来送信,钱远山多少感觉有些意外。虽然他们早就预料到自己这么多人上山肯定会引起“百花寨”众贼人的警觉,但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派人来和自己进行接触。

    于是,钱远山也低声问道:“老二十六可曾说了对方信中写的是什么?”

    唐潮点点头,说道:“白飞在信里向咱们约战,提出三天以后在秋林庄与‘百花寨’之间的大木场一带决一死战。”

    “没想到这个白飞倒也有几分骨气”钱远山说道,“不过,这种面对面的厮杀正是咱们希望的样式。”

    说完,钱远山便转向严老太公,打算这就向对方辞行。结果,却发现无论是严老太公,还是他们几个儿子,都在用一种狐疑的表情看着自己。这时,钱远山才意识到自己和唐潮刚才的悄悄话有些不妥。于是,他连忙向严家父子一抱拳,说道:“在下失礼了,还望严老太公和三位公子不要见怪。刚刚在下的这位二十四弟跟下禀报,留守在营垒中的二十六弟传来消息,说是‘百花寨’的大寨主白飞派人送来书信,约在下三日后在大木场双方决一死战。二十六弟一时拿不定主意,希望在下等能尽快回去商量对策。”

    这个消息也令严家父子有些意外,因为以他们对白飞的了解,此人与外敌交战,素来讲究扬长避短,每每都是利用险峻的山势和坚固的寨墙与敌人周旋,从来没有与对手进行过这种面对面、硬碰硬的较量。因此,严家父子一致认为,白飞这次一反常态绝对有阴谋。

    听严家父子这么一说,钱远山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乐观了。因此,他略一思忖,便向严家父子提出,希望对方能派人与自己一起返回营寨,共同商议此事。

    对于钱远山的提议,严家父子表示没有任何问题。严老太公当即就命自己的大儿子和三儿子――严崇义腿伤还未好,不宜频繁走动――与钱远山一起回营,应对白飞的约战。

    钱远山在谢过严家父子后,便辞别严老太公,带着严崇仁和严崇礼离开严家,匆匆返回了庄外的营寨。
正文 第十八章 白飞的阴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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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远山等人赶回庄外的营地,直接来到中军帐,与等候多时的曾志林和穆特尔见了面。钱远山先向曾、穆二人介绍了严家兄弟,待双方见过礼后,钱远山便直奔主题,一边取过白飞的挑战书阅读,一边让曾志林讲述一下白飞派人来送挑战书的经过。

    曾志林答道:“白飞的信使是在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前到的,他除了将白飞的信交给我外,并没有透露其他的信息。他说白飞要说的话都在信上写着,他只负责送信,别的事情一概不知。而且,他还表示,在没有得到咱们明确答复之前,他是不会离开咱们的大营的。”

    “白飞是怎么知道咱们在这里的?”唐潮插嘴问道。

    “咱们这么多人带着这么多武器,大大方方的在距离‘百花寨’不过几里远的地方安营扎寨,‘百花寨’的探子不可能发现不了。他白飞就是再愚钝,得到属下的报告,也能猜到咱们到此地来的目的”钱远山解释道。

    “十一哥说的没错,这白飞毕竟是此地的‘地头蛇’,搞不好咱们距离百花山还有几十里远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曾志林赞同道。

    “两位指挥说的没错”严崇仁附和道,“这白飞盘据‘百花寨’已经多年,不但百花山左近遍布他的眼线,就连周边几座县城之内都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这时,钱远山已经看完了挑战书,并将其递给唐潮、严家兄弟传阅。待三人浏览完后,钱远山向严家兄弟问道:“二位公子有何见教?”

    严崇礼略一思忖,说道:“以在下对白飞的了解,他此番的举动与其往常所为大相径庭。这种面对面、纯粹以实力相拼的战法,对他来说完全是得不偿失。虽然他的兵力几乎是飞龙先锋营的两倍,但一战下来,即便他能取胜,自己也要折损许多的喽兵,所以如果他不是发烧烧坏了脑子,那么其此举一定有阴谋。”

    “不错,三弟说的很有道理”严崇仁补充道,“这个白飞为人阴险狠毒,惯以阴谋诡计对付自己的对手,秋林庄以往就曾吃过他的亏。所以,白飞此次的邀战绝非真心实意。以在下看来,他挑战是假,借此行诡计才是真。”

    “二位公子的意思是,这白飞想以下挑战书的方式迷惑我等,令我等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应付三日后的决战上,为其实施阴谋诡计创造条件?”钱远山问道。

    “在下正是这个意思”严崇礼答道。

    “那以严公子看来,这白飞会使用何种阴谋诡计来暗算我等”唐潮在一旁询问道。

    严崇礼思考了一番后,答道:“在下猜测,这白飞能使的阴谋诡计不过以下几种。一是仗着自己人多,预先在决战之处设下伏兵,待双方交手之后,他便伏兵尽出,以夹击之势将飞龙先锋营聚而歼之。二是利用决战吸引住诸位指挥的注意力,使诸位指挥放松对自己营地的防范,然后他便可趁机偷袭诸位的大营,从而乱中取胜。三是以决战为幌子,将诸位指挥及飞龙先锋营主力吸引到决战场所,然后他便可率军直取这座营垒,毁掉飞龙先锋营的所有辎重粮草,这样一来,贵军就会因缺粮而不得不撤退。到那时,他无论是沿途骚扰,还是率军尾追,都能取得很好的战果。”

    “那以公子之见,这白飞会选择何种阴谋?”唐潮下意识的问道。

    “白飞此人诡计多端,他到底会使用何种手段,在下实在不敢妄猜”严崇礼答道。

    听了严崇礼的回答,唐潮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合适,严崇礼又不是白飞肚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对方会用什么阴谋诡计,于是当即道歉道:“是在下太心急了,还望严公子不要见怪。”

    严崇礼忙摆了摆手,说道:“唐指挥一时情急也是再所难免的,在下怎么会介意。”

    “不管他白飞耍什么阴谋诡计,只要咱们多加小心、多加戒备,他的诡计就算再高明,也不可能得逞,更不可能动摇咱们扫平‘百花寨’的决心”钱远山坚定的说道。

    对于钱远山的态度,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众兄弟经过仔细的商量,认为无论对方有多狡诈、有多阴险,飞龙先锋营都必须接受对方的挑战。

    当然,钱远山等人在战略上藐视敌人的同时,在战术上还是非常重视对手的。众兄弟在接受挑战的同时,也决定从现在开始,直到与白飞进行了充分的准备。钱远山等人发布命令,要求在约定的决战日期之前,飞龙先锋营所有兵士都要保持高度警惕,以防对方来偷营劫寨。而在决战日期到来的时候,负责留守营盘的兄弟更是要万分小心,绝不能有哪怕一丁点的差错。

    另外,为了防止白飞在预定的决战场预先设下埋伏,在决战日到来的前一天晚上,钱远山会亲自带人前往该处侦察。如果对方确实有埋伏,那么飞龙先锋营就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以便可以同时应付来自面前和背后的敌人――虽然对方兵力比自己多一倍,但钱远山等人相信,凭借武器的优势,飞龙先锋营是有把握击败敌人的两面夹击的。

    定下了战斗的决心,钱远山便让曾志林去答复白飞的信使,通知对方自己这边已经接受了白飞的挑战,三天之后巳时正会准时出现在决战之处――大木场。

    随后,钱远山又向严家兄弟问道:“二位公子久居此地,自然对附近的地形相当熟悉,可否向在下讲述一下大木场左近的地形,以便在下去打探时能够有的放矢。”

    严崇仁听了忙回答道:“大木场距离此地不过二里多地,是一片比较平坦的缓坡。因为很久以前曾被用来临时堆放被砍伐的树木,因而得名大木场。在大木场周围均是茂密的树林,很适合作为藏兵设伏之处。所以,钱指挥即便是白天去那里打探,都未必能发现对方的伏兵,更不要说晚上了。”

    对于严崇仁的这些担心,钱远山一方面表示感谢,另一方面也表示自己心中有数,绝不会干得不偿失的事情。严家兄弟虽然不明白钱远山为何对打探敌情如此自信,但既然对方信心满满,他们兄弟俩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众人计议已定,严家兄弟的任务也就基本完成了。因此,二人在留下“一旦有事,随叫随到”的承诺后,便离开了飞龙先锋营的营寨,返回了秋林庄。

    送走了严家兄弟,钱远山等人便开始按照之前的决定,下令提高相应的警戒级别,加强对营盘周围的巡视,不放过任何可疑迹象。此外,四名穿越者以及清尘还排定了夜间值更的次序,利用夜视仪监视营地周围的情况,防范白飞趁夜暗进行偷袭。

    就在飞龙先锋营全力戒备的时候,白飞的信使也回到了“百花寨”。当大寨主白飞从信使口中得知对手同意了自己的建议后,一时间喜形于色,对自己身边的两名副寨主和一名军师说道:“这‘五虎寨’虽然改名叫‘飞龙寨’,并且换了当家人,可与以前相比,却没见有什么长进。上次本寨主不过略施小计,便重伤了其四当家的邢布德,使其一直卧床不起,没多长时间就一命鸣呼了。如今,其新的当家人同样中了本寨主的计策,轻易的就答应了本寨主一战决胜负的挑战。如此看来,此次我‘百花寨’必将大获全胜,成为幽都府各山寨之盟主指日可待。”

    说到这儿,白飞突然脸色一变,恶狠狠的说道:“可恨那秋林庄的严家父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与‘飞龙寨’的人暗中勾结,与我‘百花寨’为敌。待本寨主收拾掉‘飞龙寨’的那些草包,一定要将秋林庄夷为平地,以解心头之恨。”

    对于白飞的这番话,旁边的两名副寨主纷纷出言附和。在卖力的吹捧了白飞一番后,其中一位姓章的副寨主说道:“既然‘飞龙寨’的那些草包已经中计,那咱们是不是应该马上进行准备,今晚就去劫营。”

    “章兄弟所言极是,现在是该进行准备了”白飞点头说道。

    见白飞真的要去夜袭“飞龙寨”营盘,他的军师在犹豫半刻后,还是忍不住出言问道:“大当家的真打算今晚就去劫营?”

    白飞见这位柳军师到现在还对自己的趁夜劫营的计划有异议,心中很是不快。因为自打自己提出这个计策,这位柳锦绣柳军师就一直和自己有分歧,一再的劝自己应该利用大木场的有利地形设下伏兵,待双方人马交上手后,便伏兵尽出,前后夹击以求全胜。而自己也多次跟这个柳锦绣讲过,大木场设伏的计策虽然能够取胜,但因为双方仇怨极深,“飞龙寨”的喽兵绝不会轻易认输,双方的战斗一定是不死不休。

    那样一来,自己喽兵的损失一定不会小,“百花寨”也势必会元气大伤。到那时,不要说做诸山寨之盟主,恐怕连自保都可能成问题。更何况,“飞龙寨”就是再草包,在开战之前,也肯定会对决战之所进行一番打探。如果对方发现了自己的伏兵,那己方岂不是要前功尽弃了吗。与之相比,夜袭敌营因为具有极大的突然性,敌人很容易陷入混乱之中,从而大大减少己方喽兵的伤亡。后来,见柳锦绣仍然固执己见,自己只得拿出了寨主的威严,以命令的口吻宣布此事已定,对方才闭上了嘴巴。

    可令白飞没想到的是,这会儿柳锦绣又突然重提旧事,因此他语带不满的问道,“怎么,柳军师还是觉得此法不妥吗?”
正文 第十九章 白飞的阴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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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锦绣自然看出了白飞对自己的不满,但自己刚才话已出口,再要往回收是不可能的了。因此,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夜袭‘飞龙寨’大营变数太多,还望大寨主能够三思而行。”

    “此事本寨主已经九思都不止了,击败‘飞龙寨’,夜袭是最好的方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可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大的战果”白飞信心满满的说道。

    “事情如能像大寨主所说自然最好。可是,‘飞龙寨’与我‘百花寨’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绝不会因咱们的一纸挑战书就相信咱们会规规矩矩的与其决战。他们既然敢在距离咱们大寨四、五里远的地方扎营,自然是已经做好了一切戒备,才能如此有恃无恐。因此,今晚去劫营绝非良策。属下以为,咱们还是在大木场设伏最为妥当。”柳锦绣在为劝阻白飞出兵做着最后的努力。

    白飞是个聪明人,他自然明白柳锦绣“大木场设伏”之策比自己的夜袭“飞龙寨”大营更稳妥,成功的可能性也更高。但是,一来他非常不愿意为了打败“飞龙寨”而让自己的喽兵折损太多,使得自己失去幽都府第一大寨的名头,以及离他已不远的山寨盟主之位――趁夜偷营劫寨虽然变数很多,但他坚信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又有熟悉地形的优势,即便不能成功偷袭对方的大营,也不会遭受什么损失,顶多是喽兵们一晚上不睡觉,跑几里山路而已。

    二来,他作为山寨之主,一向是说一不二。这次柳锦绣却为迎击“飞龙寨”的事情屡屡与自己做对,让自己很没面子。如果自己真的听从了他的建议,并因此而击败了“飞龙寨”,那么自己在寨中的威信必然受损,而他柳锦绣在寨中的威望则必然会比以前提高许多。再加上柳锦绣在寨中素来人缘极好,颇受寨中头目和喽兵的敬重。如果这次迎击“飞龙寨”让他出尽风头,自己的寨主之位恐怕就会受到威胁了。

    因此,尽管白飞明知柳锦绣所言很有道理,但多方面的原因使他不可能按照对方的意见行事。所以,任凭柳锦绣给出的理由多么充分,白飞也一概不予接受,而是一再强调即便偷袭不成,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并且还表露出了“你柳锦绣频频出言相阻,是否另有目的”的疑问。

    眼见白飞依然执迷不悟,而且开始怀疑自己如此卖力阻拦是有所图谋,柳锦绣心中再有不甘,也只得放弃继续劝说对方的打算。然后,退而求其次的向白飞提出,希望对方此次夜袭不要带走寨中所有喽兵,而是留一部分人在山寨,并安排一位副寨主守寨,以防“飞龙寨”的人来袭营。

    见柳锦绣终于放弃了自己的主张,白飞表面上虽然很平静,但内心里却很是得意。因此,他对柳锦绣留人看守大寨的要求并没有拒绝,当下就命那位章副寨主率二百喽兵守寨。此外,他还以“守寨责任重大,不可有任何闪失”为由,让柳锦绣留在寨中协助章副寨主。

    白飞的这个决定实际上是在表达对柳锦绣屡次劝阻的不满,对此柳锦绣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同时,他也很清楚,如果这次白飞夜袭“飞龙寨”大营成功了,那么自己虽然可能会受到白飞的耻笑,但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如果白飞这次输了,那自己的处境可就堪忧了。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白飞这次输得越惨,自己的下场也会跟着越惨。所以,柳锦绣在接受白飞命令的同时,便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的后路问题了。

    压服了柳锦绣,白飞一刻也没有耽搁。他当即便命令另一位副寨主秦广丰去传令,叫寨中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为晚上的夜袭做好充足的准备。

    就在“百花寨”众喽兵为晚上的偷袭做准备的时候,飞龙先锋营的中军帐里,钱远山、曾志林等人也在为应对白飞可能的阴谋诡计而积极谋划。针对之前严崇礼所说的,白飞可能会采取的战术,钱远山等人也设计出了好几种作战预案。

    在这些预案中,有一条是专门用来应对对方趁夜暗偷营劫寨的。其主要内容有三条,一是之前钱远山所说的,加强巡逻、提高警戒级别、利用夜视仪进行不间断的监视。二是一旦发现对方来劫营,则各中队、小队立即按照预案进行调动,做好一切反击准备。三是派人事先进驻秋林庄,待敌人来偷营时便从庄中杀出,与营中的部队里应外合,夹击敌人。

    基于这份预案,在当天傍晚,钱远山再次来到了秋林庄。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与他同来的不是唐潮,而是曾志林和穆特尔,以及整个游骑兵小队――曾、穆二人率游骑兵小队与主营互为犄角,随时准备从背后打击可能来犯的敌人。

    对于钱远山等人派人进驻秋林庄的请求,严老太公满口答应,并表示届时庄里的庄丁将与飞龙先锋营并肩作战,参与对山贼的夹击。

    虽然在钱远山看来,飞龙先锋营完全有能力单独击败敌人。但考虑到己方现在与秋林庄是盟友关系,对方又这么爽快的接受了己方派兵进庄的请求,若直接拒绝对方,于严老太公面上不太好看。因此,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严老太公见钱远山同意了自己的要求,很是高兴。当即就叫过自己的大儿子严崇仁,命他在晚饭后便集合所有庄丁,从中选出五十名精锐,与曾志林、穆特尔二人所率的游骑兵小队合兵一处、共同御敌。同时,严老太公还嘱咐自己的儿子,此番合兵要听从曾指挥、穆都头(这也是严老太公根据穆特尔所领兵士的数量给“封”的官)的安排,切不可自作主张,以免坏了剿贼大计。

    对此,严崇仁自然是点头称是,表示自己一切唯曾指挥、穆都头马首是瞻,绝不会误了大事。

    曾、穆二人闻言少不得连连谦逊,双方你推我让一番之后,才在严老太公的一再要求下,接受了对方的这个建议。

    众人计议已定,钱远山婉言谢绝了严老太公留他吃晚饭的好意,以营中事务繁多为由,出庄回营去了。严老太公见无法留住钱远山,便把招待客人的热情都释放到了曾志林、穆特尔,以及六十名游骑兵的身上。

    当晚,秋林庄中大摆宴席。虽然鉴于晚上可能会有厮杀,严老太公并没有让大家多饮酒,但是宴会气氛依然十分热烈。飞龙先锋营的游骑兵们与秋林庄的庄丁混杂而坐、称兄道弟,相处的极其融洽。

    不但兵士和庄丁们相处融洽,曾、穆二人与严家兄弟也相谈甚欢。曾志林和严崇义更是不打不相识,两个人一碗酒干下去,便一笑泯恩仇,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过,在与严家兄弟把臂言欢之余,曾志林并没有丧失必要的警惕性。他在宴会间隙,向严家父子提出了一个建议,表示为了防止泄露游骑兵小队进驻秋林庄的消息,希望严家父子能够下令,在三日之内,秋林庄准进不准出――虽然从飞龙先锋营那边也可以对秋林庄大门进行监视,但一来谁也不能保证奸细一定会从大门出去。二来先锋营的监视重点还是在防范“百花寨”可能的偷袭上,不可能把精力放在秋林庄这边。

    对于曾志林的建议,严家父子也深以为然,认为这是题中应有之意。而且,以他们这些年来与“百花寨”对抗的经验来说,他们相信庄中九成九是有对方细作存在的。由此,严崇礼又提出可借此派信得过的家仆或者庄丁暗中进行监视,争取能够找出“百花寨”在庄中的奸细,以永绝后患的建议。

    众人经过商量,最终认可了他的意见。严老太公在将具体的行动交由严崇礼负责的同时,也叮嘱他行事要小心谨慎,切忌莽撞行事,以免令庄中的百姓产生误会,从而影响严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严崇礼连连称是,表示自己知道分寸,绝不会骚扰百姓。

    于是,不等宴会结束,严崇礼便提前离席,去招集信得过的心腹下人及家丁,为挖出庄中的奸细做准备了。而在宴会结束之后,严崇仁也代表自己的父亲向参与宴会的所有秋林庄庄丁、百姓宣布了这条禁出令,希望乡亲们能够理解、配合。

    百姓们虽然觉得这样的禁令对自己的生活多有不便,但一来严家的威望在那里摆着,大家即使有些不满意,也不会公然抵制严家的禁令。二来,飞龙先锋营就驻扎在庄外,其一个小队的游骑兵更是进驻了秋林庄,纵然有个别素日里就不服严家的强项,面对这些强悍的外来者,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酒宴散了之后,随着严崇仁的一声令下,秋林庄的庄门便紧紧关闭,并由游骑兵小队和庄丁共同把守,没有曾志林和严崇仁的共同手令,任何人都不得离开庄子。除了庄门处外,庄墙之上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此时,漫说是个人,就是只耗子,也休想从庄子里逃出去――除非它挖地洞。

    在飞龙先锋营和秋林庄这边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情况准备的同时,“百花寨”中的喽兵和各级头目也做好了偷袭“飞龙寨”大营的所有准备。当晚(应历六年阴历五月二十三)申时末,白飞率领章副寨主及六百名精锐喽兵出了“百花寨”的正门,借助微弱的月光,浩浩荡荡的杀向了飞龙先锋营的大营。
正文 第二十章 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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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初刻,白飞率领手下抵达了距离“飞龙寨”大营约半里多远的一处小树林。他一面让喽兵们保持安静,在树林里原地休息,一面将包括副寨主秦广丰在内的众头目招集到自己身边,准备向他们面授机宜。

    白飞带着众头目来到树林边缘,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了一阵。但见“飞龙寨”大营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营门口点着两个火堆,影影绰绰的似乎有卫兵在门口晃来晃去。另外,由于光线太暗,距离又比较远,所以他们一时也分辨不清对方营中的望楼上是否有人。不过,从望楼上没有任何光亮的情况判断,上面很可能并没有安排哨兵执守。白飞等人观察了一阵,便返回了树林之中。

    众人来到小树林的中心部位,秦广丰对白飞说道:“大寨主,看起来‘飞龙寨’大营戒备并不怎么森严,不但望楼上不像有人的样子,而且营门口的守卫也是松松跨跨的,连火堆都没多点几个。如果悄悄的摸过去,属下完全有把握在不惊动营中敌兵的情况下,将门口的卫兵干掉。”

    白飞听了点点头,他此时也是信心满满。来时因柳锦绣一番话而略有些烦躁,又略有些担忧的心情也一扫而光了。不过,尽管秦广丰积极请战,但出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考虑,最终白飞并没有派这名勇武过人的心腹去打头阵。他转头对一名姓程的头目说道:“程头领,这次偷营由你做先锋,率本部的一百喽兵去打头阵。待尔等杀掉卫兵,冲进敌军大营后,若是对方没有防备,尔等便放响箭示意,本寨主率大队人马随后杀进营去。若是敌人已然有了防备,则尔等当速速退出敌营,本寨主自会率兵接应。”

    那名姓程的头目见大寨主一上来就让自己当先锋,心中不由得一哆嗦。因为作为中级头目,下午柳锦绣与白飞争执时他也在场。而且,从内心来说,他是非常支持柳锦绣的建议的,同时他也对这支“飞龙寨”的兵马是比较畏惧的――在他看来,既然对方敢以区区四百喽兵光明正大的来进攻“百花寨”,就说明人家对自身的实力相当有信心。

    只不过面对白飞这样一位领导,他既不敢表达自己的看法,也不敢公然违抗对方的命令。因此,在白飞的命令下达后,他既没有说任何不愿意去的话,又表现的非常磨蹭,脸上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白飞自然明白他这副表情的意思,虽然对程头领这种畏战的思想很不高兴,但考虑到现在大战马上就要开始,阵前斩将很不吉利,因此他并没有出言斥责,而是鼓励道:“程头领只管带人前去,本寨主率兵随后就到。即便对方有防备,只要本寨主的大队人马一到,咱们以多打少,程头领及打先锋的弟兄们都不会有事的。

    况且,据咱们的探子回报,对方虽然穿着古怪、行为特异,但手中的武器却是平平。他们手中除了长刀和铁棍外,连一张弓、一部弩都没有。因此,即使尔等在到达对方营寨前就被发现也不用担心,他们除非是冲出营寨来与尔等面对面厮杀,否则是不可能伤到尔等分毫的。”

    白飞的一番安慰使这位程头目心中稍安,他一面假惺惺的向白飞表决心、表忠心,一面在心里暗暗的祈祷,祈祷在自己接近对方营寨之前就被对方的卫兵发现,这样自己和弟兄们就可以扭头往回跑,寻求大队人马的庇护。

    打发了程头目去整队,白飞又转向一位姓李的头目,也给了他一百人,命他担任侧翼掩护,在主力大队与“飞龙寨”作战的时候,负责监视秋林庄中的动静,以防这些村民趁火打劫,对主力的侧翼造成威胁。

    监视秋林庄的庄丁、百姓远比当先锋去偷营要轻松容易得多,因此这位李头目一面在心里暗喜,一面欣然领命,非常痛快的去整队。

    派出了前两路人马,白飞又为包括副寨主秦广丰在内的其他大小头目分配了各自的任务,并定下了出现意外情形时的应对之法后,便命令剩下的喽兵到树林外整队待命。

    树林外,李姓头目领命在后却出发在前,程姓头目还没有把队整好,他已经率领自己手下的一百喽兵悄无声息的往秋林庄而去。

    眼见自己的同伴已经出发,程姓头目也不得不加快了速度,匆匆将自己手下的喽兵集合好,硬着头皮向“飞龙寨”大营摸了过去。

    待程姓头目带队走出百余步后,白飞也已率领剩下的头目和喽兵出了树林,并整好了队伍,只等程姓头目那里一开打,他们便可视情而动,或进攻、或撤退。

    程姓头目领着自己手下的一百喽兵蹑足潜踪的离开小树林,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异常的小心翼翼,一边双眼紧盯着“飞龙寨”大营门口卫兵的动向,一边轻手轻脚的缓缓而行,其速度比乌龟爬快不了多少。

    不过,随着他们与对方营寨距离越来越近,对方营门口卫兵的身影也看得越来越清晰,程头目原本提着的心也渐渐的放了下来。因为借着营门口火堆的光亮,他发现对方的防备十分松懈,两名守门的卫兵怀里抱着不知是枪还是棍的兵器,低着头在营门口没精打采的晃来晃去,显得非常的懈怠。

    对方的这种表现,令程头目信心大增,他一面小声命令手下的喽兵注意脚下,切不可发出一点声音,一面暗暗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可就在他距离对方的营门还有百余步的时候,原本在那里晃来晃去的两名卫兵突然停住了脚步。对方的这个举动着实吓了程头目一大跳,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异样。因此,他赶忙示意所有喽兵停止前进,并俯伏在地上,紧张的观察着对方卫兵的动作。

    好在,很快程头目就发现自己是嘘惊一场。那两名卫兵并没有发现自己,他们之所以不动了,是因为两个人已经分别倚着营门两边的柱子坐到了地上。看样子是走累了,想坐下休息一会儿。

    这样的情形令程头目欣喜不已,他甚至认为这是老天在帮自己,要给自己一个为山寨立功的大好机会。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不动,更待何时”。于是,他连忙示意手下喽兵继续前进,他自己更是已经抽刀出鞘,身先士卒的走在最前面。

    当程头目满心欢喜的去实现自己“首功一件”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呼啸声。这种声音从他的头顶掠过,往他的身后而去。这种奇怪的声音引起了种头目的注意,他下意识的抬着向天上看去。可除了漆黑的夜空和点点繁星外,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不过,这种转瞬即逝的异响只能算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此时一心立功的程头目并没有去多想,继续带队往前走。可是,没等他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有如闷雷般的巨响,随之而来的还有人的惨叫之声。在寂静的夜晚中,这样的声响显得异常的清晰。如果说,刚才头顶上那轻微的呼啸声程头目可以不在意的话,那么现在这种巨响他就不得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因此,他连忙制止手下喽兵继续向前移动,然后扭头向后看去。

    结果,令人难以相信的一幕映入了程头目的眼中。就见,在他们出发的那片树林边,一棵小树无缘无故的燃烧了起来,借着火光,还可以看到自家主力大队边缘的几个人倒伏在地,或一动不动、或翻滚哀嚎。

    不过,变故虽然来得突然,但程头目此时的头脑却变得异常清晰。尽管他不知道巨响是从何而来,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此次偷袭“飞龙寨”大营已经绝无可能。如此大的响动不可能不引起对方的注意,如果自己再继续往前走的话,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因此,他马上命令手下喽兵前队变后队,以最快的速度撤退。

    可他撤退的命令刚刚发出,还没等他和手下喽兵转过身去,对面“飞龙寨”大营内便点起了无数的火把。紧接着,在营门两侧的护墙之上,几乎同时喷出了两团白烟、发出了两声爆响。随着这白烟与爆响而来的,则是一股携带着无数杂质的劲风。只不过,与普通狂风加杂着沙石,顶多打得人脸生疼不同,这股劲风中裹挟的全都是铁钉、铁片、铁箭簇。这些金属杂质不单会把人脸打得生疼,而且还会钻进皮肉乃至折骨断筋。

    因此,当这股“金属风暴”从程头目所带的这个百人小队之中刮过去后,包括程头目在内的三十多人便扑倒了一地。程头目和十多个弟兄当场就断了气,其他那些倒地喽兵则哀嚎不已。

    此情此景吓得剩下的喽兵一个个面如土色,在片刻的呆滞后,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所有人都大喊大叫的转身就跑。只可惜,他们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这些幸存喽兵还没有跑出两步,就从他们身后传来了密集的,有如爆豆般的轰响。这种轰响虽然不如刚才收割了他们十数条人命的那两声爆响巨烈,但这种轰响却是绵绵不绝,丝毫不见停歇的。

    而随着这种绵密的轰响,幸存的先锋小队喽兵有如被人突然点了穴一般,一个个的扑倒在地,除了少数还在挣扎着往前爬外,大多数都是抽搐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当然,任何时候都有运气超好的人存在,在这支百人的喽兵小队中也不乏这样的幸运儿。当同伴一个个倒地身亡的时候,有七、八个跑得快的喽兵有幸活了下来。这些死里逃生的喽兵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使出自己所有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逃回大队所在的树林,与其他弟兄汇合到一处,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猛跑了几步后却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不切实际,因为此时喽兵主力大队的情形并不比先锋小队强多少。借着被烧着的树木发出的光亮,他们看到主力大队这时已经乱做了一团,自己的弟兄成片成片的倒在地上。而随着不断在人群中爆出的一团团烟雾、一声声巨响,还有更多的弟兄不断的倒下。

    前后都是炼狱一般的死地,这几名幸存的喽兵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到底应该往哪个方向跑才是正确的。

    就在这几个幸运儿呆立在那里,不知道何方才是生路时。从他们的侧后方传来了自己同伴的哭喊声以及阵阵战马踩踏大地的轰鸣声。几名幸存喽兵赶紧扭头去看,结果就发现被大寨主派去监视秋林庄的那队喽兵正没命的往自己这个方向跑。在他们的后面,则是黑压压的一片黑影。黑影中偶尔映射出的星星点点的寒光说明,那是一支骑兵。

    看清了这一点,这几名幸存的喽兵一面在心里咒骂着那些没长眼的同伴,怪他们那么大地方往哪里跑不好,非要向自己站的地方跑。一面掉转方向,与这些同伴的来向成九十度角,斜次里逃向了秋林庄旁边一片非常茂密的树林,再次非常幸运的躲过了“飞龙寨”骑兵的追杀。

    不过,幸运儿终究是少数。与程头目的先锋小队还有七、八个幸存者相比,李头目的监视小队下场就更加悲惨了。虽然那位李头目在第一声爆响出现之后,便非常警觉的带着所有手下往回赶,但他们没跑出多远就被从秋林庄中杀出的游骑兵小队追上了。

    这种骑兵尾追步兵的情况基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李头目和他手绝大部分的喽兵都死在了从秋林庄到那条无名小河之间。少部分喽兵在趟过那条小河后,又被从大营中杀出的飞龙先锋营兵士拦住,经过一番短暂的厮杀,除了三个投降的喽兵外,其余无一活命。

    见这支“百花寨”偏师的残兵被自己人拦住,率领游骑兵小队的曾志林和穆特尔便不再理会,二人一转马头,带领着游骑兵们向混乱一片的“百花寨”主力喽兵冲了过去。在他们的身后,五十名秋林庄的庄丁也与河对面的飞龙先锋营的出击兵士汇合在一起,跟在游骑兵小队的后面一起冲杀。

    双方面对面的厮杀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已经被先前的火器攻击打懵了的“百花寨”喽兵只是略做抵抗之后,便完全溃散掉了。不过,考虑到自己的兵士地形不熟,夜晚山间的道路又非常难走,所以在击溃了敌人后,钱远山便命令吹号收兵。而冲在最前面的曾志林和穆特尔也及时收住了脚步,带领游骑兵小队返回了自家的大营。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掷刀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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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志林和穆特尔率领游骑兵小队回到自家大营后,便带着随他们并肩冲杀的严崇仁,以及严崇仁的小妹严如画一起进了中军大帐,与已经等在那里的钱远山和唐潮会合。

    见严家二小姐与曾志林等人一起进来,钱、唐二人不禁有些愕然。他们的表现早在曾志林的意料之中,因为他在率兵冲出秋林庄之前,见到这位严家二小组像她的大哥一样,顶盔贯甲、手持花枪的样子时,也曾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个时代虽然不像后来的宋、明、清等朝代对女子,特别是大户人家的女子限制得那么厉害,施行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制度,但让自家尚示出阁的女儿上阵去厮杀这种事,同样是很罕见的。

    而且,即便是这些穿越众们之前生活的那个讲究男女平等的时代,从军并在一线直接参加战斗的女性也是很有限的。所以,乍一见到严如画这副戎装打扮,曾志林和穆特尔在愣怔了一下后,便不由得看向了严崇仁。而这位严大公子只是向他二人笑了笑,并没有给出确实的回答。见到严崇仁这样的表情,曾、穆二人自然明白这位严二小姐恐怕在严家有些特权,她敢这么做应该是得到了严老太公的特许。既然人家严大公子都不阻拦自己妹妹上阵,他们二人也就不便多说什么,各自扳鞍上马,出庄冲杀去了。

    不过,这会儿严崇仁的反应与在秋林庄里还是有些不同的。他见钱、唐二人面露讶异之色,连忙上前解释道:“在下的小妹受在下和在下二弟的影响,自幼就好武枪弄棒。而家父对她又最溺爱纵容,见她喜爱这些,便让在下兄弟二人教她武艺。这些年练下来,倒也有些小成。所以近两年来每当‘百花寨’的山贼来庄中骚扰,小妹便经常与在下兄弟三人一同抗贼,倒也经了些战阵。因此,这次与‘百花寨’山贼之战,家父特许小妹参加,也算为庄中百姓出一分力,不枉大家称她一声二小姐。”

    接着,他又向曾志林和穆特尔说道:“方才因军情紧急,是以未能向二位言明其中缘故,还望二位不要见怪。”

    听完严崇仁的解释,钱远山、曾志林等人也都表现出了了然的神情。曾志林更是礼节性的夸奖了这位严如画严二小姐几句。对此,严崇仁自然是连连谦逊,直说自己妹妹不过是个好热闹的小女娃子,论起真本事,与诸位义士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对于严崇仁的谦逊之词,钱远山等人并没有很在意。这种客套话不过是与别人交往时的一种官方辞令,他们自己也经常说。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严崇仁的这番客套却引来了他自己妹妹的不满。这位一向刁蛮惯了的二小姐很不高兴的一撅嘴,说道:“大哥此话说得好没道理。小妹虽然是个女流,但论战阵厮杀自认不比任何男人差。今夜一战,小妹可是手刃了七、八个山贼的。”

    见自家妹子在外人面前如此不知道谦逊,严崇仁感到很是尴尬。于是端起大哥的架子,摆出一副斥责的样子,说道:“小小年纪就这般不知道天高地厚,在诸位能人义士面前还敢如此大言不惭。方才若不是曾指挥及时相救,只怕你早就被‘百花寨’那名骑马的头目一槊打死了。”

    严崇仁此言一出,刚才还神气活现的严如画顿时泄了气。因为自家大哥说的一点都没错,刚才在追击“百花寨”溃兵的时候,确实因为轻敌,差点丢了性命。

    原来,严如画随游骑兵小队从秋林庄中冲出后,便直扑已经陷入混乱的山贼大队。而她在顺利的斩杀了两、三个山贼后,自信心立时爆涨。恰在这时,她发现在一伙正在仓皇逃窜的山贼中,有几个是骑着马的――在绝大部分都是步兵的“百花寨”喽兵中,能骑马的肯定就是头目了。因此,信心爆棚的她,想都没想,就跃马挺枪追了上去。

    不逞想,她这个举动却逼急了前面逃跑的那伙人。开始是十几个徒步的山贼转身过来拦截她,结果很快就被她给杀散了。见这些步下的喽兵挡不住对手,那伙人中一个骑马的山贼头目不禁大怒,一面让其他人先走,一面催马舞槊迎了上来。此时的严如画依然沉浸在连挑数名山贼的“辉煌战绩”当中,并没有把向自己冲来的山贼头目放在眼里。她将手中的花枪一抖,就想给对方来一记锁喉三枪。

    这一招枪法严如画早已练得精熟,无论对方是架、是拔、是躲,她都有后招在等着。可她却忘记了对方是使槊的,而且使得还是比她手中的花枪长得多的马朔。因此,在她的花枪还不能威胁到对方的时候,对面的山贼头目就已经利用自己手中马槊的长度优势,挺槊向她的胸前刺来。

    对方显然也是位武艺高强之人,这一槊刺得又疾又狠,逼得严如画不得不收枪向外招架。然而,马槊是一种重兵器,敢使马槊的皆是身体强壮、气力过人之人。因此,严如画这一招架虽然使槊尖略微偏斜了一些,但并没能将对方的槊完全架开。眼见对方的槊尖就要扎到自己的右肋之上,严如画只得扭腰转胯,尽可能的躲过对方的致命一击。

    好在严如画自幼练武,腰身极其柔软灵活,这一转身总算是堪堪躲过了槊尖。只不过槊尖虽然躲过了,但此时严如画整个身子已经扭转到了极限,失去了发力的根基。对面的山贼头目见状立即变刺为拔,手臂向外一用力,用沉重的槊杆将已经使不出力气的严如画扫落于马下。

    由于此时战马的速度并不慢,所以落马的严如画这下摔得不轻,一时间既站不起来,也没有能力滚到一边去。而那个山贼头目则得势不饶人,拔转马头,挺槊就向趴在地上的严如画刺来。

    就在这位年方二八,生得花容月貌,还未来得及享受生活的严二小姐就要命丧当场、香消玉陨之时,斜刺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喝,紧接着一柄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的横刀闪着寒光冲着那名山贼头目直飞过来。

    这一刀来得又疾又准,迫使山贼头目不得不收朔拔打,从而给了严如画宝贵的逃生时间。此时的严如画已经从刚才的懵懂中醒了过来,迅速躲到了山贼头目马槊的攻击范围之外,算是拣回了一条命。

    掷刀救人的正是曾志林,他在劈斩了几名山贼后,借着周围燃烧的树木发出的光亮,看到了刚才那岌岌可危的一幕,情急之下将手中那柄团队自己制造的仿唐横刀朝马上的山贼头目扔了过去,使严如画脱离了险境――其实,看到严如画落马的并非只曾志林一个人,但其他人距离都有些远,想帮也帮不上忙。

    然而,曾志林虽然帮严如画脱了险,却激怒了那名山贼头目。那头目不再去理会已经逃出生天的严如画,挺槊催马朝着已经赤手空拳的曾志林而来。

    刚才是曾志林为严如画的安危着急,这会儿则改成严如画为曾志林的安全担心了。因为严如画看得很清楚,掷出手中横刀的曾志林已经两手空空,面对气势汹汹扑过去的山贼头目没有任何武器进行战斗。只是任严如画如何心急,枪、马均已不知所踪的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曾志林危在旦兮而无能为力。

    而且,与刚才严如画遇险时一样,虽然有人看到了这边的情形,但一方面大家距离都比较远,另一方面飞龙先锋营的兵士因为怕误伤,也不敢开枪相助,所以此时的曾志林,只有靠自己来对付对面这名已经有些杀急眼的山贼头目。

    眼见着山贼头目离着曾志林越来越近,干着急使不上力的严如画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然而,令她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手无寸铁的曾志林面对冲向自己的山贼头目却表现得非常平静。看他的样子,似乎马上就要丢掉性命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张牙舞爪冲向自己的山贼头目。

    正当严如画既惊且疑的时候,就见曾志林不慌不忙的从马鞍前面挂着的一个袋子中取出了一件样子很奇怪的东西,拿在手中拔弄了两下后,便将其抵在肩膀之上,指向了正在冲过来的山贼头目。

    随着那件奇怪物件的前端喷出了几点火光,并发出了几声“砰!砰!砰!”的爆响后,原本气势汹汹冲过去的那名山贼头目身子突然僵了一下,随即便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软了下去。先是手中的马槊脱手落地,紧接着他整个人也一头裁下了马鞍。估计是他的脚还在马蹬之中卡着,所以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气的山贼头目并没有立即摔落马下,而是被马拖着跑出了好远才被甩到了地上。

    直到此时,严如画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她忍着身上的疼痛,来到曾志林的马前,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而曾志林似乎并没把这当回事,只是笑了笑,说了句“举手之劳”,便一边叫过几名兵士保护严如画,一边去将自己掷出去的横刀拣回来继续杀敌。

    正因为有了这一番险象环生的遭遇,所以当严崇仁批评她的时候,严如画根本找不出反驳自己大哥的理由,刚才还神气十足的她,这会儿再也挺不起胸膛来了。可向来任性的严家二小姐,自然是不肯轻易服软的。虽然没理和自己的大哥狡辩,却不影响她从其他方向找到发泄的突破口。于是,站在那里憋了好半天后,咱们刁蛮任性的严二小姐冲着救了自己一命的曾志林抱怨道:“都怪你,谁叫你救人家的,害得人家在大哥面前这么没面子,哼!”

    说完,严如画便扭身跑出了中军帐。见自己的妹妹如此蛮任性,身为大哥的严崇仁也只能面带尴尬的向曾志林赔不是,连称都是父兄管教不严,才宠坏了她。

    对此,曾志林则表现是非常大度,连说不妨事,表示这只不过是女孩儿家面皮嫩,被自己大哥说了几句,脸上挂不住,耍耍小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不太令人满意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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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发走了任性的严如画,中军帐里的男人们开始讨论当晚这场算是很成功的逆袭。不过,出乎严崇仁意料的是,面对一场几乎是一边倒的大胜,钱远山、曾志林等人似乎并不是很高兴。在他大力夸赞对方所用兵器如何新奇、威力如何强大的时候,钱、曾二人甚至皱着眉摇了摇头。

    这样的反应令严崇仁大惑不解,他问道:“钱指挥、曾指挥,此战咱们大获全胜,‘飞龙先锋营’所用的兵器又有如此奇效,二位指挥却为何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莫非对这样的大胜还不满意吗?俗话说的好‘知足者常乐’,若是对自己太过苛求的话,反而会身受其害,正所谓‘过犹不及’嘛。”

    钱远山见问,摇了摇头,说道:“严公子误会了,在下等并不是对今晚的战斗结果不满意。虽然具体的数字还没有统计出来,但这一战我方大胜却是毋庸置疑的。在下等不满意的是战斗的过程,或者说是我‘飞龙先锋营’兵士杀敌的手段。”

    说到这儿,见严崇仁依然是一脸的茫然,钱远山继续解释道:“不瞒严公子,吾等此次平定‘百花寨’,一方面是为民除害,了结吾等与其多年的恩怨。另一方面,却是为了增加手下众兵士的实战、特别是近身作战的经验。毕竟现在的‘飞龙先锋营’中,新兵占了不小的比例。这些新兵从未参加过类似的战斗,作战的经验太少,若想实现吾等兄弟‘替天行道’的心愿,靠这样的兵士是不行的。

    吾等原打算在此地休整一两天后便直扑‘百花寨’,与白飞堂堂正正的打一场正战,叫手下的弟兄们都见一见血,知道以命相搏是怎样一种感觉。可没想到,这个白飞虽然人多势众,却不敢与吾等正面相抗,反而想靠一些阴谋诡计来取胜。而且,他偏偏选了夜袭这个吾等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式。毕竟,吾等兵士对这里的地形远没有对方熟悉,黑夜之中与敌对战实在太过凶险,所以吾等不得不放弃了打正战的打算,转而依靠手中的火器来取胜。只是这样一来,虽然我军大获全胜,但吾等原先想要藉此练兵的目的却没法实现了。”

    “是啊”曾志林在一旁赞同道,“想那白飞经此一败,如果能有幸逃脱了性命,其就算不会弃寨而逃,恐怕也会龟缩在‘百花寨’内,不敢再出来与吾等对阵了。这一次百花山之行,吾等只怕是要遗憾而归了。”

    “怎么,诸位义士这便要收兵下山了吗?”严崇仁惊道――如今‘百花寨’虽受重创,但并未被彻底铲除,如果“飞龙先锋营”就此下山,而那白飞又像这位曾指挥所说的那样,并没有死于刚才的厮杀,其势必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曾经帮助过“飞龙先锋营”的秋林庄只怕是第一个被报复的对象。因此,钱、曾二人的一番话不能不令严崇仁紧张。

    见严崇仁显然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曾志林连忙补充道:“严公子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说,照现在的情形看,吾等这次平定‘百花寨’只能实现为民除害的目的,却不能实现练兵的目的,不免让人有些遗憾。至于‘百花寨’的残贼嘛,吾等是绝不会放过的。”

    听了曾志林的解释,严崇仁这才放下心来,说道:“这就好,这就好。”

    说完,他又略顿了顿,问道:“不过,若那白飞躲过了刚才的一劫,率领残兵逃回‘百花寨’坚守不出的话,诸位义士打算如何进攻。毕竟‘百花寨’喽兵虽然新败,但在退无可退的情形下,还是很可能会做困兽之斗的。若诸位率军硬攻其寨,只怕会损失很大。”

    “这点还请严公子放心,吾等是绝不会做那般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的”钱远山答道。

    “十一哥说的没错”唐潮接话道,“若那‘百花寨’残兵肯出寨与我决战自然最好,那样他们既可以死得像个爷们儿,我‘飞龙先锋营’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练练兵。若他们畏战不出,死守营寨,那没的说,吾等只能豁出这次练兵的机会不要,照刚才的做法,架炮轰他娘的就是了。我就不信,他‘百花寨’的寨墙能经得住我们的炮弹。”

    严崇仁虽然不太明白唐潮所说的炮和炮弹具体是什么东西,但也能猜到应该就是刚才令“百花寨”喽兵死伤惨重的各种所谓火器中的一种。见过火器发威的他,自然相信唐潮所说的一点不夸张,对这些能人义士一鼓作气平定“百花寨”充满了信心。

    不过,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传闻,忙向钱远山等人说道:“在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还需提前告之诸位义士。”

    “严公子有话请讲”钱远山答道。

    “是这样”严崇仁解释道,“百花山这一带的百姓一直有一种传言,说是当初白飞在暗害掉前任寨主,成为‘百花寨’的新寨主后,曾经命人秘密的在其所居住的‘护国显光禅寺’下面挖掘地道,直通寨外后山,以备其守不住山寨,或者寨中有人要对自己不利时逃命之用。所以,在下想若是诸位义士率兵攻寨,并用上厉害的火器,那白飞见寨不可守,很可能会从地道逃走。那样一来,诸位此番平定‘百花寨’只怕就不能收其全功了。”

    闻听白飞可能在“百花寨”里挖了地道,钱远山等人都觉得此事必须重视。钱远山一边命人将正参与打扫战场的清尘找来,一边问严崇仁道:“严公子所说可靠否,可曾有人亲眼见过这条地道?”

    严崇仁听了摇摇头,说道:“在下也是听其他人说的,这种传言通常都是真假难辨的。至于是否有人亲眼看见过,在下也说不好。不过,在下想,这种供自己逃命的秘密所在,白飞是不可能展示给别人看的。即便真有人见过这条地道――比如当初那些挖地道的人――只怕也早说被白飞灭了口了。”

    听了严崇仁的回答,钱远山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提得有点多余。正如严崇仁所说,如果真有这样一条地道,白飞又怎么可能让知道其具体位置的人活下来呢。

    就在这时,清尘进了中军帐。他先向钱远山等人行礼,然后说道:“禀诸位师叔,因为天黑夜暗,所以战场尚未完全清理完毕,具体的战果还未能计算出来。”

    钱远山闻言摆摆手,说道:“叫汝来不是问这件事。”

    清尘听了一愣,问道:“那不知诸位师叔叫小侄来有何吩咐?”

    钱远山说道:“是这样。刚才严公子告诉我,在这附近的百姓中有一种传言,说是那白飞在‘百花寨’中挖有供自己逃生的地道。汝当初曾经在‘百花寨’中盘桓过几日,对此可有所耳闻?或者听寨中喽兵说过有关地道的事情否?”

    清尘被钱远山的问题问得一愣,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答道:“禀师叔,这件事小侄倒未曾听说过。不过,小侄当初‘游历’‘百花寨’还是在四年前,此后小侄便没再来过这里,可能事情有了变化也说不定。毕竟小侄上次来的时候,这个白飞才刚刚当上寨主,即便他有这个想法,真正开挖地道也要花些时间的。因此,小侄不知道此事也属正常。”

    听清尘这么一说,严崇仁连忙附和道:“清尘道长所言极是。据在下所知,这个传言确实是这两年才开始在百姓之间流传的。”

    钱远山闻言略一思索,便命令道:“清尘,清理战场的事情汝不必管了,让刘队副、常队长他们去干就行了。汝马上带人去审问那些被俘虏的喽兵,设法从他们嘴里搞清这条地道是否确实存在。”

    “是,小侄遵命”清尘躬身领命道。

    分派了清尘去审问俘虏,钱远山等人便坐在中军帐里等消息。不过,最先来向他们报告的却是常生俊和一中队的副中队长刘小六。此时他位俩已经率人打扫完战场,来向诸位长官汇报统计结果。

    虽然没等来清尘,但帐中诸人对此战的具体战果同样也是感兴趣的。因此,在钱远山的示意下,由常生俊出面向众人详细汇报了此战的各种数据:

    此战,“飞龙先锋营”及秋林庄庄丁共毙俘敌头目及喽兵三百六十九人。其中,毙敌三百一十七人,俘敌五十二人。根据对敌人尸体的检查,约有七成半的敌人是被火炮和火枪打死的,约有两成多一点的敌人是被己方的兵士用冷兵器斩杀的,另外还有不到半成的敌人死于各种意外――溺毙在不过一米深的河水中、逃跑时自相践踏,等等。

    另外,据被俘喽兵指认,被曾志林击毙的那名山贼头目正是“百花寨”的副寨主秦广丰。除了他之外,对方还有三名统领百名喽兵的头目也丢了性命。

    不过,令人略感遗憾的是,“百花寨”的寨主白飞并不在这三百多人当中,想必是已经逃回了山寨。

    此战,“飞龙先锋营”一中队伤七人,其中一人重伤,轻伤中有一名班长。游骑兵小队伤三人,没有重伤,且都是普通兵士。秋林庄庄丁伤四人,其中一人重伤。

    在一中队的七名伤员中,包括那名重伤员――他是被自己人的燧发枪误伤的――在内有四人是因各种意外受伤,剩下的三名伤员都是在与敌人的战斗中受的伤。

    在游骑兵的三名伤员中,只有一人是因为被敌人长枪刺中大腿而受了中度外伤,其他二人都是因为夜间看不清道路,不小心马失前蹄从马上掉下来摔伤的。

    秋林庄受伤的四名庄丁有一人是因意外受伤,剩下的三人则都是与敌人交战时受的伤。

    听完常生俊的战果汇报,钱远山等人对“百花寨”头目和喽兵的伤亡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听说其副寨主秦广丰被曾志林打死时略抬了下头。可当听到自己这边伤了十个人的时候,所有穿越者都有些意外。

    要知道,此次出营追击敌人的总共只有一中队和游骑兵小队共二百余人,这样算下来就是百分之五的受伤率,而且这还是在追杀溃敌的情况下――尽管受伤的兵士中,有六个是因各种意外受的伤,但其与战斗损伤一样会造成减员。

    同时,这次战斗出现高的意外受伤比例,虽然有部分原因是由于天黑、路况不明造成的,但这也正说明了现在的“飞龙先锋营”缺乏实战经验,在陌生的战场环境下,不能很好的适应。特别是还有一名兵士被自己人的燧发枪打伤这件事,更是暴露出了兵士们临战时比较紧张,无法发挥出平时训练水平的弱点。

    不过,通过实战暴露问题正是这次行动的目的。只有暴露出了问题,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所以,钱远山等人虽然对己方的受伤率感到意外,但并没有表现出对高受伤率的担心,而是以非常平静的态度对待常生俊的汇报。

    当然,燧发枪误伤的事情,还是引起了钱远山等人的重视。因此,钱远山在常生俊汇报完后,马上问道:“燧发枪误伤的事情汝可曾查清,确定是意外造成的误伤吗?”

    常生俊答道:“回十一爷,此事是刘队副经手查问的,还是让刘队副来向诸位爷讲说的好。”

    刘小六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行礼道:“禀十一爷,此事属下已亲自查问过伤人者、受伤者,以及当时在场的其他兵士。根据众人的口供,此次燧发枪击伤友军事件确为一起意外。伤人的兵士是属下三小队八班的一名列兵,平时表现一向很好。他与被伤的兵士分属不同小队,两人之间并没有矛盾和冲突。

    此次战斗,伤人的兵士最初是在大营护墙上向敌人前来偷营的小队进行射击,后来在随队出营追击的时候,因为一时紧张,并没有像其他兵士一样将燧发枪背在背上,而是将已经装填了弹药的燧发枪端在了手中。结果,在跑动过程中,因一时不慎摔倒在地,手中的燧发枪走火,击中了跑在他前面不远处的战友。虽然被击中的兵士穿了甲胄,但由于距离较近,所以弹丸依然将该兵士击成重伤。”

    刘小六的汇报使钱远山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是手下的兵士故意挟私报复,那么在使用火器的情况下,在混乱的战场上出现误伤也是可以接受的。今后,只要在训练的时候加强兵士们作战条例方面的学习,随着他们作战经验的增加,这种误伤事件以及因意外受伤的情况会越来越少。

    因此,钱远山一边让刘小六将此事件的调查结果写成正式的报告,交到自己手中,一边仔细询问被误伤的兵士的伤情。在得知该名兵士伤得很重,军营中条件有限,只能进行简单包扎后,钱远山与其他穿越者一商量,当即决定天亮之后便派人将伤者送回“飞龙寨”进行医治。

    听完了战果汇报,安排下后送重伤员的事情,中军帐中再次平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清尘对俘虏的审问结果,以便依此制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彻底解决“百花寨”残匪。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恰到好处的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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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又等了大半个时辰左右,清尘才重新回到中军帐中。进帐之后,清尘向钱远山等人行礼道:“禀师叔,小侄已审问完大部分俘虏,特来复命。”

    “俘虏怎么说?‘百花寨’可有通向寨外的地道?”钱远山问道。

    “禀钱师叔,据俘虏讲,‘百花寨’中确有一条通向寨外的地道。不过,除了白飞和另两位副寨主以及军师柳锦绣外,其他头目和喽兵都不知道这条地道的具体位置。”清尘详细的解释道,“不过,据俘虏们猜测,这条地道应该就在白飞、两位副寨主以及军师等山寨头领们所住的那座‘护国显光禅寺’中。至于出口在哪里,俘虏们就一无所知了。”

    说着,清尘将已经整理好的俘虏口供记录递到了钱远山手上。钱远山看了看口供,将其传给其他兄弟看后,思忖片刻说道:“这‘百花寨’里果然有地道,如此一来,如果不能找到这条地道的出口,咱们这次即便平灭了‘百花寨’,只怕也抓不到那个白飞和寨子里的几个首脑人物了。”

    “看来只能留下些遗憾了”曾志林在旁边有些无奈的说道。

    “咱们能不能搞个突然袭击,闪击‘百花寨’,争取在白飞逃跑前将他抓住”唐潮提议道。

    “没什么希望”曾志林摇摇头道,“‘百花寨’虽然比不上‘飞龙寨’大,但也有大小房屋近二百间,再加上那座规模不小的‘护国显光禅寺’,咱们想要在他有时间逃跑之前就攻陷寨子,基本没有可能。”

    “可不可以用咱们上次去侦察时的法子,派几个人先行潜入寨中,设法将白飞和他们的亲信抓住,然后再以主力攻寨”穆特尔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恐怕也够呛”曾志林同样不认可这个方案,“上次你和十一哥一起去的时候,咱们和‘百花寨’还没开战,对方的防备相对比较松懈,所以你们能轻易得手。现在咱们与‘百花寨’已经开打,对方又遭新败,必定会坚防死守,你们再想像上次那样轻松进出,只怕是不太可能了。”

    “老二十六说的有理”钱远山赞成道,“现在敌人正处在惊惧不已、草木皆兵的状态,咱们很难像上次那样轻松潜入寨中。况且,就算咱们能进出自如,光是找到白飞及其亲信们睡觉的地方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钱指挥此话说的没错”严崇仁附和道,“据说,这个白飞疑心很重,平时在寨子里就经常变换休息、睡觉的地方。现在他已成惊弓之鸟,对这方面防范的只怕会更厉害。”

    随后,众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提了好几条建议,却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先后被大家否决了。一时间,中这军帐内陷入了沉寂。

    半晌过后,钱远山抬头看了看大帐之外,发现天光已然有放亮的趋势,便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算了,咱们人手有限,在不知道地道出口的情况下,很难保证将‘百花寨’的贼首一网打尽。与其坐在这里苦思,不如换个思路想了想。以他白飞的为人和过往的所作所为,一旦没了‘百花寨’这个坚强的倚靠,其在幽都府一带是否还能有立足之地呢?”

    “这个恐怕难”严崇仁沉思片刻说道,“当初白飞杀掉老寨主,夺取寨主之位,就曾引起不少‘百花寨’老人儿以及周边其他大寨寨主的不满。只是由于他在篡位之前暗中为自己培植了一批亲信,并将其安插进寨中各个重要位置,从而在篡位之后有效掌控了整个山寨,那些心怀不满的人才敢怒而不敢言罢了。如果咱们平灭了‘百花寨’,他白飞也就失去了在幽都府众山寨中称王称霸的本钱。到时候,就算咱们不动手,也自会有他的仇家来找他寻仇。以在下估计,离开了‘百花寨’,白飞恐怕活不过三个月。”

    对于严崇仁的分析,对周边山寨比较了解的清尘深以为然,在一旁频频的点头。钱远山见状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与曾志林、唐潮、穆特尔等人商量后,最终决定无论能不能抓到白飞和“百花寨”的其他贼首,明日都要主动进攻该寨,将其残余力量一举消灭,为民除害――毕竟“百花寨”只是这次平灭三寨中的第一站,后面还有“紫石寨”和“飞云寨”要对付,不能在这里消耗过多的时间。

    计议已定,严崇仁便带领庄丁返回秋林庄休整,待第二天一早再过来与“飞龙先锋营”汇合,同攻“百花寨”――这是严崇仁代表严家父子及秋林庄的老百姓提出并坚持的一个请求,钱远山等人权衡一番后,也就答应下来了。

    送走了严崇仁及众庄丁后,天光已经放亮,一夜未睡的钱远山等人想补觉也没时间了。众人只是在中军帐中打了个盹,便起身通过电台将昨晚的战斗情况以及第二天的作战意图向委员会进行了汇报。委员会的回电一方面嘉奖了他们昨晚的作战表现,另一方面也同意了其以消灭敌有生力量为主、并不强求抓捕几名贼首的计划。

    委员会表示,此番平灭三寨旨在练兵,是否抓获或者击毙贼首并非第一要务,希望钱远山等人以此为宗旨,尽快完成平灭“百花寨”的任务,以免影响整个“砥砺一号作战计划”的实施进程。得到了委员会的指示,钱远山等人底气就更足了,立即开始着手制定详细的进攻计划。

    当天下午,钱远山和曾志林等人正在中军帐中就进攻计划的最后细节进行讨论、研究,帐外的亲兵来报,说是常生俊常队长有要事求见。

    钱远山听说是有要事,便命亲兵传其进帐。片刻之后,常生俊便领着一个文士打扮的陌生人进了大帐。

    待常生俊向众人见完礼后,钱远山一指他身后的那个陌生人问道:“常队长,这是何人?”

    常生俊闻言抱拳拱手道:“禀十一爷,此人叫柳锦绣,自称是‘百花寨’的军师,他是来向我军投诚的。属下已让被俘的‘百花寨’喽兵辩认过,其身份没有问题。”

    正所谓“犯瞌睡送来了枕头”,现在“飞龙先锋营”正缺熟悉“百花寨”地道的贼首,对方的军师就来投诚。因此,常生俊的回答让钱远山等人立时来了精神。

    钱远山上下打量了这个很有书生气的贼首几眼,问道:“你就是‘百花寨’的军师柳锦绣?”

    柳锦绣见问,赶忙上前几步,倒头便拜道:“罪人柳锦绣见过诸位义士。罪人投诚来迟,还望诸位义士恕罪。”

    旁边的曾志林听了,冷哼一声道:“‘投诚来迟’?哼,我看是来的正是时候才对吧?”

    “何止是正是时候,简单就是恰到好处呀”唐潮也附和道,“昨晚白飞偷营之前,双方胜负难料,那时来投就显得太早,一旦白飞获胜,他就是自寻死路。待过几日咱们大军杀进寨去,他再想投诚就显得太晚了,到时候顶多算得上一个投降罢了。此时来投诚却是恰到好处,白飞昨晚大败而归,双方实力孰强孰弱一目了然,而我方又尚未开始发动下一波进攻,他正可借此机会为我方献计献策,立下一份功劳。凭着这份功劳,他这个‘百花寨’贼首便可摇身一变成为除贼义士,不但以前的罪过全部免去,搞不好还会受到咱们的重用,从而搏一个好出身。”

    “二十四哥真是一语中的”曾志林赞同道,“特别是在他得罪了白飞,已经命悬一线的情形下,弃寨投诚更是一举多得的好主意。”

    说到这儿,曾志还特意盯着柳锦绣,追问了一句:“柳军师以为,曾某说得对也不对呀?”

    唐潮和曾志林的这番话吓得柳锦绣出了一身的冷汗,因为自己的心思都已经被对方给摸透了,而且对方显然也已经知道自己和白飞之间存在矛盾的事情。虽然柳锦绣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但从他们所坐的位置,以及刚才那位常队长对他们的尊敬程度,他还是能够判断出这两个人肯定是这支所谓“飞龙军”的指挥者、领导者之一。所以,尽管大帐之中非常闷热,但他不但冷汗直冒,而且手脚都开始发凉。

    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何自己不趁早逃离此地,反而要玩儿这种临阵倒戈的游戏。不过,柳锦绣终究是个聪明人,同时也是个有决断的人。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和权衡利弊之后,他决定与其为自己找理由、找借口,不如直截了当的承认自己的真实打算,以向对方表明自己诚意的方式,来赢得对方的信任。只要对方能信任自己,到时候靠着自己掌握的“百花寨”的各种秘密,即使不能以此作为自己的进身之阶,至少也足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因此,他再次俯身叩首道:“诸位义士果然明察秋毫,罪人不自量力,竟然想在诸位义士面前讨巧,实在罪该万死。但在罪人此番投诚绝非是贪生怕死,而确实出自真心实意,罪人也确实是想为诸位义士效犬马之劳。若非如此,罪人大可以直接逃到山下去,凭着这几年在山寨的所得,做个富家翁岂不快活自在,何必要冒着被诸位义士砍掉脑袋的危险来到大营之中投诚呢。”

    见柳锦绣坦然承认自己确实是为搏出身而来,钱远山不得不佩服对方果然是个有头脑的人,知道此时“坦承”远比“狡辩”更能赢得对手的信任。

    因此,他点了点头,说道:“柳军师确实在个聪明人,难怪在‘百花寨’做了这许多年的军师。既然柳军师这么‘坦承’、这么爽快,那钱某也就不和你绕弯子了。钱某也不妨告诉你,我军已经决定明日进攻‘百花寨’,将寨中残匪一网打尽。现在已经万事俱备,只差一件事情还没有解决。如果柳军师你能够帮我们解决这个难题,那么钱某可以答应你,一可以饶过你的性命,二可以将你引见给某的几位兄长。”

    说到这儿,钱远山顿了顿,用凌厉的眼神扫视了柳锦绣一下,接着说道:“不过,钱某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招儿的话,那可就不要怪钱某对你不客气了。另外,钱某只管把你引见给几位兄长,至于他们是否愿意用你,那就不是钱某能够左右的了。所以,如果几位兄长不愿意用你,甚至不愿意留你,你可不要说钱某不讲信用。”

    虽然钱远山的承诺有先决条件,同时还为他自己留下了很大的余地,但柳锦绣还是决定赌上一赌。他相信,以自己的智慧和能力,绝对能够说服这位钱头领的那些兄长,为自己在这所谓的“飞龙军”中谋一个好出身。

    因此,钱远山话音刚落,柳锦绣便第三次拜伏在地,说道:“谢钱义士不杀之恩。义士但有所问,罪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如此,某来问你,你可知道‘百花寨’逃生地道的位置?”钱远山并不与柳锦绣费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罪人知道”柳锦绣非常干脆的答道。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火烧“百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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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应历六年阴历五月二十五一早,钱远山、曾志林等人率“飞龙先锋营”与严家三兄弟――严崇义腿伤已无大碍,便主动要求随军出战,而那位任性的严如画严二小姐则没有跟来――率领的秋林庄庄丁合兵一处,离开秋林庄外的大营,向着“百花寨”大寨所在地进发。

    那位前来投诚的柳锦绣自然也在队伍之中,尽管他的投诚表面上看起来不像做假,但钱远山等人依然保持着必要的谨慎,专门安排了两名机灵的亲卫紧盯着他,并下令如果这家伙有任何不正常的举动,便立即斩杀。因此,自打队伍离开大营,这两名亲卫便以保护其安全为借口,一直紧跟在柳锦绣的身边,寸步不离。

    同时,钱远山还下令所有兵士――包括秋林庄的庄丁――都要随时保持警惕,以免敌人半路偷袭。

    不过,从大营到“百花寨”这一路上都非常的平静,没有任何“百花寨”的喽兵来干扰和阻拦,以至于在队伍前面负责开路,担任尖兵任务的穆特尔、常生俊、严崇义等人心里有些不踏实,觉得这会不会是白飞设下的圈套,故意示弱,好在半路伏击自己。

    事实证明,穆特尔等人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直到队伍来到“百花寨”前,在距离“百花寨”寨门不到三百步的地方停下脚步,整好队形,对方都没有一兵一卒敢出寨来和自己对阵。

    见对方寨门紧闭,无人出来应战。钱远山一面命手下兵士上前搦战,一面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寨墙上的动静。结果他发现,除了手下兵士到寨门前搦战时有个别喽兵露头看了一眼外,其他时间对方的喽兵都躲在寨墙后面,根本不敢抬头往外看。以至于他在望远镜中只能影影绰绰的看见一些人影在晃动,连对方到底在寨墙上安排了多少人都分辨不出来。

    不过,钱远山此时已经没兴趣考虑对方在寨墙上进行了如何布置,更没兴趣考虑对方是否在寨子里组织了严密的防御,他现在只想着尽快结束这次并不算很成功的练兵之战,赶紧率队返回“飞龙寨”,好好总结一下此战的经验教训,为打好下一战作准备。

    因此,钱远山见手下兵士搦敌骂阵了半天,对方也没有任何反应,便命搦战的兵士回归本队,只等着由柳锦绣带路去封堵地道出的口的穆特尔以及两个班的游骑兵传来到位的消息后,即刻开始进行一次正规的火器攻坚战。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就在钱远山、曾志林等人开始琢磨是不是那个柳锦绣在耍花招儿,要和寨子里的白飞里应外合伏击穆特尔等人时,一名游骑兵在亲卫的带领下来到他的马前单膝跪地,报告道:“禀十一爷,三十五爷让小的来传话,地道口那边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这边可以按计划开始进行了。”

    钱远山闻言也不多问,伸手抽出自己佩带的横刀,将其向上一举,停顿片刻,便向前方“百花寨”的寨门方向狠狠劈下。

    随着钱远山手中横刀象征性的劈向“百花寨”,早已就绪多时的两门直瞄炮的炮手猛的一拉手中的发火绳,引燃了位于火炮导火口上的底火――此时“飞龙先锋营”的火炮经过武器科改造,已经不再用之前的火药或者可燃物点火,而改用了专用底火。而且,不但是火炮,燧发枪也进行了相应改造,由底火加导火管的结构替代了原来的药池。这样一来,无论是火炮还是火枪,都有效的提高了发火率,其受气候的影响也大大减少。

    随着炮手的动作,两门直瞄火炮几乎同时在炮口喷出一团白烟,并发出一声大响。紧接着,就见三百步外的“百花寨”寨门剧烈的摇晃了一下,木质的寨门之上赫然出现两个大洞。寨门后边用来封堵寨门的石块和土袋在猛烈的冲击下四处飞散,几名在旁边监视寨门的喽兵被碎石打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

    两门直瞄火炮的射击,就像是点燃了超级鞭炮的引线,四门迫击炮紧随其后,开始连续不停的向“百花寨”发射着炮弹。倾刻间,“百花寨”内烟尘滚滚,爆炸声不绝于耳。

    炮击进行了大概有十分钟的样子,整座“百花寨”此时已经完全乱了套。寨门在两门直瞄炮的连续轰击下,已经支离破碎,没有了任何防御作用。原本龟缩在寨墙上准备抵御“飞龙先锋营”进攻的喽兵们,除了被炸死炸伤,无法动弹的之外,全部四散奔逃。寨子里到处都是像没头苍蝇一般乱跑的喽兵,到处都是被炸起火的房屋。

    虽然也有极个别勇悍的头目想要收扰部下、组织抵抗,但根本没有人听他的命令。这个头目和他两名亲信手下接连斩杀了数名喽兵,却依然无法阻止这些已经被吓破胆的家伙乱跑。事已至此,这名头目也只能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打算去找寨主白飞商量对策。结果他却发现,这位昨天还曾向众人赌咒发誓,绝对会与大家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白大寨主早已没了踪影,估计早就已经从那条秘密地道逃走了。

    面对这样的结果,这名头目既失望到了极点,也绝望到了极点,他用极其平静的眼神看了看周围乱跑乱撞的喽兵,又望了望烟焰涨天的大寨,牙一咬、心一横,带着唯一还肯跟随自己的两名亲信手下,挥舞着手中的单刀、长矛,冲出了已经破烂不堪的寨门,怪叫着扑向了数量远超他们百倍的“飞龙先锋营”及秋林庄庄丁。

    三名山贼的绝死冲锋虽然令钱远山多少有些佩服,但却得不到任何的同情。钱远山向旁边的唐潮微微点了点头,后者便心领神会的抽出了自己腰间的横刀,像刚才钱远山一样,一举一指。

    随着唐潮的动作,一中队位于整个队伍最前排的的一个班集体出列,在班长的指挥下步伐整齐的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开始熟练的装弹、安底火、举枪瞄准。随即在班长的口令之下,十二支火枪同时开火,将那三名已经冲到距离本阵不到百步的拼命喽兵击毙于阵前。

    片刻之后,见再没有“百花寨”的喽兵有胆出寨冲锋,钱远山再次举起手中横刀,朝前一指。于是,除了负责保护火炮阵地的一个小队步兵外,其他所有兵士――包括游骑兵及已经被刚才的那阵炮火准备给惊呆了的秋林庄庄丁――便以相同的速度向“百花寨”方向移动,准备给予这座已经陷于一片混乱的山寨最后一击。

    后面的战斗进行得非常顺利,也非常简单。步兵们冲进“百花寨”后,一边按照柳锦绣提供的地图,小心的躲避着各种机关陷井,一边以班为单位分成许多战斗小组,互相配合,远处用枪打,近处用刀砍,追杀着那些四处乱撞的喽兵。而游骑兵们骑着马沿着寨墙来回巡视,将所有打算翻墙逃命的喽兵一一斩于马前。

    几乎是一边倒的杀戮进行了约半个多时辰,除了少数头脑机灵,见情况不妙便早早跪地投降求饶的喽兵外,其他那些被炮火吓昏了头,只知道乱跑乱喊的“百花寨”喽兵和头目均没能逃过这一劫。

    未时初,整个“百花寨”重新归于平静,除了少数几个班的兵士还在遂屋搜索可能躲藏起来的残敌这外,其他兵士们已经押着为数并不多的俘虏出了寨子,来到刚才列阵的地方休整。

    此时,负责封堵地道出口的穆特尔也带着柳锦绣,押着被五花大绑的白飞和另外几名可能是“百花寨”头目的山贼,以及一群妇人、小孩儿来到了钱远山、曾志林等人面前。

    不知道是在刚才的炮击中受了伤,还是在被抓捕时因为进行反抗而挂了彩,跪在钱远山等人面前的白飞,衣衫破烂、满脸血污,已经有些辨不清他的长相了。而且,与钱远山等人想像中的情景不一样的是,这位曾经在幽都府一带呼风唤雨,被众山寨推举为总盟主的“百花寨”大寨主白飞,此时除了磕头如捣蒜,不住的请求他们饶命外,没有一点绿林毫强应有的骨气与血性。他现在的表现,不要说跟那三名决死冲阵的手下比了,其就连不远处那群被俘的喽兵都不如。甚至与他一起被抓的那几名贼首都比他强,至少那几个人开始的时候还表现出了不愿下跪的骨气――尽管最后在兵士们的强迫下,还是不得不屈下了膝、低下了头。

    白飞的这种表现不但令钱远山等人深感厌恶,就连与他不合并出卖了他的柳锦绣都觉得不齿。那些与他一起被抓的贼首更是脸上发烧,纷纷向旁边挪动着身体,希望能以此来和这个没有一点男子汉气概的懦夫划清界线。

    被白飞的求饶声搞得烦闷无比的钱远山,不耐烦向身边的亲卫摆了摆手。两名亲卫立即上前,将仍在喋喋不休讨饶的白飞拖到一旁,手起刀落便结果了他的性命。

    斩杀了白飞,穆特尔指着一个正在哭泣的年轻妇人,以及一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小男孩,向钱远山问道:“十一哥,这两个人是白飞的妻子和儿子,咱们该怎么处置。”

    钱远山看了看被穆特尔这句话吓得已经停止哭泣,正以一种惊惧、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白飞老婆,转头和曾志林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对方和自己一样并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便挥了挥手说道:“女人和孩子不在咱们打击的范围之内,给他们些钱,放他们走吧。另外,你去传令给全军,不要难为这孤儿寡母的。”

    穆特尔答应了一声,从白飞等人身上缴获的各种值钱东西中挑了几样,交到了白飞老婆手中,示意她可以带着孩子离开了。

    见眼前这位似乎是敌军首领的人愿意放了自己和孩子,白飞的老婆当即就跪倒在地,连连向钱远山叩头称谢,随后便带着孩子,将穆特尔给她的银钱放入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之中,慌慌张张的往山下而去。

    打发了白飞的老婆,钱远山等人便准备处理其他几个被俘的“百花寨”贼首。结果,还没等他们开口,那几个贼首却突然齐齐向他们叩头,其中一人向钱远山说道:“我等兄弟当初与‘五虎寨’积怨甚深,前日又夜袭‘飞龙寨’大营,与诸位头领及‘飞龙寨’众弟兄的梁子算是结深了。今日既落在诸位头领手中,自知难逃一死。原本我们不该有什么要求,但刚才见钱头领放了白当家的妻儿走,便知道钱头领及诸位头皆是仁义之人,不会滥杀无辜。因此,在下在这里斗胆求诸位头领开恩,能同样放过我等的妻儿,给他们一条活路。”说完,几名贼首一齐向钱远山等人叩头不已。

    见这几位刚才还一点都不肯服软的贼首,此时为了能给妻儿争一条活路,如此低声下气的向自己求情。钱远山等人一边感叹再凶恶的人也有其人性的一面,一边对那个只知道为自己讨饶,却一句也没提到自己妻儿的白飞更加的鄙视。

    原本钱远山等人也没想过要杀这些个老弱妇孺,刚才连首恶白飞的妻儿都放了,自然也就更不会难为其他的妇人和小孩。因此,钱远山答应了几名贼首的请求,让兵士们把其他妇人和小孩也放了,并且都给了些细软做路费。

    那些妇人和小孩此时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夫君(父亲)就要被杀,少不得要哭哭啼啼一番,少数妇人还一个劲的向钱远山等人苦苦哀求,希望能饶过她们的夫君。但不管她们如何求情,都改变不了自己夫君的命运。钱远山等人就是再有同情心,也不可能放过这几个罪大恶极的贼首。因此,那些妇人哭求了没一会儿,便被钱远山命人强行拉走,远远驱开了。

    虽然不能饶了这几个贼首,但钱远山看在他们几人都挺有骨气和情义的份上,还是做了回好人,没有将他们像白飞那样斩首,而是一人发了他们一把刀,让他们自行了断,也好落一个全尸。那几个贼首确实也是纯爷们儿,接过刀向钱远山等人道了声谢,便自己抹了脖子。

    解决了贼首,唐潮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些俘虏,问钱远山道:“十一哥,当头的都得了报应了,那些小喽罗该怎么处置呀?是带回‘飞龙寨’,还是就地咔嚓了?”

    钱远山看了那些俘虏一眼,摇摇头,轻声对唐潮说道:“现在不比当初啦。当初咱们初来乍到,靠着卖玻璃杯挣了些钱,为了保护自己和这第一桶金,不得已才设法收服了‘五虎寨’,并以此建立了‘飞龙先锋营’。为了能把那些打家劫舍、无恶不做的山贼改造成可以为咱们所用,对百姓却秋毫不犯的兵士,咱们这些人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精力、花了多少心血。

    如今却不同了,如今咱们手中掌握了大量的资源,光为咱们做事、听从咱们管理的青壮男子就有数千人。这些青壮既没有原来‘五虎寨’喽兵的那些恶习,又更加容易控制、管理,是再好也不过的兵源。有了他们在,咱们又何必再自讨苦吃的收这些个山贼呢?”

    唐潮听了点点头,说道:“那以十一哥的意思,是要把这些个俘虏都咔嚓了?”

    钱远山却再次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既已投降,咱们自然再不能毫无理由的杀了他们。‘杀俘不祥’这句话,无论是在这个时代,还是在咱们以前的那个时空里,都是为大多数人所赞同的。所以,依我之见,咱们还是把这些俘虏交给秋林庄以及‘百花寨’周围其他深受其害的村庄,由这些村庄中的老百姓来决定这些人的命运。这样一来,既体现了咱们‘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的宗旨,又避免了前面所说的那些弊端,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对于钱远山的提议唐潮深以为然,连连表示赞同。不但是他,曾志林、穆特尔乃至严家兄弟对此也都举双手赞成。特别是严家兄弟,因为在来之前曾经向庄中的百姓许诺,一定会将所有祸害过他们的山贼斩尽杀绝,所以对钱远山的这个提议那是一百个支持。

    定下了对俘虏的处理办法,下一步就要考虑该怎么解决眼前这座山寨了。尽管钱远山等穿越者都觉得其中的那座“护国显光禅寺”建得极好,如果就此毁了很可惜。但为了永绝后患,大家还是决定将“百花寨”付之一炬,使其不会再被其他山贼草寇所用。

    因此,在吃过迟到的午饭,并将寨中所有负责搜索的兵士都撤出来后,在钱远山的命令下,数十名兵士先是将从寨中搜集的各种油脂泼遍了“百花寨”里的所有房屋,随即又将无数的火把扔进了寨子里。转眼之间,“百花寨”各处便燃起熊熊烈焰,升腾的浓烟将整个寨子都笼罩了起来。

    这时,除了负责监视火势,防止其过度漫延的“飞龙先锋营”的一个小队和三十名秋林庄庄丁外,其他兵士和庄丁则排着整齐的队列,在熊熊火光的映衬离开了“百花寨”,向秋林庄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拔营起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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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队人马于傍晚之前抵达了“飞龙先锋营”的大营,钱远山等人在将此次破寨所擒的俘虏以及营中原关押的俘虏一并交与严家兄弟,并约定当晚前去秋林庄严宅之中赴宴后,便与严家兄弟在营门外告别,率领自家兵士进入了大营。

    钱远山等人进营之后,便命各级军官将所辖兵士带回各自营帐休息,而他们自己则来到中军帐,准备听取有关此次作战的战果与损失汇报――因常生俊此战主要任务是配合穆特尔抓拿白飞等贼首,所以这次做汇报的是一中队的中队副刘小六。

    根据刘小六的报告,此次攻破“百花寨”,“飞龙先锋营”及秋林庄庄丁共计斩杀对方喽兵及各级头目三百一十八人,俘虏三十七人,合计三百五十五人。其中约五成是被火炮炸死的,还有五成是死于后面的近战。

    此战,己方伤亡总数要大于上一次夜间反偷袭作战,而且所有伤亡都是战斗损失。其中,步兵部队伤亡了十五人,其中一名阵亡、三名重伤。另外,受轻伤的兵士当中还包括一名小队长。至于游骑兵部队,由于其主要负责外围堵截,所以他们这次只有一人受了轻伤,伤亡比例反而小于上一次。而秋林庄的庄丁因为主要负责跟进掩护,所以损失轻微,只有一人受了轻伤――进攻前的炮火准备同样将这些庄丁吓得不轻,所以钱远山等人并没有安排他们参与一线作战。

    听完了刘小六的汇报,钱远山等人点了点头。虽然此次作战人员损失大于上次,但与上次追杀溃兵不同,这次是围歼战,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那些被炮火准备吓蒙了的“百花寨”喽兵在很多情况下根本已经忘记了还有投降这种选择,面对步步紧逼的“飞龙先锋营”兵士,他们往往会陷入一种垂死挣扎的状态,使得“飞龙先锋营”的兵士们不得不费更多的力气将他们制服。在这种情况下,出现更大的伤亡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与上次作战相比,这次作战受伤的人员中没有非战斗损失,也没有出现像上次那样的误伤友军事件,在钱远山等人看来,这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大的进步了。

    另外,对于两次歼敌数与“百花寨”的喽兵总数不相符,中间存在数十人差额的问题,刘小六表示这应该是因为有部分喽兵在前晚夜袭失败之后,被己方的炮火吓到,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溜之大吉造成的。如果想弄清楚这个问题,只需要去秋林庄讯问一下后一批被俘的喽兵就可以了。

    由于要想在这茫茫群山之中找到这几十号人,其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再加上凭这点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所以,钱远山等人并没有在这件事情花更多的心思,挥挥手也就过去了。

    因为有一名兵士阵亡,所以在刘小六汇报完后,曾志林特地问道:“阵亡弟兄的遗体是否已经带了回来?”

    刘小六躬身答道:“禀二十六爷,阵亡弟兄的遗体已经运回了大营。”

    “运回来就好”曾志林说道,“这样我们也好对他的家人有个交待。”

    见曾志林似乎有意要将那名阵亡弟兄的遗体带回“飞龙寨”去,刘小六连忙问道:“二十六爷的意思,可是要将那名弟兄的遗体带回‘飞龙寨’安葬?”

    曾志林闻言摆了摆手,说道:“非也,非也。虽然这里离‘飞龙寨’并不算太远,但现在正值暑热天气,尸体难以保存,运回去并不现实。我的意思是,那名弟兄是咱们的袍泽。只要咱们有这个能力,就不能将其抛在荒山野岭之中,而一定要把他的遗体运回营中安葬。”

    “老二十六说的对”钱远山赞同道,“‘绝不丢下袍泽战友’,这应该成为我‘飞龙先锋营‘的一条规矩。”

    说完,他与曾志林等人商量了一下,对刘小六说道:“一会儿,你带几个人,在大营附近找一处风水比较好的地方,将那名阵亡弟兄安葬了吧。”

    “是”刘小六躬身领命。

    刘小六汇报完了敌我损失的情况,负责后勤支持的李福又向钱远山等人汇报了对各种缴获物资的初步统计情况。

    此战缴获的金银以及铜钱共计约一万贯,其中金银为主,铜钱不过千贯。另外,还缴获了大量珠宝珍玩、粮食布匹、军器帐篷等物,由于种类繁杂,一时难以统计清楚其具体价值。不过据李福估算,其市价至少在两万贯以上。

    也就说,这一仗除了消灭掉“百花寨”数百喽兵外,“飞龙先锋营”至少还为穿越团队挣了三万贯以上的毛利――除却此次作战的各种开销,估计还能剩下个将近三万贯,这也算是这次不是非常成功的练兵之战的意外收获了。

    汇报完毕,刘小六和李福将统计材料交给钱远山后,一起退出了中军帐。钱远山等人又一起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接通电台,将当天的战斗情况,以及前方指挥部计划两天后离开百花山,返回“飞龙寨”的消息向委员会做了报告。

    不久之后,委员会就发回了回复电文,一方面对前方的作战予以了嘉奖,另一方面也同意了其返回计划。

    接到这份电报后,钱远山等人看看天色已然不早,在将大营里的事情安排了一下后,便准备带着几名亲卫前往秋林庄赴宴。结果,还没等他们走出中军帐,营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就在钱远山等人纳闷之时,门口站岗的兵士急急前来报告,说是严家三兄弟带着许多秋林庄的百姓,抬着牛羊酒食前来劳军,已经到了大营门口。闻听严家兄弟前来劳军,钱远山等人赶忙前往大营门口迎接。

    见钱远山等人出营相迎,严家兄弟见状连忙紧走几步迎上前来,向钱远山等人一抱拳,说道:“吾等兄弟率秋林庄百姓,特来慰劳诸位义士及手下兵士。仓促而来,事先未曾向诸位通报,还望诸位义士不要见怪。”

    钱远山连忙还礼道:“严公了说哪里话来。秋林庄的百姓来慰劳我等,乃是我等的福气,哪有见怪的道理。严公子和诸位乡亲快里边请。”说着,钱远山等人便与严家兄弟把臂而入,一齐来到中军帐。

    众人在中军帐内坐定,钱远山一面向严家兄弟以及几名一起进帐的百姓代表表示感谢,一面命李福将那些劳军之物收下,并分发给全军享用。

    见钱远山等人痛快的收下了劳军物资,严崇仁便不再耽误时间,马上就代表自己的父亲以及秋林庄百姓,再次邀请钱远山等人当晚前去庄中赴宴。对此,钱远山等人自然是满口答应。随后,双方又说了一阵客套话,钱远山等人这才在严家兄弟的陪同下,离开大营,来到秋林庄。

    当晚,秋林庄中的百姓因为身边一大祸害被彻底铲除,家家都像过年一般,喜气洋洋,热闹非常。自钱远山等人一进庄,便被庄中热情的百姓团团围住。百姓们一面不住的向钱远山等人道谢,一面不停的说着吉利话。钱远山等人在严家兄弟的帮助下,费了不少力气,才从百姓的包围之中挤出来,进了严宅。

    作为庄中的首富及首领,严家今晚更是杀牛宰羊、大排筵宴。严老太公在女儿的搀扶下,亲自来到大门口迎接钱远山等人。钱远山等人一边连说不敢当,一边在严家父子的陪同下来到严宅正堂。

    众人落座之后,严老太公再次代表秋林庄的百姓向钱远山等人的义举表示感谢,并亲自向钱远山敬酒。钱远山在客套了几句手,接过严老太公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酒宴也由此开始。

    由于大家的心情都很好,所以酒席宴上的气氛相当热烈。不但严家兄弟挨个儿给钱远山等人敬酒,就连那位刁蛮任性的严二小姐也红着脸过来,向救了自己命却被自己埋怨的恩人曾志林敬了一杯酒,既是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也算是为前天的无礼举动表示歉意。而曾志林也非常大度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钱远山等人与严家父子开始海阔天空的攀谈起来。聊了一会儿闲天儿后,钱远山便向严家父子问起有关庄中奸细的事情。负责此事的严崇礼表示,经过他和几名心腹家人的多方查访,最终找出了一名潜藏庄中多年的“百花寨”细作,现已将此人以及他的家人看押起来。待过几日审问完所有被抓到的“百花寨”喽兵,确认庄中再无其他奸细后,再将他们一同处置。

    听说庄中的奸细已经被揪出,钱远山也就放下心来。至于秋林庄的百姓会怎样处置这名奸细和那些俘虏,就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了。

    严家的酒宴直到子时初才结束,钱远山等婉拒了严老太公要他们留宿家中的好意,率众亲卫回到了大营之中。

    第二天,“飞龙先锋营”休整了一天。期间,钱远山等人又被热情的秋林庄百姓请到庄内赴了一次宴,依然是直到子时左右才归营。

    连续两天的长时间饭局,搞得钱远山等人比前几日对敌作战时还疲劳。饶是他们身体强壮、精力远较常人充沛,当晚从秋林庄赴宴回来之后,兄弟几个也有些抗不住了,基本都是进了自己营帐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八、九点钟才醒。

    应历六年五月二十七日巳时正,在严家兄弟及秋林庄众百姓的欢送声中,钱远山等人率领“飞龙先锋营”四百余名官兵,离开了百花山,踏上了返回“飞龙寨”的道路。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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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六月初一中午时分,经过三天的行军,钱远山等人率领“飞龙先锋营”主力回到了“飞龙寨”。

    在寨门口,王崤峻、张维信、李俊武三人率住在“清园”、“静园”、“凉园”、“燕园”的所有兄弟,以及留守寨中的三中队所有官兵夹道欢迎自己的弟兄们凯旋归来。

    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既令钱远山、曾志林、唐潮和穆特尔四人感动不已,也令他们心生惭愧。因为就像钱远山在发给委员会的战报中所说的,此次外出作战,“飞龙先锋营”主力虽然全歼贼匪并斩获颇多,但前后两战之所以轻松取胜,皆是拜火器的巨大威力所赐,当初军事部制定的,“提高‘飞龙先锋营’近战、白刃战能力”的作战设想并没有很好的完成。所以,面对众兄弟如此高规格的礼遇,钱远山等人都感觉受之有愧。

    因此,在被王崤峻等委员――因为有关此次外出作战的情况需要先向委员会汇报,所以其他兄弟并没有跟过来――接进“聚义厅”后,钱远山一方面代表前方指挥部,向几位委员及众兄弟给予的礼遇表示了感谢。另一方面,也就此次行动未能达成主要的预定目标向委员会进行了检讨。并表示,前方指挥部将会尽快提交一份详尽的行动总结,供委员会审阅、讨论。

    对于钱远山的检讨,王崤峻等委员并没有接受。这倒不是说大家对他们此次行动极其不满意,不愿意接受其检讨。而是因为在王崤峻等人看来,钱远山等人在此次行动的指挥上并没有大的失误,过多的使用火器作战而不是近身肉搏是由当时的实际作战情况决定的,与他们的指挥与决策并没有多大关系。如果钱远山等人僵硬的执行计划,在不适合进行肉搏战、白刃战的时候,依然命令兵士们不得使用火器,那才是真正的指挥失当。也就是说,委员会认为“飞龙先锋营”此次作战虽说不上完全成功,但也不需要由钱远山等人进行检讨。

    对于委员会对此次行动的评价,钱远山等人完全接受,同时还表示在接下来的两场战斗中会吸取这次作战的教训,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争取圆满完成此次“砥砺一号行动计划”的预定目标。

    委员会的几位委员则都表示相信钱远山等人的能力,相信他们后面的仗会越打越好,越打经验越丰富。在鼓励钱远山等人的同时,王崤峻也向钱远山等人提出,希望他们能将此次作战有功人员的名单报上来,以便委员会论功行赏――在这个时代,嘉奖、赏赐那些表现优异的兵士是必不可少的一种激励士气的手段。

    钱远山等人对此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当即表示会尽快把名单报上来。这时,代表徐绍安参加会议的候补委员杨新插话道:“说到奖赏有功人员,兄弟到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诸位哥哥能不能同意?”

    “二十五弟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王崤峻鼓励道。

    “兄弟是这么想的”杨新解释道,“咱们这次奖赏有功人员,可不可以在钱财和实物奖励之外,再加上一个荣誉奖励。”

    “荣誉奖励?”王崤峻问道,“怎么个荣誉法?是给称号还是给旗帜?”

    “最好是兼而有之”杨新答道,“兄弟觉得咱们可以把前世军队中的荣誉体系借鉴一下。比如,可以给有功人员发军功章、立功奖状,给有功集体授荣誉称号、授特殊意义的旗帜等等,诸如此类的方式。”

    “这倒是个激发‘飞龙先锋营’官兵们士气的好办法”钱远山支持道,“一支被激发起荣誉感的军队,其凝聚力和战斗力将会是非常强大的。”

    “不错,这个办法值得一试”王崤峻也表示赞同。

    李俊武和张维信也觉得此建议很有建设性,均予以了支持。因此,杨新的这个临时提议便非常顺利的通过了委员会的审议。

    此外,由于是杨新提出的这个建议,所以委员会最终将相关奖励制度的制定,各种称号、勋章的拟定工作,一股脑的都塞给了他来完成。并且要求相关制度要符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各种称号、勋章的名称、样式既要贴近这个时代,又要具有穿越团队与众不同的思维理念。也就是说,要做到古今结合、雅俗共赏。

    面对如此高的要求,杨新不禁开始挠头,这会儿他有些后悔自己提出了这个建议。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委员会的任务已经下达,他再想往外推显然是不可能了。于是,这家伙只能硬着头皮把任务接下来,慢慢开动脑筋去完成了。

    讨论完了有关奖励的问题,王崤峻见时间已经不早,而钱远山等人走了半天儿的路,一回来就被拉来开会,连午饭还没有吃,便宣布有关此次外出作战的汇报到此告一段落,让钱远山等人先去吃饭,并休息一会儿,其他的事,下午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再说。

    见王崤峻这么说,钱远山等人就知道今天兄弟们来这里不光是为了欢迎自己这些人回来这么简单,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决定。因此,他们四个人的午饭吃得很简单,酒也没敢喝。而且,不但他们吃得简单,在他们的命令下,原本准备此时召开的庆功宴也被挪到了晚上再进行,以免影响下午的会议。

    下午三点,委员会扩大会议在“聚义厅”中准时召开。

    会议首先由钱远山代表参与平灭“百花寨”的四位兄弟,就此次作战行动的过程、所取得的战果、遭受的损失做了简要报告,并由此引出了杨新在中午时提出的,有关建立荣誉奖励制度的建议,以及委员会有关此建议的决定。

    无论是钱远山的报告,还是杨新的建议,都得到了与会者的支持。尤其是听说钱远山等人这次出征不但平灭了“百花寨”,而且还获得了大量的财物,使得这次原本应该是花钱的“买卖”,变成了收获颇丰的赚钱“买卖”的时候,与会者更是反响热烈,有些兄弟甚至提出,这样的“买卖”非常值得,团队应该多做、常做。

    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建议不但受到了钱远山等人的“鄙视”,也遭到了大多数与会者的反对。毕竟打仗不是儿戏,是要死人的――虽然这次作战只有一名兵士阵亡,但谁又能保证每次都如此,且每次都只是普通兵士阵亡,而不会有穿越者遇险呢。

    批判了个别有不切实际想法的兄弟后,会议进入第二个议题――讨论由王峰提出的,关于在开封、良乡、幽州及其他重要贸易城市设立钱庄的建议。

    王峰是在上个月月末的时候从开封回到良乡的。开设钱庄的建议是他在从开封返回良乡的路上,见到一些做南北贸易的商人或者商队,为了做生意,不得不随身携带大量现钱长途跋涉,并为此又不得不雇用许多保镖、护卫沿途押运时想到的――虽然自打穿越以来,一直干的是安保方面的工作,但前世曾是银行职员的他,对这种银钱往来的事情还是比较敏感的。

    王峰认为,此时在一些大城市或者商业比较发达的城市中虽然也有所谓的钱庄,但其主要功能是银钱之间的兑换,而不是汇兑。也就是说,在这个时代,能够进行银钱汇兑、异地存取的钱庄绝对是独树一帜、引领时代潮流的产业。一旦在商人中建立起品牌,其前景是相当广阔的――按王峰的意思,穿越团队投立的钱庄,无论是存钱还是贷款,都是要收手续费的。而且,王峰认为,以穿越团队现在的经济实力、贸易关系和安保力量,也是有能力设立这样的钱庄的――资金雄厚,有充足的本金;贸易伙伴众多,有充足的信用;安保力量强大,足以保障资金流动的安全。

    对于王峰的建议,与会者议论纷纷。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赞成者是从钱庄可能带来的利益,以及其对团队商业发展的推动方面考虑的。反对者则是从资金在相距甚远的两地,甚至是两国之间往来运送是否能保证绝对安全,以及钱庄可能会占用团队大量资金,从而影响其他事业发展来考虑的。赞成者主要来自商贸部,而反对者则来自其他多个部门――包括王峰所在的保卫部。

    由于各方意见争执不下,特别是王峰保卫部的同僚――包括候补委员杨新――也持反对态度,所以委员会的几位委员经过商量,决定将有关设立钱庄的议题暂时搁置起来,待委员会与各部门进行充分沟通、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再进行审议。

    不过,开钱庄的建议虽然被暂时搁置,但是作为此建议的提出者,王峰并没有就此罢手。他一方面开始将自己的建议进行完善,使其真正具有可行性。另一方面,从这天起,他也开始借各种机会游说众兄弟,为自己的建议能够获得通过而努力着。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组建保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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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搁置了王峰的“钱庄计划”,会议进入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议题――听取梁子岳代表情报部,就“穿越众身份可能存在泄密的问题”所做的调查进行汇报。

    由于此事涉及穿越团队的核心利益,所以所有与会者对此事都非常关注,听得也非常认真。对此,梁子岳自然也心知肚明,因此他在汇报的时候也非常仔细,不敢有半点马虎。

    他说道:“根据兄弟以及内务科多名探员半个多月的调查、取证,现在已经基本搞清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找出了泄露八哥、十一哥等人有过从军经历这一内部信息的直接责任人。

    泄密者叫马大河,是去年年初被征召进先锋营的北汉流民,现为‘飞龙先锋营’三中队八小队六班的一名上等兵。他所在的这个班在今年的三月到六月负责在‘逍遥楼’看场子,上述内部信息泄露正是发生在这段时间。现该班已完成到期轮换,撤回了‘飞龙寨’。”

    “此人既是北汉流民出身,其对我们这几个人的了解应该非常有限,他又是从何得知我们以前经历的?”钱远山不解的问道――尽管这些看场子的兵士在执行任务期间是归保卫部管理的,但作为军事部的负责人之一,钱远山依然要问个明白。

    “马大河的班长是原来‘五虎寨’的喽兵,有关几位哥哥、兄弟过往的经历,都是他在平时闲聊的时候,无意中说给马大河听的。当然,他所说的这些经历都是几位哥哥、兄弟当初对‘先锋营’的老兵们所讲的,你们以前曾经在南边当过兵之类的敷衍之辞。”梁子岳解释道,“偏巧这个马大河又是个很健谈的人,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和‘逍遥楼’的伙计、龟公,乃至妓女闲聊、胡扯。结果,有一次在和伙计闲聊的时候,将这个情况泄露了出去。”

    “这么说,他是间接泄密,那个跟他聊天的伙计才是直接泄密者了?”钱远山猜测道。

    梁子岳闻言摇摇头,说道:“我们调查过了,那个伙计是原来良乡‘莳花馆’的老人儿,嘴很严。他在听马大河说完后,不但没有将此事告诉别人,而且还当场提醒马大河说话要留心,不可毫无顾忌的信口开河。这一点,当时在场的其他护院和伙计可以证实。”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呀?”钱远山不解道,“既然那名伙计没有泄密,那又是谁泄的密,难道是其他当时在场的人吗?”

    钱远山说到这儿又琢磨了一下,自己否定自己道:“那也不对呀,既然你一口咬定这个马大河是直接泄密者,那就不应该是当时在场的人呀?难道当时还有外人在吗?”

    梁子岳点了点头,说道:“十一哥说的没错,确实是有‘外人’在。只不过,这个‘外人’当时并不在马大河等人所在的房间,而是在他们的隔壁。此人叫何喜财,因在家排行老三,又是幽州本地富商之子,一向出手阔绰,喜好结交酒肉朋友,所以认识他的人都称他何三少。他是‘逍遥楼’的常客,马大河泄密的时候,他正好在隔壁房间与楼里的姑娘喝花酒。偏这个马大河说话又是个大嗓门,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这个何三少给听了去。这一点,陪何三少喝花酒的姑娘可以作证。”

    “既然如此,你们又是怎么断定就是何三少将消息泄露给冯程和萧思温的?”钱远山继续追问道。

    “十一哥说的没错,光凭这点自然是不能断定何三少就是传递秘密的中间人。”梁子岳赞同道,“所以,在得知这个情况后,我们又详细询问了那位陪何三少喝花酒的姑娘当时的情形。据她讲,当时何三少听到这个消息后,表情异常,花酒喝了一半便推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没办,匆匆忙忙的结帐离开了。而且,自那以后,他便没再来过‘逍遥楼’。

    得到这个线索后,我们便将调查重点转到了这个何三少的身上。结果发现,不但何三少的家族与冯程有生意往来,而且他本身与冯程也交往甚密,经常一起出入青楼妓馆,与一群狐朋狗友一起饮酒作乐。由此看来,他将听来的消息告诉冯程的可能性是相当大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并没有仓促下结论,而是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个何三少劫到了一个僻静所在,向他落实此事。这家伙倒也干脆,不等我们威逼力诱,便将自己如何偷听到这个消息,又是如何跑去给冯程通风报信的经过,一五一十都招了出来。由此,我们才最终确实了泄密的整个过程。”

    听了梁子岳的解释,钱远山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心的问道:“有了这个何三少的口供,自然是好。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证明咱们心里有鬼吗?那个何三少回去必然会向冯程报告此事,冯程以及萧思温肯定会对咱们更加怀疑,这对咱们可是很不利呀。”

    梁子岳听了却摆了摆手,说道:“十一哥不必担心,那个何三少是不会去向冯程告状的。”

    “这是为何?”钱远山有解道。

    “因为在我们将他放了之后,他便去‘逍遥楼’喝花酒了。而且,由于心情不好,所以这次他喝得酩酊大醉。结果,在从‘逍遥楼’出来后,一不小心便掉到了街边的一口井中被淹死了。”梁子岳绘声绘色的解释道,就好像整个过程是他亲眼所见一般。

    虽然梁子岳说话的时候神态自若,但打死钱远山也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不过,对于他来说,最主要的是泄密的事情被调查清楚了,至于调查的过程如何,那个何三少到底是怎么死的,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尽管调查结果显示那个马大河是无意中泄的密,但是该追究的责任还是要追究的。由于钱远山等直管上司都外出作战,所以对于马大河及其他相关责任人的处罚意见是由委员会的几位委员给出的。

    根据委员会的意见,作为直接责任人的马大河被开除出“飞龙先锋营”序列,并被发配到团队在檀州的一座铁矿去当三年的挖矿工人――说是挖矿工人,但以这个时代开矿的危险和辛苦程度来说,基本上跟苦力差不多了。而且,其他矿工虽然工作辛苦些,但一方面钱不少挣,另一方面平时每七天有一天休息,可以去周边村镇、县城里休闲、放松,可作为戴罪之身的马大河却不能享受这些权利,他的活动范围只限于矿井到矿工宿舍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除了马大河之外,当时在场的其他兵士,因为没有及时制止马大河的胡言乱语,均被处以记过处分。而马大河的直管班长因为随意向下属泄露他们本不该了解的事情,以及对下属管理不严,也被撤消了班长的职务,调到其他中队当列兵。同时,这些被处罚的兵士还要经过强化保密教育之后,才能够归队。

    在这次事件中唯一一个获益的人,或者说团队内唯一一个获益的人――冯程和萧思温也是收获不小的,只是他们要如何利用这个消息还不得而知罢了――就是那位制止马大河胡言乱语的伙计,他不但被提拔当了“逍遥楼”的初等管事,而且还会得到一大笔赏钱。

    对于委员会的处理意见,与会者的反应并不一样。有些兄弟觉得这样处理很合适,认为对泄密者就是不能心慈手软。而有些兄弟则觉得处罚的有点重了,认为马大河此次泄露的不过是军事部的诸位兄弟当初用来应付那些“五虎寨”老人儿的敷衍之辞,并不涉及团队的核心机密,即便是被外人知道了,也没多大关系。

    况且,穿越众们在与钟员外一家、韩推官一家接触的时候,以及不久前觐见柴荣的时候,都曾透露过自己“海外归者”的身份,甚至还直接告之过徐绍安等人在海外有过从军经历。如果马大河的表现算做泄密的话,那向前面这几个人透露自己所谓真实身份的兄弟,是不是要算更大的泄密呢――尽管这些说辞实际上也都是假的。

    对此,张维信代表委员会表明了态度。他说道:“有些事不能只看其表面现象,而要考虑到可能由此给团队带来的深远影响。不错,马大河泄露的只不过是老十一他们编出来糊弄那些老兵的说辞,表面看起来似乎确实不会对团队造成什么影响,与咱们之前告诉钟员外、韩推官、柴荣等人的那些相比,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但是,咱们看事情要全面的看,不能片面的看。钟员外和韩推官都是自己人,与咱们不但利益相关,而且还都有姻亲关系。如果咱们出了事,他们也不会有好下场。在事关自己切身利益的情况下,他们不但不会四处去乱说,而且还会想办法帮咱们保密。至于柴荣,他与辽国、与萧思温那是两国的仇敌,更不可能将咱们所谓的‘真实身份’告诉给对方。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咱们无论是向钟员外、韩推官表明身份,还是向柴荣说明来历,都是经过委员会批准,在众兄弟事先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与马大河这种肆意胡言的情况完全不同。

    要知道,凡事有一就可能有二。如果此事咱们不处理,或者只是轻描淡写的批评一番了事,那么其他人――包括‘飞龙先锋营’之外的那些雇工、伙计――就会以为平时的那些保密教育都是虚的,都是摆样子、走过场,即使自己违反了保密条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是教训几句,或者关几天禁闭而已。真若如此的话,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的许多核心机密就会成为良乡城中街谈巷议的话题了。

    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如果外人知道了咱们有能力制造极厉害的武器、知道了咱们那些所谓泊来品的玻璃制品都是自己以极低成本生产的、知道了咱们与南边的周国暗通款曲,那咱们是否还能活得像现在这样滋润、是否还能在幽州拥有一块立足之地、是否还能在与留守府的斗争中占据主动呢。

    一旦咱们失去了这种主动,那么后果是相当严重的。轻则成为留守府砧板上的肉,不得不将自己应得的利益全部让出。重则退守‘凉园’,成为一伙不折不扣的山贼草寇。甚或不得不彻底放弃这里的一切南下开封,到柴荣跟前去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张维信的一番话说得众兄弟纷纷点头,原本反对处理意见的几位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坚持。见此情形,王崤峻马上趁热打铁的说道:“老七说得很有道理。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既然制定了《保密条例》,并且所有加入团队的本地人都接受过相关培训、作出过相应的承诺,那么就要承担违反条例、违反承诺的后果。‘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才是治军之道,非如此是练不出一支精锐之师的。

    另外,我在这里还要强调一下,《保密条例》并不只是为‘飞龙先锋营’或者说是军事部一个部门制定的,它是为团队所有成员制定的。它所约束的对象不单是那些本地人,也包括咱们这些穿越者。咱们作为这个团队的领导者,在保密这方面一定要起到带头作用。平时一定要谨言慎行,与本地人接触的时候要注意保持一定的距离,切不可与对方过于接近。特别是在与那些别有用心的本地人交往时,更要加倍小心,加倍谨慎。”说完,王崤峻看似随意的瞟了坐在不远处的范吾成一眼。

    由于王崤峻的这个举动做的很随意、很自然,其他兄弟无论有没有注意到,都没有在意他这一眼。可作为被注视者的范吾成不但察觉到了这一眼,而且在略一愣怔之后,马上就明白王崤峻看自己一眼的意思。因此,自知有错的他知趣的低下了头。

    见范吾成显然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王崤峻也就没有将梁子岳在调查泄密一事时顺带获得的,与当初赵大伟提供的关于范吾成与冯程过于接近的情况相吻合的,有关范吾成在幽州工作期间的那些不当举止的材料公布出来,算是在众家兄弟面前给范吾成留了些面子。

    经过王崤峻、张维信二人的一番陈说,在座的兄弟们就此次泄密事件的处理办法达成了一致,同意按照委员会提出的意见执行。

    随着众兄弟就此事达成一致,会议也顺利的进入了第四个议题――讨论由委员会提出的,关于调整团队相关产业的安保制度、组建独立的产业安保队伍的议案。

    这个议题实际上是上一个议题的延续,说得通俗点,就是将原本由“飞龙先锋营”兼管的团队各项产业――主要是青楼产业――的看场子任务,交由新组建的、专业的安保队伍来负责。

    在阐述委员会提出这项改革的原因时,张维信说道:“此次马大河泄密事件虽然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对团队造成严重影响,但由此却暴露出了‘飞龙先锋营’的兵士兼任青楼产业安保力量的缺点。

    一方面,‘飞龙先锋营’的兵士为与咱们这些穿越者的接触非常密切,特别是那些老兵,对咱们的了解远比其他后来者多得多。让他们长期与青楼的那些伙计、姑娘接触,比较容易在不经意间泄露一些不该被外人知道的事情。如果对方是别有用心的话,那么泄露秘密甚至机密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另一方面,青楼作为消遣娱乐的场所,去那里的人成分极其复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其中恐怕不乏那些对咱们这个团队有所图谋,希望在这些兵士身上打开突破口的人。况且,青楼本身就是个超级大染缸,在那里待的时间长了,很容易被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影响。那样的话,这些兵士不但会丧失斗志,而且也更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所引诱。

    正是考虑到这些弊端,所以经过几位委员的多次讨论,并与保卫部的几位兄弟多次沟通后,委员会最终提出了这份建议。即,在保卫部系统内组建一支新的安保队伍,专职负责青楼等团队产业的安保工作,说白点就是负责‘看场子’的工作。而‘飞龙先锋营’在执行完七、八、九三个月的安保任务后,便全部归建,不再参与类似的工作。今后,其作为团队手中的正规武装力量,将只负责对外作战,以及保护‘凉园’这个核心基地。”

    对于这个建议,与会的兄弟们纷纷表示支持。军事部的几位兄弟不但不反对这种实际上是减少其职权的建议,反而是举双手赞成。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种给青楼当打手、看场子的活计,本就不该是这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飞龙先锋营”兵士们干的事。作为这些兵士的直接指挥者,他们非常清楚参与过“看场子”任务的兵士,无论是意志品质,还是战斗素养,都比没有参加过这类任务的兵士落后很多。说得夸张点,在青楼待上三个月后,这些兵士的素质比新兵已经强不了太多了。每次他们执行任务回来,钱远山等人都要像训练新兵一样,对这些兵士进行“回炉再造”。

    连军事部这几位直接的利益相关者都表示支持,其他兄弟就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而委员会的这份议案获得通过也就顺理成章了。

    根据这份议案,这支新的安保力量就取名为保安队,隶属于保卫部,归徐绍安直接领导,杨新和王峰为其副手。而在徐绍安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则由杨新暂时代理保安队总指挥――按照当初的任命,杨新是属于王峰领导的。但由于现阶段徐绍安不在幽州,作为其代理人的杨新平时常驻“静园”,他现在不仅已经脱离了王峰的领导,反而还成为了王峰的上司,所以任命其代理保安队总指挥是恰当的。

    保安队的规模初步定为一个小队,人数在五十左右。今后随着团队产业的发展,可以随时根据实际需要进行增减。

    保安队的人员来源以团队非核心产业的伙计、工人,以及普通佃户为主。所有人员在正式上岗前,都要经过情报部的审查及保卫部的培训。其成员只配备棍棒以及少量刀、枪等冷兵器,不配备任何火器。

    保安队将拥有单独驻地,目前初步计划在“静园”附近新建一座基地,供保安队成员训练、生活之用。

    除非是遇到异常紧急的情况,否则,保安队不得与“飞龙先锋营”联合行动。

    此外,对于少数表现非常优秀,各个方面又都符合条件的保安队队员,经严格审查后,可以经由保卫部推荐,加入“飞龙先锋营”,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不过,这是一种单向运动,反过来是不被允许的――“飞龙先锋营”的兵士待遇相当高,除非是受到处罚,否则没有任何一个“飞龙先锋营”的兵士愿意逆向流动到保安队去。

    随着有关组建保安队的议案通过,本次委员会扩大会议也就宣告结束了。除了领取到任务的兄弟还要与委员会进行一些必要的沟通外,其他与会者的心思已经无一例外的转到了晚上的庆功宴上,准备到时候好好热闹一番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寿州城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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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的庆功宴开得十分热闹,“飞龙寨”内大排筵宴,酒席从“聚义厅”里一直摆到外面的训练场上。不但所有参与此次平灭“百花寨”的兵士尽数参加,而且所有参加委员会扩大会议的穿越众也悉数到场,甚至连“凉园”里那几位没参加扩大会议的穿越者也来凑热闹,现场的气氛十分热烈。

    穿越众和“飞龙先锋营”几位担任中级军官的本地人都被安排在“聚义厅”中,如此热闹的场面,自然少不了彼此敬酒。穿越众们自不必说,在“聚义厅”中的各桌之间往来穿梭,推杯换盏。而像刘小六、王保山这样的中级军官,好容易有这么一次与自己的直接长官及最高长官零距离接触的机会,更是不会放过,手里的酒杯基本就没放下过。

    经过几轮你来我往的“互敬”活动后,众人敬酒的对象逐渐集中到了几个人的身上。其中被敬得最多的自然是率军出征的钱远山、曾志林等人,而王崤峻作为“飞龙先锋营”名义上的最高指挥者,也被众兄弟及下属灌了不少酒。

    钱远山、曾志林等人虽然是众兄弟灌酒的重点,但这四个人无论是在穿越前还是在穿越后,都是“酒精考验”的“海量”,面对兄弟们敬过来的酒毫不在意,基本都是酒到杯干。尤其是来自草原的蒙古族小伙儿穆特尔,更是豪爽非常。不但十分干脆的与敬酒者干杯,而且喝到后面觉得小杯子不过瘾,还叫人换上大盏来用。而且,这家伙边喝还边嘟囔,说是现在的酒太谈,根本喝不出什么酒味来,有机会一定要找九哥商量商量,让他做一套蒸馏设备出来,加工些高度蒸馏白酒喝才叫过瘾。

    与这几个“酒缸”、“酒瓮”,特别是像穆特尔这样的“酒窖”相比,王崤峻这种“酒壶”级别的就差得太多了。因此,饶是这个时代的酒度数低,又有张晓菲在一旁帮着推挡,咱们的王大首领依然没能顶住,几轮酒敬下来便被灌趴下,让亲卫们给抬回了他在寨子里的住处。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王崤峻才头脑昏沉的从宿醉中醒来。张晓菲见状,一面命人为王崤峻准备洗漱用品,一面没好气的埋怨那些灌自己老公酒的兄弟。

    王崤峻闻言摆了摆手,说道:“大家不过是图个高兴罢了,又不是成心要我难堪。现在团队的实力越来越强、规模越来越大、兄弟们需要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难得有这种可以聚在一起、彻底放松的机会,自然想借机热闹一下,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扫了兄弟们的兴呢。”

    对于王崤峻的说辞,张晓菲并不以为然,她一边心疼的为自己的老公揉着太阳穴,一边继续数落着兄弟们没大没小的灌酒行为。

    王崤峻知道自己老婆不过是因为心疼自己发几句牢骚,并不是真的对兄弟们有什么不满。因此,也就没有再争辩什么,而是一笑了之。

    梳洗已毕,王崤峻来到外间屋吃那顿迟到的早饭。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雨。虽然雨下得并不大,但考虑到山路不是很好走,王崤峻想要早饭后就返回“清园”的计划自然也就落空了。

    吃罢早饭,王崤峻一面打发人去通知原计划和自己一起下山的张维信等人暂缓出发,等雨停了再说。一面借着这难得的休闲时光,与自己的爱妻并排靠在卧室的双人沙发上,透过玻璃窗欣赏着窗外那淅淅漓漓的雨景,以及远处训练场上那些并没有因小雨而停止训练的兵士们――沙发和玻璃窗都是由科技部的兄弟们打造的,只供在“凉园”和“飞龙寨”中众兄弟的住处使用,其他宅子里却是没有的。

    或许是受天气的影响,张晓菲的心情渐渐的也变得伤感起来,望着窗外的小雨,她不由得想起了远在淮南的林小雨。因此,倦在王崤峻的怀里,说了一会儿私房话后,她便把两人的话题转到了这位林妹妹身上,向王崤峻表达了自己对林小雨的担心。

    对此,王崤峻倒是很看得开。他安慰道:“老婆大人不必担心,十八妹虽然去了淮南,但她只是陪着符皇后在后方,并不到前线去。除了符皇后真像书上写的那样生了重病,她要费些心力想办法医治外,不会有什么别的麻烦事的,更不会有性命之忧。”

    说到这儿,王崤峻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现在倒是很担心老八,毕竟他与十八妹情况不一样。作为神机直的指挥者之一,他可是到第一线去呀。俗话说‘刀剑无眼’,战场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无论天子还是走卒,被砍上一刀、被射上一箭,其结果不会有太大差别。顶多是当头的身上甲胄厚些,挨刀挨箭之后能多撑些时间罢了。”

    “你们不是说老八这次去淮南只是去帮柴荣炸城墙的吗?我想以柴荣对火器的重视,他肯定不会让老八这个专家级人物亲自上阵,去往城墙底下堆炸药包的。老八去那里顶多也就是个后方指挥,指点手下兵士如何摆炸药包效率最高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张晓菲此时反而开始安慰起王崤峻来

    “但愿如老婆大人所说”王崤峻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老八此去淮南不便携带电台,不然咱们也就不用这么忧心忡忡了。”

    “听老七说,淮南距咱们这里有上千公里,电台的信号能传这么远吗?”张晓菲问道。

    “应该差不多吧”王崤峻答道,“按老三十和老三十四的说法,以咱们手中这几部电台的功率,如果配合上足够长的天线,在一千公里范围内进行通讯还是可以实现的。不过,这也基本上是极限了。要想实现更远距离的通讯联络,就只能等老三十他们找到提高电台功率的办法才行了。”

    张晓菲虽然对这些理工科的知识了解有限,但听完自己老公的讲解后,还是很配合的点了点头。同时她也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无论是林小雨还是徐绍安此行都一切顺利,最终平平安安的回到开封。

    张晓菲在“飞龙寨”这里为林小雨和徐绍安默默祈祷,却没有想到此时的林、徐二人正心情愉快的站在寿州城中柴荣的临时行宫之外,彼此交流着自开封一别之后各自的经历。

    林小雨高兴的说道:“当初五哥和七哥在劝我不要留在开封时曾经说过,从咱们来到这个时空那一刻起,这个时空的历史就已经发生了改变,有些在前世的历史书上记载着的事件在这个时空未必会同样发生。现在看来,他们说的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就说我一直担心的符皇后吧,虽然自从随驾出征以来,她的心情一直都不好,也曾得过一些小病,但很快就痊愈了。现在随着寿州城被攻克,柴荣准备即日班师还朝,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多日不见的笑容也开始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说到这儿,林小雨顿时了顿,瞟了徐绍安一眼,学着这个时代女子的动作,向他福了一福道:“说起来这里面也有八哥你的一份功劳,小妹该谢谢你才是。”

    见林小雨向自己道谢,徐绍安赶紧避开,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老徐我何德何能,怎敢受你这一礼。寿州城被攻破虽然我出了些主意,但真正舍身炸城的是那些最普通,却也是最勇敢的军士们。况且,符皇后一直没生什么大病也是你这段时间以来细心照顾的结果,怎么能把功劳算到我的头上。”

    “八哥就不必谦虚了”林小雨说道,“我听那些来给符皇后报信的太监说过,这次攻克寿州城,八哥你居功至伟,连柴荣都说你是攻克寿州的第一功臣。只可惜那个来报信的太监也是听人说的,所以很多情节都语焉不详。反正现在没事,你且跟小妹说说,你是怎么帮柴荣打下寿州城的。”

    徐绍安见林小雨兴致昂然,自然不会扫了对方听故事的兴致,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详细给她讲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

    原来,徐绍安四月十六奉旨随神机直离开开封城,前往淮南战场后,一路上走得并不快。这倒不是率队的神机直副都虞候刘光义故意拖延时间,队伍之所以行进缓慢,完全是受队伍后面那数十辆重载大车的拖累。

    这些车辆均是牛车,行进的速度原本就不快,再加上车上要么装载着上千斤的黑火药,要么装载着才由军器监试制出来的青铜火炮,其行进速度慢到什么程度就可想而知了。因此,从开封到寿州七百余里的路程,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月,直到阴历五月十八的中午,才抵达周军在寿州城外的大营。

    不过,尽管来得有些迟,但一向急脾气的柴荣却并没有因此而责怪刘光义、徐绍安等人,反而是很快就召见了他们。而且,在短暂的召见之后,柴荣便带领着包括刘光义、徐绍安二人在内的众多将领来到寿州城下勘察敌情。

    众人围着寿州城转了一圈后,停在了城的北面(这也是柴荣御帐所在的方向),在距离城墙五、六百步远的地方对着城墙讨论攻城之法。

    从徐绍安的本意来说,这次南下淮南主要还是为了能够更多的了解到林小雨的情况,至于这里的战事,他并不是很关心。况且,他虽然在穿越前是名军人,但他所熟悉的是现代化战争,对这个时代的大规模战争基本上是一窍不通。与其靠着自己一知半解的知识瞎出主意,不如老老实实的给刘光义做好副手,做些“打酱油”的工作。

    然而,柴荣既然下决心把才组建几个月的神机直调到淮南前线来,那么他是不可能不征询徐绍安这个“火器作战专家”的意见的。因此,柴荣在举着单筒望远镜端详了那座自己早就看过无数遍的寿州城一会儿后,便放下望远镜,问徐绍安道:“徐爱卿觉得此城如何?”

    “城池高大,城墙坚固,乃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徐绍安恭谨的答道。

    “爱卿所言极是”柴荣略微有些气馁的说,“此城确实高大坚固,易守难攻。加之守将刘仁赡极善守城,兵力调度很有章法,以至于我大周禁军连攻两个多月,也未能将其拿下。朕之所以召神机直到此,就是想借助火器之利,在天气进一步变坏前攻下此城。徐爱卿是我大周朝廷中唯一熟知火器应用之法的,所以这以火器攻城之事,还需爱卿多多出力。”

    见柴荣点到了自己头上,徐绍安知道躲是躲不开了,只能将自己头脑中有关早期火器的应用之法搜罗一遍,又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答道:“陛下,臣以为,攻克寿州城的关键在于城墙。刘仁赡虽会守城,但若是缺少了高大坚实的城墙,他就是再有本事,也守不住这寿州城。因此,臣的攻城之法就在于毁坏城墙。只要能在城墙之上打开一个缺口,使我军将士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就能蹬上城头,那么无论是刘仁赡也好,还是城中的其他南唐兵也罢,在我大周禁军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徐绍安的原打算先将破城的关键之处讲出,然后再将自己毁坏城墙的方法说给柴荣听。可是,他刚讲完破城的关键,还没来得及讲具体方法,旁边的一员将领便打断了他的话头,插嘴道:“我当徐指挥使这来自海外的‘能人’会有什么高招,原来不过如此。‘毁坏城墙,然后杀入城中’,即便是最普通的士兵也知道这个道理。且不说城上的守军不会让咱们轻松破拆城墙,就算他们对咱们的拆墙之举不闻不问,如此高大坚固的城墙也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拆毁的,而我大军现在最缺的便是时间。”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寿州城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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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绍安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打断自己,并且听其话里的意思,显然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特别是当着很看重自己的柴荣的面说这些话,明显是对柴荣召自己来的决定并不是很支持。于是,徐绍安转头看去,却发现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金殿之上,一再和穿越众们为难的那个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这还是徐绍安事后向赵匡胤打听来的。

    见是此人和自己唱反调,徐绍安心里反倒踏实了。虽然搞不懂这个张永德为什么总是跟自己这些人过不去,但在徐绍安看来,既然当初在金殿之上,这个张永德没能阻止柴荣接受穿越众的所谓投效,那么这次只要自己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对方的冷嘲热讽同样也不会影响柴荣的决定。

    因此,徐绍安不卑不亢的说道:“若是按照中土军队的传统做法,张将军所言自然不错。但末将所说的毁坏城墙的方法并不是拆墙刨城,而是将黑火药埋于城墙之下,或者充填于城门洞之内,利用其巨大的威力,将城墙或城门炸塌,从而为后面的步骑大军打通进城的道路。”

    “如今淮南已是雨季,土质过于松软,于地下挖掘地道并不容易。加之寿州城护城河既深且宽,地道想要从其下边通过更是难上加难,这于城墙之下埋设黑火药之法只怕很难实现。”听了徐绍安的方案,赵匡胤在一旁客观的分析道。

    “如此,便使用于城门洞中充填火药之法。只是不知道炸掉城门需要多少黑火药,城门洞中是否有足够的地方放这些黑火药。”柴荣作出了选择,但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

    徐绍安答道,“臣刚才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过城门洞的大小,估计在里面装上万斤黑火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万斤黑火药可足以炸塌城门洞否?”赵匡胤问道。

    “只要填充得法,炸掉其上的城楼都绰绰有余”徐绍安非常有把握的说道。

    徐绍安的回答令柴荣、赵匡胤及周围的其他将领都舒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只要把黑火药运到城门洞里,这寿州城就是大周的囊中之物了――至于如何运送黑火药,对这些能征善战的将军们来说,那就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于是,众将领在对徐绍安的方案表示支持的同时――柴荣已经决定使用此法,张永德也不好再唱反调――纷纷献计献策,提出了许多将黑火药安全送到城门洞之内的方法。比如,有的将领提议可以将??车排成一长串,从远离城墙的安全之处,将黑火药一包包的传递到城门洞中;有的将领则提议可以安排足够的士兵像抛土埋护城河那样,靠人力直接将火药包送到城门洞里等等,不一而足。

    经过仔细权衡,柴荣最终接受了将??车连成一串,在其内部以人力进行传递,这一比较保险的方法――由士兵直接背到城下太过暴露,万一有人被对方射出的火箭击中或被对方泼到城下的火油引燃,很可能会造成黑火药提前爆炸,从而引起一连串的连锁爆炸。

    随后,徐绍安一方面提出可由神机直的火炮和火枪为运送黑火药的??车提供掩护的请求。另一方面还根据周军现有的各种攻城器具的功能,提出了将包裹有铁蒺藜、碎铁片的火药包通过抛石机以及大型箭矢投上城墙,或者投入城中杀伤敌军的建议。

    对于徐绍安的这些建议和请求,柴荣一概批准,并命徐绍安在赵匡胤和刘光义的协助下,全权负责火药包的加工和使用。从某种意义上说,徐绍安现在已经成了周军攻城的总指挥,周军所有的攻城器械都交由他来调度。

    面对柴荣对自己的信任,有那么一刻,徐绍安甚至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幸好这种冲动只是存在于一闪念之间,在徐绍安向柴荣回答“臣遵旨”的时候,理智便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头脑中――徐绍安虽然对历史的了解有限,但还是听说过所谓帝王御下之术的,对柴荣这种带着一些拉拢意味的行为,还是有足够抵抗力的。

    攻城的方案已经定了下来,剩下的就是具体实施了。徐绍安随柴荣回到周军大营后,便在赵匡胤和刘光义的支持下,开始着手准备攻城所需的一系列装备。

    徐绍安首先命与自己同来的军器监工匠们将原本盛放于大木桶之中的黑火药倒出,重新用各种尺寸的麻布袋装好,以便用到不同的作战单位。比如,百斤一包的用于重型抛石机、五十斤一包的用于炸城门洞、十斤一包的用于轻型抛石机和床弩、两斤甚至一斤一包的用于踏蹶弩或者擘张弩,等等。

    其中,用于抛石机和床弩的火药包中掺杂了铁蒺藜或者铁砂,以便增加杀伤力――一两斤一包的由于药量较小,火药包的体积也小,所以不方便加入其他杂物,基本上是用来射到敌方城头之上形成烟雾,扰乱敌军视线的。

    由于有柴荣的旨意在,所以寿州城下周军各支作战部队和后勤人员对徐绍安的指令和安排都非常配合,因此攻城的各项准备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下,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将一切都准备停当,只等由柴荣亲定的总攻之日的到来。

    显德三年阴历五月二十三一早,已经停滞了十多天的攻城战再次打响。得到守城将领周军有所动作的报告,寿州节度使刘仁赡连忙强撑着病体,率领一干手下来到北面城墙之上,观看周军的调动。

    一望之下,刘仁赡发现今日周军在城下的排兵布阵与前些日似乎不太一样。虽然周军的步骑阵型与往日没什么区别,各种攻城器械的种类也大同小异,但各种攻城器械的摆放方式却与以往大不相同。且不说在周军军阵的正中那四件说不上用途的巨大管状物是何种神兵利器,就说周军那些抛石机、床弩后面竖起的一段段木墙就已经令他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他与身边的将领议论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抛石机后面竖木墙的作用是什么。要说是为了防备城上的抛石机反击吧,可木墙是立在周军抛石机的后面,根本不可能为抛石机以及操作抛石机的士兵提供保护。要说是在墙后藏匿兵士吧,根本没这个必要呀。

    另外,在周军步兵的阵列前,那一字排开的近百辆??车,更是使刘仁赡大惑不解,搞不懂周军一次准备准备这么多的??车意欲何为。要说是为了掩护士兵到城下挖地道吧,这数量也太多了些,难不成柴荣打算将这些??车在寿州城下排成数列一齐挖地道,以此来分散城上守军的力量,从而保证至少有一列能成功?可转念一想,刘仁赡又觉得不对。在城下挖地道,以期将城墙挖塌的方法周军不是没用过,但因为多次实施却一次也没成功过,对方早就放弃了这种既费时又费力,成功率还非常低的法子。这会儿周军师老兵疲,加之雨季已至,后勤供给艰难,显然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采取这种笨办法来攻城了。

    就在刘仁赡和他的手下为周军这些莫明其妙的动作伤脑筋时,在一段数丈长的木墙后面,柴荣正在与赵匡胤、张永德、李重进等将领以及一众文臣一起,听取徐绍安介绍即将展开的攻城战所采取的具体战法。

    徐绍安首先回答了柴荣关于这些立于抛石机后竖立的木墙的作用,他说道:“启禀陛下,臣之所以命人在这些抛石机、床弩以及那四门青铜炮后面立木墙,主要是为了防止士兵们在操作这几样器械的时候出差错,使得火药包在本阵发生爆炸,殃及其他待发射的火药包。”

    说着,他一指面前的木墙,继续说道:“陛下请看,这些木墙将前面的抛石机、床弩等器械与后面的待发火药包隔开,这样一来,即便前面的火药包因意外而误炸,在木墙的阻隔下,后面的火药包也不会有被引爆的危险。”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柴荣更是当众夸奖徐绍安心思缜密,是个当将领的好材料。徐绍安闻言自然连连谦逊。随后,徐绍安又向柴荣等人介绍了此次攻城战的战术安排,他说道:“陛下,臣制定的攻城之法总共分四个步骤。

    第一步,由青铜炮、抛石机、床弩等重型器械集中向寿州城北边这段城墙投送火药包,对敌方在城墙上的守军进行杀伤、震慑,使其在短时间内不敢再在城墙上据守。

    第二步,在前期的火力准备,唔,就是集中投送火药包的任务完成之后,在保持对敌军威慑的前提下,逐渐放缓这些重型器械投送火药包的速度。然后,步兵在装备火药弩箭的弓弩手掩护下,操作??车向靖淮门移动,搭建火药包的输送通道。

    第三步,当??车移动到位后,抛石机停止发射以防误伤,弓弩手则继续保持对城上守军的压制。必要的时候,可以将青铜炮和床弩前移,对城门附近的敌军进行近距离射击。毕竟这两样器械的准确性要远远高于抛石机,可以在不误伤自己人的情况下,继续使用火药包杀伤敌军。与此同时,??车内的士兵便开始全力向城门洞内传递火药包,直至将城门洞埋满。

    待上述三个步骤都完成之后,便可以进行最后一步,同时也是最惊心动魄的一步,爆城门了。”

    说到这儿,徐绍安略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以臣在海外学到的经验来讲,爆炸之后位于爆炸点左近的敌军自然会被当场炸死,离得稍远一些的敌军虽不会立即丧命,但多少都会受到些伤害,而且通常这些人会暂时处于一种懵懂状态,需要经过一小段时间才能恢复清醒。

    所以,臣请陛下传令我军各部,只待城门处一炸响,便立即率军向那里冲杀,趁着敌军还未恢复清醒的空档,一鼓作气夺下城门。这样一来,即使敌军位于城内的军队进行反击,也无法改变大局了。”

    对于徐绍安的攻城之法,柴荣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他当即派人去给各部将领传令,命他们以城门炸响为号进攻。而后,便领着一干文武大臣和徐绍安一起登上了一座巨大的望楼,准备亲身感受一下这次与众不同的攻城战。

    徐绍安原本是想留在下面亲自指挥各种器械发射的,但柴荣却没有同意――在他看来,虽然徐绍安做好了各种防备措施,但火药这玩艺儿太悬,威力又太大,他绝对不能同意朝中唯一一个精通火器使用的大臣出任何意外。

    辰时初,随着徐绍安在望楼上将手中的小红旗左右挥动了两下,下面的攻城器械阵地上立时热闹起来。负责点火的士兵们将手中的引火之物靠近已经摆放到位的火药包,点燃了上面的引线,并略等几秒确认引线已经被点燃后,便纷纷举起右手,又狠狠挥下。

    随着点火士兵的手臂下挥,负责器械操作的士兵们几乎同时动作,在四门青铜炮发射的轰鸣声中,十余台重型抛石机、数十台床弩、数百台轻型抛石机,将近千只大小不等、哧哧冒着火星的火药包投向了仍在揣测周军行动的寿州守军。
正文 第三十章 寿州城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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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射击时的情形一样,四门青铜炮发射出的四发十余斤重的铁炮弹依然是所有发射物中速度最快的。当其他火药包依然在空中飞行时,它们已经落在了寿州城的城头之上。虽然由于训练时间较短,神机直首次实战射击的精度比较差,四发炮弹只有两发落在了预定目标――城门楼――附近,但无论是否落在了自己应该落的地方,这四颗大铁球在彻底停下来之前,其所经之处都留下了清晰的印迹――寿州城北门城楼上留下了两个大洞,连城上带城下,共有十几名士兵因被击中而或伤或死,就连在城头上观察周军阵势的刘仁赡都差点被城门楼上掉下了碎砖砸中。

    侥幸躲过一劫的刘仁赡一边拍打着落在身上的尘土,一边在心里暗叫侥幸。心想,如果不是自己因为想再观察一会儿敌军的军阵留在城墙边上,而是在刚才因为身体不适而回到城门楼中去休息,这会儿只怕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石弹给砸个正着――以刘仁赡的见识,这样的攻击只能是被抛石机抛过来的石弹所为。

    不过,还没等刘仁赡再次抬头观察敌人是否已经开始进攻,站在他旁边的节度副使孙羽突然手指天空,大叫一声:“不好,敌军抛石攻城了。”叫完,也不等刘仁赡下令,便已经与其他将领一起,拉起有病在身、行动较慢的刘仁赡往女墙根上躲去――此时敌军抛过来的石头已经可以看到,再往城下跑肯定是来不及了,躲在墙根是最有效的方法。

    就在孙羽大喊的同时,一些眼尖的守城兵士也看到了天空中那正在向自己落下的一个个黑点。于是,众兵士纷纷学着自己长官的样子,抱头倦身,躲在了墙根里。

    可惜的是,包括刘仁赡、孙羽在内,所有的南唐军官兵都没有想到,正是这个在他们看来最正确的“防石方法”,使他们失去了最后一线逃生的机会――火药包的攻击主要是针对城墙上守军的,如果南唐军的官兵玩儿命往城下或者城里跑,还是有很大希望躲过这一劫的。

    片刻之后,数以百计约十斤重的小型火药包首先落在了城墙以及城墙左近的地方――出于发射安全性的考虑,火药包的引线都留出了一定的余地,以保证不会在距离发射阵地较近的地方爆炸,因此绝大多数火药包落地后都没有马上爆炸,而是借着运动的惯性开始四处翻滚。

    于是,此时寿州守军的眼前便出现了奇怪的一幕――数以百计或圆或扁,似乎是以麻布包裹,还哧哧冒着火花的奇怪物体在自己身体周围或者不停滚动,或者弹跳几下便不再动弹。

    就在南唐军官兵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拣起一个看看的时候,那些正是哧哧冒着的火花却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耀眼的红光、一声巨大的爆响,以及一团黑白相间的浓烟――能看到这一景像的前提是这些官兵还有幸活着,并且眼睛没被炸瞎。

    在接二连三、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中,那些原以为可以躲过周军石弹攻击的南唐军官兵立时就被一团团的火光和烟雾笼罩了起来。那些离着火药包比较近的兵士不是被炸伤脸面、就是被炸伤眼睛,最少也是被巨大的声响震得两耳鸣叫,听不到声音。那些离得比较远的兵士虽然不曾受伤,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几乎将整个北城城墙都笼罩在里面的浓烟,更是呛得所有南唐官兵咳嗽不止。

    刘仁赡和孙羽这对正副节度使也未能幸免,二人虽然都没有受什么伤,但同样被刺鼻的硝烟呛得大咳不止,身体较弱的刘仁赡更是咳得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节度副使孙羽虽然搞不明白周军到底使用了什么怪招,令城头上充满这种刺鼻的烟雾,但有一点他是很确定的――城头绝非久待之地,应尽快离开。

    因此,他连忙强忍住咳嗽,伸手去搀自己身边的刘仁赡,打算将其带离城头,到城下安全之处指挥战斗。可是,当他站起身、弯下腰,扶住刘仁赡的胳膊,准备将其从地上搀起时,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危险正在逼近的预感。而就在他犹豫着是继续扶起刘仁赡跑下城,还是重新躲回女墙的墙角时,一阵怪异的啸叫声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头顶。那是一种沉重的物体在空中快速飞行的声音,而且从声音的大小,孙羽可以判断出它离自己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周军以烟雾为掩护,对寿州守军进行石弹攻击――这是孙羽在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一只重达百斤的巨型火药包不偏不倚的落在弯腰低头,正准备搀扶自己的上司起身的孙羽身上。虽然火药包不像石头那样坚硬,但其重量却丝毫不比石头轻。在巨大的冲力面前,孙羽的血肉之躯立时被砸得骨断筋折,当场便断了气。然而,孙羽被砸死并不是这场惨剧的结束,而仅仅是个开始。

    击中孙羽的火药包去势被减弱了不少,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后便停了下来。就在刘仁赡以及其他南唐将领还没有从亲眼看着孙羽被砸死的震惊中回复过来,离他们不过几步远的那个巨型火药包的引线便已经烧到了根部,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称得上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过,与前面的那些小火药包只是发生爆炸、产生浓烟不同,随着这声巨响,数十个尖锐的铁蒺藜、数百片锋利的铁片向四周飞射而出,收割着数十步范围内的一切生命。由于刘仁赡及他的一干手下全都在这致使距离之内,因此随着这个巨型火药包的爆炸,寿州城中的指挥领导机关可以说已经被一锅端了――这些人现在都满身窟窿的躺在已经被炸得摇摇欲坠的城楼附近。

    然而,更令守城官兵恐惧的是,这一切仅仅只是自己悲惨命运的开始,类似的巨响和夺命的铁片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在了城墙之上,以及城墙周围,原来的咳嗽之声很快便被受伤士兵的惨叫之声给取代了。

    在经过最初的愣怔与迷茫之后,所有的幸存士兵都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决定――逃,逃离这段有如地狱一般的城墙,逃到城里最坚固的房子里去躲起来。于是,数千兵士不顾那些尚能支持的军官厉声喝阻,犹如潮水般涌向了城下。并不宽阔的马道之,瞬间便被堵住,急于逃命的兵士你推我搡,乱做一团。军官们也被裹挟其中,动弹不得,根本没有能力再维持士兵的秩序。

    就在众兵士在马道上拥挤不动的时候,第二波小型火药包再次飞临城头。而且,非常巧合的,就在这个时候,在第一波攻击中已经摇摇欲坠的城楼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这样一来,早就被刚才的重型火药包吓坏了的南唐兵此时更是心胆俱裂,根本没心思去判断这次飞来的到底是吓人、放烟用的小“飞雷”还是可以夺人性命的大“飞雷”――“飞雷”是这些南唐兵临时给这些火药包起的名字。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有如吃人地狱一般的城墙。而不知道是谁喊的一声“刘节度和孙副节度都死了”,则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城头上的局势彻底失控,城上的守军完全崩溃。

    于是,原本就已经拥挤不堪的马道,这会儿更是完全被堵死了。情急之下,那些处在马道上端、身体强壮的士兵开始把人往马道下面推,许多士兵因此摔下了马道。那些处于马道下端的士兵则不顾危险,直接从马道上跳到了地面。而被夹在蹭的士兵,甚至开始挥舞着手中的刀枪乱砍乱戮,以图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来。这样的举动带来的结果自然是一场混战,一时间,士兵的叫骂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最终,还是一发越过城墙,飞落在马道上的重型火药包给这些逃命的兵士解了围。剧烈的爆炸当场炸死了数十人、炸伤上百人,许多兵士都被冲击**到了马道下面,原本拥挤的马道瞬间一空,南唐兵趁着这个机会蜂拥而下,向城内逃去。

    在城外指挥战斗的徐绍安以及其他后周将领,乃至世宗柴荣,都没有想到第一波火药包攻击竟会取得如此的战果――城墙上硝烟弥漫,他们根本看不出来这会儿城墙上已经基本没活人了――因此,在徐绍安的指示下,所有的攻城器械部队依然在按部就班的向城头发射着火药包。

    对城头的轰击行动约莫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后,感觉效果应该差不多的徐绍安这才再次摆动手中的红旗,命令弓弩手和??车上前,执行攻城第二步骤。

    随着徐绍安手中的红旗摆动,一辆辆??车、一队队弓弩手,以及床弩、青铜炮、搭载着燧发枪手的楼车都开始动作起来,向城墙方向缓慢移动。

    由于担心城头上的南唐军攻击――第一次使用火药武器,到底能达到什么效果,谁心里也没底――所以走在前面的??车和负责掩护的弓弩手都非常的小心翼翼。特别是暴露在外面的弓弩手,一个个神情都非常紧张,手中已经上了弦的弩箭一直指着远处的城墙,随时准备反击。

    可是,令这些兵士奇怪的是,直到他们这些人逼近到距离城墙不过百步的地方,城头之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这种反常的现象令走在最前面的??车和弓弩手心中有些犹疑,生怕是对方预先设下了什么埋伏,专等自己钻进圈套里再一网打尽。但是,犹疑归犹疑,在没有得到撤退命令之前,这些士兵是不敢往后退一步的。现在就是心里再没底,也要继续往前走。

    在进攻的士兵们心生犹疑的同时,后面的徐绍安、柴荣、赵匡胤等人也都觉得有些奇怪。柴荣和赵匡胤此时都把目光投向了徐绍安,希望这位火器专家能给自己一个解释――这到底是火器太厉害了,还是南唐军有什么阴谋。

    此时的徐绍安心里也有点含糊,他这个所谓的火器战专家也是头一次使用这种原始火器打实战。虽然刚才向柴荣和赵匡胤讲解计划时表现的信心十足,但实际上他对这种战法究竟能有取得怎样的效果同样没什么谱。所以,面对柴荣、赵匡胤等人询问的目光,徐绍安第一个反应是举起望远镜向寿州城头观看,以便掌握第一手材料后再向其他人解释。

    随着火药包攻势渐渐减弱,寿州城头上的硝烟此时已经慢慢的散开了,映入徐绍安眼帘的是毫无生气的城头、倒塌的城楼以及南唐军兵士的尸体。这样的情形令徐绍安有些不敢相信,他反复观察了半天,才将柴荣赐给他的单筒望远镜――为了不过度引起别人的注意,徐绍安并没有使用自己带到淮南前线来的那副现代望远镜――从眼前挪开,转头向柴荣说道:“陛下,以臣所见,城头上只怕……”

    “城头上只怕是已经没有活着的敌军了”正举着望远镜向城头观察的柴荣直接说出了徐绍安后面的半句话。

    “想不到这些火药包竟有如此威力,不过小半个时辰的攻击,就可以将敌军全歼于城头之上,徐指挥果然是高人也。”刘光义在一旁夸赞道――徐绍安的火药包发威,作为神机直的副都虞候,徐绍安的上级,他的脸上也相当有光。

    几波火药包攻击能取得如此效果,徐绍安心中也很高兴。但是,作为一个对黑火药性能比较了解的现代军人,理智告诉他,虽然前后抛出去的黑火药加在一起有数千斤,但其威力还不足以将敌人城楼上的守军全炸死――虽然城头上有不少尸体,但绝不是这面城墙南唐守军的全部,甚至连半数都到不了。现在在城头上之所以没有一个活人,最大的可能应该是那些南唐兵在遭受了这个时空第一次火药攻击后,对这种从未见过的作战方式与作战武器在心理上产生了极度恐惧,从而被吓跑了。

    一念及此,徐绍安连忙向刘光义说道:“刘虞候谬赞了。以末将所见,城头上被炸死的敌军只是少数,绝大多数敌军应该只是被火药包的攻击给吓怕了,逃离了城头。”

    “徐指挥过谦了,能够将城头敌军吓跑也是了不起的本事。对付一群心胆俱裂的溃兵,远比对付一群士气高昂的强兵容易得多。”刘光义继续为徐绍安脸上贴金。

    还没等徐绍安再谦逊几句,刘光义就已经转向了柴荣,说道:“陛下,臣以为,既然敌军已经被刚才的火器攻击吓破了胆,我军当立即全军出动,利用敌军城头力量空虚的机会,一举登上城墙、占领靖淮门。”

    柴荣闻言略微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说道:“爱卿所言虽然有些道理,但那刘仁赡也是足智多谋之人,我军不可不防。”

    说完,不等刘光义再争辩,便向众将传令道:“命左军即刻出动抢占城头,其他各军暂时按兵不动。另外,为防敌军使诈,通过??车向城门洞内输送火药包之事照常进行,轻型抛石机在我军靠近城墙之前,要继续向城头抛投火药包。”

    柴荣既已下令便是圣旨,众将赶忙领旨,并迅速行动起来。

    于是,就在??车与弓弩兵继续小心翼翼向城墙靠近时,周军左军的万余兵士也开始动作起来,他们扛着一架架云梯,推着一辆辆鹅车,缓缓的向前推进,渐渐的与前面的??车和弓弩兵汇合在了一起。

    有了大队人马的支援,原本小心翼翼的??车和弓弩兵信心大增,前进的速度也有所加快,时间不长便已经来到了城墙左近。与此同时,后方的所有抛石机也全部停止了动作,以防误伤自己人。

    事实证明,徐绍安也好、柴荣也罢,都高估了南唐军的作战意志,他们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反倒是那个刘光义的判断是比较符合实际情况。第一个登上寿州城头的周军士兵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建筑残骸,而没有任何一点活人存在的迹象。

    随着登上城头的周军人数越来越多,各级军官开始率领手下兵士向纵深发展,很快便占领了靖淮门,以及两边各一里多长的城墙,直到转入东西两侧的城墙时,才遇到了略微像样些的抵抗。

    不过,东西两侧城墙上南唐守军的抵抗也就到此为止了。一方面,此时周军登城的已经有上万人,南唐军的抵抗和反击已经很难改变大局。另一方面,刘仁赡、孙羽等高级官员全部阵亡的消息此时已经传遍了整个寿州城,城中各处的守军立时乱做一团,根本不可能再进行反击了――不但没有反击,城里的南唐兵反而开始四处纵火、抢劫,希望能在逃走之前最后捞一把。

    此时,已经战领北城门的周军左军将领一面派人与操作??车的友军联系,让他们停止堆放火药包,以便自己的士兵可以立即动手清除堵塞在城门处的土石、沙袋等物。另一方面,则迅速与已经全线压上的周军大队主力联系,催他们加快速度,以便尽快将城内的骚乱平息下去。

    所谓“人多力量大”,在??车载着火药包撤离的同时,左军的众多士兵一起动手,不大会儿工夫便已堵塞物清理干净,城门也随之打开,周军大队人马蜂拥而入,杀向了城内,迅速的平息了南唐兵对城内百姓的劫掠。

    显德三年五月二十三日下午未时末,随着柴荣率文武百官进入寿州节度府,历时两月的寿州围城战以周军的大获全胜而宣告结束。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他乡遇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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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州大战的胜利让柴荣看到了火器的优势所在,使其对全取南唐淮南之地充满了信心。因此,在攻克寿州后,他便选择驻跸于此,准备重新调整兵力布署,一举荡平南唐在淮南的所有州县。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自打周军攻克寿州的第二天开始,淮南地区便下起了大雨。这场雨前前后后一直下了七、八天,也不见有停歇的迹象。连绵的大雨不但使得周军的调动、后勤供应受到很大影响,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黑火药极易受潮,无论是运输、储存,还是实战使用,都无法正常进行。如此一来,壮志满怀的柴荣不得不暂停进攻的步伐,等待天气有所好转。

    正是由于柴荣选择驻跸寿州,才使得随符皇后抵达寿州城的林小雨有机会与徐绍安见面。此时,听完徐绍安讲述周军的攻城经过,林小雨既为徐绍安能够在柴荣面前一显手身而感到高兴,也为柴荣因见到黑火药的威力而暂时不再考虑撤军之事而感到一丝的不安。因为柴荣晚一天撤军,符皇后就要在这暑热之地多待一天。尽管从目前的情况看,符皇后身体尚没有什么大碍,但其作为北方人,到南方来是很容易水土不服的。

    特别是符皇后本身的体质又不太强,在这里待得时间长了,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严重的病来。而且,按照张维信的说法,在前世的历史上,符皇后是阴历七月死的。所以,尽管现在一切正常,但在七月结束之前,谁也说不好会出现什么状况。因此,刚才还兴高采烈,一脸笑意的林小雨,此时又变得有些郁郁寡欢起来。

    旁边的徐绍安见状,猜到她还是在为符皇后的身体担心。于是,一边好言安慰,一边转移话题,提出难得来寿州城一趟,这会儿已经临近中午,应该找个地方大吃一顿,领略一下淮南菜的味道,同时也算是庆祝自己出师大捷。

    对于徐绍安的好意,林小雨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好在这会儿天虽然还没有真正放晴,但至少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要下雨的意思,二人倒不虞半路被雨淋了。于是,二人向本地人问明了城内最有名酒楼的位置,一路寻了过去。

    这家叫“宾阳楼”的酒楼――与寿州城东门同名――位于寿州城的东部,与柴荣驻跸的寿州节度使府相距并不远,徐、林二人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

    由于徐绍安此时身着自己的武官服饰,所以二人刚到酒楼门口,马上就有伙计热情的迎了上来。一边殷勤的将他们二人往雅间里让,一边说着一些恭维的话。

    徐、林二人在伙计的引领下,来到一间雅间坐定。伙计一边麻利的擦着桌子,一边向徐、林二人介绍着自家酒楼的特色和招牌菜。徐、林二人对这个时代的菜肴没什么概念,便示意伙计不必说那么多,只将店里最拿手、最受客人欢迎的菜品拣几样端上来,另外再来一小坛酒就好了。伙计听罢连连点头称是,把手巾往肩头上一搭,口里唱着菜名就出了雅间。

    时间不大,各色菜肴便流水价般的端了上来。徐绍安拍开酒坛,为林小雨和自己倒上酒。两个人就这么浅斟慢酌的吃喝起来。席间,徐绍安除了继续给林小雨讲一些在神机直的趣事和攻克寿州的细节外,还借着故事中的一些情节,说些宽慰的话,进一步化解林小雨对符皇后安危的担心。

    因此,当两个人吃饱喝足时,林小雨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又回复到了两人刚见面时的轻松状态。见林小雨心情转好,徐绍安也舒了一口气。此时,二人这顿饭已经吃了快大半个时辰了,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因此,徐绍安叫伙计结完帐后,便与林小雨一起出了雅间,准备回返各自的驻地。

    就在二人走出自己所在雅间的同时,与其比邻的另一间雅间的门也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两名男子。当先一人出来后无意识的往徐绍安这边看了一眼,其先是一愣,犹豫片刻后,向徐绍安一抱拳,试探性的问道:“这位可是玉虚宫的徐道长?”

    徐绍安也被“徐道长”三个字问得一愣,不明白自己现在一身武官服饰,为什么对方会称自己是道长。但略微一琢磨,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自己只在穿越初期当过几个月道士,面前这人既然称自己是道长,那么一定是在那个时候认识自己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徐绍安连忙定睛仔细打量了那名男子几眼,发现此人确实是有些眼熟。他又仔细的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这个人的身份,当即还礼道:“不错,本指挥使在初出道时确实在玉虚宫当过道士。如果本指挥使没认错的话,阁下应该就是当初卖予我等兄弟宅子的齐家那位大公子吧?”

    那男子见自己没有认错人,连忙答道:“不错,在下正是齐昆宇。”

    见对方果然是“清园”、“静园”原来主人家的长子,徐绍安既觉得意外,又觉得很高兴――作为穿越者,众兄弟在这个时代的熟人并不多,能在距离幽州两千多里的寿州见到一个熟人,徐绍安还真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徐绍安紧接着说道:“当日一别,到如今已经快两年时间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当初令尊只说是要到江宁府去安家,不想咱们居然在寿州这里相见了。”

    “是啊,是啊。这也算是缘份吧。”齐昆宇也感慨道。

    因双方所在的是酒楼大堂不太方便说话,所以徐绍安便表示,如果齐昆宇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办的话,不如重回自己的雅间叙话。对此,齐昆宇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他叫上自己的朋友,与徐绍安和林小雨一起重又进了徐、林二人刚才包的雅间。随后,徐绍安又让伙计端进茶水,四个人开始聊起天来。

    齐昆宇先是向徐、林二人介绍了自己的同伴,本地富商、同时也是他的远房亲戚――齐仲言。而徐绍安也向齐家兄弟介绍了林小雨的身份。

    双方互相见了礼后,齐昆宇又问起徐绍安的近况,特别是对徐绍安如何从一个道士摇身一变成为周军军官的事情很感兴趣。

    对于齐昆宇的问题,徐绍安显然是不能照实说的,毕竟对方和团队只是在两年前有过买卖关系,算不上自己人。因此,徐绍安便真假参半的向齐昆宇和他的远房兄弟讲述了自己不甘心做一辈子道士,因此在去年年底的时候,与几个兄弟一起“南下打拼”,并成功“搏取功名”的“奋斗史”――当然,林小雨也自然而然的成为“南下众兄弟”中,一位不让须眉的“帼国奇女子”。

    听完徐绍安真假混杂的讲述,不明就理的齐昆宇一方面连连称奇,另一方面也对徐、林二人短短半年之内便成为周国的六品武官和太医感到异常的羡慕。特别是听说徐绍安就是前几日以奇法破城的指挥者之一,齐昆宇和他的那位远房兄弟更是一个劲的说着恭维话。

    徐、林二人被齐昆宇捧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差开话题,询问齐昆宇为何会出现在寿州城里。

    齐昆宇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此事说来就话长了。”接着,便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原来,齐员外一家到了江宁府(南京)后,很幸运的继承了一份非常丰厚的祖产,成为当地数一数二的豪商。为了使自己的家业能更上一层楼,齐南海齐员外一方面继续购置大量的土地,当大地主。另一方面,也充分发挥自己在经商方面的聪明才智,不但在南唐及其周边地区做生意,而且还做起了海上贸易。不过,与山东的崔永年崔员外不同,齐家主要的贸易对象是南方各个城市以及南海各国。

    因为齐家在寿州这边有个远房亲戚,所以在今年年初的时候,齐南海便派自己的儿子到这里来,打算和这个远亲进行合作,在寿州开办商铺、店面。不料,齐大公子前脚进了寿州城,柴荣后脚就开始南征。兵慌马乱的,齐大公子自然不敢贸然离开,便暂时住在亲戚家,想等过些时候战争结束了,再赶回江宁去。哪知道,周军一路势力如破竹,却在寿州城下吃了瘪,只得对城池进行长期围困。这一围就是好几个月,齐大公子也就一直被困到了现在。

    直到前几天徐绍安的火药攻城之法大显神威,攻破了寿州城,才算解了齐昆宇的围。今日,他和他在本地的远房兄弟来酒楼吃的就是给他的饯行酒,如果不是恰巧遇到徐绍安,齐昆宇此时应该已经出了寿州城,回返江宁了。

    听了齐昆宇的介绍,徐绍安也是感慨不已,直说“无巧不成书”。

    或许是出于职业习惯,齐昆宇渐渐的就把话题扯到了生意上。由于对做生意是外行,所以开始的时候,徐绍安只是敷衍应付,并没有太理会。但是,说着说着,齐昆宇却无意间流露出对少数有能力经营玻璃制品并获利颇丰的生意伙伴很羡慕的意思,这就引起了徐绍安的注意。

    徐绍安自然能够猜到齐昆宇所说的,这些做玻璃生意的商人基本都是从自家的“晶宝轩”那里进的货――崔永年从团队进的货主要供应海外,中土的货基本都出自良乡、幽州城以及开封城的三家“晶宝轩”。因此,他便借机向齐昆宇透露了自已留在幽州的兄弟也在做玻璃生意,并且做得很大。如果对方有意的话,可以派人去良乡,与自己在那里的兄弟进行协商。而且,作为熟人,自己愿意从中帮忙促成此事。

    徐绍安的这个消息令齐昆宇欣喜不已,他没想到自己和父亲向往已久的玻璃生意居然操纵在一群熟人的手里。因此,他当即表达了希望能与“清园”兄弟合作的意愿,并请徐绍安从中牵线。同时还表示,此事若能做成,日后一定会重重酬谢徐绍安。

    徐绍安自然满口答应,并表示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对于徐绍安来说,能为团队拉一单大生意,远比自己得到此许酬谢重要的多。

    齐昆宇对此自然是感激莫明,表示谢礼绝对不能少,并邀请徐绍安和林小雨当晚到自己亲戚家中赴宴,也算自己略表地主之谊。

    对于齐昆宇的邀请,徐绍安并不是很想去。一来,柴荣现在很看重他,他需要随时准备应对柴荣的召见。二来,他本身对经商并不怎么感兴趣,也不太喜欢和商人打交道。这次给齐昆宇帮忙,也完全是出于为团队争取利益的考虑。

    就在徐绍安准备以公务在身为由推托时,雅间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似乎是店里的伙计正在与几个吃饭不给钱的客人理论。

    对这种吃“霸王餐”的事情,徐绍安原本并没当回事。可是,伙计说的一句话却令他不得不关注外面发生的事情。

    就听一个伙计说道:“你们少在这里给老子装穷,别以为你们几个换了百姓的衣服,老子就不认得你们了。老子知道,你们以前都是南唐兵,那个穿黑衣的就是你们的营指挥。老子告诉你们,现在寿州城已经是大周的天下了,你们这些南唐兵作威作福的日子过去了。今天你们要是不给钱,老子就把你们都送到周军大营去。老子还告诉你们,现在酒楼的雅间里就有一位大周的将军,你们要是敢动粗,小心你们的狗命。”

    伙计的这番话,既是说给那些吃“霸王餐”的南唐溃兵听的,也是说给雅间里的徐绍安听的。很显然,那些伙计是怕吃“霸王餐”的家伙动粗,提前将徐绍安这位大周军官搬出来震慑他们。

    事到如今,徐绍安不想管闲事也得管了,不然岂不是要堕了他自己和周军的名声。因此,徐绍安向齐家兄弟道了个罪,便起身离座,往雅间外而去。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熟悉火药的南唐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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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绍安出了雅间来到酒楼的大堂之中,就见五、六名伙计围着三个普通百姓打扮的汉子正是理论。在那几名伙计当中就包括刚才接待过徐绍安的那位,他见徐绍安从雅间中出来了,赶忙迎上前来,躬身施礼道:“校尉大人您来的正好,这里有几个南唐溃兵吃了饭不给钱,还意图对店里的伙计动武,还请校尉大人给小人等做主。”

    徐绍安听伙计说完,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对面几个被伙计称为南唐溃兵的汉子。就见对面这三人虽然穿着打扮已经换成普通百姓装束,但从其气质以及表情动作上,确实还能看出些当过兵的迹象。尤其是中间那个身着黑衣,被店里伙计指认为当过南唐军营指挥的汉子,更是长得人高马大、体格健壮,一看就是个有些武功的练家子。旁边的两个虽然个头上比中间那大汉矮了不少,但也都显得很精悍,一看就不像普通老百姓。如此一来,徐绍安对伙计的说辞就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不过,现在周军已经攻克了寿州城,柴荣又向来讲究以德服人。无论是主动投降的南唐将领,还是兵败被擒的南唐官员,只要是一心投效大周的,他都会不计前嫌、大胆任用。对于投降或者被俘的南唐士兵,也都好生安抚,一率发给路费回家。所以,即便眼前的这三个汉子确实是南唐溃兵,徐绍安也没打算真的把他们抓起来,交给外面那些负责维持治安的周军巡逻队。他出来管这档子闲事,一来是酒楼的伙计刚才提到他了,不出来于颜面上说不过去。二来也是不希望伙计和南唐溃兵因此事发生打斗,从而伤及无辜。

    正因为是抱着这种做调解的心思,所以徐绍安打量完对面三个壮汉后,一面制止酒楼伙计要出去找周军巡逻队的打算,一面大大方方的走到这三个汉子面前,往椅子上一坐,说道:“三位壮士请了。”

    对面的三个汉子见他一不喊抓、二不喊打,反而表现得很客气的样子,原本提起来的心略微放下了些,一起向徐绍安抱拳拱手道:“这位校尉请了。”

    “店里的伙计说诸位是南唐溃兵,不知可否属实?”徐绍安问道。

    “他们是血口喷人”黑衣汉子左边的同伴否认道,“我等都是寿州城中的普通百姓,根本不是什么溃兵。而且,我们也没说不给饭钱。只不过是身上一时没带那么多钱,希望店家能让我等回家去取钱回来付帐罢了。是这些伙计不讲道理,不容我等离开,还污蔑我等。”

    “你胡说,我认得你们。”刚才那名向徐绍安介绍情况的伙计反驳道,“你们几个分明就是南唐军的溃兵。前两个月你们几个,就曾和另外几个南唐兵到酒楼来喝酒,走的时候也没给钱。酒楼的掌柜上前向你们要钱,你们不但不给,反而把掌柜的打了一顿。”

    “对,就是你们,打人的南唐兵里面就有你”另一个伙计指着那个否认自己南唐溃兵身份的汉子道。

    “你们才是胡说,我从来就没当过兵,你们认错人了。我们也不是不给钱,不过是……”被指认的汉子仍然在强辩。但从他说话的表情和语气上,徐绍安却看出他在说谎。他虽然叫得很凶,却是一种色厉内荏的表现。

    或许是觉得多说无益,或许是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应该敢当,所以不等自己的同伴说完,黑衣汉子便伸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谦恭的向徐绍安一抱拳道:“回校尉大人的话,小人等兄弟三人以前确实在南唐军中当过兵。前几日寿州城为周军所破,小人等因怕周军久攻寿州不下、损伤颇多,而拿小人这样的南唐兵出气,不得已才躲到了城里一个相熟的朋友家中,并且改换了百姓的衣服。

    不过,小人等这次来‘宾阳楼’绝非故意要吃‘霸王餐’,确实是因一时疏忽,换上百姓服色的时候,将银钱落在了原来所穿的军装之中,这才没钱付帐。刚才,小人已经和店里的伙计和掌柜说明了缘由,希望他们能暂时赊一下帐,待小人回到朋友家取了银钱,即刻给他们送来。但是,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同意。不但不肯,反而声言,除非小人肯给他们磕三百个响头,或者打断小人一条腿,以报上次掌柜的挨打之仇,才能放小人等离开。”

    说到这儿,黑衣大汉略顿了顿,扫视了周围那些伙计一眼,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像面对徐绍安时那般谦恭有礼,而是非常冷峻的说道:“我辛飞宇虽然称不上英雄豪杰,却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岂容他们这些势利小人如此欺负。因此,辛某就想,与其和这些势利小人纠缠,不如索性就真吃了这顿‘霸王餐’,看他们能把辛某如何!”

    “校尉大人,小人说的没错吧。他们这几个人,就是存心要吃‘霸王餐’的。”酒楼伙计自以为抓到了这个自称叫辛飞宇的黑衣壮汉的话把儿,急忙向徐绍安表功道。

    说完,这伙计又以一种嘲讽的神情和语气向辛飞宇和他们同伴说道:“你还敢自称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模样也配当男子汉。你要真是个男子汉,周军攻城的时候为什么不奋勇争先去杀敌,反而跑到朋友家里,换上老百姓的衣服躲起来。”

    见酒楼伙计讥笑自己当逃兵,不是男子汉,辛飞宇立时涨红了脸,反驳道:“辛某虽然有心杀敌,但辛某当时驻守的是南城墙,而周军进攻的是北城墙。辛某虽然想带人去北城墙支援,但无奈自己只是个小小的营指挥,人微言轻,说服不了上官准辛某带兵去增援。只恨辛某的上司胆小畏战,说什么周军请来了雷公相助,一记‘大飞雷’就霹死了包括刘节度和孙副节度在内的所有长官。如此天军,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抵挡的。不但不许辛某去救援友军,反而派人把辛某给看押起来,自己带着亲信去向周军投降了。”

    说到这儿,辛飞宇一脸的鄙夷之色,显然是对自己的那位上司异常的瞧不起。他略顿了顿,非常不屑的冷哼一声,说道:“哼,什么雷公,什么‘大飞雷’、‘小飞雷’。周军不过是向北城的城墙上扔了些炸药包,而且还是用很原始的黑火药做的炸药包,凑巧炸死了刘节度和孙副节度,便把他们这些当官的给吓住了。亏得他们往日里还总是说自己如何英勇,如何对唐主忠心耿耿。我呸,一群没见过世面,没有骨气,只知道保住自己身家性命的小人。只可惜,一心抗敌的刘节度死于非命,让他们这些无耻小人得了便宜,也让辛某空有一身的本事,却‘英雄无用武之地’。”

    这个辛飞宇越说越激动,已经忘记了自己对面坐着的是一名周军军官,一边痛骂自己的上司是软骨头,一边感慨自己一身的本事却没有发挥的空间,很有些生不逢时、满腹学问却未遇明主的意思。

    “大胆贼军,竟敢当着校尉大人的面口出狂言,污辱大周天军,你该当何罪!”酒楼伙计再次抓到了辛飞宇的话柄,大声斥责道。

    与此同时,徐绍安也一改刚才的随意与平和,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再次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这个辛飞宇一番。不过,与酒楼伙计不同,徐绍安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对方话里的那些所谓“大逆不道”的言论,而是惊奇于这个辛飞宇居然能知道自己用来攻城的是用黑火药做的原始炸药包。对方的这一表现,令徐绍安的头脑里马上就蹦出了三个字――穿越者。

    于是,他在端详了这个辛飞宇一会儿后,试探着问道:“怎么,在辛壮士的眼里,我大周禁军神机直所用的神兵利器竟然如此的不值一提吗?壮士不要忘了,正是靠着这些神器,我大周禁军只用了半日工夫,便一举攻克了此前两个多月都没能取下的寿州城。”

    听徐绍安还在夸耀自家的所谓神兵利器,辛飞宇刚才被伙计激起的那股子傲视四方、怀才不遇的劲头更足了,说道:“校尉大人是周军官佐,自然会把自家的东西说成是最好的,说成是前世没有、今世唯一。不瞒校尉,在下在战事结束之后,曾经偷偷去北城附近看过,还从那里拣回了几片大家所说的那些所谓‘飞雷’爆炸后留下的布片和铁片。以在下的经验看来,这所谓的‘飞雷’,不过是用麻布包裹的黑火药,以及掺杂在其中的锋利铁片、铁钉、铁蒺藜制成。

    这东西使用起来虽然声响巨大,但依在下的判断,城头上除了少数爆炸的痕迹是由装药量很多,有一定威力、能炸死人的大炸药包造成的外,绝大多数的痕迹都是由炸不死人的小炸药包造成的。只可惜,守城的南唐军对此物一无所知,几个大炸药包一炸,便被吓破了胆。再加上刘节度、孙副节度又不幸遇难,全城的南唐军群龙无首,这才让周军有机可乘,一举攻克了寿州城。”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熟悉火药的南唐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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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飞宇在那里自顾自的向徐绍安解释着所谓“飞雷”的本质,却没有发现对面的这位校尉大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与刚才不一样了。此时,徐绍安已经有九成九把握,面前的这个辛飞宇是个穿越者。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能避人耳目,徐绍安并没有马上向对方表露出自己对其身份的判断,而是决定先将对方带回自己的住处,然后再做打算――作为团队委员会的委员,徐绍安自然要以身做责的遵守团队的规章制度,认真遵守《疑似穿越者接触准则》的有关规定。

    因此,在这个辛飞宇滔滔不绝的向自己科普了一番有关黑火药的知识后,徐绍安微微一笑,说道:“没想到辛壮士区区一个营指挥,却有如此的见识和才华,真是令人佩服。可惜,本校尉只是个普通的指挥使,对新建不久的神机直所知甚少,对壮士刚才说的这些道理更是一窍不通。

    不过,当今天子乃是圣主明君,向来是求贤若渴。对于有真材实学的人才更是经常破格使用,委以重任。辛壮士既有如此能为见识,何不就此投效朝廷,为自己谋一个出人头地,为家人谋一个荣华富贵呢。本校尉虽然人微言轻,无缘面见当今天子,却也认识几位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的朝中重臣。如果辛壮士愿意的话,本校尉愿意为壮士从中引见,不知壮士意下如何?”

    辛飞宇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发了阵牢骚,说了几句有关周军攻城所用的所谓神兵利器真实面目的闲话,对面的这个周军校尉就要通过关系将自己推荐给大周天子柴荣。此时的他,情绪已经基本平静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而随着情绪的恢复,其警惕性也提高了起来,对徐绍安要把他推荐给柴荣的说辞自然也就产生了怀疑。

    由于徐绍安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为对方画的这张大饼又太诱人,结果反而令辛飞宇难以相信。在辛飞宇看来,徐绍安的引见之说是一个陷阱,对方因为自己洞悉了周军所谓神器――“飞雷”的秘密,便抛出了这么个诱人的诱饵引自己上钩。一旦自己跟对方到了周军大营,肯定是有进没有出了。一念及此,辛飞宇后悔非常,暗自埋怨自己太没有城府,被个伙计一激便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

    不过埋怨归埋怨,对策还是得想。因此,辛飞宇思忖片刻,抱拳拱手道:“校尉大人谬赞了,小人不过是觉得北城城头留下的一些攻城痕迹,与小人当兵前看过的几本古书上记载的炸药包有些相像,因此胡乱猜测了几句,当不得真的。

    小人得蒙校尉大人垂青,有意将小人引见给朝中重臣乃至大周天子,小人自是感激不尽。但小人从军多年,已经有些厌倦军中的生活,加之离家已久,归乡心切,所以校尉大人的好意,小人只能心领了。”

    对于徐绍安来说,辛飞宇拒绝自己的引见也就等于拒绝和自己回周军大营,自己可能由此失去为穿越团队招揽人才的机会,因此继续劝道:“辛壮士所言虽是人之常情,但正所谓‘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因为思乡而放弃自己的前程。依本校尉看,辛壮士不如先与我回大营暂住几日,仔细考虑一番。若到时候辛壮士仍要离去,本校尉绝不再阻拦,辛壮士以为可否?”

    此时的徐绍安心中多少有些着急,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的发生了变化,显得有些过于迫切了。结果,他的这一表现让辛飞宇产生了误会,以为徐绍安见前面的陷阱没能奏效,就想强行将自己带回周军大营。因此,他强压心中的不快,硬绑绑的说道:“小人与校尉大人不过偶然相遇,没想到大人却如此‘关照’小人。只是,小人命浅福薄,实在是消受不起,还望大人见谅。”说完,辛飞宇向徐绍安一抱拳,便欲告辞离开。

    见对方真的要走,徐绍安哪里肯放,情急之下便伸手去拉辛飞宇的胳膊,说道:“辛壮士何必这么快就做出决定,多想一想又何妨?”

    结果,他这个举动使辛飞宇产生了更大的误会。就见辛飞宇立时变了脸色,闪身避向一旁,沉声说道:“校尉大人这是何意,莫非是要强留辛某不成?”

    一时间,酒楼大堂中的气氛变得比刚才伙计与辛飞宇等人对峙时还紧张。辛飞宇和他的两个同伴此时都已经拉开架势,大有双方一言不和就大打出手的意思。而“宾阳楼”的伙计见这三个南唐军溃兵似乎真要跟眼前这位周军校尉去手玩儿命,一个个早没了刚才的气势,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那个招待过徐绍安的伙计则眼珠一转,趁着辛飞宇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徐绍安身上,偷偷溜出了酒楼,往街上而去。

    眼见自己的表现令对方产生了误会,使得双方的关系到了这种剑拔弩张的地步,徐绍安一边暗自后悔自己太不注意说话的用词和语气,一边连忙解释道:“辛壮士不要误会,本校尉绝没有强留壮士的意思。本校尉只是见壮士见识和才能不俗,便一门心思想要将壮士推荐给当今圣上。如果刚才有什么言语不周的地方,还望壮士海涵。”

    徐绍安的这番放说得非常诚恳,令辛飞宇原本高度紧张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同时也使他开始理性的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管对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双方的身份相差太远。对方是刚刚取得寿州大战胜利的周军官佐,而自己是换了衣服的南唐败兵,一旦双方真起了什么冲突,自己就成了周军的敌人。其结果,轻则在寿州乃至整个周国再无立足之地,重则很可能会把这条命交待在这里。

    尽管自己自打来到这里,就抱了过一天赚一天的心思,现在把命还给老天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自己死了没关系,旁边这两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拼杀了好几年的弟兄怎么办。他们不像自己,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他们都是本地人,家就在城外不远的村镇里,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如果他们死了,这个家也就完了。何况,这次三个人之所以要来“宾阳楼”吃饭,也是他们二人要为即将北上开封的自己饯行,这才因为忘记带钱袋而惹出刚才那场与伙计的冲突。

    其实说起来,和伙计的冲突并不算什么,凭着三个人的本事,就算真吃他一顿“霸王餐”,凭酒楼的这几个伙计也留他们不下。可这时候却偏偏又杀出一个什么鸟校尉来,使自己这边不得不暂时罢手。紧接着便因为自己一时嘴快,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而让对面的这个校尉起了疑心,想要将自己带回周军大营进一步盘问。可以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因自己而起,并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和鲁莽,使得弟兄三人陷入了一场大麻烦之中。

    自己弟兄三人现在的处境以及由此可能带来的后果,使辛飞宇的思想发生了一些变化,眼神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强横,对于是否要立即向对方发难,从而尽快离开这里产生了犹豫。

    就在辛飞宇犹豫不决之时,在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八哥,你在这里搞什么名堂。不过是一个吃‘霸王餐’的,有钱就让他们付帐,没钱就把他们送官,怎么如此拖拖拉拉的?”

    女子的话说得如此直白,又如此霸道,与以往辛飞宇见到的那些温柔贤慧、端庄大方的女子相去甚远。而且,从她刚才的话中,辛飞宇可以判断出她应该是面前这位周军校尉的妹妹。当妹妹的敢如此跟自己的兄长讲话,辛飞宇在来到这里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

    因此,辛飞宇不由得扭项回头,想看看这样一位刁蛮女子是副什么模样。结果,一看之下,他却有些愣怔,因为他发现来人与自己印象中的刁蛮少女完全不同。就见对方长得相当精致、相当漂亮,虽然身穿男装,但因为剪裁得当,所以依然难掩其曼妙身材和优美曲线。而且对方的身上还带有一种气质,一种只有在大家闺秀身上才会有的气质――至于林小雨身后的齐家兄弟则被辛飞宇选择性无视了。

    正是这种气质令辛飞宇感到有些意外,因为这种气质与刚才的那番话实在有些不搭配。如果是放在辛飞宇以前生活的地方,这样的情况倒也不算什么。可放在他现在生活的地方,那就显得太过特立独行了。

    来人正是林小雨和齐家兄弟。林大美女在雅间中等了半天,也不见徐绍安回来,便出来查看,结果却发现双方似乎是在紧张对峙。并没有听到之前徐绍安与辛飞宇对话的她,还以为是徐绍安不愿意出手伤人,才会将一件非常简单的、吃“霸王餐”的小事,拖延了这么许久――以她对徐绍安武功的了解,漫说对方是三个人,就是再多上几倍,也不是他的对手。

    徐绍安这样没有男子汉气慨的表现,自然令林小雨心中不快,再加上她平时在徐绍安面前强势惯了,因此才会不自觉的说出那么不客气的话来。

    对于林小雨的埋怨,徐绍安真的是很无奈。他既不能向林小雨明说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又不敢反驳林小雨对自己的误解。

    就在徐绍安琢磨着应该如何向林小雨解释事情的原委,以及应该如何让对面已经对自己怀有极大戒心的辛飞宇相信自己是一片好意时,酒楼门口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随即,就听一个男子高声喝问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酒楼吃饭不给钱,还要与我大周的校尉动武?”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熟悉火药的南唐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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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绍安寻声望去,就见一个都头打扮的周军低级军将,领着十几名士兵出现在了酒楼门口。还没等徐绍安上前解释,那名接待过他的酒楼伙计就从众兵士的后面钻了出来,指着辛飞宇等三人说道:“禀都头,吃饭不给钱,还与这位校尉大人发生冲突的,就是那个穿黑衣的大汉和他身边的那两个人。”

    那名都头顺着伙计的手指望过去,先是看到了一身普通百姓打扮的辛飞宇等三人。随后他又看到了站在辛飞宇侧后方的林小雨,顿时惊为天人,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天,才转到了徐绍安这边――与辛飞宇一样,林小雨身后的齐家兄弟也被他直接无视了。

    待这位都头看清徐绍安的长相后,先是一愣,然后便急忙上前,施礼道:“这位可是神机直的徐指挥使?”

    徐绍安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居然也会被巡街的军兵认出来――他也不想想,前几天攻城的时候,他可是站在高高的望楼之上亲自摇旗指挥的,而像他这样耀眼的明星,下面的军兵怎么可能不多看几眼呢。

    徐绍安虽然不在意当明星,但这都头的问题却让他有些左右为难了。承认自己的身份吧,刚才自己还在向辛飞宇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对什么“飞雷”、对什么火药之类的一窍不通,这会儿却又成了专门操作火器的神机直的指挥使。原本就对自己疑虑重重的辛飞宇,岂不是会更拿自己当骗子吗?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吧,那也有些说不过去。堂堂神机直的指挥使,居然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这要说出去周军的将士们会怎么看自己,赵匡胤会怎么看自己,柴荣又会怎么看自己?

    经过一番思考、权衡,徐绍安最后还是决定承认自己的身份。因此,他向那都头回了一礼,说道:“不错,正是徐某。”

    那都头见自己没认错人,连忙再次施礼道:“小人果然没有认错。寿州一战徐指挥使率神机直大显神威,半日之内便攻克如此坚城,名望在军中一时无两。今日有缘得见徐指挥使,小人真乃三生有幸呀。”

    虽然这名都头所说的都是实情,但当他用这种异常恭维的语气说出来时,徐绍安还是觉得很不自在,连忙摆手谦逊道:“都头过誉了,攻克寿州城上赖陛下洪福,下靠将士们用命,我徐绍安不过是做了些许份内之事,哪里算得上什么神威。”

    那名都头听徐绍安这么说,也觉自己这马屁拍得有点儿过,怎么能把这位徐指挥使说得好像比当今圣上还厉害呢。于是,他一面对徐绍安的说法表示赞同,一边马上就转变了话题,问道:“徐指挥使,小人听这酒楼的伙计说,这里有几个南唐军的溃兵假扮百姓吃‘霸王餐’。后来,徐指挥使您出面斥责他们,却引得这几个胆大妄为的逆贼要与您动武,不知可有此事?”说完,他还有意的看了辛飞宇等人一眼。睢那意思,只要徐绍安点头确认,他就要上去抓人了。

    对于徐绍安来说,就算不能马上将辛飞宇带回大营安置,也不可能把对方当成捣乱的南唐军溃兵交给周军的巡逻队。因此,他马上装出一副意外的表情,说道:“都头这话是从何说起呀?本指挥使在这里与几位多年未见的朋友喝酒聊天,并未见什么吃‘霸王餐’的,更没有人要对本指挥不利呀。”

    说到这儿,徐绍安还故做恍然大悟状,解释道:“想必是本指挥使与老友见面,情绪上难免有些激动,动作上也有些大,引得酒楼里的伙计产生了误会。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这才跑到街上去将都头请了来。”

    徐绍安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把所有在场的人都说晕了。“宾阳楼”的那几个伙计这会儿更是全部陷入石化状态,不明白这位指挥使大人为什么要睁着眼睛说瞎话。特别是那名找来周军巡逻队的伙计,此时真是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向带队的都头解释自己并没有说谎耍他们玩儿。

    其实,不单是酒楼的伙计,包括辛飞宇和他的同伴、林小雨以及齐家兄弟,甚至那位都头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位指挥使大人唱得是哪出儿――不要说刚才在场的人,就连才进酒楼的巡逻队都头都能从自己进酒楼时看到的情形判断出,这位徐指挥使与对面那几个百姓打扮的汉子绝不是什么老友重逢。

    不过,这种错愕的状态维持的时间并不长。首先反应过来的是辛飞宇,那名巡逻都头奉承徐绍安的那些话,加上徐绍安刚才以及现在的表现,使他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判断,一个令他感到有些激动又有些意外的判断。因此,他赶忙附和徐绍安的话道:“正是,正是。小人与徐大哥多年未见,不想在这里碰到。意外欣喜之余,难免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动作粗鲁了些,引起酒楼伙计的误会也是在所难免的。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误会。因为我等的不拘小节,令都头您白跑了一趟,真是过意不去,还望都头您多多包涵。”

    对于那位巡逻队的都头来讲,辛飞宇的这番话与刚才徐绍安的那番话一样,解释得都非常牵强,根本没有任何可信度。但是,这都头也是个聪明人,他虽然搞不懂徐绍安为什么要包庇这几个吃“霸王餐”的家伙,但他却相当清楚徐绍安现在可是当今天子身边的红人,天子对此非常赏识。如果自己不能按照他的意思处理此事,只怕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因此,在听对面那个黑衣大汉也附和徐绍安后,马上就接过话头,向徐绍安施礼道:“原来是一场误会,既然如此,那小人就不打扰徐指挥使与朋友相聚了。小人还有公务在身,这便告辞了。”

    徐绍安闻言,一面向那都头还礼,一面又说了些客套话,将其送出酒楼大门。而就在徐绍安送其往外走的时候,那都头还不忘转头狠狠瞪了报信的伙计一眼,吓得那伙计一激灵,立马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扭头便藏进了酒楼的后厨,再也不敢出来了。

    送走了巡街的都头,徐绍安返回酒楼之内,拍醒了另一个仍然处于石化状态的伙计,叫他取来了纸笔。然后,徐绍安提起笔来,将自己在开封的住址写在了纸上,将其交与辛飞宇,说道:“既然辛壮士不愿再从军,本指挥使也不勉强。日后若壮士改变了主意,可到开封来找本指挥使,本指挥使依然会照之前所说,为辛壮士牵线搭桥。”

    说完,徐绍安向辛飞宇一抱拳,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来到齐家兄弟面前,抱歉道:“今日原打算与二位好好攀谈攀谈,但出了这么档子事,只能下次再接着聊了,还望二位多包涵。若是二位真有心要做玻璃生意,大可直接去北边找徐某的那些兄弟们商谈。在做买卖这件事情上,他们比徐某要强得多,二位去了一定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齐家兄弟自然明白经过刚才这么一闹,再想和徐绍安谈正事已是不可能了。不过,正如徐绍安所讲,真要说到谈生意、做买卖,还是得找“清园”兄弟中像赵员外、范员外这样的才管用。因此,齐昆宇一面连称无妨,一面表示待淮南战事结束后,就立即回江宁府去和自己的父亲商量此事。征得父亲的同意后,便会即刻北上,去和几位员外谈这桩生意。

    徐绍安听了自然很高兴,几个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拱手告别。

    送走齐家兄弟,徐绍安叫过酒楼伙计,问明辛飞宇弟兄三人用餐的费用,为他们付了钱,然后便对林小雨说道:“妹子,咱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这就回去吧。”

    虽然直到现在,林小雨都没弄明白徐绍安不追究辛飞宇等人的原因,但对她来说,这些都是小事,并没有放在心上。再加上,她也怕自己在外面待得时间长了,符皇后有事找不到自己会着急。因此,听了徐绍安的建议便点了点头,与他一起出了酒楼,往柴荣的临时行在而去。

    徐、林二人出了酒楼,沿着大街走了没有多远,后面就传来了辛飞宇的呼唤声:“徐大哥请慢些走。”

    徐绍安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见只是辛飞宇一个人追了上来,问道:“辛壮士还有什么事?”

    辛飞宇注视了徐绍安片刻,将徐绍安给他的那张写有地址的纸条交还给了徐绍安。他这个举动令徐绍安一愣,还以为对方是打定主意不再和自己有接触,心里不由得又有些焦急起来。

    辛飞宇显然看出了徐绍安的想法,连忙摆手拦住欲再说服自己的徐绍安,将他拉到一处比较僻静的街巷中,说道:“徐大哥先别急,听兄弟把话说完。不瞒徐大哥,最初的时候,兄弟对大哥您确实是怀有戒心。特别是在兄弟一时嘴快,说漏了黑火药的知识之后,更是把您的好意当成了要抓兄弟回去领赏的阴谋,兄弟当时甚至还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可是,在那个巡街的都头点明了大哥您的真实身份之后,兄弟便知道您和兄弟一样,都是因为非常偶然又非常奇特的原因,从其他地方来到了这里。同时也明白自己之前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了。大哥您要带兄弟回营,并不是要去邀功请赏,而是实实在在要帮兄弟一把,给兄弟提供一条康庄大道。兄弟之所以来追您,就是想跟大哥您表个态,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亲大哥,兄弟死心塌地的跟着您干了。”

    虽然徐绍安很高兴辛飞宇愿意跟着自己回大营,但对于辛飞宇后面说要认自己为大哥,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干的请求还是不敢轻易答应。一方面,他徐绍安在“清园”兄弟中排行第八,他要是做了辛飞宇的大哥,前面那七位哥哥又该怎么算。另一方面,根据团队的《疑似穿越者接触准则》,他是没有权力在未经委员会授权的情况下,绕过情报部内务科而擅自接收辛飞宇加入团队的。因此,他连忙向辛飞宇摆了摆手,准备向对方解释一下其中的规则。

    可不等徐绍安开口,旁边的林小雨就已经抢先对辛飞宇说道:“你先别着急认大哥,因为八哥他一没这个资格,二没这个权力。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要是真心实意想投靠的话,就先乖乖的跟着他回周军大营,并耐心的等待。至于为什么,你就没必要问了。而且,就算你问了,八哥也不会告诉你。”

    辛飞宇被林小雨这番话说得有些晕,搞不懂其中的缘故。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徐绍安,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徐绍安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飞宇兄弟,小雨妹子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错。今后一段时间,你恐怕真的只能先跟在哥哥身边,至于哥哥我到底能不能认你做兄弟,哥哥也只能提供参考意见,最终的结论还要由专门的人员来下。至于为什么,你就不要问了。不过,哥哥可以在这里向你保证,这个过程并不是专门针对你的,而且哥哥绝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你过关。”

    徐绍安的这番话不但没有解开辛飞宇心中的疑惑,反而把他说得更晕了。不过,辛飞宇毕竟是个聪明人。他把和徐绍安相遇以来,对方以及那位林姑娘说过的话仔细回味了一番,特别是从林小雨称徐绍安为八哥,而徐绍安又建议和他喝酒的那两个商人去北边找他的兄弟谈玻璃生意,便隐约猜到了徐、林二人说刚才这番话的原因。

    虽然这只是个猜测,虽然为了得到这个结论辛飞宇转了不少脑筋,但这个猜测却令他跟徐绍安干的决心更坚定了。因此,他马上向徐绍安一抱拳,说道:“虽然兄弟不太明白大哥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事搞得这么复杂,但是既然大哥这么说了,那兄弟自然照做。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兄弟都不会对大哥有任何怨言。”

    见辛飞宇如此通情达理,徐绍安感到很欣慰,他拍了拍辛飞宇的肩膀,说道:“飞宇兄弟果然是个爽快人,这性格我喜欢。走,咱们先回营,其他的事以后再慢慢说。”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辛飞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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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自己的驻地前,徐绍安先将林小雨送回了位于原寿州节度府的大周皇帝行在。看着林小雨优美的背影消失在行在的大门之内,辛飞宇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徐绍安道:“我说安哥,这位林姑娘怎么进出皇帝的行在这么自由,她该不会是皇帝的……”

    辛飞宇一句话还没说完,左边肩头便挨了徐绍安一巴掌:“你小了瞎琢磨什么呢,十八妹是御医,专门为皇后以及宫里嫔妃看病的。不要说这处柴荣临时驻跸的行在,就是开封城里的皇宫,她都可以随便进出。”

    辛飞宇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一面抱怨徐绍安下手太重,一面开始向对方询问有关林小雨的情况。结果,除了右边肩膀又挨了徐绍安一巴掌外,就只得到徐绍安“你小子现在还没权利知道那么多事情”这么一句话。颇感委屈的辛飞宇,一边轮流揉着自己的双肩,一边问道:“安哥,您老说我还没权利知道这些事。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知道的权利呀,总不会是要等上三年五载的吧?”

    徐绍安闻言一撇嘴,问道:“怎么,不愿意等呀?”

    “不是,不是。”辛飞宇连忙摆手道,“兄弟只是想知道个大概时间,心里也好有个盼头儿。”

    徐绍安点点头,拍了拍辛飞宇的肩膀,说道:“不是哥哥我不想告诉你具体时间,而是我也说不准这个时间。接收新成员加入需要经过一定的程序,可这个程序显然是不能在周军大营进行的,而是需要回到开封城才成。可就目前的情形看,大周的这位世宗皇帝似乎还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愿。尽管现在无论是天气还是臣子们的意见,都不支持他这个决定。但是,他毕竟是皇帝,有些时候想独断专行别人也没办法。

    问题是,他不下令班师,哥哥我就得在旁边陪着,谁让咱们现在有名气了呢。所以说,不是哥哥我不想加快接收你的速度,而是被客观条件限制住了。不过,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只要你是真心实意要跟着大家伙干,就一定能被大家所接受。”

    听了徐绍安的这番话,辛飞宇心里踏实了不少――从徐绍安的话里,他至少可以判断出,只要周国大军结束南征返回开封,自己离徐绍安接受当小弟的事情也就有眉目了。因此,他也就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而是跟徐绍安讲起了自己这几年来的经历――徐绍安宥于规则不能说这些,辛飞宇光棍一个自然没有这方面的忌讳。

    原来,辛飞宇穿越的时间与团队其他穿越者是完全一样的,穿越前的地点是在上海。当时他刚刚从海上执行任务回来,领导批了他探亲假,让他回上海的家看望父母。恰巧这个时候他的父母给他找了个对象,见他回来了便安排两个人相亲――辛飞宇已经二十九岁了,还没有成家,做父母的自然要极力帮他撮合。

    相亲的对象就是上海本地人,辛飞宇探家的这段时间两上人见了几次面,双方的感觉都不错。穿越的那天,辛飞宇正在和这位叫王涵的姑娘在黄浦江边散步,结果在遇到了一片乌云紫电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辛飞宇穿越后的地点是在离寿州城附近的一个小镇外面,当时与他一起穿越的除了准女朋友王涵外,还有两男一女――陈宝强、邱明博、赵紫露(女)。他们五人在经历了数天的迷茫与探询之后,终于确定自己应该是像小说中写的那样――穿越了。

    穿越之后为了生存,他们这几个人要过饭,三位男性还做过脚夫、苦力、帮工,等等各种各样的工作。后来,碰上寿州节度使招募士兵,在穿越前曾是东海舰队海军军官的辛飞宇,便决定到军队去碰碰运气,希望能通过战场拼杀,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可是,他的这个决定却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对。不但是陈宝强、邱明博以及陈宝强的老婆赵紫露反对,就连辛飞宇的那位准女友王涵都不同意。因为他们觉得现在五个人的生活虽然比较艰苦,全靠三位男士卖力气挣钱吃饭,但至少还能勉强糊口,不会有生命危险。一旦去从军,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能活下来的机率远没有现在这样的生活高。而且,几个人的历史知识虽然不算丰富,但还是知道这天下过几年就要姓赵了。宋朝恰恰又是个对武将压制的非常厉害的朝代,即便大家能通过从军搏一个功名出来,在宋朝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与其那样,还不如到时候当个平头百姓,过几天踏实日子。

    同伴的反对,特别是王涵的反对,令辛飞宇左右为难。他既不愿意丢下患难与共的同伴一个人去闯荡,也不愿意就这样在一座小小的镇子里为别人卖一辈子力气。陈、邱二人好歹会些机械、冶炼方面的技术,可以到铁匠铺里去帮工挣钱,而他自己所学的都是航海及海上指挥方面的知识,除了去当兵外,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出路――尽管只能当陆军,但至少比给人当苦力强。

    此后的一段时间,辛飞宇费了不少口舌与其他四人进行沟通,希望能够说服对方,但却没有取得成功。最终,辛飞宇为了自己的理想,只得与其他四人分道扬镳、各奔前程――尽管在分别那天,王涵对辛飞宇非常不舍,痛哭失声,但面对辛飞宇要她跟自己一起走的请求,她的回答依然是摇头。此情此景打消了辛飞宇最后那一丝要留下来的念头,踏上了前往寿州城的道路。

    入伍之后,由于辛飞宇长得人高马大,会些简单的拳脚功夫,最主要的是他还识字――尽管那些繁体字他认识的多,会写的少,但在连许多将领都是文盲的古代军队中依然十分难得――因此很快便得到了上官的重视。只用了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便从一个大头兵升到了营指挥。就在辛飞宇信心满满,准备在军中大显身手,为自己打出一份好前程的时候,柴荣率领的南征大军却到了寿州城下。

    要说,在战事刚开始的时候,面对城下阵型严谨、士气高昂的周军,辛飞宇确实心里有些没底。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城池攻防战,看到处于劣势的南唐军在寿州节度刘仁赡的指挥下,将周军死死的压在城下,数月之内竟无法越雷池一步,辛飞宇原本悬着的心便放回了肚子,打退周军的信心也越来越足,率领手下的一营兵奋力参与守城,打退了周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可惜的是,就在寿州城久攻不下,周军将士人心思归的时候,一心想毕其功于一役的柴荣,将才组建几个月的神机直调上了淮南前线。而徐绍安也确实没有辜负柴荣的信任,用数千个炸药包进行了这个时代第一次火器进攻。这一仗不但炸死了刘仁赡、孙羽等一众寿州城最高指挥者,而且还彻底摧毁了南唐军的斗志。在短短半天之内,便夺取了此前数月也未能攻下的寿州城。徐绍安的炸药包在炸塌了寿州北城靖淮门城楼的同时,也击碎了辛飞宇靠战功搏取前程的美梦。

    其实,当辛飞宇从那些从北城退下来的南唐兵口中得到他们遭受打击的详情时,第一时间便判断出周军这次进攻用的是炸药包,而且还是比较原始的炸药包。对于敌人手中掌握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炸药包究竟意味头什么,辛飞宇也是非常清楚的。而当他做出城外的周军中也有穿越者这样的判断时,其第一个念头是杀了这个家伙,然后取而代之。

    不过,躲在朋友家之后,通过各种渠道听到的各种消息令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按照坊间流传的说法,这位叫徐绍安的神机直指挥使乃是周朝皇帝柴荣身边的红人,柴荣对其非常看重。且不说自己能不能在周军大营中找到他并杀了他,就说自己真杀了他的话,光是一个如何取而代之的问题就足以令自己前面的工夫都白费。因此,杀掉徐绍安的念头在辛飞宇的脑袋里转了一圈后便被踢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躲过眼前的危机,然后再谋出路。

    此前是由于自己及属下在守城大战中斩杀了许多周军士兵,担心周军在破城之后找自己算帐,所以在得到北城已被突破的消息后,辛飞宇才带着两名平时关系最好的手下,潜到自己在寿州城内一位朋友的家中躲避。后来见周军入城后并未屠城,投降或者被俘的南唐军也都得到了善待,他们三人便开始以老百姓的打扮出来活动。

    不过,由于手下的士兵在守城时有不少都死于周军刀下,一向与这些下属兄弟相称的辛飞宇对周军很是抵触,加上他除了打仗,别的事基本上都不会,所以在朋友家借住了几日后,便决定不再给对方添麻烦,打算带着这几年当兵攒下的积蓄,回到自己穿越过来时遇见的小镇去隐居起来。

    正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这个打算,所以他的那两个手下才会提议到城里最好的酒楼请他吃一顿饭,既是为他饯行,也是感谢他这几年来对二人的关照。结果却因三人一时疏忽忘记带钱袋而搞出了一场“霸王餐”风波,并由此让他与那个他曾欲除而代之的徐绍安相遇。

    在经历了一系列误会之后,徐绍安所表现出来的真诚,以及其在柴荣眼中的地位,再次激起了辛飞宇于军旅中谋取功名的雄心壮志。因此,在徐绍安给他留下地址离开酒楼后,辛飞宇权衡了一番利弊,终于下定决心再赌一把。他将自己欲投身周军的想法告诉了两名亲信,并婉言谢绝了二人要马上跟他一起去的好意。他表示自己此去祸福难料,两位兄弟都是有家小的人,不该跟自己冒这个险,待日后自己在周军中混出了名堂,再将二人招去也不迟。他的两名亲信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与他互道珍重之后,便在酒楼门前分了手。

    听说这个亲切称呼自己安哥的家伙居然曾经起过要杀自己的念头,徐绍安不禁连称好怕,并且开玩笑道:“我说飞宇兄弟,你突然改变主意,愿意跟着我混,该不会是想借机赢得我和柴荣的信任,以便你在周军中能够站稳脚跟。然后找机会将哥哥我干掉,从而完成你取而代之的计划吧?”

    虽然徐绍安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在开玩笑,但是辛飞宇还是紧张的连连摆手,赌咒发誓道:“小弟绝无此念,绝无此念。小弟之所以愿意跟随安哥,完全是被安哥义薄云天、胸襟宽阔的人格魅力所感染。小弟要是有半点私心杂念,就叫我天打五雷劈,不得……”

    见辛飞宇这般的赌咒发誓,徐绍安连忙挥手止住对方的胡言乱语,说道:“哥哥我不过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既然你能把当初要杀我的想法说出来,就证明你是真心实意的要跟着哥哥我干,哥哥我又怎么会怀疑你呢。”

    说完,徐绍安拍了拍辛飞宇的肩膀,表示自己对他的信任。待辛飞宇情绪恢复正常后,徐绍安又接着问道:“照飞宇兄弟所说,你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还有四个同伴。既然如此,那以兄弟你之见,这四个人有没有可能愿意和你一起北上开封呢?”

    辛飞宇闻言摇摇头,说道:“此事兄弟也说不好。”

    “要不这样”徐绍安建议道,“反正你这段时间都只能耐心等待,不如趁这个机会回你当初住过的那个小镇去一趟,问一问那四个同伴的态度。我想,以你现在的情况,以及哥哥我的身份,他们没准能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辛飞宇再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很想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们,只可惜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徐绍安不解道。

    辛飞宇苦笑一声,说道:“不瞒安哥,小弟去年下半年当上营指挥之后,就曾经回过小镇一趟,打算再与那四名同伴谈一谈,将他们带到寿州城来生活,毕竟在这里我能帮他们一把。可是那趟我却扑了个空,他们已经不在小镇生活了。他们在我离开一年后便搬走了,周围的邻居也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我曾在周边的城镇寻找过,但没有任何收获。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他们的音信。”

    辛飞宇的一番话,令徐绍安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也很正常。既然他们在开封遇到的那个许新生(许善铎)宁可给赵普当护院,也不愿意加入团队。辛飞宇的这几个同伴为了安定的生活而选择远离他,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因此,徐绍安在安慰了辛飞宇一番后,便差开话题,一边和他聊着别的事情,一边加快脚步,往驻地走去。

    回到驻地,徐绍安进入自己营帐,先是派了一名亲兵带辛飞宇去安排住处,而后又命另一名亲兵拿来纸笔,开始给委员会写报告。在报告中,他先大致说明了一下离开开封以来这段时间自己的经历,又介绍了一番林小雨的近况,最后才讲述了自己在寿州城酒楼中与辛飞宇这个疑似穿越者相遇的过程,并且详细解释了自己没有完全遵照《疑似穿越者接触准则》办事的原因。

    写完了报告,徐绍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什么错漏之处后,便取出团队内部发电报用的密码本,将报告的内容译成相应的密码数字。然后,将密信装入一支竹筒,用火漆封好,并盖上自己专用的烙印标记。

    一切都准备好后,徐绍安唤过两名亲兵,将竹筒交给他们,命他们立即出发,将密信交予在开封的三十爷――至于交给鲁悦之后的事,就不需要这两名亲兵参与了。

    在给两名亲兵交待任务的时候,徐绍安还特别叮嘱二人,一路上务必小心谨慎,同时也要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将密信送到。两名亲兵自然不敢怠慢,将密信竹筒贴身收好,向徐绍安行了一礼,表示保证完成任务后,便出帐上马而去。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分工要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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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周显德三年阴历六月初八中午时分,两名军士打扮的骑士策马进入了开封城南边的戴楼门,从他们脸上以及马匹上的尘土可以看出,在此之前其经历了长途跋涉,跑了很长的路才到这里。

    二人在开封城内左拐右转,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宅院前停下了脚步。宅院大门之上挂着一幅匾额,上面写着“徐府”二字。两名骑士马到府门前,早有在门里侍候的家丁迎了出来,将二人的马匹接过。二人进了府门也不停歇,直接往后堂而去。

    时间不长,徐府的大门里再次驰出两骑,出开封城东北方的陈桥门而去。只不过,马上端坐的并不是刚才进门的那两位军士,而是换成了两个家丁模样的人。

    约莫在申时初的时候,这两名家丁模样的人抵达了离开封城五十里远的陈桥驿。二人策马驰进一座匾额上写着“隐园”两个大字的大宅院,半晌之后才重新出来,上马返回了开封城。

    辽应历六年阴历六月初八下午,“清园”小会议室中,王崤峻、张维信二人正在听取情报部的工作汇报。情报部的三“巨头”虽然都在场,但张晓菲和梁子岳二人只是陪同,刚刚从开封城返回良乡的郑知微才是这次汇报的主角。

    郑知微此时正在向王、张二人汇报“开封情报站”――“暗羽”开封分舵――建立的经过,以及期间挑选、培训相关情报员的详细过程。从郑知微的汇报来看,此次开封情报站的建立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无论是作为掩护的买卖铺面,还是情报员的挑选,基本都是按照郑知微当初的计划进行的。情报站建立的当月,就已经开始向位于陈桥驿附近的秘密联络点――“隐园”――传递各种消息和情报。同时,也正是因为开封情报站建立得很顺利,所以郑知微才会这么快就从开封城赶回来,准备着手进行幽云十六州地区各情报站的建立以及情报员的挑选、培训工作。

    王崤峻、张维信以及张晓菲,都对郑知微出色的工作予以了肯定和赞扬,并鼓励他再接再厉,把幽州的对外情报工作搞起来,为团队今后的发展提供相应的信息支持。王、张等人的肯定与鼓励,使郑知微信心倍增,表示自己一定不会辜负兄弟们的信任,一定会把对外情报工作做好。

    表完了决心,郑知微便打算把自己与张晓菲共同拟定的幽云十六州地区情报站发展规划向王崤峻和张维信汇报一下,以便由他们提交给委员会进行讨论。不过,还没等郑知微开始,小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响,值班当天“清园”安全以及电台收发报的王峰走了进来。他一边将一封电报交到王崤峻手上,一边说道:“哥,幽州城‘燕园’的十哥来电,说是冯程刚才通知他,任命十一哥为指挥使的文书和官凭已经转到了留守府,需要十一哥即日到幽州城去履行相应的手续。十哥问,咱们这边应该怎么回复对方。”

    听说钱远山指挥使的任命下来了,王崤峻和张维信自然很欢迎――有了这个头衔,团队今后可以以训练乡丁的名义公开聚集青壮,对他们进行基础军事训练,从而能够更方便的从中挑选出皎皎者加入“飞龙先锋营”。

    于是,王崤峻便让张维信去电台室与幽州那边的赵大伟直接通话,告诉他一两日内便会让钱远山前往幽州城接受任命。张维信点点头,跟着王峰去了。

    原以为张维信此去不过说几句话的事,很快就能回来,众人可以继续开会。可出乎王崤峻等人意料的是,张维信这一去就去了近一个时辰。期间王崤峻不止一次的让人去催,可得到的回答都一样――七爷和二十七爷正在等一份来自开封城的非常重要的消息,所以要耽搁一些时间。

    搞不懂张维信和王峰在搞什么名堂的王崤峻命下人把王峰叫来问话,可半晌之后,下人却单独回来禀报,说是二十七爷正是抄录消息,一会儿才能过来――抄录消息只是穿越者们对下人的说法,实际上是由当天值班的王峰比照密码本,对开封发过来的电报进行解码。

    王崤峻闻言只得做罢,继续和张晓菲等人在小会议室干等――王崤峻不亲自去电报室查看情况并不是因为他摆架子,而是因为出于保密和安全的考虑,电报室建得既隐秘又狭小,平时除了专门培养的本地收发报员外,只有当天轮值的保卫部的兄弟们会时不时进去看看,就连给电报室站岗警卫的“清园警卫班”的亲卫都不能进入到电报室内去。现在张维信和王峰都在里面,小小的电报室已经人满为患,王崤峻自己没必要再去凑热闹。

    王崤峻等人从申时初直等到申时末,张维信才攥着一摞抄报纸回到小会议室。重新落座后,不等王崤峻发问,张维信便一挥手中的抄报纸说道:“让五哥、五嫂以及两位兄弟久等了,没想到‘隐园’发来的电报这么长,连接收带译码花了好半天的时间。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直接让那边的老十二进行口头汇报。”

    王崤峻等人这时才发现,张维信手中的抄报纸果然不少,得有个十几张的样子。大家都对“开封留守处”的这封电报如此之长感到非常好奇,王崤峻第一个问道:“莫非是开封那边出了什么大事,为什么要发这么长的电报来?”

    张维信闻言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五哥多虑了。开封那边没出什么问题,电报之所以这么长,主要是老十二把老八从淮南派人送回来的密信原封不动的给发了过来,并没有进行精简。”

    “老八发密信来了?信中都说些什么内容,他在淮南那边还顺利吗?十八妹可好?”王崤峻听说是徐绍安的密信,连连追问道。

    张维信摆摆手,说道:“五哥别急,听我慢慢说。”

    接着,张维信便按照徐绍安在密信中所写的内容,将有关寿州大战、徐绍安自己和林小雨的近况,以及在酒楼偶遇疑似穿越者辛飞宇――尽管徐绍安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辛飞宇就是穿越者,但在情报部的审核意见出来之前,“疑似”两个字还是不能去掉――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并说明了徐绍安希望委员会尽快派情报部的人到开封,对过段时间会随他一起返回开封的辛飞宇进行必要审核的请求。

    听说徐绍安在寿州城下一战成名、符皇后在林小雨的调理下身体安好,在座的所有人都很高兴――这样一来,无论是对徐绍安来说,还是对林小雨来说,都为他们在后周朝廷站稳脚跟奠定了坚实基础。而徐、林二人如果能够由此而成为后周帝后二人的心腹,那么对团队今后在南边的发展相当有利。

    不过,众人在高兴之余,也对柴荣因为看到了黑火药的威力而决定将南征进行下去而感到有些担忧――徐绍安是人不是神,虽然他只需要在后面指挥,但战争是残酷的,参与其中的人,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生死的考验。此时王崤峻等人能做的,只有默默的向老天祈祷,祈祷徐绍安在后面的战事中一帆风顺,远离所有的危险。

    对于新发现的疑似穿越者,众人也很期待。现在团队正在酝酿进行实力大扩充,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份力量。

    至于说徐绍安在与辛飞宇接触过程中的行为不太符合团队的规定,大家倒是没太在意。毕竟当时情况比较特殊,徐绍安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更何况在那个周军都头点破徐绍安身份之前,辛飞宇并没有发现徐绍安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也就是说,徐绍安身份的暴露是被动的。而且,也恰恰是因为徐绍安身份的暴露,才使得辛飞宇放弃初衷,决定跟徐绍安走。所以,徐绍安被动暴露身份还是有其有益的一面。

    此外,对于徐绍安被动暴露身份的事情,王崤峻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他说道:“老八这次虽然被动暴露了穿越者身份,但这并不是他的错。其实,自打咱们当初南下觐见柴荣,并献上黑火药和燧发枪后,便已经为这件事埋下了伏笔。从某种意义上说,咱们献黑火药、献燧发枪,就等于是间接的向全天下的穿越者发出一个信号――在这个时空中,还存在着其他像他们一样的穿越者,他们在这个时空、这个时代并不孤独。

    我敢断言,类似老八在寿州城的遭遇,今后肯定还会再发生。因此,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后,兄弟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我觉得有必要向委员会提出建议,对《疑似穿越者接触准则》进行一定的修改,以适应新的局面。”

    “我同意五哥的意见”张维信赞成道,“今天晚上我就和大哥以及老二十五进行联系,争取尽快就此事达成一致意见。”

    张维信说完略顿了顿,见王崤峻点头表示同意,这才接着说道:“不过,在新的准则出台之前,咱们还是要按照旧准则的规定行事。所以我觉得,既然老八请求委员会派情报部的相关人员南下开封,以便对辛飞宇进行审核,那么咱们还是应该尊重老八的意见,派人前往。”

    “我同意”王崤峻赞成道,“至于南下开封的人选嘛,我看……”

    不等王崤峻说完,郑知微便在一旁插话道:“我看还是我跑一趟吧。毕竟我刚从那边过来,无论是道路还是路上各个关卡的情况我都比较熟悉。”

    王崤峻闻言却摇了摇头,并摆手制止郑知微的争辩,说道:“知微兄弟别急,听哥哥我把话说完。哥哥我之所以不同意兄弟你去,绝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出于下面两点考虑。一方面,此去开封,一来一回至少二十天以上。可是,现在幽州这边对外情报工作急待展开,你作为业务骨干,实在不适合再长时间离开。另一方面,就情报部的分工来说,审核疑似穿越者是内务科的工作范围,所以此事还是由老二十八负责解决为好。毕竟只有‘分工明确’,才能‘责任明确’,才不至于因为‘人人负责’而最终演变成‘人人不负责’嘛。”

    王崤峻的这番话使郑知微一下醒悟过来――作为情报部对外科的主管,审核疑似穿越者并不是自己职权范围之内的事。自己的毛遂自荐既是越俎代庖的行为,又有违情报工作的宗旨。因此,郑知微当即表示是自己考虑不周,派去开封的人选还是要由委员会和情报部内务科来决定。

    见郑知微能够马上发现自己的问题,并即刻进行改正,其他与会者便不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众人经过商讨,决定还是让梁子岳亲自出马,完成对辛飞宇的审核工作。对此,梁子岳自己没有任何异议,表示自己会尽快出发,在见到辛飞宇后,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相关审核和测试程序。

    至于是否将新穿越者带回良乡来,王崤峻和张维信都表示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不必拘泥于成例。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缺铜是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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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完了徐绍安的密信,张维信又举起一张抄报纸,说道:“这是刚才收到的三封电报中,唯一一封不用咱们进行讨论的电报。”

    张维信说到这儿略顿了顿,见众兄弟都在以一种疑问的眼神看着自己,便解释道:“这封电报是大哥发来的,说的是有关武器制造的事情。”

    “咱们前几天才从‘凉园’回来,当时大哥可没说最近武器制造有什么新情况,难不成就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情况就有了重大变化”王崤峻不解的问道。

    “五哥猜的没错”张维信附和道,“按大哥在电报中所说的,正是咱们离开后的几天里,机械科、武器科、材料科通力合作,取得了重大进展。”

    “什么重大进展?”王崤峻追问道。

    “经过众兄弟的不懈努力,研制出了水力冲压机,解决了步枪子弹的加工问题,使得咱们有能力生产新子弹了,‘飞龙先锋营’装备步枪不再有技术障碍。”张维信略有些兴奋的宣布道。

    “这个消息太令人振奋了!”梁子岳激动得挥了挥拳。

    其他人也显得非常高兴,互相击掌庆祝。不过,在短暂的兴奋之后,王崤峻却发现了张维信刚才那句话里的问题,问道:“老七,你刚才说大哥在电报里讲,装备步枪没有技术问题了,那言外之意是还有其他问题了?”

    对于王崤峻的细心,张维信很是佩服,他点点头,说道:“五哥果然心细,连这点差别都发现了。不错,大哥在电报里通报已经解决技术障碍的同时,还是提出了急待解决的其他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那么大规模装备步枪还是有相当难度的。”

    “是什么问题?难不成是老九提供的新型火药数量不足,还是三哥他们的钢产量不够?”王崤峻问道。

    “都不是”张维信摇了摇头,“无论是钢材还是新型火药,产量都能够满足要求。按大哥在电报里说的,化工科和材料科提供的原料,足够武器科每个月生产三百支步枪和近十万发子弹――这还是在现有生产规模有限、工人数量有限的基础上的数据。现在限制步枪大规模装备的瓶颈在弹壳的生产原料黄铜上。”

    “黄铜?”梁子岳插话道,“我印象里,前世咱们军队用的子弹不都是钢制镀铜的吗?应该用不了太多黄铜吧?”

    张维信闻言摆了摆手,说道:“我在这方面是外行,并不太了解这些,但是,按大哥在电报里所说的,咱们现在生产的子弹弹头外层被甲和弹壳都是用铜做原料的,并没有用到钢。这样一来,问题也就出来了。一方面中国本身就是个铜资源较少的国家,在技术条件有限的古代,每年的铜产量就更低了。另一方面这个时代的主要货币就是铜钱,无论哪一国的官府,都对铜管得很严,民间能获得的铜料就更少了。

    现在武器科制造子弹的铜原料都来自熔化铜钱和少量的铜器获得,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主要是原料有限,制造一发子弹要用两枚品像好的铜钱或者三枚以上品像较差的铜钱里的铜。加上其他原料和加工成本,每枚子弹造价是五文到六文。这样算下来,一个月要是造十万发子弹的话,就需要五十万到六十万文钱,也就是五百到六百贯,其中被熔掉的要占到一半左右。

    虽然这些花费对咱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咱们最赚钱的几种买卖,比如玻璃、食盐、生铁等等,因为交易数额都非常巨大,所以生意伙伴或者官府一般都是用价值较高的金银付帐,很少用铜钱。而像粮米店、酒楼这样的买卖,虽然以收铜钱为主,但一来需要留下一定数量的铜钱在店面进行周转,二来这些店面去采购各种原料时,因为额度都不是特别大,所以也以支付铜钱为主。

    如此一来,咱们每个月结余的铜钱量其实是相当有限的。刨除必要的流动资金外,能用来制造子弹的就更少了。五哥现在管着财务部,对于这一点应该比我更清楚。”

    “老七说的没错”王崤峻接话道,“现在咱们每个月的收入虽然算得上巨大,但其中铜钱的交易额是很有限的。就拿今年来说,咱们每个月的收入有四、五万贯,其中铜钱也就在千余贯。除去必要的预留款外,每个月顶多能拿出一百到一百五十贯的铜钱供武器科熔掉做子弹用。按刚才老七所讲的消耗量来算,这些铜钱都熔了,也就够造两、三万发子弹的。这个数字连现有生产能力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

    说到这儿,王崤峻顿了顿,暂停了有关子弹生产的话题,对梁子岳说道:“我看有关老八请求派人审核新疑似穿越者的事,还是二十八弟你亲自去做。如果你手头没有其他重要事情的话,就尽快启程去开封。”

    “好的”梁子岳答道,“最近内务科并没什么要紧事,我两天之内就出发。”

    王崤峻点点头,又转向张维信,说道:“看来你开始说的那句话要改一改了――大哥这封电报非但不是唯一一封不用讨论的,恰恰相反,这封电报的内容绝对有必要在委员会会议上进行讨论。我看事不宜迟,咱们明天就去一趟‘凉园’,和大哥仔细商量一下子弹的事。到时候把老二十五也叫上,咱们开个委员会会议讨论一下。”

    张维信点头称是,随后便起身去给“凉园”和“静园”发电报,通知他们王崤峻要求委员会开会讨论子弹问题的建议。

    第二天,阴历六月初九,王崤峻和张维信一大早就离开“清园”,在中午前后便赶到了“凉园”,与李俊武和先期赶到的杨新汇合。

    吃过午饭后,四个人聚到一起,又叫上了科技部各个科室的负责人,一起就子弹生产的问题展开讨论。作为相关工作的总负责人,李俊武先介绍了一下科技部各科在子弹生产工艺上所取得的成就,而后便将前一天在电报中所提出的困难重申了一遍――因为缺乏足够的铜,子弹的生产将难以达到较高的数目。

    李俊武给出的数字和王崤峻推测的差不多,他表示以现有铜料的获得情况看,每个月至多可以生产三万发左右的子弹。这个数字看似不小,但实际上也就仅能满足日常训练以及低强度战斗的需要――以月产三百支步枪算,每支枪只能配一百发子弹,刨去平时训练的消耗,真到战时,恐怕平均一支枪能有一百发子弹用就不算了。这点儿子弹虽然能满足几百到几千人规模作战的需要,但穿越团队的目标是立足于三年后或者更早的周军北伐之战,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将是几万人甚至十几万人的大规模战争。

    这样的大战,一场仗打下来,没有上百万发的子弹是不够的。更不要说,武器科现在信心满满,不但在加紧线膛火炮的研发,而且就连像机关枪这样的连发速射武器都已经被提上了议事日程。一旦这种连发武器研制成功,那弹药的消耗量将呈几何极数增加――或许实现这个目标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未雨绸缪总是应该的。

    听完李俊武的介绍,王崤峻和张维信二人都感到这次会议召开的十分必要,也十分及时。如果这些问题不现在就设法解决,那么周军开始北伐的时候,自己的武装可能就会因为弹药不足而不能充分发挥战斗力。那样一来,穿越团队能从后周朝廷得到的利益就会减少许多,委员会的一些想法恐怕就无法实现了。

    不过,由于自己是门外汉,所以王崤峻和张维信二人并没有率先发表意见,而是希望在座的其他兄弟发挥自己的专业优势,为问题提供适当的解决办法。

    最先发言的是杨新,不过他并不是给出解决办法,而是提问道:“大哥,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也曾对弹药生产有过一些了解。据我所知,前世的中国因为铜资源缺乏,所以在后来的子弹以及炮弹的生产过程中不再使用黄铜,而是改用钢材生产弹壳。不知道,现在科技部有没有能力生产钢壳弹药?”

    李俊武听完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没错,在前世的中国确实是使用钢来做弹壳。但是,那是许多军工战线的科技工作者经过长时间的攻关、试验,运用了远比咱们现在先进得多的生产工艺、生产工具、生产材料才得以实现的。说句泼凉水的话,以咱们现在的能力来讲,不要说赶在柴荣北伐之前,就是再过个二、三十年,也未必能运用这种技术。”

    “大哥说得没错”周磊赞同道,“以前世的科研和生产水平,中国掌握钢壳子弹和炮弹的生产技术也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更不要说咱们现在的条件了。”

    “那在中国周边有没有哪个国家有比较多的铜,咱们可以设法去那里开矿,解决资源不足的矛盾。毕竟现在许多地方都是无主之地,还有许多地方虽然属于某个国家,但因为技术或者勘探方面的原因并没有人进行开发。”张维信适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有倒是有,可真要想去开采的话,只怕其困难程度不比研制钢壳弹容易”于文德答道,“按照前世的一些资料,在中亚地区,巴尔喀什湖北面就有一条大的铜矿带,储量丰富。另外,蒙古杭爱山北麓的额尔登特地区也有一座大铜矿。不过,有铜矿并不意味着咱们就能去开采。虽然我对这个时代的国家状况不怎么了解,但我估计这两个地方应该不算无主之地吧。”

    “确实不算无主之地”张维信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前世的蒙古国现在属于辽国上京道管辖,三哥说的那个杭爱山现在应该叫乌山,是北阻卜部族的地盘。阻卜部族可以算是蒙古人的先祖,他们虽然向辽国称臣,但实际上自主性还是挺强的。抛开技术和自然条件不说,光是说服这些阻卜人同意咱们去开矿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不要说,对于一向被认为缺乏矿藏的游牧地区来说,辽国朝廷又怎么可能会允许咱们去开采一座储量巨大的铜矿而不予理会。

    至于三哥说的中亚巴尔喀什湖地区,那就更不用考虑了。那里现在应该是回鹘人的地盘,无论是距离还是政治势力,都远比杭爱山这边的条件恶劣得多。”

    张维信的这番解说实际上是自己把自己的提议给否定了,会议一时陷入了死胡同。

    半晌之后,王崤峻才又开口道:“既然外部资源一时难以利用,那咱们就只能立足国内了。据三哥所知,国内比较大的铜矿都有哪些?”

    于文德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国内的特大型铜矿有四、五座,江西、四川、云南、西藏都有。不过就现在的条件来说,恐怕也只有江西上饶的德兴铜矿可以利用。”

    “江西上饶现在应该属于南唐境内,从那里把铜这种战略资源运到幽州来的话需要跨三国,这难度可是有点大呀。”张维信接话道。

    “再困难也要比在蒙古和中亚开铜矿容易”王崤峻摆了摆手道,“沿途国家虽多,但至少都是汉人控制地区,汉人官吏远比北边的那些蛮夷讲规则得多。只要打点到位,完全可以用真金白银砸出一条运铜通道,而不用担心对方见利起意,拿了你的钱还要杀你的人、抢你的货。”

    “如果从南边运铜过来的话,倒是可以满足咱们一定时间内的需要。不过,我虽然不太了解现在两地铜价的差异和运费情况,但是依常理推断,恐怕子弹的造价要比原来的高出不少。”于文德有些担心的说道。

    “无妨”王崤峻把手一挥说道,“咱们现在缺的不是钱,而是铜。只要能够保证子弹的生产,就是多花些钱也没关系。”――子弹生产技术的解决,使王崤峻看到了实现团队下一步战略目标的希望,也使他坚定了实现这个目标的决心。所以,此时的他态度变得异常坚决,做决定也异常果断。

    王崤峻的坚决和果断也影响了其他人,因此委员会很快就有关南下江西采购铜料的决议达成一致。不过,考虑到路途实在有些远,无法进行直接的无线电通讯,所以在南下江西的人选上,王崤峻等委员并没有同意于文德的毛遂自荐,而是决定派遣几名信得过的本地掌柜和伙计前往。待日后团队在开封以南某个合适的地点建立起通讯中转站,再考虑派遣自家兄弟去那里坐镇。

    不过,由于南下购铜的过程将会非常繁琐,中间花费的时间也会比较长,所以在决定南下购铜的同时,委员会还做出了通过提供优惠的方式,加大金银折换铜钱额度的决定。以吸引那些远道的商人将手中的铜钱与“清园”兄弟来换金银,从而增加团队的铜钱收入。

    至此,有关铜资源的讨论基本算告一段落。在会议的最后,兼任财务部主管的王崤峻大笔一挥,同意尽快拔给武器科等相关科室四万五千贯经费,用于在年底之前生产两千支“五五”式步枪和二十万发子弹。这笔钱可以说是穿越以来,王崤峻签字拔付的所有款项中最大的一笔。

    钱有了,原料也暂时能够保障最低需求,剩下的就只有生产了。因此,自这一天开始,直到这年的年底,科技部所有与武器生产有关的人员――包括穿越者和本地工匠――便进入了一种满负荷的状态,为完成生产任务而全力工作着。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兵发白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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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员会会议结束之后,王崤峻和张维信并未马上返回“清园”,而是直接上山去了“飞龙寨”,准备就前往幽州城接受指挥使任命的事情与钱远山沟通一下。

    钱远山、曾志林等人听说王、张二人到来,赶忙迎出寨外,将二位哥哥迎进“聚义厅”。众人坐定之后,张维信便将幽州城传来的消息向钱远山讲述了一遍,并向他转达了委员会认为他应该前去接受任命的意见。既然委员会已经有了决定,钱远山便不再多说什么,表示自己明日便下山,前往幽州城。

    随后,王崤峻便向钱远山等人宣布了委员会刚刚做出的,要求科技部全力生产步枪及相应子弹的决议――在委员会同意子弹进行大规模生产之前,李俊武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军事部的兄弟,以免到时候因为原料问题不能正常生产子弹,引起军事部诸位兄弟的不满。

    这个消息令军事部的诸位兄弟大喜过望,穆特尔甚至高兴的跳起了本民族的舞蹈。一番热闹之后,大家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开始讨论“飞龙先锋营”扩编的问题――这也是王崤峻同意划拔巨款给科技部生产步枪及子弹的目的所在。

    对此,钱远山等人早有预案。钱远山说道:“有关‘飞龙先锋营’扩编的问题,军事部在上次咱们去幽州城接受辽国朝廷散官任命,而萧思温却趁机要求咱们协助编练乡丁之后,便已经着手拟定相关计划。我们的意见是,扩军与编练乡丁同步进行,采取明暗两条线的方法,以为辽国朝廷编练乡丁为借口,在咱们控制的本地百姓和外来流民中挑选符合条件的青壮,素质一般的按照规定数目编练为乡丁,素质较高的则直接吸收入‘飞龙先锋营’。

    当然,为了避人耳目,这些被选入‘先锋营’的青壮不能再继续留在原来的地方当普通百姓,而是要入驻‘飞龙寨’变成纯粹的军人。这些青壮如果有家属的话,也要适当给予一定的优抚,以便青壮能专心当兵,家属能保守秘密。这样一来,一方面需要委员会能够给予财政上的支持,另一方面也需要农业部等相关部门能够持续不断的吸引那些失地农民来给团队做佃户或者做工。这样才不会因为许多青壮被招入‘飞龙先锋营’而令咱们雇用的百姓人数出现明显变化,使得外人感觉到异常。”

    钱远山的建议得到了王崤峻和张维信的支持,王崤峻还表示,可以考虑建立一些类似被服厂的生产作坊,为那些“飞龙先锋营”士兵的家属提供工作岗位。这样既可以进一步安定兵士的情绪,又能够集中管理士兵家属,减少泄密的可能。

    对此,张维信、钱远山等人均认为是个好办法。另外,考虑到家属人数可能会比较多,所以张维信在王崤峻建议的基础上,还提出了应该将那些不能进入被服厂等作坊做工的“飞龙先锋营”兵士家属集中在一起,专门划定一部分田产供他们耕种,并给予他们一些粮租方面的优惠,从而进一步加强对这些家属的管理和控制。

    张维信的建议也得到了众人的支持,王崤峻一面点头表示赞同,一面嘱咐钱远山等人,在“飞龙先锋营”开始大规模扩军之前,要将刚才所说的这些建议归纳到一起,拟定出一份详细的安置计划来,提交委员会进行讨论。王崤峻还特别强调,此事在“砥砺一号行动计划”完成之后便要着手进行,所以相关方案一定要抓紧制定。

    至于具体的扩军规模,钱远山等人建议可以暂时定为三个营步兵营、一个炮兵营、一个游骑兵营、一个后勤营,总人数在两千五百人左右――刨去炮兵营和后勤营,剩下的官兵人数基本上和委员会下达给科技部的步枪生产数量相吻合。

    对于这样的规模,王、张二人认为基本可行。王崤峻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我支持你们的这个建议,你们将这个扩军计划与刚才的家属安置计划合二为一,形成一份完整而全面的扩军计划,提交给委员会。注意,在计划之中,不但要列出家属安置所需的大概费用,还要写明扩军过程中除步枪和子弹外所需要各种花费的估算,包括添加各类火炮的费用、官兵日常生活费用、服装甲具的费用等等。同时还要估算出扩军之后,每年维持这支队伍所需的费用,以便财务部据此进行拔款。”

    钱远山等人听了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在“砥砺一号行动”结束之前拿出扩军方案及相关预算方案,绝不会耽误了扩军的计划。

    说到这里,王崤峻又问起了有关“砥砺一号行动”的执行情况,想知道军事部打算什么时候进行该计划的第二步――扫平“紫石寨”。

    钱远山见问,赶忙答道:“此事我和几位兄弟已经商量过了,根据兵士们的休整情况,我们决定对‘紫石寨’的行动在四天后,也就是阴历六月十二正式开始。”

    “参加行动的还是上次的那几支队伍吗?如果是的话,上次作战造成的减员是否已经得到了补充?”王崤峻问道。

    “考虑到全面练兵的目的,军事部对这次参与作战的队伍进行了一定的调整”钱远山答道,“我们的计划是一中队、游骑兵小队、炮兵小队和后勤小队继续参与这次行动,而上次参与‘百花寨’行动的二中队这次只出动一个主力小队,上次未参与行动的三中队则派两个小队参与此次行动。这样算下来,这次行动出动的兵力与上次是一样的。”

    王崤峻闻言点点头,说道:“这个安排不错,经过交替轮换,可以保证在‘砥砺一号行动’结束之后,所有的队伍都得到实战的历练。”

    随后,众兄弟又聊了一会闲话,才结束了这次会议。

    当晚,王崤峻和张维信就住在了“飞龙寨”。第二天一早,二人与钱远山一同下山,赶回了“清园”。不过,钱远山在“清园”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吃过了午饭后,他便继续上路,赶往幽州城去接受指挥使的任命。

    钱远山的幽州之行比较顺利,他于六月初九的傍晚到达幽州城,在“燕园”歇息了一晚后,于第二天赶到留守府,从萧思温那里拿到了相关任命文书及官凭、印信。随后丝毫也没有耽搁,当天午后便离开了幽州城,于傍晚时分抵达了“清园”。

    钱远山一进大门,便直奔小会议室,与已经等在那里的王崤峻和张维信见面,商议这次去幽州接受任命时碰到的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除了指挥使的任命外,萧思温还交给了他几份空白官凭。

    这些空白官凭已经填好副指挥使、虞候使等官职,钱远山只需要填上名字就可以任命各级手下,只要之后将名单交到南京都统军司备案既可。原本按照萧思温的意思,是希望钱远山能马上将其打算任命的下级官佐的姓名都填好,由他将名单代为转给统军司。但是,考虑到萧思温通过这份名单可以很容易就判断出上面的人是有过从军经历的,而这与穿越团队一直强调的身份保密原则并不相符。所以钱远山便以此事非自己可以做主为由,婉拒了萧思温当场给出名单的要求。

    由于钱远山在离开幽州城前便已经通过电台将此事通报给了“清园”这边,所以在他回来之前,王崤峻和张维信就已经与李俊武、杨新通过电台讨论过此事。虽然四位委员都认为萧思温此举恐怕是有利用任命副手之机,打探团队内部信息之嫌。但是,由于萧思温这次提出的理由非常充分,称得上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使得穿越众们明知他目的不纯,却也无法拒绝――胡乱填写人名的作法并不可取,因为对方很可能会提出要与这些新武官见面这种无法回绝的要求,并由此判断出其中有假。那样一来,反而会使穿越团队更加被动。

    因此,在钱远山见到王崤峻和张维信时,委员会给他的答复是不必故弄玄虚,只需按照实际情况填写即可。至于具体的任命,委员会在征询了钱远山的意见后,决定由曾志林和穆特尔担任副指挥使,唐潮担任虞候使。

    随后,便由张维信执笔,将几人的名字填到了空白官凭上。并通过电台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幽州城的赵大伟,由他将名单通过冯程送到萧思温手上,再由萧思温转交都统军司。

    解决完了官职任命的问题,军事部的所有注意力便都集中到了平灭“紫石寨”的事情上。

    应历六年阴历六月十二,已经休整多日的“飞龙先锋营”主力离开“飞龙寨”,经过近三天的山路跋涉,行军一百五十余里,于六月十五日午后抵达了距白马山“紫石寨”只有十里远的白杨谷。

    钱远山在常生俊的协助下,选择了谷中一处地势较高,又离一条穿谷而过的小溪不远的地方作为营址。随后,他一面指挥兵士们开始构筑营垒,一面派出了多路探马,去打探“紫石寨”的动静。
正文 第三十九章 “黄金换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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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龙先锋营”的营垒搭建得很快,傍晚之前便初具规模,后勤小队的兵士已经开始为大家生火做饭了。

    营垒之中大家干得热火朝天,中军帐内钱远山、曾志林等人却正在心平气和的围着一座根据“紫石寨”附近地形制作的沙盘,对照着前段时间抵近侦察得到的各种资料,商量着具体的战术。

    就听钱远山说道:“根据咱们之前得到的各种信息,这座‘紫石寨’虽然喽兵人数没有‘百花寨’多,不过五百余人。但因为此寨靠近幽州前往蔚州的官道,大寨主石松又是个心思缜密,善于经营的老江湖,所以其在银钱方面非常充足,寨中的喽兵供给很好,身体素质远比‘百花寨’里的强得多。身体素质好也就意味着其平时的训练会比较充分,作战技能应该比‘百花寨’的那群乌合之众要强。再加上石松知道什么地方该省钱,什么地方不能省,在喽兵的兵器和甲具上都投入了不少花费,因此其手下喽兵在作战力上应该远超过‘百花寨’的喽兵。”

    “是啊”曾志林接话道,“这或许就是他能在距离易州城不算很远的地方扎下根,长期肆虐于官道附近的原因之一。”

    “再强悍的山贼,在咱们‘飞龙先锋营’的枪炮面前也都是渣”穆特尔不屑的说道,“我就不信,一通炮火轰过去,他们的表现能比‘百花寨’的那些喽兵强多少。依我看……”

    “三十五弟不要信口开河”唐潮制止住还要继续往下说的穆特尔,“一通炮火轰散了对方的喽兵,然后再追上去痛杀一阵。这样痛快倒是痛快了,可咱们进行‘砥砺行动’的目的该如何达到。除了炮轰就是追杀,没有面对面、硬碰硬的较量,你打算怎么去提高兵士们的战斗意志和近战经验。如果这次战斗不过就是把上次‘百花寨’的经历复制一遍,那咱们又何必大老远的跑一百多里路,来进行一场没有任何锻炼作用的战斗,直接让炮兵们在‘飞龙寨’里练习射击不就完了吗?反正只要炮打得准,剩下的不过是步兵走过去收拾残局罢了。”

    穆特尔被唐潮一顿教训,立即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百花寨”之战结束后,钱远山向欢迎他们胜利归来的王崤峻等委员做检讨时他也在场,自然明白像上次那样作战,即使胜了也没什么可炫耀的。刚才他不过是对钱远山和曾志林两位兄长如此看重一群山贼不以为然,所以一时冲动说几句蔑视敌人的话而已。

    教训完了穆特尔,唐潮对钱远山、曾志林二人说道:“石松此人行事谨慎、老成持重,据说在这一带落草为寇已经快二十年了,江湖经验异常丰富。依我看,他肯定不会像白飞那样,接战之前妄图以阴谋诡计对付咱们,初战失利之后便龟缩于老巢之内坐等被歼。

    我想,有了‘百花寨’白飞的前车之鉴,他在得知咱们到来的消息后,第一个念头应该不是想着如何战而胜之,而很可能是按照江湖规矩,派人来与咱们接洽。然后,再根据咱们的实力以及提出的要求,决定最终是以和平的方式解决这次危机,还是大打出手,用武力解决一切。”

    对于唐潮的推断,钱远山和曾志林均点头表示赞同。钱远山说道:“二十四弟说得很有道理,这个石松确实是远比那个白飞难对付得多。”

    “既然二十四哥把这个石松分析得这么透彻,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法吧?”曾志林插话道。

    唐潮点点头,说道:“对付这种人,一般有两种办法。一是示弱,让他相信你的实力不如他,此次前来不过是虚张声势,想挟上次大胜‘百花寨’的威风,来他‘紫石寨’敲一笔竹杠而已。那样的话,他自然不会放过消灭咱们、壮大自己的机会。

    二是步步紧逼,让他相信除非与咱们拼死一搏,否则‘紫石寨’再无安宁之日。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会改变谨慎的作风,与咱们大打出手。”

    钱远山点点头,说道:“上次咱们几日之内便彻底扫平了‘百花寨’,周边其他山寨只怕早已得到了消息。甚至不排除有个别溃散的‘百花寨’喽兵已经投奔了其他山寨,将双方交战的经过传播出去。白飞这个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百花寨’毕竟是幽州附近最大的山寨,实力不弱。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咱们再怎么示弱,石松也不可能相信。所以,这头一种方法是行不通的。咱们只有在第二种方法上下些工夫,逼石松主动找咱们来一决高下了。”

    说到这儿,钱远山顿了顿,转向唐潮:“二十四弟既然能够总结出这两种方法,想必已经有了让石松上钩的锦囊妙计了吧?”

    唐潮答道:“锦囊妙计谈不上,只是一些不成熟的建议,说出来大家一起议一议。”说着,他便将将自己的想法向众兄弟做了说明。

    唐潮的计策得到了其他兄弟的赞同,众人经过讨论,对该计策进行了完善后,便开始为实施这项计策做准备。

    尽管钱远山等人并不认为谨慎的石松会趁夜来劫营,但出于习惯,“飞龙先锋营”驻扎白马山的第一晚还是保持了高度戒备。不但布置了明哨、暗哨、流动哨,而且穆特尔和唐潮还轮流在望楼之上值班,利用夜视仪观察营垒周围的情况。

    不过,事实证明石松确实是像众兄弟之前分析的一样行事谨慎,当天晚上不但没有派人来劫营,而且就连“紫石寨”的探子也未敢靠近“飞龙先锋营”营垒,而是在距离营垒两箭之地以外窥视营中的情况。

    “飞龙先锋营”抵达白马山的第二天,阴历六月十六的中午,正在中军帐里商量事情的钱远山等人得到哨兵禀报,说是大营之外来了两个人,自称是“紫石寨”的使者,来拜见“飞龙寨”的当家人。

    见石松果然如大家预料的一样,派人来进行接洽,钱远山等人心中暗喜,命哨兵将使者带进帐来。

    时间不大,哨兵将两个普通文士打扮的人带了进来。这两个人一进中军帐,先是向坐在桌案之后的钱远山以及他旁边的曾志林等人看了一眼,随后便恭身施礼,自报家门道:“小人白马山‘紫石寨’使者张德高/李茂才,见过诸位当家的。”

    钱远山等人一面让他们起来说话,一面仔细打量了这两个使者一番。但见这两名使者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个叫张德高的或许叫长得高更合适,这家伙身高得有一米九,但却瘦得很,典型的细高挑、豆芽菜类型。而那个李茂才则长得矮胖,活脱一个会动的坛子。

    两名使者奇特的外形令钱远山等人唏嘘不已,暗叹“紫石寨”真是什么人都有,竟然能找出两个对比如此鲜明的人来当使者。不过,俗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人有古怪相,必有古怪能”。石松既然能派这两个人来,就说明此二人必有不同凡响之处。

    随后的交谈证明,钱远山等人的判断一点都没错。这两个人虽然长相奇怪,但无论是口才还是急智,都非常出色。他们不但在与钱远山等人的谈话――称为谈判或许更为合适――时小心谨慎、滴水不漏,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借题发挥的机会。面对钱远山等人故意表现出来的“傲慢”、“自大”,也能保持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并未堕了“紫石寨”的威风。

    当钱远山表示,“飞龙寨”此来是为民除害,要像当初对待“百花寨”一样,将“紫石寨”踏平的时候,那个高个儿的张德高更是拒理力争,大谈其寨主石松如何的宅心仁厚、如何的只求财不害命,远比那个阴险狡诈的白飞强得多,白马山一带的百姓无不称其为“仁义石寨主”。

    钱远山等人自然是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其实根本不用装,无论张德高说得是不是实情,钱远山等人都会当成耳旁风――表示绝不相信这世上有不打劫的强盗、不杀人的山贼。此番兵发白马山,如果不能一举荡平“紫石寨”,回去以后没法向大当家的交待。

    虽然对方不松口,但张、李二位使者丝毫没有气馁,一方面继续的跟钱远山等人“讲事实、摆道理”,证明自家寨主的仁义。另一方面则大谈天下绿林是一家,“紫石寨”与“飞龙寨”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为了一个虚名而搞得两败俱伤――石松认为“飞龙寨”这次之所以兴师动众,打完“百花寨”又要打“紫石寨”,除了跟“百花寨”的历史恩怨外,更多的则是为了争一个幽云“第一山寨”的名份,而张、李二人也是以此为根据与钱远山等人交涉的。

    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在张德高又说了一大通“和则两利、战则两害”的道理后,钱远山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神色,为难的对张德高说道:“张使者所言虽也有一些道理,但某也有某的难处。一则,钱某此次前来是奉了大当家的钧令,如果不战而退,就这么返回‘飞龙寨’,大当家的怪罪下来,某只怕性命难保。二则,钱某这次来可不是单人独骑,而是带着数百弟兄同来。弟兄们冒着暑热,跟着某家在山里走了好几天,跋山涉水一百多里才赶到这里,一路上苦头可是没少吃。如果一仗未打,连‘紫石寨’的模样都没见到,就掉头回去,钱某也没法向他们交待呀。”

    张德高见钱远山话头有所松动,而且对方的眼神里除了犹豫之外,还带着一丝贪婪,他马上就明白了钱远山说这番话的意思,连忙说道:“钱当家的难处,我家石寨主自然明白。钱当家的放心,我家寨主绝不会让当家的您为难。只要钱当家的同意罢兵,我‘紫石寨’愿意奉‘飞龙寨‘为幽云诸寨之盟主,听从‘飞龙寨’的号令。此外,我家寨主还愿奉上黄金一千两,一方面给贵寨大当家的作为见面礼,另一方面则是作为‘飞龙寨’诸位兄弟远道而来的辛苦钱。”

    张德高一千两黄金的大礼一出,钱远山立时两眼放光――这个表情完全不用装,任何人面对一千两黄金眼睛都会放光,哪怕是一年能挣数万两黄金的穿越众也是一样。

    当然,两眼放光归放光,后面的戏还是要做足。特别是发现石松那边的底线远比自己想像的要低得多,不用自己压迫便主动提出“破财免灾”的要求时,更要沉住气,不能让对方看出其出价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

    因此,对于张德高的提议,钱远山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看了看左右的曾志林、唐潮等人。

    钱远山的表情和动作再次给了张德高信心,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家寨主还说,如果钱当家的以及其他几位当家的能够应下这笔买卖,还会单独给几位当家的黄金二百两,以表谢意。”

    谈判进行到现在,该做的戏基本上已经做足,不必再继续和对方兜圈子了。因此张德高开出了第二项好处后,钱远山与曾志林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说道:“石寨主太客气了。正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绿林来’,贵我两寨原本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哪里就到了非要刀兵相见的地步。此次到白马山来之前,钱某就曾多次向大当家的进言,说石当家的一向宅心仁厚,绝不是像白飞那样十恶不赦的小人,不该贸然发兵攻打。今日听了张使者的讲述,更加验证了钱某的说法。

    也罢。钱某此番便自做一回主张,与贵寨化干戈为玉帛。拼着回去之后被大当家的责怪,也要交下石寨主这个朋友。”

    旁边的曾志林等人此时也纷纷出言附和,表示愿意与钱远山共进退,一起担下未经大当家的许可,便罢兵休战的罪责。

    张德高见钱远山等人接受了自家寨主“以金钱换平安”的主张,也松了一口气,说道:“既如此,咱们便一言为定。明日一早小人就会带人将一千二百两黄金送到‘飞龙寨’大营之中。到时候,还望诸位当家的能够信守诺言,就此罢兵,离开白马山,回返霞云岭。”

    “这是自然”钱远山说道,“黄金送到之日,便是某等拔营起寨之时。”

    得到了钱远山的承诺,张德高与李茂才一刻不敢耽搁,当即告辞出营,往“紫石寨”而去。

    望着张、李二人远去的背影,钱远山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尽管他们的笑容很灿烂,但在周围的兵士眼中,他们脸上的笑意怎么看都像是诡计得逞之后的奸笑。
正文 第四十章 去而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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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德高和李茂才自然没有看到钱远山等人脸上的表情,二人出了“飞龙先锋营”的大营之后,便一路疾行,于傍晚之前赶回了“紫石寨”。二人进寨之后,就直奔“聚义厅”,去见正在那里等消息的石松。

    “聚义厅”中,听完张、李二人禀报的石松虽然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依然是一副沉静如水的表情。他一面吩咐张、李二人下去休息,一面命人去准备黄金。

    这时,坐在下首位的一名年轻汉子站起身,向石松抱拳拱手道:“大当家的,‘飞龙寨’在魏当家的当大寨主的时候,与我‘紫石寨’彼此以兄弟相称,从来没起过任何争斗。既使前两年换了当家人之后,也一直与我‘紫石寨’井水不犯河水。此番其无缘无故突然兴兵来攻,已经是坏了绿林规矩。大当家的即便不带兵讨伐,也该据寨而守,与其针锋相对,哪有反而送上千两黄金的道理。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我‘紫石寨’肯定会被道上的朋友耻笑为胆小怕事,只知道以钱买平安的软骨头。况且,咱们对‘飞龙寨’现在的当家人几乎一无所知,大当家的又怎么能够断定对方收了钱就一定会撤兵。”

    “老三说的没错”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附和道,“这‘飞龙寨’自打改了名字、换了当家人后,行事风格变得与之前完全不同。他们不但所用的武器和穿着打扮越来越怪异,而且从此之后他们就再没做过任何‘买卖’。

    一群落草为寇的山贼不打劫商贾、不掳掠百姓,整年整年的待在山寨里不出来,这事儿本身就让人生疑。而且,据探子禀报,山下的那支‘飞龙寨’喽兵一个个身强体壮,满面红光,显然这几年他们日子过得相当好,并没有因为不再做‘买卖’而坐吃山空。这说明在这几年一直有人在出钱供养他们,以至于他们根本用不着再下山做‘买卖’。

    赔本的买卖是没人会做的,出钱供养他们的人自然会有所图。依兄弟看,前段时间‘飞龙寨’突然对‘百花寨’发难,就绝不仅仅是为了了结双方多年来的仇怨。据投奔到咱们寨子里的那几个原‘百花寨’的喽兵讲,‘飞龙寨’的人在扫平‘百花寨’后,运走了价值数万贯的钱财和金银珠宝。因此,兄弟以为‘飞龙寨’攻打‘百花寨’的目的应该是求财为主、报仇为次。而咱们‘紫石寨’与他无冤无仇,其此番出兵白马山的意图除了求财,不会再有其他可能。毕竟咱们山寨是左近诸寨中家底最为丰厚的,远非那个自称‘幽云第一寨’的‘百花寨’可比。因此,小弟以为,其所图绝非一千两黄金就能打发的了。”

    说话的是石松的两个结义兄弟――章克用、赵承恩。这二人从一开始就不太赞同自己大哥花钱卖平安的做法,此时眼见张德高、李茂才已经和对方谈妥了条件,便打算在真正进行交易之前做最后的劝说努力。

    “所以愚兄才会派人去与他们讲和,主动送上千两黄金”石松为自己辩解道,“他们既然是为求财而来,得了钱财之后自然就达到目的了。有了这些黄金打底,他们完全可以回去向其大当家的交差,谁还会愿意拼死拼活的来攻寨子。即便他们此来所图更多,这一千两黄金也不算白送,至少咱们可以由此断定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也好事先做好准备,与其周旋到底。”

    石松的话也不无道理,因此他的两个结义兄弟也不再多说什么,向石松行了一礼后,便出了“聚义厅”。

    来到“聚义厅”外,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丝苦笑,又同时叹了一口气。赵承恩对章克用说道:“二哥,看来大哥是真的老了,再不负当年的雄心壮志了,只想着守着自己的那点家底,将来好让儿子能下山当个富家翁。如今,连区区一个‘飞龙寨‘,他都不敢正撄其锋,一门心思想要破财免灾。”

    章克用却摇了摇头,说道:“兄弟不要小看了‘飞龙寨’,其实力与当初的‘五虎寨’不可同日而语。像‘百花寨’那样的大寨,两三日之内便被其打得灰飞烟灭,可见其绝非易与之辈。愚兄之所以反对大哥花钱免灾,主要还是怕这个交易是对方耍的花招,其目的不过是探一探我方的虚实。如果咱们同意交易,就证明咱们心里没底,怕了他们。那么,下一步他们恐怕就要放心大胆的来攻我山寨了。”

    赵承恩虽然赞同章克用的说法,但面对已经下定决心要破财免灾的石松,二人都很清楚自己的劝说不会起任何作用。无可奈何的两个人再次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满心忧虑的向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寨子走去,打算督促手下喽兵加紧守卫,以防“飞龙寨”的人搞突袭。

    好在当晚一整夜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第二天一早张德高和李茂才便辞别了石松,带着数十名喽兵,押送着一千二百两黄金离开“紫石寨”,往“飞龙寨”大营而去。

    张德高和李茂才抵达“飞龙寨”大营的时候,受到了钱远山等人的热情迎接。双方寒暄了一阵后,钱远山一面命手下点验黄金,一面请张、李二人到中军帐内叙话。二人此时根本没有心情与钱远山等人聊天,因此大多数时间都是钱远山等人在高谈阔论,而张德高和李茂才除了强调了几次“飞龙寨”要讲信用外,其他时间基本都是敷衍了事。

    时间不长,一千二百两黄金点数完毕,手下进来向钱远山报告,数目与前一天约定的丝毫不差。

    钱远山闻言站起身,对张、李二人说道:“石当家的果然是厚道人,‘仁义石寨主’的名头没有白叫。”

    张德高则再次强调道:“这是当然,我家寨主的仁义之名绿林道上人人皆知。只是,如今我家寨主已经履行了约定,还望钱当家的能够信守诺言,即刻拔营起寨。”

    “这是自然”钱远山拍着胸脯说道,“钱某这就下令拔营。”

    说完,钱远山当即就命令身边的亲卫去传令,全营马上整理行装,以最快的速度拔营起寨,离开白杨谷。

    随着钱远山的命令下达,整个营垒之中立刻热闹起来。众兵士全部都行动起来,收拾行囊、捆扎军器、拆卸帐篷,忙得不亦乐乎。

    见对方的行动如此迅速,张德高和李茂才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一半儿。不过,出于防范,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待在营垒之中。一直等到对方整理完行装,排好整齐的队列,在钱远山等头领的带领下,缓缓走出白杨谷,沿着山路向北行进了一里多地,二人才向钱远山告辞往回走。而且,告辞之后,这两个人依然没有马上返回自己的寨子,而是在原地站了半晌,目送“飞龙寨”的喽兵们翻过前面一座不算高的小山岭,确认对方确实是真的拔营,而不是在做戏糊弄自己后,这才转身往“紫石寨”而去。

    此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张德高在回自己山寨的时候,还特意派了两名比较机灵的喽兵留下监视“飞龙寨”队伍的动静。并且他还嘱咐这两名喽兵,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常举动,一定要立即回寨中报告,不得有误。两名喽兵连连点头称是,随后便悄悄的跟在了“飞龙寨”队伍的后面,暗中监视其一举一动。

    安排好了监视的喽兵,张德高和李茂才二人便带着其他喽兵赶回了“紫石寨”。进寨之后,张、李二人像上次一样,直接进了“聚义厅”,向正是那里等消息的石松报告相关情况。

    听说“飞龙寨”的人确实已经拔营起寨,往霞云岭的方向而去,石松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他对张、李二人说道:“这两日辛苦二位兄弟了,汝等且先回去歇息,稍后本寨主必有重赏。”

    张、李二人闻言连忙谦逊了几句,然后又向石松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往外走去。可还没等他们走到“聚义厅”的门口,他们安排监视“飞龙寨”队伍的那两名喽兵中的一个便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这名喽兵进了“聚义厅”,顾不上向张、李二人解释,直接奔到石松面前,单膝跪地禀报道:“禀大当家的,‘飞龙寨’的那些人离开白杨谷北上不过两三里地,便突然掉头南下,直奔我大寨方向而来,在距大寨五里的紫石滩边重新扎下营盘。”

    “你说什么?”石松喝问道。

    “‘飞龙寨’的队伍去而复返,在距大寨五里的紫石滩边重新扎下大营。”报信的喽兵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石松不禁怒火中烧。一面在心里大骂“飞龙寨”的人不讲信用,收了黄金不但不撤兵,反而比之前更加逼近“紫石寨”。一面恼怒张德高和李茂才二人无能,连对方是真撤还是假撤都分不清。

    他扭过头,满脸怒气的瞪着张德高和李茂才,喝问道:“尔等不是说‘飞龙寨’的队伍已经北上霞云岭了吗,他们为何又去而复返,在距我大寨五里的地方扎营?莫不是尔等与那‘飞龙寨’的头领串通一气,拿了他们的好处,反过头来诓骗本寨主。”

    张、李二人起忙跪倒在地,辩解道:“大当家的小的冤枉啊,小的确实是亲眼看着他们拆除了营帐,整队往霞云岭而去的。而且,小的怕他们使诈,还跟着他们的队伍走了快二里地,这才回来给大当家的报信的。”

    接着,张德高一指报信的喽兵,继续申辩道:“这位弟兄暗中跟随监视‘飞龙寨’也是小的安排的。如果小的和‘飞龙寨’有什么勾结,又怎么可能让他去盯梢呢。”

    石松听了张德高的解释,心中的怒气略减,他指着张德高和李茂才的鼻子说道:“如此,本寨主且信尔等一次。尔等速速去‘飞龙寨’大营,问清楚他们为什么不讲信用,去而复返。尔等告诉那个姓钱的,如果他能给自己去而复返找出一个理由还则罢了,如果他找不出一个理由,那就别怪本寨主翻脸无情,举兵踏平他的大营和‘飞龙寨’。”

    张德高和李茂才闻言如蒙大赦,向石松连磕了几个响头,连滚带爬的逃出了“聚义厅”,让那个报信的喽兵带路,往“飞龙先锋营”新的营垒而去。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石松急了也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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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双方离得比之前更近了,张、李等三人很快就到了“飞龙先锋营”大营门口。可是,这次守门哨兵的态度与上次是大不相同,不但没有将二人让进营内,反而警告他们不要靠近大营,否则格杀勿论。

    张德高这会儿也顾不得许多了,他一边和守门的哨兵交涉,一边大声喊叫着让钱远山出来见他。或许是他的喊叫起了作用,或许是哨兵不厌其烦进去给通禀了,反正就在张德高快把嗓子喊哑了的时候,钱远山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营垒的护墙之上。

    见钱远山终于肯现身,张德高不顾可能被射杀的危险,急步来到护墙之下,对着上面的钱远山说道:“钱当家的怎能如此不守信用,既已答应收兵回山,为何又去而复返,再次逼近我‘紫石寨’?”

    钱远山不慌不忙的将头微微向墙外探出,面色如常的对张德高说道:“张使者此言差矣。钱某与众兄弟完全是按照贵我两方当初约定行事的,哪里不守信用了?”

    “钱当家的昨日与小人明明约定,只要我‘紫石寨’奉上黄金一千二百两,钱当家的便率手下的兄弟拔营起寨,返回霞云岭。而且,今日一早钱当家收了黄金之后,已经率军往北而去,可见是愿意遵守约定的。可现在钱当家的却又率手下驻扎到距我‘紫石寨’不足五里的地方,这不是不守信用又是什么?”张德高气愤的质问道。

    听了张德高的质问,钱远山却露出了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说道:“张使者这是说的哪里话来,昨日与张使者的约定钱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是如张使者所说的这般呀。”

    钱远山的说辞令张德高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的问道:“昨日小人明明就是与钱当家的如此约定的,怎么会有错呢?”

    “当然有错”钱远山说道,“昨日钱某与张使者的约定明明是‘紫石寨’自愿奉上黄金一千二百两,我大军即刻拔营起寨。钱某昨日是这般答应的,今日也是这般做的呀。贵寨的黄金一到,钱某便命手下收拾行装、拆除营垒,丝毫没有耽搁。这些张使者不但亲眼看到,而且拔营后张使者和李使者还陪着钱某走了一段,这会儿怎么又来说钱某不守信用呢?莫非你‘紫石寨’觉得我‘飞龙寨’好欺负,故意来寻衅不成?”

    张德高先是被钱远山这番话说的一愣,随即便明白自己是上了人家的套,被钱远山的文字陷阱给坑了――钱远山昨天答应的是拔营起寨,却并没有说拔完营起完寨就回霞云岭。而今天早上他们向北走,不过是故意给他张德高制造个假像罢了。也就是说,自己这边花了一千二百两黄金,换来的只是让对方搬了个家,而且还是搬的离自己更近了。

    想明白了这些,张德高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对方根本没有撤兵的打算,之所以会同意“黄金换平安”,不过是故意戏耍自己而已。一想到因为自己的无能,没有看出对方根本没有讲和的诚意,不但令山寨白白送了对方一千二百两黄金,还让大当家的成为绿林道上的笑柄,张德高是懊悔不已。

    张德高自觉实在没有颜面再回去见石松了,他对李茂才说道:“李兄弟,哥哥我这次坏了寨主的大事,实在是没脸再回去了。烦劳李兄弟你将‘飞龙寨’的意思带给大当家的,并代哥哥我向大当家的谢罪,就说他老人家的恩德我张德高只有来生再报了。告辞。”说完,张德高也不管李茂才听没听明白,是不是愿意帮他传这个话,一转身便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而去。

    李茂才站在那里愣怔了半晌,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叫过那个陪他们一起来的喽兵,将刚才张德高与钱远山对话的内容,以及张德高要转达给石松的话都跟这个喽兵说了一遍。紧接着,他也照着张德高的话说了一通来生再报恩德的留言。在确定喽兵全部记下,没有遗漏后,也像张德高一样,转身而去了。

    直到李茂才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后,那名喽兵才反应过来,撒腿就往“紫石寨”跑去,向石松报告这一系列的坏消息。

    得到这些消息的石松会有什么反应是可想而之的,他就是再老成持重、再小心谨慎,在这样的戏耍、欺辱面前,也不可能压得住自己的怒气。盛怒之下的他,立即下令集合喽兵,准备去和“飞龙寨”那些不讲信义的小人决一死战。

    他那两位早就提议与“飞龙寨”大打出手的义弟,对他的决定自然没有任何异议。当即点齐全寨五百名喽兵,在留下一百五十人由石松的儿子石梁率领把守山寨后,便带着其他的三百五十人随石松杀出寨外,直奔“飞龙先锋营”的驻扎地――紫石河边的紫石滩而去。

    申时正,石松率队来到紫石滩左近,与“飞龙寨”大营隔着紫石河相望。看着河对面那座飘着一面硕大的飞龙旗的营垒,石松便气不打一处来。他略微观察了一番,确认对方并没有在河岸边设下任何埋伏后,便率领众喽兵循着惯常所走的过河通道涉水过河――紫石河虽然在雨季时也不过二十多丈宽,但水却很深,只有个别较浅的地方能够徒涉。

    从石松带人来到河边,到“紫石寨”的喽兵全部涉水过河,并在对岸重新整好队伍,“飞龙先锋营”的营垒之中都没有任何动静。这种奇怪的现象虽然也令石松有所怀疑,但是在洗血前耻念头的驱动下,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直到石松率领已经整好队形的喽兵向营垒压过来,“飞龙先锋营”的大营之内才有了动静。随着营门大开,钱远山、曾志林、唐潮和穆特尔四人率领众兵士冲出营垒,在营前列队

    ――此次出战包括一中队的全部、三中队的两个小队,以及游骑兵小队全部。

    其中,一中队居中,三中队的两个小队分居其左右,游骑兵小队一分为二,在更远的侧翼负责掩护。在他们的后面,常生俊率领二中队的一个小队、炮兵小队,以及后勤小队负责把守营垒,并在己方情况危急时以炮火支援前面的作战部队。

    双方的队伍在相隔两箭之地时都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决战时刻的到来。此时的紫石滩上一片寂静,只有双方的大旗在夏日热风的吹拂下烈烈作响。

    一片寂静之中,石松将那名报信的喽兵叫到身边,让他给自己指认了“飞龙寨”的头领,并恶狠狠的盯着对面“飞龙先锋营”的阵列以及位于其中央的钱远山看了半晌。虽然石松现在已经对钱远山和“飞龙寨”众喽兵恨之入骨,但多年的绿林经验告诉他,对面的喽兵阵型整齐、士气高昂,绝非数年前的“五虎寨”喽兵所能比――特别是对方步兵阵列的两翼还各有二三十骑骑兵。

    有那么一瞬间,石松甚至产生了收兵回营、据寨而守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一方面如果他退回寨中,无论后面的战斗结果如何,自己胆小怕事、畏敌不前的名声就算是做实了。到时候,就算“紫石寨”还存在,自己也没脸再在绿林道上混了。另一方面,现在自己这边等于是背水结阵,如果对方等自己过河过一半的时候追上来,那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半渡而击,自己这边肯定是大溃败的结果。

    因此,无论双方实力是否有差距,这仗都必须得打。想明白了这些,石松一举手中的大枪,便准备率队向对方冲杀过去。这时,章克用和赵承恩双双冲到石松的前面,拦住他的马头,说道:“大哥,正所谓‘杀鸡焉用宰牛刀’,不必大哥亲自动手,对付‘飞龙寨’的这群乌合之众,有我们兄弟俩就够了。大哥只管压住阵脚,看兄弟为哥哥擒了那钱远山来。”说完,二人也不等石松答话,便已经一前一后,率领本部喽兵冲了出去。

    章、赵二人这么说,既不是轻敌,也不是艺高人胆大。他们和石松一样,都已经看出对面“飞龙寨”的喽兵绝不是好相与的,自己这方虽然人数略占优势,但对方毕竟还有数十骑骑兵,真要打起来,胜负很难预料。他们二人之所以说那番大话并抢先出阵,主要还是出于兄弟情谊。毕竟,兄弟三人中只有石松是有家室的,章、赵二人虽然身边不乏女人,却一直没有正式娶妻,更没有孩子,算得上是了无牵挂。现在他们替石松打这个头阵,就是报着胜了更好,若是形势不利,石松也有时间撤回大寨,据寨而守,这样还有可能为“紫石寨”三兄弟保留下一点骨血。

    石松自然明白两位结义兄弟的意思,但当他反应过来,章、赵二人已经驰出数丈之外,再想拦住他们却已经是不可能了。此时的石松非常后悔,后悔自己一开始的时候一味的坚持“破财免灾”,后悔自己轻易相信对方“收钱就退兵”的承诺,更后悔自己在发现被对方戏耍后一时冲动带兵来攻。但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现在再想这些毫无意义。如今的石松,只能祈祷老天开眼,两位义弟此番冲阵大获全胜,将“飞龙寨”的喽兵尽数斩杀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大战紫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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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石松祈求老天保佑自己两位兄弟的时候,对面的钱远山等人也在祈求老天保佑。只不过,他们祈求的不是老天保佑自己,而是祈求老天保佑在后面率领一百多喽兵为自己兄弟呐喊助威的石松,在前面形势不利的时候,千万不要逃过河去――那样一来,“飞龙先锋营”就不得不像在“百花寨”时那样,用炮火轰平“紫石寨”,从而失去与敌正面对抗的机会。

    当然,钱远山等人对向自己冲来的章、赵二人,以及他们身后的二百余喽兵同样非常重视。在对方冲击的喽兵离自己的阵列大约还有一百五十步时,得到钱远山示意的唐潮抽出了腰间的配刀,向上一举,而后又向正前方一指。

    随着唐潮的动作,他左右两侧共五个步兵小队的士兵,迅速变换队形,以班为单位排成了三排。然后在各自小队长、班长的指挥下,举枪上肩,开始按照早已操练得异常纯熟的“三段射”战术进行射击――虽然“砥砺行动”的目的是锻炼兵士们近战的能力,但并不意味着作战时绝对不使用火器,而是要求二者兼而有之,在以火器代替弓弩对敌进行必要的远程杀伤后,再进入近身白刃战。上次“百花寨”之战钱远山等人之所以不满意,主要在于火器使用过度,而不是因为使用了火器。

    随着兵士们在各自长官的指挥下,整齐划一的动作,燧发枪发出一阵接一阵的轰鸣声,将一排排铅弹射向敌人。由于此时风力较大,而且是从“飞龙先锋营”的背后吹来的,所以尽管黑火药燃烧后的硝烟较多,但很快就被吹散,并不影响士兵们的射击视线。此外,由于是顺风,所以铅弹的射程也有所增加,使得“飞龙先锋营”在火器上的优势得以充分发挥。

    面对这个时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火枪持续而密集射击,“紫石寨”的喽兵们表现出了远比“百花寨”喽兵强得多的战斗意志。尽管在冲锋的过程中不断有伙伴倒下,尽管有个别喽兵出现了畏惧不前甚至往后逃的现象,但绝大多数还能战斗的喽兵还是在顽强的冲锋。

    不过,战斗意志虽然可以让喽兵们悍不畏死,却没有办法使他们刀枪不入。在一排排铅弹的冲击下,越来越多的“紫石寨”喽兵中弹倒下。由于此时“飞龙先锋营”兵士手中使用的燧发枪是经过武器科全面改进的,发射用黑火药的用量根据不同射程进行了定制,并用经过处理的纸包裹做成圆柱形的小纸筒,兵士们在装填时只需直接将纸筒塞入枪管内即可,大大节省了装填时间。再加上所有燧发枪都改为导火管的击发方式,击发成功率大大提高。因此,在“紫石寨”的喽兵终于冲到“飞龙先锋营”阵列前面二十步以内之前,他们总共遭受了六轮,每轮六十发铅弹的射击――相当于“飞龙先锋营”的兵士们每个人都进行了两次射击。

    尽管燧发枪的命中率比较低,但三百六十发铅弹还是打倒了六十多名“紫石寨”的喽兵。这使得原本在步兵人数上并不吃亏的他们,一下子变成了以寡击众。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现在后撤是把自己的后背亮给敌人,被敌人追着屁股杀会死得更惨。因此,冲在最前面的章克用不顾自己左臂已经挂彩,依然舞动着手中的大棍杀向处于对方阵列中央的钱远山。在他身后,马匹已经被射死的赵承恩也不甘示弱,双手握着一把鬼头大刀,紧随其后,杀向了钱远山旁边的曾志林。

    燧发枪在近距离贴身肉搏中作用远不如一根棍子,因此在完成两次射击后,所有“飞龙先锋营”的步兵都将燧发枪背到了背上,抽出腰间长刀或者端起放在脚边的长矛,与冲到近前的“紫石寨”喽兵展开了面对面厮杀。

    与“紫石寨”喽兵主要是单打独斗不同,“飞龙先锋营”的兵士都是组成战斗小组配合作战――四人为一组,每个班有三组。由于本身就占有人数上的优势,再加上又是以小组对个人,所以很快“飞龙先锋营”的兵士就占据了上风,压得“紫石寨”的喽兵开始一步步向后退。

    面对这种不利局面,章克用和赵承恩二位头领虽然心中焦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他们俩此时都被对手缠住,抽身不得。

    章克用原打算“擒贼先擒王”,通过一举拿下钱远山,而占据战场主动权。可不等他冲到钱远山面前,一员大将就已经从斜刺里杀过来敌住了他。

    拦住章克用的正是唐潮,作为穿越众中除了穆特尔这名专业骑兵外,唯一一个使用长兵器的兄弟,唐潮手中也是一条精钢打造的大棍――这家伙使大棍纯属个人爱好,其所用的棍法也不是在这个时代学的,而是穿越前所学的少林棍。因为看到章克用使的是棍,怕只配了把横刀的钱远山吃亏,所以唐潮便主动上前拦住了章克用。

    当然,这只是唐潮的说法。在钱远山看来,这家伙跟自己抢对手,完全是为了过过舞大棍的瘾。毕竟自己腰里除了那柄横刀外,还插着把95式手枪,真要是冷兵器上打不过章克用,自己是不会介意给对方一枪的――更大的可能是钱远山根本不给章克用跟自己交手的机会,直接就开枪崩了他。

    不过,钱远山对唐潮这种抢对手的做法并没有什么不满――能够踏踏实实的在旁观看两军交战,正是他最希望做的事。这样他既可以发现己方的薄弱点,及时调整己方的布署,又能对整个战斗有一个全面认识,为今后的指挥积累经验。因此,在唐潮敌住章克用后,钱远山便带着自己的亲卫闪到了一旁,非常专注的观察起战场上的形势来。

    与章克用被迫换对手不同,赵承恩很顺利的就与自己的既定目标曾志林斗在了一起。不过,与章克用与唐潮的旗鼓相当不同,使用短兵器――鬼头刀――的赵承恩,在武艺上明显要比得到过扶摇子老神仙真传的曾志林差一截。面对曾志林咄咄逼人的进攻,赵承恩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几个回合下来,就已经开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眼见“紫石寨”喽兵在“飞龙先锋营”的压迫下步步后退,自己的三弟明显力有不支,在后面给两位义弟观敌略阵的石松焦急万分,这种不利情形令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若进,则对方一直未动的骑兵很可能会趁着自己与其步兵缠斗的机会,从两翼进行包抄,切断自己的退路,形成包围之势。若退,则前方正在与敌人拼命的弟兄们很可能都会倒在这紫石滩上。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石松最终还是决定和两位义弟同生共死。他将手中的大枪一举,大喝道:“胜负在此一举,弟兄们跟某上呀!”喊完便催马摇枪冲了上去,一百多喽兵也呼喝着紧随其后。

    见对方剩下的那些人马终于冲了上来,钱远山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他向身边的亲卫点了点头,亲卫立即将手中的旗帜摇动了几下。在阵列两侧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游骑兵随旗而动,从左右两侧插向了紫石河河岸方向。

    两股游骑兵在距离河岸附近很近的地方汇合在一起,重新调整好了队形,然后在穆特尔的率领下,或高举横刀,或紧握骑枪,从后面直冲石松所率喽兵。

    将自己的后背亮给敌人的骑兵,石松所率一百多喽兵的命运可想而知。在游骑兵小队的来回冲击下,除了有马的石松外,能够冲到两军交战之处的喽兵屈指可数――如果不是穆特尔意在练习游骑兵们的砍杀技能,只怕这所剩不多的喽兵以及石松本人早就命丧游骑兵们的燧发枪之下了。

    由于已经被游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所以石松等人的加入并没有彻底改变双方的力量对比,“紫石寨”依然处于以寡击众的境地。原本想救助自己三弟的石松也被从后面赶上来的数名游骑兵围住,情况甚至比赵承恩还要恶劣一些。

    失去了最后一丝受援的希望,赵承恩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危急。如果不是先后有三、四名喽兵以生命为代价替他抵挡了曾志林片刻,他这会儿早就身首异处了。饶是如此,他依然挨了曾志林两刀。只不过没有伤到要害,暂时还能支撑罢了。但是,随着“紫石寨”喽兵越来越少,再也没有悍不畏死的喽兵能够冲到他身边帮他了。面对曾志林一刀紧似一刀的攻击,赵承恩连招架的能力都没有了。一个没留神,被曾志林一刀斩在了右臂上,顿时血流如注,手中的鬼头刀也掉在了地上。一击得手的曾志林没有给赵承恩任何喘息的机会,欺身向前,手起刀落,就将赵承恩的脑袋砍了下来。

    曾志林斩赵承恩的一幕被不远处的章克用看在眼里,不由得心如刀铰。然而,生死相搏的战场之上,任何一点分心都可能使得双方的形势发生逆转,更何况他的对手与他棍法相当,体力上又更胜一筹。尽管章克用心神不守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依然被唐潮准确无误的抓住了他的破绽,大棍一扫,正中他的胯骨。

    受此重击,章克用再也在马上坐不住了,扑嗵一声摔倒在地,大棍也就此脱了手。如此机会唐潮自然不会放过,他立即催马上前,举起大棍,照着还躺在地上的章克用,搂头盖顶就砸了下去。章克用见状便想使出就地十八滚的功夫,向旁边闪避。然而,胯部受伤的他,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虽然堪堪躲过了唐潮的这一砸,但不等他再继续往远处滚,唐潮胯下马的马蹄就跟着到了。巨大的马蹄不偏不斜的正踩在章克用的胸口,立时将章克用踩得骨断筋折,命丧当场。

    两个兄弟先后死于非命,令石松五内俱焚。只是,他虽有心冲过去为兄弟报仇,无奈却根本杀不出游骑兵的包围。尽管他已经将两名游骑兵挑落马下,但更多的游骑兵又围了上来。更为致命的是,原本一直在外围游走,截杀逃跑喽兵的穆特尔,见石松接连将自己的两名手下挑落马下,不由得火往上撞――尽管由于护具防护严密,这两名手下虽受重伤却无性命之忧――当即催马赶了过来。

    随着穆特尔加入围攻石松的战团,形势立时发生了变化。之前尚能维持平手状态的石松顿时外于下风,身上接连受伤,血流如注,很快便支撑不住。他的动作略微一慢,躲闪稍有迟缓,便被穆特尔一枪杆砸在后背上,摔下马去。两名游骑兵紧跟着跳下马,将挣扎欲起的石松按在地上,抹肩头、拢二臂,捆了个结实。

    随着章克用、赵承恩被杀,石松被抓,这场规模不大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少数幸存下来的“紫石寨”喽兵见大寨主被抓,最后的一点抵抗意志也消失殆尽,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辽应历六年阴历六月十七,下午酉时末,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的紫石滩之战,以“飞龙先锋营”的胜利而告终。获胜的一方并没有趁胜进攻“紫石寨”,而是押着包括“紫石寨”大寨主石松在内的数十名俘虏返回了己方的营垒,为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与此同时,常生俊则率领之前负责守营的那个步兵小队,以及后勤小队、炮兵小队的部分兵士出了营垒,前去打扫战场、统计战果、掩埋尸体。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百炼才能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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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灯时分,吃过了晚饭的钱远山等穿越者,以及中队副以上的军官都来到中军帐,开始听取常生俊、李福汇报战果。

    常生俊向钱远山等四人行了一礼,禀报道:“禀四位爷,经属下以及李队副点验,此役我军毙敌章、赵两位副寨主在内三百零四人,俘敌大寨主石松在内四十一人,共计三百四十五人。

    我方步兵阵亡十一人,伤四十三人,其中重伤六人。游骑兵无人阵亡,伤五人,其中重伤两人。”

    随着常生俊报出一个个数字,钱远山迅速的在心里计算着比例。尽管对伤亡数字较大有一定心理准备,但当他发现己方步兵的伤亡比例接近百分之三十的时候,多少还是感到有些心疼。在他心中,这些兵士都是日后“飞龙先锋营”扩军的种子,损失一个就可能影响未来一个班的建设。

    “常队长,你们的统计确实吗?爷我觉得一中队并没有损失多少人呀,怎么伤亡比例会这么高?”唐潮有些不解的问道――作为一中队的中队长,他对自己中队的人员损失还是有数的。

    “回二十四爷的话”常生俊解释道,“二十四爷您麾下的一中队损失确实不大,只有两人阵亡,七人受伤,其中一人重伤,伤亡比例不到一成。”

    说到这里,常生俊顿了顿,瞄了站在旁边的三中队长王保山一眼,犹豫片刻后,才继续说道:“我方步兵的损失主要还是出在三中队,其伤亡的比例大致在六成左右。”

    “六成伤亡?怎么会这么高,莫非他们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让对方砍不成。”唐潮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如果是在前世,伤亡如此大的队伍基本已经算是失去战斗力了。

    作为游骑兵小队的队副,常生俊自然回答不了唐潮的责问,这会儿他只能沉默不语。常生俊可以不吭声,可王保山作为三中队的最高长官,却不能不有所表示。因此,他马上走上前,跪倒在地,向上施礼道:“二十四爷,诸位爷,三中队此次作战不利,损失惨重,属下作为中队长难辞其咎,请诸位爷责罚。”

    对于王保山不推卸责任、自请处分的表态,钱远山还是很欣赏的。同时,他也很清楚,三中队今天的表现之所以这么差,其根源并不在王保山的临敌指挥以及平常的训练上。因此,他连忙起身离座,走过去将王保山扶起,开解道:“王队长言重了。三中队此次作战虽然损失较大,但错并不在王队长。”

    说到这儿,钱远山略顿了顿,环顾了一下中军帐里的众人,解说道:“诸位应该都清楚,当初组建三中队时,是将原来的二中队一分为二,补充了一百多名北汉流民组成了新的二中队和三中队。从战斗力来说,这两个中队与一中队相比称得上是先天不足。一中队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是当初‘五虎寨’喽兵中的佼佼者,不但绿林经验丰富、身手好,而且说句难听的话,在被我等兄弟收服之前,一中队的这些兵士中有哪一个是没杀过人、没放过火、没参加过山寨间仇杀的?

    尽管上次平灭‘百花寨’的时候,一中队也曾出现过燧发枪误伤事件,但出错的士兵而是后补充进去的少数北汉流民之一。就原来‘五虎寨’的精锐喽兵来说,论作战经验、杀人手段、彼此配合,不要说那些后招进来的北汉流民,就是老的二中队也无法与他们相比。这一点,从咱们最近这几次战斗中就能看出来――无论是追击逃跑的‘百花寨’喽兵,还是刚才对阵‘紫石寨’喽兵,一中队绝大多数兵士的眼神中从来都是满不在乎,对他们来说,与敌人对战,跟吃饭喝水一样,不过是些稀松平常的事。这种淡定,或者说这种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态度,绝不是靠平时的训练就能够训出来的。

    这次三中队看似伤亡惨重,损失的兵士远比上次二中队多得多。但是,大家要明白,上次由于咱们过度使用火器,实际上前后两次与‘百花寨’喽兵的对战都算不上真正的面对面对抗,顶多称得上是追击溃兵或者搜索残敌。这与今天的白刃肉搏完全不同,不能简单的将二者的伤亡数量和比例放在一起进行比较。我想,在座的没有一位兄弟敢拍胸脯、打保票,保证说二中队参加这次战斗肯定会比三中队强。

    我们要看到,三中队今天虽然损失较大,虽然大多数兵士们刚与敌方接触时表现得比较紧张、比较被动,但自始至终没有一名兵士畏惧退缩,没有一名兵士胆怯懦弱,更没有一名兵士转身逃避。他们在各级长官以及老兵们的指挥和带动下,慢慢适应了战斗、适应了战场,与一中队和游骑兵们一道,将‘紫石寨’冲阵的喽兵彻底歼灭。

    所以,正如爷我刚才所说。此次三中队虽然损失较大,但王中队长并没有错处,三中队的全体官兵们更没有错处。这样的损失是每一支毫无经验的新队伍成长为英勇善战的老队伍的必由之路。没有千锤百炼,又怎么可能会得到一块好钢呢?我相信,经过这次战斗的磨练,三中队一定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成为我‘飞龙先锋营’的又一把利刃。而且,我也相信,王队长你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钱远山的这番话入情入理,不但平息了唐潮的怒气,更让一直很自责的王保山心情放开了许多,信心和干劲也变得非常足。他再次单膝跪地,向钱远山表态道:“属下谢十一爷不罪之恩。十一爷请放心,属下一定会将三中队炼成一块好钢、磨成一柄利剑,绝不会让十一爷您失望。”

    钱远山再次将王保山扶起,说道:“王队长本就没罪,又何用爷我来宽恕。另外,你要记住,爷虽然是‘飞龙先锋营’的前方总指挥,但‘飞龙先锋营’并不是爷一个人的,而是属于所有‘清园’兄弟的。所以,你如果带不好兵,失望的绝不仅仅是爷一个人,而是所有的‘清园’兄弟,你明白了吗?”

    王保山连忙不住的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明白。钱远山则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对他的鼓励。

    安抚完了王保山,众人开始研究下一步对“紫石寨”本寨的进攻方案。

    按照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飞龙先锋营”在击败前来挑战的“紫石寨”喽兵后,应该暂时留在原地不动,待第二天上午再拔营起寨,进攻“紫石寨”的本寨。而且,考虑到前面的野战已经能够达到练兵目的,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因此进攻其本寨时将充分发挥己方火力优势,像上次在“百花寨”那样,利用炮火完成攻击过程。

    可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今天下午的紫石滩大战不但全歼敌兵,还抓住了“紫石寨”的大寨主石松。有了这个筹码,“飞龙先锋营”就有望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拿下“紫石寨”本寨。

    尽管以石松要挟“紫石寨”的留守喽兵,特别是负责守寨的石松之子石梁之策如果成功,可以省却进攻山寨的麻烦,但是现时其也会带来另一个麻烦――一旦石梁投降,寨子中的留守喽兵就会成为俘虏。算上在紫石滩被俘的喽兵,其总数只怕得有两百人。对于已经不再利用投降的敌寨喽兵壮大自己力量的“飞龙先锋营”来说,如何处理这些俘虏是个大问题。毕竟,这里并没有一个像秋林庄那样的,与“紫石寨”有深仇大恨,同时又具备一定自保能力的山村。“飞龙先锋营”不能像上次那样,把俘虏交给秋林庄的老百姓处置,自己不再过问。因此,对于是否以石松为筹码要挟“紫石寨”投降,中军帐里众人的思想一时难以统一。

    要说,众人原则上还是都同意和平解决“紫石寨”本寨问题的,大家的分歧主要还是在俘虏的处理上。在大家接连否决了杀降和交给当地官府处理――钱远山虽有乡丁指挥使的身份,但良乡与易县相距一百多里,不太好向本地官府解释良乡的乡丁跑这么远来剿匪的理由――这两条建议后,钱远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说道:“既然大家都不同意杀,交给本地官府手续又比较麻烦,而附近也没有像秋林庄那样的盟友,那咱们不如将这些俘虏带回良乡去处理。到了咱们自己的地盘上,无论是把他们交给官府,还是送到咱们自己的矿场或者盐场去当苦役,岂不是全凭咱们自己决定吗?”

    钱远山的这个建议比较有新意,尽管个别兄弟觉得押送近二百人回一百多里外的良乡有些麻烦,但大多数人还是表示了支持。在统一了前方指挥部内的思想后,钱远山便通过电台,将这个决定报告给了委员会。

    时间不大,委员会便发来了复电,表示同意前方指挥部的意见,可以将这批俘虏押送回“飞龙寨”。届时,团队相关部门会安排这些俘虏去团队掌握下的几处煤矿和铁矿服劳役――按现代名词说,就是“劳动改造”。至于需要改造多长时间,以及具体的人员分配方案,则要等情报部内务科对这些俘虏进行完必要的审查和讯问之后,再根据其所犯罪行的轻重程度来定。

    得到了委员会的同意,钱远山等人的手脚也就放开了。前方指挥部的成员们聚在一起,仔细研究、讨论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作出了两手准备。一方面,他们会派人去和受伤被擒的石松交涉,争取打消他的敌视与顾虑,让他能够主动配合“飞龙先锋营”去说服留守山寨的儿子及一众喽兵缴械投降。另一方面,前方指挥部也做好了劝降不成,便实施强攻的准备。

    众人计议已定,便分头开始行动。曾志林、唐潮、穆特尔等人按照上次炮轰“百花寨”的模式,制定了火力强攻“紫石寨”的方案,以便劝降不成时,交由各步兵小队、炮兵小队以及游骑兵小队遵照实施。而钱远山则派以前曾经与石松有过一些交情,与石松比较熟悉的刘小六和李福前往关押石松的帐篷,让他们和石松好好聊一聊,争取能说服他归降。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树倒猢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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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松和其他被俘喽兵都被关押在离中军帐不远处,一个由木栅和铁丝网围起来的面积不大的区域内――铁丝网是由材料组专为“飞龙先锋营”扎营防御准备的,但前方指挥部的兄弟们觉得“紫石寨”的喽兵威胁有限,防御他们的进攻用不上这些“高级装备”,所以扎营的时候并没有使用。这会儿抓了不少俘虏,为了更好的进行看管,后勤小队的弟兄们便把这东西搬了出来,配合上砍伐的树枝,扎起了一圈栅栏,权当围墙使了。

    由于石松好歹曾是一寨之主,又受了比较重的伤,所以他的待遇要比只能露天而坐的其他喽兵好一些。钱远山特意命人给他支了一顶帐篷,并且指派了两名喽兵俘虏在一旁服侍。

    刘小六和李福进入帐中时,石松正在喽兵的帮助下吃晚饭。当他看清进来的人是自己曾经的同道,现在的仇敌时,登时火往上撞,推开扶着自己吃饭的喽兵,挣扎欲起。只可惜,穆特尔的那一枪杆砸得比较狠,石松这会儿根本没能力自己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他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从床上下来。虽然因为有伤而身体行动不便,但石松依然怒睁着双眼狠狠的瞪着对方。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刘小六和李福二人只怕早就被他给千刀万剐了。

    以石松的这种状态,接下来的说服工作自然不可能获得任何收获。面对刘小六和李福这两位曾经的老熟人,石松一上来便大骂他们忘恩负义,放着魏大当家的大仇不报,反而与仇人沆瀣一气算计自己弟兄、算计绿林同道,根本没有给这两人说服他的机会。

    不过,刘小六和李福虽然被石松骂了个狗血喷头,却并没有动气。因为,石松骂得越厉害,说明他输得越惨。现在的石松,唯一还能做的,也就只剩下骂人了,作为胜利者的刘小六和李福自然不会与这个手下败将计较。他们等石松骂累了,便离开了帐篷,临走时还吩咐负责服侍石松的那两名喽兵俘虏,一定要好生伺候,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自己――这既是对老熟人的关照,也是对失败者的怜悯。

    虽然对石松的说服工作以失败告终,但这种结果也是在钱远山预料之中的。他之所以还要派刘小六和李福去见石松,不过是想碰碰运气。随着石松拒绝归降,对付“紫石寨”大寨的手段就只剩下强攻这一种了。对此,曾志林等人已经制定了相应的方案,就等第二天着手实施了。

    阴历六月十八清晨,“飞龙先锋营”所有兵士都早早起床,为即将展开的对“紫石寨”大寨的进攻做准备。前方指挥部成员也不例外,大家都早早来到中军帐,等着钱远山向众人分派任务。

    要说,即将展开的进攻很简单,不过是攻破“百花寨”一战的翻版。因此,钱远山的任务分配也很简洁,不过几句话就分派完毕。就在众人领受完任务,准备离开中军帐去依令执行时,营垒门口的哨兵突然来报,说是有一支百多人的队伍出现在紫石河对岸,看样子应该是“紫石寨”留守的那部分喽兵。为首的一人年纪不大,有可能是“紫石寨”少当家的石梁。

    听说石梁领兵前来,钱远山等人多少感觉有些意外。一方面,昨天的战斗“紫石寨”的喽兵是被围歼的,按歼敌人数来推断,应该没有人逃回去报信。另一方面,即便有极个别漏网之鱼回去报信,以现在双方的力量对比来说,石梁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据寨而守,而不是主动挑战。

    不过,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既然他来了,“飞龙先锋营”这边就不能放他再离开。因此,钱远山一方面命令众人即刻改变作战布署,变攻坚战为围歼战。另一方面又派刘小六去寨墙上仔细观察一下,看看对方带队的到底是不是那个石梁。

    众人领命,出帐前去准备。时间不大,刘小六便回来报告说,对面队伍的首领确实就是那个石梁。而且,从他们的阵势来看,应该是报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河对面的喽兵个个带孝,领头的石梁更是全身孝服,连手中大枪的枪缨都换成了白的,这是一支彻彻底底的哀兵。

    听完刘小六的禀报,钱远山等人也明白石梁此来是打算和自己拼命的。虽然俗话说“哀兵必胜”,但以现在双方的力量对比看,钱远山并不认为对方会有任何取胜的机会。不过,出于不进行无谓杀戮的考虑,在沉思片刻后,钱远山还是命令刘小六即刻带几个人出营,设法与石梁进行接触,说服对方放弃以死相搏的念头――毕竟石松虽然被俘,却无性命之忧。石梁现在就穿孝明志实在有些早了。

    刘小六领命而去。与此同时,钱远山还让穆特尔率游骑兵小队在附近的树林中埋伏起来,以防石梁对刘小六不利。

    事实证明,钱远山的这一安排非常必要。刘小六率人来到紫石河边后,石梁一开始表现得还比较守规矩,遵循了“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惯例。他不但派人为刘小六等人指示了可以徒涉紫石河的通道,而且在与刘小六交谈时也只带了几个喽兵。不过,当他从刘小六嘴里得知自己的父亲并没有死,而是被“飞龙寨”的人生擒活捉后,立时就动起了脑筋,打算设计擒住刘小六等人,用他们去换自己的父亲。

    只可惜,石梁虽然想得挺好,但作为一个还不到二十岁,之前一直生活在父亲的光环下,基本没有任何实际绿林经验的“匪二代”来说,他的那点花花肠子早就被绿林经验丰富、经历过许多次生死考验的刘小六看得一清二楚。因此,面对石梁拙劣的诱骗伎俩,刘小六一面敷衍搪塞,一面迅速看准了来时的过河通道,趁石梁不备,率领几名手下转身就走。石梁见刘小六要跑,也顾不得再演戏,连忙率领手下在后面紧紧追赶,一直追过了紫石河。

    趟过紫石河后,个个骑马的刘小六等人便紧催座骑,往自家营垒急奔。石梁这边虽然人多势众,但限于马匹极为有限,除了石梁和几个小头目外,其他喽兵都只能靠两条腿奔跑。因此,过河之后,便渐渐的与跑在前面的石梁等头目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刘小六这边急匆匆往回跑,自然引起了埋伏在附近树林中的穆特尔的注意。在看清楚是石梁带人在后边追赶后,穆特尔立即率游骑兵小队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冲出树林的游骑兵当即分成两组,一组以弧形战线兜着石梁和少数有马的喽兵头目的屁股围了上去,另一组则冲着在后面奋力追赶自己头领的徒步喽兵杀去。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刘小六见自己的伏兵已出,当即拔转马头,与从后面兜击的游骑兵一起,将石梁和他那几名有马的喽兵头目团团围住。经过短暂的交手之后,除了一名喽兵被杀外,包括石梁在内的其余三人都被生擒。被落在后面的徒步喽兵情形则要惨得多,而对呼啸而来的游骑兵,他们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几个照面便被冲得七零八落,除个别喽兵跑回了紫石河对岸,或者跑进树林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逃脱之外,剩下的喽兵大多数不是被游骑兵斩杀,就是慌不择路走错了位置淹死在紫石河中。只有少数头脑活份的,在游骑兵冲过来的时候,选择了跪地投降,算是拣了一条命。

    在得到活捉石梁,歼灭大部分“紫石寨”剩余喽兵的消息后,钱远山当机立断,命令所有部队立即按照之前制定的攻寨计划行动起来,直扑应该已经没几个喽兵把守的“紫石寨”本寨。

    事实证明,钱远山对“紫石寨”情形的判断非常正确,果断下令行动非常及时。在昨天的紫石滩之战结束后,确实有三、四个躺在地上装死的喽兵成了漏网之鱼,他们趁着“飞龙先锋营”主力回营,而负责打扫战场的兵士还没有出营的空档,侥幸渡过紫石河,逃回了“紫石寨”。这几名逃脱的喽兵以为自家大寨主落到敌人手里必死无疑,因此在向石梁禀报战况的时候,直接就说大寨主已经死在两军阵前。

    石梁听了这样的禀报,自然是既悲痛且愤怒。在“聚义厅”里为自己父亲搭起了灵堂,并在里面守了一夜后,今天天还没亮就全身带孝,领着一百来个同样想为老寨主报仇的喽兵下了山,去找“飞龙先锋营”拼命。而且,石梁在离开山寨前,还向留守的喽兵交待,如果自己在当天傍晚之前还没有回来,留下的这些人就把财物一分,把山寨一烧,各自逃命。

    在被石梁带走一百多人后,“紫石寨”的大寨之中能战斗的喽兵只剩下不足三十人了。面对比预想的来得快得多的“飞龙先锋营”兵士,留守山寨的这些个“紫石寨”喽兵顿时惊惶失措,不顾自己还没有执行石梁临行前留下的烧寨的命令,带上从库房中抢得的一些财物一哄而散,各奔东西逃命去了。

    于是,负责攻寨的“飞龙先锋营”兵士们,便异常轻松、兵不血刃的占领了只剩下些老弱妇孺,各处一片狼籍的“紫石寨”。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班师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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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军占领“紫石寨”的是唐潮和穆特尔,二人一面命人返回自家大营向钱远山报告,一面指挥手下兵士打扫战场,维持山寨里的秩序。至于逃走那二、三十喽兵,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们也懒得答理,任由其自生自灭了。

    尽管留守的那些喽兵在逃走前打开山寨库房进行了抢掠,但匆忙之间,他们所能拿走的财物只占总量的极少一部分。因此,随后赶来的后勤小队所清点出来的各种钱财和金银珠宝数量相当巨大,以致于拿到他们清点报告的钱远山和曾志林都怀疑李福他们记错了数。因为根据李福的报告,此次从“紫石寨”中光是清点出的金银以及铜钱就有五万余贯――这已经是上次平灭“百花寨”全部所得的近两倍了。要是再算上各种珠宝、珍玩、粮食、器具等物,估计“飞龙先锋营”此次行动至少能赚他个八、九万贯――这也从侧面验证了绿林道上所传言的,“紫石寨”是整个幽云十六州各山各寨中,家底最为殷实的一处。

    面对着如此众多的钱财,以及堆积如山的粮食、器具,负责清点的李福不由得有些犯难,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么多财物给运回霞云岭去――毕竟“飞龙先锋营”是出来打仗的,除了部分运送军需物资的车辆外,并没有足够的交通工具来拉这些意外收获。

    一时没了主意的李福,只得将这个难题上交到钱远山这里。对此,钱远山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对于穿越者来说,对“集思广议”、“发挥群众的力量”这种工作方式还是很在行的。钱远山将手下小队长及以上各级军官都召集到了中军帐,让大家一起出主意、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经验老到的常生俊提出了一个有效的办法。他建议,可以先派人换上普通百姓的装束,去山下的易县县城采买一些扁担、挑筐之类的运输工具。然后把被俘虏的那七、八十名“紫石寨”喽兵,以及寨子里那些没跑掉的喽兵家属中身体较强壮者利用起来当脚夫,由他们挑着战利品运回霞云岭去,以此来解决己方运力有限的问题,

    常生俊的建议得到了前方指挥部大多数人的支持,而唐潮在其建议的基础上还提出,在让这些俘虏及喽兵家属当脚夫之前,要向他们讲明“飞龙先锋营”此次作战行动的俘虏政策。告诉他们,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之人,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只要他们踏踏实实的为“飞龙先锋营”干活,在服过一段时间的劳役之后,就会有重获自由的机会――至于哪些人属于罪恶大恶极,则需要队伍回到霞云岭后,通过对所有俘虏进行审讯之后才能决定。不过,在正式审讯之前,“飞龙先锋营”是鼓励俘虏们踊跃进行检举揭发的。

    唐潮的补充建议比常生俊的更加完善,也更容易安定俘虏们的情绪――现在俘虏们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像“百花寨”的那些同道一样,被“飞龙寨”的人交给某个跟自己积怨甚深的村子,最终不是掉了脑袋,就是被村民当成欺凌的对象,下场都很凄惨。

    当然,在向俘虏们宣传有利于他们的俘虏政策的同时,该有的震慑还是会有的――“凡是意欲逃脱者,格杀勿论”这一条也会一起向他们宣布。

    钱远山将二人的建议结合在一起,向委员会做了汇报,并得到了委员会的批准。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石家父子之外的所有俘虏及其家属在被告知了针对他们的俘虏政策后,个个儿都表现得非常积极。在李福及其所率后勤小队的指挥下,将各种战利品分类打包,然后人挑肩扛的跟着“飞龙先锋营”大军一起离开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的“紫石寨”,沿着山路返回了霞云岭。

    由于有俘虏挑夫队的存在,再加上幽州地区开始进入一年中雨量最大的时期,山路异常湿滑难行,所以“飞龙先锋营”返程花的时间比来时长了将近一倍。队伍从六月二十一一早出发,直到六月二十七午后才抵达“飞龙寨”。

    与上次平灭“百花寨”时一样,这次王崤峻等委员会委员依然领着留守“飞龙寨”的所有兵士在寨门前迎接钱远山等人凯旋。尽管由于这次并没有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安排,所以除了委员会几位委员外,其他穿越者并没有到“飞龙寨”来。但是,几位委员的到场依然使得钱远山等人感到很有面子。

    众兄弟相互寒暄问候了一番后,一起走进了“聚义厅”之中。大家各自落座之后,钱远山首先代表前方指挥部向委员会汇报了此次作战的大概经过,以及所获得的战果和己方的损失――虽然这些内容之前都通过电台向委员会做了报告,但当面进行汇报这一程序还是有必要进行的。

    听完的钱远山的汇报,王崤峻代表委员会,对钱远山等人此次出征大获全胜表示祝贺,并表示委员会对“飞龙先锋营”此次作战的结果很满意。同时,他还要求前方指挥部将有功人员上报,以便委员会在“砥砺一号行动”结束之后对其进行嘉奖。

    对于钱远山提到的处置“紫石寨”喽兵俘虏的问题,王崤峻则表示由于此事涉及多个部门,而起关键作用的情报部内务科的负责人梁子岳还没有从开封回来。因此,目前只能暂时先将这些俘虏关押在“飞龙寨”中,待梁子岳回来后,再由情报部内务科和军事部、保卫部,乃至负责各矿场、盐场开采事务的科技部、商贸部等部门共同处理。

    既然委员会已经有了决定,钱远山等人也就不再关注有关俘虏处理的事。他们一面对委员会的祝贺表示感谢,一面表示会尽快将此次作战行动的详细总结报告以及有功人员名单上报委员会。

    谈完了作战的事,王崤峻又向钱远山等人大致介绍了一下这段时间团队的各种重要事务。除了“五五”式步枪和子弹已经开始量产,“飞龙先锋营”很快就能够实现全员换装等,武器与其他装备生产方面的事情外,最能引起钱远山等人注意的,就是有关疑似穿越者辛飞宇的消息了。

    王崤峻说道:“就在昨天,已在开封等了数日的老二十八终于见到了那个疑似穿越者辛飞宇,并且对其进行了必要的审查与测试。结果,这个辛飞宇顺利的获得了通过,成为咱们团队的新成员。

    至于是留在开封还是回良乡来的问题,飞宇兄弟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并且征求了已经随柴荣返回开封的老八以及十八妹的意见后,还是决定与老二十八一起返回良乡。而飞宇兄弟加入团队之后应该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职务,就成了委员会需要马上考虑并决定的一个问题。由于飞宇兄弟在穿越之前是军人,所以委员会想听听你们军事部的意见。”

    听说徐绍安和林小雨已经回到了开封城,钱远山等人都觉得挺奇怪。因为在他们出发平灭“紫石寨”之前,徐绍安传来的消息还是柴荣一门心思想要占据整个淮南,将南唐势力赶过长江去。怎么才半个月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对于钱远山等人的疑问,一旁的张维信解答道:“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老八派人往开封送密信后没两天,淮南的情况便出现了变化。虽然柴荣在攻克寿州城后,其征服淮南江北之地的雄心再次高涨起来,但他的心再雄、志再壮,在老天爷面前也同样要吃瘪。淮南地区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就没晴过天。连绵将近半个月的阴雨天气,将柴荣的雄心壮志一点一点的浇灭了。

    军需物资输送的困难、军队中因不适应水土和气候而患病士兵数量的不断增加、朝中大臣的一再劝谏,以及最为重要的,黑火药因天气潮湿使用受到极大影响,使得心气极高的柴荣不得不在老天爷面前低头,将自己的雄心壮志暂时放到一边,于阴历六月初五下令班师回朝了。

    朝廷的大队人马抵达开封的时间是阴历六月二十五,老八在当天晚上便带着飞宇兄弟回到了自己在城里的府邸。两人在府中休息了一晚后,于第二天一起出了开封城,来到咱们在陈桥驿附近的秘密据点――“隐园”,与已经在那里等了几天的老二十八见了面。后面的事情,就如五哥刚才所说的,这个辛飞宇顺利通过了老二十八的审核与测试,成为咱们穿越团队第四十一名成员。”

    说到这儿,张维信略顿了顿,有些觉得比较有意思的说道:“说起来,这个飞宇兄弟虽然与团队接触的时间较晚,但由于贾润安贾兄弟要到与崔老板约定期满之后才会正式加入团队,所以他加入团队的时间反而要排到贾兄弟的前面了。”

    在座的众人都觉得张维信说的这种后发反而先至的情形挺有意思,也都跟着论论了两句。随后,钱远山又问道:“对于这位新加入的飞宇兄弟,不知委员会的诸位哥哥和兄弟是怎么打算的?”

    王崤峻说道:“对于如何安排飞宇兄弟工作的问题,委员会比较倾向于让其加入军事部。一方面,飞宇兄弟在穿越前就是军人,专业比较对口。另一方面,他自己也向老八和老二十八表达了这种意愿。”

    对此,钱远山等人没有任何异议。眼下,“飞龙先锋营”扩军在即,面对越来越庞杂的事务,军事部巴不得能多一个帮手,特别是一个有过从军经历的帮手。钱远山甚至希望辛飞宇能够在“飞龙先锋营”下一阶段平灭“飞云寨”行动开始之前赶回良乡,这样就可以带着这位新兄弟一起出征,也好借此机会考查考查对方的能力。

    见钱远山等军事部的兄弟都同意接纳辛飞宇为其新成员,王崤峻等委员会委员自然都很高兴。至于辛飞宇具体职务的安排,委员会则接受了军事部的建议,待到“飞龙先锋营”完成扩军工作之后再定。在此之前,先让其以参谋的身份参与军事部的工作。
正文 第四十六章 辛飞宇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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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远山等人希望辛飞宇能够参与“砥砺一号行动”下一阶段的作战,因此在向委员会提交下一阶段作战的具体方案时,以补充三中队减员为理由,将作战的时间定在了七月中旬。结果,委员会对这个时间并不满意,要求军事部重新选定出征时间。不过,出乎钱远山等人意料的是,委员会并没有觉得他们出征的时间太晚,而是认为时间有些早了。

    考虑到“飞云寨”喽兵的作战能力远强于前两处山寨,特别是这伙山贼一半以上都配有马匹,具备较大的骑兵优势。所以委员会经过仔细权衡,决定把“飞龙先锋营”平灭“飞云寨”的时间推迟到了八月末、九月初。届时,武器科将能够为“飞龙先锋营”提供足够的“五五”式步枪,保证做到人手一支。而且,兵士们也有足够的时间进行适应性训练,以便掌握新式步枪的使用要领。不但如此,委员会还要求武器科在生产“五五”式步枪所用子弹的同时,紧急生产一批适用于团队现有的,现代7.62毫米机枪和12.7毫米机枪的子弹,从而使“飞龙先锋营”拥有足够的持续火力支援。

    委员会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长敌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而是基于双方实力对比来考量的。尽管“飞龙先锋营”无论是训练还是装备,都比这个时代的普通步兵强不少,更有燧发枪和前装火炮这样的火器助阵。但是,一方面燧发枪的射击速度还是太慢,不能满足步兵面对骑兵冲击时所需要的火力密度和持续能力――即便是经过武器科改进,性能已经大幅提高的燧发枪也一样。另一方面,由于道路问题,“飞龙先锋营”此次出征与前两次一样,都不能携带大口径火炮,即便能携带一些轻型火炮或者迫击炮,受新型炸药和引信尚未开发完成的限制,其在野战中的效能也有不少局限性――委员会并不认为拥有骑兵优势的“飞云寨”会傻到与自己进行阵地战。因此,在新型火炮和炮弹短期内没有希望开发出来的情况下,委员会便决定充分发挥己有技术优势,增强“飞龙先锋营”轻武器方面的火力,来弥补双方兵种上的差异。

    尽管钱远山等军事部成员觉得委员会有些过于小心了,但面对委员会诸位委员的坚持,且考虑到如果此战因为兵种劣势而损失较大,势必会影响下一步的扩军工作,所以军事部的诸位兄弟最终还是遵从了委员会的安排,将“砥砺一号行动”第三阶段的作战推迟到九月初再进行。

    作战时间虽然推迟了,但军事部众兄弟及“飞龙先锋营”所有官兵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钱远山等人一面补充各部队的作战损失,一面开始提早着手进行扩军的前期准备工作。而“飞龙先锋营”的兵士们,则一面进行休整、补充,一面开始从武器科源源不断的接受新式步枪,展开适应新装备的训练,以期早日掌握这种新式武器,在后面的战斗中再创佳绩。

    七月中旬,正在组织兵士们进行训练的钱远山、曾志林等人接到了来自“清园”的电报,通知他们即刻派代表下山前往“清园”,准备迎接即将到达的新成员辛飞宇。钱远山等人经过商量,决定由钱远山和曾志林二人代表军事部去迎接这位新同事,而唐潮和穆特尔两人则留在“飞龙寨”里,继续抓紧时间训练兵士们使用新式步枪。

    阴历七月十四一早,钱远山及曾志林就赶到了“清园”。当天下午,梁子岳、谢天和清尘便陪同辛飞宇抵达了良乡城――工作重心主要在北边的谢天,在基本完成团队在开封的商业布局,将相关工作交待给信得过的掌柜后,也随梁子岳等人一道返回了良乡。

    当辛飞宇随梁子岳等人走进“清园”大门的时候,受到了委员会三位委员、一位候补委员,以及包括钱远山、曾志林在内,所有能赶过来的穿越者的热烈欢迎。众兄弟的热情与关心,令辛飞宇深受感动,也令他在与王涵、邱明博等人分手后,头一次又有了回家的感觉。

    王崤峻亲热的与辛飞宇把臂而行,在大家的簇拥之下,走进了中进院的正堂之中。众人落座之后,经过一番热闹的介绍与自我介绍,辛飞宇算是对这些新兄弟、新朋友有了初步的认识。接着,张维信又代表委员会,向辛飞宇介绍了团队穿越以来的一些经历、目前的部门划分,以及近期内的目标等等情况。

    对于这些情况,梁子岳和谢天在回来的路上也曾大致向辛飞宇讲述过。虽然梁、谢二人讲得比较简单,但也足够辛飞宇了解团队的历史和现在的状况了。对于他来说,现在最关心的不是团队概况,而是自己今后在团队中的地位,以及团队会让他承担什么样的工作――尽管有谢天这个很好的例子摆在他面前,但在听到确切的答案之前,辛飞宇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的。

    好在张维信并没有让辛飞宇等太长时间,他在介绍完团队情况后,便把话题转到了有关工作安排上。他说道:“飞宇兄弟恐怕也听老十三、老二十八说起过,咱们这个团队除了像老三十六和赵云霞等年纪尚小,还没有学得一技之长的成员外,其他成员都是要为团队发展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此事谢大哥和梁兄弟在回来的路上就曾与兄弟说过”辛飞宇说道,“既然是团队的一份子,就该为团队出力,这是理所当然的。无论诸位哥哥安排兄弟做什么,兄弟我都会好好干的。”

    张维信点点头,说道:“飞宇兄弟果然是个爽快人。不过,团队还是讲求因才赋职的。在开封时,飞宇兄弟曾经向老八、老二十八说起过,自己在之前是军人,因此还是希望干老本行。有关这一点,团队委员会和专门负责军事方面事务的军事部进行了研究,觉得飞宇兄弟的这个请求与军事部目前的需求非常吻合。如今,军事部所辖的‘飞龙先锋营’正在准备进行大规模扩军,正缺军事方面的人才。飞宇兄弟愿意继续干老本行,委员会以及军事部自然求之不得。不过,由于现在扩军的事刚刚开始进行,队伍还没有达到预期的规模。所以,在扩军完成之前,飞宇兄弟暂时只是以参谋的身份参与军事部的工作。待扩军完成后,再赋予飞宇兄弟具体的职务。不知飞宇兄弟以为如何?”

    听说自己干老本行的请求得到了团队最高决策机构以及相关职能部门的许可,辛飞宇心中十分的高兴。至于究竟担任什么具体的职务,他倒不是很在意。因此,他连忙向张维信等委员一抱拳,说道:“兄弟一新来之人,得蒙诸位哥哥如此信任和看重,已经远远超出兄弟的期望了,哪里还会在意具体的职衔。

    别的话兄弟也不多说了,兄弟只说一句,从今往后,兄弟就死心塌地跟着诸位哥哥干了。诸位哥哥但有驱使,即使赴汤蹈火,兄弟也再所不辞。”

    “飞宇兄弟言重了”王崤峻说道,“自打飞宇兄弟走进‘清园’大门的那一刻起,便是咱们这个团队的一员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亲兄弟,没有什么先后远近之分。刚才那些见外的话,飞宇兄弟莫要再提起。不然,就是与大家生分了。”

    之前与徐绍安、梁子岳等人的交谈,使辛飞宇很清楚王崤峻在团队中的地位。因此,在听到王崤峻的这番话后,其心中最后的一点顾虑也被彻底打消了,他连忙道歉道:“五哥说的是,是兄弟一时激动说错了话,还望五哥及诸位兄弟不要见怪。从今往后,团队就是兄弟的家,兄弟一定会把自己当成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

    “‘把团队当成自己的家’,飞宇兄弟这句话说得很对,这才是自家兄弟该说的话。”王崤峻高兴的赞扬道。其他兄弟也纷纷出言附和,堂上的气氛随之变得更加融洽。

    在说了一会儿闲话后,谢天又向众兄弟宣布了一件喜事,或者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徐绍安在回到开封后升官了。

    按照谢天的说法,尽管柴荣这次南征因为天气影响未竟全功,但神机直以及徐绍安本人在寿州城的表现却是相当出色的。因此,柴荣对神机直的所有官兵都给予了丰厚的赏赐,并且还决定对神机直进行扩编,将神机直由原来的五百人,增加到两千五百人,相当于这个时代步兵部队一个军的规模。不过,其规模虽然只相当于普通步兵一个军,但柴荣为其定的级别却远比别的军高得多,已经相当于其他部队的厢级了。

    其中,赵匡胤作为神机直的最高长官,因其在南征期间的种种战功,被柴荣加封为同州节度使、殿前司都指挥使兼神机军都指挥使。刘光义除依然担任原侍卫司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外,还兼任神机军副都指挥使。徐绍安这个寿州之战的直接指挥者,攻克寿州城的最大功臣,被加封为神机军都虞候,并赐了个正五品定远将军的散官。

    光从品级上说,徐绍安现在算是团队中所有穿越者里最高的一个了。不过,除了身在开封的徐绍安,以及其他开封留守处的成员外,对于生活在幽州这边的穿越众来说,这些个后周朝廷封的官职并没有太多实际意义,谁高点儿谁低点儿,根本没人在意。

    因此,在谢天说完之后,大家除了起哄凑热闹似的请王崤峻以委员会的名义给徐绍安发封电报,向他表示祝贺外,再没有其他什么表示了。

    当晚,“清园”之内大排筵宴,为新加入团队的辛飞宇接风,同时也是为从开封千里迢迢赶回来的谢天、梁子岳等人洗尘。酒宴上的气氛相当热烈,众兄弟一直吃喝到子夜才结束。以至于其中的大多数人,直到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才从床上爬起来。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果然是“大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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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人今天看书页上书友们的评论时,突然发现《新宋英烈》的字数已经过百万了。闲人平时的注意力都在码字上,很少会去计算自己写了多少字。今天看到这个数字,才发现自己写《新宋英烈》已经快十个月了,平均每月写了十万字,这对于只是新手的闲人来说也算合格了。虽然十个月以来《新宋英烈》的成绩――点击、收藏、推荐――只能用惨淡来形容,但对于做事讲求有始有终的闲人来说,只要还有一位书友在看,就会坚持把这部小说写下去。希望诸位书友能够继续支持闲人,让闲人有动力将书写完。***

    作为酒宴的绝对主角,辛飞宇自然是被大家重点“照顾”的对象。这也就意味着,他是昨晚被灌酒灌得最多的一个。好在辛飞宇穿越之前酒量不错,面对这个时代度数并不高的酒,倒也勉强能应付得来,并未被兄弟们给灌倒。所以,他有幸成为第二天能够按时起床的,少数人中的一个。

    辛飞宇起床之后,便有府里的婢女和下人进来伺候他梳洗。由于辛飞宇在穿越之后,要么是为了吃饱饭而日夜奔忙,要么是在军营中与一群大头兵生活在一起,平时的日常起居从没让别人来伺候过――尽管后来升到了指挥,可以摆摆官架子,让手下的亲兵来伺候自己,但自力更生惯了的他,基本上还是事事亲力亲为。所以,初次被别人伺候洗脸、刷牙外加梳头,他还真有些不大习惯――尤其是被两个年轻的小丫环伺候,让他很有些尴尬。

    不过,不习惯归不习惯,他却也没有将伺候自己的婢女打发走――穿越以来几乎一直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辛飞宇,非常理解这些给别人为奴为婢的仆人的难处,怕自己把他们赶走,会引起府里管家的误会,以为是这些仆人伺候的不好而惩罚他们。

    刷完了牙、洗完了脸,头发也被梳得整整齐齐之后,小丫环又端来了早饭。辛飞宇一边暗赞着“清园”里厨师――“清园”所有饭食都是由“天福楼”里的大师傅掌勺――的手艺,一边回想着穿越以来自己吃过的所有早餐,一时间感慨万千。

    在他看来,摆在自己面前的这顿色香味俱全的早餐,比自己穿越以来吃过的任何一顿早餐都要精致、都要昂贵。昨天晚上的那顿接风洗尘宴更是既丰盛又美味――虽然自己一直在被人不停的灌酒,但期间也没才尝桌上的那些美味佳肴。

    仔细想想,这几年来,只怕也就只有前些天在寿州“宾阳楼”吃的那顿饭,还凑合能与这些菜肴放在一起比一比。而且,这样锦衣玉食、使奴唤婢的生活是不用穿越者自己掏腰包的,所有花费都是由团队财政在支持。仅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这个团队目前的实力有多雄厚,将来的发展势头又会有多强劲。

    如果说,在来良乡之前,辛飞宇主要是被徐绍安的真诚所感动,被对方在后周朝廷中的地位所吸引,觉得跟着徐绍安干有可能为自己搏一个好前程的话。那么,其现在的理想就是把眼前的这种美好生活永远延续下去,为此他愿意贡献出自己全部的力量。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辛飞宇的心声,马上就给他安排了实现理想的第一步工作。就在辛飞宇刚吃完早饭,正在和被安排来专门伺候自己的婢女小雅、小娴聊天,听她们讲一些住在“清园”的穿越者的逸闻趣事时,其住处的房门就被敲响了。婢女小雅赶忙暂停讲故事,小娴则起身去开门。

    来访者是钱远山,他一面挥挥手,让向他行礼的小娴和小雅去门外候着,一面来到辛飞宇的旁边坐下。待两名婢女出了房间并关好房门后,钱远山便向辛飞宇说道:“辛兄弟这一夜睡得可好?下人们伺候得可还满意?”

    辛飞宇连忙答道:“兄弟昨晚睡得很好,下人们伺候得也很尽心。”

    “那便好”钱远山说道,“五哥怕辛兄弟长居南方,到北方来会有些不适应。再加上昨晚酒宴之上,那些个兄弟合起伙儿来灌你的酒。所以,五哥在酒宴散了之后,特意叮嘱我要多多关心辛兄弟的起居。今早听下人们说,辛兄弟起得很早,而且精气神儿也很好,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不相信,毕竟辛兄弟昨天可是着实喝了不少酒的。现在看来,辛兄弟乃是海量,五哥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辛飞宇谢道:“烦劳五哥和十一哥惦记着。兄弟虽然是南方人,但在穿越之前是海军,常年出海训练,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况且,‘清园’的居住条件比兄弟当初在南唐军中时强了何止百倍。不夸张的说,昨晚是兄弟自打穿越以来,睡得最舒服,也是最踏实的一觉。

    至于说喝酒嘛,十一哥以前也是部队上的人,自然明白当兵的多少都能喝些。不过,与团队中一些兄弟相比,飞宇还差得远。别人不说,光是十一哥您的酒量,就已经让兄弟望尘莫及了。所以,海量这两个字兄弟可实在是不敢当。”

    钱远山听完摆了摆手,笑道:“辛兄弟过谦了。”

    说完,钱远山略顿了顿,然后将话题一转,说道:“按理,辛兄弟从开封赶到良乡来,一路上鞍马劳顿,应该让辛兄弟好好歇息几日才是。但工作不等人呀,按照委员会的布置,军事部从现在开始就得着手为‘飞龙先锋营’扩军做准备。我和老二十六想借着这次进城的机会,到团队所拥有的各处产业看一看,了解一下团队所掌控的各种人力资源的情况,为下一步召兵做些前期的调查工作。所以,……”

    辛飞宇不等钱远山说完,便拦住对方的话头,表态道:“兄弟无论在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是当兵的,身子骨结实着呢。这次不过赶了几天路,又一直是骑马坐车的,哪会被累到。既然委员会安排兄弟加入军事部,哪有十一哥你们去调查,而兄弟我闲在一边的道理。这一趟,兄弟自然要跟十一哥和曾兄弟一起去的。”

    “辛兄弟果然是爽快人”钱远山高兴道,“既如此,辛兄弟便准备一下,一会儿我让老二十六来叫你一起出发。”

    “这还用什么准备,兄弟随时都可以跟十一哥走。”辛飞宇不以为然道。

    钱远山却摆摆手,笑了笑道:“咱们这次出去,搞不好会花好几天时间。这大热天的,辛兄弟要是不带上几件换洗衣服,只怕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味道能熏倒整个园子里的人了。”说完,也不理被他的话说得有点目瞪口呆的辛飞宇,自顾自的开门出去了。

    门外的小雅和小娴见钱远山出来了,连忙向钱远山施礼,而后便重新进了房间。结果,她们一进屋子里面,就看到辛飞宇张着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还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赶紧走上前来,一起问道:“辛爷您怎么了?”

    被两上小丫环一叫,辛飞宇这才缓过神来,下意识的问道:“小雅,你老实对爷说,咱们府里的产业到底有多少?”

    小雅被辛飞宇问得有些糊涂,说道:“辛爷说笑了,小雅不过是个小丫环,怎么可能知道咱们府里到底有多少产业呢?”

    辛飞宇闻言,也知道自己选错了询问的对象,摆了摆手,说道:“说的也是,是爷一时昏了头了,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虽然辛飞宇觉得钱远山说话有些夸张,但常年当兵的经历让他明白有备无患的道理。因此,他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准备收拾一下行装。而小雅和小娴并没有听从辛飞宇让她们去忙自己事的吩咐,也跟进去帮忙――伺候辛飞宇就是她们的工作,除了这个,她们也没别的可忙了。

    小雅一边帮辛飞宇收拾东西,一边说道:“辛爷,虽然小雅不知道府里所拥有产业的详情,但平时也曾听府里那些常陪几位爷出去办事的家丁说起过一些。据他们讲,府里除了在良乡和幽州城里的酒楼、青楼、买卖铺户等产业外,还有多处的矿场、盐场。此外,在良乡县、范阳县、幽都县、潞县等州县置办了大量的田产,只怕得有六、七万亩之多。各处产业的伙计、矿工、盐工、佃户更是众多,没有两万也差不多少。”

    听着小雅在那里唠唠叨叨的说着从其他下人嘴里听来的这些消息,原本还觉得钱远山说话夸张的辛飞宇意识到自己是小看了团队的实力,准备出行的态度也认真了许多,连忙往行囊里又加了两件换洗衣服。

    辛飞宇收拾完行装没多久,曾志林便过来找他,通知他如果准备妥当了,便到前院与大家汇合。辛飞宇当即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而后便跟着曾志林来到前院。

    此时的前院之中很是热闹,不但有钱远山,还有团队农业部的主管赵民安,已经成为情报部内务科骨干探员的清尘,“清园”的管家邓安,以及负责警卫安保工作的一个班的“飞龙先锋营”兵士。另外,还有几个辛飞宇不认识的,穿着园子里管事服色的男子――实际上,除了伺候他的小雅、小娴,以及管家邓安外,园子里的其他下人婢女,辛飞宇是一个都不认识的。

    见到辛飞宇到来,钱远山一边和他打招呼,一边向他介绍那几个对他来说很陌生的下人:“辛兄弟,这几个人是咱们团队里专门负责招揽北汉流民的管事――顾安家、周立泊、段诚。他们平时的差事就是为咱们府里招揽各种人手,对咱们在各地的田产、矿产比较熟悉,咱们这次出行就由他们带路。”

    顾安家等人之前已经从管家邓安那里得了消息,知道府里又来了一位新主子。这会儿听钱远山称呼辛飞宇为兄弟,就知道这位看着眼生的男子就是新来的主子。三个人赶忙上前施礼,说道:“小人见过辛爷。”

    辛飞宇和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钱远山问道:“钱大哥,咱们头一站去什么地方?”

    不等钱远山回答,顾安家已经陪着笑脸答道:“回辛爷的话,按照十一爷的吩咐,咱们这头一站是到良乡城南的庄子上去。咱们府里在那边有两万亩地,佃户一千三百余户。”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拉壮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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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顾安家口中报出的数字,辛飞宇此时已经比较相信小雅对自己说的那些有关团队产业方面的信息了。

    这时,钱远山又接过话头,说道:“顾管事说的没错,咱们第一站就在良乡城南十里的南十里铺左近。不过,由于那周围的土地大多被咱们府里买下了,所以现在老百姓们一般都管那里叫安民庄,也就是安置流民的庄子。像这样的安民庄,在幽都府范围内还有好几处,都是咱们府里的田产。按照咱们府里的命名方法,这些庄子被称为流民集中安置地点,编号从一已经排到了六。而且,今后恐怕还会一直排下去。咱们现在要去的是一号集中安置地点,这也是咱们府里最早建立起来的一处安置点。这处安置点的老百姓基本都是北汉流民,他们被分成了十来个群落,每个群落组成一个小聚居区,也就是一个小村庄。在这些人中,最长的已经在安置点里生活了近一年半,他们已经把那里当成自己永远的家了。”

    “十一弟说的没错”赵民安在旁边插话道,“咱们府里之所以建立这个安置地点,就是为了给那些北汉流民一条活路。最初咱们只在城南买了五千亩土地,除了招纳了几十户本地佃户,专门为农业部试种玉米外,剩下的都被用来安置了大约七、八百流民。后来,随着府里收容的北汉流民越来越多,这个安置地点的规模也越来越大。田产由五千亩扩大到了两万亩,安置的流民也从七、八百人增加到一千三百二十户,约四千人。按照其实际规模来说,已经算得上一个镇子了”

    说着,赵民安一指旁边的顾安家等人,继续说道:“这些北汉流民除了个别自己找上门的以外,基本都是三位管事跑遍幽都府各地给招来的。在这件事情上,三位管事不但立了大功,而且也算积了大德。”

    闻听赵民安如此夸奖自己,顾安家等三人连称不敢当,说道:“赵爷太抬举小人了。要说积德行善,那也是府里诸位爷心肠好,不忍看着那些流民冻饿而死,大发善心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小人不过是按照五爷、七爷、赵爷等主子的吩咐,跑跑腿、动动嘴而已,哪有什么功劳可言。”

    赵民安又夸奖了顾安家等人两句,这才继续对辛飞宇说道:“一号安置地点算是咱们府里最大的一处田产,同时也是收容流民最多的一处。其他五处虽然面积也在万亩以上,但都比这一处小一些,收容的流民数量也要略少一些。总的算下来,咱们的田产近十万亩,耕种咱们土地的流民约两万人。”

    “赵大哥为了这些田产和流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钱远山称赞道,“光是今年以来,他就为咱们府里收购了近五万亩土地,安置了近万北汉流民和本地失地百姓。”

    “十一弟过誉了”赵民安谦逊道,“愚兄不过是做了些安置佃户、分配生产和生活物资等份内之事。而且这些事也还有保卫部、情报部的兄弟们帮忙,用得着我费心的事其实很有限。像收购土地的事,都是商贸部的兄弟在做。而招揽流民和失地农民的事都是顾管事、周管事他们按照七哥的指示在做。我不过是因为顶着个农业部主管的名头,所以兄弟们就把这些功劳都算到我头上罢了。”

    “赵大哥这么说就太过谦了,没有你的安排,这些流民和失地农民就算招了来,也留不住呀”钱远山说道,“再说了,哥哥在后来收购土地方面也是出了大力的。您通过与本地农民的交流获得了有关地价的第一手资料,把咱们收购土地的价格降低了不少,不然按照以前的价格,您手里的那些款项可是不够买下这好几万亩田产的。”

    赵民安听了连忙摆手,说道:“流民的安置政策是委员会定的,哥哥我不过是遵照执行而已。至于以低价收购田产的事,那也是我这个农业部主管的职责所在,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面对赵民安的谦逊,钱远山只得摆了摆手,说道:“难怪五哥和七哥一直说,赵大哥你是咱们府里的‘劳动模范’。现在看来,这话一点都没错呀。”

    赵民安对“劳动模范”这个称呼似乎挺满意,虽然笑着摆了摆手,却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过分谦逊。

    赵、钱二人这番话,令辛飞宇不但完全相信了婢女小雅说的那些话,而且还意识到小雅说的那些有关团队实力的信息因为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所以有些数据还是比较保守的,与团队的实际实力还存在一定的差距。

    不过,仔细想一想,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如果团队没有这样强大的实力,也不可能为穿越众们提供那样的生活水平,更不可能养起一支数百人的武装力量来――特别是这支武装力量马上就要进行大扩充。

    说话之间,出行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众人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浩浩荡荡的出了“清园”大门,往良乡城南门而去。

    出了良乡城南门,走了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抵达了团队的一号安置地点。正像赵民安所说,在方圆数里的广阔农田之内,依然可以看到多个规模差不多的村落。在赵民安的带领下,众人进入了离着官道最近的一个小村庄。

    这个小村庄不算大,约莫有百十户人家。从村子里那一排排整齐的房屋可以看出,小村的建设经过了统一规划。村口一块写着1-03的大木牌说明,这里是团队一号安置地点所属的第三座小村庄――这里也是最早的流民村落之一。

    大队人马的到来,自然惊动了小村里的住户。不过,由于事先得到了上边的通知,所以专门被组织起来负责村子治安的联防队并没有因为来了一大群陌生人而有什么过激反应,而是在村长、村委会几位委员及联防队长的带领下,在村口排起整齐的队形,迎接这些对他们有再造之恩的主人。

    ――村委会和联防队都是穿越众根据有效管理安置点的实际需要,结合前世和这个时代的特点建立起来的安置点基层管理组织。该组织施行的是集体管理体制,村长只是村委会的召集人,权利受到其他村委会委员很大的制约。村里的大事要听安置地点管事的安排,小事则由村委会集体决策,从而可以有效防止村长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而安置地点诸管事则直接听命于委员会,并由农业部负责监督其日常工作,以防其有欺下瞒上的情形。

    走在最前面的顾安家在邓安的示意之下,在离着村子还有几十步远的时候,就已经一路小跑抢先来到村长和联防队长等人面前,向他们交待了一下这次来的几位爷的具体身份,以便对方上来拜见的时候不会搞错――这里的人除了“清园“的几位管事外,就只认识经常到田间地头视察的赵民安,以及因工作需要,时不时到各安置点搞调研的梁子岳、清尘等情报部内务科的人。像钱远山这样从没来过安置点的主子,他们不可能认得出谁是谁。

    在从顾安家口中得知今天一下来了四位爷和一位比爷差不了多少的清尘道长,特别是听说这几位爷身后跟着的并不是平时赵民安赵爷来视察时所带的府里的亲卫,而是实打实的“飞龙先锋营”精兵时,那位联防队长的腿肚子不由自主的有些颤――联防队长是第一批北汉流民中的一员,当初也曾参加过对“静园”的夜袭,后来因为条件不够没能进入“飞龙先锋营”,便跟着同伴们来到安置点,并当起了联防队长。因此,领教过“飞龙先锋营”厉害的他,听到这几个字心中发怵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无论他对“飞龙先锋营”有多严重的心理障碍,也要规规矩矩的去迎接主子们。因此,在努力稳定了自己的心神后,这位联防队长带着手下的四、五名联防队员,跟在村长和村委会委员的身后,快步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向赵民安、钱远山等人叩头施礼,嘴里则说着欢迎诸位主子的吉祥话,把赵民安、钱远山等人挨个拜了一遍,连昨天才成为其新主子的辛飞宇都没有落下,看来顾安家在交待的时候讲得很仔细。

    已经是常来常往的赵民安在这些村民面前基本没什么架子,见众人跪地行礼,他很随意的摆了摆手,说道:“郭村长、蒋队长,还有村委会的诸位委员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郭村长、蒋队长及村委会众委员这才站起身。郭村长陪着小心的问道:“昨日小人从安置点管事那里得了消息,说是赵爷及诸位爷今天一早要过来查看一区三村的青壮。因此,小人昨天晚间就让蒋队长挨家挨户去递了话,今天凡是符合条件的男子一率不得下地干活,都在家中等候。不知,赵爷及诸位爷是现在就见这些青壮,还是到村委会歇息一下,然后再见他们。”

    赵民安闻言回头看了看钱远山,征求他的意见。钱远山则一挥手说道:“咱们还有许多地方要跑,还是抓紧时间办事吧。我估计等到视察完了村里的青壮,也差不多要到中午了,咱们到时候一边吃午饭一边休息,岂不是更好。”

    赵民安听了点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说完,他转回头对那位郭村长吩咐道:“郭村长,你现在就把村里的青壮都召集到打谷场去,让十一弟他们查看。”

    “是,小人这就去。”郭村长答应着。随后,便带着那位蒋队长和几名联防队员往村里去召集青壮。而其他几位村委会的委员则依然陪在赵民安、钱远山等人马前,引领着众人往打谷场而去。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拉壮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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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村被要求留在村里的青壮有百余人,当赵民安、钱远山等人进入打谷场时,他们正在村长和联防队长的指挥下乱哄哄的排着队伍。虽然郭村长和蒋队长急得满头大汗,但青壮们的队形依然排得歪七扭八,根本不成个样子。

    郭村长见赵民安等人进来,让蒋队长继续指挥站队,他自己则急忙迎上来,满脸歉意的对赵民安和钱远山说道:“赵爷、十一爷,村里这些青壮都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懂得该怎么站队,还望诸位爷多多包涵。”

    赵民安闻言并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着旁边的钱远山,等着这位专业人士发表意见。钱远山则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爷今天过来只是看看这些男丁的体格,算一算人数。他们现在站不好队不打紧,等到了爷那里,自然会有教头好好教他们。”

    钱远山这段话,前边说得还比较和颜悦色,说到最后一句,特别是“有教头好好教他们”时,已经是满脸森严之气,吓得旁边的郭村长一激灵,很是为自己的这帮子村民的未来生活攥了一把汗。同时,他也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位有如凶神恶煞一般的十一爷千万别把自己的儿子给挑上,不然以那小子的蠢笨劲儿,只怕不死也会脱层皮

    打谷场中的青壮不知道把他们召到这里来的目的,这位郭村长以及像蒋队长那样的村委会委员却很清楚,这几位主子来村里查看青壮的目的可不是没事闲逛,而是来抽丁的――当然,这位郭村长只是被告知这几位爷是来挑选青壮充当乡丁的,并不知道这些青壮中将有不少人会被选到“飞龙先锋营”去当真正的全职士兵。

    钱远山自然不知道这位郭队长心里的小九九,他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了眼前这一群依然乱哄哄的青壮身上,正在仔细的观察着他们。

    与钱远山不同,赵民安的关注点不在这些青壮的体质身上,而是在他们的数量上,他有些不满的问道:“郭村长,爷我记得这三村的近四百村民里虽然有些老弱妇孺,但能拿得动刀枪的壮丁也不下二百人。可眼前怎么只有百十来人,难不成是郭村长你没通知到,或者是有些村民怕被抽丁而躲起来了?”

    听赵民安似乎怀疑自己没办好差事,郭村长赶忙为自己申辩道:“赵爷明察,小人昨晚是派蒋队长挨家挨户去通知的,绝没有漏掉一个符合条件的青壮。之所以村里的丁口没有全到,完全是因为有些壮丁并不符合昨日安置点的管事告诉小人的条件。”

    “不符合条件?”赵民安有些奇怪,转头去看钱远山。

    钱远山解释道:“这位郭村长说的没错,军事部对青壮的要求确实是比较高的。我们要求的是十六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身体强健,没有触犯过安置地点规则的村民。”

    “正是,正是”郭村长附和道,“小人是严格按照这些要求挑选青壮的,没有任何循私的情形。”

    听了钱远山的解释,赵民安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只有这么点人。”

    钱远山见赵民安不再有异议,这才在郭村长以及蒋队长的陪同下,带着曾志林和辛飞宇,来到这百来人青壮面前,从头到尾一个不落的仔细看了一遍,并询问了其中部分青壮一些问题,这才重新回到赵民安等人身边。

    钱远山向清尘以及几名情报部内务科的探员指出了青壮中的一些人,清尘一一记下,而后便带着几名探员上前,将钱远山所指的十来名青壮带到村委会,对他们进行了身份和以往经历的审查――当然,清尘等人不会光听这些青壮的一面之词,在询问完他们后,还向郭村长、蒋队长,以及其他未被选中的青壮进行了核实。

    相关审查做完之后,钱远山吩咐郭村长和蒋队长说道:“这十来个人爷选中了,尔等叫他们做好准备,待今年的秋收一过,爷会派人来带他们离开,去接受军伍训练,将来好让他们在乡丁中充当低级官长。尔等要和他们讲明,凡是这次被带去参加训练,并通过官长考核的青壮,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家人都会获得府里的优待。无论是田租还是其他徭役都会减轻许多,让他们不必担心因为自己离开使家里减少劳力,而影响其家人的生活。”

    郭村长和蒋队长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了,一定会一字不差的转告给这些被选中的青壮,让他们安心去接受乡丁训练,绝不会出现有人不愿意去的情形。

    钱远山听罢点点头,说道:“如此最好。这次的差事办好了,也算尔等一件功劳,爷会向五爷、七爷他们禀明的。”

    郭村长和蒋队长听钱远山说会向王崤峻和张维信两位说话最管用的主子禀报,当即高兴得心花怒放,立时满脸堆笑的向钱远山道谢,表示一定会把这个差事办好。如果自己办不好,情愿受罚。

    钱远山又说了两句鼓励的话,这才在郭村长和蒋队长的陪同下,一起在村委会吃了一顿中午饭。吃完饭,众人又略微休息了一会儿,而后便离开了1-03村,前往下一处村庄。

    整整一个下午,除了没有在其他村子里吃饭外,钱远山等人几乎就是在完全重复着1-03村所做的事情。一行人又巡视了五个小村庄,钱远山前后共挑选了近五十名青壮。

    虽然此地离着良乡县城只有十几里远,但考虑到第二天还要继续在这个安置地点巡视,所以赵民安、钱远山等人完成对当天的第六座小村庄1-06村的巡视后,决定当晚就住在该村,省得第二天再从城里往这边赶路了。

    就这样,从阴历七月十五到七月二十五,整整十天时间,赵民安、钱远山等人跑遍了团队在周边各县的所有田产,巡视了这些田产上的所有流民安置地点。在这十天中,钱远山、曾志林、辛飞宇等人挑选出来的青壮有近二百六十名。这个数字已经大大超出钱远山等人的预期,建立起计划中那支为后面的扩军培养最基层干部的新骨干培训中队已经绰绰有余。

    不过,钱远山等人此行的目的除了挑选一批相对优秀的青壮建立培训中队外,更主要的还是想考察一下团队掌控下的所有青壮的素质和分布情况。所以在巡视完位于潞县,编号为04-的安置地点小村庄后,已经将团队所有安置地点的村庄都巡视过了的钱远山等人,便在管家邓安的引领下,前往团队位于檀州的一座铁矿,准备对那里的矿工进行考查――因为矿场不属于农业部管辖范围,所以赵民安并没有继续陪同钱远山等人巡视,而是由管家邓安负责带路。

    从潞州到檀州也就是从前世北京的通州区到密云县,虽然距离上只有六十来公里,也就是一百多里地,但由于道路以及交通工具的限制,这段在前世需要走四、五个小时的路程,钱远山等人从一大清早出发,直到天擦黑时才抵达檀州城。由于从檀州城到团队的铁矿还有一段路程,而此时天色已晚,并不适合再继续赶路。因此,在管家邓安的提议下,众人便在城中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才往铁矿而去。

    第二天中午左右,钱远山等人赶到了这座被团队命名为“檀州一号铁矿”的矿场。之前已经得到消息的矿场管事,早早的就带领一干手下在矿场门前等候,将钱远山、曾志林、辛飞宇等人迎了进去。

    与之前巡视田产时不一样,由于矿上的矿工基本都符合钱远山提出的条件,而钱远山等人到达的具体时间又不好确定。所以为了不过多的影响矿场的生产,钱远山等人在派人传话时,并没有要求矿场管事停工,等待自己的到来,而是让矿工们照常下井,待自己到了后再将矿工从井下招上来。因此,在抵达矿场后,钱远山等人并没有推辞矿场管事的宴请,而是边吃边等矿工们从井下上来。

    众人吃完了饭,矿工们也在矿场的空地上排好了队列。当钱远山、曾志林、辛飞宇等人看到面前这近千名衣衫有些不整,并且满身尘土的矿工时,头脑中当即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前面在佃户中选人的标准有些低了,选出来的青壮有些滥了。

    几个人之所以有这种感觉,主要是因为面前这些矿工无论是强壮程度,还是剽悍的气质,以及所列队型的整齐度,都远非那些成日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所能比。

    这些矿工因为每天都要从事远比种地累得多的体力劳动而体格更加强壮,因为每日都在与死神打交道的经历而变得更加剽悍与守纪――这个时代的矿井安全系数太低,挖矿的风险很高,没有强悍的精神以及遵守采矿规则的自觉性,不但矿工这行干不长,而且还很容易把命丢了。

    这样的青壮――强壮、剽悍、守纪――正是军事部最需要的类型。因此,在看过这些矿工后,钱远山并没有像之前挑人时那样,从其中选择少数看起来优秀的成员出来,而是命清尘和其他几名探员对这些矿工挨个进行审查和登记。

    不过,尽管钱远山等军事部的兄弟对这批矿工很满意,但是考虑到这座铁矿是科技部钢铁冶炼原料的主要供应地,抽调矿工太多的话,势必会影响科技部的工作。因此,在第三天离开矿场的时候,钱远山等人只要求矿场管事在自己走后,将其中最精悍的四十名矿工派人送到“飞龙寨”去,作为新骨干培训中队的首批成员之一――由于矿工人数众多,所以清尘等人的审查工作进行了一天多,将近两天的时间。

    离开檀州铁矿场后,钱远山一行人又巡视了位于西山的两座煤矿。在从同样强壮、剽悍、守纪的煤矿矿工中选出了八十人后,钱远山等人终于在八月初五的下午回到了“清园”――位于海边的盐场距离过远,而钱远山等人还要准备本月底、下月初进攻“飞云寨”的事情,所以在已经选出足够组成新骨干培训中队的青壮后,众人便没有去“塘沽盐场”。
正文 第五十章 初战龙潭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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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八月初十之前,钱远山等人挑选的那一百二十名矿工陆续抵达了“飞龙寨”。尽管在来之前,各矿的管事已经向这些矿工讲明了来这里的大致目的,但为了进一步安抚这些矿工的情绪,让他们能够一心一意的参加训练,并心甘情愿的加入“飞龙先锋营”,钱远山等人在矿工都到齐后,还是统一为他们进行了一次训前动员。

    钱远山亲自向矿工们说明了参加这些训练的重要意义,并为他们描绘了完成训练后可以得到的一系列优待条件――有机会成为“飞龙先锋营”的基层军官、享有优厚的待遇、享有继续升迁的机会、有机会为自己搏出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些朴实的矿工或许听不懂钱远山所讲的,有关“为百姓谋福祉”、“为民族大义而战斗”的大道理,但有一点他们是听明白了的,那就是,只要参加这次训练并通过最后的考核,他们不用再回随时可能把命丢掉的矿井里去苦干,就可以享受到每个月一贯到两贯半的薪饷,并有可能管十来个大头兵。

    尽管当这个“飞龙先锋营”的兵士需要参加战斗,依然会面临死亡的威胁,但比起之前在矿井做工时,总是处在一种不知何时就会去见阎王爷的紧张煎熬,与敌人去作战显然要痛快得多。再说,同样是管吃管住,当那个所谓班长一个月挣得钱,抵得上当矿工三个月挣的――即便是个大头兵,一个月也比当矿工挣得多。况且,一旦在作战中表现的好,还会受到额外的奖励,那很可能比自己当好几年矿工挣得钱还多。这样一对比,这些本就是拿命为自己或者为家人换顿饱饭的矿工,自然更愿意加入“飞龙先锋营”当兵。

    矿工们的积极响应令钱远山等人心里彻底踏实了,他们将这一百二十名矿工分成十个班,每个班安排了两名“飞龙先锋营”三中队的老兵进行训练。之所以安排三中队的老兵当教官,主要是因为上一战三中队损失较大,虽然这段时间为他们补充了一批年前从流民中选拔的新兵,但是考虑到这些新兵缺乏经验,其与三中队老兵的磨合时间又太短,仓促投入作战并不太合适――特别是“飞龙先锋营”下一战是要对阵比前两战都剽悍的“飞云寨”喽兵。所以,委员会和军事部经过商议,决定平灭“飞云寨”之战,三中队只出动一个小队,其他兵士负责留守大本营。这样一来,训练矿工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到了这些留守的老兵身上。

    不过,既然是要培训未来的基层骨干,肯定不能光靠这些老兵。这些老兵虽然经过战阵,有一定的作战经验,但他们的经验只局限于白刃战和使用燧发枪的战术,面对刚刚换装的新式步枪,他们同样也是新手――新式步枪优先装备即将出征的一中队和二中队,三中队除了那个参与此次作战的小队外,另两个小队的换装速度要慢很多,现在还没有拿到新式步枪。所以,这些老兵教官只负责队列、体能等基础训练。后面的格斗、新式步枪的使用、基本战术等内容,则要由“飞龙先锋营”的专职武术教官刘万宝,以及根据委员会和军事部的安排不参加下一阶段作战,专职负责新兵训练的曾志林来完成。

    安排好了矿工们的训练工作,高高兴兴的渡过了八月十五中秋节,应历六年阴历八月二十五,完成了新式步枪换装训练的“飞龙先锋营”一中队、二中队、三中队八小队、炮兵中队三小队、迫击炮小队、游骑兵小队、后勤小队等四百余官兵,在钱远山、唐潮、穆特尔和辛飞宇的带领下,信心十足的离开了“飞龙寨”,踏上了平灭“飞云寨”的征程。

    大军出发的那一天,除了留守大本营的曾志林、刘万宝之外,委员会的三名委员、一名候补委员,以及山下“凉园”中所有手头没有急务的兄弟,也都来为钱远山等人送行。众兄弟一直将他们送到“凉园”棱堡之外,才与其挥手告别。

    经过六天的行军,阴历九月初一大军抵达了距“飞云寨”五、六里远的龙潭沟。这里是之前补充侦察时选定的,此次作战行动的最后一处宿营地,也是进攻“飞云寨”的出发基地。

    “飞龙先锋营”的营垒选在了距离沟中一条小河不远的一处高地之上,按照钱远山的安排,兵士们在画定了营垒的范围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开掘出了壕沟,并用挖出来的泥土在壕沟之内筑起了一道羊马墙。此外,与前两次扎营不同的是,兵士们第一次在壕沟的外面拉起了两道铁丝网――这是钱远山等前方指挥部成员根据对方骑兵较多的情况,特别下令兵士们铺设的。事实证明,钱远山等人的这一命令非常有用。

    与之前“百花寨”耍阴谋趁夜偷袭、“紫石寨”讲和不成才进行正面对战不同,“飞云寨”的喽兵表现得要积极得多。就在“飞龙先锋营”大军刚刚抵达龙潭沟不久,兵士们还在挖掘壕沟时,就已经有“飞云寨”的巡山喽兵在远处窥探。待到营寨的护墙刚刚建起一半时,出现在“飞龙先锋营”哨兵视野中的“飞云寨”骑兵就已经达到百余骑了。

    这些骑兵开始时只在远处窥探“飞龙先锋营”的营垒,后来随着营垒护墙越竖越多,营垒开始显出雏形时,他们便不再遮掩自己的行踪,而是汇集到一起,缓缓的向营垒接近。他们在距离营垒两箭之地时停了片刻,重新整理了一下队形,然后便以骑兵冲阵常用的箭头阵向“飞龙先锋营”的营垒直冲过来。

    面对对方的骑兵骚扰,“飞龙先锋营”这边早有准备。钱远山一边命大部分兵士继续修筑营垒,一边指挥游骑兵小队、步兵一中队的一个小队,以及迫击炮小队进入对方骑兵冲击方向的羊马墙之后,准备给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个下马威。

    这股冲阵的骑兵是“飞云寨”的巡山喽兵,带头的是“飞云寨”的二当家陈裕。这陈裕乃是“飞云寨”寨主陈康的亲弟弟,今天正好是他负责巡山。刚才,他接到巡山喽兵的报告,说是有一股数百人的武士出现在了距大寨不过五、六里远的龙潭沟,看其装束很像是前段时间在幽州绿林界大出风头的“飞龙寨”喽兵――“飞龙先锋营”此前两战并没有刻意封锁消息,也没有真正要求参战部队斩尽杀绝、不留活口,所以“百花”和“紫石”两寨都有个别喽兵逃到了其他山寨入伙,两场战斗的详细情况自然也就通过他们之口传到了各山寨。而“飞龙先锋营”兵士所穿的迷彩作战服更是特点鲜明,其他山寨的喽兵想认不出来都难。

    “百花寨”和“紫石寨”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所以得到喽兵报告的陈裕不敢怠慢,他一边命亲信手下速去寨中向兄长报告,一边将附近巡山喽兵都召集到了自己身边,与自己所率的一队亲兵合兵一处,凑齐了一百余骑骑兵,亲自到“飞龙先锋营”的扎营之处打探。

    陈裕的本意是想就近观察一下“飞龙寨”的喽兵和大营,掌握对方的第一手资料,回去好向自己兄长报告敌人的详情。可当他发现对方的营垒还没有建好,护墙至多刚竖起一半,喽兵数量不过四、五百人,且基本都是步兵后,便改变了自己的初衷。他打算趁着对方扎营未稳,防御还比较薄弱的机会,率手下这一百多骑兵冲击一下敌阵。这样,即便不能彻底击溃敌人,也能给其制造混乱,削弱其力量、打击其士气。

    因此,在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弓箭手后,自信心大增的陈裕便头脑一热,带着手下一百余骑骑兵向“飞龙先锋营”的营垒冲了过来――虽然陈裕也从几名投到自家山寨的“百花寨”喽兵口中听说过“飞龙寨”的人有一种从没见过的,类似弓弩却又比之更厉害的奇特兵器。但从没有见过甚至听说过火器的人,是很难想像出这是一种什么兵器的。因此陈裕一向把这种所谓的“神兵利器”当成“百花寨”喽兵为掩饰自己的无能而编造的无稽之谈,根本就不相信他们的话。

    尽管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个时代所有没亲眼见过火器威力的人基本都持有类似的观点,但是临时改变了主意的陈裕却注定要成为自己这种观点的牺牲品。

    当陈裕率喽兵向“飞龙先锋营”营垒冲锋时,穆特尔率领的游骑兵小队也从营垒中冲了出来。不过,他们的方向并不是正在急驰的陈裕及其手下,而是分成左右两队,避开陈裕的冲击路线,沿着弧形线路,向其后方包抄过去。

    对方的这个举动令陈裕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头,并做出了对方打算截断自己的后路,将自己围而歼之的判断。虽然在陈裕看来,对方想以五、六十骑兵围堵自己的后路是自不量力,但多年与官兵作战养成的谨慎作风还是使他起了疑心,原本有些冲动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反思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而且,随着他距离“飞龙先锋营”越来越近,原本在远处看不真切的那两道铁丝网也能够清楚的分辨出来。尽管陈裕并不知道对方壕沟前的这种不知名的物件是什么,但经验告诉他那肯定是对方用来阻止自己接近其营垒设置的障碍物。

    对方种种不寻常的表现,令陈裕当即决定暂时停止对敌人营垒的冲击,先掉头把对方的骑兵解决掉,然后再视对方的反应相机而动。

    于是,打定了主意的陈裕立即吹出了一连串的口哨,向自己的手下传达了自己的意图。随着陈裕的口哨声,“飞云寨”的这些骑兵显示出了其娴熟的骑术和默契的配合。原本成箭头状的阵型就像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瞬间分成了两半,一左一右在距“飞龙先锋营”营垒还有一箭之地的地方,画出了两条弧线,准备翻回头去对付穆特尔和他的游骑兵小队。

    以这个时代的眼光看,陈裕在对方弓箭的射程之外率队进行漂亮的转向,从后面掩杀对方小股骑兵的决定是绝对正确的――何况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弓箭。而且,其手下的喽兵所表现出来的战术素养也是非常高超的――这一点,即便穆特尔这个骑术高手也是认可的。

    只可惜,陈裕和他的手下所面对的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传统军队,而是装备有步枪、原始迫击炮乃至现代化机枪的“飞龙先锋营”。他这一手漂亮的阵前转向恰恰给予了对方最佳的射击角度――尽管对“飞云寨”的喽兵来说,其身体的侧面是最不容易被瞄准的位置,但对他们的马匹来说却完全相反,其侧面是最容易瞄准的位置。正所谓“射人先射马”,面对以最大被弹面朝向自己的战马,“飞龙先锋营”的兵士们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开始的时候只是步枪射击,随即机枪也发出了怒吼,最后迫击炮也开了火。在阵阵的枪炮声中,那些自认为身处安全距离,正在进行华丽转身的“飞云寨”喽兵和他们的座骑接二连三的扑倒在地。那些侥幸躲过一劫的喽兵,处境也很糟糕。他们胯下的战马乍闻如此猛烈的枪炮声,几乎全部受惊,开始四处乱窜。

    不过,马上那些喽兵都是熟练的骑手,他们虽然遭到意料之外的打击,却并没有惊惶失措,而是凭借自己的技巧,死命的控制着自己的座骑,很快便让他们安静了下来。当然,从受到突然打击到控制住受惊战马的过程中间,他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超过一多半的喽兵非死既伤,陈裕更是因为穿着打扮与众不同,成为对方重点“照顾”的对象,在第一轮射击中就被打落马下,当场毙命。

    陈裕死了,自己的弟兄损失惨重,面对这样的局面,那些稳定住自己座骑的喽兵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返回大寨去向大当家的报告。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没法完成的设想,因为他们的后路已经被对方的骑兵给截断了。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令人失望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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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遭受沉重打击的“飞云寨”喽兵此时面临两面夹击的窘境,经过短暂权衡之后,剩下的四、五十名喽兵在一名头目的带领下,朝正向他们围逼上来的“飞龙先锋营”游骑兵小队冲了过去,试图从对方的骑兵中间冲出一条血路,杀回自家的大寨――在这些喽兵看来,至少没有营垒可依托的游骑兵小队更容易对付一些。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令这些喽兵明白,无论对方有没有营垒的保护,自己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面对向自己冲过来的“飞云寨”喽兵,穆特尔不慌不忙的向手下打了个手势。六十名游骑兵一字排开,从背上摘下“五五”式步枪,非常从容的向对方喽兵进行射击。随着阵阵的枪声,“飞云寨”的喽兵纷纷中弹落马,没有一人能冲过游骑兵们编织的火网。一场双方事先都没有预料到的遭遇战就这样结束了,“飞龙先锋营”以自平灭三寨以来第一次全歼敌军的战果,赢得了这场小规模战斗的胜利。

    战斗结束之后,钱远山一面命部分兵士去收拾对方喽兵及马匹的尸体,一面下令其他兵士继续抓紧时间修筑营垒,以防对方有更大规模的进攻。

    不过,从午后一直到天擦黑,“飞云寨”的喽兵都没有再出现在“飞龙先锋营”哨兵的视野中。这种情况令一直等待着给予敌人进攻痛击的一中队和游骑兵小队多少有些失望,也令钱远山等前方指挥部的兄弟们觉得有些奇怪――按说敌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应该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是再来进攻,还是服软认输,总该有个动静才对呀。

    虽然对敌人的举动不太理解,但钱远山等人却并不太担心对方会耍什么阴谋诡计。无论对方是打算趁夜偷袭,还是打算第二天再来报复,“飞龙先锋营”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在对他们来说,是不怕敌人来报复,就怕敌人不敢来。因此,随着夜幕的降临,“飞龙先锋营”的兵士,特别是那些一直在修筑营垒,没赶上中午那场小规模战斗的兵士,都开始默默祈祷,希望敌人能来偷营劫寨,好让自己有机会一试手中的武器,检验一下此前一个多月射击训练的成果。

    然而,实际情况令他们再次失望,“飞龙先锋营”在龙潭沟的第一夜过得非常平静。整整一个晚上,除了虫鸣蛙叫,以及在天黑后不久通过红外望远镜发现的几个在远处窥探的可疑身影之外,兵士们再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响,也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动静。这让兴致勃勃等了一夜的兵士们懊恼不已,一个劲的在心里埋怨“飞云寨”的当家的和手下喽兵没用,连为自己弟兄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说起来,“飞龙先锋营”兵士们还真是冤枉了“飞云寨”大当家的陈康,以及其手下那一群悍不畏死的骑兵。之所以“飞云寨”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并不是陈康或者他的手下不想来为自己的弟兄报仇,而是因为直到前一天深夜,陈康才获知了自己胞弟及一百多喽兵全军覆灭的消息,想派兵报复也来不及了。

    其实,陈裕派回去报信的喽兵在申时末的时候就把消息送到了陈康手中,但出于对自己弟弟及手下那些骑兵战斗力的信任,使得陈康并没有马上点兵下山助战,而是非常踏实的在寨中等着自己弟弟得胜的消息。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从申时末一直等到戌时初,也没有等来弟弟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喽兵的消息。这下陈康可有些着急了,他赶忙派出几名心腹喽兵,前往龙潭沟打探消息。

    当这几名喽兵赶到双方的战场时,虽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借着对方点燃的火把和灯笼的光亮,他们还是看清了已经被“飞龙先锋营”的兵士们收集到一起的那些“飞云寨”喽兵的尸体,并且依靠陈裕身上那套远比其他喽兵豪华得多的甲胄,辨认出了这位二当家的也身在其中――这几名打探消息的喽兵就是出现在红外望远镜中的那几个可疑身影。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令这几名打探消息的喽兵惊诧不已――随二当家的冲击敌营的弟兄全军覆灭,自然也就没人能够逃回大寨去报信。在确认了那百余名弟兄都已命丧龙潭沟后,几名打探消息的喽兵也不敢再在这里久留,立即返回“飞云寨”,向大当家的陈康报告。

    得知了前方的确切消息后,虽然山寨中的弟兄群情激奋,但考虑到当时已是半夜,即便马上出发,等他们赶到龙潭沟时天也已经亮了。那样的话,既不能收到趁夜偷袭的效果,也会使手下喽兵因休息不足而身心疲惫,反而影响其战斗力。因此,思忖再三,陈康最终还是将丧弟之痛压在心里,传令所有喽兵照常休息,待第二天一早再出发,去找这些来自“飞龙寨”的家伙报仇。

    第二天,阴历九月初二一早,“飞云寨”所有喽兵在“聚义厅”前集合,等着大当家的陈康率领众人杀下山去,和“飞龙寨”那些无缘无故来找自己麻烦,并杀害了包括二当家陈裕在内一百多弟兄的仇敌决一死战。

    此时,在“聚义厅”中,陈康也已经顶盔贯甲披挂整齐,手中握着自己那杆长枪,在几名心腥亲信的簇拥下,往门口走去,准备即刻率领众喽兵去为自己的弟弟报仇雪恨。

    就在这时,一个文士打扮的人从后面赶了上来,拦在陈康面前,说道:“大当家的还请三思。”

    陈康看了看此人,一脸不耐烦的说道:“还有什么可思的。这次是人家主动找上门来,要将我‘飞云寨’赶尽杀绝。某的弟弟和一百多弟兄已经命丧龙潭沟,难不成要等到对方将刀架到某的脖子上,再出手反击吗?到时候,只怕自己的脑袋早已经掉了。”

    “在下不是反对大当家的去为二当家的以及一百多弟兄报仇,在下的意思是‘飞龙寨’的力量极强,大当家的贸然出手,搞不好会吃亏的。”那文解释道。

    “哼,你们这些文人就知道什么‘三思而行’、‘谋定而后动’。可现在对头已经杀到咱们家门口了,哪还有时间让你去思、去谋。”陈康不以为然道。

    接着,他又看了看那名文士,语带嘲讽的说道:“前段时间你家石松石寨主倒是在你李先生和那位自诩智计无双的张德高张军师的谋划下又思、又谋了,结果如何,还不是一样被‘飞龙寨’的这群无赖给耍得团团转。花一千二百两黄金,换来的却是对方拔营起寨逼近自家山寨五里。这事现在在幽州的绿林界都已经传开了,可惜石寨主一世英名,就此毁于一旦。当然了,现在对他来说,什么英名不英名的已经没所谓了。如今他最关心的,只怕是‘飞龙寨’的这帮无赖还能让他和他的儿子活多长时间吧。”

    出言劝阻陈康的正是当初那位离开“紫石寨”的李茂才,李大才子。上次不辞而别后,他经过一番权衡、比较,最终选择投奔幽州地区被公认为最剽悍的“飞云寨”。一方面,他自觉愧对石松,打算在“飞云寨”站稳脚跟后,说动陈康出手,救出被俘的石家父子――前提是石家父子到那时还活着。另一方面,他觉得“飞龙寨”恐怕不会就此收手,很可能还会继续平灭幽州周边的山寨,因此希望“飞云寨”能凭借其剽悍抵挡住“飞龙寨”的进攻,使自己能够有一个安稳的落脚点。

    如今,“飞龙先锋营”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挥军北上,进攻“飞云寨”。李茂才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曾经还打算借机向陈康进言,希望这位大当家的既不要像前期的石松那样献金示弱,也不要像后期的石松那样盲目出击,而是要设法令对方离开其营垒,然后利用己方的骑兵优势,将对方一网打尽。可还没等李茂才找机会向陈康献策,就又传来了二当家的冲击敌营未果,他自己以及所率一百余骑喽兵全军覆灭的消息。

    这一变故,令李茂才有些措手不急。他在惊异于“飞龙先锋营”超强战力的同时,也明白自己献计陈康,劝他歼敌于野外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面对与自己有杀弟之仇的“飞龙寨”大军,脾气火暴的陈康不可能再去使用什么“诱敌出营,然后围而歼之”之类,不能保证对方一定会上当的计策。更大的可能是陈康头脑一热,便率寨中所有兄弟杀下山去,与“飞龙寨”的人决一死战。

    事实与李茂才预料的一样,陈康在得知弟弟身死之后,便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劝谏,只想着要率兵下山,为自己弟弟报仇。对于报着试一试的态度来找自己的李茂才,陈康根本没有给对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机会,便将其打发走了。

    昨日晚间尚且如此,现在大军出发在即,陈康就更不可能听得进去李茂才的劝阻,反而以其在“紫石寨”时的表现,将对方挖苦了一翻。

    看着满脸讥讽表情的陈康,李茂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于是,在言不由衷的预祝陈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看着陈康及一众手下的背影消失在寨门外后,对陈康彻底失望的李茂才回到自己的住处,将金银细软收拾了一下。然后,便找了个借口,骗过把守寨门的喽兵,像当初在“紫石寨”是一样,又一次不辞而别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轻敌思想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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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茂才心灰意冷的离开“飞云寨”,走上前往幽州城的官道时,一心只想要为自己弟弟报仇的陈康已经率大队人马来到了“飞龙先锋营”所扎营垒左近。不过,陈康并没有急着进攻对方的营寨,而是在昨天曾到这里打探消息的喽兵带领下,先来到埋有自己弟弟以及那一百多名喽兵的一个大坟包前简单祭奠了一下。

    陈康在弟弟的坟前发下誓言,此番不扫平“飞龙寨”的来犯之敌,绝不收兵。然后,才带着手下四百名喽兵向“飞龙先锋营”的营垒杀去。

    虽然陈康报仇心切,但多年为盗积累下来的经验,使他并没有盲目的去冲击对方的营垒,而是率领手下缓缓接近,进至两箭之地时便停下了脚步,观察对方的反应。可是,出乎陈康意料的是,“飞龙先锋营”的营垒中没有任何动静,对方喽兵不但没有出营与自己对峙,而且连营门口的哨兵对自己的到来都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悠哉游哉的在门口来来回回的巡逻,仿佛陈康和他的四百手下根本不存在一般。

    对方的这种反应,令陈康左右为难。进攻吧,怕对方有什么埋伏。后退吧,又实在咽不下杀弟之仇这口气。进退维谷之间,陈康便下意识的开始收缰绳,胯下马前进的速度则随之越来越慢,最终在距离对方营垒二、三百步的地方彻底停了下来。随着陈康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的喽兵也跟着停了下来。四百余人的队伍,就这么进不进、退不退的站在那里,半晌都没有动静。

    陈康这边停滞不前,对面的“飞龙先锋营”营垒之中却变得异常忙碌起来。随着望楼上的兵士将由唐潮测算出的敌方与营垒的距离、方位等数据一项项的传送下来,在营垒的中央部位,迫击炮小队的兵士们紧张的调整着迫击炮的射击诸元,并将迫击炮弹的导火索截取到合适的长度,以保证在炮弹落地之前就能够凌空爆炸。

    经过短暂的调整,迫击炮小队的小队长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向位于他们身后的钱远山、和辛飞宇示意,表明迫击炮小队已经做好发射准备。

    钱远山抬头看了看望楼上的穆特尔,见对方也举起了右手,示意一切正常后,便向迫击炮小队的小队长点了点头。这位小队长立即将自己举起的右手狠狠的劈下,八名发射手几乎同时点燃了自己手中迫击炮弹的导火索,并将其投入了炮口。

    随着“嗵”的一声闷响,八发迫击炮弹几乎同时从炮口中射出,直冲蔚蓝的天空。在到达飞行的最高点后,八发炮弹在重力的作用下调转方向,沿着一条优美的抛物线轨迹,急速坠向仍在犹豫不决的陈康以及他的手下。

    随着迫击炮弱的下落,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传入的陈康的耳朵中,就在他满腹狐疑的抬头向天上观望,想找出声音的来源时,八发炮弹几乎同时在陈康以及他手下喽兵的头顶上炸响。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硝烟,“飞云寨”的喽兵成片成片的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等陈康以及其他幸存的喽兵搞清楚状况,第二拔炮弹再次落了下来。迫击炮在发射方面的快捷性,在这一时刻充分的显露出来。不过短短的二十秒之内,每门迫击炮都发现了四发炮弹,八门迫击炮加在一起就是三十二发炮弹。

    炮弹爆炸产生的硝烟将“飞云寨”喽兵完全笼罩了起来,站在望楼上的唐潮就算把望远镜的放大倍率调到最大,也无法看清烟雾下敌人的情形。急得他直跺脚,一个劲儿的在心里埋怨迫击炮小队打得太猛,不但搞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清,而且也使随后出击的游骑兵小队捞不到多少油水。到时候,老三十五一定会来找自己抱怨,说自己是成心不让他杀过瘾。

    唐潮估计得非常正确,此时处于烟雾笼罩中的“飞云寨”喽兵可以说是凄惨无比。原本还算严整的队形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还能站着的喽兵不过十之一二。所有没被炸死的马匹更是全部受惊,疯狂得在那里蹬踢弹跳,任凭马上的骑士如何控制,也无法安静下来。而随着受惊马匹不停的跳动、蹬踢,有些侥幸躲过炮火轰击的喽兵却没能躲过沉重的马蹄,被踩得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在这些狂乱跳动、蹬踢的马匹中,有一匹正是陈康的座骑。而骑在它背上的陈康在刚才的炮击中非常侥幸的躲过了一劫,只是左臂受了轻伤。此时的他,正在使出浑身解数,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爱马安静下来。

    好在陈康是个骑马、训马的高手,他不但没被处于颠狂状态的战马甩下来,反而利用自己的技巧将其稳住,并最终令其完全安静了下来。

    不过,还没等稳定下座骑的陈康松口气,情况又发生了重大变化。随着浓重的硝烟渐渐散去,一支阵型严整、充满杀气的骑兵部队挥舞着闪闪发光的横刀,出现在了他和他手下们的视线中。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尚未从慌乱中恢复过来的“飞云寨”喽兵被游骑兵小队如砍爪切菜般杀了个干净――即使有个别“飞云寨”喽兵逃脱了游骑兵的刀锋,最终也被事先埋伏在附近树林中的优秀步枪射手一一点了名。而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座骑的陈康,甚至连大枪还没来得及端起来,就被冲到他身前的穆特尔一刀将脑袋砍了下来。

    这是一场短促的战斗,从第一发炮弹炸响,到最后一名“飞云寨”喽兵被击毙,前后总共持续了不到十分钟。这也是一场完全一边倒的战斗,“飞龙先锋营”以三名游骑兵受伤――其中一人伤势较重――的微小代价,全歼“飞云寨”大寨主陈康以下四百余人――四百余人全部被杀,无一人生还。

    当李福将如此悬殊的损失对比报告上来时,辛飞宇不无感慨的说道:“看来‘落后就要挨打’确实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在领先自己近千年的先进武器面前,再剽悍的士兵也只有死路一条。”

    “辛兄说的没错”唐潮赞同道,“从这两天的战斗来看,在双方人数接近的情况下,武器落后的一方完全处于被宰割的状态,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依我看,就算双方人数不接近,只要落后一方没有领先一方十倍乃至更多的兵力,依然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辛飞宇进一步引伸道。

    “即便是有十倍的兵力优势,落后一方也未必就能占到便宜”唐潮摇了摇头道,“在前世,十九世纪的祖鲁战争中,四百多名只不过装备了火枪的布尔人,凭借环形牛车阵的庇护,便成功击退了数万祖鲁战士的进攻,杀伤对方三千余人,自己却损失轻微。与之相比,咱们所掌握的武器更加先进,面对的敌人更连祖鲁人的零头都不到。如果不能取得这样的战果,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就是,就是”穆特尔连连称是道,“二十四哥说的没错。对付这些个山贼草寇,不过是小菜一碟。不要说是他们,依兄弟看,就算面对辽国的正规军,咱们也一样能轻松的把他们给收拾了。”

    见众兄弟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傲气,渐渐的有些目空一切起来,钱远山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他们,以免他们得意忘形――毕竟“骄兵必败”这句成语不是白说的。

    因此,钱远山抬手止住了众兄弟继续自我欣赏,说道:“无论是‘百花寨’也好、‘紫石寨’也罢,。包括号称拥有幽州绿林道最剽悍骑兵的‘飞云寨’,他们打家劫舍、欺负百姓或许很在行,但与正规军队相比,都不过是些由山贼草寇组成的乌合之众罢了。之所以他们能够啸聚山林,使地方官府奈何不得,不过是仗着占据了有利地形,面对与自己处于同一科技水平的官军时,能够占得一定的先机而已。更何况,前来进剿他们的官军,又有哪一次是真心实意到与他们死战到底的。”

    这到这儿,钱远山顿了一顿,抬头看了看北方的群山,又转头看了看南边一望无迹的华北平原,颇有深意的说道:“诸位兄弟千万不要因为取得了几次小小的胜利就飘飘然起来,更不要被其冲昏了头脑。咱们平灭三寨是手段而不是目的。‘砥砺一号行动’也只不过是咱们练兵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毕竟,这些山贼草寇与咱们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遇到的敌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如果给咱们未来的敌人打一百分的话,这些山贼只怕连五分都达不到。在面对真正的强敌之前,咱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骄兵必败’这四个字的含义大家都清楚,用不着我来解释。”

    钱远山的一番话令原本因为接连的胜利而头脑有些发热的唐潮等人很快冷静了下来,众人纷纷向其检讨自己的错误,并表示今后一定会认真对待未来的每一个敌人,绝对不会再出现轻敌的思想。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扩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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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灭了前来送死的陈康以及他手下的一众喽兵,钱远山紧接着便下令“飞龙先锋营”兵分两路。一路作战主力由他以及唐潮和穆特尔率领,即刻启程前往数里外的“飞云寨”,彻底摧毁那里。另一路,由辛飞宇率领包括三中队的八小队、后勤小队等部队,负责留守自家大营,打扫战场并将被击毙的“飞云寨”喽兵就地掩埋。

    计议已定,大家分头行动。钱远山、唐潮和穆特尔率领作战部队一路急行,在午后便赶到了“飞云寨”前。

    与之前“百花寨”喽兵的据寨而守以及“紫石寨”喽兵的弃寨而逃不同,“飞云寨”不过百人的守寨喽兵表现得还是非常强悍的。虽然钱远山等人的这一路人马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但“飞云寨”守寨喽兵并没有畏缩,而是在一名头目的带领下,冲出了寨子,准备与“飞龙先锋营”决一死战――这些喽兵很清楚敌方大队人马杀到自家大寨之外,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寨主和那数百弟兄已经凶多吉少了。而且,既然对方能将自己的主力人马打败,寨子里留守的这些人自然也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面对这种难逃一死的不利局面,“飞云寨”的喽兵做了一个男子汉应该做的选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即便实力上远不如敌人,也要与敌人斗上一斗。本着“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的原则,已经抱定必死决心的这些喽兵杀出了自家大寨,在寨前列队。而且,比较出乎钱远山等人意料的是,冲出“飞云寨”的敌人当中,除了喽兵打扮的人外,还有不少便装打扮的,或白发苍苍、或稚气未脱的成员。更有甚者,以钱远山等人的眼光看来,这些人中似乎还有个别女子掺杂其中。

    从内心里来说,钱远山等人对“飞云寨”留守喽兵的这一系列表现还是比较佩服的,觉得陈康以及他手下的这些弟兄并没有白得“幽州第一悍匪”的称号。不过,佩服归佩服、惊讶归惊讶。在目前这种双方对峙的状况下,钱远山等人是不会生出惺惺相惜,给对面这些所谓的“英雄好汉”一条活路的想法。

    因此,对面“飞云寨”留守喽兵刚刚列队完毕,钱远山便将手中的横刀向前一指,两个中队的步兵、一个小队的游骑兵,以及一个小队的炮兵几乎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瞬间便把“飞云寨”喽兵排布的方阵笼罩在了其中。

    一场短暂、猛烈而又毫无悬念的战斗后,出寨迎敌的百余名“飞云寨”喽兵几乎没有站着的了。游骑兵小队在穆特尔的带领下快速掠过对方已经完全散掉的阵型,一面给那些还没死透的“飞云寨”喽兵补刀,一面有如风驰电掣般冲进了“飞云寨”中。

    战斗结束后,清理“飞云寨”花费了“飞龙先锋营”两天的时间,兵士们在李福的调度下,除了把寨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打包装箱,将为数不多的几十名老弱妇孺绳捆索绑准备带回去服苦役外,还不得不忍受着难闻的血腥之气,将敌人的尸体全部掩埋――好在现在已经是阴历九月初,天气不像前两次作战时那样炎热,尸体不会**的很快。不然,只怕那些负责掩埋尸体的兵士们要好多天都吃不下饭去了。

    阴历九月初五一早,在一把火燃了“飞云寨”后,“飞龙先锋营”在钱远山等人的率领下,拉着各种战利品、押解着数十名俘虏,高高兴兴的踏上了返回自家大本营的行程。

    经过整整十天的跋涉,大军于阴历九月十五的午后抵达了“飞龙寨”。如前两次凯旋时的情况一样,王崤峻等委员和候补委员亲率一部分兄弟,与曾志林以及其他留守的兵士们一起,到寨门口迎接他们。

    众兄弟见面自然是彼此暄问候,互表离别之情。而钱远山等人在与王崤峻等委员一起步入“飞龙寨”大门时,无一例外的都注意到了排列在欢迎队伍末尾的两列兵士。这两列兵士约有一百来人,虽然个个身强体健、精悍异常,但与前面迎接的三中队兵士手中握持全新的“五五”式步枪不同,最后这两列兵士手中拿的还是长矛、长刀一类的兵冷器。而且,从他们的精神面貌以及军姿质量来说,明显是新兵的水平。

    剽悍的身体、简陋的武器、粗糙的军姿,这几个特点结合在一起,钱远山等人便猜出了这一百多人的来历。就听钱远山指着这些兵士问道:“五哥、七哥,这最后百多名兵士该不会就是当初兄弟从几处矿井上选来的矿工吧?”

    “十一弟猜得没错”张维信答道,“他们就是那些矿工兵士。经过老二十六、刘当家的,以及其他‘先锋营’老兵这一个月的训练,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基础训练。今天把他们拉出来迎接诸位兄弟,也算是对他们这一个月以来的训练成果进行一次考查。”

    钱远山闻言走上前去,来到一名矿工兵士的身前,伸出拳头捶了捶对方的肩膀――虽然钱远山并未真正用大力击打,但以他的功底,这几拳的份量绝不算轻。而被捶打的那名兵士虽然让钱远山这几拳捶得有些摇晃,但其除了竭力使自己恢复平衡外,既没有立即露出疼痛的表情,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军姿动作,依然挺胸抬头、目视前方。其向前伸出的双臂以及握在手中的长矛依然保持着向钱远山等人行礼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这名兵士的表现令钱远山很满意,说道:“不错,这些矿工还真是天生当兵的料。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有些兵的样子了。”

    说到这儿,钱远山转头看了看与自己并排而行的曾志林,称赞道:“能把矿工新兵训练的这么好,二十六弟绝对是首功一件呀。”

    “十一弟说的极是”王崤峻赞同道,“老二十六这一个来月为了训练这批矿工新兵,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出了不少力,这扩军首功的荣誉是非他莫属了。”

    听两位哥哥如此赞扬自己,曾志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道:“二位哥哥谬赞了。此次扩军,从最初的计划到后面挑选新兵,都是众兄弟一起在努力。兄弟我不过是在其中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哪里当得起这扩军首功的名头。即便是最近的新兵训练,也不是兄弟一个人在干,刘当家的以及三中队的许多老兵都参与其中了。要说功劳,他们并不比兄弟我少多少。”

    “曾兄弟这才是真正的谬赞了,刘某不过是教新兵们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怎可与曾兄弟你相提并论。”刘万宝闻言也是不停的推辞。

    随后,众兄弟间自然又是一番你推我让,谁也不愿接受这个首功一件的荣誉。

    众兄弟一边说着话,一边来到了“聚义厅”前。这时,唯一一名非穿越者身份的刘万宝非常知趣的以尚有公务在身为由,向王崤峻、钱远山等人告了个罪,然后便离开众人,往自己的办公之处而去。

    没有了“外人”在场,进到“聚义厅”中的穿越者们开始没有顾忌的进行谈论。

    首先,是由钱远山代表前方指挥部,就此次平灭“飞云寨”的行动,向委员会进行了汇报。而委员会一面对前方指挥部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一面对此战中新型步枪的表现非常满意,都觉得对武器研制与生产方面的高投入没有白费――当然,随着“飞云寨”灰飞烟灭,“砥砺一号行动”也宣告圆满结束。

    其次,是由曾志林代表“飞龙先锋营”留守的小队以上指挥员,就一个月以来新兵的训练工作,向委员会以及军事部进行了汇报。众人在再一次称赞了曾志林在训练工作中的表现后,就将矿工新兵的训练进一步深化下去,开始对他们进行新式步枪训练达成了共识――随着武器科全力进行步枪和子弹的生产,现在已经有足够的武器来装备这些新兵了。

    讨论完了上面两件事,众兄弟开始将注意力放到“飞龙先锋营”下一步的扩军工作上来。虽然矿工新兵还要再花上两个月时间,才能完成所有基础训练,但考虑到下一阶段的新兵训练规模将远比现在大得多,参加训练的新兵的素质也要比这些矿工新兵低一些,所以从现在就开始着手进行安排是非常必要的。

    在这个问题上,军事部提出的滚动式训练计划得到了委员会的认可。所谓“滚动式训练”,就是指将下一阶段的新兵分成几组,各组分批上山由不同的教官小组进行接力训练――每一个教官小组只教授自己负责的那部分训练内容,剩下的则有其他教官小组负责。每批新兵从最初的训练到最后的训练将会经历多个不同的教官小组,直至其完成全部训练内容。

    之所以要采取这种训练方法,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团队不可能一次性的将所有被挑选出的新兵都拉到山上来。一方面,被选上的新兵家里情况不尽相同,很难保证所有人能同时料理完家事,一起上山――尽管穿越团队称得上是这些佃户的天,但为了今后能够更好的掌控这些人,众兄弟并不愿意用太过强硬的方式逼迫这些人非要在统一的时间上山集合。

    另一方面,考虑到短时间内招集大批青壮上山,势会必会造成各安置地点人数的明显变化,从而引起官府的注意。所以,在顾安家、周立泊、段诚等人带领最新一批召自北汉的流民抵达幽州境内之前,团队只能采取这种类似蚂蚁搬家的方式,将大批新兵送进“飞龙寨”接受训练。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扩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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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九月中旬开始,军事部提出的“滚动式训练”就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当初钱远山等人在各处产业巡视时挑选的那二百多名青壮便是其中的第一批。原本钱远山等人是想把这一批青壮当做骨干来培养的,不过在得到那些矿工新兵后,军事部诸兄弟的想法就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们把培养骨干的希望更多的放在了矿工新兵身上,而对这些来自佃户的新兵,众兄弟在又进行了一次挑选后,将其中一部分素质较好的依然当成骨干来培养,其他相对较差一些的,则只被当成一般士兵来训练。

    到了十月底,肩负为团队搜罗劳动力的顾安家等人终于回到了良乡城,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一批近两千人的北汉新流民。在经过一番细致的审查后,这批新流民被安排到了各个安置点中生活――由于秋收早已结束,所以这批新流民在第二年开春前,只能依靠穿越团队提供的物资来维持生计了。

    随着这批新流民进入安置点,大量原来居住在这些安置点的佃户则被迁了出去,重新安排到团队新购置的田产上。这批迁出的佃户家中均有青壮被抽去接受新兵训练,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属于前世所谓的军属。穿越团队之所以把他们从以前生活的地方迁出,主要还是为了让这些人与其他没被抽青壮的佃户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他们因为家中壮劳力突然离家而引起邻居的好奇。

    经过一系列的操作,到了这一年(辽应历六年,后周显德三年,西元956年)年底,“飞龙寨”新兵训练营地中的新兵数量已经超过了三千人。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当初军事部提出的,将“飞龙先锋营”扩充到两千五百人的计划。不过,考虑到在新兵训练过程中会有一些人由于能力、素质问题而被淘汰,所以这个数字还是比较合适的。

    应历六年十一月初十,经过三个月艰苦而科学的训练,一百二十名矿工新兵全部圆满完成了作为新兵必须经历的基础军事训练,成为合格的“飞龙先锋营”骨干。虽然军事部选择这些矿工的初衷是希望将他们培养成班长、副班长等基层干部,但是“飞龙先锋营”对班长及副班长的实际需求在除去从原来的老兵中提拔的基层干部后,能够分配给这些新骨干的班长和副班长的位置是有限的,总数不会超过四十人。这样一来,矿工新兵骨干们难免要面对“僧多粥少”的情况。

    对此,军事部的诸位兄弟并没有犯难。他们在挑选出四十名骨干后,将剩下的八十名矿工新兵单独编成了一个类似游骑兵小队的精锐步兵分队,并为其取了个很有特色的名字――“狼牙”特别小队。这个名字是钱远山根据前世一部军事小说里一支非常厉害的特种部队的名字起的,他希望这支由矿工组成的特战小队能够以小说中所描写的,“快、狠、准、毒”的战斗作风给敌人以致使一击。

    应历六年腊月十五,第一批二百六十名佃户青壮也完成了新兵训练,成为“飞龙先锋营”的合格士兵。在这批青壮中,除十余名佼佼都成为班长、副班长级别的基层干部外,其余的那二百多人则被安排进了不同的编制序列,成为为各个班优先培养的骨干。

    从转过年的应历七年正月二十八开始,一直到二月底,几乎每隔四、五天,就有一批青壮完成基础训练,成为“飞龙先锋营”的一员。至应历七年三月初一,整个“飞龙先锋营”的编制总数最终超过了军事部当初的预期,达到了三千二百人,从而圆满完成了团队武装力量的第一次大调整与大扩充。

    经过前后近九个月的努力,“飞龙先锋营”由当初的一个营加几个独立中队与小队共五百余人,扩充成了三个步兵营(每个营辖三个步兵连及一个炮兵连――出于习惯,军事部最终放弃了原来所用的中队、小队的称呼,而改用自己更熟悉的连、排――共六百人)、一个炮兵营(下辖两个迫击炮连和一个前装炮连,共装备十六门迫击炮和六门前装炮)、一个骑兵营(新组建的普通战斗部队,与原来的游骑兵小队并不相干。其下辖三个游骑兵连,共四百人)、一个后勤营(下辖若干后勤支援分队,共五百人),以及游骑兵小队(扩充到了一百二十人)以及新成立的“狼牙”小队(八十人)两支独立的特种作战单位组成。

    由于编制规模比以前扩大了好几倍,这支已经达到三千人的武装力量再被称呼为“飞龙先锋营”似乎不太妥当,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因此,经过委员会与军事部的研究、讨论,最终决定改“飞龙先锋营”为“飞龙军”――这既是为了与这支力量的规模相匹配,同时也昭示着这支武装力量已经脱离了原来的护院性质,成为一支能够与强大敌人当面一战的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力量。

    随着规模要大上许多的“飞龙军”的建立,原来与“飞龙先锋营”相适应的指挥官安排自然也要跟着进行调整。其中,王崤峻和徐绍安依然毫无悬念的担任这支“飞龙军”名义上的正副总指挥。钱远山、曾志林、唐潮、穆特尔和辛飞宇等五人组成前方指挥部,负责这支武装力量的具体作战指挥――钱远山作为前方指挥部的总指挥,负责在众兄弟意见不一致时,下最后的作战决心;曾志林作为他的副手,负责从旁协助;唐潮作为参谋长,负责制定相关的作战计划;辛飞宇作为副参谋长,负责协助唐潮的工作;穆特尔作为指挥部成员,专门负责两支特种部队的指挥。

    另外,出于将最精锐的部队直接掌握在手中的考虑,除了在前方指挥部中的职务外,像当初在“飞龙先锋营”时一样,唐潮这位新任参谋长还兼任了“飞龙军”中实力最强的第一营的营长。穆特尔在指挥特种部队的同时,还兼任了骑兵营的营长。辛飞宇除了其副参谋长的职务外,还兼任炮兵营的营长。

    除了上面这几个职务外,“飞龙军”其他的从营长到副班长的职务均由非穿越者来担任。例如,原来二中队的中队长武平东成为了二营的营长,原来三中队的中队长王保山荣升三营营长、原来游骑兵小队的副小队长常生俊则被任命为游骑兵小队的队长,等等。

    “飞龙军”成军对穿越团队来说是件大事,为了庆祝这次扩军工作的胜利完成,同时也是为了检验一下新兵们这段时间以来的训练成果,经委员会与军事部的兄弟们商议,大家一致同意在四天后,也就是应历七年三月初五上午,举行一场盛大的阅兵式。

    为了阅兵式能取得圆满成功,已经被提拔为后勤营营长的李福,在钱远山等人的指导下,将“指挥部”――就是原来的“聚义厅”――前那块平时供兵士们训练的大空地平整了出来,作为阅兵的场地。然后又在“指挥部”的台阶之下搭建起了一个木质的高台,当作阅兵时诸位爷的检阅台。

    到了阅兵的那一天,除了远在开封的徐绍安等开封留守处的成员外,其他穿越者悉数到场。在众兄弟登上高高的检阅台后,遵照前世的检阅流程,“飞龙军”前方指挥部总指挥兼阅兵总指挥钱远山来到检阅台上,向“飞龙军”名义上的最高指挥者王崤峻报告,并请其检阅。

    随后,王崤峻在钱远山的陪同下,走下了检阅台,骑上早已准备好的高头骏马,对各受阅方阵进行了检阅――原本王崤峻还打算仿效前世的习惯,在检阅的过程中喊了几句口号。不过,考虑到那几句前世常用的口号在这个时代喊并不太合适,而临时现编新口号又来不及,所以最终王崤峻只是骑着马在队伍前面走了一圈,除了时不时的向兵士们招招手外,并没有说一句话。

    检阅了“飞龙军”各方阵之后,更加精彩的分列式便开始了。“飞龙军”各部的兵士们,在难得使用一次的现代音乐播放设备的伴奏下,和着慷慨激昂的进行曲,排列着整齐的队列,肩扛着被擦得一尘不染的“五五”式步枪,按照前世解放军走分列式的样子,雄纠纠、气昂昂的以正步方式从台下走过,并表演了精彩的劈枪动作。

    听着这些久违了的乐曲,看着这些久违了的动作,所有穿越者,特别是其中的军人穿越者,一个个激动异常、热血沸腾,纷纷举起自己的右手,向台下走过的一个个方阵致以标准的军礼――如果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这些军人穿越者恐怕早就跳下检阅台,与台下的兵士们一起踢正步去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荣誉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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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武雄壮的阅兵式结束后,所有“飞龙军”的兵士们重新在检阅台下列队,准备接受团队对“砥砺一号行动”中有功人员的颁奖授勋――杨新在接受委员会的指派,潜心研究了好几个月后,终于在其他兄弟的支持下,设计出了一系列的勋章和奖章。借助机械科的努力,这些原本只存在于杨新稿纸上的勋章、奖章被一一制作了出来。

    这一系列的勋、奖章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奖给在作战中有功的,直接参与作战的兵士的。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依据其所立战功颁发的特等、一等、二等和三等功勋章。此外还有用于表扬兵士们某一方面表现的勋、奖章,比如用于表彰不畏强敌、敢于与敌人进行殊死较量的士兵的勇士勋章和奖章;用于褒奖在作战中英勇负伤的士兵的热血奖章;用于表彰阵亡士兵勇于牺牲的英勇无畏奖章;

    另一类是奖给在平时工作中,或者在战时并未参与作战的那些负责后勤方面的,表现优异的士兵。除了同样设有与战斗人员相类似的特等到三等功勋章外,还有其他一些有别于作战人员的勋奖章。比如用于表彰非战斗人员工作认真、一丝不苟,圆满完成上级所交予任务的士兵的优异服务勋章;用于褒奖非战斗人员临危不惧,协助战斗人员进行作战的勇气勋章和奖章。

    另外,尽管从最初建立“飞龙先锋营”到现在的“飞龙军”前后不过三年时间,但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杨新还设计出了“三年服役章”、“十年服役章”等以服役年限为标准的奖章。其中服役年限要求最低的是三年,最高的则为二十五年。

    在所有的勋章、奖章中,作为“飞龙军”的最高荣誉,杨新还设计了一款“飞龙勋章”,用于表彰为“飞龙军”和穿越团队都作出了极其优异贡献的人员――现阶段,该勋章只会颁发给穿越团队成员。经委员会和军事部讨论后,其第一批受勋者包括王崤峻、徐绍安、钱远山、曾志林、唐潮和穆特尔。

    除了上述这些通用的勋章、奖章外,杨新还设计了针对特定战役或战斗的纪念章。比如,为纪念“砥砺一号行动”而设计的“砥砺一号行动纪念章”;为即将开始实施的“砥砺二号行动”设计的“砥砺二号行动纪念章”;为所有参加过“飞龙先锋营”或者“飞龙军”的兵士们设计的“服役纪念章”,等等。

    由于穿越众们,特别是军事部以及保卫部的兄弟们一致认为荣誉感对一支军队至关重要。因此,尽管在之前每次战斗结束之后,所有的有功人员都已经得到了团队的物质奖励,但当众向有功官兵颁发勋章或奖章依然必不可少。

    依照军事部上报的相关信息,在整个“砥砺一号行动”之中,共有一百零六名原“飞龙先锋营”官兵应受到嘉奖、获颁勋章或奖章。根据之前的决定,这一百零六名立功受奖人员将会挨个上台领奖。作为“飞龙军”名义上的最高指挥者,王崤峻亲自为所有获得勋章的官兵颁奖,而钱远山、曾志林等军事部成员则负责为获得奖章的官兵颁奖。

    由于领奖的官兵为数不少,所以整个颁奖仪式持续了很长时间,甚至超过了之前进行阅兵式的时间,而会场上的气氛也比阅兵式时气氛有过之而无不及。长期接受钱远山等穿越军人的思想教育和熏陶,“飞龙军”的官兵,特别是那些“飞龙先锋营”的老兵们,都有着极强的荣誉感。因此,能够让自己的最高领袖或者顶头上司为自己的胸前别上一枚漂亮的勋章或者奖章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此时此刻,那些得偿心愿的官兵们自然是兴高采烈,不少人甚至是喜极而泣。而那些没能得到勋章或者奖章的官兵们,则都憋着一股劲,暗暗的许下心愿,在下一次的颁奖授勋大会上,自己的身影一定要出现在那高高的检阅台上,那几位爷也在自己的胸前别上点东西。

    在为“飞龙军”一百零六名有功官兵颁完奖后,颁奖仪式的最**也随即来临――王崤峻再次出马,为第一批“飞龙勋章”的获得者――钱远山、曾志林、唐潮和穆特尔颁奖。

    当王崤峻亲手将嵌在作工极为考究的丝绸上的,硕大而设计得非常漂亮的“飞龙勋章”挂在钱远山等人脖子上时,无论是检阅台上的穿越众们,还是检阅台下的“飞龙军”官兵们,都热烈鼓掌,庆祝自己的兄弟(指挥官)能够获此殊荣。而钱远山等人则连连向自家兄弟抱拳拱手、向台下的三千多弟兄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以感谢大家对他们的信任和支持。

    气氛高涨的颁奖授勋仪式结束之后,穿越众们并没有马上离开“飞龙寨”,而是留下来开这一年的全体大会――根据工作需要,以及穿越者们的习惯,大家最终决定将每年的全体大会固定在当年的三月召开。与之相应的,团队各部门的年度工作安排对应的时间也改成从当年的四月到第二年的三月。

    在阅兵式的第二天,辽应历七年三月初六上午九点,所有穿越众齐聚“飞龙军”指挥部,召开穿越团队的第五次全体大会。这次全体大会依然由张维信主持,在宣布会议开始之后,第一个出来向所有穿越者做报告的依然是他。

    张维信代表委员会,向全体大会做了委员会上一年度的工作报告,汇报了团队在上一年中所取得的一系列优异成绩,并提出了团队下年度的工作重点――继续大力增强经济实力,加强在玻璃制造、食盐生产、冶炼加工等方面的生产数量以及生产质量;继续扩大团队的各种产业,特别是田产的规模,从而吸收更多的流民和失地农民,并将他们纳入团队的控制之下,以便今后再有扩军的打算时,可以非常方便快捷的获得兵源的补充;继续推进“砥砺行动”顺利进行,并在下一年度之内,成功完成“砥砺二号行动”,为团队今后的发展进一步做准备。

    张维信结束团队委员会工作报告后,第一个站出来做汇报的部门主管是商贸部的范吾成。他向全体大会做了关于商贸部上一年度工作的报告,并向众兄弟透露了该部门的年度利润大致在四十六万贯到四十七万贯之间。虽然这个数字并没有达到商贸部在上次全体大会上提出的,本年度利润较上一年提高百分之三十的目标,但是超过四十六万贯的毛利润,还是让所有参加全体大会的穿越者们啧啧称汉。甚至有人提出,照这个势力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时间,穿越团队就能够做到富可敌国――至少在辽国的范围之内,穿越团队是绝对的No.1。

    不过,实际情况并不像有些穿越者所想的那样。在范吾成做完报告之后,洪妍代表财务部做了上一年度团队财政收支状况的报告。

    根据洪妍提供的数据,上一年度团队的总收为六十五万贯。其中超过四十六万贯的收入都来自商贸部,十五万贯来自平灭三寨所获战利品,而其他收入主要来自盐铁经营――根据团队与萧思温达成的协议,穿越团队所产盐铁的大部分必须卖给南京留守司衙门。尽管穿越团队获得留守司衙门的特别关照,可以利用自己的渠道,出售按比例留存的那部分,但由于所获得的配额数量有限,这使得原本能够为团队带来巨额利润的盐铁业――特别是食盐的交易――并没有能够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与上述几个部门相比,农业部在应历六年的收入则要低出不少,其全年的收入只有一万余贯。不过,考虑到这个年代农作物的产量,在靠天吃饭的情况下能够达到这个数字,也算是不错的业绩了。

    与收入增长百分之三十多一点形成鲜明对比,团队上一年度的支出则达到了十四万贯,超出了上一年度一倍还要多。按照洪妍的说法,这些支出主要分成两部分――生活、生产费用以及维持“飞龙军”的费用。

    这两项费用的数额比较接近,基本上是各占团队花销的一半。而高昂的维持费用令团队应历六年的净收入只有三十九万贯――虽然这个数字高于上一年度的三十五万贯,但与之前两年相比,其利润增长率却远低于前两年。而且,这个数字还是因为“飞龙军”扩军发生在年底,官兵们上“飞龙寨”接受训练的时间并不统一,除了最后一两个月外,“飞龙寨”中的官兵数量并没有达到现在三千余人的规模,其对“飞龙军”维持费用的影响不大。

    可是现如今,“飞龙军”已正式成军,其所统辖的兵士总数也远远超过了当初的规模,下一年度的维持费用绝不会低。这也就注定了,下一年度的花费还会进一步增加。而且,随着预测中的应历九年的那场大战越来越近,只怕“飞龙军”再次进行扩军的可能性非常高,其维护费用可能还会成倍增加。

    “收入增速降低,而支出增速快速增加”这个问题,引起了所有与会者的极大关注,大家都陷入了深思当中,希望能找到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去做私盐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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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开口的是商贸部的主管范吾成,他轻咳了两声,说道:“刚才,十七妹的报告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商贸部管辖下的各处产业上一年度的总收入在四十六万贯。即便再加上盐铁方面的收入,总数也只有四十九万贯。虽然与前年的四十万贯相比,增长率超过了百分之二十二,但兄弟可以在这里向大家交个底,这已经是商贸部所能达到的极限了。下一年度能否还保持这样的增长速度,兄弟实在是不敢保证。

    因为,目前咱们的利润增长点主要是在玻璃产业上,而玻璃产品在这个时代属于纯粹的奢侈品,其市场的饱和速度相对要比其他日用品快得多。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其利润是很难长期维持前两年那样高的增长率的――这一点,从上一年度商贸部并没有完成年初制定的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增长率上就能看出来。

    虽然,根据八哥传来的消息,那位卖给咱们‘清园’和‘静园’的齐南海齐员外已经过了开封城,一路向良乡而来,想要和咱们商谈在南唐的玻璃生意。但在兄弟看来,就算咱们和齐员外的商谈很成功,双方就玻璃生意达成了协议,其能给团队带来的利润增长也是有限的。

    一方面,咱们以前虽然没有在南唐发展大的代理商,但却一直不乏来自南唐的商人来向咱们购买玻璃产品,然后带回南唐去售卖。也就是说,玻璃产品在南唐的市场上虽然数量有限、精美程度有限,但并不代表其没有这种产品,只不过因为进货量少,而价格比北边的国家略高一些罢了。这次咱们就算与齐员外谈成了买卖,也不过是为其提供一个相对优惠的价格,从而增加他在南唐的竞争力,却未必能使咱们卖到南唐的玻璃产品在数量和利润方面有大的增长。

    另一方面,根据咱们和崔员外达成的合作协议,凡是辽国以外地区专门出售玻璃产品的专营店需要双方共同经营。这也就把咱们与齐员外的合作限制在了供货商与经销商的层面上了,咱们再想像与崔员外那样,与齐员外共同经营玻璃专卖店显然是不可能了。如此一来,咱们就只能挣到批发价与成本之间的那块利润,却无法获得批发价与零售价之间的那部分利润了。而后面这部分利润,要占到整个玻璃产品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以上。即便就按照咱们与崔员外七三分帐的计算方法,咱们也要少挣百分之二十。

    所以说,齐员外来了虽然会为咱们带来新的利润增长点,但增长的幅度却是有限的。兄弟估计,这桩买卖做成后,最多也就是能把现在的‘飞龙军’一年的维持费用给挣出来。如果这两年还要再继续扩充‘飞龙军’,并依然按照现有的标准进行装备和训练的话,只怕再多两个齐员外也不可能让咱们的年度盈余达到上一年度,也就是应历六年的水平了。”

    “是啊”深知“飞龙军”装备及维持费用实际数额的洪妍在旁边接话道,“根据财务部的核算,;‘飞龙军’每名普通步兵的装备费用就要至少二十贯,而养一个兵每年的各项花费――包括吃、穿、住、军饷、训练等――也需要大概二十贯。这样算下来,每年光养这支‘飞龙军’就需要至少六万四千贯。而且,这还是按照普通步兵的花费说的。实际上,骑兵和炮兵的单兵花费要比步兵多得多。

    基本上,养一名骑兵的开销相当于三名步兵。而养一名炮兵的日常开销虽然和步兵差不太多,但其装备费用却高得不是一点半点。一支‘五五’式步枪的造价不过二十贯左右,而一门一百毫米口径的火炮则需要一千余贯。一个炮兵连的装备费用够得上半个步兵营的了。这还是在炮兵们使用的是比较原始的那种从前面装炮弹的火炮基础上的花费,一旦炮兵开始装备大哥他们快要研制成功的那种从后面装炮弹的新火炮,其生产成本恐怕要翻着翻的往上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俊武听洪妍说到了新型火炮的问题,插了句话道,“后装线膛炮的加工要比前装滑膛炮复杂得多,生产成本的上涨也是再所难免的。”

    “所以,咱们就要赶紧想办法多挣钱,以免过两年陷入财政危机。毕竟咱们只是一个小团体,而不是一个国家,财政赤字是不能够出现的。”洪妍强调道。

    “十七妹说的对,这个时代的人只认真金白银和铜钱,咱们不可能像前世的美国政府一样,通过不断的借债来维持国家的运作。因为他没钱的时候可以通过印绿票子来还债,而咱们不行。”王崤峻赞同道。

    说着,他转向了范吾成,问道:“对此,不知道商贸部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范吾成见问,先是沉思了片刻,然后答道:“正如刚才十七妹所说,咱们只是一个小团体,而不是一个政府。因此,要是想保证团队的收支达到平衡,就必须尽可能多的开辟财源,增加自己的收入。而在这个时代想挣大钱的话,依兄弟之见,除了属于奢侈品的玻璃产品外,也就只有盐和铁这两项买卖最赚钱了。特别是盐,在古代的中国,盐税一直是国家的重要税收来源,在国家的财政收入中所占比例相当的高,称得上是朝廷的财政支柱之一了。这一点,光从历朝历代对贩卖私盐的打击力度上就可窥一斑。”

    “十四弟说的没错”张维信接话道,“盐税一直是各个朝代政府的重要收入来源,除了粮税外,就属它重要了。可也正因如此,所以历朝历代对盐的买卖管得都非常严。咱们不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从萧思温那里争取到经营盐铁业的资格吗?从某种意义上说,萧思温给咱们提供的政策已经很优厚了,在咱们按时按量为盐铁司供应食盐的前提下,其对咱们自己出售的盐并没有征收重税。因此,我觉得再想让其继续在这方面进行让步,恐怕是很难做到了。毕竟这东西关系到国计民生,他萧思温就是再糊涂、再贪财,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犯错误。”

    “既然如此,那咱们可不可以像治铁那样,采取多产少报的方式,暗地里增加食盐的产量,并想办法绕过官府的监管,将食盐卖出去挣钱?”谢天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如果按照十三哥说的那么干,那咱们不就成了贩卖私盐的了吗?无论是辽国还是周国,乃至其他所有的国家,对贩卖私盐的刑罚都非常严厉。咱们真要照十三哥的意见干,那岂不等于把咱们推到了与辽国朝廷相对立的方向,这对咱们今后在辽国的发展将非常不利。”范吾成反驳道。

    谢天摆了摆手,说道:“十四弟过于谨慎了。要知道,历朝历代私盐的贩卖就从未断绝过,而贩卖私盐的盐贩子也是以贫苦百姓为主。既然连他们都能在官府的打击之下生存下来,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还有什么可怕的。就算辽国朝廷大兵压境,我相信以‘飞龙军’的实力,也足以保得咱们的周全。”

    谢天的一番言论得到了不少兄弟的共鸣,军事部的几位兄弟也纷纷表示安全保卫方面不成问题,他们有绝对的信心,将任何企图阻挠团队做食盐买卖的力量击退――不管他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

    有了军事部诸位兄弟的支持,谢天的这个建议很快就得到了大多数与会者的赞同。而且,委员会对这个建议虽然在某些方面还有所保留,但从原则上还是同意的。这样一来,在随后的投票表决中,谢天的这个建议也就毫无意外的得到了足够多的票数,获得了通过。

    不过,有关贩卖私盐的建议只是实施这项略有些危险的买卖的第一步,要完成这个建议还需要做许多事情。

    首先,“塘沽盐场”要适当增加产量,以供应售卖的需要――这事需要专管盐场的谢天,以及化学方面的专家刘文东来负责了。其次,就是要与其他商贾进行私下接触,找到愿意冒风险参与私盐贩卖的合作伙伴,以便能将穿越团队的盐销售到各地――这事需要范吾成、赵大伟,以及包括谢天在内的所有商贸部兄弟的相互配合。第三,则是要尽力打通官方的关节,让对方在此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而减少己方的风险系数――这个则需要幽州方面的兄弟,以及王崤峻、张维信等人出面了。

    除此之外,出于稳妥的考虑,委员会在接受了谢天的建议后,还是决定幽州那边的兄弟与冯程以及他背后的萧思温进行充分沟通,争取其能在盐铁方面给予穿越团队更多的照顾。比如,增加官府收购食盐的价格;增加穿越团队自销部分的比重,等等。从而以更稳妥的方式,来增加穿越团队在食盐买卖方面的收益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新的练兵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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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已经决定通过贩卖私盐来增加团队收入,自然就会有与会者提出,是不是也可以把与之相类似的,同样受官府管制的铁器也拿出来进行大规模售买――毕竟相对食盐来说,官府对铁器的管制还要略松一些。

    不过,这个提议并未能得到大多数与会者的赞成。特别是科技部、军事部的诸位兄弟,对这个建议更是一致反对。李俊武表示:“现在团队的钢铁冶炼规模并不是非常大,除了满足自身武器及各种工具的生产外,还要拿出一小部分来完成与留守府的铁料及武器供应合同。虽然每个月都能有一些节余,但一来数量有限,二来科技部也必须要留下一些铁料、钢材做为战略储备,以防以后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材料科不能及时提供足够钢材时应急之用。所以,除非团队的钢铁冶炼产量大幅增加,不然的话,在现阶段咱们还是不宜扩大对外铁料的供应数量。”

    “不过,材料科现有的产能基本已到极限,要是想增加产量的话,就只有再建新的炼铁炉和炼钢炉才行。”于文德在旁边补充道。

    由于李俊武所说的句句不虚,而于文德“提高产量需要建成新高炉”的说法要实现起来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再加上不远的将来,“飞龙军”恐怕还会继续扩军,其对武器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所以有关大规模向民间出售铁料的建议也就没可能获得大会通过了。

    解决完了致关重要的增加团队收入问题,其他部门便继续进行本部门上一年度的工作报告。

    接下来进行报告的是军事部,钱远山代表自己的部门进行了发言。他先是向大会就上一年度军事部的有关事宜进行了报告,详细讲述了“砥砺一号行动”的实施,以及“飞龙先锋营”扩编为“飞龙军”的经过。随后,钱远山又向大会提出了军事部在新的一年中的工作计划。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军事部打算从本月底开始,正式实施“砥砺二号行动”,将刚刚成军的“飞龙军”分批拉到辽国与北汉边境地区,以“打草谷”的方式,对其进行实战训练,增加兵士们的实战经验,为那场可能不久之后就会发生的大战做准备。

    对于军事部的这个计划,与会者的意见并不是很一致。虽然大多数人从长远角度出发,对这一计划还是支持的――毕竟大家对不久后可能发生的幽州大战抱有很大希望,相信穿越团队完全有能力借这个机会一鸣惊人,在这个乱世中建立一番功勋、打下一块基业。但是,依然有少数穿越者提出了不同意见。

    这些提反对意见的穿越者中,绝大多数都是出于经济、政治等方面考虑,认为实施“砥砺二号行动”远比之前的“砥砺一号行动”复杂得多、困难得多。一方面,“飞龙军”现在对外的身份是“五京乡丁”,而“打草谷”这种养兵的形式通常都是适用于辽国边境地区的军队,距离边境堪远的“飞龙军”想以此为借口西进北汉,显得非常牵强,能否顺利成行障碍重重。

    另一方面,即便可以解决规则上的问题,两地之间的距离也不是一个很容易克服的难题。在前段时间的“砥砺一号行动”中,“飞龙军”最远的行军距离也不过二百余里,连幽都府的范围都没有出。而西进北汉,最短的距离也在六、七百里以上,其间还要经过蔚、应二州,一来一回再加上作战,没有两三个月时间是做不到的。这与“砥砺一号行动”时,短则十天,多则半月的情况相去甚远。这么长的行军距离、这么久的出征时间,既是对指挥员掌控队伍能力的考验,也是对穿越团队后勤支持能力的考验。

    对于反对者提出的这些意见,军事部的兄弟都一一做出了解答。钱远山说道:“刚才几位兄弟说得都有一定道理。不过,军事部在制定行动计划时已经将这些考虑进去了。有关所谓的‘行动合法性’问题,诸位兄弟不必担心。因为根据军事部制定的‘砥砺二号行动’计划,‘飞龙军’西进北汉进行练兵将不会打乡丁的旗号,而是化整为零,扮成大商队或者北汉流民,来应对沿途各处关卡的盘查。待到了北汉境内的秘密集合点之后,再恢复‘飞龙军’的服色,并以山贼马匪的身份在北汉境内活动。”

    钱远山的这个计划不但没能说服反对者,反而引来了他们的质疑,有兄弟问道:“扮成商队倒也罢了,只要路上小心一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扮成北汉流民的话,会不会太危险了,毕竟辽人南下掳掠的时候,人口也是重要的掳掠对象。现在掳掠的对象就在自己辽国的境内,他们岂不是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抢夺、劫掠吗?”

    “这一点请兄弟们放心”钱远山解释道,“军事部自然是知道辽人有南下掳掠的习惯的。因此,在制定相应计划之前,我们已经通过委员会,命负责招揽流民的顾安家、周立泊等人进行过多次实验。顾、周等人带领数百北汉流民,在从良乡到灵丘乃至辽汉边境地区的官道、小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期间,除了少部分关卡会不问青红皂白抢夺流民的财物外,其他大多数关卡都会在收了钱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些流民过去。而且,无论是抢东西的还是不抢东西的,这些关卡均未对流民队伍详加盘查。正是基于这样的实验基础,军事部才会提出将‘飞龙军’化妆成北汉流民混入北汉境内的设想。”

    说到这儿,钱远山顿了顿,见众兄弟对他的解释没有提出什么新的异议,这才接着说道:“至于说后勤保障的问题,这实际上不应该成为决定是否实施‘砥砺二号行动’的条件。因为,其本身就是此次行动所要锻炼和检验的内容之一。如果这次行动不会对‘飞龙军’的后勤保障能力提出考验,其作用反而要大打折扣了。

    说到具体的保障办法,军事部是从两方面来进行的。一方面,是学习辽**队的传统,通过‘打草谷’,就地征粮等手段,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另一方面,是利用‘飞龙军’现有的后勤保证力量,在沿途设立几处兵站,用于后勤物资的运送支持。

    当然,咱们的兵站是不能明目张胆进行设置的。军事部的设想是在沿途选择几处合适的地点,建立秘密的转运站,然后由后勤营的兵士打扮成商队,将物资以接力形式运进北汉境内。至于秘密转运站的选址,军事部也已经选定了几处。其中除了一两处是比较隐秘的山谷外,剩下的则是沿途的几处山贼草寇占据的山寨。在第一批化妆成流民的‘飞龙军’前往北汉的路上,会将这几处山寨一一扫平,以便后续跟上的后勤营建立兵站。”

    钱远山的这一番解释,虽然打消了绝大多数反对者的顾虑,但是有关“砥砺二号行动”的议案,依然没能获得所有兄弟的支持――尽管这并不影响其在全体大会上获得通过。而坚持反对这一议案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任委员会候补委员的杨新――好在徐绍安通过电台参加了这次全体大会,不然拥有委员会投票权的杨新很可能会使这项议案的通过变得非常麻烦。

    不过,与其他反对者不同的是,杨新反对的理由既不是所谓“合法性”问题,也不是后勤问题,他之所以反对这项议案,完全是出于个人感情――长年守边对抗辽国,并被辽兵称为“杨无敌”,在前世的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北汉大将杨业,乃是他杨新的结拜兄弟。而“飞龙军”这次出征北汉难保不会碰上杨业,对“飞龙军”战斗力非常了解的杨新,自然明白一旦双方交锋,杨业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因此,自打军事部提出“砥砺二号行动”计划,杨新便一直对这项议案持反对意见。尽管在委员会内有关“砥砺二号行动”的态度上,他处于一比三的劣势,但他依然明确的向其他三位委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并且,即便是今天的全体大会已经投票通过此项议案,他仍然在表决结束后,向大会表明自己对此议案持保留意见,不赞成军事部进行这一行动。

    其他兄弟自然明白杨新如此坚持的原因,所以对于他的态度大家都予以理解。不过,理解归理解,既然相关决议已经在全体大会上通过,大家也不会因为杨新的反对而不去执行,而这项决议的具体执行人自然就落到了军事部的头上。

    就在钱远山准备代表军事部接受委员会有关执行“砥砺二号行动”的授权时,原本一直反对这项计划的杨新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向委员会提出,希望能够作为前方指挥部的一员,参与到该项行动中去。

    对于自己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杨新的解释也非常简单――既然自己无法阻拦这项行动的执行,那么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亲身参与该项行动,以便在必要的时候能够有机会出手,保全自己结义兄弟杨业的性命。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情义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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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新的这个请求虽不太合理,但却很合情――他与穿越众们是结义兄弟,和杨业也是结义兄弟。与穿越众的兄弟情令他不得不接受全体大会的决议,而将自己的意见放在心里。与杨业的兄弟情则令他放着舒服的委员会候补委员不当,非要和军事部的兄弟们一起长途远征,率“飞龙军”去上千里之外的北汉作战。

    虽然在座的众人对于杨新这种非常讲义气的举动既感叹又佩服,但由于此时杨新是委员会的候补委员,代表远在开封的徐绍安参与委员会的日常工作。一旦他离开了良乡,就会使委员会再次陷入当初徐绍安留在开封后出现的那种无法正常工作的困境当中――便何况现在杨新又兼了保安队的差事,如果他离开了,势必也会影响到保安队的运作。因此,无论是委员会其他委员,还是在场的大多数兄弟,都不同意杨新的这个请求。

    面对众兄弟的明确反对,杨新自然无法抗衡,只得不太情愿的收回自己的请求。只不过,他嘴上虽然收回了自己的话,但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身体的动作,都表现出了他并不是真心想要放弃自己的这个想法。一旁的张维信将杨新的这些表现看在眼里,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合计。

    在张维信看来,杨新作为杨业的结义兄长,担心自己义弟的安危,希望能够为其做一些力所能及,而又不会损害团队利益的事情,这样的表现无可厚非。只是现在囿于杨新在团队中的职务和身份,使他的一片赤诚之心无法实现。不过,张维信也清楚,尽管现在杨新迫于兄弟们的反对,不得不收回了自己的请求,但其心里指定会很不好受。而这样一个状态的杨新,只怕也不可能全身心的投入到本职工作中去。而且,这种状态估计持续的时间不会短,至少在“飞龙军”自北汉凯旋归来后,才能有所缓解――前提是那个时候杨业还活着,没有死在“飞龙军”的手上。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去干自己想干的事。

    因此,张维信思忖了片刻,又与坐在自己身边的王崤峻和李俊武小声商议了一番,然后便站起身,向所有与会者一抱拳,说道:“诸位兄弟,且听兄弟我一言。”

    听张维信说自己有话要说,众兄弟都停止了议论,开始听张维信要讲什么,会场上立时安静了许多。

    见会场上安静了下来,张维信略一沉吟,说道:“诸位兄弟从团队的运作出发,反对二十五弟的请求,这无可厚非。兄弟我相信大家作出这样的判断,都是出于公心,是为了团队考虑,绝不是对二十五弟个人有什么意见。

    不过,兄弟我个人觉得,二十五弟在明知自己请求被接受的希望会很渺茫的情况下,仍然公开向委员会及全体大会提出来,一方面说明他行事说话光明磊落,把兄弟们当成自己人,有什么说什么,绝不藏着掖着。另一方面也说明他是个极讲义气的人,为了兄弟、为了朋友可以贡献自己的一切力量。

    像二十五弟这样讲义气、重感情的人正是咱们团队所需要的,我相信,如果团队的兄弟们出现了什么危急时刻,他同样会为了兄弟情谊舍身相帮。因此,我在这里希望诸位兄弟能给二十五弟一个机会,让他可以对自己的结义兄弟有个交待。”

    “是啊,老七说的没错”已经与张维信和李俊武碰过头,有了定计的王崤峻开口说道,“老二十五的这个请求虽然不太合理,但非常合情。中国人讲究‘孝义’,对咱们这些穿越者来说,‘孝’字自然是暂时谈不上了,但‘义’字是咱们这个团队最需要的精神。而老二十五之所以提出要随军出征北汉,完全是出于对结义兄弟的义,这正好与团队的精神相吻合。所以,我觉得老二十五这次随军出征北汉并不是完全行不通的事。

    至于说到委员会的工作,我觉得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一方面,老二十五这次随军出征时间并不会很长,少则一、两个月,多也不会超过三、四个月,而老八的常驻开封很可能要以年计,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另一方面,北汉与良乡相距虽远,但还在咱们电台的通讯范围之内。在老八因各种原因一时无法与咱们这边保持联系的时候,老二十五也可以通过电台参与委员会的工作,不会对委员会的运作和团队的运作产生太大影响。”

    张维信和王崤峻之所以如此旗帜鲜明的支持杨新,既是对“情义”二字的看重――正如王崤峻所说的,虽然所有穿越者因为在这个时代均无直系长辈,无法在亲人跟前尽孝心,但维系团队团结、增强团队凝聚力的“义”字却是团队最不可或缺的。因此,他们对于杨新的这一系列表现都很满意,觉得有必要在团队内部形成一股风气,一股为了团队中的兄弟们而‘两肋插刀’的良好风气。

    既然王崤峻和张维信先后开口为杨新的行为辩护――从表情上看,李俊武也是同意的――其他与会者自然不好再继续反对杨新的请求。因此,委员会及军事部的诸位兄弟经过短暂的商量,最终还是同意了杨新这个似乎不太合理的请求。

    对此,杨新心中非常感激。他一边向委员会及其他兄弟们致谢,一边郑重的表示,自己此去只为保住可能会与“飞龙军”相遇的杨业的性命,绝不会影响军事部诸位兄弟的作战指挥,更不会为了保杨业而破坏“飞龙军”的行动。

    随着杨新决定随“飞龙军”入汉作战,而委员会又批准了他的申请,原本由他负责的保安队便出现了领导空缺――这种具体的工作与委员会的工作不同,不能通过电台解决。因此,在良乡的三位委员通过电台征求了兼任保卫部主管的徐绍安意见后,委员会最终任命一直在“静园”担任安保工作,也是目前在“静园”的安保力量中唯一一名穿越者程飞担任保安队临时负责人――这一任命从杨新离开“静园”的那天算起,直至杨新返回“静园”为止,

    随着程飞起身接受委员会的任命,这一场因为“义”字引起来的讨论暂时告了一段落。只可惜,还不等穿越众们休息一会儿,会议的下一议题继续开始。因为杨新的异议而停下来的军事部的汇报继续进行。

    汇报完了下一年度最重要的工作――执行“砥砺二号行动”后,钱远山又向委员会提出了一个建议,希望团队能够组织一批裁缝及女红高手,建立起一间专门为“飞龙军”兵士生产被服产品的作坊。

    钱远山表示,此前的‘飞龙先锋营’人数不多,其身上的作战服和其他被服产品都是从城里自家的绸布庄,以及其他的裁缝铺、成衣铺临时采购的,这样做费时费钱,而且做出来的衣服质量也参差不平。特别是‘飞龙先锋营’扩充为”飞龙军”后,人数增加了好几倍,为了给这些新兵们准备被服,无论是商贸部还是军事部,都伤了不少脑筋。诸位兄弟几乎跑遍了整个幽都府的各个州县,将剪裁三千多人近六千五百套新样式迷彩作战服的缝纫任务交予了许多家裁缝铺,花了许多天的时间才使得“飞龙军”的兵士们人人都有作战服穿。

    ――原来设计的那套服装经过“砥砺一号行动”的实战检验后,发现了一些设计上的问题。例如胸前的飞龙标志过于显眼,又影响各种勋章、奖章、勋表的佩带;肩章颜色过于鲜艳,不利于隐蔽,等等。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委员会汇同军事部,以及开设了“姝裳坊”这种高档服装店的朱晓媛和刘婕,进行了仔细研究,改进了原款迷彩服的缺点――将飞龙标志由胸前移至左臂上;新的肩章采用暗色底纹,有效的减少了被发现的机率,等等――重新设计了一款新的迷彩作战服,并向“飞龙军”所有兵士发放。

    正是这次制作新迷彩服过程中遇到的种种麻烦,令钱远山等军事部成员产生了建立被服作坊,自己进行生产,以保证“飞龙军”能够及时获得需要的被服产品。

    对于钱远山代表军事部提出的这个建议,无论是委员会还是其他与会者都表示赞同。至于被服作坊选址,以及工人的来源,大家在经过一番讨论后,最终决定在“飞龙寨”中单独划出一块地方来,作为被服作坊的厂址,而作坊中的工人则由“飞龙军”兵士家属充当。这样一来,既可以达到最好的保密效果,同时也能使免除了后顾之忧的“飞龙军”兵士们更加安心当兵。

    定下了厂址和工人来源,下一步就该决定这个新成立的作坊的隶属关系了。考虑到这个新作坊的属性和产品,委员会既没有将其划入商贸部,也没有划入军事部,更没有划入科技部,而是将其划入了原本已经不太起眼的物资管理部,这让已经很久没有正经事做的尤远很是高兴。

    随着团队的发展,穿越众们需要从尤远这里领现代物资的次数越来越少,很多时候物资管理部的仓库几个月才可能会开一次门。原本在团队中非常重要的物资管理部渐渐出现了被边缘化的趋势――与之相类似的还有胡雪莹的资料室。面对这种局面,尤远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这会儿听说委员会决定把被服作坊划归自己的部门,尤远自然举双手欢迎――虽然被服作坊不过是个做衣服、被子的地方,但作为“飞龙军”的后勤供应部门,其重要性也不是已经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的物资管理部可比。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低调却不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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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下了有关被服作坊的事情,军事部的报告也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便是由与之有一定渊源的保卫部来做工作报告。与军事部的长篇大论不同,保卫部的报告篇幅很有限。除了向全体大会简要汇报了一下保安队成立的过程,以及现在的规模和所负责的几处产业的治安情况外,便没有其他内容了。

    当然,保卫部的报告篇幅短、内容少,并不是其成员不负责任、敷衍了事,而是有其客观原因。

    一方面,保卫部现在只负责保护团队各处住宅的安全,以及维护团队各处产业的治安,而“清园”兄弟现在在良乡城中可以说是地方一霸,穿越团队的家底加上王崤峻等人的官身,即便是知县胡有道见了他们都要客气的打招呼,就更不要说城里的其他人了。因此,不但其各处住宅从未发生过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团队成员安全的事件,而且其各处产业中,除了在幽州城中的“逍遥楼”之外,其他产业基本也不会有什么需要处理的麻烦事。

    之所以说“逍遥楼”是个例外,主要还是因为其所经营的产业类型以及其所处的幽州城特殊的情况造成的――作为整个幽都府最大的青楼,平常登门的客人不但来源复杂,而且非富即贵,远非良乡城里的“莳花馆”可比。楼里服务的人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得罪有来头的客人。在那里负责维护秩序的保安小组自然不能像其他处产业的保安小组一样大大咧咧,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再加上这“逍遥楼”又不像幽州“晶宝轩”那样有萧思温的股份,出了问题留守府也不可能像维护“晶宝轩”一般维护它。

    不过,虽然有“逍遥楼”这个不稳定因素存在,但得益于范吾成的经营有方,以及手下人和保安小组做事谨慎,所以一直以来倒也没出过什么大事。连最大的不稳定因素都没什么问题,其他地方也就更不会有问题了。因此,保卫部的报告在上一年度工作总结方面相对简单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另一方面,作为保卫部的正牌主管,徐绍安现在远在开封,一面当着团队“开封留守处”的负责人,一面在后周禁军中当着神机军的副都指挥使,没办法也没时间对保卫部的工作进行全面的管理和指导。而接手代理徐绍安在委员会工作的杨新,虽然是保安部实际的负责人,但其平时的工作重心都在“静园”那些后备力量培养班的小孩子们身上。对于保卫部其他方面关注较少,所以保卫部各科室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科家负责人的带领土完整下,按部就班的在进行。而各科室负责人干得也非常专心,一切都按照部门的规矩来,自然也就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因此,保卫部的工作平淡无奇也就很正常了。

    如果说保卫部工作的平淡无奇是现实环境造成的话,那么情报部的诸位兄弟则是在有意的追求这种平淡无奇的效果了。因为在专业人士郑知微看来,作为一个情报人员,行事低调是其最根本的要求――一个像007那样的情报为员不但干不长,甚至还会活不长。因此,在张晓菲向全体大会所做的有关情报部上一年度的工作报告中,几乎处处都流露出这种低调的意味。

    不过,情报部的报告虽然写得很低调,但其成立这一年来的作为却一点都不平庸。在情报部众兄弟的努力下,二科(外务科)借着在开封建立第一个情报站的成功经验,不但将团队的眼线布到了辽国南京道所管辖的各个州县的治所,而且像临潢府、大定府、辽阳府等塞外重镇也都安排了情报员过去建立情报站,为团队传递各种消息。而在其下一年度的工作计划中,将情报网向北汉及周国延伸也已经被列在其中了。

    与专门负责对外情报收集的二科相比,一科(内务科)的工作虽然在危险性上要小一些,但其所面临的复杂局面却一点不比二科少。如果说防止外人渗透这方面的工作还可以用些狠辣手段的话,对内部人员的审查与调查则会有许多需要顾忌的地方。特别是与自家兄弟打交道时,不但不能用一些对付外人时常用的手段,而且面对比自己年长的兄弟时,梁子岳连一句比较重的话都不敢说。不然的话,对方轻则拂袖而去,直接找委员会的几位委员告状,重则反过来训斥他一顿。以至于许多时候,都要由张晓菲乃至王崤峻亲自出马与对方谈,才能把情况了解清楚。

    这倒不是梁子岳缺乏担当,而是因为他在“清园”三十六兄弟中排第二十八,上面的哥哥太多。面对这些义兄,特别是年长他两、三岁以上的兄长时,梁子岳在气势上就要矮一截。这一点,从当初梁子去幽州城调查钱远山等人身份泄密事件时就能看出来。

    当时,梁子岳虽然从王崤峻、张维信等人处得到了范吾成行为不太合乎团队纪律的信息,但在实际的调查过程中,基本上也只是依靠旁证来证明这个信息的真实性,而没有直接询问范吾成本人。饶是如此,发现了端倪的范吾成还是对梁子岳的行为很不满意,如果不是当时为此事专门留在幽州城的张维信出面向范吾成说明这是委员会的决定,范大主管恐怕是不会与梁子岳善罢甘休的――就是这样,在此后的一段时间内范吾成也一直对梁子岳忿忿不平,直到他在平定“百花寨”后的那次委员会扩大会议上被王崤峻隐晦的警示之后,其行为才收敛了不少,不再与梁子岳纠缠此事。

    而且,这种工作时束手束脚的情况虽然令人很不舒服,梁子岳等人却没有任何办法来改变它。毕竟穿越团队是个特殊的群体,虽然大家都承认委员会的权威性,对于委员会任命的各部门主管都予以了认可。但是,无论是普通穿越者还是委员会成员,其在内心里都不认为委员会可以随意处置任何一个穿越者――哪怕他确实犯了错误――更不要说是由委员会任命的一个部门的主管了。

    当然,如果有穿越者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给穿越团队带来了严重的损失或者威胁,那么在委员会或大多数团队成员的要求下,可以召开全体大会,由所有穿越者共同讨论对此人的处罚办法,并在获得三分之二成员同意后予以执行。

    此外,随着穿越者们在这个时代生活时间的增长,大家也渐渐开始融入这个时代,受到这个时代一些思想影响,而长幼尊卑的观点便是其中之一――这也是梁子岳在面对自己的义兄时,总是放不开手脚的原因之一。

    不过,虽然在牵涉到自家兄弟时,梁子岳经常会请张晓菲或者王崤峻、张维信帮忙,但在对付外人时,他还是很有一套的。这一点,从他前段时间对在“平灭三寨”时被俘虏的那些喽兵的进行审讯的过程中就能看出来--。

    梁子岳以减轻处罚乃至免于处罚为诱饵,成功的将原本抱成一团的各寨喽兵分化,得到了每名喽兵此前所犯下的罪状,以及曾经做过的一些还算说得过去的所谓善事,并依此给出了对每个喽兵的处理意见,使得绝大多数被俘喽兵都口服心服,从而将俘虏中的不稳定因素降到了最低――唯一不服的只有“紫石寨”的大寨主石松和他的儿子石梁,这父子俩现在对穿越团队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会服。不过,无论石家父子二人服与不服,面对“飞龙军”的强势,他们也只能在监工的监视下,满腔怒火的在穿越团队名下的一处煤矿挖煤。这父子二人的刑期分别为十年和五年,以石松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是坚持不到重获自由的那一天了――穆特尔那一枪杆砸得着实不轻。而年纪尚轻,刑期又比较短的石梁还是很有盼头的。只是不知道,在恢复自由之身时,这家伙是否还会像现在一样不服气。

    正是基于上面这些原因,所以对于梁子岳所带领的情报部一科在面对自己人时的这些表现,无论是情报部的负责人张晓菲,还是委员会的几位委员,不但都表示理解,而且对于梁子岳在挚肘如此多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尽职尽责的完成自己的工作表示赞赏。

    在情报部之后做工作报告的是科技部,作为穿越团队支柱部门之一,科技部的报告涉及面广、内容详实,代表科技部作报告的周磊足足讲了一个小时。

    报告详细讲述了科技部在上一年度所进行的工作,全面介绍了科技部各科室在这一年中所取得的各项成果。在这些成果中,最为引人汪目的就要属材料科新近研发出来的原始水泥,和武器科即将进行试验的后装线膛炮、火箭炮及其相关弹药了。

    大家之所以对这两种产品最感兴趣,主要还是从其实用价值来考虑的。水泥作为一种前世常用的建筑材料,对于团队今后各种设施的建设以及道路的整修都有极大益处。而线膛炮和火箭炮的研制成功,则更是标志着“飞龙军”的战斗力将获得质的飞跃,对团队今后发展的意义将不亚于当初“五五”式步枪的研发成功。
正文 第六十章 坚定信念与心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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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从目前团队的需求来说,线膛炮及火箭炮的作用要更强于水泥。但是,从两类新产品实际投入使用的次序来说,恐怕水泥还要排在那两种火炮的前面。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还是因为水泥只要被研发出来,就可以马上投入试用,用于团队新建筑的建设或者用于改善团队各个据点间的道路状况。而那两种火炮现在只试制出了样炮,再加上无论是为了保证其可靠性,还是为炮兵们编制出一份可用的使用手册,都需要进行长时间的试验。所以,用李俊武在报告中的话说,就是此次“飞龙军”准备实施的“砥砺二号行动”过程中,是不必指望有这两种新式火炮助战了。

    尽管在即将展开的行动中无法用上新式火炮,但对于军事部来说,这两种火炮的研制成功依然令他们欢欣鼓舞。在他们看来,“飞龙军”的最终着眼点还是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会发生的幽州之战上。无论是前面已经实施的“砥砺一号行动”,还是即将进行的“砥砺二号行动”,都只不过是为了后面的大战做准备,是否能够用上新式火炮并不重要――从某种意义上说,过度依赖武器的先进性,反而不利于锻炼队伍。

    相比当初“五五”式步枪刚刚试制成功,在子弹问题还没有解决的前提下,军事部的诸位兄弟便一百个看不上前装炮的情况,现在军事部的诸位指挥员要成熟得多了。这一点令李俊武很欣慰,他一面夸奖军事部在思想上的进步,一面向诸位兄弟保证,科技部所有兄弟一定会全力以赴,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两种新式火炮的试验定型,让“飞龙军”能够早日用上这两种战场利器。

    对此,钱远山等军事部兄弟自然是连连表示感谢,并希望在火炮的定型试验阶段就让麾下炮兵营的兵士们参与其中,以便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两种武器。对于钱远山等人的请求,李俊武及其所代表的科技部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在科技部的报告结束后,穿越团队最重要的几个部门的报告也就算全部做完了,剩下的部门中,除了农业部因为其工作关系到团队成员的吃饭以及“飞龙军”新兵的选拔,并且该部门所掌控的人员相当庞大,在团队各部门中还有一定的地位外,像物资管理部、档案室、医务室等部门因为其在团队中的作用远不如前面这些部门来的大。所以,剩下的这几个部门中,只有农业部的赵民安所做的报告较长,并有非常详实的数据和未来发展计划,其他那几个部门的报告都非常的简短。特别是像医务室――其唯一成员林小雨如今远在开封――这样称得上名存实亡的部门,甚至连报告都没有做,部门负责人林小雨只是通过电台向大家问了个好。

    与档案室、医务室那简短到一个字都没有的报告内容相反,刚刚成立一年,首次获得在全体大会上做报告机会的“开封留守处”,反而拿出了一份很全面,也很详实的报告。这份报告不但向全体大会汇报了一年来“开封留守处”的各项工作,介绍了一年来开封城中的各种重大事件、后周朝廷的动向,而且还详细讲述了徐绍安在今年年初的时候,与赵匡胤、刘守义一起,率领神机军随同柴荣再次南征淮南,一举扫来江北各州县,将南唐势力赶到长江以南的作战经过。

    柴荣的这次南征,可以算是去年那次未获全功的南征的延续。由于在第二次南征中,柴荣采取了以神机军为中心的作战方略,一上来便将神机军投入战场,因此在各种火器的大力支持下,周军一路攻城拔寨,在淮南地区雨季来临之前便获得了决定性胜利,从而避免了重蹈去年因连绵的大雨而不得不班师回朝的覆辙。

    打了大胜仗,柴荣自然要论功行赏。作为后周神机军的实际指挥者,徐绍安的军职虽然还是神机军的都虞候,但却被加封了蔡州防御使的职衔――只是遥领,并不真正去地方为官――并赐了从四品宣威将军的武散官虚衔。

    除了这些官职和级别上的升迁外,柴荣还赏赐了徐绍安很多财物。从这一系列的赏赐来说,既可以看出柴荣对徐绍安是恩宠有加,同时也能看出其意图拉拢徐绍安,使其能够死心塌地为己所用的用心。

    如果是这个时代的武将,面对这样的荣宠与恩赏,只怕早就感激涕零,一门心思跟着这位明君英主打天下了。可面对拥有穿越者身份的徐绍安来说,柴荣所做的这一切就没什么实际作用了。一方面,平时看似大大咧咧,做事比较粗糙的徐绍安,对自己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本却看得很清楚。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了团队在背后的支持――历史知识、科学技术、安全保障等方面――便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随时都有可能像一朵小浪花一般被淹没在历史的滚滚潮流之中,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另一方面,徐绍安虽然对历史了解有限,但也曾从张维信那里学到过不少有关这个时代、有关柴荣、有关赵匡胤的历史知识,很清楚这个对他恩宠有加、大力拉扰的柴荣柴天子,实际上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好活了。两年多之后,他将会死在北伐幽云的路上,并且由于其子柴宗训年幼无知,而使得已经执掌兵权的赵匡胤得到并把握住了“黄袍加身”的机会――前提是历史不会因为穿越众的出现而发生剧烈变化。

    虽说只要徐绍安在赵匡胤欺负人家老柴家孤儿寡母的时候站对了队,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能为,荣华富贵还是不会少的。但是,前世及今世都是军人的徐绍安,对那个在历史上一直被描述为积贫积弱,从未能靠自己的力量收复幽云十六州,却又极度抑制武人的赵宋王朝,那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对徐绍安来说,与其在那个窝囊的王朝当一名窝囊的将军,还不如回到幽州,与穿越者兄弟们一起,靠着自己的实力,为自己、为团队、同时也为那里的汉人百姓争出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来。因此,柴荣的恩宠与拉拢并没能动摇徐绍安的信念分毫。

    而且,随着“飞龙先锋营”扩编为“飞龙军”,各种新式武器逐渐装备部队,团队的实力越来越强大,徐绍安的信念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一个更大的目标已经开始在他的脑海里若隐若现,只不过他自己还没有注意到而已――其实包括其他几位委员在内,穿越团队中的许多人都开始有了这种模糊的目标,只不过是缺少使这一目标变清晰的人或者事罢了。

    当然,远离团队核心势力区,率领一支小小的分队驻扎在开封的徐绍安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在内心中坚定保持自己信念的同时,徐绍安对柴荣的恩宠与拉拢一直都表现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对于各种赏赐他是来者不拒、坦然收下。对徐绍安来说,只要柴荣没让他去做有损团队利益的事,或者要他出卖团队、背叛团队,他既不会介意为后周朝廷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也不会介意从柴荣那里获得自己应得的赏赐。

    在前面的会议上,作为名义上的部门负责人的林小雨,由于其在上一年中基本没有履行过自己的职责,所以她这次连本部门上一年度的工作报告都没做,不过,林小雨虽然没做报告,但徐绍安在自己的报告中却对林小雨这一年以来在开封城的工作和活动进行了总结――林小雨作为太医院唯一的女太医,其基本上已经成了符皇后的私人医生,随时陪在对方身边,为其提供医疗上的服务。

    由于涉及到许多符皇后的**,所以林小雨在与徐绍安谈及其在宫中的经历时,只可能说得比较简洁,而不可能将所有东西都和盘托出。所以,徐绍安的报告中只是大致讲了一下林小雨在宫中的事情。而实际上,由于林小雨常伴符皇后左右,长期的接触不但接近了两个女人之间的距离,而且还产生了两个结果。

    其一,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小雨与符皇后的接触越来越多,逐渐成为了符皇后身边的红人儿,两个人亲如姐妹。符皇后不但经常给予赏赐,而且由于林小雨来自“海外”,有着一些特别的见识与见解,因此符皇后在征得柴荣的同意后,开始让林小雨参与到对自己年幼的儿子柴宗训的教养中去。林小雨一方面是为柴宗训提供医疗服务,另一方面也在符皇后的要求下,为幼小的柴宗训讲述一些海外见闻,以增长这小家伙的见识――当然,由于柴宗训的年纪太小,这些海外见闻只可能通过讲故事的方式说出来。

    如果说前面第一个结果是林小雨有意追求的话,那么第二个结果则可以看做是第一个结果所带来的副作用,是出乎林小雨意料之外的――随着她与符皇后及柴宗训的关系日益拉近,很自然的她与柴荣见面的次数也就随之增加了。而随着接触的增多,这个原本只存在于书本和历史故事中颇为虚幻的人物,逐渐在林小雨的头脑中清晰、真实起来,还原为了一个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人,一个睿智、果敢的男人。

    而当这样的一个男人经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林小雨那原本已经被她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感情世界悄然的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只不过,这道缝隙是那么的狭小,以至于林小雨本人根本没有发现。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逢山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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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全体大会前后一共开了三天,除了委员会及各职能部门就上一年度的工作做报告外,还审议了各部门上一年度的预算执行情况,下一年度的工作计划和预算情况,并且通过了有关年终分红奖励的方案。

    阴历三月初十一早,除军事部的几位兄弟,以及打算随“飞龙军”一起西进练兵的杨新外,其他穿越者纷纷离开“飞龙寨”,返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送走了诸位兄弟,钱远山等军事部成员立即开始着手实施已经获得全休大会通过的“砥砺二号行动”计划。

    根据计划,“飞龙军”将派出两个步兵营、一个两个炮兵连、两个骑兵连、游骑兵小队、“狼牙”小队,以及后勤营的大部,共计两千余人参与此次行动。不过,为了尽量不引起官府的注意,减少在行进途中不必要的麻烦,参与此次行动的“飞龙军”并没有以一个整体的形式出现,而是根据军事部的计划化整为零,在离开良乡后,便逐渐进行分散。在大队人马抵达易州左近时,这两千余人的部队便已经分拆成多个小集团,经过侨装打扮,分别以商队、流民等名义,自易州转而西向,沿着金陂关、飞狐县、灵丘县一线,自幽都府进入蔚州,并最终自瓶形砦进入北汉境内。

    军事部将“砥砺二号行动”的开始时间定在了阴历三月十八。当天一早,专程从良乡城里的“清园”赶过来的王崤峻、张维信,以及专程从山下的“凉园”赶来的李俊武一起,为出征的兄弟及兵士们送行。

    王崤峻等人将钱远山等人一直送到了“凉园”的棱堡之外,这也是之前“飞龙先锋营”平灭三寨时,送行人与被送行人相互道别的习惯地点。

    如果说之前平灭三寨时王崤峻等人还对当时尚未装备足够先进火器的“飞龙先锋营”的作战能力有所担心的话,那么此时此刻,望着那些穿着崭新的迷彩服、肩扛着精良的“五五”式步枪,全身披挂整齐,排列着严整的队形、迈动着坚实有力的步伐,雄纠纠、气昂昂从自己面前走过的“飞龙军”,王崤峻等人深信这些士气高昂、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兵士们一定会取得所有战斗的胜利。唯一让他们放心不下的,反而是“飞龙军”在辽国境内的行军是否顺利,是否能人不知鬼不觉的穿过辽与北汉边界,进行北汉境内。

    当然,这种表现并不代表穿越团队怕了辽国官府――以穿越团队现在的实力,三千余人的“飞龙军虽然不一定能横扫南京道,但用来自保却绰绰有余。“飞龙军”之所以这般小心,主要是因为现在还不是与辽国朝廷彻底撒破脸的时候,为了准备得更充分一些,为了给穿越团队谋取最大的利益,在最佳时刻还没有到来之前,这支实力强大的武装还是要尽量避免与辽国朝廷入地方官府发生正面冲突。

    正是有上述这些考虑,所以“飞龙军”大队在抵达易县附近的山区后,便对部队编制序列进行了全面调整,以适应后面行军的需求。

    俗话说的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虽然“飞龙军”此次北汉练兵遵循的是“以战养战”的补给政策,但一方面由于“飞龙军”有大半路程是在辽国境内行军,无法就地解决补给问题。另一方面,由于此时“飞龙军”已经实现了装备的全火器化,对弹药的后勤供应的依赖性非常强――没有了弹药支持的“飞龙军”如果纯靠冷兵器作战,那么无论是其战斗力,还是伤亡数字,都会与装备火器时有极大的差距。所以,在参与此次行动的“飞龙军”大队还在部队隐蔽的山谷中休整的时候,两支分别化妆成大商队和北汉流民群体的先头部队就已经出了山区,沿着灵丘古道向灵丘县进发。他们的任务一是为后续部队探路、打通沿途各城及各关卡的关节,二是在沿途选择两到三处适合的地点建立兵站,以便及时高效的为后面的行动提供后勤支援――委员会和军事部的意思倾向于平灭沿途遇到的大小山寨草寇,利用他们的山寨来屯积装备和粮食。这样,既可以有效隐蔽自己,又可以及时为部队送上给养,算是个一举两得的法子。

    由于事关重大,所以这两支先头部队的主要成员均是从“飞龙军”步兵中最强的第一营,骑兵营、后勤营,以及游骑兵小队和“狼牙”小队中抽调精兵强将组成的。而唐潮作为军事部骨干兼一营营长,责无旁贷的担任了先头部队的指挥员。

    应历七年阴历四月初一,作为先头部队中的先头部队,唐潮率领近二百名化妆成掌柜、伙计、车夫、护卫的各部精兵,赶着三十多辆大车――车上运载的是先头部队兵士们的单兵装备、弹药、粮食补给以及三门迫击炮,并用各种寻常货物进行了覆盖伪装――踏上了易县通往飞狐县的官道。

    唐潮等人一路走来虽然也遇到了个别关卡的刁难,但那份由良乡县衙开出的官凭路引还是帮了他们很大忙,在向守卡的辽国兵士略施小贿后,便顺利的通过了对方对货物的检查,并于阴历四月初四抵达了金陂关。

    车队在金陂关下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过关。顺利通过金陂关守军的检查后,车队继续前行。约莫走出十来里后,唐潮叫停了车队,在前后观察了一番,确认左近没有来往的商队或旅客后,便向与他同行的常生俊点了点头,对方见状立即心领神会,向队伍呼哨一声,发出了暗号。

    随着常生俊的呼哨,那些化妆成掌柜、伙计、护卫的“飞龙军”兵士马上行动起来,一部分兵士向车队前后远远的散开,在道路左近观察、监视,以便及时发现靠近的其他商队或行旅,并向车队发出预警。另一部队兵士,则迅速将大车上的伪装物掀开,取出藏在下面的军服、装备,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武装自己。

    片刻之后,这些掌柜、伙计、护卫便变成了一支人数不多,却异常精悍的小部队。随即,这支小部队便在唐潮的带领下钻入了路边的树林,向着离此不远的紫荆岭而去。在那里,有一座叫做白石寨的小山寨在等着他们――由于其地理位置很合适,这座小山寨被前方指挥部选定为此次行动的第一处兵站所在地。

    白石寨原先规模并不大,有三位大小寨主,约莫两百余名喽兵。由于距离当初被“飞龙先锋营”平灭的紫石寨不远,因此长久以来其一直以向紫石寨臣服纳供来换取对方的容留与庇佑。其寨主也视石松为自己的兄长,一向对其恭敬有加。直到去年,紫石寨被“飞龙先锋营”一举荡平,并被烧成一片白地,这白石寨才算有了出头之日。不但开始在原来紫石寨的势力范围内做“买卖”,而且喽兵也增加到了近四百人,实力远非以前可比。

    不过,这白石寨虽然实力与之前相比大增,但看在唐潮眼里却同样是不堪一击的草寇。凭借自己身边的这一个连的兵士,完全有能力将其一网打尽。唐潮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并不是轻敌,也不是狂妄自大,而完全是出于对双方实力的比较――一个连的“飞龙军”虽然在人数上比白石寨的喽兵少许多,但配备“五五”式步枪和迫击炮的他们,虽说不上以一当百,但面对白石寨喽兵这样的对手,以一当十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事实证明,唐潮的判断是非常正确的。当他率领一个连的“飞龙军”出现在对方大寨之前时,在人数上拥有绝对优势的白石寨喽兵并没有出寨迎战,反而是紧闭寨门,摆出一副据寨死拼的架势――这也怪不得那三位寨主和手下喽兵,在轻松平灭三寨后,“飞龙军”那身花花绿绿的迷彩服已经成了幽都府绿林道上所有山贼草寇最害怕的打扮。因此,面对人数只有自己三分之一的“飞龙军”,白石寨的喽兵们除了握紧自己手中的兵器,神情紧张的向寨墙下张望外,根本不敢出寨与“飞龙军”做面对面的厮杀――尽管他们也曾耳闻对面这支部队拥有相当厉害的新式兵器,小小的寨墙根本挡不住对方的进攻,但那用石块和木头堆垒起来的寨墙还是喽兵们心中唯一的希望所在。

    然而,就像一句现代欲语所说的那样,“希望是美好的,事实是残酷的”。那座被喽兵们寄以厚望的寨墙在“飞龙军”迫击炮的轰击下登时陷入了一片硝烟火海之中,惨叫呼喊声不绝于耳。

    从第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寨墙上,到白石寨的三位寨主开门出来投降,前后所花费的时间不过小半个时辰。“飞龙军”这边除了通过三门迫击炮向对方发射了三、四十发炮弹以外,连枪都没开过一下,便兵不血刃的拿下了白石寨。

    在将所有投降的喽兵及其为数不多的家眷都被集中看押在一处后,唐潮立即派人返回官道,向仍然守在那里的曾志林等人传信,让对方马上开始按计划进行准备。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兵进大堡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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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责在官道上等候的常生俊得到唐潮的指示,立即指挥留守的兵士行动起来,将所有车辆都移到了官道旁的树林中,开始卸下上面的各种物资,向山寨中搬运。

    虽然山路比较崎岖,但是一来白石寨离官道的距离并不远,二来参加先头部队的兵士都是身强力壮之人,二百多个壮小伙子甩开膀子干起来,倒是没花太长的时间,就把几十车的补给物资中的大部分都搬到了寨子里――剩下一部分还要供先头部队后面行程使用。

    临近中午时分,所有需要搬到白石寨中储存的物资都已到位。唐潮一面命人埋锅做饭,一面架起电台,向大本营那边汇报夺取白石寨的情况。唐潮发给委员会和军事部的电报中除了将夺取白石寨的经过讲述一遍外,还特地询问了一下应该如何处理那投降的的近三百名俘虏。

    因为在军事部当初的计划中,是按照之前平灭三寨时的经验来计算白石寨的抵抗能力的,所以其预估的俘虏数量只有不到百人。可出乎意料的是,由于“飞龙军”的名声已经随着“砥砺一号行动”的进行而远播各方,面对这样一支有如凶神恶煞一般的队伍,这白石寨的喽兵根本没有多少抵抗意志,一顿炮火过去就举手投降了。这样的结果――准备了一百人的饭却来了三百人――搞得唐潮有些措手不及,不得不向委员会及军事部要个章程。

    唐潮的电报发出不久,便接到了委员会和军事部联名发来的复电。在复电中,委员会和军事部先是肯定了唐潮兵不血刃夺取白石寨的战果,随后又要求唐潮尽快将这处兵站建立起来,以便后续部队能够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至于那些喽兵俘虏的该如何处理,复电中给出的解决方式是暂留在原地小心看押,下一批队伍到达时,将会有专人负责将这些俘虏押回良乡,按照上次对待“紫石寨”和“飞云寨”被俘喽兵的方法,经过审讯后发到团队的各处矿场做苦力。

    得到了确切指示,唐潮心中便有了底。考虑到喽兵俘虏的数量不少,如果自己留的看守人员多了,势必会影响先头部队后面的行动。如果自己按照计划只留少量兵士看守兵站,等待后续部队到来,又可能因为出现纰漏,而没法将这些俘虏看管得周全。思来想去,唐潮最终决定略微修改一下行动计划,将先头部队出发的时间向后推迟一天,待第二批部队到达这里后,再率队离开。

    唐潮的想法得到了委员会和军事部的认可,先头部队在白石寨多休整了一天,在与第二批部队汇合,并将那近三百名俘虏交给其中负责看守这处兵站的部队――后勤营的一个连,以及步兵第二营的一个步兵排――后才再次启程,向着飞狐县、灵丘县方向继续前进。

    在抵达辽、汉边境前,唐潮这支先头部队又根据计划,先后攻破了位于飞狐县附近黑石岭上的黑石寨,以及位于灵丘县附近的恒山上的石铭寨,并与随后赶到的后勤部队相互配合,在这两处山寨都建立了后勤补给兵站。

    这两处山寨的夺取过程与白石寨差不多,光是“飞龙军”的名头就已经可以彻底摧毁这两处山寨中首领和喽兵的抵抗意志,因此这两次小战斗几乎都是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结束的。不过,考虑到路途越来越远,将俘虏押回良乡那边太过麻烦,因此委员会和军事部对这两处山寨喽兵俘虏的处理与白石寨不同。其中,对于规模较小、喽兵较少,只有百余名俘虏的黑石寨比较宽容,既没有派人来把俘虏带走做苦力,也没有全部杀掉,而是将其全部圈禁起来,待“砥砺二号行动”结束,“飞龙军”的部队返回良乡后,便将这些俘虏给放了。而对于规模较大、喽兵较有,抓了三百余名俘虏的石铭寨,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委员会和军事部发来的命令只有一个字――杀。

    虽说在这个时代,都觉得杀俘是个不祥的做法,不能妄开杀戒。但是,来自现代社会的穿越者们,对这种比较迷信的说法并不在意。真正令他们在意的是所谓人道主义精神,以至于有些穿越者对于委员会和军事部命令唐潮杀光石铭寨的所有俘虏颇有微辞。不过,这样的穿越者只是少数,无法改变委员会及军事部下达给唐潮这支先头部队的命令。于是,在夺取山寨的第二天,石铭寨那些被俘的喽兵便都成了刀下之鬼。

    在完成了三座兵站的建设后,唐潮丝毫不敢耽误,立即率领先头部队继续前进,于应历七年阴历四月十三这天中午,顺利抵达了辽、汉交界处的“瓶形砦”,也就是在穿越众们在穿越之前所生活的那个时空中赫赫有名的平型关附近。

    在关口附近一处比较隐蔽的山谷中扎下营盘后,唐潮一面命兵士们吃饭休息,一面带着常生俊及其他几名比较熟悉这一带地形的北汉流民离开了营垒,打算近距离观察一下这座堡寨。

    从古至今,瓶形砦都是军事要地,其关城险峻、地形复杂,真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觉,不过,瓶形砦虽然地形险要,但一方面考虑到此砦是进出北汉的咽喉之地,驻扎有重兵。唐潮现在只有一支不足三个步兵连的先头部队在手中,真要和据关死守的汉军进行大战,只怕最后自家的兵士也会同样损惨重,另一方面,如此重要的一座边防关口,一旦“飞龙军”人对其发动进攻,很可能会引起北汉朝廷的重视,派来大军与自己作战,。

    因此,在“砥砺二号行动”计划中,军事部所拟定的第一个攻击目标不是瓶形砦,而是离瓶形砦不远的大堡戍――瓶形砦并没有被完全放在一边不理,当“飞龙军”在北汉境内打完草谷后,撤离北汉前的最后一个目标就是那里。

    大堡戍是瓶形砦与繁峙县城之间的一处重要军事据点,常年驻扎一千军兵把守。军事部之所以选择这里为目标,一方面是其守军人数不算太少,双方对抗的过程中,可以很好的锻炼兵士们的作战能力。另一方面,大堡戍虽然位于瓶形砦和繁峙县城之间,但由于周围没有什么大城大邑,所以如果能够在其派人报信前将其围住,那么就可以形成瓮中捉鳖的局面,使得“飞龙军”有充足的时间在北汉援军到达之前攻占大堡戍,并安全的从那里撤离。虽然要在回程的时候才有可能会去瓶形砦折腾一番,但唐潮做事喜欢有备无患,所以他还是带着几名亲卫去了瓶形砦附近,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对方军队的风貌,并绘好一张地形图。

    先头部队在隐蔽山谷中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整支队伍分成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仍是扮做客商,凭着辽国官方发放的官凭路引,直接穿越瓶形砦进入北汉。另一部分人则扮做北汉流民,分散到瓶形关四周,避开有北汉军兵巡逻的地段,偷偷从周边山上的小路上翻过去,等与第一部分的人汇合后,再往大堡戍行进。

    越过双方边界线的行动进行得很顺利,无论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的大车队,还是偷偷摸摸翻山而过的兵士,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很快便在瓶形砦之后约十里处汇合在一起。

    先头部队顺利的越过了瓶形关后,并没有丝毫的停歇,继续向离其不远的大堡戍前进。当天下午,“飞龙军”先头部队近六百人便抵达了离着大堡戍不过十里远的一处小山村暂时休息。在安顿好兵士后,唐潮便又带着几名亲卫前出到大堡戍附近查看地形,为后面的战斗做准备。

    虽说北汉的正规军兵远比前面“飞龙军”所平灭的那些山寨中的喽兵强,但是拥有绝对技术优势的“飞龙军”依然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因此,尽管自己手中的这点兵力远比堡戍中的北汉守军少,但唐潮坚信这点差距完全可以由技术优势所抵消,依然决定不等后续部队到达,只凭着自己手中这几百兵士进攻大堡戍。

    对于唐潮的这个大胆决定,委员会及军事部的诸位兄弟经过仔细考虑,最张还是给予了支持。不过,委员会在给唐潮的回电中也强调了,一旦战场形势于己不利,一定要尽快撤离,绝不可恋战,以避免造成严重后果。

    得到了大本营批示的唐潮,一面向委员会和军事部的诸位兄弟表示自己一定会小心从事,绝不会让敌人有反击的机会。一面抓紧时间备战,为第二天的行动做着准备。

    第二天,应历七年阴历四月十五一早,“飞龙军”先头部队的兵士们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后便在唐潮的率领下离开营地,向大堡戍而去,于当天下午未时正左右抵达大堡戍北门左近,并列开了阵式。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陈兵大堡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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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潮的先头部队虽然只有六百人,算不上什么大队人马,但作为一处军事要塞,大堡戍中的守卫兵丁不可能对这样的一支队伍视而不见。在“飞龙军”先头部队距离大堡戍还有两、三里远的时候,要塞望楼上的军兵就已经发现他们,并报告了自己的长官――由于距离远,所以了望哨报告给长官的消息是有数百人的正向要塞而来,目的不明。

    虽然哨兵报告的消息很模糊,但作为距离边境不远处的要塞的长官,这名千总大人还是一面命令手下兵士们戒备,一面派出几名骑马斥候前去确认这队人的身份――北汉骑兵主要驻守在各个边境重镇,大堡戍这种二线堡砦并没有什么骑兵部队,只有几名军官和他们的亲卫以及几名斥候才有马骑。

    随着这位千总的命令,整个大堡戍中立时热闹起来。兵士们有的在堡内空地上集结,有的登上护墙向外戒备,还有五骑斥候出了堡砦的北门,向“飞龙军”先头部队所来的东北方向飞奔而去。

    正在急行军的“飞龙军”先头部队自然看不到大堡戍中的热闹场面,不过对那五骑向他们奔来的斥候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走在队伍前面的唐潮、常生俊等人自然知道这几名斥候奔向自己的原因,不过早已做好准备的他们并没有丝毫的慌张,依然快速的向大堡戍的方向前进。

    由于两边都是全速前进,因此双方很快就近到了可以看清彼此面目的距离,此时“飞龙军”先头部队距离大堡戍不过一里半远。

    如果说这五名斥候在刚被派出来时,心里还多少有些搞不清楚前面这数百人到底是什么来历。那么,现在他们距离“飞龙军”先头部队只有二、三百步远,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出对方领头者和他身后那些人的穿着打扮和身上携带的东西。虽然一时还不知道对面这些人为什么要穿得这样花花绿绿的,一个个肩上还都扛着一根奇形怪状的棍子。但是,从对方行进时那整齐的步伐、严肃的表情,以及其中的一些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这几名斥候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对面这些人应该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面对这样一支深入自己边境之内数十里,明显不属于北汉军队的军人,这五名斥候几乎同时勒住了自己的座骑,有的伸手拔出自己的佩刀,还有的则从弓箭袋中抽出长弓,并将箭矢扣在了弦上。五名斥候中官最大的一名什长一边示意其他四人小心戒备,一边提马向前,举起手中的单刀,向仍然在前进的这支队伍喝问道:“前面的是什么人?来此处做什么?”

    斥候什长喝问的声音很大,对面的这支队伍却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快步向前行进,双方的距离已经接近到了两百步以内。虽然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但这样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因此,那斥候什长一边示意自己的手下做好准备,一边将刀前指,再次喝道:“前面的人立即停下,否则老子就要开弓放箭了。”

    随着他的举动,他身后已经将弓箭拿在手中的两名斥候一齐将弓箭举起,拉弓如满月,指向了对面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个看着像首领模样的人,只待自己的长官下命令,或者对方有什么异动便立即开弓放箭。

    就在这时,被他们的弓箭手瞄准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将右手向上一举,喊了一声“停下”,在他后面原本快步疾行队伍立即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再移动。虽然对方停止前进令斥候什长及他手下的斥候们略松了一口气,但对方这种令行禁止、行动整齐划一的表现使他们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这是一支军队,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面对这样的情况,斥候队长此时有两种选择。一是上前询问,搞清楚对方的来历和目的。二是立即拔马回返,向堡内示警。然而,如果选择前一种方法,那么一旦对方是敌人,只怕自己这五个人很难脱身――虽然自己这边有马,而对方无马,但如果对方队伍中有弓箭手的话,自己这边马跑的再快也没有弓箭飞的快。如果选择后一种方法,尽管自己这几个人可以利用对方没有准备的空档,跑出其弓箭的射击范围。但就这么空手而归,什么重要的消息都没有打探到,只怕回去也不太好向千总大人交待。

    两种选择都有利有弊,斥候队长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由得犹豫了片刻。虽然斥候队长在片刻的犹豫后,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不管对方是敌是友,自己都应该立即带领手下返回堡砦,再做打算。但正是他这片刻的犹豫,却断送了他自己以及他四名手下最后的逃生可能。

    就在斥候什长想要拔马回转的时候,对面的队伍中突然传出一声大响。在后面全神戒备的那四名斥候先是被这声大响吓了一跳,紧接着他们就看到自己的什长在马上摇晃了几下,手中的单刀也脱手落地,随即便一头栽到了马下,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便一动不动,显然是中了对方暗算。

    虽然后面的四名斥候搞不明白自己的什长是怎么被对方暗算的,但此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马上逃回去,向千总大人报告。既然要跑,那两名已经张弓搭箭的斥候自然不能再保持着开弓的姿势,而是要把手中的箭射出去才行。于是,这两名斥候下意识的就要松弓弦。就在他们将松未松的时候,对面队伍中再次传来两声大响。随即,这两名斥候便觉得自己胸口处有如被大锤敲击一般,巨大的力量令二人身躯都是一震,原本已经指向对方领头人的弓箭也随之发生了移动,向着斜上方疾射而出,最终落在了距离对方领头人数丈远的地方,没有对对方的任何人造成伤害。而在两支箭矢落地之前,那两名持弓的斥候便已经摔落马下,追随他们的什长而去。

    在两名持弓斥候落马的时候,那两名持刀的斥候已经将座骑掉转了方向,准备逃回自家堡砦。然而,不等他们催动胯下马狂奔,身后又一次传来大响。这次依然是两声,而这两名意图逃跑的斥候则应声落马,与自己的那三名同伴相会去了。

    从斥候什长上前阻止对方前进,到五名斥候全部倒地身亡,整个过程看似挺长,其实持续了连半分钟都不到。早就预料到可能会受到大堡戍中军兵盘查的唐潮,在从秘密营地出发之前便已经吩咐先头部队中的十几名优秀射手,要他们见机行事,一有异常便立即射杀前来盘查的北汉军兵,并特意将他们十几个人安排在一起,以便彼此之间的协调。这十几名优秀射手也确实没有让唐潮失望,在看到对方斥候逼近后,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分配了射击目标,并安排了补射的人手,在一眨眼的工夫便将五名斥候全部狙杀。

    射杀了对方的斥候,唐潮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即命令部队跑步前进,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大堡戍。

    尽管斥候们被射杀的地方距离大堡戍还有一里多地远,已经登上望楼观瞧的那名千总根本看不清楚自己的五名手下是被什么武器给打倒在地的,但有一点他却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对面这五、六百人绝对是不怀好意,是敌非友。

    尽管敌军人数不过几百,而他手下有上千人。如果据堡砦而守的话,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考虑到对方既然能够杀到自己面前,说明他们已经冲破了瓶形砦的守卫,而那里驻守的兵士不下五千人。这样看来,这支几百人的队伍显然应该是敌人的先头部队,其后边的主力恐怕不会少于万人。虽然往常作为北汉盟国的契丹人――这名千总常年驻守此处,曾多次与南下“打草谷”的契丹人作战,因此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次来的依然是“打草谷”的契丹人――多是只出动几百上千人来北汉境内“打草谷”,但一次出动上万人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因此,这名千总急忙从望楼上走下。他一边下令所有兵士严加戒备,一边叫过自己的亲信家丁,匆匆写了一封告急文书,让他立即骑快马前往繁峙县城,向那里的县太爷报告有外敌侵入,请他们立即向驻守雁门关以及代州治所雁门县的大军求援。

    吩咐完了之后,这名千总重新又登上了望楼。一会儿往东北方向看看越来越近的敌军,一会儿又转头看看自己那已经冲出堡门,向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的家丁。此时,这位千总大人心急如焚,恨不能自己那名去报信的家丁肋生双翅,一眨眼就飞到繁峙县城乃至雁门县城才好。

    然而,那名寄托着他全部希望的家丁跑出堡砦没多远,便又传来了第六声大响。而那名家丁则应声坠落马下,再也不能动弹。随即,从通往繁峙县官道旁的树林中驰出了数十骑身上穿着与那几百敌军一样花花绿绿衣服的骑兵。其中一人手中端着一根样子非常奇怪的棍子,策马来到已经倒地的家丁跟前,跳下马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名家丁,并从其身上搜出了一件东西展开观看,估计就是那封告急文书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那位千总大人明白自己已经被敌人断了后路,如今除了向老天祈求瓶形砦派了求援的信使――尽管这个可能性基本为零,如果瓶形砦有求援信使,也应该先到他这里才对――外,就只有拼死守堡这一条路可走了。因此,这位千总大人立即向所有兵士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死守堡砦,凡有临阵退缩、畏敌不前者格杀勿论。

    守堡的兵士们也是常年与契丹人打交道的,知道两国之间虽是盟友关系,但这些化外蛮夷之辈根本不把北汉这个盟国放在眼里,南下“打草谷”的举动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而且契丹兵所过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就算自己放下武器投降,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轻则被抢掠一空,掳回辽国去当奴隶。重则当场被杀,死于非命。因此,那名千总死守的命令一传下来,所有兵士倒是被激发出了一种同仇敌忾的精神,并未有一人表现出畏缩、惧怕的情绪。

    大堡戍守军这边严阵以待,“飞龙军”先头部队此时也已经在堡砦外一箭之地停下。在各连连长的指挥下,原本因为快速奔跑而有些散乱的队列重新归于严整。由于这些“飞龙军”士兵都接受过数月的正规训练,组织性、纪律性都相当高。因此,尽管只有三个小方队不到四百人――阵前列队的只有三个步兵连,炮兵们则在“狼牙”小队的保护下在步兵方队后面布设阵地――但却依然给人一种威风凛凛、沉稳肃杀的感觉。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有隙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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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大堡戍内外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若不是堡外的“飞龙军”炮兵正在紧张的构筑发射阵地,甚至会让人以为是堡外阵形整齐的兵士们正在等待着堡内的长官出堡来检阅他们。不过,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大堡戍的那位千总邵志虽然官职不高,但从军的年头并不少,以往又曾经跟契丹人打过多年的仗,战阵上的经验非常丰富。经过了刚发现自己被断了后路时的那种绝望后,一直在望楼上观察堡外敌军动向的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发现,这支突如其来的敌军的做派很奇怪。这些敌军步兵杀到自己堡外,看样子应该是想攻破堡垒,占据这处位于瓶形砦与繁峙县之间最重要的要塞的,但是他们并没有携带任何的攻城器械。虽然从敌军轻兵而来这一点说,他们没有携带攻城器械也是正常的。可按理说,如果他们负有攻占堡垒的任务,那么即便是因为行军仓促不能携带器械,那也应该在抵达堡外后,立即派人去伐木砍树,现场制造一些简单器械――就算来不及准备冲车、楼车这种大型器械,那么至少应该预备下一些云梯。可眼下这堡外的几百敌军并没有派人去砍树,虽然不知道在前面三个方阵的步兵后面聚集的那一百多人在忙活什么,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制造攻城器械的。

    这样的现象令大堡戍的这位邵千总产生了一个判断――堡外的这几百敌军根本就不是来攻堡的,他们之所以来这里,应该只是来看住堡内的守军,或者说是要震慑住堡内的守军,让守军不敢轻举妄动,从而为后面的辽军主力赶到争取时间。

    由此,这位千总大人又延伸出了另一个想法,那就是在自己前面的瓶形砦并没有被辽军攻破。辽军因为怕瓶形砦中的守军派人向后方求援,这才派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绕过瓶形砦南下围住大堡戍,以便拦截从瓶形砦派出的求援信使,使得其有足够的时间攻下瓶形砦,或者至少是有足够的时间抢掠瓶形砦周围的百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对方只有几十名骑兵,而且堡外的这些步兵在装束与武器上面又如此奇异――契丹骑兵主力在瓶形砦周围劫掠,而奇怪打扮的步兵则可以令堡内守军产生疑虑,不敢出堡与其交战,从而使其能够以数百人困住有上千守军的大堡戍。

    想通了这一点,认为自己已经看清楚敌人阴谋的这位邵千总,立即抛却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打算,同时精神头也上来了。站在望楼上的他连忙向下面吩咐,让亲兵去将堡内的两名营指挥给叫到望楼上来。

    两名营指挥一个姓赵,一个姓刘。二人原本正在按照自己那位千总上司的吩咐,带着手下人严加戒备,准备抵抗随时可能会攻堡的“辽军”。这会听到上司叫自己,一面命令副手代替自己指挥,一面急匆匆爬上了望楼。

    望楼之上,邵志拦住欲向自己见礼的赵、刘二位指挥,然后用最简练的语言向二人说明了自己刚才的判断。赵、刘二人听完也都觉得有理,那位赵指挥更是提出要率自己手下的一营兵杀出堡去,将堡外的那些辽军杀散,彻底打破敌人的阴谋。

    对于自己手下这种积极求战的表现,邵志觉得很是欣慰。他点点头,说道:“赵指挥所言正合某意。不过,堡外敌军毕竟有六百余人,赵指挥所率的营头还不到五百人,兵力上并不占优势,况且在堡子的另一面还有数十名辽国骑兵。所以,这次出堡迎敌除了赵指挥所率的营头外,刘指挥的营头也要配合作战。咱们两个营头一千人打他六百步兵加数十骑兵,这样才更有把握。”

    “千总大人果然比末将等看得透彻。只是,如果末将把人马都带出堡外了,那这堡砦岂不是就成一座空城了。如果辽军在附近还有埋伏的话,那末将等再要回援只怕就来不及了。”赵、刘二位指挥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后也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邵志摆了摆手,回答道:“二位指挥不必担心。本千总刚才在望楼之上已经仔细观察了一番,咱们堡砦周围没有一点敌军埋伏的迹象。二位指挥只需为本千总留下一小队弓弩手,以防敌军骑兵冒险攻堡即可。其余兵士尽管都带出去,不必担心后路。”

    “千总大人英明”赵、刘二位指挥再次送上恭维话。

    邵志对属下的恭维并没在意,他继续吩咐道:“待会儿二位指挥便将麾下兵士集结起来,而后赵指挥先带队出堡,与那辽军厮杀。待赵指挥的人马与辽军混战一处之后,刘指挥便命手下两都人马出堡,从敌军步兵两翼加入混战,使敌军步兵误以为自己已经被包围,这样他们败得会更快些。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向自己的骑兵求援。等敌军骑兵接到信息前来增援时,刘指挥再亲率剩下的三都人马出击,从背后攻击敌军骑兵。

    如此一来,敌军骑兵要么陷入前后夹击的混战当中,无法发挥其优势,要么就会冲出一条血路来离开混战之处。而其若想杀出双方交战的这块地方,只有前后两条路可选。向后冲虽然只有刘指挥的三都人马在那里拦阻,但这三都人马身后不远便是咱们堡砦的护墙,上面有本千总指挥的弓弩手。对敌军骑兵来说,恐怕就算能冲出步兵的阻截,也逃不出弓弩手的射杀。因此,他们只有向前冲,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冲。

    可那样一来,他们不但要在咱们汉军兵士中杀出一条血路来,而且还要在他辽国的步兵中也杀出一条血路来。到那时,刘指挥亲率的那三都人便跟在辽军骑兵后面杀进其步兵阵中,将辽军的阵形彻底搅乱。只要辽军的阵势乱了,那他们便只有挨宰的份了。”

    邵志邵千总说的头头是道,两名指挥也被他讲的信心大增,再无任何犹豫。二人一齐向邵志行了军礼,说道:“千总大人此计甚妙,末将等这便去整队。”

    邵志闻言点点头,说道:“二位指挥速去整理人马。待本千总在望楼之上举起红旗,赵指挥便率队出堡。待本千总举起蓝旗,刘指挥便派前两都人马出堡。待本千总举起绿旗,刘指挥便亲率剩下的三都兵士出堡。”

    “是,末将领命。”赵、刘两位指挥躬身领命,然后便下望楼集合队伍去了。

    邵志邵千总在望楼上向自己的属下面授机宜时,唐潮也在给自己手下的几名连长布置任务。虽然在唐潮原来的计划中,是打算利用自己这支队伍着装和装备奇特的现象,将大戍堡中的守军稳住,使其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再利用自己的火力优势,对大戍堡进行猛烈炮击,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因此,借着炮兵在准备阵地的当口,他将三个步兵连的连长以及“狼牙”小队的一位班长叫到自己身边,一起商量一下待会儿炮兵将对方堡门轰开后,三个连进入堡内的先后顺序,以及在堡内冲杀的方向。同时也要求“狼牙”小队这个班在进入堡内后,不要过多的与敌方普通兵士纠缠,而是要找敌军中职位较高的军官下手。对此,三个步兵连长和“狼牙”小队的那位班长纷纷点头,表示完全明白唐潮的意思,一定会按照唐潮安排的计划执行。

    就在几个人正准备对这个行动方案做最后的敲定时,负责监视对方动静的一名亲兵突然喊道:“禀二十四爷,敌军出堡了。”

    闻听原本做出死守姿态的敌军竟然出堡了,唐潮及其他“飞龙军”的指挥员虽然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但众人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唐潮一边命令几位连长速速返回本队,指挥兵士们战斗,一边转头询问后面炮兵阵地的准备情况。

    负责在后面指挥炮兵的是“飞龙军”炮兵营的副营长马正声。听到唐潮的询问,他连忙回答道:“禀二十四爷,六门迫击炮已安置完毕,随时可以射击。两门前装火炮还在布置当中,再有半盏茶的工夫才能妥当。”

    唐潮听罢并没有马上下命令,而是转回头继续观察出堡汉军的人数和队列。待他发现出堡的汉军不过只有一个营不到五百人,而且其并未在堡砦前列队,而是径直向自己这边冲过来时,心中不免有些奇怪。因为按照常识,在自己人数居于下风时,最佳选择应该是依托堡砦采取守势。这样既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后路,又可以利用堡砦内的远程武器来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可对面的汉军却偏偏放弃这样有利于其自身的战术,反而以数量处于劣势的队伍冲击自己,这实在是有违作战常识呀。

    对于敌军的这种反常战法,唐潮最开始的理解是冲出来的这些人是敢死队一类的死士,可他转念一想就否定了自己的判断――大堡戍中的汉军不过千余人,一下派出五百人来玩儿命,绝对是不可能的。

    既然敢死队的可能性不存在,那么敌军突然冲出来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在这一营人的后面还有其他部队接应。对方可能是打算先用这一营人引自己上钩,待自己这边一时贪功,冲上去与这一营人厮杀,并陷入混战后,对方再把增援部队派出来,从自己的两翼进行包围。到那时,就算自己的骑兵从堡砦的另一头赶过来,在这个相对比较狭小的战场之中,面对敌我双方混战在一起的局面,其能发挥的作用也就很有限了。

    想到这里,唐潮已经有了相应的反制方法。他一面派通讯兵去通知前面的三位连长,叫他们听自己这边的号令,按照平常训练中对付敌军步兵的法子阻击敌人,一面又一次转头对身后的炮兵营副营长马正声命令道:“马副营长,传令所有迫击炮兵,将射击的目标点设定在敌堡砦大门前三十米到八十米之间的区域,等爷我下令开炮后再一起开火。”

    “是”马正声大声回答道。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无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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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潮的命令下完,三个步兵连的连长也向手下的兵士们下达完了“成立姿射击队形”的口令。随着连长们的口令,三个步兵方阵立即作出了反应,原本排成密集队形的兵士们迅速分散开来,变成了相对稀疏却又错落有秩的三列横队。

    “飞龙军”的突然变阵令带兵冲出大堡戍的那位赵指挥有些看不懂了。在他看来,面对对方步兵的冲击,本方的步兵要么是结成密集方阵,以长矛杀伤敌军,要么就分散成一个个小阵,靠彼此间默契的配合来杀敌。可对方却反其道而行之,既不结大阵,也不结小阵,反而变成稀疏的一字长蛇阵这样违反常识的阵型,实在是令他想不明白――这样的阵型自己这边一冲便透,根本起不到阻敌的作用。

    这位赵指挥虽然对对方的阵型迷惑不解,其脚下的步伐却一点没有变慢。在“飞龙军”完成变阵后,汉军已经杀到了距离“飞龙军”步兵阵线不足百米的地方了。眼见汉军已经进入己方射击成绩最差的步兵也能命中的区域,唐潮毫不犹豫的扣动了已经抵在肩膀上的95式自动步枪的扳机。

    “砰!”的一声大响,跑在汉军队伍最前面的赵指挥只觉得胸口好像被大锤猛砸了一下,似乎有一个炽热无比的物体钻进了自己的胸膛。他下意识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结果发现自己胸口处的皮甲莫名其妙的破了一个小洞,殷红的鲜血正从破洞处喷涌而出。而随着鲜血一起流出的似乎还有自己的力气,自己的脚步开始不由自主的减慢并有些踉跄起来。在坚持着跑了三、四步后,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的赵指挥双腿一软扑倒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后便再也不动了――他至死也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送的命。

    随着唐潮打响了第一枪,排成三列横队的三个步兵连在连长的指挥下,也都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按照平时训练的战术,一丝不苟的开始进行经过穿越团队军事部诸位兄弟改进后的新式“三段射”。

    虽然还是叫“三段射”,虽然还是三排兵士依次向敌人射击,但基于“五五”式步枪每分钟十五发的标准射速,在汉军冲阵的步兵跑到“飞龙军”步兵战线跟前的近二十秒时间中,每名“飞龙军”的步兵都进行了五次射击――其实经过训练的士兵完全可以做到每分钟射击二十乃至二十五发以上,但考虑到自产枪管的性能和使用寿命问题,在科技部的建议之下,军事部将“五五”式步枪的射击速度限定在了每分钟十五发。

    这样算下来,三个连的步兵共射出了一千六百余发子弹,每个冲锋的汉军士兵平均会摊到三发以上。尽管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飞龙军”士兵射击的命中率不可能是百分之百,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就算射击成绩最差的士兵,打出五发子弹也至少能做到有一发命中目标了――百米范围内,不知道卧倒躲避枪弹的活人全身靶总比训练场上的移动半身靶要好打一些。

    当然,考虑到有不少士兵在射击时瞄准的可能是同一个敌人,所以五轮射击过后,还是有二、三十名命大的汉军冲到了“飞龙军”步兵战线十步之内。不过,还没等这些已经有些红了眼的汉军挥刀劈向那些置自己袍泽于死地的敌军,对面的敌军便已经先他们一步做出了反应。就见前排敌军迅速的后退,而后排的敌军则将手中那根样式奇怪的铁棍平端,快步迎了上来。只不过,与刚才那些退到后面的敌军士兵不同的是,他们手中铁棍的下端都固定有一把锋利的短刃,使得整件武器就好像是一杆外形奇特的短矛。

    这样一来,原本以为对方只有远射兵器,无法和自己进行近战的汉军士兵们顿时傻了眼。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拿的是单刀,只有一两个士兵使的是长枪――经过严格训练的“飞龙军”士兵们认真执行了作战操典的要求,对装备长兵器的敌军予以了“重点照顾”,是以能冲到“飞龙军”步兵面前的汉军士兵中,持长枪的只有人品值大爆发的一两个人。

    到了现在,无论是“飞龙军”步兵,还是冲过来的那二、三十名汉军士兵,都非常清楚这场短兵相接的白刃战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因此,在经过短暂的对峙之后,“飞龙军”的一名连长自作主张的对汉军士兵喊了一句:“放下武器,跪地投降不杀。”

    他这句话喊完,不知道是没有听懂,还是出于顾虑不敢相信对方的承诺,那些汉军的士兵们并没有任何的投降动作――当然也没有任何的进攻动作――而是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从大堡戍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呐喊,又有一队汉军从中杀出,呼喝喊叫着向这边冲了过来。那支与“飞龙军”对峙的汉军似乎是被自己同伴的喊杀声给惊醒了,不知道是谁带头大喊了一声“弟兄们,被抓去辽国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跟他们拼了”。随着这声喊,这二、三十名汉军兵士立即清醒过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就与面前的“飞龙军”步兵战在了一处。

    尽管步枪上已经挂好刺刀的“飞龙军”步兵有百余人,但是相对于汉军残兵的集中一处,“飞龙军“的这一百多人站得比较分散,而且他们分属三个步兵连,在指挥上自然又会有些不太顺畅。因此,当汉军残兵突然暴起发难时,真正与其对战的“飞龙军”士兵很有限,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汉军残兵甚至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接连砍倒了四、五名“飞龙军”士兵。

    而且,最最重要的不是损失了几名士兵,而是汉军残兵的突然发难使得“飞龙军”的步兵阵线发生了短暂的混乱,特别是面对汉军残兵的那个连,由于双方的兵士混战在了一起,已经无法组织起像刚才那样严整的“三段射”队列。而正是这短暂的混乱,却使第二拔冲出大堡戍的汉军士兵看到了希望,重新点燃起了刚才因为目睹自己袍泽被莫明其妙屠杀而消失贻尽的斗志。

    “飞龙军”的阵列离大堡戍的堡门不到三百步远,这点距离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顶多跑上二十几秒钟就能冲过来。如果让第二拔汉军冲到阵列面前,那么除了已经将刺刀插在步枪上的百余名兵士外,其他的“飞龙军”步兵就要拿着没刺刀的步枪和对方进行搏斗,那亏可就要吃大了。

    在这关键时刻,唐潮连发两道命令。一是命令一直在自己身前护卫的亲卫和“狼牙”小队一个班的兵士上前,将自家阵列前的那几十名汉军残兵消灭掉。二是命令已经做好准备的迫击炮和前装炮立即开火,拦截正向这边冲过来的第二拔汉军。

    随着唐潮命令的下达,在他身前的六名亲卫和十二名“狼牙”小队成员将手中的步枪斜背在肩上,抽出腰间的横刀便冲了出去。在他的身后,炮兵营副营长马正声举起手中的小红旗,然后狠狠的挥下。

    在马正声手中小红旗挥下的同时,六门迫击炮和两门前装炮几乎同时打响。紧接着,就见在第二拔冲过来的汉军当中先是炸响了两团烟雾,片刻之后又炸响了六团烟雾。随着一声声巨响传来,一团团烟雾升腾而起,原本还能保持比较严整队形的第二拔汉军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混乱当中。被炮弹炸到的汉军士兵或者粉身碎骨、或者倒地哀号,没被炸到的汉军士兵则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吓怕了。刚才的步枪射击由于只是点杀伤,所以虽然令第二拔汉军失掉了昂扬的斗志,却并不能令没有身临其境的他们从心底里感到畏惧。而现在,当他们真正置身于比第一拔汉军所面对的更加震撼的攻击时,他们的精神终于彻底崩溃了,其表现远不如他们那些率先冲阵的袍泽。第一轮炮击过后,这两都人就已经被吓傻了,待三轮炮击过后,除了被炸死炸伤的几十人外,剩下的百余人便开始四散奔逃。

    不过,说是四散奔逃,其实除了个别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倒霉蛋外,其他幸存的汉军士兵还是很会选择逃跑路线的。这些人既没有一个敢向“飞龙军”阵列方向跑的,同时也没有一个人向自家的堡砦内跑的――逃向“飞龙军”这边肯定是死路一条,而逃向自家堡砦也肯定不会被允许进到堡内,搞不好还会挨弓箭射击。因此,这些汉军都是向两侧逃跑,意图跑到离官道不算很远的山上去,先躲过眼前这一劫再说。

    只是,这些汉军如意算盘虽然打得很好,可惜事情的发展却与他们想象相去甚远。一方面,未参与围歼汉军残兵的“飞龙军”步兵开始向这些逃跑的汉军士兵射击,而且炮兵的轰击也一直没有停,能躲过子弹和炮弹的汉军士兵只是少数。另一方面,在他们逃跑的路线上,各出现了一、二十骑骑兵,催马舞刀向他们冲了过来。这样一来,这些逃跑汉军士兵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除了少数见机的快,在骑兵冲过来之前便弃械跪地求饶的士兵外,其他的均命丧于骑兵的长刀利矛之下。

    就在第二拔汉军开始四散奔逃的时候,第一拔汉军的残部也在亲卫、“狼牙”小队士兵,以及渐渐缓过神来的上刺刀步兵的联合围剿下全军覆灭――除五名在那位“飞龙军”连长喊话要他们投降时就已经弃械跪地的汉军外,其他人无一活命。

    眼见自己派出的前后两拔冲阵的兵士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对方解决了,站在望楼上的邵志邵千总彻底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勇气。这家伙一屁股坐在了望楼的地板上,满脸俱是惊骇与绝望的神情。

    和这位邵千总有类似表情和想法的还有在堡砦大门之内,原准备率领自己剩下的三都人马第三拔冲出去的那位刘指挥。刚才“飞龙军”那边炮声一响,看到自己那两都冲向敌阵的手下在一声声的巨响之下,突然凌空飞起,然后不是四分五裂就是缺胳膊少腿的,这家伙也不去请示邵志,当即便自作主张的命令手下军兵们将堡砦的大门给关闭了。

    关上了堡砦大门,这位刘指挥一面命手下军兵死守,一面急急的跑上了望楼,向已经呆在那里的邵志邵千总要主意。

    此时的邵志哪里还有什么主意可拿,他发了半晌呆,这才有气无力的说道:“本千总还有什么主意可拿,事到如今,除了开门投降外,咱们难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那刘指挥虽也知道自己的这位上司说的是实在话,不过刚才“飞龙军”歼灭自己的手下有如砍瓜切菜一般,其手段之凶狠、所用武器之怪异,都令他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尽管他此时也明白除了投降自己这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但内心的恐惧又令他非常害怕自己一旦向堡外的这支怪异的队伍投降,很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因此,他脑筋急转,心里有了计较之后,这才顺着邵志的话说道:“千总大人说的极是,属下一切都听千总大人的。”

    邵志听了点点头,说道:“既如此,那就劳烦刘指挥出堡走一趟,向外面的队伍首领说明咱们的投降之意。”

    刘指挥闻言嘴上连忙答应着,心里却在暗骂这位邵千总――现在敌我双方还处于交战状态,对方又是如此凶恶,自己这边一开堡砦大门,说不定就会像那些冲阵的兵士一样,莫明其妙的丢了性命。这种认输投降的事完全可以找一个低级军官去做,完全没有必要让自己去犯险。

    不过,这位刘指挥心中虽然不满,但在邵志的面前却一点也不敢显露出来――无论怎样,邵志都是他的上官,他是得罪不起的――而是向邵志行礼道:“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办。”说完,这位刘指挥便下了望楼。命自己的亲兵去为自己备几匹马――就算是出去投降,这位刘指挥也是要把面子上的事做足,不能让外面的那些辽军看扁了自己。

    时间不大,亲兵便将几匹战马拉了过来。这位刘指挥一边命兵士打开大门,一边搬鞍认蹬上了马,带看几名亲兵一起出了大堡戍。

    由于不知道外面辽军对自己这几骑人马的态度,所以那刘指挥在出了堡砦大门后,并没有敢催马快行,而是一边控马小跑,一边不住的向对面招手,并让几名亲兵高喊自己这一行人是来向对方投降的。

    好在这位刘指挥想的周全,做了上述种种准备,使得唐潮及时下达了不要开火的命令。不然的话,“飞龙军”那些位操作火炮的兵士很可能会一阵炮火将这位刘指挥和他的亲兵送去见他们的那些袍泽。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受降大堡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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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飞龙军”这边既没有开枪也没有开炮,刘指挥和他的那几名亲兵却并没敢把坐骑的速度提高,只是战战兢兢的缓慢向前挪动着。当他们接近到距离“飞龙军”阵列百步左右时,一个班的“狼牙”小队兵士迎了上来。

    “狼牙”小队的兵士先是让那刘指挥及其手下下马,然后又仔细搜了他们的身,在确定这几个人并没有随身携带什么利器后,才让对方将马匹留在原地,步行跟着自己去见唐潮。

    那刘指挥一行人在“狼牙”小队兵士的严密监视下,走进了“飞龙军”的阵列之中。面对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眼睛,这位刘指挥虽然心中一凛,但常年从军的经历在这时还是起了一些作用,使得他能够多少表现出一名军人应有的骨气,至少是直着腰板来到唐潮的马前。

    看到这位来和自己商洽投降的小小营指挥――从服色上完全可以辨别得出来――还算有些风骨,唐潮心里也有些许赞赏,不过面上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一脸冷淡的看着对方,等着对方解释来意。

    虽然这位刘指挥不愿堕了汉军的威风,但形势比人强,如今自己是来向人家求一条活路的,身段该放还是要放的。因此,在来到唐潮的马前,并听到带他来的“狼牙”小队兵士介绍马上这位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仪表堂堂,穿了一身样式奇怪,还染得花花绿绿的甲胄的人,就是对方这支队伍的首领――唐指挥使后,他那挺了一路的腰板终于软了下来,上前躬身施礼道:“汉国大堡戍守军左营指挥刘丰谷见过大辽唐指挥使。”

    唐潮闻言轻哼了一声,说道:“原来是刘指挥,幸会,幸会。不知刘指挥来见本指挥使有何见教?”

    唐潮的这句话问得刘丰谷有些气苦,心说我从一出堡砦大门就不停的在高喊是来投降的,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这是来干什么的。如果真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你又怎么可能允许我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到你的面前。

    不过,气苦归气苦,就算刘丰谷知道对方这是在故意羞辱自己,但俗话说的好“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忍着了。因此,刘丰谷只当是没听出对方话中的讥讽,依然恭敬的说道:“回唐大人的话,小人是奉了我家千总邵志之命,前来与贵军议和的。”

    “议和?”唐潮闻言不由冷哼道,“正所谓‘能战方能言和’。难不成,以刘指挥看来,尔大堡戍之守军还能有一战之力?若是如此,那就请刘指挥回到堡中,咱们继续打下去就是了。”

    刘丰谷哪里敢回去,且不说自己这边根本已经没有再战之力,如果就这么回去,只怕邵千总第一个就不答应。到时候,轻则挨一顿军棍,重则很可能会被邵志当成替罪羊杀了,来博取辽军的宽容。

    因此,这刘丰谷连忙跪倒在地,向上叩头并附和道:“是,是,唐大人教训的是。是小人一时口误,小人确实是奉了邵千总的命令,前来向贵军投降的。”

    唐潮这才点点头,说道:“既然是投降,尔等就要有一个投降的样子,如此我军才能相信。你回去告诉你家千总,如果真有投降的诚意,便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将自己捆了,然后率大堡戍所有剩余的兵士空手出堡,在堡前百步处跪地请降。届时,我军将会有人过去接受尔等投降。”

    听唐潮要求大堡戍中的官兵全部空手出堡,并且还要将千总邵志绳捆索绑,刘丰谷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他怕自己这边真这么做了的话,到时候面前这位唐指挥使要是突然翻脸,那大堡戍中幸存的这几百号人搞不好就会丢掉性命。因此,听完唐潮提出的条件后,刘丰谷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犹豫了片刻。

    对于刘丰谷的这个反应,唐潮自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又加了一句:“刘指挥不必担心,既然我军同意接受尔等投降,自然不会食言。在这里,本指挥使可以给尔等一个保证,只要尔等是真心投降,本指挥使可以保证尔等生命无虞。”

    虽然这样的保证其实跟没有一样,但一方面唐潮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才见面时那么冷峻,多少给了刘丰谷一点信心。另一方面,不答应这个条件的后果是什么,刘丰谷也是非常清楚的。正所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降与不降都有可能挨刀,那还不如痛快的降了――毕竟顽抗到底肯定只有死路一条,而现在投降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因此,刘丰谷不再犹豫,向上叩头道:“小的这就去将唐大人的要求转告给堡里的千总知晓,还望唐大人能多宽限些时间,毕竟小的们列队出堡也需要花一些时间。”

    唐潮听罢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本指挥使就再多给尔等一柱香的时间。两柱香之内,尔等必须出堡投降,否则的话,本指挥使便踏平大堡戍,届时堡内将鸡犬不留。”

    唐潮最后那句话说得非常狠绝,吓得刘丰谷一哆嗦,连忙再次向上叩头道:“多谢唐大人宽限时间,两柱香之内小的们一定会出堡投降。”

    说完,刘丰谷又给唐潮磕了个头,这才起身退出了“飞龙军”的阵列,返回大堡戍去传达唐潮给出的投降条件。

    虽然唐潮给出的投降条件对大堡戍的守军来说有一定的危险性,但现在形势比人强,邵千总及手下一干军将除了捏看鼻子照做外,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因此,在一柱香多一点的时间后,大堡戍堡门大开,守堡的千总邵志便将自己五花大绑,带着残存的近四百名汉军士兵两手空空、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在距离堡门约百步的地方停下并跪倒在地,等待着“飞龙军”这边派人去接受投降。

    时间不大,“飞龙军”这边便由常生俊带领“狼牙”小队一个班的兵士,以及两个排的普通士兵走上前来,先将已经被五花大绑的邵志以外的所有出堡投降的汉军挨个儿捆好,并对其进行逐一搜身。在确定所有汉军都身无寸铁之后,才将邵志、刘丰谷以及其他几个活着的军将带到唐潮面前。

    此时无论是邵志还是刘丰谷以及其他的汉军军将,一个个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来到唐潮的座骑跟前,也不用别人命令,便齐齐跪倒在地,向上叩头。

    作为穿越军人的唐潮打心底里是瞧不起这种贪生怕死,向自己的敌人举手投降的军人的。在他看来,跪在自己马前的这些汉军军将,远不如刚刚在“飞龙军”枪口下丢掉性命的那些汉军官兵那般值得尊敬。只是由于现在暂时还需要这些投降的汉军为自己这边做事,所以才忍着极度的鄙视与这些人交谈。因此,他用一种极其不屑的眼神看着跪倒在地的邵志等人,冷冷的问道:“尔等便是这大堡戍中的汉军军将?”

    听到唐潮问话,被自己人捆得结结实实的邵志一边极力挣扎着抬起头,一边连忙答道:“回唐大人的话,小人是千总,乃是这大堡戍守军的最高长官。这位刘丰谷刘指挥是左营指挥,剩下的那几位既有小人的副手也有左营的都头。”

    “大堡戍中所有幸存的军将可都在这里了?”唐潮接着问道。

    “回唐大人的话,所有幸存的军将都在这里。”邵志恭敬的答道。

    唐潮点点头,神情冷漠的说道:“既如此,那本指挥使有几句话尔等且记清楚。”

    说到这儿,唐潮顿了顿,见邵志等人不住的点头,这才接着说道:“第一,本指挥使及手下的弟兄们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尔等要约束好自己的部下,让他们在俘虏营中踏实呆着,不要有什么非份之想。如果尔等能够做到,本指挥使自会保尔等性命无虞。如果尔等做不到,出现诸如士兵逃跑、试图反抗我军士兵、试图出堡去给其他地方的汉军报信。那么,不但这些士兵会被格杀勿论,而且他同伍或者同什的战友、他的直接官长同样会掉脑袋。

    第二,尔等要约束和安抚好堡中的军人家眷和百姓,让他们在家里踏踏实实的等着,除非遇到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在本指挥率军离开之前,都不要跨出家门一步,否则同样会被格杀勿论。

    第三,尔等要从手下的军兵中选择一些老实本份,家眷就住在大堡戍内的,由尔等轮流带领,继续在堡子的南北两处大门把守,以免那些经过这里的商贾、行人在进入堡子之前就产生疑心。至于他们进了堡中之后,自有本指挥使手下的弟兄去“劝说”他们暂时留下来,待到本指挥使率军离开之后再放人。如果有官兵家眷或者普通百姓意图出堡,那么除了这些人会被处死外,汉军降兵中也会有一什人会掉脑袋。

    所以,为了尔等身家性命着想,为了大堡戍中所有官民的身家性命着想,尔等一定要记住本指挥使说的这些话,尔等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小人等都听明白了。唐大人请放心,小人等一定遵照唐大人的吩咐去做。”邵志等人闻言再次连连点头称是。

    话说到这儿已经足够,唐潮向常生俊点头示意。后者把手一挥,刚才负责将邵志等人押解过来的军兵一齐上前,押着邵志等人与常生俊一起离开,去为“飞龙军”先头部队进大堡戍做准备。

    不管是被“飞龙军”所表现出来的强悍实力震慑住了,还是对唐潮刚才那番话中所体现的狠辣味道的畏惧,邵志等人在被押走之后,个个都表现得十分配合。他们不但说服手下的众兵士收起任何企图继续与“飞龙军”对抗的念头,而且在引领“飞龙军”进入大堡戍前,还将堡中的所有军人家眷和百姓都召集在一起,向他们陈说了利害,要求他们务必配合“飞龙军”的安排,绝不可有任何的非份之想。

    在成功约束住自己手下的军兵以及堡中的家眷和百姓后,邵志等人再次来到唐潮马前,态度极其恭顺的请唐潮入堡。唐潮自然不会跟他们客气,一面命令常生俊整队进城,一面命令邵志等人头前带路。就这样,在应历七年阴历四月十五的傍晚时分,“飞龙军”先头部队在唐潮的率领下士气高昂的进入了此次“砥砺二号行动”所攻取的第一座北汉城垒――大堡戍。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都来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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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大堡戍后,“飞龙军”先头部队便迅速行动起来。六百余人的队伍,分成了几部分,分别负责看押俘虏、维护堡中治安、指挥部分比较老实的俘虏及堡中百姓到堡外去掩埋尸体、安排各部队驻地、保护先头部队指挥所等等各项工作。

    此外,考虑到此时已经接近天黑,基本不会再有商贾进出,所以原本被邵志等人挑选出来,准备去当门官的十几名兵士并没有立即上岗,而是被要求第二天一早再到堡门处报到,此前依然要住在俘虏营中――说是俘虏营,其实就是原来大堡戍守军军营位于中心的一部分。在其外围,则是“飞龙军”先头部队的驻地。由于在堡外被消灭的汉军有七百多人,所以六百余人的“飞龙军”先头部队驻进汉军原来的军营到不必担心过于拥挤。

    入夜,唐潮在简单的吃过晚饭之后便来到原本属于邵志所用的军营正堂,等着常生俊来向他汇报白天战斗的情况总结,以便稍后给良乡那边发电报进行汇报。

    时间不长,常生俊和一营的副营长刘小六便带着“飞龙军”一营三连的连长胡德成走了进来。这令唐潮多少有些奇怪,他不明白常生俊和刘小六来向自己汇报情况,带一名连长进来干什么――这种情况汇报通常都是在前方指挥部内部进行,随着“飞龙先锋营”升级为“飞龙军”,原本允许副中队长参与的汇报已经更改为副营长以上军官才有资格能参加。

    似乎是看出了唐潮的疑惑,常生俊不等他发问,便上前一步,禀报道:“禀二十四爷,胡连长是来向您请罪的。”

    “请罪?请什么罪?”唐潮迷惑不解的问道。

    不等常生俊向唐潮解释,胡德成便已经跪倒在地,向上叩头道:“二十四爷,此次攻打大堡戍,若不是属下在两军阵前多嘴,向那些冲到我军阵前的北汉残兵说了句‘放下武器,跪地投降不杀’,旁边的弟兄们便不会暂停战斗,从而给了敌兵可乘之机,使得我军有一个阵亡、七人负伤,其中三人重伤。原本一个歼敌数百、自身损失为零的局面,被属下这一喊给彻底破坏了。这一切都是属下的罪过,属下对不起二十四爷及其他几位爷的信任,对不起军中弟兄的信任。虽然受伤的弟兄们并未有任何报怨,二十四爷也并未责备属下,但属下依然心中不安。毕竟那位阵亡的弟兄就算有什么报怨,属下也是听不到了。所以,属下特来向二十四爷请罪,请二十四爷治属下一个动摇军心、战阵之上乱发号令之罪。”

    胡德成说完,便跪伏于地,等待着唐潮下令责罚自己。而作为他的直管上司,一营的副营长刘小六此时也跪倒在地,说道:“世叔,此次作战三连遭到意外损失,小侄作为副营长,也有失职之处,请世叔一同处罚。”――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刘万宝至今也没能成为“清园”兄弟的一员,但在军事部几位穿越者心里已经把他当成自家兄弟看待,因此作为刘万宝的亲侄子,刘小六一般都称呼他们为世叔。

    听对方说完请罪的原因,唐潮也松了一口气――他原本多少有些担心,怕是手下的兵士在大堡戍内违犯了军纪,那样的话对自己这些人此后在这里的工作会有不小的影响。可这会儿明白了其中缘由,这点担心也就去了。

    因此,他摆了摆手,说道:“爷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为了这个请罪。要说,这事其实怨不得你胡德成,更跟小六你没有任何关系。

    一来,在开战之前爷并未下令不留俘虏,因此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胡德成你依常例喊出那句话并不违犯军中的律条。二来,咱们‘飞龙军’的所有兵士从新兵训练开始,就被要求在战斗完全结束之前,都必须要保持高度的警惕以及随时打击敌人的状态,而那几名死伤的弟兄显然并没有记住这一点。爷我在后面看得很清楚,那名被杀的弟兄直到敌人的刀砍到脖子上之前,都没有任何抵挡的动作。这说明他当时完全处于一种愣神的状态,说明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心思放在杀敌上,而是在想别的。由此可见,他之所以丢掉性命,原因并不在你,而在其自己身上。

    可以说,此战虽然折损了几名弟兄,但也使咱们从中发现了兵士们身上存在的一些毛病,而发现不足、解决不足正是此次行动的目的。所以说,你在战场上喊出那句话并没有什么过错。而且你能主动来向爷请罪,也足见你是个有担当的汉子,爷自然也不会治你之罪。

    至于小六,则更没必要一起请罪。漫说这次胡连长并没什么过错,即便他真的有错,也应该是世叔我这个正营长负连带责任,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副营长头上去。”

    见面前的二十四爷不但不治自己的罪,反而对自己好言安慰,这位胡连长自然是满腔的感激之情,连忙向唐潮叩头谢道:“属下谢二十四爷不罪之恩。”

    旁边的刘小六也觉得自己跟着请罪有些冒失――正如刚才唐潮所说,如果他这个副营长要为此事负责,那唐潮这个正营长不是同样有责任――连忙说道:“世叔教训的是,是小侄想得多了。”

    唐潮再次摆了摆手,说道:“好了,都别跪着了,都起来吧。

    刘小六和胡德成谢过之后,才站起身来。

    由于知道接下来还要和常生俊、刘小六讨论其他事情,因此唐潮便对胡德成说道:“胡连长你且去吧,记得回去之后与连里的弟兄们好好总结这一仗,一定要吸取其中的教训。爷希望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时,你的连队不会再像今日一般反应迟钝。”

    “二十四爷放心,这样的情形今后绝不会再发生。”胡连长一边神情坚定的保证着,一边又向唐潮郑重的行了个军礼,然后才退出了正堂。

    待这位胡连长退出去之后,常生俊才又走上前来,向唐潮躬身说道:“禀二十四爷,除了这位胡连长,还有两人要向您请罪。”

    “还有人要请罪?”唐潮不解的问道。

    “回二十四爷的话,是北汉军在此地的那个千总邵志和那个营指挥刘丰谷。”常生俊恭敬的答道。

    听说是邵志和刘丰谷要请罪,唐潮原本松驰下来的神经又略微绷紧了些――邵志作为大堡戍的最高长官,他来请罪自然是与大堡戍有关,其重要性就要比胡德成来请罪大得多,因此唐潮赶忙问道:“邵志和刘丰谷要请罪?他们请的什么罪?他们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常生俊答道:“邵志和刘丰谷现就在门外候着。”

    “叫他们两个进来。”唐潮立即吩咐道。

    常生俊答应着转身出去,不多时便把脸色有些发白的邵志和刘丰谷领了进来。邵、刘二人一进门,还没等常生俊上前禀报人已带到,邵志便已经跪伏在地,口中连称自己有罪。那刘丰谷虽然没像邵志这般行五体投地之礼,可也神情紧张的跪在一边,看样子外面可能真出了什么乱子。

    唐潮是个率直汉子,看着邵志跪在那里像个女人一样没完没了的念叨自己有罪,却根本不提罪在哪里,心中不由得有些火大,喝道:“邵志,尔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如此的婆妈。出了什么事就赶紧说出来,光在那里喊请罪有什么用?”

    邵志被唐潮这么一斥责,虽然不再在那里喊请罪,却又因为害怕唐潮治他的罪而不敢直接把自己请罪的原因说出来,只是哆哆嗦索的跪伏在那里。

    邵志的这种表现令唐潮的火更大了,猛的一拍桌子,喝道:“来人,将这个没用的家伙拖出去砍了。”

    不知道是因为唐潮怒极而用力过大,还是桌子本身就不太结实。唐潮这一巴掌拍下去,只听“咔嚓”一声,面前的桌案便被他给拍塌了。桌子上摆放的纸笔、令箭、印信等物滚落了一地――除了纸笔外,其他东西都是原来那位邵千总用的,唐潮占用桌案之后并没有在意,所以还一直放在那里。

    这一声断喝加上桌子被拍塌,固然吓得那个邵志邵千总魂飞魄散,除了一个劲的在那里磕头求饶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连旁边的那位刘丰谷刘指挥也是满脸的惊惧之色。他很清楚,那张桌案乃是榆木所做,虽说已经用了些年头,某些位置已经开始出现朽坏的现象,但即便如此,一般人莫说是用手拍,就算拿斧子砍也得砍一会儿才能将其砍为两半。而上面坐着的这位唐指挥使却一掌便将其给拍塌了,这得要多大的掌力才能做到呀。而且,看其拍完这一掌后的表现,似乎手掌根本没有受伤,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原以为这支各方面都透着怪异的辽军全靠特殊的武器取胜,可现在看来其长于汉军的绝非武器这一方面。

    或许是没想到自己这一掌会使出这么大的力气,又或许是没想到面前的这张桌案如此不结实,唐潮自己也被突然倒塌的桌案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纵身向后一跃,是以虽然桌案上的东西四散而落,却并没有一件碰到他的身上。

    此时,正有两名亲卫听到唐潮的命令走进正堂中来,见到这种情形还以为是邵志和刘丰谷这两名俘虏欲对唐潮不轨,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将二人按倒在地,紧接着寒气逼人的横刀便已经搭在了二人的脖颈之上。如果邵、刘二人有任何动作,马上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邵、刘二人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二人虽然嘴里都在喊着唐大人息怒,可身体却不敢有任何的动作,生怕身后的辽军亲卫误会自己有什么企图而给自己一刀。

    好在唐潮在拍塌了桌案后火气散出来不少,此时见到邵、刘二人被自己亲卫刀架脖项一动也不敢动,便向亲卫挥了挥手,说道:“没事,没事。是爷不小心拍塌了桌案,你们两个再去给爷搬张桌子来。”

    两名亲卫这才放开邵、刘二人,收刀入鞘,向唐潮行了个军礼后,便退出正堂去找桌子了。

    吩咐完了亲卫,唐潮又用厌恶的眼神看了看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的邵志,便不再理他,而是转向了刘丰谷,问道:“你且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搞得你和你这个没用的上司要来向本指挥使请罪。”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刘无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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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丰谷虽然也被刚才的钢刀加颈吓得不轻,但好歹比邵志要强一些,至少还能回话道:“禀唐大人,刚才小人和邵千总陪同常指挥、刘指挥去堡子外面清理战场、清点伤亡人数,结果发现除了已经死掉的五百七十七名汉军外,还有一百零五名汉军受伤,再加上在战斗时跪地投降的四十八名汉军,总共是七百三十人。而据小人和邵千总计算,前两次出堡冲阵的汉军总数应该是七百三十五人。也就是说,至少有五名汉军失踪。”

    “有五人失踪?”唐潮追问道,“数字可靠吗?你确定出堡参加战斗的汉军确实是七百三十五人吗?”

    “小人确定”刘丰谷非常自信的点点头,“小人自己营中的兵士数量自不会记错,而小人又与右营的赵指挥非常熟悉,他营中有多少兵士小人也一清二楚。而且,在清点完人数后,小人还和邵千总一起与堡内所有兵士的花名册进行了比对,出堡参加战斗的兵士确实是少了五个人。

    据小人猜测,这五名兵士很可能是在战斗中受了轻伤,或者干脆就是在冲阵的过程中假装受伤倒地不起。待小人等开堡投降,迎接贵军进堡时,这五个人便趁着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堡砦大门口的机会,偷偷逃离了战场。”

    见刘丰谷说得异常肯定,唐潮便不再怀疑。原本一场战斗下来,对方的兵士少了五个并不算什么大事。可问题是,“飞龙军”此番攻占大堡戍,其目的是想以这个坚固堡垒为最后一站后勤补给据点,为出击其他北汉堡垒或者城镇提供后勤支援――这也是唐潮派游骑兵守住大堡戍南门,并打算在此后一段时间内扣留所有路经此地的商队或者行人的根本原因。

    如今,这一切计划都可能会随着五名汉军兵士的逃跑而流产――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五名汉军必定会去向繁峙、瓶形砦乃至雁门县、雁门关的北汉守军报信。那么,恐怕用不了多久,北汉的大军就会开到堡外。到那时,“飞龙军”如果不想被汉军困在这里,就只有掉头北上,攻破瓶形砦,杀回辽国去才行,而那也就意味着这次经过充分准备、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的“砥砺二号行动”不得不半途而废了。

    想到这里,唐潮连忙问刘丰谷道:“本指挥使问你,此去瓶形砦及繁峙、雁门等县有几条道路,那几名兵士若是步行需要多长时间可以到这几个地方?”

    刘丰谷略微思索了一下,答道:“回唐大人,大堡戍距瓶形砦四十里,距繁峙县六十里,距雁门县一百一十里,距雁门关一百五十里。那几名兵士若是发足狂奔的话,往北在明日天亮的时候就可以到瓶形砦了,往南在明日中午以前便能够抵达繁峙县。至于雁门县和雁门关,只怕要走两天以上。

    不过,小人所说均是一路疾行,中途不做长时间休息。那五名汉军兵士只是在上午的时候吃过一餐饭,此时只怕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明日午后至傍晚能跑到瓶形砦或者繁峙县就不错了。而且,由于大人是从瓶形砦方向来的,所以这五人为了躲避那个方向的其他辽军,往繁峙县跑的可能更大些。”

    “那以你所知,繁峙县有多少汉军,雁门县和雁门关又有多少汉军?”唐潮继续问道。

    唐潮的问题涉及汉军的军事机密,从刘丰谷的本心来说是不愿意讲的――在他心里,战败投降与泄露己方机密是两回事。因此,听到唐潮的问题,刘丰谷略有些犹豫,并没有马上回答。可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要向唐潮透露这些信息的时候,原本已经被唐潮刚才那一掌吓得软倒在地上的邵志却突然来了精神,挣扎着重新跪好,向上叩头道:“回唐大人,据小人所知,繁峙县有守军四千人,雁门县有守军六千人,雁门关则驻扎有代州境内最大的一股军兵,总数在万人左右。”

    尽管唐潮打心眼里看不起邵志,但对其提供的汉军数量还是很感兴趣,因此也就没有斥责他抢话的错处。唐潮将邵志所说的几个数字进行了简单相加,便得出了两万这个数字。虽然之前对代州一带汉军的驻扎情况有一定的了解,但大堡戍左近城池有两万汉军,还是令唐潮略有些意外。

    不过,意外归意外,唐潮却并没有任何惧怕的想法。一方面,对方要留部分军队驻守城池,不可能把所有军队都派过来,能派一万出头的人马过来已经是极限了。另一方面,以“飞龙军”现在所拥有的装备优势,再加上是据城而守,就算是主力来不及赶到,以自己现在手里的六百余人也是可以和汉军打一打的。

    当然,在对自己部下的战斗力充满信心的同时,唐潮也看到了自己这方面的不足――后勤补给问题。虽说占据大堡戍,“飞龙军”得了不少的粮食,即便汉军围困几个月,兵士们吃饱肚子也不成任何问题。但作为一支严重依赖火器取胜的军队,一旦失去了弹药的补充,那“飞龙军”可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了。因为敌军援兵赶到之后,围城肯定是第一步要做的,这样就会使“飞龙军”的弹药补给中断。而自己手中的这支先头部队为了赶时间,身上携带的弹药数量并不太多,平均每支步枪只有五十发子弹,每门火炮只有二十发左右的炮弹。刚才堡外一战,步枪子弹又消耗了近十分之一,炮弹则消耗了五分之一。剩下的弹药再打几场小规模战斗或许还够,可面对上万敌军,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现在对于唐潮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储备足够多的弹药,而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自己这边的主力,特别是负责运送弹药的后勤营一定要在汉军增援部队围城之前赶到。因此,在从刘丰谷和邵志那里得到相关信息后,唐潮一面命人将邵、刘二人带下去好生看管,一面开始进行布置。

    唐潮首先命令随先头部队行动的游骑兵派出两拔人马,一拔向瓶形砦方向搜索,一拔向繁峙县方向搜索,争取能够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将那五名逃跑的汉军拦住,从而尽可能拖延他处汉军得知大堡戍被占消息的时间。

    其次,唐潮又派出一拔骑兵前往那处距离瓶形砦不远的秘密营地,命令那里的后勤部队立即将营地中的所有作战物资送到大堡戍,以增加先头部队的弹药储备。

    此外,唐潮还以最快的速度架起电台,将大堡戍这边的相关情况向良乡那边做了汇报,一方面请示下一步是据堡而守,还是继续按照既定计划出击其他汉军据点,亦或是就此撤军。另一方面,也希望委员会和军事部那边如果确定要继续打下去,那么就尽量催促后续部队加速前进,争取在汉军增援部队围城前赶到大堡戍――后续部队赶到后,拥有两千人的“飞龙军”将会把作战主动权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几道命令下达下去,最先反馈回来的却是距离最远的良乡城。在唐潮的电报发出两个小时后,委员会的复电就到了。委员会在电报中除了命令唐潮修改原定作战计划,将出击改为据堡而守外――撤军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还通知他,后续部队已经全速前进,最近的一支已经离瓶形砦不远,第二天就应该能够到达。其他几支部队也在加紧赶路,估计在三日内就会全部抵达大堡戍。

    接到委员会的复电,唐潮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根据刘丰谷的介绍,那几名逃跑的汉军最快也要明日午后才能跑到繁峙县。而繁峙县在得到大堡戍被攻占的消息后,最大的可能不是派兵来夺回,而是派人前往雁门县及雁门关救援――毕竟这两处及在汉军看来很可能已经陷落的瓶形砦才是代州兵马精锐所在。这样一来,路途上花费的时间加上军队为出征所做各项准备的时间,只怕汉军增援部队赶到大堡戍最快也要到五、六天之后了。到那时,“飞龙军”主力已到,各种弹药也储备充足,即便周边的两万汉军全员到达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第二个给唐潮带来反馈的是派去秘密营地的那拔人,他们中的一部分在第二天,也就是阴历四月十六一早返回了大堡戍,给唐潮带来了秘密营地中的物资都已装车出发,预计当天下午就能抵达大堡戍的消息。

    而最后反馈的则是最先离开大堡戍的那两拔游骑兵,他们是在四月十六的傍晚才返回大堡戍的。与前两条反馈信息相比,他们给唐潮带来的消息就不太好了。

    最先被派出去的这两拔游骑兵经过一番仔细搜索,其中一拔只在离繁峙县城不太远的地方发现并解决了三名逃跑的汉军士兵。另外两名逃跑的汉军士兵却一直没有发现,估计其并没有走大路,而是逃进了官道两边的山岭之中――至于这二人是跑到山里躲起来了,还是前往繁峙县去报信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没能拦住所有逃跑的大堡戍守军,但考虑到这两名汉军士兵这么一路翻山越岭的,就算他们跑去报信,也要两三天之后才能到繁峙县城。而那时“飞龙军”已经全部就位,完全有能力打一场大仗了。所以,唐潮对这个结果还算比较满意。

    情况也正如唐潮所预料的那样,此后的七天时间里,大堡戍左近都相当平静。不但“飞龙军”的后续部队在钱远山、杨新、曾志林、穆特尔和辛飞宇的率领下陆续到达,而且他们还有时间将大堡戍的堡墙加固了一番,以便在汉军攻城时更好的进行防守。

    大堡戍的宁静一直持续到了应历七年阴历四月二十三,这天一早,钱远山等前方指挥部成员刚刚在营地正堂中坐定,常生俊便将两份侦骑打探到的情报送到了他们面前。

    其中一份来自北面的侦骑,只是简单报告说,瓶形砦守军出动三千人,在一员指挥使的率领下南下,现距大堡戍十五里。

    而另一份情报则更详实一些,上面清楚的写着:汉国皇帝刘钧养子、汉建雄军节度使、被汉国百姓称为“刘无敌”的汉国大将刘继业率一万二千精兵自繁峙县而来,现距大堡戍不足十五里。

    PS:这段时间闲人因为换了新工作,能够用于写作的时间大为减少,多数时间只能保证两天一更,希望书友们能够谅解。今天难得有较多时间,所以送上两更七千字,算是略做一点补偿,希望书友们能够继续支持闲人,谢谢。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兄弟间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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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汉援军的到来早在钱远山等前方指挥部成员的预料之中,所以对这个消息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有一点令众人都有些为难,那就是大家最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杨业(刘继业),可偏偏这次北汉援军的指挥者就是他。因此,众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营地正堂里安静异常。

    过了片刻,还是钱远山开了口,他说道:“这个杨业升官的速度还真快,前年老二十五与他结拜时,他还只是个保卫指挥使。这才不过两年的时间,就一跃成为了建雄军节度使了,还得了个‘刘无敌’的外号,可见这两年他是一点都没闲着,功劳肯定是立了一大堆。”

    唐潮听了略摇了摇头,说道:“依兄弟我看,他之所以升官升的这么快,立下了一些功劳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他那个北汉皇帝刘钧养子的身份。有了这个身份,绝对可以令他在升迁之路上事半功倍。”

    钱远山闻言点点头,赞同道:“嗯,二十四弟说的也有一定道理。皇亲国戚嘛,总会受到许多照顾的。”

    眼见两位兄长在那里顾左右而言他,说了半天都在讨论杨业升官升得过快的问题,却并不涉及该如何应对付杨业及其手下的一万多人,杨新自然明白这是兄弟们照顾自己的情绪,不愿意说的太过直接,以免自己在感情上接受不了。不过,在决定参与这次行动时,杨新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次前来北汉,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尽管在当初的全体大会上他力保杨业的态度非常坚决,但作为穿越团队的一员,作为委员会候补委员,他也明白在目前的情形下,团队的利益还是要高于个人利益的。自己这次能够随前方指挥部来到北汉,已经是王崤峻、张维信等委员“义”字当先,力排众异的结果。如果自己在“飞龙军”即将与北汉援军作战的时候再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则成了以“小义”压“大义”,彻底失去了道德支撑点。那样的话,且不说钱远山等人势必不会答应,搞不好大家甚至连兄弟都没的做了。

    因此,趁着钱、唐二人说话的空当,杨新摆了摆手,涩声说道:“二位兄长不必绕弯子了,咱们兄弟之间没必要来这些虚的。如今杨业,也就是刘继业的大军已经近在咫尺,二位兄长万不可因为兄弟我的原因影响了作战决策。虽然大哥、五哥、六哥他们出于一个‘义’字,同意让兄弟我跟着诸位兄弟一起来,但兄弟我却不能为了与杨业的‘小义’便忘了与诸位兄弟的‘大义’。毕竟诸位兄弟的身后还有守在这大堡戍中的两千兵士,绝不能为了兄弟我一个而耽误了这两千弟兄的未来前程。”

    说到这儿,杨新略顿了顿,见钱远山、唐潮等人并没有反驳他的意思,便继续说道:“旁的就不多说了,兄弟在这里先表个态。

    第一,这一仗关系到堡子里两千‘飞龙军’弟兄的身家性命,兄弟我绝不会妨碍诸位兄弟指挥兵士们进行作战。

    第二,战场上刀枪无眼,更何况咱们使用的还是威力更加强大的火器。俗话说的好‘子弹是不长眼睛的’,所以,如果在战斗过程中真的伤到了我的那位义弟杨业,兄弟我也不会埋怨诸位兄弟。

    这第三嘛,既然兄弟我费了那么多的力气才得以跟着大家来到这里,那自然要发挥兄弟我应该发挥的作用。所以,兄弟我想向诸位兄弟求个情,希望诸位兄弟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去和杨业单独见面,劝他撤军回营的机会。

    第四,如果兄弟我能够说服杨业撤军,届时还希望诸位兄弟能网开一面,放愿意撤走的北汉军队一条生路。”

    杨新的这一表态明显的分成了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可以看成是他向钱远山、唐潮等人所做的让步,而后半部分则更像是在作出让步后向对方提出的条件。也就是说,他前面的那些许诺是建立在后面条件得到满足的基础之上的。

    可以说,无论是钱远山、唐潮还是穆特尔,乃至加入团队时间不长,在军事部说话份量还不够重的辛飞宇,从内心里来讲都不愿意接受杨新的这几点要求,因为杨新与杨业进行单独谈话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万一杨业真的撤兵走了,前方指挥部就会陷入两难境界――追吧,有违自己的承诺。不追吧,兵士们的士气肯定会受到很大影响,从而使得这次准备良久、耗费巨大的行动不得不提前结束。

    不过,尽管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但最终钱远山、唐潮等人还是同意了杨新的这几点意见。众人之所以会作出这样的决定,一方面是因为在出发之前,李俊武、王崤峻、张维信等人曾经和军事部的几位兄弟单独谈过话,希望他们几个人能够理解杨新这样做的缘由,在不损害团队根本利益的前提下,尽可能的照顾一下杨新的情绪。另一方面,从几个人对杨业这个人的了解――主要是从张维信以及前世所听的评书,所看的电影、电视剧中了解到的――来看,他这个人是个极度忠君、骁勇善战、智谋出众的将帅。杨新想单凭自己的一张嘴就说动他回去,基本上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既然任务不可能完成,那么以此来换取杨新对作战行动的不干预也未尝不可。

    诸位兄弟如此痛快的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令杨新多少感觉有些意外。不过,此时他的心思都在如何救杨业身上,也没有多想,而是仔细琢磨着如果有机会见到杨业,自己应该如何劝说他回返雁门。

    杨新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军事部的几位兄弟就开始讨论迎敌的办法。由于汉军距离大堡戍不过十几里,“飞龙军”再想出堡埋伏,在半路上给敌人一击是没有可能了。现在,摆在钱远山等人面前的只有两个方案,一是据城固守,以自己这边的先进武器为基础,以火力抵消掉敌人数量上的优势。在给予敌人重大杀伤后,再考虑是否趁胜出堡,追击敌人,进而借机再占几处汉军城市或者据点。

    另一个方案则是堡外列阵,与汉军进行面对面的厮杀,以便在充分利用先进武器杀伤敌人的同时,还能锻炼队伍的近战、白刃战能力。这个方案与上一个保守方案比,显得更加激进、更加冒险,同时也更加能够锻炼队伍。只不过,这样的作战方式也有弱点,那就是以新兵为主的“飞龙军”兵士很可能会因为心理紧张、惧怕而出现崩溃。那样的话,“飞龙军”这两千来人能否全身而退,安全返回辽国就很难说了。

    因此,虽然出堡列阵厮杀显得更加刺激、更加有血性,但前方指挥部最终的决议还是执行第一种方案――据堡固守。

    得出了决定后,钱远山等人立即通过电台将相关方案报给了委员会。而委员会的回电很简单――此决策甚为稳妥,诸位兄弟可照此执行。另,前线形势瞬息万变,若非牵涉团队核心利益的问题,前方指挥部可自行决定,不必事事请示委员会。

    委员会电报中的这几句表述,基本上就是彻底的向前方指挥部放权,允许他们在自己的工作范围内拿主意。这样一来,钱远山等人就能更好的把握战机,更从容的指挥作战。

    计议已定,一道道命令也随之发了出去,沉静了好几天的大堡戍立时热闹了起来。最先行动起来的是把守城门的十多名汉军降卒。他们在几名负责监督他们的“飞龙军“兵士的指挥下,将大堡戍的南北两座大门紧紧关闭,并找来一些砖石土袋堵塞在大门内侧的门洞当中,作为阻碍对方撞破大门的防御措施之一。

    紧接着,其他各处的“飞龙军”兵士也都有了动作。他们有的登上堡墙,小心戒备着堡外。有的将堡中央的一块土地平整了出来,改造成了炮兵阵地,将这次行动所携带的所有迫击炮的一半――十五门――布置在了那里,以便根据战斗情况能够随时调整角度,对需要支持的那而堡墙提供支持。其余的迫击炮和所有六门前装炮都被放在了堡墙之上,负责对某一面敌人的打击。还有的“飞龙军”兵士则负责维持堡内的治安,以免开战之后有泼皮无赖趁机犯奸作科。更加的兵士则在认真的检查自己的武器,以便在开战之后多打死几个北汉军兵。

    与这些战兵相比,来自后勤营的兵士虽然神情上比战兵要轻松一些,但身体上的辛苦却是一点也不少。这些后勤营的兵士一面将各种补给物资――弹药、食物――送到战兵手中,一面派人日夜不停的守在“飞龙军”堆放各种物资的房屋,以防有人搞破坏。

    要说在诸营之中最闲的,就是被约束在了大堡戍之内,除少数侦骑外,其他人则不能摘自离开大堡戍,除非得到了前方指挥部的书面命令。只是,虽然穆特尔、常生俊等人对骑兵部队不能出堡迎战有些微辞,但考虑到“飞龙军”目前的情况,面对堡外的上万汉军,只有百十人的游骑兵小队确实心里没底,因此,出城冲杀的念头也就不再提了。
正文 第七十章 杨业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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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堡戍外,率军赶到的杨业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他一面安排手下监视堡内敌军并在堡外安营扎寨,一面派人去和从东北方向赶过来的瓶形砦守军联系,命负责带队的瓶形砦将领到自己的中军帐来议事――杨业的地位决定了他是这次夺回大堡戍、驱逐进犯辽军行动的总指挥。

    傍晚时分,城外汉军的营垒基本建设完毕,令负责看守堡内动静的汉军暗中松了一口气。大家都踏踏实实的回到营垒之中,准备吃晚饭。与此同时,瓶形砦守军副将也与杨业就瓶形砦守军统一由杨业指挥的问题达成了共识。

    随后,杨业与这名副将以及自己的手下一起出了中军帐,登上一座高大的望楼向大堡戍中看去。

    由于大堡戍只是一座规模不是很大的军事要塞,所以其堡墙虽然坚固、厚实,实际的高度却比不上像繁峙、雁门这样的县城城墙,只有两丈多一点,大概六米左右的样子。而杨业大营中望楼的高度也差不多是这样,所以当杨业等人登上望楼后,基本上可以把大堡戍堡墙上的情形都看在眼里――虽然望楼与堡墙的距离不算近,而且现在的光线也不像中午时那么明亮,但以杨业的眼神还是能看出个大概情况的。

    仔细观察之下,杨业却是越看越觉得奇怪,越看越不能理解堡中敌军的意图。以往,辽军南下“打草谷”虽然也会进攻一些防御薄弱、城池残破的城市,但当他们面对像大堡戍这样城池坚固,其中又布署有上千守军的堡砦时,通常都是绕城而过,直接去抢掠城外的百姓,从而避免进攻坚城给自己带来过多的损失。

    可堡中的那支所谓来“打草谷”的辽军却完全相反,他们不但进攻并占领了城池坚固的大堡戍,而且也没有在堡砦四周抢掠,而是全部都龟缩在堡内,似乎是打算据堡自守,与自己这边的大军较量一番。可据之前派出的探子多方打探,堡中的敌军数量也就两千左右。如果再刨去骑兵和厢兵,战兵最多也就一千五百人。以这么少的兵力,即便是依托坚城,要想和自己这一万五千大军相抗衡也是没有任何胜算的――毕竟一比十的兵力对比摆在那里。

    就在杨业对大堡戍中敌军的战法百思不得其解时,几名从堡墙垛口处露出大半个身形向自己大营这边张望的敌军士兵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过,引起杨业注意的并不是这几名士兵从垛口后面露头观望的行为,而是对方在观望了一阵后,其中一名士兵举起了手中的一件样子比较奇怪,估计是某种兵器的物件,将其抵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向着汉军大营这边乱指。

    尽管这名士兵只是象征性的做了一下这个动作便重新伏身到了垛口下面,但他肩膀上抵放的那件奇怪兵器以及他的动作却使得杨业心中一动,想起了在两年前的三月底,就在距大堡戍不远的石台村,自己也曾见到过与对面敌军手中的这种奇怪武器样子差不多,同样也是抵放在肩膀上使用的特殊火器――按照自己结义大哥杨新的说法,这种武器叫做燧发枪,而使用那种火器的人正是义兄手下的那些护卫们。

    一念及此,杨业不由得愣住了,难不成对面占据大堡戍的敌军与义兄杨新有什么关联。可转念一想,杨业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荒唐。义兄杨新乃是辽国的一名普通员外,虽然家中薄有资财,并且手下的护卫使用了燧发枪这种奇怪而威力强劲的武器,但就算他再有钱、再会制造各种奇技淫巧的武器,也不可能组建起一支近两千人的队伍,更不可能通过辽国境内的重重关隘进入汉国境内来主动挑衅。

    可是,如果不是自己的义兄杨新,或者是义兄在辽国的那些兄弟率兵而来,那么对面敌军士兵手中的燧发枪一样的武器又怎么解释――杨业虽然对燧发枪的了解非常有限,但有一点他却是非常明白的,那就是像燧发枪这样精巧而又复杂的武器,绝不是中土的匠人能够想到并制造出来的,也只有自己那位来自海外,见识远超中土人士的义兄以及他的那些同样来自海外的兄弟们能够造的出来。

    想到这里,杨业的脑海里却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来自汉国派往周国的密探传来的消息――在去年及今年周国皇帝柴荣进攻唐国江北淮南之地的战争中,曾经多次动用过一支名为“神机军”的禁军部队。而这支部队最引人注目,同时也是威力最为强大的武器便是火药包和火炮。由于这两样东西杨新也曾经简单的向杨业介绍过,是以杨业在得到探子传来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猜测那名率领周国“神机军”,为柴荣攻城拔寨的副都指挥使会不会就是自己的义兄杨新。如果是的话,那就说明自己的这位义兄已经投效了周国朝廷,那么总有一天作为汉将的自己会和作为周国“神机军”实际创立和指挥者的杨新在沙场上相遇――汉、周两国乃是誓不两立的仇敌,在其中一方彻底失败之前,双方的战争将不会停止。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杨业对自己可能会和义兄杨新兵戎相见很是焦虑。之所以会如此,一方面是杨业不愿兄弟相残,另一方面他也是出于对汉国安危的担忧――周国“神机军”在淮南的表现摆在那里,对于与周国仇怨更深的汉国的大将来说,杨业自然会想到如果周国在与汉国交战时用上“神机军”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虽然,随后传来的消息――那位副都指挥使的名字叫做徐绍安――推翻了杨业的猜测,也打消了他的焦虑,使杨业暂时不必担心结义兄弟战场相见的难题,但他对汉国安危的担心并没有就此消除。因为杨新在与他的交谈和书信往来中,曾经说过,在自己的结义兄弟中,就有一个叫徐绍安的人。此人在“清园”兄弟中排行第八,在海外时便是一名军人。

    同样的姓名,再加上周国的那个徐绍安能够把使用火器的“神机军”训练指挥的那么出色,杨业可以断定此徐绍安便是彼徐绍安。杨新虽然没有出现在周国的军队之中,但他和他的那些来自海外的兄弟们投效周国却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

    好在柴荣在占据了淮南之地后,既没有对唐国采取更进一步的进攻行动,也没有掉过头来攻打汉国,而是在稳定住了淮南的形式后结束御驾亲征,班师回朝。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柴荣此次罢兵不过是暂时停手,为的是百姓能够休养生息,为下次战争做准备,但期间至少有一年的时间不会再发生大的战事――正因如此,杨业才会离开太原返回代州边镇,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经常南下骚扰的辽军身上,从而才会在大堡戍被占之后,率领大军前来应战。

    既然由对方士兵手中的武器联想到了徐绍安麾下的周国“神机军”,杨业此时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攻占大堡戍的敌军可能来自周国,并且很可能就是那支大名鼎鼎的“神机军”。尽管一时还想不明白这样一支周军是如何闯过重重关隘来到大堡戍的,但杨业依然没有马上否定自己的这个推测,而是决定第二天一早进行一次试探性攻城,来验证一下自己的推测是否能够成立。

    打定主意,杨业便带领手下众将爬下了望楼,回到中军帐继续议事,而议事的重点也从大军的统一指挥问题转移到了该如何与大戍堡中的敌人进行作战的问题。

    出于对自己的推测尚无绝对把握的考虑,杨业并没有向众将说明自己对堡中敌军来历的看法,只是向大家表示,由于对堡中敌军的战斗力以及身份来历尚不明了,因此对大堡戍的进攻不宜仓促发动,而是应该谨慎为上。大军在正式对大堡戍发起进攻之前,可以先行派出一部分部队,对大堡戍进行一次或者几次试探性进攻,待摸清敌人的底细后,再正式攻城。

    作为这支大军的最高统率,杨业提出的这条非常中规中矩的建议自然没有任何人会反对,众将纷纷表示赞成。随后,杨业又指定了一名来自雁门关的副将负责第二天的试探性进攻。那名雁门关副将虽然心里并不情愿去做这种前途未卜的试探进攻,但嘴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而是装出一副非常坚决的神情,向杨业领命。

    安排完了第二天试探进攻的事情,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杨业与众将一起吃过晚饭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臣帐之中,准备好好休息一晚,为即将开始的大战养精畜锐。

    由于此前几天不是忙着进行出兵的准备,就是忙着赶路,生怕辽军在自己到达大堡戍之前逃回辽国,或者再去别的地方抢掠。再加上下午又和众将议了半天的军情、战法,饶是杨业身子骨结实、精力充沛,此时也有了一些倦意。因此,在躺倒在行军床上之后,一阵阵的睡间便向杨业袭来。

    就在杨业似睡非睡,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卧帐之中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好像有人正在盯着他看。虽然此时的杨业还没有完全从被人吵醒的迷糊状态出恢复过来,但从军多年的经验还是使他作出了一系的反应。只见他一伸手就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把腰刀,而后便以极快的速度从从军床上翻起,在双脚落地站稳的同时,他已经大致判断出帐中那人的大概位置,紧接着便向那个方向挥刀砍去。

    出乎杨业意料的是,他这一刀却劈空了。帐中的那位不速之客已然不在那个位置了,而是身形一闪来到了他的身侧。对方的敏捷身手令杨业意识到自己今天看来是遇到了强敌,想要脱身光靠自己只怕是不可能了。因此,在改劈为斩,挥刀横扫的同时,杨业便准备呼喊自己在帐外的亲兵进来帮忙。结果,还没等杨业把话喊出来,那名身手敏捷的不速之客却抢先出声了:“贤弟末急,是愚兄来了。”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二杨夜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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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相貌,但是这声音却是熟悉的。因此,杨业横扫一刀再次落空之后,并没有继续进招,而是将刀横在胸前,吃惊的问道:“大哥,怎么会是您?”

    对方还没来得及回答,卧帐之外便传来了亲卫的声音:“大帅,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既然已经从声音上判断出来者的身份,杨业自然不会让亲卫进来打扰,当即回应道:“没事。尔等走远些去守着,本帅要好好休息一下。没有本帅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来打搅。”

    尽管亲卫们有些奇怪,刚才明明隐约听到大帅的卧帐之内有舞动兵器的声音,大帅为什么会说没事,还让远远守着。但是,杨业是主帅,他既然已经开口,亲卫们就是再不理解,也要遵照执行的。因此,帐外的亲卫们答应一声后,便远离了杨业的卧帐,到二十步之外去执守了。

    打发走了亲卫,杨业将手中的腰刀插到自己的腰带之上,摸索着从桌案上找到引火之物点燃了蜡烛。卧帐之内顿时亮堂起来,借着烛火杨业看到那名不速之客正站在距离自己不过两、三步的地方看着自己,眼神中既带着兄弟久别重逢的欣喜,却又带着一丝无奈与歉疚,不是自己的结义大哥杨新又是哪个。

    杨新的突然出现,令杨业白天观察大堡戍中敌军时所产生的各种疑惑都迎刃而解。不过,虽然对杨新夤夜来访的目的已经猜到了**分,但是杨业还是有些不死心。他在将插在腰带上的腰刀放回枕头下面之后,先按照兄弟之礼见过了杨新,然后一边请杨新入座,一边端起桌案上的茶壶为杨新倒了一杯茶水。

    杨业将茶水递到已经坐下的杨新面前,然后自己也坐下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看似随意的问道:“上次一别,小弟与大哥已经两年多未见了,着实想念得紧。小弟虽有心去良乡看望大哥,只是小弟是有官身的人。一则不能擅离职守,二则进出辽国也不太方便,所以一直也没能去成。

    之前也曾托为大哥那边送黄铁矿的商队给大哥带过话,希望大哥有空时能来太原与兄弟相会。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大哥事忙,一时脱不开身,难以成行。不曾想,今夜却在这大军军营之中与大哥相见,真是令小弟‘喜出望外’呀。”

    杨业话说得看似客气,可任谁都能听出他对杨新之前一直拖脱自己的邀请,不来太原相聚,而此时正值他率兵前来攻杀外敌,杨新却以这种非常失礼的方式闯进他的卧帐之中来找自己相当不满。

    在杨业说完后,杨新也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位义弟。因为杨业之前确实多次托送货的商队给自己带话,邀请自己去太原做客,但一方面是由于团队成员出行对安保的要求很高,自己出一趟远门很多人都要跟着受累。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此时的交通不方便,来回一次少说也要花上一个月时间,自己所负责的工作必定会受到影响。特别是这种远行还是出于私人原因,其在团队中的影响势必会很不好。所以,虽然杨业多次邀请,杨新都以事忙为由推脱了。

    这会儿杨业话语中暗带不满,杨新觉得有些尴尬,连忙说道:“愚兄在良乡那边确实担着不少事情,空闲的时间很少,良乡与太原又相隔较远,是以对于贤弟的邀请只能一再推脱,希望贤弟不要见怪。至于愚兄这次不请自来,到军营中来见贤弟,却是事急从权,也请贤弟多多谅解。”

    “事急从权?”杨业故作不解的问道,“大哥此话怎讲?难不成,大哥在辽国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想找小弟帮忙?”

    对于杨业的“猜测”,杨新摆了摆手,并没有马上开口解释,而是在那里沉吟半晌,叹了口气后才继续说道:“事到如今,愚兄也不跟兄弟你绕圈子了。实话和贤弟你讲,愚兄之所以要夤夜来访,并且是秘密潜入贤弟的卧帐来见汝,并非是愚兄碰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麻烦事,而是贤弟你马上就要遇到一件凶险异常的大事。愚兄此来就是想和贤弟好好商量一下,该如何化解这件危急之事。”

    “危急之事,还是十万火急、凶险异常的大麻烦?”杨业这次是真有点糊涂了,“大哥何出此言呀。小弟这次来大堡戍虽是奉了天子之命前来剿杀大胆进犯的敌军,看似战场之上凶险异常,但堡内敌军不过两千人,而小弟手下却是一万五千人。尽管敌人是据城而守,可小弟相信以我汉军的剽悍、敢战,攻取一座小小的大堡戍还是费不了什么力气的。”

    见杨业根本没把自己说的凶险放在心上,并不知道杨业自以为已经猜到此次占据大堡戍敌军来历的杨新心中多少有些着急,最后索性也不说那些七拐八转的话了,直接说道:“贤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此次占据大堡戍的人绝非其他来打‘草谷’的辽军可比。不瞒贤弟说,愚兄现在其实已经不是一介布衣,而是辽国南京道‘五京乡丁’的一名副虞候使。而此次攻占大堡戍,与贤弟对峙的这支军队,其对外的身份便是辽国南京道‘五京乡丁’的一个军,其直接统领则是愚兄在良乡的几位结拜兄弟。”

    虽然在之前就已经猜测到了堡内敌军会与杨新和他的那些兄弟有关系,但当对方真的向自己证实了这一猜测的时候,杨业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苦笑了一声,说道:“看来小弟的判断和猜测虽然并不全对,却也与事实相去不远。这次进犯我大汉边境的敌军果然与大哥你有关系,只是让小弟没想到的是,这支敌军与大哥您的关系会这么近。

    不瞒大哥您说,白天小弟在观察堡内情形时,曾经看到几名守城敌军手里拿着与咱们兄弟初次见面时大哥您手下护卫所用的那种火枪相类似的武器。当时小弟便心中一动,猜测这会不会是伪周皇帝手下那支大名鼎鼎的‘神机军’。小弟原本是想在明日一早派一部兵马试探着攻一次大堡戍,看看堡内敌军是不是真是那支‘神机军’。没想到,不等小弟进行试探,大哥您便直接来找小弟,并告诉了小弟这么令人意外的消息。

    只是大哥既然已经当上了这支乡丁的副虞候使,并随着这支乡丁队伍进犯我大汉,为何又要跑来跟小弟说这番话,难道大哥不怕被堡内的其他人知道了,来找大哥您的麻烦吗?”

    杨新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愚兄虽然当了个什么副虞候使,但自始至终愚兄都不同意‘飞龙军’这次到汉国来练兵的行动。唔,‘飞龙军’是良乡那边众兄弟对这支队伍的称呼。

    只是,贤弟你也应该知道,良乡那边结义的兄弟有三十多人,愚兄一个人的反对是改变不了兄弟们的决定的。因为想着‘飞龙军’此次入汉国作战没准会碰到贤弟你,贤弟你虽然武艺高强,但战场上毕竟刀枪无眼,如果‘飞龙军’的人伤了贤弟,那愚兄会一辈子心里不安的。所以,思来想去,愚兄最终决定既然不能阻止其他兄弟率军入汉,那倒不如愚兄也跟着一起来。到时候,如果贤弟你不在与‘飞龙军’对战的汉军之中也就罢了,如果你在其中,那愚兄无论如何也要保得贤弟你安然无恙。

    至于‘飞龙军’的其他头领会不会找愚兄的麻烦,这个贤弟到是不用担心。愚兄这次来找你之前,已经向其他几位兄弟打过招呼。其他几位兄弟也同样不愿意看到贤弟你受到损伤,因此对愚兄来与你商议双方如何解决这场战斗都很支持。”

    听完杨新的解释,杨业半晌无言。从杨新的这番话中,他听明白了三件事。第一,这支占据大堡戍的军队虽然名义上是辽国“五京乡丁”中的一个军,但实质上其却是包括杨新在内的,所有“清园”兄弟手中的一支私兵――“飞龙军”。

    第二,“飞龙军”这次进入汉国境内并非像其他辽**队那样是来“打草谷”的,而是来练兵的。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为什么汉军大队人马逼近时,对方面对悬殊的兵力对比并未撤走,而是据堡而守的原因――如果撤走了,那还怎么练兵呀。

    第三,自己的这位结义大哥在“清园”兄弟中虽然不能左右大家的决定,但其他人在做决定或者做事情的时候,还是会尽量照顾他的心里感受,而不是完全和他对着干――这从杨新能夤夜来找自己上就能看得出来。

    在想明白了这几点后,杨业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另外几个问题――自己的这位结义大哥怎么就那么肯定自己会受伤,他又打算用什么办法来帮自己避免战场上受伤。因此,杨业继续开口问道:“听大哥刚才所讲,似乎是断定小弟这次作战一定会受伤。小弟不才,虽然年纪比较轻,但自打从军以来,却也打过不少场仗,至今还没有受过什么严重的伤。况且此次作战汉军是以一万五对两千,即便对方有坚城可守,但毕竟人数太少,破城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小弟作为这支汉军的统帅,既不用自己亲自去冲锋陷阵,身边又有大批亲卫保护,又怎么可能会受什么严重的伤呢?”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二杨夜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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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杨业的话放在这个时代其他任何一场城池攻坚战中都非常有道理,但是这次他所要面对的却是与这个时代常见的军队完全不一样的“飞龙军”,他在前面所说的汉军方面的优势在“飞龙军”面前基本什么都不算。而且,汉军参与攻城的人越多,其可能受到的损失就会越大。

    为此,杨新不得不耐心为杨业解释“飞龙军”与其他军队的不同,为他解释在“飞龙军”强大火器的面前,汉军在兵力上的优势将会被有效抵消,除了徒增汉军伤亡外,发挥不出其他一点作用。

    对于杨新的解释和提醒,杨业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虽然当初杨新的护卫们在石台村用火枪――或者叫燧发枪更确切一些――击败了来劫掠的山贼,但面对那样的一群乌合之众,即便不用火枪想要消灭他们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而说到周国皇帝柴荣手下的“神机军”利用黑火药和火炮等武器占据淮南之战,火器的作用尽管看着很大,但其前提是周国除了“神机军”之外还有十余万大军在为“神机军”提供各种协助,而绝非只有数千人的“神机军”孤军奋战。

    可是,如今在大堡戍里的那支所谓的“飞龙军”的处境与前两者完全不同。一方面,汉军的战斗力绝非山贼草寇可比。另一方面,“飞龙军”在人数上处于绝对的劣势,不可能像周国“神机军”那般从容不迫的进行战斗――杨业在石台村见过燧发枪的射击,知道其射速是非常慢的。因此,杨业便觉得自己义兄是小题大做,是故意在自己面前夸大“飞龙军”的实力,从而影响汉军,特别是自己的军心士气,为后面的战斗做准备。

    只可惜,杨业的眼睛光盯在了石台村的山贼和周国的“神机军”上了,并把其对燧发枪的了解当成了火器的固有性能,却忘了当初杨新正是凭借比他所见的火枪厉害得多的火器,远距离射杀了意图向他杨业放冷箭的山贼,

    杨业的表现杨新全都看在眼里,他很清楚杨业对火器的认识一直局限在当初石台村的经历以及对周国“神机军”的了解上,以此为依据所得出的结论肯定是错误的。此时的杨新是非常想把“飞龙军”现在所拥有的火器水平向杨业说清楚,可是一来这样做有违团队的政策,二来即便他说了,没有事实摆在杨业面前,只怕对方也不会相信他所说的。

    因此,在多方劝说无效的情况下,杨新只能退而求其次,说道:“既然贤弟不相信愚兄对双方实力差距的判断,那愚兄也就不强求你马上就转变对这场战斗的看法。毕竟很多事情在亲眼看到以前,是很难相信的。不过,再怎么说你也是愚兄的结义兄弟,你可以不相信愚兄说的话,但愚兄不能明知道你会有生命危险而不予理会。愚兄在这里只希望贤弟你能听愚兄一句话,如果贤弟你真的非要进攻大堡戍不可的话,那么在你发起正式进攻之前,一定要先派出一支小部队进行一次试探性攻击。然后,再根据这支小部队攻堡的最终结果来决定是否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杨新的这个希望却是与杨业之前与众部下商论的结论一样。因此,杨业一边心中纳罕事情的巧合之处,一边顺水推舟的答应了杨新的希望,说道:“不瞒大哥说,即便大哥今晚不来,明日汉军也不会贸然攻堡,而是会派出来自瓶形砦的那支部队来进行一次试探性进击。不过,无论如何,小弟都要谢过大哥的提醒。大哥放心,小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听杨业说汉军这边已经定下了先佯攻再全面进攻的战术,杨新一边感叹“英雄所见略同”,一边转换了话题,不再继续劝说杨业撤兵,而是和对方谈起了这两年多来自己的一些经历,并向杨业打听其在汉国的生活。

    随着话题的变化,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了分别之后各自的情况,大帐中的气氛也渐渐的由刚才的平淡变得热烈起来。

    兄弟二人就这样一直聊了近一个时辰,眼见着子时已过、天近四更,杨新主动止住了两人的闲聊,说道:“贤弟,现在已经过了子时,愚兄已经在你帐中待了一个多时辰了,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杨业此时却是意犹未尽,见杨新要走,劝道:“大哥何必如此着急。咱们兄弟两年多未见,小弟还有许多话要与大哥说,大不了咱们兄弟二人来个彻夜长谈就是了。”

    杨新听了却摇摇头,说道:“贤弟的心意愚兄明白,其实愚兄也很想与贤弟彻夜长谈。只是,愚兄在来见贤弟前,曾与堡中的诸位兄弟约定。此次前来,无论能否说服贤弟退兵,都要在丑时正以前赶回堡内去。”

    杨业听了有些不解,问道:“这话怎么说,难道大哥在堡里的那些兄弟不相信大哥吗?不然的话,大哥前来说服兄弟为何还要限定个时辰?”

    杨新摆摆手,解释道:“非也,非也。之所以要约定个时辰,绝非是堡内的众兄弟不相信愚兄,而是出于保护愚兄的考虑。”

    听杨新这么一说,杨业算是明白了,他不忿的说道:“大哥在堡内的那班兄弟把我刘继业当成什么人了。您是小弟的结义大哥,难道小弟还能难为自己的义兄不成,真真是岂有此理。”

    杨新见状忙劝道:“贤弟不必介怀,现在大堡戍内外毕竟是剑拔弩张的状态,堡内的兄弟们想得多些也是常理。”

    杨业有心多留兄长一会儿,可杨新却是坚持要按时返回大堡戍内。杨业无奈,只得点头答应。兄弟二人又互相道了一番珍重后,杨业便提出要亲自送杨新出营,省得杨新再费神去躲避大营中巡逻的军兵。

    对于杨业的提议,杨新并没有接受,他说道:“贤弟的好意愚兄心领了,只是现如今大戍堡内外毕竟还是敌对状态,贤弟送愚兄出寨并不妥当。如果被有心人看到了,回到太原之后向那汉国的皇帝告贤弟一状,贤弟只怕会受到那刘钧的怀疑。”

    杨业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说道:“大哥太过小心了。想贤弟现在是陛下的养子,又为大汉立下了那许多的功勋,正是圣眷正隆之时,怎么会怕那些小人去进谗言。”

    虽然杨业一再表示不怕别人说闲话,但杨新却并不这么想。“三人成虎”以及“众中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因此在他的一再要求下,杨业最终只是把他送到了自己所住大帐的门内,兄弟二人便拱手告别了。

    尽管没有杨业在一旁陪同,离开汉军大营对于杨新来说也没有什么难度――不然他也不可能人不知、鬼不觉的摸到杨业的卧帐之中。

    送走了杨新,杨业坐在那里又把刚才与杨新的谈话内容在自己脑海里过了一遍,在确认自己没有遗漏掉杨新在兄弟二人聊天的时候所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实做含义后,这才重新上床睡觉,等待着亲眼目睹第二天对大堡戍的试探性进攻。

    就在杨业仔细琢磨刚才杨新所说的每一句话时,杨新已经凭借其高超的武功以及现代夜视仪的帮助,成功从汉军大营中脱身,在规定的时间以内来到了大堡戍城外。在被守城的“飞龙军”兵士用竹筐提上城墙后,他顾不上此时已经到了深夜,除了少数负责值班的兵士外,其他绝大多数的兵士都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而是骑上早已备好的马匹一路疾行,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飞龙军”大营所在,并直接进到中军帐内,与一直等在那里的钱远山等人见面,向众兄弟讲述他此去北汉大营的经历,以及与杨业交谈的结果。

    前方指挥部的众兄弟们因为怕杨业不念兄弟之情将杨新扣留,这才与杨新约定了返回的时辰。而出于对自家兄弟安全的担心,钱远山等人从杨新离开大堡戍时起,一直到杨新全身而退,毫发未损的来到大家身边这段时间内,一直在中军帐中等待消息。为了以防万一,在钱远山的指挥下,炮兵们将迫击炮和前装炮都已经被搬到杨业帅旗所在的北门,准备在情况发生突然变化时,将堡外的北汉大营化成一片火海。这也是当初杨新与众兄弟的约定之一――如果杨新和杨业话不投机,杨业要抓杨新的话,大堡戍这边便会将无数的炮弹送入北汉营地之中,将那里变成一片焦土,变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

    好在,杨业虽百般的不愿意,却还是在杨新的劝说下放弃多留杨新几天,以尽其地主之宜的想法,使杨新按时返回了大堡戍,从而避免了“飞龙军”对汉军的一次大规模杀伤。
正文 第七十二章 “炮灰”攻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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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七年阴历四月二十四日一早,汉军大营中渐渐开始热闹起来。根据前一天军议定下的方略,今天会由在大堡戍北面扎营的,从瓶形砦赶来的汉军对这座军事要塞进行试探性进攻。因此,在早早的吃过早饭后,杨来以及手下众将领便率领大队亲兵从其扎在大堡戍南边的大营赶到了北边大营。

    北边大营领兵的主将,瓶形砦副将鲍辉将杨业等人迎入自己的帐中。进帐之后,大家照例寒暄了一番,杨业这才问起这边的进攻准备情况。鲍慧当即表示本部兵马已然准备就绪,攻城器械也已打造妥当,只等大帅一声令下,便杀向大堡戍,一定会将敌人全部消灭在堡内。

    虽然知道这位鲍副将说得都只是些豪言壮语,真打起来不一定会是个什么样子。但是杨业却只当不知,反而说了不少鼓励、称赞的话出来,令那鲍副将很是欣喜――如果他知道这次试探进攻只是自己的主帅杨业与敌人的高级头领达成妥协的结果,不知道他会不会大骂杨业,是拿自己这些人当炮灰。

    客套话说完了,官腔打完了,紧接着就要拿出真本事、亮出真家伙了。作为一军的统帅,杨业此时也不像刚才那般和善,他走到桌案之后坐定,表情严肃的向鲍辉下达了开始进攻的命令。

    鲍辉也不含糊,当即恭身接令,而后便一转身,大踏步的走出了大帐。鲍辉出帐时间不长,大营中便喧闹起来,来自瓶形砦的兵士们开始集结。杨业等人此时也在大帐中坐不住了,众人一起出了大帐,来到营门左近。就见鲍辉和他手下的三千兵士已经于自家大营门外列阵集结,随时准备听从长官的号令,冲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大堡戍。

    对于瓶形砦兵士的军容和士气杨业还是很满意的,他微微点了点头,便带领众将领登上营地中的望楼,并下达了开始进攻的的命令。随着杨业命令的下达,望楼上的一名旗手摇动了一杆火红的大旗。而随着红旗的摇动,营寨外列队的汉军兵士在鲍慧的率领下开始移动,向着大堡戍堡墙的方向前进。

    因为此前与堡中的敌军并未交过手,那几名逃出大堡戍去报信的军卒也因为被炮轰得有些神经质,根本不能利利落落的回答问题,所以直到现在,包括杨业在内,所有军将对堡内两千敌军的战斗力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知,都希望通过这次试进攻可以得到第一手资料。而杨业也希望利用这次机会好好的了解一下自己义兄和他的那些兄弟们所打造的这支军队有何过人之处,竟使得义兄夤夜冒着被哨兵发现并抓到的风险,来自己的寝帐之中向自己晓以利害,劝自己退兵。因此,从营外汉军开始运动时起,望楼上所有将领的目光都聚集在这支有近三千人的队伍身上。

    由于队伍中有大量的诸如楼车、云梯等攻城器械,所以攻城部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从大营门口到大堡戍北门七百步远的距离,他们用了近一柱香的工夫才走了一半。尽管由于携带了大量攻城器械使得行进速度很慢,但攻城汉军并不担心会受到对方的突袭。因为根据之前的打探,堡中敌军只有两、三百骑兵,而在自己的身后,光是大帅及其他将军们带到这边来的骑马亲兵就远超过这个数字了。在所有参与攻城的汉军兵士看来,最最危险的地带是距离堡墙一百到二百五十步之间,那是强弩和弓箭的射击范围。而现在队伍距离堡墙还有三百五十余步,除了个别重弩之外,没有什么武器可以射的这么远――这样的想法不单单来自普通兵士,就连鲍辉乃至曾经见过原始火器的杨业也是同样想法。因此,虽然大战在即,参与进攻的汉军兵士们的心情还是比较放松的。

    就在这时,一直在注意观察堡墙上动静的杨业突然发现有三个明亮的红色光点从大堡戍内部升起,直飞空中。三个红色光点的后面都拖着一条白色的尾巴,在空中上升了一段高度后略一停滞,又开始缓缓的下降。如果仔细听的话,似乎还能听到一阵轻微的呼哨声。

    如此怪异的东西令杨业及手下众将大惑不解,搞不懂堡中的敌军这是在故弄什么玄虚。杨业手下的一员将领正想向自己这位年纪虽轻,却见多识广的主帅请教一番。这时,面对攻城汉军这个方向的堡墙上突然闪现出几点亮光,随即便有六团浓重的烟雾在攻城汉军的阵列中爆开。片刻之后,几声沉闷的爆响便传到了众人的耳中。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那员将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重新聚精会神的观察前方的动静。结果却发现,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变。在那几团升腾起的烟雾周围,倒伏着许多汉军兵士。尽管距离较远看得不太真切,但从他们倒地的样子以及周围兵士的反应来看,这些人恐怕已经成为尸体了。

    这样的变故不但令那名准备问问题的将领心神俱震,同时也令所有见到这一幕的其他将领愣在当场。唯一还能对这种变故作出相对合理判断的只有杨业,见过火器使用,比较全面的了解过周国“神机军”在淮南使用火器情况的他,在短暂的吃惊之后,便想到了一种周国“神机军”常用的武器――火药包。

    杨业非常清楚,当初正是凭借这种神奇而全新的武器,周军才能在几个时辰之内便攻克了之前数月都没有攻克的坚城寿州。也正是凭借着这种武器,周军在二征淮南时才能那样顺利,许多城池几乎都是兵不血刃的被攻下。

    不过,以杨业对火药包的了解,要想使用这种武器,需要有大量的抛石机、床子弩等远射兵器才成。可通过自己昨天对堡内的观察,大堡戍内的敌军并未装备这些器械――尽管望楼距离堡砦较远,但像抛石机这种根本藏不住的大家伙还是能够发现的。

    想到这里,杨业脑海中又冒出了另一件武器――火炮。这也是周国“神机军”的一种新式武器,在周军攻取淮南的战斗中也曾使用过。不过,以探子的描述看,这火炮只能发射实心铁弹或者铅弹,并不会像火药包那样爆裂开来,与堡中“飞龙军”刚才所使用的那种武器也对不上号,只怕这又是一种新奇而厉害的武器。

    “看来这是大哥他们打造的又一种新武器”杨业心里想着,嘴里也自言自语的说了出来。话一出口,他才惊觉不妥,因为这话如果被其他人听到,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杨业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其他将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主帅刚才说了句什么话,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战场上新的变化完全吸引过去了。

    就在杨业思索对面的“飞龙军”使的是什么新奇武器时,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显得有些混乱的汉军阵列在各级军将的指挥下重新恢复了严整,在经过短暂的停顿之后继续向大堡戍移动。

    然而,重新整队的汉军也就是才走出不到十步,噩运再次降临。随着从空中传来的一阵阵轻微的“嘶,嘶”声,与刚才类似的巨大轰鸣声再次在汉军阵列中响起。只是,与上次的六声爆响不同的是,这次的爆响声音虽略有减小,但次数却远远超出,达到了二十多次。而且,与上次六声爆响之后汉军还有足够时间整队不同,这次的爆响在最初的二十多次后只是略有停顿,随后就几乎是连绵不绝的出现――期间,那咱略大一些的爆响也会时不时的加入进来,造成更严重的伤亡。

    顷刻之间,整个汉军阵列几乎都被浓重的烟雾所笼罩,除了那一声声闷响和隐约能够听到的兵士们的惨叫声,以及渐渐变得明显起来的刺鼻硝烟味外,望楼上的汉军将帅们基本上看不到军阵中的具体情况。

    尽管炮兵营的兵士们打得很痛快,但出于保护装备的考虑,钱远山只给了他们五分钟的射击时间。因此,在连续进行了约五分钟炮击后,意犹未尽的炮兵们不得不停止了发射。将后面的作战交给堡墙上的步兵弟兄们――如果还有汉军在炮击后活下来,并继续向堡墙冲击的话。

    要说,人的生命力有时还是非常顽强的。当战场上的硝烟散尽后,堡内的“飞龙军”兵士惊讶的发现,三千人的密集方阵,在遭受了五分钟的密集炮击后,居然还真有一些侥幸存活,并能站起来的汉军兵士。

    这些残存的汉军大约有三、四百人,虽然看起来个个带伤,但至少其中的大多数手中还都拿着兵器。尽管也很佩服对方生命力的顽强,但自身的职责却令钱远山没有时间感慨。同样站在高大望楼上的他,朝着下面挥动了两下手中的小红旗。随着他的动作,早已畜势待发的游骑兵小队在穆特尔的带领下,风驰电挚般的冲出了大堡戍的北门,向那些还没有从炮击的震撼中清醒过来的汉军残兵杀去。

    杨业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大将,虽然也被刚才那阵有如铺天盖地般的炮击所震惊,但当他看到对方的骑兵从堡门内冲出来后,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了反应,立即下令本方的那些亲卫骑兵前去支援自己的步兵。

    出营支援的汉军骑兵都是杨业或者其他高级将领的亲兵,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心理素质,都远超出一般的汉军士兵。因此,虽然他们同样也被刚才的炮击所震撼,但在出击的命令下达之后,他们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复到正常的战斗状态,冲出了汉军大营。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汉军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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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三百多步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如果纵马奔驰倾刻间便可以到达。然而,同样的距离,对于冲出大营的五百汉军骑兵来说,却显得是那么的难以跨越。由于汉军骑兵是后发,是在看到“飞龙军”游骑兵出堡之后才有所动作的,可以说从他们开始行动时起就已经处于下风。而且从汉军骑兵冲出营门的那一刻起,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飞龙军”炮兵,在钱远山的命令下又重新开始发威,一发发炮弹接连落在汉军骑兵前进的路途上。尤其是那几门前装炮,由于使用了科技部受前世滑膛坦克炮所用榴弹启发开发出的新型带弹翼的爆炸弹,其射击精度较之以前有了很大提高,炮弹的落点非常准确,几乎每一发炮弹都能爆翻好几名汉军骑兵。如果不是受限于其装填速度较慢的劣势,其拦阻射击的效果还要更好。

    饶是如此,在前装炮和迫击炮的火力打击下,汉军骑兵原本严整的队形完全散乱开来。巨大的爆炸声令从未经历过这些的汉军战马处于惊乱状态,尽管马上的骑士都在竭力控制,但还是有不少骑士被从马背上甩下来。那些冲在前面的骑士最为凄惨,他们一旦被受惊的战马甩下,很容易就被后面飞驰而至的其他骑兵撞倒、踩烂。

    出发时间上慢了一拍,加上受到炮火拦截,付出了不少伤亡的汉军骑兵终究还是比游骑兵晚了一步。当游骑兵们已经冲到汉军残存步兵面前时,汉军的骑兵距离他们却还有百步左右。

    好在那些被刚才的炮火打懵了的汉军步兵这会儿已经略微回过点神来,当他们发现对方的骑兵挥舞着大刀长矛向自己冲过来时,终于想起自己是有两条腿的,是可以逃跑的。虽说两条腿比不上四条腿跑的快,但自己的骑兵已经离着不远了,向回跑没准还能有活命的可能。于是,不知是谁最先带的头,这三、四百残存的汉军步兵将手中的兵器一扔,扭头就往自家大营的方向跑去。

    当然,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是肯定的,汉军步兵没跑出几步就已经被“飞龙军”的游骑兵给追上了。面对将后背留给自己的汉军步兵,游骑兵们没有任何的心慈手软,举起手中的大刀长矛,有如砍瓜切菜一般的开始进行单方面的屠戮。当汉军骑兵终于冲过炮火封锁线抵挡住游骑兵后,能够有命通过同样的炮火封锁线,跑回自家大营的这队汉军残兵就只剩下不足二百人了。

    尽管受到了炮火打击,但冲到游骑兵面前的汉军骑兵依然还有近四百人,在数量上远远超过只有一百二十人的游骑兵小队。如果是这个时代的两支骑兵队伍有这样的兵力对比,那么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游骑兵小队若不能设法逃脱对方的追杀的话,其下场恐怕就只有全军覆灭这一种了。冲向游骑兵的汉军骑兵也是这般想法,刚才的炮火打击使他们损失惨重,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面前的这些敌军骑兵,为自己的袍泽报仇。

    不过,游骑兵们显然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在看到汉军的骑兵已经冲过炮火封锁,气势汹汹的向自己冲过来时。穆特尔立即呼哨一声,打马就向大堡戍的方向跑去。其他游骑兵们也跟着动作,一百余骑转瞬间便全部调头而去。

    眼见就能手刃仇敌了,对方却转身要跑,汉军骑兵岂肯就此罢休。一个个紧催战马,跟着游骑兵就追了下去。由于双方的距离只有几十步,所以一部分箭术、骑术高超的汉军骑兵一边追还一边射箭。好在游骑兵的甲胄精良,除极个别“人品”比较差的游骑兵被射中了防护较弱的脖颈,或者因为座骑中箭受惊被摔下马来而伤亡外,绝大多数游骑兵都安然无恙。

    从汉军步兵遭受火力打击的地方到大堡戍的北门也是三百多步的距离,打马飞奔的游骑兵小队很快就跑进了堡砦百步之内的范围。由于这个距离一般都是堡内守军弓箭的最佳打击范围,因此在接近这个范围时,汉军骑兵中的不少人都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追下去,有些经验丰富的骑兵甚至已经将盾牌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抵挡对方射出来的弓箭。

    就在汉军骑兵犹豫的当口,游骑兵小队已经撤进了堡内。不过,或许是因为一时慌张,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在游骑兵们进入堡内后,堡门却并没有及时关上,吊桥也没有及时拉起,依然保持着畅通的状态。

    惊慌跑回堡内的敌军骑兵、不足百步的距离、放下的吊桥和敞开的大门,这样的情景其实是相当有诱惑力的。追击的汉军骑兵中也确实有不少人动了趁机冲进堡内的心思,但在后方望楼上观战的杨业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不足百步的距离,无论是弓箭还是“飞龙军”的火枪,都可以轻松击中堡外的那些汉军骑兵。可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任由汉军骑兵靠近,其中要是没鬼才真是见了鬼了。

    因此,杨业立即下令鸣金收兵,将自家骑兵召回来,以免遭受不必要的损失――这些骑兵均是杨业和手下诸将的亲兵,刚才被炮火拦截损失百余已经心痛不已,再也经不起更多的伤亡了。

    响亮的锣声传来,无论是不是中了对方的诱敌之法,汉军骑兵能做的只有拔马回营。看到汉军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准备后撤,望楼上的钱远山等人就知道自己这点小小的诱敌之策肯定是被杨业识破了。不过,这个小小的计策本就是锦上添花的一笔,钱远山等人也没指望着自己这点小阴谋能骗过身经百战的杨业去。

    不过,计策被识破却并不代表“飞龙军”这边再没有消灭敌人的手段。随着钱远山在望楼上挥动了几下小红旗,原本一直躲在堡墙后面的“飞龙军”步兵在各自长官的指挥下终于露出头来,开始向将后背留给自己的汉军骑兵射击,而原本已经稀疏的炮火也随之密集起来。

    在步枪与火炮的双重打击下,最终有命跑回自家大营的汉军骑兵不过两百来人。眼见着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不但瓶形砦的三千军兵只回来了不过两百多人,他们的主将鲍辉都未能幸免,而且自己手下的精锐亲兵也折损了一多半,侥幸活着回来的那些步兵及亲兵中还有不少带伤的,从杨业到他手下的一众将领个个心痛不已。不过,心痛归心痛,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所有将领都保持了清醒的头脑,没有一个人表示要去报仇的。

    杨业此时也意识到昨晚大哥杨新劝他撤兵时所说的“飞龙军”实力强大的那些话并非虚言,这确实是一支新颖独特,同时又实力超级强悍的队伍。不要说自己率领一万多人来与其争战,就是再多上一两倍,也不过是给对方当练习的靶子而已。

    然而在以三千多人的生命为代价,认识到了对手的强大后,杨业和他手下的一众将领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打肯定是打不过的,照刚才的情形看,在自己这一万多人死光之前,能不能摸到大堡戍的边都难说――有刚才那一战,兵士们还敢不敢与敌人对阵都在两可之间。虽然也有个别悍勇的将领主张和对手拼到底,战死沙场也算尽了武将的本份,但这种意见响应的人很少。

    不打却也是不行的,皇帝把他们派到这里来是要夺回大堡戍的。如果人死光了没夺回来,那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皇帝虽然会不高兴,却也不会过多怪罪。可如果打了一场败仗就放弃大堡戍领兵后撤,那就是领兵之人畏敌不前,懦弱怕死了,皇帝绝对会非常的不高兴,除了杨业或许会因为其皇帝养子身份能够保住性命之外,其他人很可能会因此掉脑袋的。

    在从其他方向调来部分兵士驻守原来瓶形砦守军的营盘,并派部分民夫去战场上收尸后,杨业率一众将领返回了自己在南边营盘的中军帐,继续就下一步的行动进行商议。然而左右为难的困局却令杨业和他的手下将领们一筹莫展,从早上一直商议到午后也没能取得一致意见。

    好在堡内的敌军虽然实力强悍,却一直没有主动出击的意图,汉军倒是有充足的时间想对策。因此,见一时难以想出办法,杨业便宣布暂停商议,大家且先把迟到的午饭吃了,然后再接着议。众将虽然都没什么胃口,但主帅既然已经发话,大家还是遵照执行。

    时间不大,饭菜摆上,就在众将刚要动筷子的当口,帐外传来的轰轰的声响。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败的众将都能听得出来,这正是堡内敌军火器爆炸时发出的声音――难道是敌军终于开始主动进攻了?

    就在杨业及众将领惊疑不定之时,一名探马从帐外飞快的跑了进来,单膝跪地禀报道:“禀大帅,我军北面营盘接连发生爆响、腾起烟雾,许多士兵正在向东西两侧的大营逃跑。”

    虽然探马因为不知道堡内的敌军用的是什么法子,对北面营盘中的情形描述得比较含糊,可经过刚才那一场战斗,无论是对火器有一定了解的杨业,还是其他原本不懂火器的将领,都知道这肯定是堡中敌军所为。只是,令杨业没有想到的是,他原以为只能打三四百步的火器居然是可以直接打到自家大营里的。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对方火器射程的时候。有了刚才那一战的例子,汉军对对方的这种神奇武器的效力已经有了清楚的认识。此时面对对方的打击,兵士们的反应恐怕只有一个字――逃。如今汉军大营是四边相连,将大堡戍围在当中的布局。北边营盘的兵士要逃跑的话,自然会向东西两侧跑――这从刚才探马的禀报中已经证实。这种情况如果不能很快的控制住,那么经北边营盘兵士这么一冲,东西两侧的营盘很可能也会随之混乱起来,并最终影响到南边营盘的稳定。

    面对这种情形,最好的办法就是东西两侧营盘的守将带人把守住与北侧营盘的交界处,将北侧营盘逃过来的兵士驱赶开,让他们向营外跑,而不是冲进自家营盘造成混乱――必要时是会砍杀溃散过来的逃兵的。可现在偏偏东西两侧营盘的守将都在自己的中军帐中,负责守营盘的都是他们的副手。这些人到底能不能守住营盘,能不能有向自己人动刀的决断,却是很难说的。

    因此,在得到探马禀报后,杨业当即下令,所有将领马上返回本队,维持自家队伍的稳定,对于所有可能造成混乱的兵士,一律格杀。

    众将领命后,刚刚准备离开中军帐,就见另一名探马又冲了进来,有些慌张的禀报道:“禀,禀大帅,东西两侧营盘也出现了爆响和烟雾,这两处营盘中的士兵与从北侧营盘逃过来的士兵一起,正向南侧营盘逃过来。”

    “什么?”杨业和众将几乎同时惊呼道。

    三座营盘一起混乱意味着什么,大家都非常清楚。现在就算南侧营盘能够维持住,不让逃兵冲进来,汉军对大堡戍的包围也就此瓦解,此战大败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没有结束。不过是片刻之后,巨大的爆炸声开始在南侧营盘中响起,随着这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原本就已经有些不稳的南侧营盘也彻底混乱了。

    应历七年四月二十四下午,刚刚抵达大堡戍不过一天多的一万五千汉军全军崩溃,主帅杨业及一众将领仅率残兵两千退至繁峙县城,闭城不出。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头脑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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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军如此迅速的崩溃、逃散大大出乎钱远山等人的意料,在几乎全歼杨业派来进行试探进攻的瓶形砦守军后,钱远山等人原计划是借消灭对方近三千人的势头,对汉军其他三处营盘进行一轮示威性的炮火打击,一方面动摇汉军兵士们的战斗意志,另一方面也是想给杨业退兵提供更多的借口,免得这位北汉军民眼中的无敌将军因为战败撤军而在颜面上过不去。不曾想,不过是向着对方各处营盘发射了几十发炮弹,却引起对方兵士那么大的恐慌情绪,以至于一万余人就这么一哄而散,杨业最终能收容到自己身边的残兵只有区区两千人。

    不过,这种判断失误也是很正常的。作为在科技、战术、装备等方面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飞龙军”从上到下所有官兵都不可能体会到汉军官兵面对自己完全不了解、以前从未听到、见过的强大武器时,心理的那种恐惧、那种无助。而这种恐惧和无助加上他们或多或少都具有的迷信思想,使他们很容易就把“飞龙军”强大的火器与神灵、与天兵天将、与上天惩罚联系到一起。特别是当他们或看到、或听到瓶形砦那三千人马在倾刻间便灰飞烟灭后,这种恐惧和无助已经达到了极致。

    因此那区区几十发落入大营的炮弹便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他们彻底的崩溃了――确实是彻底得不能再彻底的崩溃,汉军溃散后,“飞龙军”缴获的粮草缁重、锣鼓帐篷、兵器器械,几乎把整个大堡戍都装满了。以至于在“飞龙军”后来制定的撤退计划中,根本就没列出此战缴获的物品清单,而是打算除了带走一些粮食外,其他物资全部扔下,让那些之后肯定会重新占据大堡戍的汉军在一段时间内都可以过得相当舒服。

    不过,也正是出现了眼下这种情形,结果令原本接到命令,被告之在汉军撤退后自家大军也可能撤往瓶形砦方向的“飞龙军”官兵中的一些人有了别的想法。特别是一些低级军官,汉军的仓皇逃窜令他们有了“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认为以“飞龙军”如此强悍的实力,只是占据对方一个小小的军事堡砦――很快还要放弃掉――实在是大材小用,完全体现不出“飞龙军”的真正实力。在他们看来,既然汉军在“飞龙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那“飞龙军”索性就给对方来个乘胜追击,一举攻克繁峙县、雁门县,乃至最个代州,甚至占据忻州、太原也不是不可能的。到时候,把在幽州的人马都调过来,在这边当个割据一方的节度使甚至是关起门来当土皇帝都没有问题,也省得在幽州那边要处处谨慎、时时小心,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还要尽力遮掩,生怕被别人发现了。

    如果只是些下面的低级军官或者士兵这样想也还罢了,虽然这些人见识有限,打了一两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但也正是因为见识有限、缺乏主见,只要“飞龙军”的前方指挥部及高级军官们略微敲打、引导一下,用不了几天这股思潮也就沉寂下去了。可实际情况偏偏不是这样,除了部分低级军官和士兵外,少数高级军官甚至是前方指挥部中的穿越者都存了这个心思,这就令钱远山、曾志林、杨新等人不得不高度重视、积极应对了。

    在这些思想出现波动的官兵中,身份最高、影响力最大的则非穆特尔和辛飞宇莫属。作为前方指挥部中年纪最轻、思想最不成熟的一员,穆特尔对于攻城略地最为热衷,凡事就喜欢以力服人,动不动就想带兵上阵拼杀。在上午的那场一边倒的屠杀中,如果不是钱远山在开战前再三叮嘱他,并给他下了必须遵照计划执行的死命令,这家伙在率领游骑兵出战遇到汉军骑兵前来解救汉军步兵时,很可能不会按计划所写的那样立即后撤,将敌军骑兵引到堡下歼灭,而是仗着自家盔甲兵器占有优势,带着手下的游骑兵们去和对方硬打、硬拼。

    这会儿眼见汉军上万大军,被自家一顿炮火就给打散了,连在前世大名鼎鼎的杨继业杨无敌都躲到繁峙城中不敢出来了,这家伙的自信心瞬间爆棚,那股攻城略地、征伐天下的雄心壮志迅速膨胀。在那些动了心思的低级军官和士兵们还只是在私下里小声议论的时候,穆特尔就已经开始在钱远山等前方指挥部成员那里频频游说,希望大家能支持他扫平北汉,至少是扫平代州的想法。

    除了态度最明确、对攻城略地表现得最积极的穆特尔外,新加入团队、作为前方指挥部副参谋长的辛飞宇也在不同场合对其他几位兄弟表露过这种想法。只不过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辛飞宇远比二十来岁的穆特尔深沉得多,表达自己意见的方式更含蓄,给自己留的转圜空间更大。

    穆特尔和辛飞宇的身份决定了他们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可能造成的危害,远比那些有同样想法的低级军官和普通士兵要大得多、严重得多。因此,在忍了他们两天后,钱远山、曾志林、杨新等人终于不想再忍了,他们要好好敲打敲打这两个愣头青的脑瓜了。

    在阴历四月二十六的晚上,也就是汉军大崩溃的两天后,钱远山将前方指挥部的成员都召集到一起,就下一步的行动进行讨论,借此端正一下穆特尔、辛飞宇等人的错误思想。不过,考虑到穆、辛二人的面子问题,会议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大家各抒己见,以发表自己对大军下一步行动看法的方式,引出了关于是继续前进,将汉国代州乃至忻州、太原都搅得天翻地覆;还是就此收兵,回身攻破瓶形砦后,便班师回幽州的议题。

    原本只能私下里说服几位兄弟同意自己观点的穆、辛二人见自己的建议有机会被拿到前方指挥部会议上讨论,自然心里非常的高兴。因此,穆特尔便第一个出来发言,将自己攻城略地、征伐天下的理论仔细讲了一遍。在他讲完后,辛飞宇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并对穆特尔的说法进行了一定的补充和完善,使他们提出的这份行动方案看上去更有可执行性。

    待穆、辛二人说完,钱远山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唐潮便轻咳一声,按照事先的约定第一个发言,向穆、辛二人的理论提出质疑:“三十五弟、飞宇兄弟,诚如你们刚才所言,‘飞龙军’无论是在装备上还是在战术上,都远远领先于汉军,也可以说是远远领先于这个时代的所有军队。凭借着这些优势,‘飞龙军’确实也能称得上是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无敌手。可你们也应该看到,这种令‘飞龙军’所向披靡的技术和战术优势恰恰也是‘飞龙军’最大的软肋。”

    “最大的软肋?二十四哥此话怎讲?”穆特尔有些不明白的问道。

    “这其实很好理解”唐潮解释道,“‘飞龙军’最大的优势在火器,凭借火器的优势咱们的士兵可以以一当十,甚至是以一当百。可火器既是一种威力强大的武器,同时也是一种对后勤支持,特别是弹药补给要求非常高、非常苛刻的武器。当后勤供应顺畅、弹药充足的时候,它便是一部杀人的利器。可是一旦后勤供应出现困难、弹药供应不足,甚至是弹药供应中断的时候,它的作用恐怕真的抵不上一根烧火棍。就算是上了刺刀,其效能也远比不上一枝长矛或者一把横刀。可问题是,谁又能保证咱们的后勤供应绝对不会出现问题,永远都能保持畅通无阻呢。

    不要说是像杨业这样见过火器,对火器有些许了解,久经战阵的大将,就算是最普通的一名将领,在和咱们交手过几次,对火器有了一定的了解后,恐怕也都会想到通过切断咱们的后勤供应的办法,迫使咱们要么减缓甚至停止进攻,要么分散兵力,将更多的力量用于保护后勤补给线,从而进攻乏力。

    退一步讲,就算汉军将领永远都无法发现咱们火器的弱点,这“断敌粮道,令敌因缺粮自乱,而后攻之”的战术却是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有效的。在正面对抗无法取胜的情况下,汉军将领绝对会采取这种代价小、收获大的战术来对付咱们的。

    此外,前日一战汉军虽大败亏输,一万多人转眼间便崩溃逃散。可失败归失败、惧怕归惧怕,并不代表汉军只是一群木雕泥塑的玩偶,他们也有思想,他们也会痛定思痛,他们也会开动脑筋想对策。

    第一次面对火器的威力时惊慌失措不代表他们永远会这样。或许第一次会惊慌恐惧,第二次会惊慌恐惧,甚至第三次时还会惊慌恐惧,可是五次之后呢?十次之后呢?当他们已经适应了火器的威力,熟悉了咱们利用火器进行战斗的方法,再与咱们进行对战时,虽然仍然可能会处于下风,但哥哥我敢保证,除非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否则他们绝不会再像前天那样,几炮下去便一哄而散。恰恰相反,他们会找窍门、想办法,会总结分享各种躲避、遮挡火器射击的方法,会找出咱们武器的弱点来对付咱们,使得咱们武器上的优势越来越小。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应对火器的方法会渐渐向外传播。一旦这些方法被咱们真正的敌人掌握了,那么有朝一日,当咱们与他展开正面对抗时,咱们就会为此付出代价,而这种代价绝非占据几座北汉的城池所能弥补。”

    尽管心里觉得唐潮说得有理,但穆特尔嘴上却仍然不服输,强辩道:“人手不足咱们可以再从良乡那边调嘛。三千‘飞龙军’,一千人押运粮草弹药,两千人攻城略地,不是不可能的。”

    “那攻城略地,占领了敌人的城池、要塞之后呢?”杨新接话问道,“你是打算穿城而过杀奔下一个目标,还是据城固守,以便打退敌人的反击?”

    “既然占了城池,自然是要派一部分人守城,其他的人继续进攻了,不然的话,我攻这城还有什么作用?”穆特尔有些不太理解杨新问这问题的目的。

    “那依三十五弟之见,守一座县城需要多少兵力?”杨新继续问道。

    “依兄弟我看,以咱们‘飞龙军’的战斗力,在征集一部分民壮协助的情况下,守一座县城有一千人足够了。”穆特尔想了想说道。

    “正如你刚才所说,三千‘飞龙军’,一千人负责维持后勤畅通,两千人负责攻城略地。攻下一座城池要派一千人守卫,那么等攻下两座城池后,三十五弟你手里可就一兵一卒都没有了,还拿什么去继续进攻呢?”杨新为穆特尔简单的算了一笔帐道。

    “这个,咱们可以继续扩军嘛。”穆特尔虽然给出了回答,但口气明显比刚才弱了不少――经历过上一次扩军的他,自然清楚将一名普通百姓训练成一名合格的士兵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需要投入多大的人力、物力、财力。

    会开到现在,结论已经很明显了。就在穆特尔还在为自己找说辞,不肯马上认输的时候,辛飞宇却已经完全明白今日其他几位兄弟开这个会的目的,同时也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的不切实际。因此,他拦住还要找理由的穆特尔,向钱远山等人敬了个军礼说道:“多谢各位兄弟的教育和提醒,是飞宇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或者说是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各位兄弟放心,这样的错误飞宇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眼见自己唯一的同盟者主动向众兄弟承认自己的想法不正确,穆特尔也就没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也学着辛飞宇的样子做了自我批评。

    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穆特尔和辛飞宇已经端正了自己的态度,不再坚持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在这件事情上跟他们计较,纷纷表示二人言重了,大家都是兄弟,总说这些认错、保证的话就显得太生分了。

    分歧消除了,会议的气氛也就越来越融洽,众兄弟很快便得出了一致的意见――马上向委员会发电,要求调整部署,放弃当初行动方案中攻打繁峙县城的那部分计划,即刻回师瓶形砦,破砦而出,返回良乡。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再度准备扩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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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指挥部的电报很快就得到了委员会的回复,委员会在回电中表示,鉴于目前“飞龙军”在北汉搞出的声势太大,已经与当初开展“砥砺二号行动”的初衷不符,过于暴露自身的实力,因此同意前方指挥部的请求,即刻撤离大堡戍。为了节省回撤的时间,在经过瓶形砦时可直接攻破关隘,并在进入辽国境内之后迅速化整为零,以免在返回良乡的途中引起辽国官府的注意。

    接到委员会的回电,钱远山等人立即开始准备。除了“飞龙军”当初带来的给养和弹药外,只将所获战利品中的部分粮草和比较贵重的财物带走,其余物资一概不要。不过,缴获的物资虽然基本上都被放弃,但堡中的人却一个没有留下。不但那几百名被俘虏的汉军士兵以及他们的官长邵千总、刘指挥等人都将被押回良乡,而且堡中的兵士家属和一些在堡内谋生的民夫、百姓也一并带走。

    前方指挥部之所以要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穿越团队现在正在大量吸收流民,为自己服务。这里连兵带民上千人,正是其最需要的资源。另一方面,这些北汉兵民虽然一直都被看押在固定地点,但由于大堡戍本身规模有限,这些北汉兵民其实都或多或少的看到了堡内“飞龙军”在作战时的模式和过程。就对“飞龙军”的威胁程度来说,这样的信息如果泄露出去,恐怕要比堡外的汉军士兵将遭受火器打击的情形泄露出去严重得多。因此,尽管在路上可能会承担更多的风险,但在仔细权衡利弊后,前方指挥部最终决定将堡内的所有人都带走――这个想法也得到了委员会的同意。

    应历阴历七年四月二十六,做好一切准备的“飞龙军”押解着千余北汉兵民,离开大堡戍,沿着官道往瓶形砦而去。大军在途中接上一直守卫在秘密营地的一小队步兵和后勤兵,于阴历四月二十七这天午后来到瓶形砦城外。

    “飞龙军”在距离瓶形砦三里远的地方扎下营盘,随后“飞龙军”参谋长唐潮便派出了几拔探马侦骑,以便能将砦内的情况走马灯似的传回来。

    只有不过三里远的距离,因此时间不长,第一拔侦骑就返回了“飞龙军”大营。而当他们向钱远山等人禀报说,瓶形砦内及周围的一些百姓聚居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汉国的百姓正是慌忙逃离家园,以便能够躲避“飞龙军”这队可以发出天雷来夺人性命的天兵天将时,钱远山等人不由愕然。几位穿越者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当地人传成了能够上天入地、法力无边的天兵天将,这个时代老百姓的迷信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接下来侦骑禀报的情况则显得更加扑朔迷离,据侦骑的观察与打探,在前天,也就是阴历四月二十五的早上,有一小拔来自被“飞龙军”几乎全歼的那队原瓶形砦守军的溃兵逃进了瓶形寨。也正是在这一小拔幸存下来的溃兵及他们所带来的消息,令瓶形砦及周边的地方的百姓完全陷入极度恐慌状态,四处逃难。另外,砦内的北汉守军也已经于二十六日傍晚逃离瓶形砦,下落不明。也就是说,现在的瓶形砦实际上是一座不设防的堡砦,“飞龙军”可以自由进出、畅通无阻。

    这样的情况令前方指挥部众兄弟有些哭笑不得,他们没想到大堡戍一战,居然使自己和麾下的“飞龙军”成为了凶神恶煞般的天兵天将,不但令北汉的百姓惊慌躲避,而且还令瓶形砦剩下的两千多北汉守军望风而逃,连照面都不敢和自己打。

    不过,惊讶归惊讶、意外归意外,在得知瓶形砦内兵民均已逃之夭夭,并多方确认那里确实已经成为一座空城后,前方指挥部没有丝毫的迟疑,当即下令全军停止在野外扎营,马上进驻瓶形砦,在城内过夜――就算敌人有什么阴谋,深沟高垒的瓶形砦也比野外营盘好守得多。

    尽管瓶形砦此时已经是一座空城,但当晚前方指挥部仍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安排了周密的警戒,侦骑甚至前出到瓶形砦五里外去潜伏监视,并制定了完善的战斗方案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不过,事实证明,前方指挥部的担心是多余的,当晚一切平静,不但没有汉军前来偷营,而且方圆数里之内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出现。

    第二天,也就是阴历四月二十八一早,“飞龙军”离开瓶形砦,沿着官道继续向西北方向行进。大军走出一段距离,在确认没有汉军跟踪后,便迅速化整为零,分解为一支支人数不多的小分队,并侨装改扮,摇身一变成为商队、北汉流民等类型的队伍,押解着同样被分成许多部分,并已经被严厉警告不得泄露自己身份的大堡戍军民,顺利的通过了位于边境地区的辽国关隘,沿着来时的路线,向预定的汇合地点――白石寨――进发。

    自应历七年阴历五月初十第一支小分队抵达白石寨后,各支小分队便陆陆续续前来汇合。至阴历五月十五,最后一支小分队到达之后,各路小分队才再次整合成一个整体。汇合一处的“飞龙军”舍弃大路,全体进入绵延的山区,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向北,于阴历五月二十一日来到了霞云岭脚下的“凉园”。

    与前几次一样,在得到“飞龙军”即将抵达的消息后,王崤峻率所有能赶来的兄弟远迎到“凉园”大门之外,将前方指挥部众兄弟及“飞龙军”官兵接进“飞龙寨”,并大排筵宴,为大家接风洗尘――随军押来的大堡戍兵民全部被看管起来,等待情报部内务科的审讯与调查。

    接风宴结束之后,“飞龙军”官兵自然是各回所部,进行休整总结,而钱远山等前方指挥部成员则顾不上一路劳顿,在“飞龙军”总指挥部内就此次行动向委员会进行了详细汇报。

    如果按钱远山的说法,此次行动实际上不要说是“取得圆满成功”,甚至连“成功”两字都谈不上。在他看来,除了最初与大堡戍守军交战的那一仗还算达到了一定的练兵目的外,后面击溃北汉一万五千援军的战斗实在是称不上锻炼队伍。

    在后面那一战中,真正发挥作用的只有“飞龙军”炮兵。至于其他兵种,游骑兵小队只是出堡砍杀了几名已经吓呆的汉军步兵,并实施了一次并不算成功的诱敌战术。而堡内的“飞龙军”步兵只是在战斗的最后开了几枪,造成了极其有限的杀伤――有些士兵甚至只开了一两枪,还不敢确定打没打到敌人。

    可以说,此战最大的成果也就是考验了炮兵的训练水平,验证了新式前装炮炮弹和迫击炮弹的可靠性,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收获。至于夺占已经空无一人的瓶形砦,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因为根本没有战斗发生,那只不过是一次扎营训练罢了。

    尽管钱远山等前方指挥部成员自己对此次南下汉国作战并不满意,但无论是委员会还是其他兄弟,却都认为这次行动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收获,算得上是一次成功的行动――不说别的,单说“飞龙军”手中的火器对汉军造成的重大人员伤亡以及巨大的心理影响,就已经证明了穿越团队耗费巨资、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组建起来的“飞龙军”是物超所值的。有这样一支武装在手,不但团队的安全有了极大的保障,而且也使团队拥有了为实现自己的目标与理想放手一搏的勇气与信心。

    因此,委员会并没有接受前方指挥部的检讨,或者说并没有给钱远山等人检讨的机会,而是由王崤峻代表委员会对此次行动予以了充分肯定,对前方指挥部的诸位兄弟,以及“飞龙军”所有参战官兵予以了表扬和鼓励。同时,还要求前方指挥部尽快将此次行动的有功人员上报,委员会将据此对这些人进行精神和物质两方面的奖励。

    虽然钱远山等人都觉得自己的表现并没有达到委员会所说的那么好,但既然委员会已经作出了这样的评价,并且相关奖励又关系到“飞龙军”官兵的军心士气,所以他们也就没在有关奖励有功人员的事情上过多纠缠,而是服从了委员会的决定。

    虽然在钱远山等人眼中“砥砺二号行动”并不算非常成功,但在随后召开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与会众兄弟还是对此次行动的过程和战果津津乐道。正是在这种热烈的气氛中,在委员会的授意下,军事部提出了在现有基础上,在未来一到两年内,再将“飞龙军”扩大一到两倍的提案。有了前面的那些情绪铺垫,该议案获得通过也就不存在什么大的障碍了。

    其实,“砥砺二号行动”是否取得圆满成功,对“飞龙军”是否继续扩军的影响并不大。因为“飞龙军”扩军的最大障碍并不在团队成员的态度上――对于绝大多数穿越者来说,手里掌握的武装越强大,他们会觉得越踏实,对于扩军他们原则上都会支持。

    “飞龙军”扩军的最大障碍是在于穿越团队是否有足够的财力支持这样一支武装,只要有钱,大家自然不会反对增加能够保护自己安全的力量。特别是在团队资产越来越雄厚、每个成员的身家越来越丰厚、每个成员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的时候,穿越众们维持这种生活的愿望就会越强烈,而“飞龙军”正是实现他们这个愿望的基础,大家当然希望这个基础更加坚固、更加强大。

    如果说,在进行第一次扩军时,看着远比前一年低得多的收支节余,大家还多少有些怀疑是不是真该投那么多钱到“飞龙军”身上的话。那么今年以来,随着私下出售食盐生意做的越来越大,相关收入不断增加,甚至有超过团队原来的支柱产业――玻璃生意――的趋势,众兄弟对团队财政状况的担忧已经一扫而光。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基础,借着“飞龙军”在北汉所向披靡,连人称“刘无敌”的刘继业(杨业)都被打得大败亏输的风光,其第二次扩军方案获得通过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正文 第一章 以新代旧 解决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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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砥砺二号行动”结束,自应历七年阴历六月起,“飞龙军”第二阶段扩军计划便开始实施。此次扩军与第一次扩军时所采取的方式基本一样,都是以老带新、逐层扩充的“滚动式”扩在“飞龙军”规模。

    原本因为这个时间段并非秋冬农闲时间,不要说是将合格佃户――此次新一轮招兵虽然也包括矿工,但为了保证煤、铁矿石等原料的供应,征召的矿工数量是非常有限的――征召到“飞龙寨”进行军事训练了,就连军事部派到各个流民安置地点进行第一步挑选的“选兵官”想把一个安置村的青壮都召集齐了进行初步审核也不是每次都能做到――由于这次扩军规模大,再由军事部几位穿越者亲历亲为并不现实,所以搞了“选兵官”这么个由“飞龙军”基层军官和老兵担任的职务,专门负责初步筛选青壮。

    不过,很快情况就有了改变,而造成这种改变的根源却是“飞龙军”在四月时进行的那场他们自己认为并不算成功的“砥砺二号行动”。

    由于“飞龙军”在大堡戍的强悍表现,结果在他们回师并逼近瓶形砦的时候,瓶形砦守军及附近百姓便一哄而散。

    在这其中,瓶形砦守军先是逃到了附近的山上,后来见“飞龙军”只在瓶形砦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便继续上路,往汉辽边界去了。因为身上毕竟还背着守土保境的职责,所以这些守军在山上等了数日,确认“飞龙军”确实已经越过边境,并突然消失之后,便战战兢兢的从山上下来,重新进驻瓶形砦把守。

    如果说,瓶形砦守军还算是一支有纪律约束的军队,在许多时候只要主将发话,下面的兵士们还会听从,还知道自己不能长时间擅离职守,在确认危险过去之后能够主动回到瓶形砦的话,那么那些住在瓶形砦附近的老百姓无论是逃跑还是返回家园,大家都处在一种从众心理的支配下,盲目的逃来逃去。

    盲目从众心理本身并不一定会造成什么恶果,但当这种心理与其他因素交织在一起后,便可能产生一些严重后果,而瓶形砦附近的百姓就遇到了这样的境遇。

    一方面,由于百姓们的消息渠道远比官军闭塞,因此直到“飞龙军”离开许多天后才知道瓶形砦已经安全。另一方面,由于当初逃跑时走得很匆忙,许多百姓除了身上的衣服和微不足道的钱财外,几乎是一无所有。所以在山上住了几天后,许多百姓就断了粮。除个别有些能耐、曾经当过猎户的百姓能靠在山里打些野味充饥外,大多数人都只能靠野果、野菜度日――好在此时已是夏初,如果是严冬或者初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只怕就要饿死人了。

    不过,对于这些逃难的百姓来说,最最可怕的既不是露宿山林,也不是野菜充饥,而是由于他们普遍在山上躲了一个多月,因此当他们终于从山上下来时,却发现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家里的粮食都不见了。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根源还是在当地守军那里。

    一个多月前,当地守军在逃离瓶形砦时,为了能让“飞龙军”尽快离开,烧毁了砦中的粮草。结果,“飞龙军”只在瓶形砦待了一晚上就撤了,当地守军回来后就只剩自己逃走时携带的那些粮草了。这点粮草自然不够吃的,而向上一级衙门申请调拔粮草所花的时间可不短。在这种情况下,在新调拔的粮食到来之前,瓶形砦守军便把目光盯到了那些逃跑百姓家中的存粮上。而且,此时逃跑的百姓还都在山里,除个别家庭中还有不愿逃难的老人外,基本上都是空无一人。如此一来,以往对抢夺百姓钱粮还可能会有所顾忌的当地守军自然不会再犹豫,当即将老百姓家里的粮食搜罗一空。因此,当避战的百姓回到家里时,便发现家中已经空空如野,一粒粮食也不剩了。

    此时新的一季粮食还没有成熟,而家中的存粮又被抢掠一空,除少数身家较厚,逃跑时随身带有大量细软的富裕人家还能通过购粮维持生活等待秋收外,大多数老百姓就只有逃荒一条路可走了。

    北汉的老百姓逃荒要么是向北汉国内的其他州县,要么就是往辽国的南京道,特别是幽州地区去讨生活。由于离瓶形砦最近的繁峙县、雁门县等代州辖县目前还处于戒备状态,去那边或者通过那边去更靠南的北汉州县比较困难,因此瓶形砦的大部分逃荒百姓都涌向了国境线另一侧的辽国。

    此时,正在为征召新兵与农活需求之前的矛盾大伤脑筋的穿越团队看到了这一有利于自己的现象,开始派人就此事进行了一系列的运作。随着穿越团队的介入,北汉北部边境的百姓逃荒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

    在开始的时候,这些逃荒的百姓还是自发的、小规模的跑到辽国去,现在则变得越来越有组织起来。有一些先期跑过去的北汉流民穿着体面、满面红光的回来了,与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所谓来自辽国幽州之地大户人家的家仆、管事。这些人以自己为例,与那些家仆、管事一起,以各种充满诱惑力的条件――路上管吃,到了地头管住,做佃户的发农具、口粮,做工的工钱优厚――劝说自己的同族、同乡一起去幽州那边讨生活。

    一方面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艰难生活,一方面是同族、同乡为自己描绘的美好生活这些朴实忠厚的老百姓是很难拒绝对方鼓动的――尽管这种生活要以为主家当若干年佃户或者雇工为代价。最终,有数千百姓跟着对方背井离乡,跟着自己的同族、同乡和那些来自辽国幽州之地的家仆、管事等人一路跋涉,前往数百里之外的辽国南京道幽都府良乡、范阳、玉河、潞县等州县。

    到了被那些带队管事称为“流民安置地点”的目的地,这些北汉流民却发现情况似乎与同乡以及那些所谓管事说的不太一样。他们所到的那些地方虽然确实也有一些没人耕种的荒地,但大多数却是经过开垦、打理,养得非常好的熟地,连田里的庄稼都已经长得老高,再过两个月就能开镰收割了。在这些农田的周围,则是一处处整齐的村落,而且从口音能够听出来,在这些村落里生活的老百姓也是来自汉国,个别新流民甚至从中发现了自己以前在北汉时的邻居。

    这样的情形令这些新到的北汉流民糊涂异常,他们不明白既然这里的农田并非荒地,都已经有人耕种了,那为什么还要把自己这些人召到这边来。好在到了这里之后,主家依然管吃管住,所以尽管不解,这些新来的北汉流民并没有什么不满情绪,而是疑惑却又安静的等待着主家来给自己解释。结果,他们等来的不是主家的解释,而是更加令他们迷惑不解的事情。

    在抵达目的地数天,流民们基本都已经从长途跋涉的疲劳中缓解过来后,便被以家庭为单位进行了安排,并被告之愿意做佃户的,很快就会分配给他们土地、房屋、农具、口粮等物;愿意做工的,也很快会有人根据他们的实际技能安排去当学伙计或者工匠。刚刚得到这个消息时,这些新来的北汉流民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因为一旦有了这些东西、有了这份工作,也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再挨饿了。

    那些选择去做工的新流民后面的经历相对简单,只需要跟着管事们去各处作坊、店铺、矿场干活就是。而那些选择去当佃户的新流民的经历则相对复杂、相对特殊,因为到了分发工具、口粮,分配各家住房的时候,这些新佃户们就发现,发给他们的这些东西都是旧的,都是别人用过的,确切的说都是原先在这块土地上生活、劳作的老佃户们使用的――包括房屋在内。而那些老佃户在与他们办理完交接程序后,便一家家的被这里的管事带走。

    按说,自家辛苦了大半年,眼看着田里的庄稼就要到收获的季节了,这个时候不但被主家收回了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一切出产,而且就连自家的农具、家什甚至居住的房屋都被给了别人,这些老佃户们即便不敢揭竿而起,造主家的反,至少也该面有怒色、口有怨言才对。可眼前这些被管事们带走的老佃户脸上不但没有任何的不满与怨恨,很多人反而是面露喜色,如此反常的举止令新佃户们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些新佃户毕竟是初来乍到,尽管心中有疑问,却也不敢询问。只能从那些带他们来的同乡、管事,以及一些并未被选中进行交接的老佃户那里听到诸如“飞龙军”、“军属”、“走运”等只言片语。

    类似的现象几乎发生在这群新北汉流民所到的每一个所谓的“流民安置地点”,涉及的老佃户恐怕要有数千人,甚至可能要到上万人――新来的北汉流民是被分散安置的,所以他们中并没有谁能准确的说出具体数字,只能通过管事平时闲聊中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进行推测。

    不过,新佃户们的好奇心终究是有限的。经过短暂的不安与疑惑后,现在有吃有住,又有一块归自己耕种的土地的佃户们便不再去关注这些事,而是将心思全部放在那即将成熟的庄稼上面,等着收获那已经属于自己的果实。
正文 第二章 “翔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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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龙军”第二阶段扩军的事情原本一直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但随着被征召到“飞龙寨”中的新兵越来越多,一个明显而又重要的问题便出现了――“飞龙寨”装不下这么多人了。

    毕竟当初魏才思等几位寨主建立“五虎寨”时,手中不过几百名喽兵,安置起来并不需要多大的地方。所以,选建寨之地时魏才思等人考虑得更多的是是否有利于防守,而不是若干年后还有没有足够的地方住人。其实,如果按一般山寨的规模来看,这“飞龙寨”绝对称得上广大了。只要安排得当,住上五、六千人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是现如今一方面寨子里建有一座规模不算小的被服作坊,占去了一块地方。另一方面军事部这次扩军是按照委员会批准的上限来计划的,扩军完成后的“飞龙军”将达到一万余人。这样一来,尽管军事部已经尽可能压缩士兵们的居住面积、增加居住密度,但仍然只能在“飞龙寨”中安排下六千多人。而以“飞龙军”现在训练新兵的速度,这个数字在年月底的时候就可能被突破。到时候,就会出现新兵无处训练、无处居住的棘手局面。

    对此,军事部诸位兄弟一方面向委员会检讨自己当初考虑问题不够全面,疏忽了“飞龙寨”的容纳能力。另一方面则积极想办法,在最大限度利用现有空间的同时,也向委员会提出了在其他地方另建新营区的建议。

    对这个问题,委员会也给予了高度重视。经过与军事部及其他相关部门的商议,最终决定在霞云岭下、“凉园”以东新建一座占地广大的新营区,供“飞龙军”训练新兵及日后驻扎所用。

    之所以会选在这个地方,一则是因为这里离“飞龙寨”比较近,如果“飞龙军”有什么行动、调动的话,可以迅速配合。二则是因为霞云岭及其周边地区经过穿越团队多年经营,已经完全掌握在了穿越众手中,无论是官府的势力还是其他地方势力,都无法染指这块区域。在这里建立新营区保密程度是最高的。而且,在这里建营区,还能为“凉园”提供一重外围保护,使这座被穿越众们称为“团队最后安全据点”的堡垒更加安全――尽管由于科技部各种工厂的生产活动使这里污染比较厉害,除了工作需要不得不住在这里的科技部成员外,其他穿越者基本不在这里居住,但其穿越团队“最后堡垒”的地位并没有任何改变。更何况这里集中了穿越团队目前几乎所有的工业生产能力,为其增加一道屏障也是应该的。

    当然,在这个位置建新营区也不是没有一点弊端。由于这里已经是霞云岭的山脚处,属于山区与平原交界的地方,没有像“飞龙寨”或者“凉园”那样易守难攻的地势,在“地利”这条上要略差一些。不过,对于已经全面装备近代火器的“飞龙军“来说,有没有险要的地形并不是很重要。面对只有大刀长矛的敌人,“飞龙军”就是平地野战也不会吃亏。

    随着建新营区的决定出炉,穿越团队各相关部门便纷纷开始行动起来。当初负责设计“凉园”的杨新被直接点将,由他负责设计新营区的建设方案;商贸部以谢天为主的几位兄弟――主持上次招标的范吾成因为远在幽州,来回不方便,没有参与此次工程招标谈判――以及上次曾参与“凉园”工程招标谈判的尤远,开始和周边一些大的建筑队伍联系,准备选定几家有足够实力的来负责新营区建设――这其中就包括当初曾经承建过“凉园”的那几家大建筑队;科技部材料科的兄弟们则督促手下工匠们加紧生产水泥、钢筋等材料,以满足新营区建设可能的需求――这个时代的工匠能否接受用这两样东西修围墙、盖房子,就要看商贸部以及科技部材料科诸位兄弟与对方沟通的能力了。

    在这些工作当中,建设新营区最重要的自然是由杨新负责的设计方案这一块。毕竟没有图低,再好的建筑工人也造不出能令开发者满意的建筑来。不过,杨新在接到任务后,设计的进度并不快。这倒不是因为他懈怠,也不是他水平不足――当初设计“凉园”也没花太长时间――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还是因为杨新最近心情不佳,或者也可以说是心绪不宁,不能把心思都放在新营区设计上。而杨新心绪不宁的主要原因却是在数百里之外的地方,在“飞龙军”不久前才搅得天翻地覆的北汉代州。

    自打“飞龙军”撤离北汉到现在,杨新便一直没得到结义兄弟杨业的消息,他一直在担心自己这位义弟会因为大堡戍之战惨败而受被北汉朝廷治罪。但是,由于“飞龙军”撤离大堡戍并经瓶形砦杀出汉国又凭空消失后,北汉朝廷便一面加紧边界地区的戒备,禁止所有人员通行,一面派使者就此事向辽国那位有名的“睡王”陛下报告,希望这位上国皇帝能帮助北汉找出那股给自己造成重大损失的敌军。当然,北汉使者在向辽国皇帝禀报时并未说是辽**队南下“打草谷”,而是一口咬定这支会用火器的军队是必定来自周国。并表示,如果让这支军队在辽国境内四处游荡的话,对辽国自身的安定也是相当不利的。

    辽穆宗虽然人称“睡王”,除了喝酒、打猎之外,基本不干什么正事。但是,对于一支可能来自周国,而且实力不俗的军队窜入自己的疆域内还是很在意的。毕竟他再不理朝政,这等可能关系到地方安定,特别是关系到辽国最为重要的财富产生之地――幽云十六州――地方安定的事情还是不会允许的。因此,在接到北汉的报告后,辽穆宗也下令给南京道各级官员及驻军,命他们一方面要对辽、汉边境严加防范,另一方面则要加紧在整个南京道内全面搜寻,一定要把这支神秘异常的军队给找出来。

    辽、汉两国都在边境地区严防死守,不要说是派人往来送信,恐怕就是连一只鸟都不可能飞过来。所以,尽管杨新心中焦急,但现在除了耐心等待,等着两国放松警惕、允许人员往来时再去北汉打探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

    只是,想着要冷静、要有耐心,但真要做起来却是很难做到的。因此,从七月初接到委员会的授意,杨新总共用了将近二十天的时间,才把新营区的规划效果图――具体的房屋样式将交由得到工程的建筑队负责以这个时代常见的营房样式设计,不必杨新去操心――交上来。

    根据杨新的设计,新营区占地广阔,面积约是“飞龙寨”的一点五倍,能够容纳超过一万士兵驻扎。新营区作为一座军营,自然是采取堡垒式设计,在东西南北四座营门处还采用了与“凉园”类似的棱堡式防御工事,以增加营区的防护能力。

    此外,沿习穿越团队以前的习惯,在新营区开始建设之前就要为其取一个响亮而适合的名字。不过,与当初设计“凉园”时的取名方式不同,由于这座新营区其主要目的是训练和驻扎团队武装力量,因此在讨论该起什么名字的时候,委员会与军事部以及设计者杨新都没有采用以前常用的“XX园”的命名方式,而是根据其功能、用途以及与“飞龙寨”的关系,给其起了一个更贴切的名字――“翔龙堡”,寓意着“飞龙军”由此处“一飞冲天”、“翱翔万里”。

    新营区的名字已经取好了,新营区的建设自然不能拖后腿。在经过一番仔细的对比、研究,并详细考察了所有被邀请来参与工程投标的建筑队伍之后,穿越团队最终还是选择了当初承建“凉园”的那几家建筑队――此次这几家建筑队依然采取了组团竞争的方式,在实力上自然占据了一定优势。再加上穿越团队曾经与其有过合作,对其根底比较了解,知道这些人干活认真、工程质量有保障,最重要的是嘴比较严,为团队干完活后,出去不会到处乱说乱讲――这从周遭百姓一直把“凉园”当成一座有钱人的避暑别院,而非避难的堡砦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

    这次建设新营区,穿越团队对外的说法与上次类似,依然是一座避暑的别院,只不过是面积比上次的更大,以便能够容纳更多人罢了。当然,这些只是对外掩人耳目的。只要是看过杨新那张规划图的人,绝不会把这座占地如此庞大、防护如此完备、房屋如此众多的堡垒式建筑当成是一座有钱人家避暑的宅子。

    不过,看得出归看得出,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依然担任工匠头目之一的那位罗师傅再没有像上次那样说“这座建筑不像是别院,而是坚固、完善的堡砦”之类的“胡话”。他在看到穿越团队提供的图纸后,与上次帮他解了围的何师傅等人一边不停称赞负责画图纸的杨新手艺高超,一边顺着与他们谈合作事宜的谢天、尤远、杨新等人的意思,指着图纸连声说这样的别院建成之后,诸位员外住进去一定会非常舒适,过夏天就像过春秋天一样,却完全不顾这座几乎抵得上半个良乡城的所谓“别院”那高高的围墙、众多的望楼,以及位于四座大门门口外的那几处他们叫不上名字,形状奇特类似堡垒式的建筑。

    与上次的情况类似,在与罗、何等人的谈判过程中,杨新再次代表穿越团队向工匠们提出了严格的建筑规范和工程质量要求,其中的某些指标甚至超过了当初“凉园”的标准――“翔龙堡”在地利方面逊于“凉园”,自然要建得更加坚固、更加完善才行。

    对于杨新提出的标准,以罗、何二人为首的工匠经过商议,觉得虽然比较苛刻,但还在大家的能力范围之内,也就答应了下来,只是提出了依此标准建造,所需的时间和费用将会比较大。预计整个工程做下来,大概需要一年左右,耗费的银钱在四万贯左右。

    对于穿越团队来说,多花些钱倒是无所谓,有玻璃及私盐两顶产业支撑,团队的财政还是很宽裕的。不过,对于对方提出的工期要一年时间就有些不满意了。因为根据军事部的计划,“飞龙军”第二阶段扩军必须要在一年之内完成,以便在应历九年,也就是后周显德六年上半年的幽州之战中发挥作用。这还是按照大家所了解的前世历史记载来推断的,天知道在这个时空会有什么变化。如果幽州之战拖后了还好说,万一要是提前了,到时候“飞龙军”因为营区的问题扩军没完成,那岂不是要耽误大事了。

    因此,在罗、何等人提出工期要一年后,杨新第一个提出异议,他说道:“诸位师傅,吾等建设这座园子是有大用的。如果建筑工期长达一年,那么对吾等的影响将会极大。还望诸位师傅再想想办法,争取能将工期缩短到半年左右为好。”

    “不错,不错,还望各位师傅多出些力。只要能缩短工期,多花些银钱也是没关系的。”谢天在旁边补充道。

    听了杨、谢二人的要求,罗、何等人均面露难色。他们这些人自然希望能拿下这项庞大工程,但对方的要求实在有些高,以众人的能力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且,面对这些在良乡县内算得上说一不二,在幽州城里也说得上话的“地头蛇”,这些工匠们也不敢像接其他工程那样,先满口应承,到时候完不了工再找借口拖延――如果那样做的话,估计他们不但再也休想干建筑这一行,只怕连脖子上吃饭的家什都要丢了。

    眼见几位工匠面色为难,对于自己的要求没有回应,杨新便有些不耐烦的问道:“诸位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不要如此吞吞吐吐的。”

    又犹豫了片刻,还是那位罗师傅开了口,他向杨新、谢天一抱拳,斟酌着说道:“杨爷息怒。不是小人不想应承,实是杨爷刚才提出的工期太短,小人们根本做不到,自然不敢答应杨爷。”

    “怎么会做不到?”杨新不满道,“这座园子虽然对质量的要求比较高,但主要集中在围墙和望楼、棱堡等重点部位,对于里面的房屋要求并不比普通民宅高多少。诸位手下有数百工匠,再多雇用些干力气活的短工,半年之内完成并不是不可能的,怎么说根本做不到呢。”

    说到这里,杨新顿了顿,冷冷的继续说道:“诸位不要以为这工程只有你们能做,幽都府范围内会盖房的人不止你们这一家。如果你们不愿接,爷便去找别家来做。爷就不信,肯花钱还有办不成的事。”

    听杨新这么说,这位罗师傅虽然有些担心丢掉这么一桩好买卖,但作为一名手艺人,他对自己的专业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对于杨新对自己实力的不信任很有意见。因此他并没有对杨新唯唯诺诺,而是再次抱拳解释道:“杨爷且听小人解释。杨爷刚才说的不错,小人及几位同行手下确实管着数百修造工匠,而且在农闲的时候也确实可以雇到大量的青壮当短工,做一些挖地基、运材料的粗重活计。但诸位爷要建的这座园子不光是只建一圈院墙,里面还要建造数百间房屋,大门外还要建杨爷刚才所说的那个叫‘棱堡’的繁复建筑。这些都是要由熟练工匠一砖一瓦修砌出来,不是想快就能快的。小人所说的一年工期已经是按照工匠们日夜赶工计算得出的时间,真的没办法再短了。

    如果杨爷不相信小人所说,大可去找其他工匠询问。若有人承诺能够做到,并真在规定的时限内盖起了这园子,那小人甘愿就此回乡下种田,再也不干这建屋修桥的营生。”

    见这位罗师傅说出这等“退出建筑业”的重话来,杨新原本烦躁的心情也略微平静了一些,他下意识的接了一句:“既然用砖盖房比较慢,那你们完全可以用钢筋水泥来盖嘛。那样既快又结实,何乐而不为呢?”

    “钢筋水泥是何物?”罗师傅以及其他几位工匠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对方这一问,杨新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钢筋水泥这东西哪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知道的。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了,再往回收也不赶趟了。于是,杨新只得为这几位工匠解释了一下什么是钢筋水泥,用这些东西怎么样盖房子――当然水泥的来由则毫无意外的被他推到了海外商人带来的秘方之上。

    尽管还没有见到杨新所说的这所谓钢筋水泥究竟长得什么样,但多年的建造经验使这几位工匠立即就捕捉到了用这两样东西盖房子的好处。结实不结实还要见到实物才能下定论,但建造速度快却是毋庸置疑的。如果真有这位杨爷所说的这两种东西,那么在半年之内完成这座大园子的建造还是可能的。

    于是,那位罗师傅便试探着说道:“若这钢筋水泥真如方才杨爷所说那般神效的话,那在半年之内将园子建起来确实不是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只是,正如杨爷方才所说,这钢筋水泥乃是海外传进来的秘方,似小人等这般普通匠人自然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对于该当如何使用它们更是一无所知。而且,小人说句不谦虚的话,只怕可着良乡城乃至整个南京道,也没有一个修造工匠知道这东西。

    所以,小人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杨爷能让小人等见见这两种东西,并教小人等如何使用。小人等也好现学现用,用它们来为诸位爷建造这园子,免得误了工期影响诸位爷办大事。”

    虽然对于杨新以及参与谈判的谢天、尤远等人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能按时完工,至于钢筋水泥,特别是水泥的保密工作并不在他们首要考虑范围之内。但穿越团队有穿越团队的规矩,这种向外人展示团队技术,并教其使用方法的事情并不是他们三人能做得了主的。因此,杨新便向几名工匠说明了自家规矩。几名工匠对此自然非常理解,表示手艺不外传是常理,杨爷要向主事的兄长请示也是应当,众人回去等消息就是。

    见几位工匠都很好说话,杨新也就不再耽搁。他告诉几位工匠不必离开,只需在这里稍候,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继续谈,然后便出门去向委员会请示。

    由于与几位工匠的谈判就在“清园”中进行,所以杨新很快就与王崤峻、张维信达成了共识,并通过电台得到了李俊武的同意,决定允许几名工匠头目接触钢筋水泥,并教授他们使用方法。但前提是这些技艺只限于几名工匠头目知道,其他工匠不得了解。

    对于杨新代表穿越团队提出的要求,几名工匠头目自然满口答应。他们几人表示,漫说杨新这边有这个要求,就是没有这个要求,这种类似“一招鲜”的技艺他们也不会告诉别人,毕竟“手艺不外传”的规矩他们还是很看重的。

    随着双方就各种问题达成共识,“翔龙堡”的建设便开始紧锣密鼓的进行准备,并于应历七年阴历八月初一正式开工,挖下第一铲土。
正文 第三章 羽翼渐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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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翔龙堡”开始动工兴建,军事部对“飞龙军”的扩军工作也就没了任何顾虑,继续按照当初制定的计划一步步的进行实施。团队中与扩军有关的部门自然是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为扩军服务方面,而像商贸部这类与扩军没有非常直接关系的部门,其工作依然维持着原有的轨迹。

    不过,一直按照自己的进程按部就班运行的商贸部的工作在应历七年阴历八月十五之后便不得不有所变化。因为就在八月十五过后的第二天,阴历八月十六,“清园”收到了一封来自幽州“燕园”的电报。在电报中,商贸部主管、团队餐饮娱乐产业的负责人范吾成向委员会报告了一个消息――之前一直与团队有合作关系的“飞燕堂”幽州分堂副堂主柳云燕现在已经升任该分堂堂主,并有意与团队加大合作力度,希望团队这边能派人前往幽州进行商谈。

    柳云燕虽然并未向穿越众们透露过自己及其背后的“飞燕堂”的真实底细,但通过这两年的合作与接触,穿越团队还是通过各种渠道多少打听到一些信息,知道“飞燕堂”是一个来自后周的秘密组织,其背后的控制者在后周朝廷有很深的背景和很大的势力。而其来幽州的目的就是以刺探各种情报为主,联络幽州地方势力为辅。所以,在与其合作过程中,穿越团队采取的是一种谨慎合作、小心提防的态度――既与对方保持必要的联系,并从双方的合作中取得自己需要的好处。又与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以避免对方遭到辽国官府关注时牵连到自己。因此,对于这样一封电报,委员会自然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由于范吾成发来的电报相对比较简单,只是向委员会转述了柳云燕的请求,既未详细说明对方所提加大双方合作力度的具体方案是什么,也未说明柳云燕此番升任幽州分堂堂主的相关经过,以及之前那位废物堂主张能的去向问题。因此,在收到电报后,委员会一方面复电让范吾成亲自来一趟“清园”,向委员会详细报告一下此事的情况,另一方面则立即派梁子岳和郑知微这二位情报部(“暗羽”)内外两个方向的主管前往幽州,通过“暗羽”在当地的探子和暗桩对此事进行调查,以便在团队同意与柳云燕进行商谈时能够尽可能多的掌握对方的信息,从而在商谈中占据主动。

    随着委员会的指示发出,范吾成、梁子岳、郑知微三人立即开始行动。不同的是,范吾成是从幽州城往良乡城这边赶,而梁、郑二人是从良乡城往幽州城那边赶。不过,尽管双方是同时相向而行,期间肯定会有交汇的时候,但由于大家都是坐的马车,所以彼此都没有注意到两边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相会的――既便从路程上大概能推断出双方交汇的地点和时间,负有秘密使命的梁子岳和郑知微也不会主动去和范吾成打招呼,而根本不知道梁、郑二人已经前旆幽州城的范吾成更不可能在半路等着与他们见面。

    阴历八月十七午后,范吾成以及梁、郑二人几乎是同时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就在范吾成抬脚走进“清园”小会议室房门的时候,梁、郑二人也迈步进了“暗羽”幽州分堂在幽州城内一个密级非常高的联络点。这个联络点除了幽州分堂的堂主和他手下的几名骨干外,其他隶属于幽州分堂的探子,包括内务科派驻该分堂的监察探员都是不知道的――“暗羽”在各地的分堂(情报站)均隶属于情报部外务科,但都会有内务科的探员进驻,负责对内部人员的审查与监控。

    这处秘密联络点对外的掩护身份是一家客栈,因此梁子岳、郑知微一行人进入倒也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怀疑。客栈的伙计见到有客人登门,立即笑着迎了上来,殷勤的询问梁子岳等人是吃饭还是住店。梁子岳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抬眼在客栈大堂中扫了一眼,待看到柜台后面一位正在拿着房客登记薄观看,一身客栈掌柜打扮的矮胖中年人,又转头与旁边的郑知微交换了一下眼神,得到对方肯定的示意后,这才对伙计说道:“我们要住店。”

    伙计听罢,态度变得更加殷勤,连忙引领着梁子岳等人往柜台方向走,请他们先行登记。

    伙计招呼梁子岳等人往柜台这边来,刚刚还在那里低头看房客登记薄的那位胖掌柜已经抬起了头,露出了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脸,客气的为梁子岳等人登记,并且非常自然的对梁子岳暗中打出的几个“暗羽”内部的联络手势做着回应。

    虽然这位掌柜表面上表现得非常自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但其内心中却早已经惊诧万分――作为客栈掌柜同时也是“暗羽”重要联络点的负责人,邱义邱掌柜对任何一个进客栈的客人都会仔细而又不露痕迹的观察一下。梁子岳等人一进客栈大门,他便已经在别人不经意间瞥了他们一眼。结果,这一瞥之下却令他大感意外,因为他发现进来的这几位客人中却有两个是他认识的。不但认识,而且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暗羽”内外两方面的负责人同时光临他的客栈,这得是发生了多大的事情呀。因此,这位邱掌柜一边为梁子岳等人登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

    登记的过程很快,邱掌柜在把梁子岳等人报上的名字――当然是化名――写在登记薄上后,便吩咐伙计将一行人送到客房中去。而他自己在向旁边的二掌柜交待了几句后,也离开柜台,往后面客房而去。

    梁子岳等人进了客房之后,刚把随身携带的行李安放好,房门便被敲响。一名探员走过去开了门,就见客栈掌柜的手里端着一只盛满水的大铜盆站在外面,说是为众人送洗脸水来了。

    开门的探子隶属内务科,见这情景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梁子岳,想看一看自己上司是否愿意让这个殷勤的掌柜进房间――这名探员只是内务科的普通干探,自然不可能认识邱义这隶属于外务科的高级探员,请示自己的上司是必然之举。

    对于手下探子询问的目光,梁子岳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那名探子见上司同意放人进来,这才闪开房门,给客栈掌柜让出路来。

    客栈掌柜见状连忙端着铜盆进了房间,将铜盘放在了屋内的脸盆架上,又在为他开门的那名探子疑惑的注视下,回身把房门关上,然后这才来到梁子岳和郑知微面前,撩衣跪倒,恭敬的说道:“属下‘暗羽’幽州分堂下辖‘永安客栈’主管邱义见过郑爷、见过二十八爷。”

    这位邱义邱掌柜的这番举动对于屋子里的一部分人来说是在意料之外,而在郑知微、梁子岳看来却是意料之中的,所以尽管他做的非常突然,郑、梁二人却也没有什么诧异的表情。他们二人既然没有任何反应,其他人就算有些意外,也不会表现出来。

    等那邱义自报完家门,郑知微并没有马上让他起来,而是开口问道:“邱掌柜既然认得某与梁兄弟,想必当初曾经在“静园”那边上过我们的课吧?”

    邱义连忙回答道:“回郑爷的话,属下是‘暗羽业务训练班’第一期乙班出身,受训时曾听过郑爷和二十八爷讲授的课程,因而认得二位爷。”

    “这么说,邱掌柜还是亲传弟子了”梁子岳笑着问道。

    “是”邱掌柜愈发恭敬的答道,“能成为二位爷的亲传弟子,是属下的福份。”

    所谓“亲传弟子”乃是“暗羽”内部一种约定俗成的称呼,这种说法的来源便是邱义所说的那个“暗羽业务训练班”。

    自打应历六年初“暗羽”成立以来,梁子岳和郑知微便开始对招纳来的探员进行业务培训,并为其起了个“暗羽业务训练班”的名字。训练班每期三个月,分甲、乙、丙三班授课。其中,甲班人数最少,一般不超过十人,能进入的都是当期探员中资质最好的,完成培训并经过一段时间的业务锻炼后,通常都会成为某州或某县分堂的堂主、副堂主,也就是某情报站的站长、副站长。

    乙班人数居中,一般为三十人,选取的都是当期探员中有一定特长,或者于某一方面有专业知识的,完成培训并经过一段时间业务锻炼后,一般都会成为情报站某一方面业务的负责人,或者某处联络点的负责人等等业务骨干。比如这位邱掌柜就是因为善于经营,对客栈这行非常了解,本身又有一定的做探子的天份,便成了乙班学员,并被派来负责这处以客栈为掩护的联络点。

    而丙班则人数最多,一般都在百人以上,当期探员除进入甲、乙两班的以外,都会被安排在丙班学习。这些人完成培训之后,通常都只会作为普通探子使用,干些打探情报、协助各级负责人工作的活计。

    由于“暗羽业务训练班”开始的时候能够教授课程的师资力量基本为零,所以最初的四期都是由郑知微和梁子岳二人在“静园”旁边新建的一个大院落中亲自授课,直到进入应历七年后,才开始由已经干了一年业务、表现优秀、一定文化基础,并且具备足够口才的老探员按照郑、梁二人所写的教材授课――当然,郑、梁二人也会不定期的去上几次课,不过其上课的对象主要是甲班,个别时候会兼顾一下乙班,丙班则完全不在其考虑范围了。因此,在“暗羽”内部,通常把前四期由郑、梁二人亲自授课教出来的探员称为二位总堂主的亲传弟子,把后面几期的探员则被称为再传弟子。

    这邱义说自己是“暗羽业务训练班”第一期乙班出身的,自然就是所谓的郑、梁二人的亲传弟子,所以梁子岳才会有那么一问。不过,也正是有刚才那几句问话,令郑、梁二人对这个邱义感觉亲近了几分。毕竟是自己当初亲自教出来的学生,这份师生情谊还是挺有分量的。

    因此,在知道了邱义的出身后,郑知微便示意对方不要再跪着了,起来说话就是了。邱义闻言连忙称谢,而后才撑着他那肥胖的身体,有些费劲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垂手站在梁、郑二人面前,等待着二人的吩咐。

    经过前面一番类似寒暄的交流之后,郑知微这才把话题转到这次来幽州的目的上,他对邱义说道:“爷与梁兄弟这次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吩咐给幽州分堂去做,只因你这边是幽州城内密级最高的联络点,所以爷等才把召见的地方选在这里。你且去给幽州分堂的正、副堂主以及几位主事传话,让他们即刻来这里见爷。”

    “是,属下这就去传话。”邱义恭谨的回答道,脸上却已经没有了刚进门时那种讨好的笑容,显然已经把郑知微最后这几句当成正式命令来执行了。说完,邱义又向郑、梁二人施了一礼,这才退出房间去传话。
正文 第四章 羽翼渐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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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头上司传招,“暗羽”幽州分堂从堂主、副堂主到下面的几名骨干主事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得到邱义邱掌柜亲自传达的命令后,立即从各自的所在赶到永安客栈来见郑知微和梁子岳。

    从邱义得到吩咐去传话,到“暗羽”幽州分堂所有骨干齐集永安客栈郑、梁二人所住的客房,前后总共用了也就一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这对于分散在幽州城各处的这些骨干来说效率已经相当的高了。

    如此高的效率无论是郑知微还是梁子岳,心里都比较满意。等众手下跪倒在地向自己见礼已毕,郑、梁二人便让他们站起身说话。幽州分堂众骨干闻言连忙谢过,这才起身回话。待众人都已按照次次序站好,郑知微这才说道:“本副总堂主与梁副总堂主到幽州来,一是看一看‘暗羽’幽州分堂近来的情况,二是有一桩差事交给你们去做。”

    郑知微虽然先说是来视察幽州分堂的,但无论是堂主还是那几名骨干,却更相信这两位顶头上司来幽州的主要目的绝不是视察,而后面说的要交待给大家一件差事去办。因此,等郑知微说完这句话后,“暗羽”幽州分堂的堂主及其几名手下便已经一起施礼道:“二位爷有什么需要属下去做的尽管吩咐,属下等必尽力去做。”

    郑知微听了点点头,和梁子岳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说道:“昨日,‘清园’那边收到在幽州这边办差的范兄弟发来的消息,说是与咱们‘暗羽’打过几次交道的那个‘飞燕堂’的堂主换了人,原来那个只会吃喝玩乐,根本就不务正业的堂主张能被调回了总堂另有任用,副堂主柳云燕则顺势升任堂主,执掌‘飞燕堂’幽州分堂,不知道咱们‘暗羽’幽州分堂可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听完郑知微的问题,“暗羽”幽州分堂堂主高德浩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因为从郑知微的话中能听出来,“清园”那边是从住在“燕园”的十四爷范吾成那里得到的这个消息,而非是“暗羽”每日禀报上去的消息札子――这也难怪,原以为此消息并不重要的高德浩是今日一早才将相关信息送到“燕园”那边的专管信使,算上期间传递的过程,估计等消息传到“清园”时,郑知微、梁子岳等人已经在赶往幽州的路上了。

    知道自己可能失职的高德浩忙上前一步躬身施礼,然后斟酌着答道:“回郑爷的话,有关‘飞燕堂’幽州分堂堂主易人这件事,属下也是昨日才得到的消息。据手下的探子讲,原来那个废物堂主张能虽然在幽州城一直只知道吃喝玩乐,但却因为与‘飞燕堂’总堂主及其背后的势力有亲戚关系,所以在幽州这边玩儿了两年多后,依然被总堂那边记了大功,并被调回去担任级别更高的护法长老,今日一早已经离开幽州城,回返周国去了。

    据说,这张能此前除了定期向柳云燕要银钱,偶尔听柳云燕讲一些非常重要,必须他这个堂主才能决定的事情外,对于堂中的其他事务基本不闻不问。即便是柳云燕向他禀报的事情,也只是为了将来应付上峰的查问而走走过场,张能根本不会干涉或者更改柳云燕对这些事情的决定和看法。不仅如此,就连每个月该由他亲自给出的‘飞燕堂’幽州分堂所有重要属下当月履职情况的评语都是由柳云燕代劳先写好,再由他照样誊写一份交到总堂去。现在却能凭着与总堂主的关系平步青云,还真是应了‘朝中有人好做官’这句话。

    不过,也正是张能的这种种不务正业的表现,使得他这个所谓的‘飞燕堂’幽州分堂堂主也就成了摆设,身为副堂主的柳云燕实际上掌握着分堂中所有的权力,虽无堂主之名,却早已有了堂主之实。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次张能被调回总堂,柳云燕升任堂主,其实不过是将柳云燕的位置扶正,让她这个行使着堂主权力的副堂主成为名副其实的‘飞燕堂’幽州分堂堂主。在这件事情当中,除了那个被调回总堂担任级别更高职务的张能算是再次高升外,‘飞燕堂’幽州分堂的所有人,包括柳云燕在内,无论是权力还是应该负责的差事都没有什么变化,‘飞燕堂’幽州分堂依然像以往一样,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正因如此,再加上属下是昨天晚间得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已经过了‘暗羽’与‘燕园’之间日常传递信息的时间。而此事又够不上动用紧急传信手段的资格,所以属下便自作主张,将此事押了一夜,于今日一早才将其当成普通消息,与其他消息一起递到了‘燕园’那边的信使手中。按照‘燕园’信使传信的规矩,这个消息只怕是在二位爷从良乡出发后才传往‘清园’的,是以二位爷在来之前并没有看到。”

    说到这儿,高德浩略顿了一下,见郑知微和梁子岳似乎并没有对他擅自将消息押后表现出什么不满,知道自己这次应该没有什么大罪过,因此顺势撩衣跪倒,请罪道:“属下原以为这张能调职,柳云燕升职并非什么大事,擅自做主将此消息押后了一个晚上才报于总堂。不想,身在良乡的诸位爷对此事如此看重,而二位爷身为总堂副堂主为了此事甚至亲至幽州城查问。属下身为‘暗羽’幽州分堂堂主,却不能洞察此消息的重要性,贻误了消息的传递,这是属下的失职,还请二位爷责罚。”

    见高德浩主动请罪,郑知微摆了摆手,一边示意他站起身,一边说道:“高堂主你依常理判断,将此消息押后再报也属正常,爷有什么理由治你的罪。毕竟按照‘暗羽’的规矩,紧急传信手段非到万不得已时,不能使用,你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而且,从你刚才对那张能本人以及他此次调职的原因的分析讲得非常详细,可见你和你的手下在此人以及‘飞燕堂’幽州分堂身上确实也下了不少工夫,何来的失职。

    至于此次爷与梁兄弟来幽州,虽然与这张能调职、柳云燕升迁也算有些关系,但这都是次要原因。爷这次来幽州最主要的目的,却不是查这件事,而是要打探柳云燕升迁之后想要干些什么大事,咱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对于郑知微的这番话,高德浩基本上是明白一半、糊涂一半。他明白的是郑、梁二人并不觉得他高德浩在差事上有什么失职的地方,将有关“飞燕堂”的消息押后一晚再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自己这个堂主还能继续做下去。他不明白的是,郑知微如何能断定柳云燕升任堂主之后就一定会干什么大事,并且还认为自己这边可以从中得到好处。

    好在,高德浩心中的疑问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旁边的梁子岳见他面露不解之色,便给出了答案道:“事情是这样的,昨夜我十四哥传来的消息中,除了说明张能和柳云燕的职位变动外,还向‘清园’那边转达了柳云燕的一些提议,其中最主要的意思就是“飞燕堂”幽州分堂希望与咱们能够更加的通力合作,以便能在这幽都府地面上,干一番大事业出来。”

    不过,我十四哥发到“清园”的消息非常简单,许多关键内容都没有说。为了能够搞清柳云燕的底细,为了能够提早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和咱们一起干什么大事,我大哥、五哥和六哥等兄长经过一番商议,决定由本副总堂主和郑副总堂主一起来一趟幽州,与‘暗羽’幽州分堂的弟兄们一起做事,争取在与柳云燕正式商谈之前,得到上面所说的那些消息,以便咱们这边在商谈时能够一直占据主动。”

    听完梁子岳的解释,高德浩总算是明白了郑、梁二人到幽州城来的真正目的,这家伙原本提起来的心终于是放回了肚子里,连忙回应道:“原来如此,属下明白了。”

    说完,高德浩再次躬身施礼道:“二位爷请放心,虽说她‘飞燕堂’行事机密,对咱们这边也总是提防,但属下还是在其幽州分堂内安插进了一些探子,其中有两、三个人现在在‘飞燕堂’幽州分堂中的地位比较高,能够从各个方面得到不少与其相关的信息和资料。属下一会儿便去与他们取得联系,命他们加紧打探柳云燕此次究竟意欲何为,并及时禀报给‘清园’那边。”

    郑知微闻言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摆摆手,说道:“能够在‘飞燕堂’里安排进咱们的人,并且还能得到一些重要的职位,高堂主和手下的诸位弟兄一定是下了大力气的。还望高堂主和手下诸位弟兄再接再厉,把刚才梁兄弟所说的新差事办好。

    至于打探到的消息,在与柳云燕的商谈结束之前,本副总堂主与梁副总堂主会一直待在这里,高堂主到时候直接送到永安客栈来给我们二人就是,我们自会将有用的信息转达给负责与柳云燕直接进行商谈的兄弟。”

    郑知微这番话等于是对高德浩等人下的命令,因此这次不单是高德浩跪倒在地,和他一起来的“暗羽”幽州分堂的其他人也齐齐跪下,一起保证道:“属下等谨遵二位爷的钧令,一定不会令二位爷失望。”
正文 第五章 羽翼渐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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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德浩等人领命而去不久,郑知微和梁子岳便收到了从“清园”发来的电报。电报是张维信以委员会的名义发来的,在电报中张维信通报了范吾成就“飞燕堂”希望双方能加深合作一事向委员会所做的汇报。

    张维信在电报中表示,根据范吾成的汇报,此次“飞燕堂”希望加深与穿越团队的合作并非出自新任堂主柳云燕自己的想法,而是“飞燕堂”总堂在调原堂主张能回周国的同时,向幽州分堂下达的新任务。柳云燕作为新任堂主,自然希望能在这个新的位置上有新的表现,为自己今后进一步升迁捞取功劳。因此,在升任堂主的当天,便直接找到了范吾成,请他向“清园”兄弟这边代为转达“飞燕堂”的这个请求。

    按说,柳云燕想加深双方的合作,应该到良乡来找张维信才对――张维信在“清园”兄弟中专管除经商之外的各种交际,这一点柳云燕是有所了解的。更何况,上次双方商谈合作事宜,“清园”兄弟这边也是由张维信为主进行的。可不知道是出于就近方便,还是柳云燕不愿意与当初商谈时一直处于上峰,将自己压得死死的张维信再进行直接接触,对于如此重要的事情,她却找上了只负责“清园”兄弟在经商这方面事务的范吾成,由他向穿越团队这边转达自己的请求。不过,考虑到范吾成当初也曾参与过与“飞燕堂”、与柳云燕的合作谈判,而且范吾成在幽州城主持“逍遥楼”的时间也已经不短,其与以“逍遥楼”为掩护的“飞燕堂”幽州分堂各色人等接触较多,双方已经比较熟悉,柳云燕可能觉得通过这么个“老熟人”居中传递信息更保险一些,所以无论是委员会还是郑知微、梁子岳,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们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此次“飞燕堂”打算如何加深双方合作,穿越团队在其中需要付出多大代价,能够得到多少利益。

    根据电报中范吾成的说法,柳云燕这次不但从“飞燕堂”总堂得到幽州分堂堂主的任命,还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幽州分堂,使其触手伸到幽都府乃至整个南京道所辖各个州县,以便为“飞燕堂”提供更多、更全面消息的任务。对于这个任务,柳云燕自然要遵照执行。只是,她作为刚上任的新官,虽然很想烧起三把火,圆满完成上峰交待的任务,但是缺少引火之物――在南京道各州县布线、设点的资金――的她,却只能再度把视线转向曾经与自己进行过合作,并且目前依然与自己处于合作状态的“清园”兄弟身上――“飞燕堂”幽州分堂虽然名义上是与“清园”兄弟合伙开办“逍遥楼”,并从中分得相当一部分利润,但实际上根据当初双方达成的协议,在扣掉其所应承担的经营“逍遥楼”所需的必要花费后,柳云燕真正能拿到手的银钱并不多。这些钱维持幽州分堂现有的活动虽然有余,但要想将幽州分堂进一步发展状大,达到总堂新的要求却又显得非常不足。面对这种局面,已经在总堂派来传令的使者面前立下军令状的柳云燕,不得不向“清园”兄弟这个名义上的合作者求助,希望通过加深双方的合作,得到穿越团队这边的资金支持,使她有能力完成总堂交予的新任务。

    可以说,现在的局面与当初穿越团队与柳云燕第一次合作谈判时的情形很相似,来自总堂的压力,以及柳云燕对自己在“飞燕堂”中地位的追求,使得其在新的合作谈判中很可能会一直处于下风,而将谈判主动权交到穿越团队手中。

    当然,穿越团队所看重的、所追求的自然不是在与柳云燕进行的新合作谈判中处于上风,处处都能压对方一头。团队看重和追求的是自己能在与柳云燕的合作中得到什么样的好处,而且这些好处必须是实实在在的。

    在这方面,柳云燕能打的牌显然不多。除了像上次一样,将各种充当掩护的店铺、酒楼、青楼等商业设施所赚利润的大部分――七成左右,比上次六四分帐又退让了一步――分给穿越团队外,她唯一能用来当做谈判筹码的,就只有“将来事成之后,必定会禀报上峰,为‘清园’兄弟争一个好出身”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连“好出身”指的是什么都没有给予必要的解释――以穿越团队对“飞燕堂”和柳云燕的了解,这所谓的“好出身”只怕就是指将来一旦后周北伐成功,作为曾经为“飞燕堂”这个周国庞大秘谍组织提供过大量帮助的地方势力,“清园”兄弟可能会据此得到周国朝廷的封赏,获得远比富商巨贾强得多的官方身份。

    至于穿越团队这边对第二次合作的态度,按照电报中所说,就是还处于不完全确定的状态。在听完范吾成的汇报后,委员会并没有马上对柳云燕的请求予以答复,而是一方面让范吾成暂时留在“清园”,等待随即就会召开的委员会扩大会议就此事做出决定后,再返回幽州城。另一方面则急电已经赶到幽州城的郑知微、梁子岳二人,要求他们尽快查明柳云燕从“飞燕堂“总堂得到的任务的详情,并设法打探到柳云燕对双方谈判所必须坚持的底线是什么,以便委员会以及委员会扩大会议对此事做出正确的决策。

    基于上述内容,委员会发来的这封电报既可以看成是对范吾成汇报内容的一个说明,也可以看做是对郑知微、梁子岳二人下一步工作的安排与指示――查明对方所获任务的详情以及对方谈判的底线。因此,在看完电报后,郑知微丝毫没敢耽搁,他立即将客栈掌柜兼联络点负责人邱义找来,命他火速与刚才奉招而来的那几名“暗羽“幽州分堂的头目、骨干取得联系,将委员会电报中提出的那两项需要尽快获得相关信息的要求传达给他们,以便他们在打探消息的时候,能够有的放矢,大大加快情报搜集的效率。

    命令传达出去,郑知微、梁子岳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有耐心等待,等待着“暗羽”幽州分堂诸位探子为自己带来的或好或坏的消息。

    要说,“暗羽”幽州分堂的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从阴历八月十七接受调查取证的任务,到阴历八月二十二将相关信息提交给郑知微、梁子岳二人,“暗羽”幽州分堂的探子们只用了实际不到五天的时间,便圆满完成了委员会交予的相关任务,体现了极高的办事效率。

    在将“暗羽”幽州分堂报上来的消息与委员会发来的电报中的内容进行对比,便能看出两者之间的差异,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关于柳云燕从总堂接受的这项新任务的内容――这项任务不单单是将“飞燕堂”幽州分堂的探子布置到南京道各座城池当中卧底,而且还要求这些探子在打探消息的同时,要设法与所在州县的各级汉人官吏进行接触,了解对方对辽国朝廷的真实观感,以及在面对危急局面时可能会采取的行动。也就是说,“飞燕堂”分布在整个幽都府乃至整个南京道的探子不但要刺探各种对自己有用的情报、消息,还要担负起策反幽云十六州各级衙门中的汉人官员的任务,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后者可能比前者还要更重要一些――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飞燕堂”的官方身份,以及距离柴荣挥师北伐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除了搞清了柳云燕所接新任务的详情外,“暗羽”幽州分堂的探子还打探到了柳云燕对此次合作谈判的大致底线――至少在幽、蓟、瀛、莫、涿、檀、平、顺这所谓的“山前八州”,也就是大致相当于幽都府范围内建立起比较顺畅的秘谍网络,并暗地接触、试探当地汉人官员,为“飞燕堂”总堂那边提供各种其所需要的消息。

    当然,与前面有关柳云燕所接新任务的情报相比,后面有关她此次谈判底线的消息,其准确性和真实性都要差上许多。毕竟“飞燕堂”总堂下达给柳云燕的命令是死的,“暗羽”打入其内部的卧底只要稍加探听,就能得到准确的信息。而柳云燕的谈判底线却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说,别人不可能知道她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更何况,即使她说了,也很难保证她说的就是真的。因此,“暗羽”的卧底暗探们只能通过在与柳云燕的接触中进行旁敲侧击,综合分析柳云燕公开说过的一些话的办法,来推测出其可能的底线――这也是为什么高德浩交给郑知微的报告中,有关柳云燕谈判底线的部分使用的是“大致底线”这样的词汇。

    尽管有关柳云燕谈判底线的消息还有待进一步确定,但有关“飞燕堂”下一步在幽云地区发展野心的消息却是极其重要的。因此,在接到高德浩提交的刺探报告后,郑知微和梁子岳没有一点耽搁,立即将报告全文发给已经等了好几天消息的委员会的诸位委员们。
正文 第六章 羽翼渐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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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知微和梁子岳的报告为委员会的决策提供了充分的依据。根据这份报告,委员会做出了同意与柳云燕加大合作力度,帮助其将“飞燕堂”幽州分堂的触角伸向整个幽都府乃至整个南京道。不过,这样的合作是有条件的。除了在经济利益方面“清园”兄弟要占大头之外,柳云燕及其所控制的“飞燕堂”幽州分堂要与“清园”兄弟这边进行情报共享,有义务向“清园”兄弟提供所获消息中与其相关的内容。

    当然,穿越团队不可能完全信任柳云燕,更不可能信任“飞燕堂”,在从“飞燕堂”幽州分堂取得各种消息的同时,“暗羽”的探子们也会以各种身份加入到为“飞燕堂”幽州分堂提供掩护的各处买卖铺户、酒楼青楼之中,以获得第一手资料和信息。这样,既可以避免受制于人,又可以从侧面验证柳云燕这方提供的消息是否真实――这也是双方目前的合作所采取的方式。

    除了借与“飞燕堂”幽州分堂合作的机会,把情报部之前一直在准备实施的将“暗羽”的触角遍布整个南京道乃到遍布整个辽国的计划付诸实际行动外,委员会还接受了郑知微和梁子岳在报告中提出的,采取与“飞燕堂”幽州分堂类似的战略,在打探各地情报消息的同时,派得力人手与“暗羽”势力到达之地的地方官府中的汉人官吏进行接触,争取其中那些对辽国朝廷不满,有意在幽云十六州恢复汉人统治的官吏,以便在不久之后可能发生的柴荣北伐之战打响之际弃暗投明,给本地辽军来一个釜底抽薪,使他们成为一支没有根基的孤军,为尽快打败辽军创造有利条件。

    在随后举行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这份以张晓菲的名义提交的议案引起了与会者热烈的讨论。与当初第一次与柳云燕合作时相类似,这次讨论深化与柳云燕的合作同样是众说纷纭,既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还有部分与会者不发表意见,属于合作与不合作两可的骑墙派。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讨论中,同意与反对的比例比较悬殊,同意者占有很大的优势。在同意合作的与会者中,态度最坚定、热情最高的就要属情报部的成员了。这其中既包括在上次讨论合作事宜时曾影响许多参与讨论兄弟想法的梁子岳,也包括没有经历过上一次合作的讨论,现在一心想将“暗羽”发展壮大的郑知微,以及他们二人的顶头上司,现在在团队中隐隐有“大姐大”风范,说话很有分量的张晓菲。

    除了想借此机会将“暗羽”的触角伸向四面八方的情报部一干成员外,作为中间传话人的范吾成,着眼于未来的幽州之战,希望能够做到知己知彼的军事部诸兄弟,以及王崤峻和张维信这两位对“暗羽”抱有厚望的委员都赞同这次的合作。

    而反对者则有些出人意料,大部分都来自范吾成自己所属的商贸部。如今穿越团队不但在幽都府乃至整个南京道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而且在周国也同样势头强劲。在周国,通过与山东崔家的良好合作,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涉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其收益已经有超过团队在辽国境内生意所得的趋势。而且,凭借徐绍安、林小雨以及其他穿越者所拥有的周国官员身份,现在的穿越团队已经不再像当初设想的那样,需要“飞燕堂”身后的那股势力来维护自己在周国的利益。

    因此,商贸部的兄弟们在权衡了利弊得失之后,自然不愿意因为与柳云燕的合作而引来辽国官府的关注与打压,从而使自己在辽国的生意受到不必要的影响――毕竟穿越团队在辽国境内的商业利润在团队整个收入中依然具有不可或缺的地位,特别是后来居上,已经隐隐有超越玻璃生意的食盐买卖,因为其巨大的利润而在穿越团队的财政收入中占据越来越大的比例。

    可偏偏这种买卖又处于灰色地带,本地官府因为从中得利,所以对这种事情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不予理会。可一旦因为“飞燕堂”之事受到牵连,那么无论是南京留守府还是其他各州县官府,肯定不会再对穿越团队笑脸以对,食盐生意绝对会被对方拿来向穿越团队开刀。然后对访完全可以以此为契机,向穿越团队在辽国的整个商业网络发难。到时候,即便团队成员在“飞龙军”的保护下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除非下决心与辽国官府正式开战,否则花费了团队成员,特别是商贸部成员大量心血的商业网络必定会遭到重大损失,甚至彻底崩溃。

    这样的结果显然是穿越团队所不能接受的,穿越团队将不得不与辽国官府彻底撕破脸,以武力来保护自己的利益。到那时,无论起事的外部条件是否成熟,无论局势是否对自己有利,穿越团队与辽国官府的大战都不可避免。这样一场被迫进行的大战,无论其结果如何,对于穿越团队来说都是不愿看到的

    对于自己同事的反对,范吾成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而是在那里侃侃而谈,向商贸部的兄弟们说明双方合作的好处,对可能的弊端则尽量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希望能通过自己的一番长篇大论改变商贸部众兄弟的想法。

    其实,在情报部、军事部两大部门积极争取,在王崤峻、张维信二人表态支持,科技部众兄弟不发表意见――这等于是默许了――之后,有关是否要加深与柳云燕及其背后的“飞燕堂”幽州分堂合作的讨论就已经有了定论,即便商贸部的几位兄弟有些不同意见,也不会改变这项议案获得通过的结果了。可是,面对这样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讨论,以双方“传话人”身份出现的范吾成却表现得有些反常。他不但一改往日与本部门兄弟意见协调一致的作风,在会议上与自己的同事大唱反调,而且还表现得非常积极,其对双方合作的积极程度甚至超过了情报部的几位成员,基本上已经到了狂热支持的状态。

    范吾成的这种表现自然引起了其他兄弟的注意,不少人都一脸疑惑的看着在那里口沫横飞,滔滔不绝的十四弟(哥),搞不清楚作为商贸部负责人的他,为什么对情报部的提案这么上心,甚至不惜站到自己同事们的对立面上去。

    趁范吾成的“雄辩”暂时告一段落,说得有些口渴的他端起茶杯喝水的空档,与其在幽州城长期共事,对其算是比较了解,同时也对其今天的表现最为不解的赵大伟,用半天玩笑的口吻说道:“我说老十四,平时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讲大道理。以往你对这种可能给商贸部的工作带来不便的方案可从来都是坚决反对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但不反对,还如此坚定的支持这个方案,还如此费尽心机的说服你自己的同事们赞同你的观点。你该不会是得了那柳云燕的什么好处,来为她当说客的吧?”

    “就是,就是”宋飞扬在一旁凑趣道,“十四哥,您该不会是看上那位柳姑娘,为了讨好她,才在这里一味的为她说好话吧?”

    谢天闻言则连连点头,假装一本正经的分析道:“唔,老二十二说的倒也有点道理。老十四虽然在幽州和良乡都养了一房外宅,但却一直没有正式娶妻。想那柳姑娘今年虽然已经二十出头,在这个年代算是老姑娘了。但是一来身材、长相都相当不错,二来比老十四小着十来岁,就算是老姑娘,也没什么不般配的地方。”

    谢天虽然说得很是一本正经,但配上他那要多猥琐有多猥琐的表情,立时引起与会诸兄弟的哄堂大笑,好几个人都笑得直捂肚子。

    然而,面对这几句任谁都能听出是在调侃、逗乐的玩笑话,范吾成的反应却再次出乎大家的意料。这家伙先是被赵大伟说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随即又被宋飞扬的那句话说的有些慌乱,最后等谢天的玩笑一出口,他却显得激动异常,猛的站起身,有些激烈,甚至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指着宋飞扬说道:“老二十二,你别在那里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看上柳姑娘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讨好她了。”

    说到这,范吾成略顿了顿,向赵大伟和谢天二人一抱拳,继续说道:“十哥和十三哥,您二位虽然是吾成的兄长,但说话也不能这么没有分寸,开玩笑不是这么个开法。照您二位这么一说,我范吾成成了什么人啦?难不成在二位哥哥眼里我范吾成就这么没出息,为了点蝇头小利,为了贪恋女人的美色,便会做出那等‘见利忘义’、‘重色轻友’,出卖团队利益的蠢事来吗?”

    由于范吾成的激烈反应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因此在他说完后,大家都没能回过味来,会场之中一时间显得非常安静。

    片刻之后,还是王崤峻第一个醒过味儿来,他连忙一边安抚情绪很是激动的范吾成,一边象征性的训斥了赵大伟等人几句,权当是为范吾成找回点面子。

    就在王崤峻劝说范吾成的时候,张维信、张晓菲、梁子岳、郑知微等几人却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四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
正文 第七章 羽翼渐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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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尽管范吾成现在的举动有些反常,负责外事和情报工作的张维信、张晓菲等人都觉得他这样的举动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同时又可能会对团队带来危害的原因。但是,他们几个人手里没有真凭实据,光靠范吾成现在这种看似不正常的表现并不足以让他们说服众兄弟,使大家相信范吾成这样做是拿了柳云燕的好处,甚至是说他被柳云燕的美色所惑,甘愿为对方做事。特别是在与会的众兄弟大多数都同意进一步加深与柳云燕及“飞燕堂”合作的情况下,这样的说辞就更缺乏说服力了――如果说范吾成是得了柳云燕给的好处才帮她说话,那么其他那些同样支持这个议案的兄弟难道都是因为得了柳云燕什么好处不成,这话实在是说不通呀。

    因此,张维信等人虽然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但也只是在心里转了个弯,多想了一些,并没有将这个想法当众说出来,而是打算等会议结束之后,几个人先私底下一起研究研究,再决定是公开讲出来,还是暗地里派得力人手谨慎而又仔细的调查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大多数与会者同意与柳云燕加深合作的议案,张维信等人又没有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因此,这份议案很快便在毫无悬念的情形下获得了通过。不过,决议虽然获得了委员会扩大会议的通过,但对于范吾成自荐参与下面与柳云燕谈判的请求并没有能够继续得到兄弟们的支持。在如今团队成员都讲求个“术业有专攻”、“专心干好自己手头的工作,不去瞎掺和其它领域事情”的情况下,是不会有人支持范吾成这个商贸部的主管去参与团队和“飞燕堂”这个秘谍组织之间的合作谈判的,哪怕范吾成曾经参与过双方上一次的谈判,哪怕与对方的合作将会利用由商贸部所负责管理的买卖店铺、酒楼、青楼等团队产业做掩护――在与柳云燕及“飞燕堂”加深合作的同时,“暗羽”也将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势力扩展到整个幽都府乃至南京道,而这种涉及到自身“隐秘性”这类情报工作根本原则的问题,“暗羽”自然不希望让非情报部的团队成员过多参与其中。因此,范吾成的毛遂自荐无人响应也就不奇怪了。

    眼见自己的自我推荐无人理会,而张晓菲、梁子岳、郑知微等情报部负责人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都有些不对了,已经渐渐从刚才的激烈表现中平静下来的范吾成也开始意识到自己做的似乎有些过了,如果再继续表现下去很可能会起到反作用。于是范吾马上知趣的闭上了嘴,不再主动发表意见,而是人云亦云的随声附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慷慨激昂,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滔滔不绝。

    随着范吾成渐渐沉静下来,后面的会议进行得越来越平淡,同时却也进行得越来越顺畅。在通过了由张维信、张晓菲、梁子岳和郑知微四人――其中谈判的主力是张维信和郑知微――负责与柳云燕的谈判,保卫部、商贸部给予必要协助的决议后,会议也就进入了尾声。

    在代表委员会要求参与谈判的张维信等人尽快提交一份详细而又切实可行的谈判方案后,王崤峻接着说道:“尽管这次是柳云燕那边提出要加深双方合作的动议,但为了保证咱们能够在谈判中占据有利位置,加大对柳云燕那边的压力,双方的谈判一定要在良乡城内进行。在这里,咱们既可以拥有主场优势,又能够防止对方耍什么阴谋。”

    王崤峻的这个说法得到了绝大多数与会者的支持,即便是那些刚才不同意加深双方合作的兄弟,对此也毫无异议。唯一表现出迟疑神情的只有范吾成,不过不等其发表什么意见,王崤峻便已经抢先一步。他一边用有些凌厉的眼神注视着范吾成,一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商谈的地点选在良乡城里,是咱们同意与柳云燕进行商谈的先决条件,十四弟回去之后务必要和她说清楚。如果想谈就来良乡,否则就不必谈了。”

    范吾成自然从王崤峻的眼神中看出了对方对自己刚才表现的不满――尽管之前王崤峻批评了打趣他的赵大伟、谢天等人,但范吾成再笨也知道那不过是怕兄弟之间闹僵而打的圆场,绝不代表对方赞同自己之前所说的话――同时也看出了对方在这项先决条件上的坚持,被对方盯得有些心虚的他,连忙回应道:“五哥放心,兄弟回去后一定将五哥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那柳云燕听。而且以兄弟的判断,那柳云燕现在是有求于咱们,想必也不会在意跑这一趟。”

    “如此最好”王崤峻淡淡的回了一句。

    紧接着,众人在合计了一番之后,又决定将谈判开始的时间定在下个月第一天,也就是九月初一这一天。对此,范吾成同样应承了下来,表示会向柳云燕转达。

    该定的都定了下来,会议也就随之结束。除了委员会的委员和候补委员外,其他兄弟都纷纷起身离座,往会议室外而去。这时,王崤峻又突然说道:“情报部的几位兄弟且慢走,有些技术性问题咱们还得再议一议。”

    王崤峻这一招呼,张晓菲等人自然停下了脚步,重新找座位坐下。待其他兄弟都离开之后,作为主管对外情报工作的负责人,郑知微便打算再向王崤峻等人详细介绍一下情报部(“暗羽”)下一步的工作计划。结果,还没等他开口,王崤峻便摆了摆手拦住了他的话头,说道:“我说有技术性问题与你们商议不过是借口,我真正想谈的是老十四的问题。”――与张维信等人的想法相类似,王崤峻虽然对范吾成今天的表现也不满,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也不愿意将这件事公开,以免造成兄弟之间的隔阂与分歧。

    见王崤峻主动提起此事,张维信、梁子岳、郑知微等人便不再迟疑,纷纷向王崤峻说出自己对此事的看法。尽管在用词上、在语气上几个人说的有轻有重,但大家的中心思想却是相同的,那就是这位十四弟(哥)今天的表现很不正常,其与柳云燕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利益纠葛,以至于他对团队与柳云燕及“飞燕堂”加深合作这件事变得如此上心、如此积极。

    不过,正如刚才张维信等人虽然有一些预感,却因为缺乏必要的证据而只能将自己的想法憋在心里一样。现在坐在小会议室里的这一干人尽管都认为范吾成与柳云燕之间有着某种联系,但在只有推测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依然不能妄下结论――哪怕诸位委员和候补委员在这件事情上的意见是绝对一致的。因为根据穿越团队的章程,想要指责或者更严重一些要指控某一位穿越者,不但要有能让大家信服的确凿证据,而且还要得到三分之二以上穿越者的支持,才能对这名违规的穿越者进行处罚――具体处罚意见要由全体大会给出。

    不过,不能妄下结论归不能妄下结论,团队的章程并不影响委员会及情报部对他们怀疑的对象进行必要的调查。因此在就范吾成行为存疑这点达成共识后,委员会最终决定授权情报部对范吾成进行必要而慎重的内部调查。当然,本着在掌握确凿证据前,范吾成依然是团队中的一员、依然享有团队成员的一系列权利这一原则,同时也考虑到过早暴露调查意图,既不利于调查的顺利进行,又会在团队中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相关的调查将在暗中进行,在得出明确的结论之前不向范吾成本人及团队其他成员透露。

    得到委员会的授权后,情报部的三位大佬马上便行动起来。张晓菲负责抓总协调,郑知微负责安排人手对柳云燕及其亲信手下进行监控――由于二人还要兼顾与柳云燕的谈判,所以他们的工作只是辅助性的,调查的重担实际上是压在了梁子岳的肩头。而对于梁子岳来说,他作为情报部内务科的负责人,挑起这副担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此,他既要负责指挥、指导对范吾成的监控,还要负责对其周边人员进行摸排、审查,肩上的担子着实不轻。

    由于事关团队内部成员,所以张晓菲等三人丝毫不敢怠慢,一面制定详细的调查计划,一面积极组织人手,准备大干一场,或者为团队消除一个隐患,或者还自家兄弟一个清白。

    对于范吾成的调查虽然重要,但与柳云燕的谈判更是大事。因此,参与谈判的张维信等人一面为对范吾成的调查做准备,一面抓紧时间议出了一份谈判方案提交给委员会。

    在谈判方案得到了委员会的批准后,张维信等人便兵分两路。作为谈判主力的张维信在张晓菲的协助下开始布置被选定为谈判场地的“天福楼”天字一号包房,郑知微则一心二用,一面帮衬着张维信布置场地、确认谈判策略、拟定谈判细则,一面积极协助梁子岳的工作,派出心腹探员前往幽州城,开始对柳云燕及其几名亲信手下进行监视。

    而工作重心放在对范吾成调查方面的梁子岳则在参与拟定出谈判方案后,便率人离开良乡城,秘密前往幽州城,开始对范吾成的工作和生活展开调查。
正文 第八章 羽翼渐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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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七年九月初一,“天福楼”天字一号包间中,张维信和郑知微一面漫不经心的翻动着手上的谈判提纲,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柳云燕和她的一名手下,等着对方就己方提出的合作条件给出答复。

    此时的柳云燕和她的手下心中却是愠怒不已,张维信刚才提出来的合作条件很是苛刻。他不但提出“清园”兄弟这边要占有各处作为掩护用途的买卖店铺、青楼酒楼收益的八成,这样高出柳云燕所能接受的让出七成利润的限度,而且还提出将原本按月分红的规制改成按年分红。这等于在无形中控制了柳云燕财权,对于“飞燕堂”幽州分堂在辽国的发展那是很不利的。

    如果说在钱财问题上柳云燕还能忍让,毕竟这些买卖绝大部分的资金都都是由“清园”兄弟那边出的,柳云燕这边只会象征性的出个半成一成的,算是表示一下自己合作的诚意――柳云燕其实也想多出些,好为自己多争取一些话语权,但她需要花钱的地方多,而从总堂那边获得的资金却有限,根本不能和生意做到天南地北的“清园”兄弟相比。

    那么张维信接下来提出的条件中,要求柳云燕提供“飞燕堂”安排在幽都府各州县堂口中人员的详细资料、要求柳云燕定期提供“飞燕堂”各州县堂口所发展的本地新成员的名单、要求与“飞燕堂”分享其所获得的各种信息,等等条件就令柳云燕有些忍无可忍了。因为如果她照做的话,那就等于是把“飞燕堂”幽州分堂完全暴露出来给对方看,在“清园”兄弟面前,她和她的手下们将再无任何秘密可言――这对一个秘谍组织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然而俗话说的好“人在矮檐下,怎能不底头”,尽管柳云燕此时已经忍无可忍,但她却不能做那无需再忍的反击。现在的情况就像当初她与张维信第一次谈判双方合作时一样,有求于“清园”兄弟的她,根本就没有多少可以用来和对方讨价还价的筹码。

    至于用强则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以柳云燕对“清园”兄弟实力的了解,她很清楚对方无论是财力、物力还是人力,都远比自己所控制的势力强上何至几十倍。漫说是自己手下那一两百名以泼皮、混混为主的探子,即便是辽国的官军,来的人数稍微少一点都不可能在“清园”兄弟手下的那些护卫面前讨到一点便宜。柳云燕相信,只要“清园”兄弟想,那么有官方身份的他们,完全可以借助辽国官府的力量,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飞燕堂”幽州分堂一网打尽。

    因此,在最初的气愤之后,柳云燕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开始利用自己手中不多的筹码,与张维信讨价还价。两人一个是咄咄逼人,想尽一切办法削弱对方的实力,使其始终处于己方的控制之下。另一个则是步步为营,想尽一切办法反驳对方的要求,既让自己保持独立性,又不至令对方翻脸,使商谈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激烈交锋,在各自都做了一些妥协和让步之后,双方终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在柳云燕同意共享那些不涉及“飞燕堂”内部机密的情报的前提下,张维信放弃了要求对方提供现有探子资料,以及今后发展的本地新成员名单的要求――这一条看似张维信做了让步,但是由于“飞燕堂”的人需要依托“清园”兄弟所开各类店铺做掩护,“清园”兄弟这边要掌握对方在各个堂口安排的探子其实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有没有这一条其实并不十分重要。

    以柳云燕的头脑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但现实的情况使她不得不做一些自欺欺人的事情,以尽快完成总堂交给她的任务。唯一能令她感到一丝欣慰的是,在她的坚持下,张维信最终还放弃了要她提供今后发展的本地新探子名单的要求。有了这个基础,她完全可以在用老班底糊弄“清园”兄弟的同时,在幽都府各州县建立起一套新班底来为自己打探消息、交流地方势力,而不用担心“清园”兄弟这边的干扰。

    张维信与柳支燕的谈判持续了三天,到九月初三的晚上才在双方的各自妥协当中结束。根据双方的约定,从九月初十开始,穿越团队商贸部便开始进行运作,一场大规模的买卖店铺的收购与新建风潮席卷了整个幽都府,并逐渐向南京道其他州府蔓延。

    不过,与以往收购或者新建买卖铺面都是独立运作,各个铺面自成一体不同。在这次的大规模铺面收购与新建风潮中,穿越团队首次使用了统一的称呼,或者说使用权统一的对外LOGO――“大通商行”。按负责此项工作的谢天所说,“大通商行”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大。这不但体现在它的名称上,更体现在其涵盖几乎所有生意领域的经营范围,按照前世的说法,“大通商行”就是一个大型商贸集团,在所有它认为能够赚钱的领域进行投资、经营,以便为自己带来丰厚的利润。

    随着一家家店铺换上“大通商行”的旗号,一批批来自穿越团队原有铺面的掌柜、伙计也被派到各处新铺面进行准备,以便尽快将这些铺面经营起来,使其能发挥出穿越团队所希望的作用。而在这些掌柜、伙计当中,有一部分便是来自“暗羽”的探子。这些探子除了要帮助其他掌柜、伙计维持新店面的运营,还要尽可能的打探到各种消息、暗中监视“飞燕堂”各个堂口、发展新的成员,为穿越团队接下来要做的大事做准备。

    大规模收购与新建铺面的工作从九月中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在将“大通商行”这个名号打响的同时,也将穿越团队的触角伸到了幽都府的各个角落,并逐渐向南京道的其他地方蔓延,甚至在像西京大同府、东京辽阳府、上京临潢府等辽国的大城重镇中,都出现了其身影――南京道以外的各处买卖店铺不属于与“飞燕堂”的合作范围,均由穿越团队独自经营。

    经过这半年多的发展与扩张,“暗羽”的实力已经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说在应历六年初刚成立时的“暗羽”,既没有多少实力,也没有多少成员,还只能算是一只才破壳而出的雏鸟的话。那么到了应历八年的春天,这只雏鸟的羽翼已经渐渐丰满,原本羸弱的身体变得强壮了许多,攻击力也变得凶猛了许多,完全有能力去迎接更大的挑战,为穿越团队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当然,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暗羽”这样的秘谍组织也不能例外。在为“暗羽”的发展壮大欣喜的同时,作为其创始人和领导者之一,专门负责团队内部调查工作的梁子岳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而造成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则来自于对范吾成的调查工作。

    从应历七年八月底接受任务,开始率人秘密调查范吾成与柳云燕可能存在的关联,一直到当年的十月底,梁子岳和他所带领的调查小组以及后期加入小组支援他们的郑知微,经过整整两个月的明查暗访,却几乎是一无所获。调查组一干人等不但没有发现范吾成与柳云燕或者“飞燕堂”其他成员有过任何非正常接触的迹象,而且因为调查一直没有任何进展,调查组成员出现了一些急燥情绪,行事开始变得有些鲁莽,使得范吾成甚至对调查工作有所察觉,以至于在他发给委员会的电报中,隐约透露出对这种现象的不满。

    调查没有进展,当事人却已经被惊动,这令原本对此次调查信心满满的梁子岳非常郁闷。他与郑知微商量再三,经过反复权衡利弊、分析得失,并得到张晓菲的认可之后,二人向委员会提出了“暂停调查,待时机成熟后再重新启动”的建议。

    委员会经过讨论,接受了梁、郑二人的建议,决定暂停对范吾成的一切调查,并由张维信出面,在适当的时候与范吾成进行必要的沟通、交流,从侧面对他进行安抚,以免他产生抵触情绪,从而影响本职工作。

    委员会之所以会在同意梁、郑二人暂停调查建议的同时,还要让张维信设法对范吾成进行安抚,一方面是因为当初启动对范吾成的调查,其根据均建立在通过范吾成当时的反常表现而得到的一系列推论上,本身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现在调查陷入死胡同,而作为当事人的范吾成又对调查有所察觉。如果不及时的与其进行沟通、安抚,那么他对此事的不满情绪轻则影响本职工作,重则可能会被宣扬出去,从而在穿越团队内部引起一场风波。

    另一方面,无论是因为调查组成员经验不足,还是范吾成掩饰的太好,亦或是对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既然经过长达两个月的调查都没有发现范吾成有什么问题,那么根据前世司法制度中“无罪推断”的理论,范吾成现在都是清白的。既然他是清白的,那么就说明之前启动的针对他的调查就是错误的,或者说至少是比较轻率的。因此,对范吾成进行安抚,也算是一种向其承认委员会决策失误的表示。
正文 第九章 让人不省心的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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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情报部、商贸部、保卫部的努力之下,穿越团队与“飞燕堂”幽州分堂的新合作进展很顺利。随着一笔笔的银钱撒下去,一批批的掌柜、伙计派出去,仅仅在应历七年的九月,穿越团队就在幽州周边六、七个州的州城治所或收购或新建,以最快的速度设立了第一批新的联络点和情报站。而且,在“飞燕堂”派来的探子以各种身份来到这些店铺潜伏下来的同时,“暗羽”的探子们也同样进驻了进来。不同的是,为了让各掩护点的掌柜、伙计等人以后能够配合自己人的工作,“飞燕堂”派来的探子在进驻前都由柳云燕打过招呼,“暗羽”这边对他们的身份都很清楚,而“暗羽”派来的探子的情况“飞燕堂”那边却是一无所知――当然,并不能排除柳云燕暗地里安排了探子进来,或者穿越团队派来的掌柜或者伙计中有被“飞燕堂”收卖的,这些隐藏在暗中的对手就只能靠进驻的“暗羽”们来发现了。

    应历七年阴历九月二十五的午后,“清园”小会议室中,王崤峻和张维信相对而坐,中间的桌案上放着一叠便札,二人正在讨论当天上午收到的电报以及从其他渠道得到的各种消息。

    张维信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纸,递给王崤峻,说道:“这份电报是老二十五今天早上从‘静园’发来的,主要是两方面内容。一方面是汇报了一下保安队近来的扩编和训练情况,说是新的一批二百人的保安队已经训练完毕,足以应付最近新开店铺、酒楼、青楼等产业的安保之用。另外还有二百人下个月月初也将结训,到时候可以考虑安排到‘塘沽盐场’去,负责那里的安全保卫。”

    “怎么,‘塘沽盐场’那边又有什么异常情况了吗?”王崤峻关切的问道。

    张维信摆了摆手,说道:“不是,不是,五哥不要误会。‘塘沽盐场’那边没有什么情况发生。虽说今年开春化冻以来一直有小股的盗匪海贼骚扰,但凭盐场原有的安保力量以及盐户壮丁完全有能力保得盐场的安全。老二十五之所以提议安排新的保安队过去,主要还是出于谨慎考虑,毕竟临近年底,无论是盐场还是盐户,手里的钱财正是一年当中最多的时候,加强一下安保力量,也好让盐户们能够踏踏实实的准备过年。其实,再过一个来月就要到封冻期了,到时候,海上的海贼就是想来也来不了了。至于陆上的盗匪嘛,大股的早就被咱们当初的‘砥砺一号行动’给扫平了,剩下那些小股的靠现有的安保力量足以抗衡,没什么可担心的。”

    王崤峻自然明白张维信说的有理,相关情况他也是了解的,只是作为穿越团队的首脑人物,这种涉及团队重要财富来源的事情,他还是要多嘱咐一下的,因此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正所谓‘防患于未然’,不管盗匪和海贼们来不来找咱们的麻烦,该做的防范都要按照最严重的情况来准备。你回复老二十五,让他加紧训练这批保安队,一俟训练结束就立即进驻‘塘沽盐场’。

    另外,再和老十三沟通一下,看看是不是有必要在盐场那边建一座结实点的新宅院。一方面用来存放流动资金,另一方面在需要的时候还可以作为堡垒,在有大股盗匪海贼来劫掠的时候,就让盐户们都躲进去。这样既可以保护团队的资产,又能够保护为咱们工作的盐户,算得上是一举两得吧。”

    张维信闻言点点头,说道:“五哥说的是,兄弟稍后就去安排。”

    说完,张维信略顿了顿,继续说道:“老二十五电报里另一方面内容则是有关后备力量培养班以及老三十六的。”

    “怎么,后备力量培养班的那群小家伙们又闯什么祸了。不会是常茂那小子又撺掇着正男去干坏事了吧?上次常茂忽悠正男领着这帮小鬼偷偷跑进城来玩,咱们为了找他们差点把良乡城给翻过个儿来。听说这小子回去之后,不但被关了禁闭,而且他爹常生俊听到消息之后,专门跑到‘静园’去好好教训了这小子一番,打得他三天没下来炕。这才过了没三个月,这小子不会是屁股不疼了,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吧?”王崤峻一听张维信提到后备力量培养班,便马上想起了其中最爱惹事的常茂,以及自己那个经常被这个惹事精撺掇着一起瞎折腾的义子邢正男。

    张维信摆摆手,说道:“非也,非也。常茂那小鬼自从上次被他爹狠狠教训了一顿后,老实了许多。虽说平时因为戏弄同学、骚扰乡里没少受处罚,但像上次那样太出格的事却没再干过。老二十五这次在电报里表示说,这群小家伙经过这一两年的学习,都学了不少东西。不但有自然科学方面的,也有诗书经义方面的。然而,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兴趣爱好都不一样。像正男、常茂这样年纪比较大的几个,更是渐渐成熟起来,对于和那些小他们好几岁的同学一起学习越来越感到别扭。所以,老二十五建议,是不是可以考虑把培养班里年龄比较大的,超过十二岁的小家伙单独组成一个新班,按照他们个人的喜好以及所擅长的科目因材施教,从而充分发挥他们每个人的特长,以便日后更好的为团队服务。”

    对于这个建议,王崤峻很赞同,他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老二十五的这个建议很好,确实是应该因材施教。这几天找个时间,咱们和大哥、老二十五,以及各部门的负责人碰个头、开个会。一方面讨论一下老二十五的这个建议,另一方面也看看各部门都有哪些岗位缺人,可以把正男、常茂他们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安排过去,一边学习、一边实践。”

    “好的,兄弟一会儿就去安排,月底之前开一次委员会扩大会议。”张维信回应道。

    说完,张维信略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除了后备力量培养班之外,老二十五还建议让老三十六也出来做事。这小子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不要说培养班里那些还流青鼻涕的小家伙,就连正男、常茂这样的和他都没什么共同语言。再加上这家伙对学习一直不太上心,这几年不但新知识没学到多少,而且穿越前学的那些也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照老二十五的说法,这家伙现在除了想着怎么跟赵云霞和杨筱莲套近乎,没事儿就在人家身边犯腻之外,基本上很少能在课堂上看到他的身影。开始的时候,老二十五管过他几次。每次教育完了之后能好几天,但很快就又恢复原状。这几个月因为老二十五先是参与‘砥砺二号行动’,现在又要负责监督新军营的建设,基本上没有时间再管他,这小子也就‘放了鹰’了。整天价东游西荡,不但自己不去上课,也搅得赵云霞和杨筱莲没法学习。

    筱莲还好说些,这小丫头毕竟是这个时代的女孩子,虽然跟咱们在一起好几年了,但因为个人爱好问题,平时都是跟着另外请的本地教书先生、婆娘妇人学习一些诗书礼乐、针织女红什么的,并没有像赵云霞那样与后备力量培养班的其他同学一起学习,所以思想上还是倾向于这个时代女子。对于老三十六跟自己套近乎、干扰自己学习的事情,不但不太在意,反而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

    “这倒是有趣,这小丫头不会是看上咱们老三十六了吧?”王崤峻插话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好”张维信答道,“不过,筱筠倒是跟我提过两次,说是筱莲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当然她指的是虚岁――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要是再耽搁两年,等到了二十岁,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再想嫁,可说比现在困难多了。”

    王崤峻听罢摇摇头,笑道:“没想到,这筱筠弟妹嫁给你好几年,这思想却还没转过来。她妹子虚岁才十八,她就急着要给找婆家了。”

    张维信闻言也是苦笑,说道:“筱筠她前面十八年受的都是这个时代的教育,基本上已经根深蒂固了。嫁给我不过两年多时间,我就是再会教育人,也不可能把她的思想给彻底转变过来。别的不说,就说年初的时候给我生了个女儿,我这儿高兴得手舞足蹈呢,她自己却是一脸的失望和歉疚,觉得没能生个儿子出来是她的过错。当时我是好说歹说才把她劝好,不再对这事耿耿于怀。

    而且,夫妻两个人在一起,讲求的是恩爱和睦,整天当她的‘灵魂工程师’那多破坏气氛呀。再说了,要真是把她给教育得像大五嫂、十八妹等现代女性那样,兄弟我回到家还怎么摆一家之主的谱儿。如今筱筠受大五嫂和几位义妹的影响,已经不像刚嫁给我时那么温柔贤慧了,偶尔的也会发点小性、闹个小脾气。要真是把她思想给转化过来,恐怕到时候,就不是她给我捶背捏腿当爷伺候,而是兄弟我给她捶背捏腿,把她当姑奶奶伺候了,那多丢咱‘清园’兄弟的脸呀。”

    王崤峻听了,指着张维信笑骂道:“你小子终于说实话了,什么怕丢‘清园’兄弟的脸。你小子明明就是当大爷当上瘾了,打算欺压筱筠弟妹一辈子。你小子可小心了,你晓菲嫂子和其他几位姐妹成立的那个‘妇女权益保护联盟’最近正找不着批判的对象,要是让她知道了你的这个龌龊想法,你小子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张维信却是一摆手,说道:“这事除了我和筱筠,也就五哥您知道。到时候,我不说,筱筠也不可能和别人去说自己的私生活,而凭五哥您与兄弟这关系,自然也不可能去大五嫂跟前给兄弟我上眼药,我大五嫂她们怎么可能知道。”

    以张维信对自己这位铁哥们儿、好兄弟的了解,自然知道对方为了看自己出糗,是非常不介意把自己给“出卖”了的。因此,他赶紧用兄弟之情先把王崤峻的嘴给堵死了。对此,王崤峻除了笑骂几句外,也还真不好再去张晓菲那里给自己的铁哥们儿告黑状、穿小鞋了。

    兄弟二人又说笑了几句,王崤峻这才继续说道:“既然筱筠弟妹有这个意思,而筱莲妹子和老三十六又互有好感,那倒是可以借机给他们撮合撮合。”

    张维信闻言却摇摇头,说道:“兄弟倒是觉得这事不急在这一时。老三十六现在心性还未定,谈婚论嫁还是有些早了。要知道,这小子不但总围着筱莲转,而且时不时的也会去招惹下赵云霞。偏生云霞对老三十六又没什么好感,对他的招惹很是反感。为这事,民安兄弟已经找我提过几次意见了。”

    王崤峻此时已收了玩笑的心态,认真的说道:“民安兄弟和云霞是咱们团队内部成员,对于他们的意见一定要慎重处理。既然云霞对老三十六没什么好感,那咱们就要好好约束一下老三十六的行为。以免大家因为这事把关系搞僵,那对谁都没有好处。你转告老二十五,叫他多管教管教老三十六。另外,有关老三十六的工作安排问题,也要列入下次委员会扩大会议的议事日程,到时候给老三十六安排个职务。这样这小子有活干了,也就没时间去招惹别人了。”

    “好,我知道了。”张维信答应道。
正文 第十章 扩大产能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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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了令人有些头疼的高军,张维信又拿起第二张便札,递到王崤峻手中,说道:“这一份是大哥以科技部的名义发来的电报。大哥在电报中说,随着‘飞龙军’第二阶段扩军逐渐展开,对武器装备的需求自然是越来越大。根据材料科和武器科的测算,以两科现在的生产能力,即便是‘三班倒’、‘连轴转’,一天二十四小时歇人不歇机器的生产方式,最多也就能达到每月生产五百支步枪、十二万发子弹的能力――这既是受限于步枪生产线、子弹生产线的加工能力,又受限于钢铁、火药的生产能力。而按照军事部这次的扩军计划,‘飞龙军’将在六到九个月的时间里,扩充六千到九千人。就算以最低限六千人计算,在不考虑库存的情况下,需要武器科一刻不歇的干上一年时间才能完成装备任务,更不用说按上限九千人来算了。

    即便加上库存,如今武器科库存的步枪只够装备两千人,这也就是说,即使是按低限扩军,那么这六千新兵要想人手一支步枪,最快也要到明年四月底、五月初才能实现。要是再算上训练时间,这些新兵恐怕要到明年年底时才能完全形成战斗力。而根据兄弟我的记忆,在咱们那个时空里,柴荣是在后年年初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北伐幽云,阴历四月始出兵,至五月初,不过四十二天时间,便几乎兵不血刃的连下三关三州十七县。最远打到固安县,兵锋直指不过百里之外的幽州城。”

    说到这里,张维信顿了顿。虽然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穿越之后,有关这段史书记载张维信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但每次提及此事,他都免不了感叹一下――尽管历史没有假设,而且谁也不敢保证如果柴荣不生病、不退兵,周军就一定能攻克幽州城、收复十六州之地。

    像以往一样,略微叹了一口气后,张维信才不无感慨的继续说道:“只可惜,这个时候柴荣突然病倒,而且病势凶猛,周军不得不马上撤军。此后这片土地再非汉人天下,直到四百多年后朱洪武驱逐鞑虏,这里才脱离腥膻之气,重回汉家王朝怀抱。”

    发完的感慨,张维信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接着说道:“前面兄弟所说的都是前世史书上的记载,虽然历史发展脉络不会有太大的出入,但由于咱们的到来,特别是随着老八带着全新的火器、全新的战术进入后周禁军之中,后周军的实力和战略战术已经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因为,无论是第一次集中使用火器的寿州之战,还是后来二次征淮南时火器在攻城战中的出色表现,都会对后周军以及柴荣产生深刻影响。

    现在,谁也无法预测得到火器相助而信心大增的柴荣会不会提前发动北伐之战。一旦柴荣提前发动,而咱们这边没有做好必要的准备,那么很可能就会错失良机,使咱们此前所做的各种努力都付诸东流。因此,大哥以及武器科、材料科的几位兄弟一致建议,希望能在‘凉园’之外建立新的工业生产基地,增加钢铁、火药、炸药的产量,增加步枪和子弹的生产线,在满足现阶段扩军需求的同时,也可以为下一阶段的幽州之战以及团队以后的更大发展打下基础。”

    王崤峻听完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分析道:“大哥及科技部几位兄弟的建议自然是好的,扩大武器生产量也是团队发展的需要。只是,建立新的工业生产基地,不但要涉及到新基地的选址、工人选拔培训、保密及安保问题,而且还要涉及到各种生产原料的供应问题。就目前团队的开采和采购能力,是否能够满足新基地生产的需要,这还要经过仔细的论证和计算。此外,新基地的建设是需要时间的,如今‘翔龙堡’刚刚开工没多长时间,再要建设大规模的工业生产基地,咱们能否找到足够数量的建筑队伍还很难说。

    在未知数这么多的情况下投入巨额资金,盲目启动新工业生产基地的建设工作,会不会引起其他部门兄弟的不满――毕竟这一年多以来,团队对军事部和‘飞龙军’的投入已经相当巨大,如果不是‘塘沽盐场’一直在私下里进行着食盐买卖,咱们今年的财政收支就可能会出现赤字了。”

    张维信闻言忙解释道:“五哥的担心确实很有道理,大哥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发来电报之前,他们对这几个问题都进行了认真的考虑,仔细权衡了利弊,并通过严谨的计算做了充分的论证,认为此建议可行。

    大哥在电报中表示,以团队现在获取各种生产原料的实际能力以及在短期内可能达到的预期能力来看,用于钢铁冶炼的煤是相当充足的。现阶段铁矿石虽然产量上略显不足,但当初勘探时总共发现了两处矿脉,只是因为当时需求量有限才只对其中一个进行了大规模开采,而另一处矿脉则只进行了试验性控掘,并没有真正投入使用。如果需要的话,这处矿脉可以随时进行开采,其产量绝对只在现有铁矿场之上,不在现有铁矿场之下。有了这两处铁矿的支持,钢铁冶炼的原料不会有什么问题。

    此外,子弹的生产原料也没有什么大问题。随着南方运铜通道的建立,武器科有充足的原料生产弹头。而在火药、炸药方面,老九也表示现在的原料供应速度足够满足其多开一条生产线的要求。

    有关扩大生产后所需的工匠问题,科技部各科对此都信心十足。按大哥说的就是,科技部早就做了未雨绸缪的准备。自打进驻‘凉园’基地开始进行生产时起,便非常重视工匠的培养工作。经过这几年的努力,培养出了大量的技术工人和业务骨干。以前受限于‘凉园’工业生产基地的实际产能,通常都是一岗多人,处于人等设备的状态。而最近科技部各科采取‘三班倒’的方式之所以能够进行的非常顺利,没有工匠对此有不满,也正是因为人员众多,虽然是‘三班倒’,但大家都能够获得充分休息,对这种生产方式都能够适应。

    况且,现在咱们又在‘翔龙堡’大量使用水泥,以‘凉园’现有的生产能力,并不能完全满足堡砦建设的需求,新开生产水泥的生产线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至于五哥所说的,建设新生产基地怕招不到足够建筑工匠的问题,这却不必担心。虽然之前建设‘翔龙堡’雇用了大量建筑工匠,但就整个幽都府而言,会盖房的工匠有的是,不怕找不到人来盖房子。”

    听了张维信的解释,王崤峻心里虽然有了些底,但顾虑并没有完全打消。他沉吟片刻后,继续问道:“你刚才说老九那边也原料供应充足。可我记得自打‘飞龙军’从北汉撤回来后,汉、辽边界便一直处于关闭状态。正因如此,使得化工科所必需的原料黄铁矿也无法从北汉那边运过来,最近化工科一直是在吃库存,一旦库存吃完便只能停工。可老九却说原料供应充足,莫非这汉辽之间的商路又重新开通了不成?”

    张维信听了点点头,从桌上的那叠便札中又拿起一张,交给王崤峻,说道:“五哥猜测的不错,由于实在是找不到早已改头换面的‘飞龙军’,在封锁边境一段时间后,北汉朝廷最终不得不又重开边境,以利双方商队互通有无。重开边境后的第一批黄铁矿前两日才送到了‘静园’,在那里由工匠们进行初步筛选后,便被送到了各自该去的地方。

    除了黄铁矿外,这支送矿队还受杨业之托,给老二十五带来亲笔书信。据老二十五所说,杨业兵败大堡戊之后,北汉皇帝刘钧先是申斥了他一番,撤了他边关大帅的职务。不过,杨业毕竟是北汉难得的将帅之才,守御北疆还是非常需要这么一个人的,加之杨业算是刘钧养子的身份,因此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杨业的职务便被恢复了――不但恢复原职,而且又另外给了一些赏赐,算是一种安抚。”

    “没事就好”王崤峻说道,“杨业在历史上也是个人物,如果因为咱们的到来而使他从此一蹶不振,那可就太浪费人才了。只是不知道经此一事,杨业和老二十五之间是否还能以兄弟相称,杨业会不会因此嫉恨老二十五,从而在途中对咱们采购的黄铁矿进行刁难。”

    “这点五哥请放心”张维信答道,“据老二十五说,杨业在托人捎来的那封信中对这个问题写得很清楚。其在信中表示,私下里兄弟之间情义仍在,但战场上却只能各为其主,届时兄弟情份就只能放到一边去了。

    尽管这封信很短,所表达的内容也不多,还有‘战场上只能各为其主’这句话,但是老二十五见了后还是非常高兴,毕竟信中还有‘私下里兄弟情义仍在’的句子。自从收了信后,老二十五多日未展的愁眉也展开了,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听说杨新得到杨业的书信后心情愉快,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天天都愁眉苦脸的了,王崤峻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说道:“既如此,那我对新建工业生产基地也就没什么意见了。你把这条也加到下次委员会扩大会议的议程中去,过两天开会的时候进行一下讨论和决策,争取尽快解决新基地的建设问题。”

    张维信点头称是,并拿起了第四页便札。
正文 第十一章 《海军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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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信将第四份札子交到王崤峻手中,说道:“这封电报是军事部发来的,老十一他们建议,在团队财力允许的情况下,是否可以考虑开始着手组建自己的水上力量。”

    “水上力量?”王崤峻有些意外的问道,“我尽管对地理了解有限,但也知道幽云十六州地处北方,虽说这里也有些河流,但无论是河流的数量还是河流的规模都有限,既没有江南那密如蛛网的水网地带,更比不上黄河、长江这样的大江大河,根本不适合发展水上力量。老十一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情况,他们提交这样的建议很不合情理呀?”

    说到这里,王崤峻略一琢磨,似有所悟的推测道:“这个建议该不会是飞宇兄弟撺掇着老十一他们提出来的吧,毕竟飞宇兄弟在穿越前是干海军的。虽然现在他是‘飞龙军’的参谋,但‘飞龙军’归根到底只是陆军,跟海军一点边都沾不上。

    据我所知,飞宇兄弟自打加入团队以来,虽然一直在军事部及‘飞龙军’当参谋,但他一个海军出身的军官,半路转行干陆军确实有些专业不对口。尽管他干的很用心、很努力,也一直虚心的在向老十一等人请教,然而正所谓‘隔行如隔山’,海军与陆军虽然都是军队,但除了队列和内务要求之外,无论是基础训练,还是战术训练,二者之间的差距那是相当大的。

    因此,尽管飞宇兄弟花了不少力气,下了不少苦功,但要想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就达到像老十一、老二十四那样的水平却是不可能的。其实,不要说这两个人,就是已经离开部队好几年的老二十六和在穿越前只是普通一兵的老三十五,论起战术思想和战斗素养,都要强于飞宇兄弟。所以他干起来恐怕会有一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搞不好还会有一种被边缘化的感觉。如果团队能够发展所谓的‘水上力量’,那他这个专业人士也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张维信听罢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关于飞宇兄弟现在的感受,五哥说的倒是非常贴切。不过,有一点五哥却猜错了。按照老十一他们电报中的说法,有关发展水上力量的建议并不是飞宇兄弟提出来的,而是军事部的几位兄弟在了解到咱们‘塘沽盐场’近来经常受到小股海盗骚扰,却因为缺少必要的船只和水手,对这些不过是一群群乌合之众的海盗只能被动防守,击退对方的登岸袭扰,而不能主动出击,铲除对方的根基之地。长此以往,不但会妨碍盐场的生产,而且可能还会对盐场内保安队以及盐丁们的士气产生不利影响。

    虽说保护盐场是保卫部的事,但作为团队最强大也是最核心武装力量的‘飞龙军’却也不愿意坐视不理。所以,老十一他们就有了建立一支水上,或者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海上作战力量的想法。这份提案的内容主要是由老十一、老二十四、老二十六,以及远在‘开封留守处’的老十二拟定的,飞宇兄弟只是作为专业人士之一,为这份提案提供了一些专业技术支持。而且老十一他们在提案里推荐的海军首领也不是飞宇兄弟,而是老十二。当然,从内心来讲,飞宇兄弟对这份提案肯定是举双手赞成的。”

    听完张维信的介绍,王崤峻知道自己刚才有些想当然,结论下的过于草率了。因此,他赶忙静下心来,将军事部发来的电报仔细阅读了一遍。

    电报中所写的内容与刚才张维信介绍的没有什么出入,钱远山等军事部兄弟确实是出于对小股海盗屡屡袭扰“塘沽盐场”,而己方却因为没有船只和水兵而只能被动应对感到很憋闷,并由此联想到“飞龙军”虽然强悍、英勇,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武器装备和战略战术,但这些都只能在陆地上才能施展开。一旦到了水中,“飞龙军”这只陆地猛虎也就失去了根基,其实力肯定会大受影响――别的不说,光是晕船这一条,就会使“飞龙军”兵士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因此,钱远山等人希望能够在不影响“飞龙军”现有实力的前提下,建立起一支能够在水上作战的武装力量,使“飞龙军”更加完善――如果“飞龙军”连水都不敢下,又怎么配得上这“飞龙”二字呢?

    尽管钱远山等人的提案写得很好,有关训练计划、造船计划等方面的内容也包含其中,可以说是非常完美。但是,对于王崤峻来说,现在团队正在快速扩张自己的势力,无论是扩大“飞龙军”,还是在整个幽都府乃至南京道布置眼线、暗探,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财,以团队目前的财政状况,确实并不太适宜组建耗资巨大,同时又见效较慢的海上作战力量。

    不过,就在王崤峻打算否决掉这份提案的时候,钱远山等人在提案中所列出来的组建海上作战力量的作用,却使他又马上改变了这个决定――钱远山等人在提案中提出,组建海上作战力量,不但能够维护穿越团队的海岸及海上利益,而且在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灵活使用这支力量,通过海路将“飞龙军”输送到沿海的任何一个地方,从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出击,给予敌人致使一击。

    这一条提议之所以能够打动王崤峻,是因为在这个大家通常都不重视海上力量的时代,漫长的海岸线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全不设防的,拥有海上作战力量的一方将可以在这条海岸线的任何一点为己方的部队开辟登陆点,使己方的部队能够随心所欲的进行袭扰,甚至是大举进攻,而对方除了消极防御外毫无办法。这一点,对于不久之后将会面对幽州之战的“飞龙军”来说,很可能会给予其意想不到的帮助――更何况钱远山等人在提案中还提到了海军陆战队的建设,这更是一支可以直接进行由海到陆作战的强大力量。

    海上作战力量对幽州之战可能的帮助,使王崤峻改变初衷,决定支持军事部的这份提案,并下决心在团队财政能承受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拔出资金,支持海上作战力量的建设,争取在幽州之战到来时,其能够派上用场――虽然前世有“百年海军”的说法,并且前世的历史也证明了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需要足够长的时间和足够大的投入,但对于穿越团队来说,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可以称霸全世界的海军舰队,而是能够将“飞龙军”送到幽云十六州沿海任一地点的运输船队,这在短时间内却是有可能办到的。

    下定决心的王崤峻随即便将自己的想法讲给了张维信听,对此张维信也是非常赞成――文科出身的他虽然对军事了解不多,但对一支强大海军对一个国家的作用还是有些认识的,因此对王崤峻的这个决定是绝对支持的。

    就军事部有关建立海上作战力量的提案达成一致意见后,张维信要与王崤峻商量的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王崤峻在将四份消息都仔细读了一遍,并在上面写上自己的意见后,将四份札子又还给了张维信。

    张维信接过札子后,便向离开小会议室,他先将刚才与王崤峻讨论的,有关高军职务岗位的问题、扩大武器生产产能的问题,以及筹建海上作战力量等三个问题重新梳理了一遍,形成了三份正式提案,再加上王崤峻和自己的意见一同通过电台发给李俊武、杨新,以征求他们的意见――是否需要征求远在“开封留守处”的徐绍安的意见,则由杨新来决定,并通过架设在“静园”的电台直接与徐绍安进行联系,“清园”这边不会过多干涉。

    电报发出一段时间后,李俊武和杨新便发来了回电。在电报中二人表示,对于这三项提案在原则上均给予支持。而得到了李俊武和杨新的支持,也就等于这三项提案已经在委员会内通过。

    根据以往的经验,委员会赞成的提案在委员会扩大会议上通常都会顺利获得通过,这一点在应历七年阴历九月二十九这天召开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再次得到了验证,由张维信、李俊武和钱远山分别向扩大会议提交的这三项提案均获得了通过。

    三份提案有大有小,实施起来自然是有快有慢,其中最慢的自然是建立海上作战力量。

    因为事涉建立海上作战力量,所以这份提案也被称为《海军提案》。

    根据提案,海上作战力量的建设将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花一到两年的时间,打造一支能运送三千人在环渤海任意地点实施登陆的运输船队,为很快就会到来的幽州之战提供支持。

    第二步,是花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打造一支能运送三千人在中国任意沿海地点实施登陆,并能为登陆部队提供一定火力支援的近岸海军。

    第三步,是花二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打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远洋舰队,

    此外,根据钱远山等人在提案中的建议,“飞龙军”将成立一支专业的海军陆战队――这支部队人数不必太多,现阶段控制在一个营,也就是六、七百人左右的规模。

    与建立海上力量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相比,建立新的工业生产基地所花的时间则要少得多。根据李俊武代表科技部提出的方案,新的工业生产基地就建在离“翔龙堡”不远的一块平地上。出于安全和技术保密的考虑,新基地依然会建成类似“凉园”的堡垒式,只不过其规模和生产能力要比“凉园”的老基地大百分之五十左右。

    由于只是一处工业生产基地,除了工匠和安保人员外,并不会安排大量穿越众居住于此,因此新生产基地并没有像“凉园”那样建起大量的住宅,而且也没有起一个类似住宅的名字,而是被直接称呼为新工业区。

    同样是由于只是一处工业生产基地,新工业区除了对围墙、望楼等防御设施要求非常高外,其内部的厂房、仓库、住宿区等建筑在保证安全的基础上,并没有要求进行精雕细琢,因此虽然面积广大,但其建设时间并不长,预计将在半年内建成并投产。

    而在三项提案中,实施时间最短的就要属有关高军及部分后备力量培养班学生的工作和学习安排问题,从提案获得通过到提案的最终实施估计在三、五天内就能完成――如果不同什么意外的话。
正文 第十二章 实施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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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九月二十九这天的委员会扩大会议结束之后,会上所做的相关决议也开始实施。根据军事部的提名,黄海被任命为“飞龙军”海上作战力量的指挥官,辛飞宇当他的副手――其原来兼任的炮兵营营长职务转由曾志林兼任。此外,部分“飞龙军”老兵也被抽调出来,作为这支新组建部队的第一批战斗人员。

    不过,由于“飞龙军”一直是将注意力放在陆战上,对海战甚至是水战都从未涉足过,对航海驾船的知识更是一窍不通,再加上现在穿越团队除了有几艘供盐户们用来出海打渔、改善生活的小渔船外,没有任何船只,所以尽管被挑选出来的“飞龙军”老兵都略通水性,但在团队拥有足够多、足够大的船只之前,他们的主要训练和生活依然只能在陆地上进行,顶多是偶尔乘小渔船出海转上一小圈,体验体验在海上航行的感觉而已。

    其实,即便是穿越团队有了足够的船只,这些从未操过船的老兵们也只能充当战斗人员,而无法担任船只的操作手――毕竟从一无所知的新手到能够熟练操作船只的老水手,之间的过程绝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而且,作为一个对技术要求非常高的军种,所谓的“百年海军”绝不是一个夸张的比喻词,而是海军发展的真实写照,想要一蹴而就的建成一只强大的海军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被选出来的“飞龙军”老兵,与其说是来当海军的,还不如说是来当海军陆战队的更为贴切一些。

    当然,面对这种缺乏技术人才,特别是航海、造船方面技术人才的情况,穿越团队是不会害怕困难的。他们在尽可能发掘自家兄弟潜能的同时,也将目光转向了本地人。委员会和军事部一方面要求黄海以及科技部的兄弟们尽最大可能整理在前世学到的各种航海、造船、海军建设、海军发展、海战等等相关知识和资料,另一方面则通过一些相熟的本地士绅、商贾招揽具备航海、造船等相关方面知识和经验的本地人为自己效力――这些被招募来的本地人均由科技部以黄山为主要技术带头人的多名穿越者组成的航海技术小组统一领导和指挥,为这支新组建的部队提供各种技术上的支持。

    如此一来,便可以集中两个时代的航海和海军理念为穿越团队所用,从而使其能以最快的速度为自己的海上作战力量,或者说尽快的为“飞龙军”海军搭建起发展的基础和未来发展的脉络

    另外,由于黄海原本是隶属于保卫部的,此时又担负着为“开封留守处”提供安保支持的重任。因此,为了将黄海调职对“开封留守处”安保工作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委员会在通过建立海上作战力量决议的同时,也决定由保卫部二科(负责“静园”安保工作)主管程飞立即启程前往开封,接替黄海担任“开封留守处”安保主管――程飞保卫部二科主管的位置由杨新代理。待程飞抵达开封,黄海在与之完成工作交接之后,才能回返幽州,开始履行他新的工作。

    “飞龙军”海上作战力量的创建需要等黄海千里迢迢从开封赶回良乡后才能正式展开,而新工业区的建设却不需要有任何等待。从应历七年十月初开始,随着财务部将大笔款项拔付给科技部,距离“翔龙堡”约五里远的一处山间谷地平坦的谷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接下这处大工程的依然是之前负责修建“凉园”,现在正在修建“翔龙堡”的那个工匠联盟派出的施工队伍――之前的“凉园”工程和现在的“翔龙堡”工程使这些人在得到了穿越团队信任的同时,也从这两项工程中尝到了甜头,所以当穿越团队提出要兴建新的工程时,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和,很快就达成了新的合作协议。而且这些工匠把头的能量也确实巨大,在继续“翔龙堡”这个大工程的同时,依然能够召集到足够的人手参与到新工业区的建设中去,没有耽搁一点工期。

    就在阴历十月初一新工业区开工奠基的这一天,高军、邢正男、常茂以及另外十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一起抵达了“清园”。

    这十来个少年进“清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向各位住在“清园”的穿越众们见了礼――对于高军来说是幼弟见兄长,对于邢正男、常茂来说是晚辈见长辈,而对于其他少年来说,却是下人见主人了。

    见完礼之后,张维信代表众兄弟讲了几句话,既算是对这些少年人的鼓励,也可以看做是对他们的鞭策。随后,张维信便宣布了这些人的工作安排。

    其中,作为穿越者之一的高军是排在名单第一个的。根据他之前的学习表现以及个人意愿,高军被团队安排先在商贸部跟随负责一般零售业的宋飞扬实习,在有了一定的实践经验、掌握了一定的商业常识和技能后,再向餐饮娱乐业或者奢侈品业方向发展。

    邢正国作为王崤峻的义子,又是这批少年中年纪比较小的几个人之一,加之张晓菲又可怜他的身世,希望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加以照顾,不愿意让他过早的踏足商场或者战场,因此排在名单第二的他被安排进了他原本最不可能进入的领域――情报部。

    当然,以邢正男十三、四岁的年纪,是不可能真正参与到情报部工作中去的。委员会的这个安排,主要还是充分考虑了张晓菲的意见,使她能够借此照顾邢正男,并继续教给他各种知识。至于等邢正男完成必要的学习并真正成年之后,是不是依然会留在情报部,那就要看当时的情形而定了。

    排在名单第三位,出身军人家庭的常茂,则是毫无意外的被安排到了军中当差――这也是他自己的第一志愿。不过,在常生俊的请求下,常茂并没有被安排到由其担任副营长的骑兵营,而是进了由王保山担任营长的第三步兵营,当一名小小的班长――依军事部的意思,是想安排常茂当主力连连副的。但常生俊考虑到自己儿子年纪尚幼,虽然此前一直跟着自己习武,进了后备力量培养班之后又学了不少新的与作战有关的知识,可毕竟都是纸上谈兵,并没有参与过一场那怕最普通、规模最小的战斗。如果一上来就到主力连当连副,其结果不是他在连队里站不住脚自行离开,就是因为达不到一个连副所必须具备的条件,而在这个职位上无所事事、尸位素餐。

    其他十一名少年的去处基本上是分四大块:一是加入商贸部,学习经商做买卖;二是进入军事部、“飞龙军”,学习练兵、作战;三是加入科技部,依靠自己在培养班上所学的科学知识,去给几名穿越者当徒弟;第四,也是最后一个选择,就是进入情报部,充当电报收发员、探子、秘谍等等。

    工作安排完后,委员会便放了这些少年三天假,让他们放松一下。而得了假期的邢正男和常茂二人则顾不上休息,分别回到自己的家中,看望父母。其中,常茂在放假之后便即刻回了常生俊在良乡城内置办下的宅院,与自己的母亲见面――常生俊有军务在身,一般都是住在“飞龙寨”那边,回家的次数并不多。这一次由于正赶上“飞龙军”再次扩军,常生俊忙得脚不沾地,更是已经连续两、三个月没回过家了。因此常茂此次放假回家只是见到的母亲,而没有见到父亲。而身为王崤峻义子的邢正男,虽然急切盼望着见到自己的母亲,但他还是控制着自己思家的心情,在王崤峻、张晓菲身边待了一天后,才急忙赶回“飞龙寨”,去见仍然住在那里的生母――自打邢正男前两年离开“飞龙寨”到王崤峻身边生活,特别是进入后备力量培养班学习之后,这母子二人俩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五次,等待见面的心情可想而知。

    应历七年阴历十一月初一,在《海军提案》获得通过一个月之后,黄海在数名亲卫的护送下,风尘仆仆的从开封赶回了良乡城。

    对于穿越前是海军军官身份的黄海来说,能够有机会干回自己的老本行,重新到大海上去驰骋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因此,在听到穿越团队有意组建自己的海上力量,并任命自己为这支力量的指挥者后,他与赶到开封的程飞做完交手续便立即动身,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了半个月。

    在进得“清园”大门之后,黄海只是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便不顾这一路上的奔波劳累直接来到小会议室,去见已经等在那里的王崤峻和张维信,其热切的心情可见一斑。

    黄海与王崤峻、张维信之间的谈话时间并不长,在听张维信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有关委员会扩大会议通过所谓《海军提案》的经过后,黄海便拿着军事部制定的《海上作战力量发展规划》离开了小会议室,准备着手实施这项庞大而艰巨的任务。

    应历七年阴历十一月初五,黄海、辛飞宇、黄山、袁爱国、钟涛这五名穿越者,率领着这一个多月来招募到的数十名造船工匠、水手、在一个班的亲卫和一个连的“飞龙军”护卫下――原本黄海等人认为只需亲卫随行即可,不必派“飞龙军”护卫,但委员会考虑到近来海盗在塘沽盐场附近出现的次数和人数都有所增加,还是派了一个连的步兵随行保护,以防万一――离开“清园”,浩浩荡荡的往三百里之外的塘沽盐场而去,准备在那附近寻找一处合适的地点,用来建设海军基地和造船基地。
正文 第十三章 塘沽盐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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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乡县城到塘沽盐场有三百余里远,在这个时代自然是不会有半小时便可从北京抵达天津京区的京津城际快车可坐的,黄海等一行人只能或骑马或坐马车,以每天走三十到四十里的速度缓慢的向海边前进。

    从良乡出发,一直到武清县城这段路还算好走,虽然中间只有安次县城称得上是一座城池,但一路上还是有不少村镇规模的居民区,可以为赶路的黄海等人提供食宿。待到大家离开武清县城,继续往东南方向前进后,情况便发生了变化。离武清县城越远,不但路两边就越荒凉,而且就连脚下的道路也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

    此时前世天津沿海的许多地方还没有被开发出来,人烟不但无法与现代天津相比,就是与同时代幽州的其他地区相比,也要差得远。特别是这个时代黄河是从海河入海口入海的,每当黄河洪水泛滥的时候,都会在河两岸造成大片的黄泛区,再加上由于海水倒灌形成的盐碱地,使得沿海地区能够用来耕种的土地非常有限,自然没有老百姓愿意在这种地方生活。因此,在穿越团队建立塘沽盐场之前,除了为数不多的靠出海打鱼谋生的渔民外,基本没有百姓在靠近海岸的地方居住。如果不是穿越团队为了让自己的运盐队伍从塘沽盐场向各州县运盐中途能有个歇脚住宿的地方,在从盐场到武清县城之间的道路两侧设立了几家客栈,恐怕黄海一行人离开武清之后,在抵达塘沽盐场之前就要在野地里露宿了――这会儿已是阴历十一月,阳历十二月,天气已经非常寒冷,在野外露宿将会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虽然为运盐队伍准备的客栈条件比较差,远比不上县城里的正规客栈,但好在面积广大,有足够的房间供大家居住,黄海等人倒也免受风餐露宿之苦――客栈之所以桧盖得比较大,主要还是为了容纳那些动辙数百人的大型运盐队伍。

    就这样,从阴历十一月初十离开武清县城,黄海一行人严格按照一日三十里的路程――这正是穿越团队所设的那几家客栈之间的距离――前进,终于在十一月十五这天抵达了塘沽盐场所在的海边村庄。

    说是一座村庄,但真走到跟前就会发现,这座村子其实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座大镇店了。由于盐场为了生产召募了大量工人,所以村庄的面积已经扩大了好几倍,已经完全看不出其原来的样子了。而且,也正是由于盐场的存在,这座原本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渔村,现在也有了一个为许多买过这里所产食盐的商贾、百姓所熟知的名字――塘沽镇。

    黄海等人距离塘沽盐场还有四、五里远的时候,负责盐场日常事务的丁显丁管事就领着手下部分低级管事、监工迎了出来。虽说塘沽盐场是归商贸部管辖,由商贸部原餐饮娱乐科副主管,现盐业科主管谢天主抓,一直向谢天汇报工作的丁管事连黄海等人的面都没见过。但作为下属,丁显还是很清楚谢天与黄海、黄山二人当初是曾经在一起共过患难的。这三人再加上那位叫高军的小爷,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要比亲兄弟还亲。

    因此,在得到因为忙着与各处商贾结账脱不开身的谢天要他来远迎黄海等人的吩咐后,丁显丝毫也没敢耽搁,立即带上他所能够找到的所有暂时没有急务要处理的低级管事以及监工,并召集了一大票盐工――此时由于天气原因,盐场已经停止晒盐,倒是有大把的盐工可用――出盐场五里来迎接黄海等人。

    黄海等人的队伍离着欢迎的队伍还有数十步远,丁显转头交待了旁边一名亲信手下几句话,然后便一路小跑的迎上前去,并且不顾地上的积雪尚未开化,便在黄海等人乘坐的那队马车前跪倒,一边磕头,一边说着欢迎的吉祥话。饶是坐在第一辆车里的黄海和堂弟黄山之前已经得了谢天的消息,说他手头事太忙,不能亲迎,会安排人代自己来迎接。但黄家兄弟显然没料到迎接的人会迎出这么远来。所以,当护卫们第一眼看到远处站着一大群人的时候,还以为是有强盗劫道,一个个都是枪上膛、刀出鞘,并排成了一个防御的队形。特别是当丁显跑过来时,甚至有几名护卫已经端起了枪,只要丁显有那怕一丁点的异常举动,都会命丧当场。

    好在护卫们都很沉着,在得到黄海的命令前,不会轻易向来者开枪,而丁显自然也看到了这些护卫充满戒备的举动,在向车队跑过来时,嘴里一直在大声喊着“小人塘沽盐场管事丁显,奉十三爷之命,前来迎接诸位爷”,这才没有出什么差子。

    听到丁显的喊声,黄海已经钻出马车站在了车辕上。虽然对方在接近自己队伍的时候,一直在喊着是奉了十三弟的指派来迎接自己,但一方面考虑到这里距离盐场并不近,十三弟是否会派人迎出这么远还很难说。另一方面,虽说自己在与十三弟进行电报联系的时候,十三弟曾经提到过,他现在太忙,不能亲自来迎,而是会派一名叫丁显的盐场管事来迎接自己,但无论是自己,还是队伍中的其他人,都没有见过这位丁管事,谁也不敢确定这位正小跑过来的管家打扮的中年人就是十三弟说的那位丁管事。

    因此,在示意手下的护卫不要开枪的同时,黄海还命令大家要随时保持警惕,以免被对方所乘。而且,在丁显跑到马车前跪倒在地磕头后,黄海虽然从他的行为举止和言语方面判断,认为对方没有什么恶意,但他依然没有让护卫们放松,护卫们依然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已经跪伏在地的丁显身上。

    黄海以上下打量了丁显一番后,这才淡然说道:“这位想必就是丁管事了。大冷天的,不要在雪地里跪着了,快快起来吧。”

    丁显又道了声谢,这才站起身。他先是偷眼看了看仍然在车辕上站着的这位的样貌,与谢天向他描述的黄海等人的长相对比了下,然后才满脸堆笑,陪着小心说道:“小人一直在盐场做事,很少有机会见到除了十三爷以外的其他主子,是以对‘清园’里的其他主子都不太熟悉。如果小人没猜错的话,您就是十三爷一直提起的那位十二爷了吧?”

    见这位与自己素未谋面的丁管事居然能够猜中自己的身份,特别是说出“十二爷”这个称呼,原本对丁显的身份还多少有些怀疑的黄海,这时才算是相信面对这个中年人确实是自己兄弟派来迎接的。于是,他一边向众护卫们挥了挥手,让他们解除戒备,一边答道:“丁管事猜得不错,正是某家。”

    说完,黄海海又指了指不远处在道路两边排成两列,呈夹道欢迎之势的人群问道:“前面这些人都是盐场里来的吗?”

    “回十二爷的话,这些人是盐场的低级管事、监工和盐工。”丁显恭敬的答道。

    从丁显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黄海不由得有些意外,说道:“某不过是让他派个人来给某这些人带路,不想他却派了这好几十人来迎接,这老十三也真是够能折腾的。把人都派来迎接某家了,那盐场的生产岂不是会受影响。”

    “十二爷不必担心”丁显说道,“一则,现在天气已经很寒冷,海水开始结冰,盐场上个月就已经停工了。二则,塘沽盐场有数千亩盐田,需要大量人力,因此连管事、监工都算在内,加上所有的盐工,盐场总共有近三千人。这次小人带来迎接十二爷及诸位爷的不过几十人,漫说出油,即便盐场仍在开工,也不会对盐场的出盐产生什么影响。”

    由于之前一直在开封城,对塘沽盐场的大小、所雇用的盐工情况没有什么了解,所以当听丁管事说盐场里有数千人时,黄海多少感到有些吃惊。不过,吃惊归吃惊,黄海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他指着不远处的欢迎队伍说道:“天气这么冷,也用不着讲那么多虚礼,而且这荒郊野地的也不是说话之所。老十三的心意某等心领了,你留下来给某等带路,其他人就都让他们回盐场去吧。”

    黄海的吩咐丁显自然要执行,因此他向黄海告了个罪,这才又一路小跑的跑回去,将已经被冷得够怆的欢迎人群打发回盐场,而后又回到黄海所乘的马车旁力,为赶车的车把式指路。

    五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黄海一行人在丁显的指引下,用了半个多时辰才走完。车队还没到盐场门口,再次站到车辕上的黄海便看到谢天正急匆匆的从盐场正门出来――谢天虽然因为事务繁忙,而派了盐场的管事去迎接黄海等人,但作为黄海的义弟,义兄来了,再忙也要挤出时间来亲迎。因此,在派出欢迎队伍后不久,谢天便把手头的工作放下,赶到盐场大门外来迎接黄海等人。
正文 第十四章 塘沽盐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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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兄弟见面,大家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在谢天的引领下,来到盐场最核心,也是最坚固的所在――盐库。

    虽然名字叫盐库,但实际上这块区域除了有多座存放成品食盐的大仓库外,还建有其他许多建筑。包括谢天来这里巡查时的住处、盐场各级管事的住处、盐场高级别监工的住处,以及负责守卫盐场安全、维护盐场内部治安的五百名保安队队员的住处等等。而其中最为重要的,恐怕就是那几座用来临时存放卖盐所得银钱的银库了。也正是因为有这几座银库的存在,所以在这块区域的周围还建有远比外围庄墙高大得多的围墙,还挖有又宽又深的壕沟。而且在围墙后面还建有好几座兼有箭塔功能的了望塔――保安队基本不配备火器,远程攻击只能靠弓箭。

    尽管这样的安排使得大家进出盐库不太方便,但为了保证库存食盐和银钱的安全,大家对此也没有任何怨言――也正是有这样的防护措施,才使得墉沽盐场在此前的几次海盗袭扰中只有个别盐工家中受了少量损失,而盐库这方面则是安然无恙。

    众人进了盐库区后,随行的家丁、下人,以及“飞龙军”的那一连人,都被丁显丁管事带到相应的地方安顿,谢天则带着黄海等兄弟以及众人的随身亲卫来到他在此地的住处歇息。虽然黄海等穿越众加上随行的亲卫有近二十人,但谢天在此地的住处是一座规模不算小的院落,这些人住进来倒也不觉得拥挤。

    吃过晚饭,兄弟几人先是架起电台,给“清园”那边发了电报,说明这边一切顺利,已经到达塘沽盐场,即将开展下一步工作。而后,众人便聚在一处偏厅聊天。谢天作为“东道主”,先向众兄弟介绍了一番塘沽盐场的概况,随后又按照黄海等人的要求,大致讲了讲盐场周围其他渔村以及附近海岸的情况,让黄海等人能对周边地形有个初步了解,以便第二天找来熟悉附近海岸及潮汐情况的本地百姓过来详细讲述时,大家能够更好的进行沟通。

    因为是简单介绍,所以谢天讲的时间并不长,也就是半个时辰的样子。不过,饶是如此,赶了一天路――从离开良乡城开始算已经赶了十天路――的黄海等人依然露出了疲惫的样子。尤其是并未学武的黄山,已经困的快睁不开眼睛了。

    谢天见状,连忙打往话头,建议大家先去休息,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对此,黄海等人自然也没什么异议,与谢天道过晚安后,便在下人们的伺候下去为他们准备的住处歇息。

    送走了众位兄弟,谢天却不能马上去休息。作为盐场的负责人,他每次来盐场都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处理,查帐、盘库、会见大经销商等等,不一而足。因此,回到自己房间的谢天一边命仆人给自己沏上茶水,一边拿起盐场的帐目仔细查看起来。这一看,就将近一个半时辰,直到后半夜丑时末谢天才放下帐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上床休息。

    就在谢天刚刚脱下一件外衣,正准备接着脱里面的中衣时,院落外面突然传来三声短促的尖啸。在静谧的深夜,这三声尖啸显得异常清晰,因此经常在盐场巡查的谢天马上就判断出啸声来自盐场南方,这是夜间巡逻的保安队员发出的警报,显示有外敌侵入。

    几乎就在这三声尖啸停止的同时,类似的啸声也从盐场的西和北两个方向传来。接二连三的啸声,令谢天马上就做出了判断――除了靠海的那个方向外,其他三个方向都有敌人来袭,这一次敌人的势头可是不小呀。

    做出这样的判断之后,谢天丝毫不敢怠慢,他以最快的速度将脱下的外衣穿好,从卧室的墙上摘下一把长刀挂在腰间,又从床边的桌案之上拿起一支离开良乡前领取的,由武器科仿制的95式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夹,便急急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谢天来到院落正堂,一边吩咐已经向这边聚集的家丁和亲卫们小心戒备,一边命人去招呼黄海等人,请他们过来正堂这边一起御敌。

    时间不大,黄海等人便在随身亲卫的保护下来到正堂。穿越以来大家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盗贼袭扰,所以众人见面之后只是用眼神相互示意了一下,便已经确定这不过又是一次不自量力的强盗来冒险而已。

    若是在黄海等人来之前,面对这样规模较大的盗贼袭扰,谢天没准还会紧张布置一下,命令管事和监工们在保安队员的陪同下去组织盐工们一起参与对抗――毕竟能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扰盐场的盗贼数量不会少,光靠只准备了冷兵器的保安队未必能护得盐场所有地方周全。可今晚的谢天却要放松得多,因为现在他手里多了一支强悍的力量――一个连的“飞龙军”。以他对“飞龙军”战斗力的了解,凭借盐场外的高墙深垒,这一连人完全有能力对抗两、三千强盗。

    黄海等人与谢天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因此在从谢天那里确认是有强盗袭扰后,黄海立即派自己的一名亲卫随管事丁显去大队护卫们居住的地方,命此次随他们前来的“飞龙军”一团三营八连的连长向博通马上带人协助保安队守盐场,务必将前来袭扰的盗贼击退。

    亲卫和丁显去了时间不长,便带着一名八连的通讯兵回到了正堂。通讯兵向黄海、谢天等人行礼后,报告道:“禀诸位爷,向连长已经将全连分成三路,分别支援盐场的三个方向。向连长自己去的是南边,因为根据声音判断,那边的盗贼最多。向连长让小的转告诸位爷,请诸位爷放心,只要有‘飞龙军’在,决不让一名强盗踏入盐场半步。”

    听完通讯兵的禀报,黄海、谢天等人点了点头,一面让通讯兵跟在大家身边,以便随时与前面的向博通联络,一边命院落中的亲卫、家丁们做好准备,以防盐场某个方向出现危险时,能够及时进行支援。

    不过,事实证明黄海、谢天等人的担心是多余的。通讯兵前来报告后不久,盐场四周便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巨大的爆炸声。而随着枪声和爆炸声的响起,盐场四周原本混乱嘈杂的声音很快就停止了,取代这些声音的除了阵阵枪声外,便是隐约可闻的人的惨叫声。

    枪声和爆炸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也就不到一柱香的工夫,爆炸声便不再出现,枪声也越来越稀疏,直至完全听不到了。就在黄海、谢天等人琢磨着是不是“飞龙军”没子弹了的时候,丁管事又带来了八连的一名通讯兵。这名通讯兵见到黄海等人后,照例是先行礼,然后才报告道:“禀诸位爷,向连长命小的来向诸位爷报告,骚扰盐场的强盗已经被击退,估摸着今晚是不会再来了,诸位爷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听说强盗已经被击退,院子里的人自然都松了一口气。黄海一边命令后来的那名通讯兵回去给向博通传话,命他提高警惕,防止强盗们卷土重来,一边和谢天商量了一下后,便招呼众兄弟都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众兄弟听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大家纷纷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有一个连的“飞龙军”在,大家心里还是非常踏实的,自然很乐意回去继续睡觉。

    当然,踏实归踏实,在确认强盗确实已经走远之前,黄海和谢天二人还是不能去睡安稳觉的。两个人回到之前大家聊天的偏厅之中,一边喝着浓茶提神,一边耐心等待着天亮,以便派人出盐场去打探消息。

    坐在那里苦等天亮是一件极其枯燥无味的事情,尽管有浓茶伺候,但黄海和谢天两个人还是守得很辛苦,时不时的眼皮就会打起架来。两个人好容易捱到天亮,连忙派管事丁显出去打听情况。

    时间不大,被派向出去的丁显便领着向博通向连长回来了。向博通向黄海、谢天二人见过礼后,禀报道:“禀二位爷,属下已经与丁管事及盐场保安队进行过商议,并审问过几名被俘的强盗。根据各方的消息和审问的结果,属下等一致认为,昨夜来袭的乃是一股盘距在盐场南方一处私港的海盗。这股海盗实力不小,光是昨晚来袭庄的就有两千多人近三千人。

    据被俘的海盗讲,他们这次几乎算得上是倾巢而出,留守老窝的只有不到五百人。他们之所以会如此的孤注一掷,主要是从线人的嘴里听说盐场这边刚刚从一家大盐商那里收了一大笔货款,头领们想要在过年之前捞一笔,好让众兄弟们舒舒服服的过个年。

    另外,昨晚一战,我军包括保安队在内,总共只有十一个人受伤口,而且伤得都不算太重。海盗窃案那边光是尸体就找到了近四百具,其他有受伤还能行动,并未被抓到的不算在此列。”

    黄、谢二人听了点点头,谢天说道:“怪不得,看来这强盗头子这次想的是一击必中,却是兄弟前几天收得那上万贯货款惹的货。”

    黄海接话道:“这就叫‘人算不如天’。那伙海盗自以为得计,靠着小道消息打听到了盐场存有大量现金和食盐,便派出大队人马来劫掠。结果,还没靠近庄墙壁便遭到三营八连的猛烈打击,在丢下几百具尸体后只得全军撤退,”

    听完向连长的报告,黄诲和谢天原本放松的心情再次有些紧张起来――这股海盗有三千多人,尽管昨晚的战斗使他们损兵折将,很不舒服,或许在短时间内不敢再来袭扰。但海盗们真正被打死的不过四百多人,剩下的那近三千人很可能还会再来。而八连的任务是保护黄海等人的安全,待黄海等人完成在这边的考察回返良乡,八连还要跟着回去的。一旦缺少了“飞龙军”的支持,面对数千海盗,盐场的安保形势将依然很严峻。

    想到这里,二人几乎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将这一连“飞龙军”留下,直到昨夜来的这股海盗被彻底歼灭后,再回返原来的驻地。

    有了想法,黄、谢二人自然就要开始实施。当天上午,黄海和谢天便通过电台向委员会发了二人联名的一份提案,建议派遣得力的“飞龙军”部队,以连为单位在盐场驻扎,以便在类似昨晚那样的大股海盗袭扰盐场的事情发生时,盐场这边有足够的实力和信心战胜来袭的海盗。
正文 第十五章 海边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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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穿越团队来说,百余人或者数百人的海盗袭扰连癣疥之疾都算不上,虽然有些烦人,但还不至于为这种小事上心。但是,应历七年阴历十一月十五夜里面这次,有数千人规模的大股海盗袭扰就不能等闲视之了。如果这次不是刚巧碰上黄海等人带了一个连的“飞龙军”来,光凭盐场的数百保安队员和临时组织起来的盐工,就算能打退海盗,只怕塘沽盐场也会元气大伤。

    因此,在收到黄海、谢天等人发来的电报后,委员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定,要派“飞龙军”对这股胆大妄为的海盗进行剿杀,彻底清除这个对塘沽盐场威胁很大的隐患――现在塘沽盐场的收益已经不亚于玻璃生意,如此重要的资金来源委员会是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的。

    委员会做出决定的速度快,军事部调动“飞龙军”的速度更快。委员会的命令传到“飞龙寨”的当天,军事部便做出了作战计划,并且在计划获得委员会批准后的第三天,也就是阴历十一月十九,“飞龙军”一团三营除八连外的其他部队、骑兵营一个连、炮兵营一个连,以及“狼牙”中队和游骑兵中队各一个小队,再加上后勤部队总共一千余人,已经在曾志林和穆特尔的率领下离开“飞龙寨”,浩浩荡荡向塘沽盐场方向杀去――当然,考虑到中间要经过不少的州县,所以这支队伍打的依然是良乡县乡丁外出训练的旗号。

    由于考虑到被击退的海盗有可能会卷土重来,而只是担负护卫黄海等人任务的八连所携带的弹药有限,所以“飞龙军”的这支剿匪千人队行进的速度要比黄海等人之前的行进速度快得多。这既是出于作战的需要,也得益于“飞龙军”现在的装备更加完善。除了骑马的骑兵和游骑兵外,其他的步兵、炮兵和辎重兵也都以班为单位配备了科技部借鉴前世西方马车的优点,而专门设计的四轮双马的马车,用来装载给养和一些笨重的装备,从而使队伍的行军速度得以大幅提高。

    经过连日强行军,剿匪千人队于阴历十一月二十四的午后抵达了塘沽盐场。由于队伍人数较多,所以剿匪千人队并没有进驻盐场之内,而是在盐场正门附近安营扎寨。在兵士们忙着修建营垒的时候,曾志林、穆特尔、骑兵营副营长常生俊以及三营营长胡德成(原一营三连连长,第二次扩军过程中升任三营营长)已经在黄海、谢天等人的迎接下进入了盐库,准备就剿匪计划的实施拿一个具体方案出来。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计划制定的再好,不了解敌情也是无法达到其效果的。因此,曾志林、穆特尔、常生俊和胡德成等剿匪千人队的主要军官到达盐场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那些在盐场做工的本地人以及那几十名俘虏来了解这股海盗的底细。

    经过一番调查、审讯,这股海盗的本来面目便渐渐清晰起来。据本地盐工和俘虏的说法,这股海盗算是塘沽村左近两三百里之内最大的一股,拥有三四百艘大小船只和近四千水手。这股海盗的头领是费家三兄弟,老大叫费海,老二叫费洋,老三叫费渊。这股海盗长期盘距在距离塘沽村数十里远的一座岛上,只有到了冬季海面结冰,无法行船的时候,才会离岛登岸,驾船到塘沽村南面五十里远的一处不会结冰的港湾中过冬。

    原本这股海盗主要做的都是海上的买卖,以劫掠过往商船为主业,对塘沽村这样的小渔村是不屑一顾的。但是,随着塘沽盐场的建立及兴旺,尤其是今年以来随着团队私下的食盐买卖越做越大,每天都有大量的银钱进出盐库,自然也就引起了这股海盗的注意。从年中开始这股海盗便时不时的派出小股人马来盐场骚扰,一方面是摸一摸盐场的虚实,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探一探进出盐场的道路。

    经过几个月的试探,这股海盗已经基本摸清的盐场的情况。这一次,他们借着上岸过冬的机会,在探听到盐场最近在大笔银钱的进项,且并未及时运到县城中去后,便在费家三兄弟的带领下,搞了那出夜袭盐场的戏码。

    其实海盗的探子是发现了黄海等人及随行的那一连“飞龙军”士兵的到来的,只是因为他们对“飞龙军”的不了解,使得他们根本没把这一百多新来的护卫当回事,觉得以自己三千人的绝对优势,完全有把握连这一百多新来的护卫一起吃掉――“砥砺一号行动”震慑的主要是山里的山贼,对远离西山数百里的海盗来说,“飞龙军”这个名号还是相当陌生的。

    轻敌的结果自然是悲惨的,信心满满的海盗们撞在了“飞龙军”的枪口上,得到的只能是死神的召唤。幸亏费家老大头脑比较清醒,见事情不妙便立即下令撤退,借着“飞龙军”地形不熟悉,没有出盐场追击的机会成功逃脱,不然他损失的就不只是那区区四百人了。

    搞清楚了海盗的来龙去脉和藏身之所,曾志林一面派游骑兵小队在本地向导的协助下前出侦察,摸清海盗用来过冬的那处港湾的情况,一面命令其他各部做好战斗准备,一俟探明敌情,便立即出动清剿。

    塘沽盐场与海盗的陆上藏身地相距不过五十里,游骑兵在本地向导的指点下,很快就将对方的情形打探的一清二楚,并迅速回报给曾志林。得到报告的曾志林立即率队出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将正在休整、毫无戒备的海盗一网打尽。

    此战,“飞龙军”剿匪千人队以亡两人,伤十二人的代价,击毙海盗一千余人,俘虏海盗及其家眷共近两千人,缴获各种船只近两百艘,并且还获得了一处可以当做造船基地的天然良港,可谓是大获全胜、收益丰厚。

    剿灭海盗是在阴历十一月二十七上午,“飞龙军”剿匪千人队只是略做休整,第二天一早,曾志林、穆特尔等军将的便率领大队主力押解青壮俘虏返回盐场暂驻。黄海、黄山等人则在三营八连的护卫下,与自己带来的那些船工、水手一起勘察这处港湾的地形,为以后在这里建设船厂和港口做前期准备。而和他们一起留下的三营八连除了负责保护黄海等人的安全外,还负责看押暂时留在此地的海盗中的老弱以及海盗的家眷――将青壮与老弱及家眷分别看押,一方面是因为塘沽盐场一时无法容纳所有俘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制约那些青壮,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冬季天短,从曾志林等人率队离开,到天将擦黑的时候,黄海等人也只是大致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初步查看了一下海岸边滩涂的情况,便因为天色已晚、光线昏暗而不得不收队回营。

    虽说剿匪千人队为了达到突然袭击的效果,采取的是轻装强行军的方式,随身并没有携带扎营的装备,但好在这处港湾是这股海盗过冬之所,房屋和给养却是不缺。黄海等人住的是费家三兄弟及其他几名中级头目的住处,舒适度虽然赶不上“清园”,甚至都赶不上盐库,但至少能够遮风挡雪,不会被冻到。

    吃过简单的晚饭之后,大家便回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休息。黄海和黄山兄弟二人以及他们的亲卫住的是原来费海的住处。这是一座不大的小院,它两边的院子原来是费家老二和老三的住处,现在住的则是辛飞宇、袁爱国、钟涛等人和他们的亲卫。在这三座小院落的前后,则是原来费家三兄弟亲兵卫队的宿舍,现在前面住的却是三营八连的一个排,以及随黄海等人而来的那些船工和水手。

    尽管白天不是跟随作战,就是勘察地形,但因为一直习武,再加上穿越带来的身体变化,劳碌了一天的黄海并没觉得有多疲惫。在黄山支撑不住去睡觉后,他依然坐在灯下整理着今天勘察地形得到的各种资料。

    由于当天勘察地形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能够收集到的资料也比较有限,黄海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理出了头绪,转而开始思索该如何在这个条件不错的天然港湾建设起一座兼造船、贸易、海军基地于一体的大型港口要塞。

    作为穿越前身为海军军官的他,对海军的感情还是非常深厚的。尽管自从穿越之后受团队条件所限,他只能去做与自己本行相去甚远的安全保卫工作,但重新回到大海的愿望却是他从未放弃过的。现在团队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在来海边之前,黄海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把团队的海上作战力量建立起来绝不罢休。而有朝一日驾舰出海,纵横大洋的远大目标更是令他心潮激荡,原本因为整理资料而略有些酸涨的眼睛也清亮了起来,精神头也足了不少。他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到一边,拿起炭笔开始在纸上勾画起印象中的各个时代、各个国家的各种著名舰船。

    从中国传统的福船到郑和下西洋时的宝船,从英国的一级战列舰到快速帆船,从“镇远”铁甲舰到“中华神盾”导弹驱逐舰,从“伯克”级驱逐舰到“尼米兹”航母,各种各样古今中外的商船、战舰,只要是能够想得起来模样的,都被对舰船线图非常熟悉的黄海一一画在纸上。

    黄海就这样连续不断的画了一个来时辰,直到亥时正左右才停下手中的炭笔,一边揉着再次开始发酸的眼睛,一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在憧憬了半晌自己纵横四海的未来后,黄海终于觉得有些疲倦,准备休息。不过,长期养成的习惯令他并没有马上上床睡觉,而是整装而出,去住处的外面检查亲卫和“飞龙军”的夜间执勤情况――这里毕竟是海盗的老窝,多加些小心是没有坏处的。

    海盗的老窝虽然占地不小,但大部分地方都被用来看押被抓获的俘虏家眷,黄海等人所居住的核心区域范围并不大,所以黄海带着亲卫用了不长的时间便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位于自己住处东面那排房子。这里原来是费家兄弟亲兵的住处,现在里面住的则是三营八连的二排。这个排的排长叫向博远,乃是八连连长向博通的亲弟弟。

    向博通安排自己的弟弟而不是自己在距离黄海最近的位置把守,一来是向博远人虽粗俗,打仗却是好手,战阵之上是敢于拼命的。二来,也是看到这几位主子,特别是那位黄海黄十二爷,这次被派出来独挡一面显然是受了大当家王五爷的器重,如果自己兄弟能有机会与其多多亲近,对自己兄弟以及自己日后的升迁多少都会有所帮助。尽管这位十二爷将来管的应该是水军,但他毕竟是主子,他在五爷、十一爷面前说上一句好话,远比自己那个老上司高贵高营长说上一百句都要顶用。

    然而,向博通的这番苦心却没有被他的弟弟所理解,当黄海带着亲卫来到二排所住的房子前面时,整排房子外面除了其中一间透出些许灯光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正在不住点头打瞌睡,看似在放哨的士兵外,再也没有一个人。不要说是暗哨、流动哨,就连宿营必设的明哨都没见到一个。

    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令一直负责安保工作的黄海非常不满,他快步走上前去,来到那个正打瞌睡的哨兵面前,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但是,他的右手举起之后却迟迟没有落下。这倒不是黄海心慈手软,而是他在挥手欲打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女子哭喊求救的声音以及男子喝斥打骂的声音,而这两种声音的来源正是这名哨兵身后的那个房间。尽管无论在前世还是在这个时代黄海都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从未干过欺男霸女的事情,但在夜深人静之时出现这两种声音意味着什么他还是很清楚的。

    因此,黄海在听到这两种声音后的第一个反应是“飞龙军”有人违反军纪,欺凌民女。第二个反应则是硬生生停住正要往下挥的右手,轻轻退后两步,朝跟随自己的亲卫们使了个眼色。
正文 第十六章 军中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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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海的四名亲卫就跟在其身后,同样也听到了刚才的声音,以他们的阅历,自然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各个也都是义愤填膺,若不是顾忌着黄海在旁边,只怕早就冲进门去,将那个败坏“飞龙军”军纪的家伙拉出来暴揍一顿,然后送军法司惩治了。因此,一见黄海给他们使眼色,四名亲卫立即心领神会,将原本单肩背着的步枪斜挎在肩上。

    随后,其中两名亲卫摸到那名打瞌睡的哨兵身后,一个扭臂下枪,一个扼颈捂嘴,将其制住,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出。可怜那名放哨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从瞌睡中清醒过来,便已经被他身后的亲卫扼晕过去。

    就在哨兵被制住的同时,另两名亲卫则已经抽刀在手,一脚将房门踹开,一前一后冲进了屋内,屋子里随即便传出了男子的喝骂声、女子的惊叫声、亲卫的怒斥声,以及短暂的打斗声。待一切声音都归于停止,黄海这才带着另两名亲卫走进了房中。

    进得屋来,可以闻到明显的酒气,借着桌上的灯光,黄海看到屋子里的陈设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打斗而东倒西歪,想必是两名亲卫动作很快,被抓的那名男子并没有来得急做太多的反抗动作。在屋子靠墙位置的床榻之上,一名满面泪痕、发髻零乱、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正惊慌的拉起床上的被子往自己身上遮挡。在床榻的旁边,八连二排的排长向博远只着一条犊鼻裤,虽然已经被冲进屋子里的两名亲卫扭住臂膀按跪在地上,却仍然在不停的挣扎,好似非常的不服气。而在他身边不远处,扔着一柄还没有来得及抽出的横刀。

    屋子里的景象令原本就已经非常不满的黄海勃然大怒,他走到向博远面前,先是挥起手左右开弓,一气扇了这家伙十几个大嘴巴,而后一转身从一名亲卫腰间抽出横刀,架在了向博远的脖子上。

    黄海的这一系列举动,登时将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向博远彻底吓住了。在那两名亲卫刚冲进屋中打断他的好事时,向博明还以为是漏网的海盗来报复,历来悍勇的他立即就下意识的伸手去抓放在床头的横刀,想要和来人决一死战。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是,不等一向以勇武自居的他把刀拔出来,就被对方一刀背砍在手腕上,横刀当即就脱了手。紧接着,他就被对方拳打脚踢的从床上拽了下来,并被反剪二臂按跪在地上。直到这时,向博远才注意到对方身上并不是海盗打扮,而是专门负责护卫诸位主子的亲卫服色。

    看清了对方的身份,向博远在确认自己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同时,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恐怕不妙。自打“飞龙军”的前身“飞龙先锋营”建立之初,穿越团队便颁布了严明的纪律,并一直在严格的执行着。按照“飞龙军”军纪,即便只是对女子进行口头上的骚扰、调戏,都要被罚二十军棍,而对**妇女的官兵,则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尽管从屋子里的情形看,这个向博远似乎刚刚开始用强,还未能真正伤害到那位姑娘,但即便是如此,他这个**未遂的罪名是逃不掉了,按军规最少也是打八十军棍,然后革除军职入苦役营服劳役五年。要是按上限判,砍了他的脑袋也是可能的――毕竟现在八连等于是处于战时状态,按军规上限执行也是理所当然。

    身为“飞龙军”的排长,向博远自然知道这条军纪。不过,在发现制住自己的是亲卫的时候,他还是存了侥幸心理的。他最初认为这只是巡逻的亲卫多管闲事,是这些一向以“飞龙军”精锐中的精锐自居的亲卫们为了标榜自己正义凛然的形象,故意冲进屋来坏他的好事,以便在“飞龙军”普通兵士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与众不同。待这些亲卫炫耀完他们的力量,以自己排长的身份和自己兄长连长的身份,以及自己在军中的靠山、同时也是自己的老上司高贵高营长的身份,再送上一份厚礼,让这些亲卫们名利双收,对方肯定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自己放过的。

    不曾想,在亲卫后面紧跟着进来的却是黄海黄十二爷。在这位爷面前,漫说是自己兄长或者高贵高营长,只怕就连自己的直属团长唐潮唐二十四爷说情都未必能管用――更何况那位二十四爷更是一位铁面无私的主儿,对待自己这种犯了**之罪――哪怕是未遂――的人,能下令一刀砍了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又怎么可能会为自己说情。如今唯一还能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的,就只有想办法让这位十二爷相信,那女子并非自己强行掳来,在而是故意勾引自己,并欲趁机暗害自己。

    一念及此,向博远哪里还敢再挣扎,躲都不躲的挨完了黄海一顿大嘴巴子,便想为自己辩白。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分辨,黄海便已经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这下,可是真把向博远给吓到了,他当即磕头如捣蒜,不停的向黄海求饶,并连声表示那女子并非自己掳来,而是对方主动勾引自己,自己完完全全是被冤枉的。

    黄海虽然疾恶如仇,但同时也是个讲规矩的人。他可以因为一时义愤掴向博远一顿大嘴巴,可以因为怒气冲天把刀架到对方的脖子上,但他却不会真个现在就把向博远的脑袋给砍下来。因为按照“飞龙军”的军规,即便是像向博远这样犯了**之罪、十恶不赦的恶徒,也要经过军法司的审问,证据确凿之后才能明正典刑。作为刚刚从保卫部调入军事部的黄海,自然不会坏了“飞龙军”的规矩。

    因此,黄海在将自己的心情略微平复了一下后,将横刀从向博远脖子上移开,交还给亲卫,自己走到桌子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指着跪在那里不停喊冤的向博远,沉声问那仍在被子下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道:“姑娘,某来问你,可是此人强迫你来的。”

    床上的年轻女子想来是被刚才的这一系列事情给吓到了,听了黄海的问话半天都没有回答,只是不停的在那里哭泣。黄海见状,只得继续开导道:“姑娘不要害怕,我军向来军纪严明,对胆敢触犯军纪的属下从来不会姑息。某家是此人的上官,姑娘有什么冤屈只管对某家讲,某家一定会为你做主。”

    估计是黄海的表态,以及向博远在黄海面前畏惧如虎的表现使年轻女子看到了希望,她连忙止住哭声,向黄海控诉道:“回大头领的话,小女子虽生长于海盗之家,如今又做了贵军的阶下囚,但礼仪廉耻还是知道的。小女子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么可能会自愿来服侍他这个禽兽不如之人。分明是他在晚上巡视俘虏营的时候,发现小女子生得有几分姿色,便见色起意,借着酒劲强行将小女子从俘虏营中带到这里,企图对小女子……”

    虽说这年轻女子看得出来面前这位长官模样的人是真的愿意为自己做主,但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述自己差点被强行奸污的过程,却是实在说不出口。羞愤交加的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又哭泣了起来。

    虽然这年轻女子说得不是很完整,对她被带到这里后的情形也没有进行讲述,但从她的表情和动作来年,她所说的内容都是真实的。因此,黄海也就不再难为她,没有再继续逼问她被带来之后的经过,而是转换了问话的方向,继续问道:“既然你是被从俘虏营中强行带来的,想必营中的其他俘虏应该看到你被带走的过程了?”

    “这是自然”年轻女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答道,“当时,小女子的爹爹曾与这禽兽发生过争持,发出了很大的动静,周围的俘虏应该都听到了。有好几个平时与小女子家关系较好的叔伯还想过来帮忙,可都被这禽兽手下的士兵逼退。小女子的爹爹以及一位和爹爹相熟的叔叔都被打伤,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爹爹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生死未卜,这年轻女子哭得更伤心了,回答也因此再次中断。不过,这年轻女子提供的信息已经足够,黄海也用不着再问她问题,现在他要做的是核实对方所说的真实性,而其中的第一步就是询问事情的另一个当事人――向博远。

    其实,就算没有年轻女子的陈述,光凭刚刚进屋时看到的情形,就已经可以判断出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黄海并没有因此就听信年轻女子的一面之辞,他转过头对向博远厉声问道:“向博远,这位姑娘所说可是事实?”

    面对黄海的喝问,向博远虽然明知那年轻女子说的都是事实,但仍然抱着一线希望狡辩道:“十二爷明鉴,小人冤枉呀。明明是这女贼为了给她那在战阵之上被小人打死的兄长报仇,故意在小人巡营的时候勾引小人,以便能有与小人接近的机会,好借机暗害小人。小人也是色迷了心窍,忘了不得在营中留宿女子的军规,便答应事成之后给她五贯钱当报偿,将她带了回来。

    回来后,小人将哨兵都打发回去睡觉,只留一个心腹在房门外守着,自己则带这女贼进屋,欲行好事。哪曾想,一上床这女贼便露出了本性,趁着小人脱衣服的空档,将小人的配刀夺去,拔刀就要砍小人。小人见状便与她搏斗。正在打斗间,十二爷您的亲卫就冲进房来将小人制住。这女贼见暗害不成,这才诬陷小人是要强占俘虏之女,妄图以此蒙混过关,并使小人因此受军纪处罚,以解她心头之恨。小人说的句句是实,还望十二人给小人做主呀。”

    说完,这向博远为了表示自己确实是被冤枉的,不顾自己仍然被亲卫扭按着,奋力挣扎着向黄海叩头。

    向博远一番说辞,说的是言之凿凿、理直气壮,转眼间就将强占民女未遂这样一件严重违犯军规的事情,变成了海盗亲眷为报仇故意勾引他,企图借机害他性命的阴谋。如果没有看到刚才屋子里的情形,听到他辩解的人恐怕就要相信他所说的了。

    尽管向博远连呼冤枉,表现得异常委屈,但是黄海并没有被他的言语所迷惑,而是话有所指的问道:“若真如你所说,是这位姑娘故意引你上钩,好为自己死去的兄长报仇,那么爷我派人去俘虏营中查问,想必应该是不会发现这位姑娘被打伤的爹爹和友人了?”

    “十二爷明鉴,这些个海盗家眷都是诡计多端之辈。这女贼既然敢设计暗害小人,想来绝不会是一个人行事。小人以为,她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早就与同伙商量好了,暗害不成便诬陷小人。如此一来,十二爷派人去查又怎么会发现不了证人呢?”向博远继续狡辩道。

    虽然向博远又把年轻女子提出的人证这一有力证据都给否掉了,而且一口咬定对方是为了报私仇才做出这些事情,试图将黄海的注意力吸引到海盗的身上。但是黄海并没有被他的话左右自己的思想。

    当然,尽管不相信对方所说的,但黄海也并没有用自己的身份强压对方认罪。因为一方面黄海是个讲道理的人,以权势压服人不是他的习惯。另一方面,此时二排的其他兵士都已经被吵醒。尽管这些兵士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聚集在向博远所住房间的门口附近,远远的向这边门口张望。但黄海很清楚,这些兵士此时一定是支起自己的耳朵,仔细的倾听着这边的动静――此时房门并没有关闭,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能听到屋子里的声音的。如果自己不能用有力的证据把向博远驳得哑口无言,很可能会激起二排兵士的不满,从而导致更严重的情况发生。

    因此,黄海接着说道:“如此说来,向排长是被人冤枉的。是这位姑娘为了替自己死去的兄长报仇故意接近于你,并趁你不备意图害你的性命。只不过恰好遇到爷带着亲卫巡查,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冲了进来,使她一时无法得手,这才诬陷你向排长欲强占俘虏之女,从而变向报她兄长被你打死之仇。”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向博远好鸡啄米般的点着头道,“十二爷圣明,十二爷圣明。”

    由于黄海说话的口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严厉,向博远便以为对方已经被自己的花言巧语所打动,自己能躲过这一劫的机会越来越大。因此,他在想法为自己开脱的同时,还不忘恭维一下黄海。

    向博远在这边暗自高兴,那边的年轻女子此时却是如坠冰窟,浑身冰凉。她原以为冲进来的这位爷是真心要帮助自己,要为自己做主的,但是从他与那禽兽不如的家伙之间的对话来看,对方现在似乎越来越倾向于相信那个家伙编造的谎言。如此一来,不但自己无法脱离这个火坑,只怕连自己的爹爹都会被牵连进去。想到这里,这年轻女子心中既怕且急,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衣衫不整,将被子往旁边一丢,伏在床榻之上便向黄海叩头,打算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

    结果,还没等她把话说出口,那边黄海却已经怒发冲冠,他猛的一拍桌案,指着向博远喝道:“一派胡言。向博远,你以为爷我是三岁的小孩子吗?你说这位姑娘故意勾引于你,继而夺刀想要害你性命,那为什么地上的横刀还在鞘中,没有拔出半分?你说你为了自卫,与这位姑娘殊死搏斗,那为什么这屋中的家具陈设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凌乱?”

    黄海的这些问题向博远自然是回答不上来,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对方根本没有被自己的谎言所蒙蔽,刚才的语气缓和不过是做实自己说谎的证据,今天这一劫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事到如今,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这向博远反倒恢复了悍勇的本色。他不再狡辩,也不再像刚才那般低声下气的求饶,而是把头一歪,跪在那里再也不说话,摆出了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向博远这种前恭后倨的情形令黄海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一个犯了军纪的家伙居然还会摆出这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过,无论此时这向博远表现得多么“拿得起、放得下”,黄海也都不会为其所动。他朝按着向博远的两名亲卫一摆手,说道:“向博远强抢俘虏之女、欺瞒上官,严重违犯军规,当依律严加处罚。且先将其单独关押,待此间事了,再移交军法司惩处。”

    “是”两名亲卫齐声应诺,押起向博远就向屋外走去。
正文 第十七章 铤而走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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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亲卫押着向博远走到门口,外面却有一人急匆匆赶进来,险些与他们迎面撞在一起。就在双方互相一让,继而都停住脚步的工夫,坐在那里的黄海已经看清进来的那人正是向博远的兄长,三营八连连长向博通。

    只见向博通略一愣怔,随后便突然抡起胳膊,照着自己的兄弟就是一顿嘴巴子。一边打,向博通还一边教训道:“你这个畜生,竟然敢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我们向家没有你这种败坏门风的子侄。”

    向博远原本已经被刚才黄海的那一顿嘴巴掴得两颊肿胀、口鼻流血,如今又被自己兄长狠抽一顿,不但口鼻之中出血更多,甚至后槽牙都被抽得松脱了好几颗,整张脸肿得像猪头一般,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抽了自己弟弟一顿嘴巴之后,向博通似乎还不解气,抬起左脚,一脚踹在了向博远的小腹之上。剧烈的疼痛使得向博远立时佝偻起了身子,若不是双臂被两名亲卫架着,只怕这会儿已经倒在地上了。

    揍完自己的弟弟,向博通这才进得屋来,撩衣跪倒,向黄海叩头道:“小人向博通向十二爷请罪。全因小人家中父母早亡,只有我兄弟二人相依为命,故而小人平时对这唯一的弟弟,也是唯一的一个血亲太过放纵,没能好好教导、约束于他,才令其恣意妄行,干出这种辱没家风、违返军纪的丑事。小人现在来,不是为胞弟求情,而是希望十二爷能够狠狠处罚这个畜生,让他再不敢如此胡作非为,规规矩矩的在‘飞龙军’中当兵。同时还能让其他兵士以此为戒,记得军规绝不可违犯的道理。”

    向博通这番话看似在与自己弟弟划清界线,支持黄海依律惩处,但其字里行间却一直在强调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而其最后一句话更是以自己弟弟活着且仍在“飞龙军”中效力为前提说出来的,显然是在以退为进,希望能用亲情打动黄海,使其顺着自己为其铺好的道路走,最终留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一条活路。

    黄海自然听明白了向博通话中隐含的意思,但以他的为人和性格,却是不可能放过向博远这样的败类的。不过,考虑到向博通乃是“飞龙寨”老人儿,先后为“飞龙先锋营”、“飞龙军”效力多年,现在又是“飞龙军”的一名连长,他和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在此前的历次行动中表现都不错,功劳也立了不少――不然向家兄弟也不会当上连长、排长。因此,对向博通的隐性求情黄海并没有生硬的拒绝,而是以较委婉的语气说道:“向连长不必自责,我‘飞龙军’虽军纪严明,却从来没有因为官兵违纪而追究其家人的事情发生。向博远是向博远,你是你。向博远违犯了军纪自有他一人承担,绝不会牵连到向连长身上。至于对向博远的处置,自有军法司负责。某家相信他们一定会秉公而断,给受害人,同时也给向连长一个交待。”

    黄海这番话说得虽然比较委婉,但语气却又是毋庸质疑的。向博通听完,便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说动这位十二爷开恩放过自己的弟弟了。不过,向博通远比他的弟弟有城府得多,既没有表现出失望的神情,说话也没有一丝不满的语气,而是恭敬的向黄海说道:“小人谢过十二爷的不罪之恩。”

    说完,向博通又向黄海叩了几个头,而后便以还要带人巡逻为由,起身退出了房间,自始至终没再看自己兄弟一眼。

    眼见向博通隐晦的求了下情被自己婉拒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而是在知道事情已无转机后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黄海也是松了一口气。作为刚从保卫部调任军事部的穿越者,黄海自然不希望刚刚上任没几天,自己就与手下发生龃龉,那样将会对他今后的工作产生不利的影响――让黄海对手下违犯军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也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与他做人、做事的原则不符。

    向博通告退离开之后,两名亲卫也推着向博远出了房间,将其看押起来。说是看押,可这会儿已经是深夜,即便当初费家三兄弟在这个过冬地也设有一处监牢用来看押坏了规矩的海盗,如今一时也很难找到其具体位置。因此两名亲卫只是将向博远关进了黄海所住那座小院中的一间闲置的厢房里。厢房外面有亲卫负责把守,只等过几天黄海等人完成在这处港湾的考察之后,再押送到盐场去,交由此次随剿匪千人队一起出征的军法官处治。

    处理完了向博远,黄海又好生安抚了那名被向博远强抢来的年轻女子一番,这才命一名亲卫将其送回之前的看押点,并且吩咐这名亲卫,一方面要探望一下年轻女子被打伤的父亲和友邻,另一方面也要安抚一下周边的那些俘虏,让他们知道“飞龙军”这边对此事的处理结果。这样可以安定俘虏们的情绪,以防有心人借机煽动俘虏们闹事。

    到此为止,向博远强抢俘虏之女的事件算是告一段落。经过这一番折腾,黄海也觉得有些疲倦了,便带着剩下的亲卫走出向博远的住处,准备回自己的住处休息。此时,原本围在附近等待事件处理结果的那些二排的兵士们多数还没有离开。众人见黄海出来,纷纷上前见礼。

    不过,同样是见礼,兵士们的表情却相去甚远。多数兵士脸上都露出要么敬畏、要么诚服的表情,可也有少数兵士在向黄海见礼的时候,表现出的却是一种埋怨甚至是怨恨的神情。当然,与那些表现得敬畏或者诚服的兵士不同,少数兵士脸上这种埋怨与怨恨的表情基本都是一闪而过,随即便被谄媚的笑容所代替。再加上此时夜幕深沉,光凭屋子里透出的那点烛光,是很难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不满表情的。因此,从二排兵士们面前走过的黄海以及他的亲卫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并不友善的眼神。

    夜半子时,向博通在带领手下巡视了一圈俘虏营地后返回自己的住处。虽然已是深夜,但向博通并没有马上去休息,而是在桌子旁边坐下,端起亲兵为他倒的茶水喝了一口。茶水是之前沏的,虽然茶壶一直放在茶壶萝内,但经过两个时辰茶水也已经凉了。然而,冰凉的茶水非但没有化解开向博通心中的怨气,反而令他的怨气变成了怒火,熊熊而起。

    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向博通将茶杯猛的摔在地上,在瓷质茶杯“啪”的一声粉身碎骨的同时,“可恶”二字也恶狠狠的从向博通的口中迸出。他的脸因为怨恨与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吓得旁边的亲兵大气都不敢出,连地上的碎瓷片都忘记了去收拾。

    向博通并没有理会亲兵没有收拾碎瓷片的过错,此时他的心思全都用在了自己那位已经被看押起来的亲弟弟身上。一方面,向博通对自己的这个弟弟是恨铁不成钢。自己为了他今后的前程着想,特意让他率本部驻守在“飞龙军”新来的头领黄海黄十二爷的旁边,希望他能在十二爷面前有所表现,最不济也能混个脸熟,这对他以后在“飞龙军”中的前途是大有益处的。可令向博通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小子竟然把自己的千叮咛万嘱咐全当了耳旁风。不但没能在十二爷面前展示出自己的才华,反而一如既往的贪杯好色,喝了几口“猫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跑去俘虏营中强抢女子――可巧的是,向博远去的那处俘虏看押点与向博通当时正在巡视的看押点距离较远,因此前者强抢女子造成的短暂混乱并没有引起后者的注意,不然的话,向博通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兄弟这般恣意妄为的。

    而且,向博远抢来的这位姑娘偏偏又是个性格刚烈的,对向博远是抵死不从。淫性大发的向博远自然不会就此罢手,便想来个“霸王硬上弓”强行占有,那位姑娘自然也是拼死抵抗。如此一来,声音自然就有些大。偏巧此时唯一一个被向博远安排在外面望风的亲信哨兵还睡着了,不但没能及早发现巡查哨位的黄海,而且正是由于他在哨位上打嗑睡引起了黄海的不满,这才走过来想要教训教训他,继而才听到了他身后房间里的动静,发现了向博远违犯军纪的事情。

    另一方面,作为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向博通对自己这个弟弟又是极为看重、极为照顾的。特别是向博通今年已经三十五岁,这些年先后娶了数房妻妾,却都没能生出一儿半女,如今他已经把为向家传宗接代的希望全寄托在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五岁的弟弟身上。

    今年年中的时候,向博通已经为弟弟说下一门亲事,原打算等过了年便成亲。可现在出了这个事,按照“飞龙军”的军规,自己弟弟这次最轻也是打八十军棍,革除军职,入苦役营服刑五年。且不说女方会不会因此退婚,单说自己弟弟有没有命活到入苦役营服刑都在两可之间――毕竟之前不是没有受刑不过被军棍打死的。

    即便撑过了军棍,受刑之人也会元气大伤。以这样的身体再入苦役营去服刑干那些最苦、最累的体力活,同样也是九死一生的局面――就这方面来说,“飞龙军”因违纪而被罚入苦役营服刑的兵士远比那些在历次战斗中被“飞龙军”俘虏的敌人要惨得多。毕竟俘虏在入营服刑前很少会挨打,而“飞龙军”兵士违纪,挨军棍却是必然的,谁也躲不掉。

    更何况,八十军棍、服刑五年是最低的处罚。如今自己所率的三连仍然算是处于作战状态,此时违犯军纪是要罪加一等的,自己弟弟被砍脑袋的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那样一来,向家恐怕就要绝后了,这是向博通绝对不能接受的。

    沉思半晌,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和仔细权衡利弊之后,向博通终于作出了决定。他点手叫过自己的一名亲兵,吩咐道:“你去将两位副连长,一排、三排的正、副排长,以及二排的副排长都叫到这里来,就说某有重要事情与他们商议。
正文 第十八章 铤而走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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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兵得了向博通的吩咐,答应一声,转身便去传话。他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向博通在后面又唤住他,指了指自己住的这个房间说道:“传话的时候记得有个先后次序,某家住的这个房间太小,一下子进来太多的人会显得太挤。”

    那亲兵想来也是在向博通手下当老了差的,自然明白自家连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连忙答道:“连长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做。”

    听亲兵如此回答,向博通赞许的点点头,这才挥手让他去了。

    亲兵出去后约莫一柱香的工夫,向博通在八连最亲信的两个心腹,同时也是他的三个拜把兄弟的副连长高恍(此人是三营长高贵的堂兄弟)、二排副排长曹豹便联袂而至。

    二人进得屋来,刚要向向博通见礼,便被向博通一把拉住,说道:“自家兄弟,又是在哥哥我的住处,用不着这些虚礼。”

    说完,向博通向屋子里的另一名亲兵使了个眼色,说道:“你且去门外看着,没有本连长的命令,不许别人进来。其他几位副连长和正副排长若是到了,就说本连长正在与高副连长商议军务,先请他们到旁边的屋子里暂候,等本连长与高副连长商议完了,自会与他们议事。”

    那名亲兵答应着出门去而去,向博通则拉着高、曹二人进了里间屋自己的卧室之中。

    进得卧室,向博通先让高、曹二人坐下,这才对已经被他一系列的举动搞得有些糊涂,满脸写满了疑问的二人,用几乎一字一顿的语气说道:“二位兄弟,这几年哥哥待你们如何?”

    向博通的问题问的很突然,但高、曹二人却并没有什么迟疑,立即齐声答道:“哥哥待我等情同手足,与博远兄弟一样的看待。”

    说完,二人似乎也猜到向博通这么问的原因,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由高恍出面,对向博通一抱拳,说道:“兄弟们与哥哥是拜过把子的,大家是过命的交情,哥哥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即便是刀山火海,兄弟们也跟着哥哥闯过去。”

    向博通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点点头,说道:“多谢二位兄弟如此重义气,哥哥我如今确实有一件事关生死的大事要与诸位兄弟商议。”

    向博通与高、曹二人在卧室之中商议了大概得有半个来时辰,在此期间,八连的另一位副连长以及其他几位正副排长陆续也都到了。守在房间外面的那名亲兵忠实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在向博通下达新的命令之前,他将这些后来的军官都请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之中,并表示请他们耐心等待,向连长很快就会来和他们商议军务。

    尽管深更半夜被叫来枯坐等候令这几名军官都很不解,但军中讲究的是“服从命令”。既然向博通这样安排了,这几名军官无论能不能理解,都十分配合的予以了执行。

    几名军官在那里等了许久,直到子时过后向博通才带着高、曹二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众人见礼之后,向博通示意大家都坐下,沉吟半晌之后,这才开口说道:“诸位都是‘飞龙军’中的老人儿,与向某认识都不是一天两天了。即便是加入‘飞龙军’最晚的三排长,也是庆历四年年初的时候上的‘飞龙寨’。像高兄弟、曹兄弟他们更是与向某相交多年,早在‘五虎寨’的时候就与向某拜了把子。

    这些年相处下来,向某在以前的‘飞龙先锋营’,现在的‘飞龙军’干的怎么样,想必诸位也都非常清楚。虽然论武艺向某不是最能打的,论智谋向某不是最聪明的,但要是论英勇杀敌、论悍不畏死,向某包括向某的亲弟弟博远,绝对不比其他任何人差。也正是靠着勇猛、靠着悍不畏死、靠着身上那一处处伤疤,向某和博远才能在短短三年时间里从一个大头兵升到统领一百多人的连长和统领数十人的排长。向某自认对得起这个位置,也对得起‘飞龙寨’和良乡城‘清园’里的那些位爷了。

    可是,我向家兄弟为了‘飞龙军’、为了‘清园’里的那些位爷打生打死这么多年,如今那位黄海黄十二爷却为了一个海盗俘虏的女儿,就要以军法严厉处置博远,这实在是让人寒心呐!

    不错,博远确实是抢了那姑娘回来。可一来博远虽然用的方法比较粗野,但他抢那姑娘却并不是为了逞一时的**,而是真的看上那位姑娘了。只不过因为喝多了酒,头脑有些不清醒,考虑事情不是那么全面,用了直接抢人这种最不妥当的方式。二来,尽管他把姑娘抢回来之后,确有要强占那姑娘的意图,可那也只是酒后乱性,绝非他的本意。而且,因为亲卫们的出现,他最终也并没有成功,那姑娘除了受到些惊吓外,并没有任何损失呀。

    再者说,她不过是个俘虏的女儿。而俘虏是什么,俘虏那就是战利品呀。按照咱们‘飞龙军’现在的规矩,这些俘虏和他们的家眷要么是被关进苦役营当十年八年的苦役犯,每日里干着牛马的活,十有**都再无出来的可能。要么是被安排到各个流民村里当农奴,为‘清园’的那些爷们种上十几年的地。

    农奴是什么,那就是奴隶呀。在流民村里面即便是最低下的佃户,都比他们有身份、比他们过得好。可以这么说,与那些苦役犯相比,这些农奴除了不用像前者那样,不干活的时候需要带着手铐、脚镣以外,再也没有什么高于对方的待遇了。

    向某可以肯定,能够成为一名农奴恐怕就是那位被博远抢来的姑娘在被博远看上之前,最后同时也是最好的下场了。

    可是,如果她真成了博远的女人,那么以博远那怜香惜玉的品性,虽然不可能让她做正房,但收她当个妾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以博远在‘飞龙军’中的表现来看,其今后前途那是不可限量的,能给他当妾,其境遇不知道要比当农奴好多少倍。所以,若从姑娘今后境遇的好坏为标准的话,博远把她抢来非但不是害她,反而是救了她乃至于她的家人。”

    “照大哥您这么说,博远兄弟这次还真是办了件好事呀!”高恍此时插话附和道。

    “办好事又如何?”向博通无奈的说道,“办了好事还不是照样被十二爷当成了贪图美色的淫贼,不但被打得鼻青脸肿关了起来,而且过几日押回盐场后,还要按照军规处罚。到时候,革官职、打军棍那是跑不掉的,除军藉、服苦役只怕也是躲不过去的。”

    说到这里,向博通故意顿了一顿,见众人都在聚精会神听自己说话,这才又重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唉,革职、打板子、做苦力这些都好说,谁让博远一时情急,好心办了坏事,触犯了军规呢。可问题是,向某刚才看十二爷的意思,恐怕博远这次绝不是受点皮肉之苦或者服几年劳役那么简单。”

    “大哥您此话怎讲,难道就凭这根本算不得错的过错,十二爷还想要砍了博远兄弟的脑袋不成?”曹豹故作惊讶的问道。

    向博通闻言点点头,说道:“十二爷虽然没有直说,可看他的眼神和表情,只怕不杀了博远,他是不会罢休的。”

    “既如此,大哥您该好好求求十二爷呀?”曹豹接着说道,“虽然大哥您的官职不高,但毕竟还是‘飞龙寨’的老人儿,又曾为咱们‘飞龙军’立下不少功劳,您向十二爷求情,十二爷多少都应该卖您些面子。就算不会因此免了博远兄弟的罪过,至少性命还是应该无忧的呀。”

    “豹子兄弟以为愚兄没求吗?”向博通很无辜的辩解道,“哥哥我听到消息后就赶了过去,当时博远刚刚被亲卫绑起来,还没有被单独看押起来。哥哥在问明事情的始末缘由之后,觉得事情应该还有转机,便去向十二爷求情。怎奈,无论哥哥我如何苦苦相求,十二爷就是不为所动。不但没有减轻博远的罪责,而且还将我也训斥了一顿。说我御下不力、教弟无方,干这个连长实在是太不称职了。待过几日见到二十六爷,除了定博远的罪之外,对哥哥我也要一并问罪,同时对咱们八连也会严加管束,实在不行的话,就打散重建。到时候,只怕咱们这些兄弟就要被分到其他各连,再想聚在一起说话都难了。”

    说到这儿,向博通又重重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向博通因为自己亲弟弟的事情受牵连倒也在情理之中,这怨不得别人。可要是因此让兄弟们受苦,甚至因此搞得八连一百多号人四分五裂,那可就是我向博通的罪过了。”

    说完,向博通站起身形,就要给其他人行礼赔罪。除了两名心腹之外,其他军官都已经被向博通一番三分真七分假的述说所蒙骗――除向博通外,只有当时在场的二排副排长曹豹了解事情的实际经过,其他军官根本不知道其中原由,才会相信了向博通所说。

    现在,众人既对向博通和他弟弟的遭遇深感同情,又对八连可能会被拆散心存不安。此时见向博通要向自己行礼赔罪,大家自然不会受他这一礼,曹豹更是动作迅捷,不等向博通弯下腰去,他已经抢到其身旁,一伸手扶住向博通的胳膊,说道:“此事非向大哥之过,兄弟们怎可受大哥这一礼。”

    说着,他将向博通扶到椅子上坐下,忿忿不平的说道:“这十二爷做事怎么如此不通人情,不但要以小过而取博远兄的性命,还要处置本无过错的向大哥,甚至连咱们八连都不放过,意欲拆之而后快。”

    “豹子兄弟不可胡说”向博通假意训斥道,“十二爷这么做自然有十二爷的道理,咱们做属下的岂能埋怨上官。”

    曹豹被向博通训了两句,不再说话,但表情却依然不好看。

    这时,就听高恍说道:“依兄弟我看,十二爷之所以抓住博远兄弟一点小过失做这么大的文章,只怕是想通过此事在咱们‘飞龙军’中立威呀。”
正文 第十九章 铤而走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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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兄弟此言何意?”向博通配合的问道。

    “这不明摆着的嘛”高恍解释道,“十二爷此前一直都在别的地方做事,从未与咱们‘飞龙军’有过什么瓜葛。漫说是下面的普通士兵,就算是各营的营长,对他都没有什么印象。如今,五爷、七爷他们为了把海上的买卖做起来,特意调懂水战的他入‘飞龙军’当职。

    十二爷初来乍到,自然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走自己的威信,不然的话,他这个官儿也当不长。既然要立威,那么杀人理所当然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如今博远兄弟一时举措失当,将机会送到了他的眼前,他岂有不抓住之理。”

    说到这儿,高恍苦笑了一声,才又继续说道:“要怪只能怪咱们八连倒霉,被选中跟着这位急于立威的爷出来办差。办差就办差吧,要是就这么来回走一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以咱们八连在‘飞龙军’中的地位,他十二爷恐怕还未必能看得上咱们,反而会放过咱们一马。可偏偏这次不但碰上了事,而且还是大事,数千海盗围攻的场面恐怕只有前些时咱们‘飞龙军’在大堡戍与上万汉军对峙才能相比了。只是,如此一来,咱们的名气是有了,可十二爷只怕也是因此才决定通过咱们来实现其立威的打算。

    呵呵,正所谓‘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咱们八连因盐场一战而成名,现在看来,恐怕也要因盐场一战而四分五裂,不复存在了。”

    如果说向博通前面说的那些话更多的是得到其他军官的同情的话,那么高恍的这一番言论却是击中了这些人的要害。军人都是非常看重荣誉的,有些时候为了荣誉他们甚至可以不惜一切。正如高恍前面所说的,在来海边之前,八连在“飞龙军”中只是一支非常普通的连队。在三营,主力连是七连而非八连,而在“飞龙军”中,主力营是一营而非三营。也就是说,八连属于非主力营中的非主力连,这个连不但新兵多,而且就算是那些担任各级军官、骨干的老兵,大多数也要比其他连队的军官和骨干差,在“飞龙军”中基本上就是个站脚助威的角色。

    前段时间执行“砥砺二号行动”时,一营、二营全员出动,三营却只出动了一个七连,八、九两个连被安排守“飞龙寨”。说是守卫大本营根基之地,但在八连所有官兵看来,这其实就是一个看家护院的角色。“砥砺二号行动”结束之后论功行赏,不但那些立下各种功劳、创造各种战果的官兵获得了荣誉和奖赏,而且所有参与该行动的“飞龙军”官兵个个都得到了一枚专为这次行动打造的“砥砺二号行动”纪念章。当看到那些原本在各方面与自己都没什么太大差别的战友们,因为胸前有这么一枚纪念章而神气活现的从自己面前昂首挺胸走过的时候,八连的官兵心中是怎样的一个滋味,恐怕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而且,第二次扩军开始后,一营、二营包括三营的七连都抽调了不少老兵到新组建的二团、三团去当班长、排长,甚至是连长,而八连又成为仅有的两个未被抽调人员的连队之一――另一个是比八连还要差的九连――那种不被人重视、被人看轻的感觉令八连的官兵、特别是军官们非常的难受。

    然而、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令八连官兵没想到的是,恰恰是因为他们没有被抽调人员补充新部队,才使得他们获得了这次护送黄海等人来海边巡视的机会、获得了击退数千海盗、保护盐场这样一个可以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而且,随后进行的清剿海盗的战斗他们也有份参加,前后两份功劳加在一起,今后八连在其他连队面前终于可以抬起头来做人了。这对于长期被别的连队压在下面的八连来说,称得上是一次重生再造的好机遇。

    可是,刚才高恍高副连长的一番话,却让大家心里凉了半截。如果真如高恍所说,那位自己根本就不熟悉的黄海黄十二爷要把八连当成他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烧的对象,要借着向博远的事情将八连重新打倒在地,以树立他在“飞龙军”的威信的话,那自己这些人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到时候,八连不但依然是“看家护院连”,而且还要背上一个“军纪涣散”的骂名,自己就更在其他连队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到此为止的话,八连或许还可能通过在今后的战斗中英勇作战、积极表现来扭转在其他连队心里的印象。可是从高恍的分析来看,这次八连想要不被拆分只怕是很难了。而八连一旦被拆分,那自己更是成了无根之水、无本之木,到了别的连队一定会被人瞧不起,彻底沦落为别人眼中的笑料,再无出头之日了。

    这样的结果对于一柱香之前还在憧憬着回到“飞龙寨”后能够论功行赏、一吐心中郁郁之气的几位八连军官来说,那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因此,尽管高恍的那番言论中所说的均是其本人的猜测、推测,并没有拿出任何的真凭实据来,但是正所谓“当局者迷”,特别是当事情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关系到自己未来前程的时候,包括另一位副连长沈冲在内的后来进屋的几位军官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向向博通提出要去找黄海黄十二爷好好理论一番、要个说法,房间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种效果正是向博通、高恍等人最想看到的,只有将沈冲等人的情绪调动起来,他们才好继续做下一步动作。

    不过,向博通、高恍等人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略微等了一会儿,待沈冲等人因为心中不满,言辞越来越激烈,越来越不顾忌,甚至有人开始点名道姓的咒骂黄海时,向博通才向旁边的曹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采取行动。

    曹豹得了向博通的暗示,立即加入到军官们指责黄海的行列当中,并且在言语当中一再强调八连兄弟们如何团结、如何像亲兄弟一般,被拆散之后又会如何可怜、如何低人一等,说得八连被拆散好象已经成了定局,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样一来,沈冲等人的不满情绪被刺激的越来越高涨,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声言要去找黄海当面理论,要他立即把向博远放了,并且不得再追究八连的任何责任,否则就要和他一命换一命,豁上自己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打死黄海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却是向博通和高恍所期待的最佳时机。于是,高恍咳嗽一声,趁着大家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过来,议论的声音暂时一停的空当,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向众人说道:“诸位弟兄说的没错,如今咱们八连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如果咱们再不有所作为,那么大家今后便再无出头之日了。为今之计,咱们只有同心协力,去找那黄海当面理论一番,要他释放博远兄弟,并且发下毒誓,今后不得再因此事找我八连兄弟的麻烦、不得将我八连兄弟拆散。”

    “如果他要是不答应咱们怎么办?”曹豹在一旁接话道。

    “怎么办?”高恍阴恻恻的说道,“既然他不仁,那就怪不得咱们不义了。他不肯给咱们兄弟一条活路,那他就是咱们不共戴天的仇敌。对付仇敌除了拼一个你死我活之外,哪还有第二条路可选取。”

    高恍此话一出,房间里立时安静了下来。对于沈冲等军官来说,让他们背后指责黄海、咒骂黄海,甚至是声言要将黄海碎尸万断、千刀万剐都不会有什么顾忌。可真要让他们去和黄海当面对质,乃至是要让他们去将黄海以及其他几位爷置于死地,他们依然是顾虑重重、犹豫不决――尽管他们此前与黄海几乎没什么接触,但对方毕竟是头领、是爷,经过钱远山、曾志林等军事部成员的多年调教,穿越众在“飞龙军”官兵心目中的权威是相当高的,这会儿突然叫他们去反抗、去谋害,他们一时还真鼓不起这个勇气。

    副连长沈冲有些胆怯的说道:“这事情应该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依兄弟我看,黄……,十二爷应该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咱们大可去与他商量,或许他并不像咱们想像的那般不讲情面。况且,即便是十二爷不让步,咱们也可以去找二十六爷,或者是回到‘飞龙寨’之后去找十一爷,甚至还可以去‘清园’去找五爷、七爷他们。我想只要咱们占着一个‘理’字,诸位爷总会答应咱们的请求的。”

    “荒谬”高恍不屑的说道,“且不说黄海是二十六爷的义兄,二十六爷根本不可能去指摘黄海的错处。就按沈副连长所说,咱们回去后去找十一爷、五爷、七爷他们评理。那么在沈副连长看来,是黄海这位义弟在那几位爷面前说话管用,还是咱们这些他们根本不认识、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小人物说话管用。说句不好听的话,只怕到时候不但不能为博远兄弟讨回公道,连咱们这些人都要受处罚。到时候,咱们被罢官免职、八连被折散都是轻的,搞不好咱们都会去苦役营和那些个山贼草寇俘虏做朋友。”

    “高二哥说的没错”曹豹附和道,“与其去做别人砧板上的肉,不如趁着孤军在外的机会,杀了那个专门和咱们作对的恶人,自己扯旗当爷,岂不是要比在别人手下当喽罗自在得多、快活得多。”

    曹豹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了众人的兴趣。在座的这几位军官,不是原来“五虎寨”的喽兵出身,就是当初跟随周天一起夜袭“静园”的北汉流民出身,都是曾经与穿越众们针锋相对交过手的,基本上都有亲戚或者朋友死在过穿越众们手上。只不过是由于穿越众们太过强大,他们又需要找一个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去处,这才臣服于穿越众脚下,成为“飞龙军”的一员。

    如今,面对那样一种即将到来的“悲惨下场”,特别是在这个远离穿越众势力范围,自己这一方实力占优势的情况下,这些人的胆气顿时变大了起来,就连做事最瞻前顾后的副连长沈冲都开始考虑这一想法的可行性了。

    沈冲略一思忖,然后问道:“就算如高兄弟所讲,咱们手中实力占优,完全有把握杀了十二……,杀了黄海以及其他几位爷和他们的护卫,那杀了他们之后又当如何?”

    “杀了他们之后自然是咱们拉队伍、占山头、当头领。”曹豹满不在乎的答道。

    沈冲闻言轻哼一声,说道:“曹兄弟说的倒轻松,难道曹兄弟以为杀了黄海就万事大吉,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过山大王的瘾了不成?”

    “难道不成吗?”曹豹反问道。

    “当然不成”沈冲答道,“黄海被杀,且不说‘飞龙寨’和‘清园’中的几位爷会有什么反应,只怕现在还驻扎在盐场旁边的那位二十六爷会立即率领大队人马杀到这里来,将咱们这些人千刀万剐,替他十二哥报仇雪恨。难不成,曹兄弟觉得以咱们一连兵马,可以和盐场外的那一营多兵马对抗吗?”

    “这个……”曹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连忙转头去看高恍和向博通――在刚才三人的密议计划中,曹豹只是个马前卒的角色,说服众人的主力还是高恍和向博通。

    高恍见状,连忙接话道:“沈兄不必担心,此事兄弟早已想到。”

    说着,他解释道:“不错,正如沈兄所说,一旦咱们杀了黄海等人,‘飞龙军’自然不会与咱们善罢甘休,只怕不等咱们找到一个可以立足的山寨,就已经被大队人马给赶尽杀绝了。”

    “即便咱们能找到一个可以立足的山头,以‘飞龙军’的实力,咱们恐怕也难逃当初‘百花寨’等三寨的下场。”沈冲不以为然道。

    高恍听了却并不在意,而是点头道:“沈兄说的没错,在这陆地上‘飞龙军’确实是霸主、是庞然大物,漫说是咱们这点人,就算是天下任何一个朝廷的数万大军与他们对敌都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如果是到了水里呢?”

    “到水里?”沈冲不解的问道。

    “不错,到水里”高恍得意的答道,“‘飞龙军’再强悍,也是只‘旱鸭子’,面对大海他同样一筹莫展。不然的话,五爷也不会派黄海带这许多人到海边来察看,准备投下大笔银钱建码头、建船厂了。可问题是,无论是码头还是船厂,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起来的。即便是有了码头和船,没有船把式和水手,同样出不了海。而好的船把式和水手更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练出来的。即便练出了船把式和水手,想要在茫茫大海上找到咱们,更是要靠老天爷帮忙才行了。既然如此,咱们何不趁着‘飞龙军’下不得海的机会,出海去做海大王呢?”

    “‘飞龙军’是‘旱鸭子’,咱们不同样也是‘旱鸭子’吗,又如何能做海大王?”沈冲依然不明白高恍的意思。

    高恍闻言指了指房间的西北方向,说道:“咱们自然是‘旱鸭子’,可那边的上千人却都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只要咱们和他们讲好条件,凭着咱们手里的武力,不怕他们不为咱们出力、卖命。”

    “刚才博远兄弟还要强占人家姑娘,人家能愿意吗?”沈冲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再说,即便他们愿意帮忙,这大海茫茫的,咱们又去何处安身?”

    高恍却很有把握的说道:“一则事在人为,兄弟相信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自然会有人愿意帮忙。二则,咱们只有一百多人,带走的海盗家眷多了也不好控制。咱们完全可以避开那几户和博远兄弟起过冲突的人家,挑选一些身强力壮、敢于搏命的亡命徒跟咱们一起出海就行了。至于安身的地方嘛,呵呵,这伙海盗原来占据的海岛便是最好的去处。”

    “如果这次能成功救出向某的弟弟,沈兄便是我向家的大恩人,这岛主的位子就是沈兄您来坐。”向博通见沈冲态度已经松动,趁势打铁的抛出了最后的一个条件。

    沈冲闻言再无顾虑,他先是看了看身边的几位和自己一起来的正副排长,见众人都是一副赞成、支持的表情,而后便向向博通和高恍一抱拳,说道:“大家都是兄弟,自然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为了八连一百多弟兄的前程着想,兄弟这一百多斤就交给向兄了。而且,兄弟与向兄、高兄一起共谋大事,完全是为了八连众弟兄着想,绝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因此这岛主之位,自然还是要由向兄来坐,兄弟愿意为向兄牵马坠蹬。”

    见沈冲这般识大体,向博通自然要和他再客气客气,但最终在沈冲的坚持下,还是向博通坐了这未来岛主的位子――沈冲心里很清楚,别看向博通说的那么客气,可他费尽心机来谋划此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将好处让给自己。如果自己真接了这岛主的位子,只怕事成之后也就是自己送命之时。因此,这个岛主的位子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能坐的。

    向博通坐上了这图有虚名的岛主之位后,自然不能忘了为自己出力的高恍和曹豹,以及身为其他军官之首的沈冲。因此,在一番“谦让”之后,沈冲坐了第二把交椅,高恍和曹豹排在第三和第四,其他人也都排了次序。

    排完了交序,众人又一起歃血为盟,结拜为兄弟。随后,这班决定铤而走险的家伙们便开始仔细谋划起下一步的行动方案来。
正文 第二十章 一击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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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已经决定叛出“飞龙军”,并且还要谋害头领、自立山头,向博通一班人自然要好好商议一番。除了将行动前的准备、行动中的计划、行动后的退路都想清楚、说明白之外,还要设法解决参与叛乱的这些首脑人物家眷的问题。

    虽说房间中的这几个人里已经成家的不多,只有向博通、高恍和沈冲三人算是真正的成了家,其他几人都还过着只有相好没有老婆的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但是向、高、沈三人却是这次反叛行动的领导者。他们三人的家眷问题如果不能很好的解决,那么必定会对他们产生干扰,使他们在起事后可能会畏首畏尾,从而影响他们对局势的判断和行动的决断。

    相比较而言,三人中恰恰是向博通这个首要人物的牵挂最少。他虽然娶过几房妻妾,但却一直没有孩子。对于他这样一个在绿林道上混了多年,神经早就被锻炼的相当粗大,心肠也早就被磨励的相当坚硬的人来说,如果要他在“事业”和“妻妾”之间进行选择的话,他绝对会选择“事业”。因此,他在商议的过程中,一直建议大家要抛掉那些没用的坛坛罐罐,只要自己和这班人马能够保存下来,何愁找不到女人、生不出孩子。

    向博通有妻妾、无子女,自然可以毫无顾忌的提出这样的建议,高、沈二人却不能不为自己的妻妾和子女着想。因此,在一番长时间的商议之后,三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最后搏一次,在确保能杀掉黄海的前提下,将与黄海一起来的黄山、辛飞宇、袁爱国、钟涛等人抓起来,然后用这四人的性命向“飞龙军”换取自己以及手下那一百多士兵的家眷,从而免除自己的后顾之忧,一门心思的创立自己的“基业“。

    解决了最为让人有所牵挂的家眷问题,向、高、沈三人又和其他军官一起商议并决定下了行动的具体实施方案和应变的方法。

    众人决定,商议结束之后,便马上各回各的营地,将自己的队伍中的亲信、心腹都召集起来,向他们传达反叛的决定。在取得这些亲信、心腹的支持后,则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设法控制住所有手下,无论他们愿不愿意,都要让他们参与到叛乱中来。一方面,现在他们手中的力量和人手有限,多一名兵士的支持就多了一份力量。另一方面,则可以借此判明手下兵士对反叛的态度,从而能够剪除异己、稳定队伍。

    至于究竟该如何控制队伍、如何说服这些兵士,则是高恍和沈冲等人的问题。向博通相信,以高、沈二人的才能,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他对这件事既没有仔细的考虑,又没有对八连的所有兵士进行一次审察,只是叮嘱了高、沈二人几句,要他们一定要仔细观察,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一旦完成了对整个连队的有效控制,众人便兵分三路,向博通率二排进攻黄海所居住的小院。一来是为了杀掉黄海,二来也是为了将自己被看押起来的弟弟救出来――救出向博远,为向家传宗接代,这才是向博通进行叛乱的根本原因,向博通是不会改变这一目标的。

    在向博通率队进攻黄海等人居住的地方时,高恍则带领一排封锁这处海湾通往外界的所有道路,以防有人逃出去给盐场那边通风报信――向博通三人虽然胆大但不狂妄,以一连之力抗衡一个营的“飞龙军”绝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向、高二人行动的同时,沈冲则带领三排控制住从营地到海边船只泊地的通路以及事先从海盗俘虏中选好的船老大和水手,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一条保命的后路。

    其他参与叛乱的军官所要做的就是配合向、高、沈三人,将行动计划按部就班的实施下去。

    从向博通召集手下到自己的住处商议,到众人定下行动方案,各自回去准备,总共用了一个来时辰,而等众军官按照之前的计划将自己的队伍完全控制住,找到适合的人选为自己驾船出海,有把握发动叛乱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也就是阴历十一月二十八的凌晨寅时末、卯时初(清晨五点左右)。

    虽说现在是冬天,天亮的比较晚,可最多也就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出太阳了。叛乱一方尽管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但黄海等人毕竟不是平民百姓。除了不喜欢习武的黄山之外,其他四人武功都非常高,而且对于火器的应用也远比八连的普通士兵纯熟得多。再加上他们身边还有近一个班堪称精锐中精锐的亲卫,一旦被他们将战斗拖到了天亮之后,自己这方失去了黑暗的掩护,面对凭宅院而守的亲卫,己方的损失必然会大大增加,而这是向博通等人绝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当然,这个时间发动也不是没有好处。此时正是大家睡得最沉、防备最松懈的时候,突然袭击成功的机率也大了不少。

    在得到参与叛乱谋划的军官们传来的准备妥当的消息后,向博通、高恍和沈冲三人便当机立断的下令开始行动。

    随着命令的下达,分处在三个不同位置的百多人立即行动起来。虽说实施的是叛乱行动、虽说参与的军官和士兵心里都相当的紧张,但“飞龙军”平时的严格训练还是在此时体现了出来。整个叛乱队伍忙而不乱,士兵们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按照战斗操典迅速组成一个个可以相互配合的战斗小组。期间除了军官低沉而有力的口令声和皮靴踏地发出的脚步声外,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各排整队完毕后,便将代表准备妥当的红灯笼挂上高竿,举到空中,向已经悄然来到二排驻地的向博通报告。待一排和三排都举起了红灯笼,向博通也吩咐手下举起了包含准备妥当和开始行动双重意思的红灯笼,随后便带领二排离开驻地,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扑向了预定目标――黄海等人的住处。

    二排的驻地与黄海等人的住处距离很近,不过数十步远,如果士兵们全速奔跑,不过一两息的时间就能到达。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向博通并没有让二排一窝蜂的冲上去,而是兵分三路。其中两路从左右两侧夹击,第三路则绕一个圈子,从后面进行包抄。

    三路人马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逼近了黄海等人居住的那几座小院子。此时正值月末,月光非常暗淡,隐藏在房屋拐角处的向博通只能借着每座小院门外空地上点燃的,用来照明并供哨兵取暖用的一个个火堆来观察几座小院门前的情况。

    或许是亲卫数量少不能安排更多的人员,或许是黄海等人觉得此处大事已定没什么可担心的,亦或许是认为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排的士兵驻扎,不必安排那么多哨兵。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以向博通的眼力和经验,此时他在黄海等人所居住的那几座小院外面,只发现了一名亲卫在那里来来回回的巡逻、执勤。而且这名亲卫巡逻的范围很小,基本上就是走五、六步便转身,离着火堆稍远一点的地方便已经不在他的巡逻范围了。至于暗哨、流动哨等哨位更是一个都看不到,防卫相当松懈。

    看着黄海住处外面那名形单影只的哨兵,以及对方那漫不经心的巡逻态度,向博通一边暗叫老天保佑,黄海这厮过于托大,只安排了一名哨兵警戒。一边却又对黄海更加不满,暗骂这厮对别人和对自己完全不同。自己弟弟只安排了一名哨兵,结果受到了黄海的严厉处置,而他自己这会儿却干出了同样的事情,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处置他,相当的不公平。

    向博通强压怒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哨兵的运动规律,这才叫过自己手下最善于摸哨的一名亲信,示意他带人过去,将那名巡逻的亲卫制住,以便大队发动进攻。

    结果那名亲信带着两名手下才没走出几步,巡逻的亲卫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如果不是亲卫此时是背对着摸哨的叛军,向博通甚至以为是手下的行动惊动了亲卫。

    就在叛军这边有些摸不清状况的时候,那名亲卫却又重新动了起来。不过,与刚才不同的是,亲卫并没有继续巡逻,而是转身推开院门,走进了黄海居住的小院。如此一来,原本将心略放下些的向博通再次紧张起来,生怕这是亲卫发现了自己,打算进院去报信。

    在那一刻,向博通甚至生起了命令手下立即行动,全排直扑黄海住处的念头。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向博通很快就沉住了气,并示意已经走出几步的亲信和手下回来,静待小院内的情况。

    想必那名亲卫是巡逻累了回房间休息,或者是内急想要进院子里方便。他进了小院后半天都没有出来,小院里也没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仍是像刚才一样静谧、平和。一系列现象显示,巡逻的亲卫并没有发现自己这边的动作,而黄海等人更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到来。因此,在又等待了一会儿,向博通向旁边挥了挥手,一个班的叛军离开藏身之处,借着黑暗的掩护,向黄海所住小院摸去。

    这一个班的叛军非常顺利的摸到了黄海所住小院的外面,班长在仔细倾听了一下院内的声音后,示意手下士兵搭人梯,送一名士兵到院墙上边,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再准备下一步行动。

    时间不长,那名班长便回到大队这边,向向博通报告道:“禀向当家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应该是亲卫居住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其他房间都是漆黑一片。想必点灯的那个房间应该就是刚才进去的那名亲卫的住处。亲卫应该是进去烤火的,并未发现咱们的意图。”

    听说黄海等人的住处防卫松懈,向博通心里一阵狂喜。他连忙命令全排压上,在最短的时间内占领这几座小院,不要使院内任何一人逃脱。

    随着命令的下达,二排的士兵便快速而井然有序的从各个方向摸向了黄海等人的住处,悄无声息的将几座小院团团围住。

    在确定院子里确实没有哨兵后,向博通向手下一挥手,低声说道:“随本当家的冲进去,一刀劈了黄海那小子。”

    有向博通身先士卒做榜样,士兵们自然也士气大振,数十人迅速扑向黄海的住处。

    直到冲进黄海所住的小院,向博通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次反叛行动已经成功了一半。向博通左右环顾一一下,然后便向手下们挥挥手,指挥众人展开行动,冲向各自的目标。

    片刻之后,除了那间亮着灯光的小屋发出了短暂的打斗,其他房间均未出现争斗的迹象。正当向博通纳闷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时,二排副排长曹豹长跑到他的身边,报告道:“禀向大哥,除了那间亮着灯光的屋子里有一名亲卫正在与咱们的人对峙外,其他房间都是空的,博远兄弟也不见踪影。而且,不仅仅是这个院子一处是如此,其他院子也都是一样的空无一人,甚至连个哨兵都没有。”

    “什么?这几座院子都是空的,总共只有刚才那名亲卫一个大活人,博远也下落不明?”向博通惊讶的问道。

    “是,目前只发现那名亲卫。”曹豹答道。

    “你速速派人将那名负隅顽抗的亲卫拿下,哥哥我要问他话。”向博圾吩咐道。

    “是,兄弟这就去。”曹豹领命,转身而去。

    原以为自己这边数十人,而屋子里只有一名亲卫,就算对方再是精锐中的精锐,想要擒住他也是易如反掌,可实际情况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之前冲进去搜索房间的三名叛军甫一进门,便遭了那名亲卫的暗算。三人猝不及防之下,两死一重伤。

    随后,那三名叛军的班长打算乱枪轰击,将屋子里的亲卫打死。结果,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曹豹便带来了向博通要审问那名亲卫的命令。因此,那名班长只得放弃火器进攻,转而在曹豹的指挥下,重新调整人员,派更多的士兵冲进屋子里去,参与擒拿那名亲卫的行动。

    在曹豹的带领下,该班包括班长在内剩下的九个人依次冲入了屋内,随即便愣在了那里。就见,原本是站在屋子中内,手中提着一把横刀的亲卫此时已经握着刀坐到了椅子上。在他旁边是一张桌案,桌案上除了茶壶、茶杯外,还放着一个大托盘。由于托盘上用红布盖着,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放着什么东西。

    眼见八、九名叛军与一名排级军官一起冲进了屋内,那名亲卫明白自己大限将至,此时反倒放松下来。他将手中的横刀放到桌案上,又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两口。这才放下茶杯,不屑的看了一眼向他逼近的曹豹等人,伸手将盖在托盘上的红布揭开。在那下面,赫然是一捆“飞龙军”的制式手榴弹。

    就在曹豹及众叛军尖叫着,你推我搡的向门外逃去时,那名亲卫将那捆手榴弹拿在了手中,神情坚毅的拉下了发火绳。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巨响,那名亲卫还有他所待的这间屋子,以及屋子里还没有来得及逃出去的几兵叛军士兵一起被炸得粉碎。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平定叛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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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束手榴弹剧烈的爆炸,不但将黄海那名亲卫所在的房间及里面没有来得及逃出去的数名叛军炸死,而且连那间屋子也被炸得支离破碎,许多木质构件都被点燃,浓烟滚滚。盖房的砖石更是被炸得四散飞溅,周围不少叛军都被击中,小院中顿时惨叫连连。向博通也未能幸免,尽管在屋子里的叛军往外逃跑时他已有了一定的准备,并以最快的速度趴倒在地,依然被落下的碎石砸中了腰部。虽然并未伤及筋骨,但疼痛却是难免的。

    过了片刻,院中的叛军见再没有爆炸发生,这才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向博通也被自己的亲兵扶了起来,一边捂着自己的后腰,一边向四周望去。一看之下他才发现,从屋子里逃出的叛军中并没有他的绝对亲信曹豹。略一愣怔,向博通便连忙命人去找。

    时间不大,手下人来报告,说是曹豹和四名叛军士兵均没能从屋子里逃出来。这会儿整间屋子已经被炸塌,估计几人的尸身都难以寻到了。向博通闻言既怒且惊,他发怒是因为曹豹是他这次反叛行动的绝对主力之一,也是少数几个他能信得过的心腹亲信。如今叛乱刚刚开始,曹豹便被炸得粉身碎骨,使他痛失一员大将,他怎能不怒。

    而向博通吃惊,却是因为他有一种被人设计、被人引入圈套的感觉。黄海等人所住的宅院除了一名亲卫外,再无其他人,说明对方对他的叛乱行为已经有了准备,或者说自己的叛乱行动已经被对方知晓了。而对方却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将计就计。除了那保留下充当死士的亲卫,就是为了迷惑自己,让自己以为自己的行动依然隐秘,以便将自己引入圈套之中。

    想到这里,向博通顿觉毛骨悚然,连忙命亲兵将二排的三个班长都找来,他要当面向这三人吩咐下一步的行动。

    片刻之后,四班和五班的班长就来到向博通面前,并向他报告了六班班长被刚才爆炸的碎石击中头部,已然昏迷过去,一时是不能来听从向岛主的命令了。

    尽管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但向博通已经没有时间去报怨自己的命不好了。他命人将六班副班长找来,随即便任命这位副班长为正班长,然后向三人吩咐道:“现在的情形三位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只怕是咱们这次自立山头的举动不秘,被黄海那厮知道了消息。那厮知道无力与咱们当面较量,便趁着咱们在准备起事的时候偷偷溜走,并留下一名死士充当幌子,以掩盖其逃离的实情,并伺机置本岛主于死地。幸而本岛主福大命大,未被这死士伤得分毫,只是可惜了曹排长和那五名弟兄。

    如今,既然咱们起事之事已经被黄海那厮发现,再想杀黄海、求本岛主的弟弟显然已是不可能。为今之计,咱们只有立即撤离此地,出海去海盗的海上剿穴暂避一时。尔等马上去集合本班尚能战斗的士兵,随本岛主撤往海边,与在那里接应的三排长汇合。”

    “小的遵命”三名班长齐声应诺,转身去集合人马。

    向博通转身又吩咐自己的一名亲兵道:“你速去通知高二当家的,命他速带会驾船的海盗俘虏到海边与本岛主汇合。”

    亲兵点头应是,转身刚要离开,又被叫住。向博通略一沉吟,说道:“你告诉高二当家的,他率部离开之前,可将那些被关押的海盗全部放掉。并且和这些俘虏言明,有愿意跟咱们回海岛的可以一起走,不愿意跟咱们走的可自谋生路。”

    “是,小的明白”亲兵答应一声,转身去找高恍传令。

    这边向博通派出了传令的亲兵,那边三名班长也已经将手下的士兵集合好。说是三个班,实际上能集合起来跟向博通一起走的也就只有两个班多一点。四班和五班在虽然爆炸中也有受伤的,但除少数两三名士兵外,基本上都是皮外伤,不影响作战。而六班由于是进屋捉拿那名亲卫死士的主力,经过亲卫斩杀和集束手榴弹的爆炸,现在包括刚刚上任的班长在内,只剩下三个还能跟着向博通一起行动的了。

    虽说包括亲兵、后勤兵、连部的勤务兵在内,现在向博通能指挥的叛军还有五十多人,但其中能上阵作战的,不到三十五人。也就是说,黄海的那名亲卫死士一个人就报销了向博通亲自指挥的战兵的四分之一。

    看着参差不齐的部下,向博通不由得心中发凉,对自己今后的前途有些不那么自信了。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必须马上驾船出海,否则自己将会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在略微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他表情严肃的一挥手,带着这数十名叛军往海边奔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海岸两里的地方,三艘大型福船降帆下锚,静静的漂浮在海面上――这里是海湾的边缘地带,也是三艘福船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现在能到达的最外侧,再往外海走,就会遇到已经结冰的海面。

    此时,在向着海岸线一侧的船弦上,黄海手扶船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处那股冲天而起随即就被呼啸的北风吹散的烟柱。刚才传来的那一声沉闷的“雷声”,以及这巨大的烟柱,都预示着那名自告奋勇留下迷惑叛军的亲卫已经像他之前决定的那样,拉响了集束手榴弹与叛军同归于尽了。

    这名亲卫已经跟了黄海快三年时间,由于他也姓黄,所以黄海平时都是拿他当自家人看待。而这位黄亲卫也早就在心里把黄海以及黄海的堂弟黄山当自己的主人看待,平时没有外人在的时候,都是称呼二人为老爷,而不是像其他亲卫那样,称二人为十二爷和二十一爷。

    看着远方腾空而起的烟柱,脑海中回想着黄亲卫生前的种种情形,黄海的眼睛有些湿润了。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铁石心肠,在坚强无畏的外表下面,依然有柔软而感性的一面。

    就在黄海为亲卫的舍生取义唏嘘不已的时候,辛飞宇走到他的身边,说道:“黄大哥,钟兄弟刚刚收到盐场那边的电报,第三批平叛队伍已经出发。这一批有两个连,全部都是步兵,主要负责搜索落网之鱼、围捕逃散的海盗俘虏,以及打扫战场。他们预计会在明天中午时分到达海湾,界时曾兄弟将会随这批部队一起到达。”

    听到辛飞宇的汇报,黄海连忙将自己的思绪从伤感中拉回来,他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开口说道:“叛军不过两个排,有第一批出发的游骑兵小队和骑兵连就已经足够收拾他们的了。就算骑兵部队不适合在海湾这种建筑众多、地形复杂的地方展开,第二批的‘狼牙’中队也绝非这两排叛军所能对抗。这会儿又派出第三批人马,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了。特别是这第三批人马是步兵,让他们半天之内急行军五十里,却又没有仗打,恐怕不少官兵是要骂娘的。”

    辛飞宇摇了摇头,说道:“黄大哥此言差矣。此次向博通率八连反叛,实是‘飞龙军’及其前身‘飞龙先锋营’自四年前成立以来,第一起叛乱事件,负责指挥这次剿灭海盗任务的曾兄弟不可能不重视。况且,此事报到‘清园’后,五哥发来的第一封复电上也说的很清楚,‘海军基地勘察队’的人,特别是团队内部人员绝不允许有任何损失,参与叛乱的‘飞龙军’官兵不得放走一个,特别是罪魁祸首向博通、向博远、高恍、曹豹和那个沈冲。为了完成五哥给的任务,曾兄弟派这许多人马过来平叛,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说到这儿,辛飞宇略顿了顿,回味了自己得知向博通即将叛乱消息时的感受,以及脱离险地过程中的种种惊险,这才不无感慨的继续说道:“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暗羽’安插在八连的密探将向博通意欲发动叛乱的消息通过常茂那小子传过来,咱们这会儿只怕要么已经被乱枪打成筛子,要么就是被叛军抓住,尝一回阶下囚的感觉。”

    “是啊”黄海冲着辛飞宇点了点头,赞同道,“没想到八连三排的排长居然是‘暗羽’的探子。向博通召集他们这些排长商议叛乱的密谈刚结束不到半小时,他就设法跑来向咱们示警了。也亏得有他,不然咱们兄弟几人以及那些船工的水手只怕是再劫难逃了。”

    说完,黄海重新又准目光投向了海岸的方向,自言自语的说道:“也不知道三排长那边的阴击情况怎么样了?”

    就在黄海担心八连三排能否顶住其他两个排进攻的时候,海岸的方向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平定叛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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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三排已经和叛军交上火了。”辛飞宇望着枪声和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说道。

    “是啊”黄海点点头道,“希望三排能挡住叛军的进攻,也希望常茂那小子别出什么意外才好,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常副营长说了。”

    辛飞宇安慰道:“黄大哥不必担心,敌我双方都使用火器。对方的兵力不过是咱们的两倍,三排长和常茂他们依托工事进行防御,不会让那些叛军占到任何便宜的。”

    黄海摇摇头,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战场上充满了变数,有许多事都是难以预料的。而且俗话说的好‘子弹是不长眼睛的’,看着弟兄们在岸上和叛军拼命,我这个领头人却远远的躲在船上当局外人,实在是令我汗颜呀。”

    辛飞宇继续安慰道:“黄大哥您想的太多了。俗话说的好‘吉人自有天相’,以常茂这小子的战技水平以及那股子机灵劲儿,哪是轻易会受伤的。再说了,自从这小子加入‘飞龙军’那天起,就应该知道保护团队的每一个人是‘飞龙军’最主要的任务,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他就不配在‘飞龙军’中当兵,而咱们组建‘飞龙军’也就失去了其应有的意义。兄弟以为正是三排长和常茂他们非常清楚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所以他们才会坚决请您上船出海,而自己却留在海滩附近阻击可能前来的叛军。

    况且,这三艘大福船是海盗所有船只中最大的。咱们把它们开出来,一方面可以防止其为叛军所利用,被他们当成为恶的工具。另一方面,万一……,唔,我是说万一三排没能挡住叛军的进攻,让叛军夺取了海边的其他船只。那么,有这三艘大船在,咱们还有与他们一战的能力。到时候,就算撞,咱们也能撞沉他几艘小船,从而削弱叛军的力量。”

    黄海虽然觉得辛飞宇说的有道理,但依然心有不甘的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我总觉得咱们这几个人加上咱们的亲卫也有十多个人,如果能留在岸上与三排一起作战,就能使三排的战斗力增加一大截,阻击叛军进攻时也会更有把握一些。”

    辛飞宇闻言又劝道:“黄大哥您也不是不知道,亲卫们平时的职责只是保护咱们这些团队成员,随咱们出行的时候虽然也会带着枪枝弹药,但数量却非常有限。他们所带的那点弹药对付个刺客和小股强盗或许还够用,可面对与他们一样装备火器,并且人数比他们多许多倍的叛军可就绝对不够用了。与其到时候去分三排战士的弹药,不如让他们将一部分弹药留给三排的士兵,自己依靠这几艘大船的优势,来为咱们建起最后一道屏障。即便到时候咱们无法与叛军正面对抗,还可以从南面十里之外的那条不冻航道直接开到外海去。一旦到了外海,凭借着咱们船大帆多的优势,甩开叛军控制的小船还是非常容易的。”

    见黄海还要争辩,辛飞宇摆手拦住了他的话头,沉声说道:“黄大哥以为五哥、七哥他们发来的电报中为什么要把保证团队成员不受任何损失放在第一位,而把剿灭叛军放在第二位。说白了,就是因为在五哥、七哥的眼里,你我的安危远比平灭叛乱重要得多。他们宁可让叛军一时得势,也不愿意让咱们有任何危险。”

    辛飞宇说的入情入理,黄海尽管仍然有些不甘心,但理智告诉他辛飞宇说的是对的。对于王崤峻、张维信以及其他穿越众来说,黄海等五名穿越者的价值远非岸上那一个排的士兵所能比。在他们看来,不要说是用一个排换黄海等五人,就是用一个营换他们中的一个也是在所不惜的。士兵们损失了可以再招募、再训练,可穿越者一旦损失了,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因此,黄海在思想斗争了好一会儿后,终于不再说话,而是举起望远镜,向海岸附近的战场望去。

    此时在距离黄海他们所在位置不过两里多远的海滩附近,八连三排与八连叛军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眼见天色已经完全放亮,而自己的部下在三排顽强的防守下寸步难进,向博通尽管表面上依然很镇静、银沉稳,但其心里却已经是心急如焚了。他很清楚,虽然现在是自己这边连续猛攻,而三排那边除了勉力招架外,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但是真正处境危急的却是自己和手下这班弟兄。

    从自己开始和诸位副连长和正副排长密议叛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时辰。就算那个该死的三排长是在密议结束,回到自己驻地之后,经过一番准备,才趁机控制住了自己派到三排坐镇的副连长沈冲,并去找黄海告的密。这会儿,黄海派出去的信使也早就到盐场了。按照曾志林曾二十六爷对黄海等人的重视,肯定会在接到消息之后立即行动,派出有马的游骑兵小队和骑兵连前来救援。而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骑兵们肯定是不会顾惜马力的。

    这样一来,两地五十里左右的距离,骑兵们赶到这里,也就需要一个多时辰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再加上信使耗费在路上的时间,也就是三个多时辰左右。也就是说,如果黄海确实派出了报信的信使的话,那么现在“飞龙军”的游骑兵小队和骑兵连应该已经距此不远了。作为在“飞龙军”服役多年的老兵,向博通绝不会狂妄到以为自己这不过两个排的力量,能够挡得住骑兵,特别是素质和水平高出许多的游骑兵的冲击。

    现在对于向博通来说,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因此在久攻不下后,向博通立即改变之前由叛军自己进行冲锋的方法,采纳了高恍的建议,派出部分兵士,从那些尚未逃走的海盗俘虏中,挑选了一部分,将他们押送到两军阵前。然后,叛军便开始驱赶这些手无寸铁的俘虏去冲击三排把守的阵地。

    这样一来,要么是三排的士兵不愿意杀害无辜,大大降低了火力密度,给了跟在俘虏后面的叛军冲上阵地的机会。要么是三排为了射杀胆敢靠近的敌人而将随身携带的弹药消耗一空,最终只能靠着刺刀去和数量远超过自己的叛军进行厮杀。

    事实也正如向博通所设想的,三排虽然并没有因为妇人之仁,对冲阵的俘虏网开一面,而是集中火力猛烈射击,将俘虏队伍打散,从而使得跟在俘虏后面的叛军没找到可以借以突破的机会。但是,在打死打伤数百名俘虏后,三排士兵的弹药消耗也是非常大的。三排四十名官兵,平均每人还有不到二十发子弹和两颗手榴弹。而达到了目的的叛军依然源源不断的将一拨又一拨的海盗俘虏赶向三排阵地,妄图利用这种方法将三排所有的弹药耗光。

    三排的官兵们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大家一边将手里的弹药集中起来,重点供应排里的优秀射手,一边也在做着最坏的打算。不少士兵将弹药交给优秀射手使用后,便抽出刺刀挂在了自己步枪的枪管下,准备与叛军决一死战。

    到了辰时正,随着三排射击的枪声越来越稀疏,冲阵的俘虏最后所能到达的位置越来越靠近三排的阵地,认为自己机会来了的向博通一面让部下将更大一拨的海盗俘虏驱赶向战场,一面命令由二十人组成的突击队跟在这些俘虏的后面,伺机冲上对方阵地,为大家扫清最后一道出海的障碍。就连一直没舍得用的那两门迫击炮也在他的命令下被搬了出来,用数量有限的炮弹向三排阻击枪声最密集的地方进行轰击。

    随着一阵阵的爆炸声后,三排士兵出现了较大伤亡,阻击的力度大大削弱。这一大拨冲阵的俘虏在叛军的驱赶下,脚步越来越快,与三排阵地的距离也越来越近。除少数手中还有弹药的士兵还在断续射击外,大部分还能坚持战斗的三排士兵都已经给自己手中的步枪上了刺刀,准备和叛军拼命了――在他们看来,自己现在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能赚一个。自己现在多杀一个,叛军的实力就会弱一分,海上黄海等人就会安全一分,将来兄弟部队为自己报仇时付出的代价就会少一分。

    眼见着冲阵俘虏的前锋距离三排阵地不过数十步,自己这方马上就能登船出海,杀出一条生路来,向博通不由得兴奋起来。他一面命令身边所有能战斗的叛军士兵拿起武器准备投入最后的战斗,一面催促负责看押俘虏的部下将剩下的俘虏都驱赶过来,以便万一这次冲击再次失败后,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下一拨冲击,从而不给已经疲惫不堪的三排以喘息的机会。

    最后这一拨俘虏大约有二百余人,他们在叛军士兵的驱赶下,非常不情愿的向前挪动着脚步。才走出没多远,原本还有些规矩的队伍突然变得混乱起来,许多海盗俘虏甚至开始四散奔逃。而刚才还对他们有如凶神恶煞一般的叛军士兵也威风不再,而是把枪一扔,与俘虏们一起逃跑。

    如此混乱的情形自然令刚刚有点好心情的向博通异常不满,他一边命令一部分准备投入对三排阵地最后一击的手下调转枪口,以防溃散的俘虏冲乱自己的队形,一边从身边亲兵手中夺过一支步枪,准备射杀几名与俘虏一起逃跑的手下,以免他们的行为影响其他人。

    可是,向博通还没来得及开枪,他身边的这些叛军士兵,特别是那些调转枪口,向本队后方警戒的士兵也开始动摇起来。无论他们的长官如何喝斥,都不能阻挡住他们一点点向后退的脚步。而他们的后退,又给那些准备向三排阵地冲击的叛军士兵带来影响,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难以控制了。

    造成这一系列乱象的根源却是一面旗帜,一面出现在叛军身后的旗帜,一面绣着一只飞舞金龙的旗帜。在这面大旗之下的,则是一支虽然只有数十人,但来势汹汹、杀气腾腾,身穿黑色战甲、肩披黑色斗蓬,连胯下坐骑都被黑色皮甲覆盖的骑兵队伍。所有叛军士兵都认识这样的装扮意味着什么――“飞龙军”中最精锐的游骑兵来了。

    如果说,在此前叛军士兵们在向博通等人的煽动下,还都抱着侥幸的心理参与叛乱行动,并且在看到阻挡他们出海为王的三排阵地即将被攻破时,士气还有所高涨的话。那么,“飞龙旗”的出现,特别是身着标志性服饰的游骑兵的出现,则打破了他们的侥幸心理,也彻底击碎了他们的斗志。

    尽管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游骑兵只有五十人,但所有叛军士兵都不认为己方有与一个小队的游骑兵一战的实力。而且,大多数叛军士兵都相信,既然游骑兵们来了,那么随同他们一起剿灭海盗的那个骑兵连恐怕很快也会赶到。到时候,自己这不到两个排的步兵要对抗的将是一个多连的骑兵,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取胜的可能。于是,在看到游骑兵的那一瞬间,整个叛军队伍便全线崩溃了。不但是士兵开始与海盗俘虏一样四散奔逃,而且他们的长官很快也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眼见最后一块绊脚石就要被搬开,自己就要成为一岛之主,从此逍遥自在,却最终功亏一篑的向博通,望着如没头苍蝇一般乱闯的手下们,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飞龙大旗和那队游骑兵,心中虽然千般不愿、万般不甘,却已经毫无回天之力。他对站在自己身边的高恍说道:“高贤弟,如今大势已去。你我与其被‘飞龙军’抓住受辱,不如自行了断,也算死得像条汉子。”

    对于向博通的这个建议,高恍没有任何回应。此时的他,已经被即将面对的下场给吓呆了,根本没有听到向博通跟他说的话。看着高恍那煞白的脸色、惊恐的眼神,向博通既无奈又不屑的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随后,便拔出自己的配刀,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善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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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博通自杀身亡,由他所一手策划的叛乱也随之彻底失败。在游骑兵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崩溃的叛乱士兵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混在那些海盗俘虏中四散奔逃。可是,他们并没有跑出多远,就被从四面围上来的“狼牙”中队和一个连的骑兵给拦截住。

    或许是来之前得到了曾志林的命令,或许是对这些叛军的行为极为愤慨,“狼牙”中队和骑兵连的士兵对这些像没头苍蝇一般乱跑的叛军和海盗俘虏下手极狠,丝毫没有给往日袍泽留情面的意思。无论跑过来的叛军或者海盗有没有敌意、是不是手中拿有武器,迎接他们的都只有**林弹雨。

    在步**和迫击炮的猛烈射击之下,海盗俘虏和叛军成片成片的倒下。时间不大,海滩上便已经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了。不过,猛烈的火力打击之下还是有聪明人的存在。一部分海盗俘虏和叛军士兵在侥幸躲过开始的几轮射击后,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些前来围剿他们的“飞龙军”是不会去甄别那些四处乱跑的人到底是想逃跑还是想攻击,凡是站着的敌人一律射杀。于是,在被打倒一多半后,剩下的海盗和叛军士兵也都学乖了,一个个不再四处乱跑乱叫,而是按照“飞龙军”对待俘虏的要求,双手抱头,跪伏于地,战战兢兢的等待着对方对自己的处置。

    想必是曾志林没有下绝杀令,在叛军和海盗俘虏阵营中冲了个来回的游骑后以及从四面围上来的“狼牙”中队和骑兵连并没有再继续杀戮那些跪地求饶的敌军,而是将这些人驱赶到了一起,一个个绳捆索绑的看押起来。

    解决了叛军和海盗俘虏,围剿部队兵分两路,“狼牙”中队除负责看押俘虏的军兵外,其余人马一部分来到三排坚守的阵地,向三排长通报情况、帮他们救助伤员。另一部分则找船出海,去向在大船上等消息的黄海等人汇报。而游骑兵小队和骑兵连则调转马头,分成若干小组,向不同方向进行搜索,争取将之前已经被放跑的那些海盗俘虏尽可能多的抓回来――向博通抓来充当“炮灰”的海盗俘虏只占所有看押在海边的海盗俘虏的少一半,其他的在叛军进攻三排阵地之前就已经处于无人监管状态,其中有不少人都趁机逃出了看押地。

    就目前的情况看,穿越既需要这些俘虏来挟制那些被看押在盐场的海盗,也需要他们之中深喑航海之道,熟悉水性的船把式和水手充当教学助理,协助那些被穿越团队请来当老师的船老大和水手训练新人,从而建立起“飞龙军”海上作战力量――毕竟驾船出海远比步**射击复杂得多、深奥得多,没有大批经验丰富的老手“传帮带”,是很难掌握的。

    当然,指望着把逃跑的海盗俘虏都抓回来也是不现实的。毕竟这些人里,有的动作快的已经跑了快两个时辰了,就算游骑兵小队和骑兵连都骑着马,即便是后发也能赶到逃跑的俘虏前面去,但海盗俘虏逃跑的方向都很随意,分散的范围极广,不要说光靠这两支骑兵去追,就算仍在急行军赶过来的那两连步兵加入围堵行列,也不可能保证堵住所有的通道,出现漏网之鱼也是很正常的。

    有望远镜的帮助,双方距离又不是很远,海滩上的战斗黄海等人都尽收眼底。从八连三排的阵地岌岌可危,到“飞龙旗”横空出世,直至海滩上的叛军和海盗俘虏都被围拢在一起等待着严厉的制裁,黄海等人时而心情紧张,时而兴高采烈,注意力已经完全投入到这一场规模非常有限的平叛行动中去。

    由于从望远镜中亲眼目睹了战斗的经过,因此在“狼牙”中队的副中队长――正中队长由穆特尔兼任――登上大福船,准备向黄海等人汇报战斗情况时,黄海连忙伸手拦住,说道:“战斗的经过爷等已经通过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不必再跟爷等说这些了。你且回去,好生看押那些俘虏,不可再有脱逃的事情发生。”

    那名副中队长领命,离船而去。黄海则下令拔锚起航,将大福船驶回了海滩边。

    中午过后,两个连的“飞龙军”步兵在曾志林的率领下,经过数小时的急行宫抵达了海湾,而随他们一起抵达的,还有三百余俘虏――这些俘虏均是这两个步兵连在急行军途中遇到的那些逃跑的海盗俘虏。

    “飞龙军”步兵一团三营八连连部及两个排的叛乱从开始密谋到最后被彻底平定,前后不过四、五个时辰的时间,估计称得上是最短命的叛乱行为。此番参与叛乱的官兵约有一半被击毙,其余的都当了俘虏,没有一个人能够跑掉――在往四面八方逃跑的人群之中,叛乱士兵身上那套迷彩作战服成为了其最明显的标志,自然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没都被打死已经算是奇迹了,想趁乱逃跑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飞龙军”方面的损失主要集中在全力抵抗叛军进攻的八连三排,该排四十个人中,阵亡十二人,活着的、包括三排长和常茂在内则几乎个个带伤,损失极大。前来围剿叛乱军兵的游骑兵等部队的损失则因为叛乱者的提前崩溃而非常轻微,只有一个阵亡、十人受轻伤。另外,穿越众的亲卫还损失了一人,既那位同样姓黄的黄海贴身亲卫。

    除此之外,海盗俘虏被打死打伤七百多人,损失比当初其老窝被抄的人员损失小不了太多,也算是对他们帮助叛乱的一种惩罚。

    黄海等人上岸之后,立即架起电台,将相关情况向“清园”、“静园”等处进行了汇报。时间不长,“清园”回电。电报中王崤峻和张维信一方面慰问各部参战官兵,另一方面则是表明了委员会对叛乱行为的处理意见――凡参与叛乱的排长及以上军官一律处斩,凡参与叛乱的士兵则被处以军棍四十、发配矿厂当苦役犯,具体刑期依照其叛乱的参与程度、叛乱期间所做坏事的影响、以及其在战斗中对平叛部队造成的伤亡,从一年到二十年不等。

    处理了参与叛乱的官兵,下一步就要考虑黄海等人来此地的目的。对此,“清园”里王、张二人,包括李俊武、杨新等四位委员的意见基本一致――尽管发生的叛乱事件,但黄海等人来此的目的却不受任何影响。委员会的意见是,在清理掉海滩上的尸体和血迹后,黄海即刻带人进行现场堪察,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港口、码头、船厂给建造起来,为建立“飞龙军”海上作战力量做最后的准备。为此,曾志林率领的剿匪千人队将长期驻扎在盐场及海湾,直至委员会有新的命令,或者海边工程完工之时。

    应历七年阴历十一月二十八日上午,黄海和曾志林等人再次收到来自委员会的电报。电报中只有短短几行字――兹定于阴历十一朋二十九日下午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讨论有关这次叛乱所带来的问题并提出改正意见,所有有资格参加会议的穿越众都必须参加,不得缺席。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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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海边的这些穿越者中,曾志林、黄海是有参加委员会扩大会议资格的。可一方面海边与良乡相距甚远,除非是有飞机或者城际高速铁路供他们使用,否则他们二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第二天下午赶到良乡城的。另一方面,就算二人能及时赶回去,那么等他们二人离开之后,无论是海边的勘察工作,还是之前被要求长期驻扎在盐场和这处海湾的剿匪千人队的指挥权,都会出现问题,而委员会发来的电报中却并没有就这两个问题进行说明。

    看着这封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电报,曾志林和黄海二人找来其他兄弟商量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出一个结论。二人思虑再三,决定先向委员会发电询问清楚,然后再启程返回良乡城。

    不过,还没等二人拟好电报稿,委员会的第二封电报又到了。估计委员会也觉得上一封电报写得太过简单,容易让海边的几位兄弟产生疑惑,所以第二封电报中,除了将会议召开的时间推迟到下个月的月中,以便曾志林和黄海有足够的时间返回良乡开会外,还解释了要开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原因,并且对曾、黄二人离开后,海边的工作进行了安排。

    根据电报中所讲,这次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并且比较少见的要求所有有资格的穿越者务必参加,主要还是因为此次会议要讨论的是对“飞龙军”今后发展至关重要的一项议题,委员会必须慎重对待。至于具体的议题,电报中并没有明说,但既然事关“飞龙军”这一团队最为倚重的力量,让曾、黄等人先放下海边的工作去开会还是说得通的。

    对于曾、黄二人走后的安排,电报中也说的很清楚。在二人离开之后,由辛飞宇负责指挥剿匪千人队,由黄山负责海边勘察工作,直到曾、黄二人返回,或者委员会作出新的任命。

    此外,对那些被俘虏的海盗及其家眷,电报中也做了安排,要求留守海边的人员好生看管,待这次委员会扩大会议结束之后,委员会会派情报部和军事部的兄弟来海边,对俘虏进行甄别。那些被认为能够真心臣服于穿越团队的,会被留下加入“飞龙军”海上作战力量,或者参与到海港、码头、船厂等航海工作中去。而那些被认为不可靠、不会真心臣服于穿越团队的,则会被押回良乡,扔到苦役营去服刑。

    委员会的这第二封电报一到,曾、黄等人的疑问也就随之释然。大家一边按照电报中的安排交接工作,一边为曾、黄二人做回程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曾志林和黄海带着三营的一个连,以及游骑兵小队和“狼牙”中队,押解着包括叛乱的组织者高恍、沈冲等人在内的被俘获的叛军,离开海边前往盐场,准备与那里的谢天汇合,一起回良乡参加委员会扩大会议,并将被俘获的叛军交由军事部处理。而辛飞宇则率领三营剩下的部队(一个连又一个排),以及一个骑兵连留在的原地,保护仍在这里进行工作的黄山、袁爱国等人,并负责看押重新被赶回他们原来被囚之处的海盗俘虏及其家眷――经过八连叛乱那一战,这些海盗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二左右,而且对“飞龙军”的态度也变得比之前要顺服得多,这也算是“飞龙军”从叛乱中得到的,为数不多的一点好处。

    早上辰里末巳时初,海边营地门口处热闹非常。辛飞宇、袁爱国领着一众兄弟,以及留守的亲卫、警卫部队指挥员、船工代表等,为即将出发的曾志林、黄海二人送行――曾、黄二人不过是回良乡开会,原本不必如此隆重的送行,但刚刚经历了前天晚上那一场大变故,大家的关系比之前又更进了一步,因此在辛飞宇的提议下,还是举行了这么一个送行的仪式。一来是祝曾、黄二人一路顺风,二来也是大家在经历大变故后的一种放松。

    众人在营地门口说了一会儿话,眼见时间已经到了,大家还有五十里路要走,因此曾志林在与辛飞宇又聊了两句后,便把话锋一转,对着大家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兄弟和十二哥还要在天黑前赶到盐场,大家就此别过吧。”

    “是啊,是啊。”黄海也附和道,“我们两个开完会很快就要回来,到时候咱们有的是时间聊天,我和老二十六这就出发了,大家都请回吧。”

    众兄弟闻言又道了几声珍重,这才与曾、黄二人挥手告别。曾、黄二人谢过诸位兄弟,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马。

    与曾志林在“飞龙军”中当职多年,早就养成了骑马的习惯不同,之前一直在保卫部工作的黄海因为工作的范围大多数都只限于宅院之内,所以平时很少骑马,骑术上面远不如曾志林娴熟,出门的时候通常都是坐马车的――科技部制造出前世西洋风格的四轮马车后,其舒适度比中国传统两轮马车强得多,黄海就更加倾向于出行坐车了。

    黄海来到自己的马车旁边,一个下人打扮的仆从立即走上前,伸手将马车的车门打开,满脸带笑的说道:“十二爷请上车。”

    黄海见状忙站住脚步,对他说道:“何伯您是黄某请来的船把式,黄某怎敢让您老为我开车门。”

    那被称做何伯的下人闻言,连忙摆手道:“小老儿蒙十二爷大恩,先是救了小女,保了她的清白,而且为这事还差点被那个杀千刀的向博通害了性命。后又不嫌弃小老儿海盗家眷的身份,让小老儿干老本行,当上了这大福船的船老大,还答应小老儿会尽力让小老儿被带到‘塘沽盐场’看押的儿子转到海边的营地看押,让小老儿一家团圆。十二爷可以说是小老儿以及小老儿全家的大恩人,小老儿莫说是为十二爷开车门,就是做牛做马也是应该的。”

    黄海听了摆摆手,说道:“何伯言重了。无论是出手救令媛,还是让何伯您进船队当船老大,亦或是把您的儿子从盐场那边转到海边来,都不过是举手之劳,哪敢当‘大恩人’这三个字。至于说那向博通叛乱嘛,看似是因为黄某不但坏了他弟弟的‘好事’,而且还要以此为由严厉处罚他的弟弟,他为了救他的弟弟,这才铤而走险,与几名心腹亲信密谋叛乱。可实际上向博通这种人野心是非常大的,平时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所以他们并没有表现出这种野心。而向博远因违犯军纪被抓起来却制造了一个合适的机会,给了向博通一个发动叛乱的借口。

    以向博通的性格,黄某敢断言,即便他这次没有发动叛乱,那么有朝一日得到了类似的机会,他绝对会借机而动,为实现自己的野心而干出类似的事。而到那时,他很可能会有更高的职衔、统领更多的兵马。那样一来,要想平定他的叛乱恐怕需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况且,如果没有何伯您的帮助,说动了一批船把式和水手为黄某驾船,黄某和众兄弟又怎能将那三条大福船开到海上。从这一方面来说,何伯您也是黄某的救命恩人。”

    那何伯闻言自然是连称不敢当,并坚持要为黄海开车门。黄海见状,知道再要和这位何伯谦让的话,出发的行程就会受到影响,连忙摆手道:“时间不早,黄某该出发了。有什么话,待黄某回来之后再说也不迟。,”

    见黄海这么说,何伯怕耽误了对方的行程,也就不再像刚才那样执意要为黄海开车门,而是退到一边,满脸感激与恭敬的站在那里,直到黄海坐进马车并走远后才直起身,返回自己的住处。

    当天下午,曾、黄二人一行抵达“塘沽盐场”。二人与谢天汇合后,于第二天继续上咱,往良乡而行,并在阴历腊月十二这天回到了“飞龙寨”。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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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志林和黄海等人是在傍晚时分到的“飞龙寨”。进了寨子,二人也顾不上休息,便直奔电台室,将自己已经抵达的消息传到了“清园”。

    时间不大,二人便接到了王崤峻发来的回电,叫他们好好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中午之前,所有参加会议的穿越者们都会赶到“飞龙寨”,会议就在寨子里举行。

    曾、黄二人得了这样的回复,知道这次会议虽然重要,但并不十分紧急,不然王崤峻也不会直到这会儿还在“清园”待着。既然如此,二人心里也就安定了下来。

    当天晚上,钱远山、唐潮、穆特尔等人在钱远山的住处设宴,为曾、黄二人接风洗尘。几个人无论是在穿越前还是在穿越后都是军人,性格又都是比较爽快、大方那类的,所以酒席宴上大家喝得很痛快、聊得很开心,曾、黄二人因叛乱事件而有些低落的情绪也彻底被调动了起来,多日来的阴郁面容一扫而光,心情变得舒畅了很多。

    见到曾、黄二人的情绪比刚回来时好了不少,钱远山等人也跟着高兴,酒席宴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热烈。

    众兄弟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一直喝到亥时末。曾志林和黄海二人因为一路舟车劳顿,加上又喝了不少酒,此时酒劲上来,便开始眼皮打架,有些支撑不住了。钱远山等人见状赶忙放下酒杯,吩咐手下亲卫将曾、黄二人扶回住处休息,而他们自己也回转自己的住处。

    在“飞龙寨”的核心区域,按照相同的规制建了许多座小宅院,供军事部诸位兄弟以及其他到寨中公干的穿越者居住,钱远山所居住的小院就在这片住宅的中间偏左的位置。

    因为喝了不少酒,所以钱远山脑袋多少有些发蒙。他在四名亲卫的簇拥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自己的小院走着。约莫走到离小院还有几十步的地方,前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因为“向博通海滨叛乱”不过才过去半个月,这里又是“飞龙寨”最为核心,也是最为敏感的区域,所以原本跟在钱远山后面的亲卫听到脚步声后,下意识的作出了反应。两名亲卫一前一后遮挡住了钱远山的身形,另两名亲卫则迅速抽刀在手,蹿到前面,低场喝问道:“什么人,报出姓名?”

    对面那人听到喝问声,赶忙停下脚步,答道:“小的是侯小七,前面可是陆三哥。”

    听到这句话,和说话那人的声音,亲卫们的神经都放松下来。被称为陆三哥的亲卫一边将刀插回鞘内,一边走上前去没好气的问道:“小七,你不老老实实的为十一爷守宅子,跑出来干什么?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这样夤夜乱跑,很容易被巡逻的哨兵当成图谋不轨的疑犯给抓起来。要知道,我们认得你,那些巡逻的哨兵可不认得你。”

    那侯小七听了满腹委屈的说道:“陆三哥,小的当然知道现在的形势。只是小的是真有要紧事禀告十一爷,这才深更半夜的跑出来找他老人家。”

    说着,他往陆三身后看了看,问道:“陆三哥,十一爷可在后面吗?”

    陆三刚要再训斥这个侯小七几句,已经借着还算明亮的月光看清他长相的钱远山从后面走了过来,抢先问道:“爷在这里,小七,你有什么要紧事禀报。”

    见钱远山果然在这里,侯小七连忙打千行礼道:“小的给十一爷见礼。禀十一爷,那个二团三营的营长高贵还跪在院门外不肯走。他已经在院门外跪了快一天了,粒米未进、滴水未喝,这会儿跪在自家门前,神智也已经开始有些不清了。小的怕他见到十一爷您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是以便让其他人守着门,自己跑出来找十一爷您,跟您说一声,让您也好有个准备。”

    听说那个高恍的堂兄高贵还在自己宅院门外跪着,钱远山顿时有些火了。那高贵今天一早就跑到自己住处来求见自己,钱远山知道他是高恍的堂兄,此来必是为高恍求情的。然而,此前无论是委员会,还是王崤峻本人,都已经就此次叛乱表过态――对待此次参与叛乱的兵士,当官的格杀勿论,当兵的依军规严惩,绝不许任何人为他们讲情。这一点,早在叛乱平息后的第二天,钱远山便已经向“飞龙军”各部传达,并且是传达到了每一名军官和每一名士兵。高贵作为营长,自然对这个态度非常的清楚。

    之前这个高贵倒还做得不错,一直也没有向钱远山或者其他“飞龙军”指挥员提起过这件事。为此,钱远山私下里还曾经在自己亲卫面前表扬过高贵,说他懂得公私分明的道理,是个可造之才。没想到,随着曾志林和黄海等人押解着叛乱中被俘的叛军兵士返回良乡,距离“飞龙寨”越来越近,这位高营长也越来越坐不住了。非常清楚自己堂弟回到良乡后会有什么下场的他,开始频频在“飞龙军”上下活动,意欲为自己的堂弟求一条活路。可有委员会和王崤峻本人的表态在前面,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更不愿意为他出面说情。

    因此,在几经周折、四处碰壁之后,高贵便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钱远山身上。在高贵看来,钱远山是“飞龙军”事实上的指挥者,在“飞龙军”中他的身份是最高的,由他出面说情,不管是委员会还是王崤峻,都要卖一些面子给他。只要钱远山愿意帮这个忙,自己的堂弟就能有一线生机。

    对于高贵的请求,钱远山自然是断然予以拒绝。漫说高贵犯的是叛乱这等大罪,就算他只是犯了些小错,以钱远山素来从严治军的理念,也不会赦免或者减轻他的罪责――能不从重处罚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只是,钱远山的拒绝并没有能够打消高贵请他帮忙说情的念头,后者在今天一早求见未果后,便跪在钱远山住处大门外不走,希望钱远山能改变初衷,救他堂弟一命。对于高贵的行为,钱远山自然是不为所动,任由高贵在那里跪着,自己该干什么事还干什么事,根本不受高贵这种“逼宫“型求见方式的影响。

    原以为那高贵跪一会儿,见自己铁了心不见他后便会离开。可令钱远山没想到的是,这高贵会如此执着,居然在自己府门外跪了一整天。这种不听众命令的行为令钱远山感到非常的不满,他在听看门的侯小七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登时大怒,一把将拦在他身前的亲卫推开,对侯小七说道:“你且头前带路,爷我倒要看看这个高贵是不是真的有如此大的决心和毅力。”

    侯小七闻言不敢怠慢,连忙答应一声,然后便转身往钱远山的住处而去。在他身后,则是钱远山和四名亲卫。
正文 第二十六章 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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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远山府门前的情形果如侯小七所说,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高贵正跪在府门之外不远处。由于长时间跪伏,再加上天气寒冷,他的体力消耗极大,身子正在不停的发抖。这会儿听到有脚步声,他勉强抬起头,借着月光和门口处灯笼的光亮,总算看清了向他走过来的是钱远山宅子里的管事侯小七,以及侯小七后面他苦等了一天的钱远山。

    眼见救下自己堂弟性命的唯一希望就在面前,高贵顾不上跪了一天早已麻木的双腿还能不能走路,用尽全力站起身形,踉踉跄跄的抢到钱远山面前,再次跪倒,哭求道:“十一爷开恩,向五爷、七爷求一求情,饶了高恍的狗命吧!高恍虽然参与了叛乱,罪不可恕,但念在他此前也立过一些功劳,此次参与叛乱又是受了那向博通的盅惑与胁迫,还望十一爷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十一爷能饶他一命,打军棍、进苦役营,那怕在苦役营里关他十年二十年的都行。如果这还不够,小人愿意将自己的军职交出,去当一名最低层的士兵,用自己的所有军功和职位换高恍的一条性命。”

    如果说高贵前面说的那几条钱远山都只当他在放屁,是用一种不以为然的态度在听的话,那么对方最后这句愿意用军功和职位换高恍性命的言论却彻底激怒了他。盛怒之下的钱远山抬脚向高贵踹去,大声喝斥道:“荒谬,荒谬透顶。你把我‘飞龙军’的军功和职位当成什么?你以为‘飞龙军’的军功和职位是集市上的货物,可以随便拿来买卖、做人情的吗?”

    多年练功使钱远山的武艺和力量都有大幅增涨,再加上穿越时空带来的体质“红利”,钱远山这一脚虽然并未真个使出力量,但踹在已经跪了一天,身体已经接近虚脱的高贵身上,依然犹如被大木砸到一般,将高贵踹得直飞起来,向后退出去老远,翻了好几个跟头后才止住去势,倒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如此重创,早已虚弱的高贵哪里还受得住,先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紧接着便昏了过去。

    虽说被高贵气得不轻,但看到对方被自己一脚踢得吐血昏迷,钱远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高贵现在还是“飞龙军”二团三营的营长,也算“飞龙军”的高级指挥人员,而且他本身又是当初“五虎寨”的老人儿,在原“五虎寨”喽兵中多少也还有些威望。

    如今,他虽然违犯了委员会和王崤峻下达的禁止为叛乱军兵求情的命令,但当哥哥的为弟弟求情也是人之常情,即便违犯了军令,也不会受过重罚,更不会因此就要了他的性命。现在他被自己一脚踢得吐血昏迷,恐怕“飞龙军”中一些老兵也会有看法――尽管这些老兵不会明着对钱远山表示不满,但私底下有些议论只怕在所难免。现在“飞龙军”正值非常时期,队伍的稳定是最关键的。

    想到这里,钱远山心中的怒气减了不少。原本想将高贵送到军法司治罪的他,终于还是心慈手软了一次。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高贵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亲卫将高贵抬到寨子里的医务室抢救,他自己则心情烦躁的进了宅院大门。

    进了内堂,钱远山接过侯小七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两口,依然不能冲淡自己心中的烦闷之气。他把茶碗往桌上一礅,气恼道:“这个高贵,真是太过分了。五哥三令五申不许为那些叛乱军兵求情,他身为营长却不知带头执行军令,反而企图用长跪不起的方式逼某就范,甚至还荒唐至极的想用军功和职位来换他堂弟的性命,真真是气煞我也。真不明白,那高恍不过是他的堂弟,又不是亲兄弟,他犯得着为了救对方一命而拿自己的前程来冒险吗?”

    尽管钱远山最后的问题并不是对着侯小七问的,但作为钱远山府上的管事,同时也是当初“五虎寨”里的老人儿,对原“五虎寨”喽兵、头目的身世都非常了解,有“百事通”之称的侯小七还是忍不住多嘴道:“这个十一爷您就有所不知了。”

    “怎么,高贵和他这个堂弟之间还有什么故事不成?”钱远山问道。

    “不错”侯小七答道,“高贵与高恍虽说只是堂兄弟,但其之间的关系只怕比许多亲兄弟还要亲。至于个中缘由嘛,其实很简单。六年前,高贵还只是‘五虎寨’中的一个小头目,手下管着十来个喽兵,高恍则是他的副手,兄弟二人互相帮衬,将手下喽兵管得井井有条,在寨中也算有些名气。

    可也正是有了这个名气,碰到一些比较棘手的活儿,当时的大当家的魏才思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兄弟二人。因此,六年前有一次魏才思打算偷袭‘百花寨’下山劫掠的一队喽兵,这高家兄弟所率的十几个喽兵便被安排在了最危险的位置。不曾想,当时‘百花寨’带队下山的却是副寨主秦广丰。此人武艺高强,一杆马槊使得出神入化,乃是‘百花寨’中数一数二的人物。碰上这样的高手,高家兄弟就是本领再出众,又怎么可能讨得好去。

    结果,双方交手时间不长,高贵便被对方的马槊震飞了手中的铁棍。没了兵器的高贵只好转身就跑,可他跑得再快,又怎么可能快过秦广丰的马去。眼看着对方的槊尖就要刺穿他的后背,却被斜刺里杀出的高恍用手中的大棍给架开了。只是高恍虽然救了自己堂兄一命,并且他的武艺比其堂兄还略高些,但面对秦广丰这样的高手,同样没有取胜的道理。双方交手十几个回合后,便被秦广丰一槊杆抽在后背上。虽然因为高恍拿棍略挡了一挡,这一下并没有把他抽死,但却受了严重的内伤,并且落下了病根,直到现在也没有好利落。每年一到秋冬季节便会咳嗽不止,有时甚至会咳出血来。高恍的身体就此跨掉,原本能为不比自己堂兄差的他,却只能长期托辟在堂兄的羽翼之下,当个出谋划策的军师,再也不能上阵杀敌了。

    经此一事,高贵对他这个堂弟自然是关爱有加。据说,他曾发下誓言,有他高贵在一天,绝不会让自己的堂弟受一点委屈,更不允许有人对他的堂弟不利。此番向博通叛乱,高恍乃是主谋之一,高贵自然知道其难逃一死。而且五爷的禁令在先,只怕高贵很清楚来找十一爷您为他堂弟求情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也是开始几天他没来找您的原因。但是终归二人兄弟情深,再加上高恍又是他的救命恩人,因此就算是最微小的可能,高贵也愿意试一试,这才有了他今天到咱们府门前长跪不起的一幕。”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高贵肯冒这么大风险来求我”钱远山点头说道,“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无论是谁,只要犯了规矩就该受到惩罚。高恍掉脑袋是他自作自受,谁也帮不了他。”

    说到这儿,钱远山略顿了顿,思索了一下对侯小七说道:“小七,你一会儿去医务室看一看高营长的伤势如何。如果他没什么大碍,就让他回自己营中团门思过。如果伤得很重,你一方面要让医务室的医官好生诊治,另一方面也要及时向某通报。”

    “是,小的这就去看”侯小七答应道,随即便转身出了内堂。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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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小七去不多时便回来向钱远山报告,说是高贵这次伤得不轻。原本以高贵的体格,就算被钱远山踢上一脚也不至于有什么大碍――毕竟钱远山那一脚并没有真用力踢,不然高贵早就没命在了。可问题是,高贵在被踢之前已经在钱远山的宅子外面跪了一天,既没吃饭也没喝水,再加上此时正是数九寒天,在钱远山踢他之前,他就已经处于半虚脱状态,估计钱远山要是晚回来一半个时辰,不用踢这家伙也会昏倒在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下被钱远山这样的高手踢上一脚,其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据医务室的郎中讲,高贵这番是既受了重寒,又受了内伤,估计得养上个把月才能下地走路了。

    听了侯小七的报告,钱远山沉默半晌,这才说道:“小七你去告诉郎中,让他们好生照看高营长,该用什么药尽管用,不要怕费钱。另外,你再去和二团的刘小六刘团长讲一下刚才的情况。你告诉刘团长,高贵虽然违犯了五哥的命令,但念在他为‘飞龙军’立过一些功劳,这会儿又被爷我踢成了重伤,也算受到了惩罚,他违犯军令的事情就不用再追究了。”

    说到这儿,钱远山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在高营长养伤期间,他的职务由副营长暂代,待他伤愈之后,还继续当他的营长。”

    说完,钱远山摆摆手,让侯小七下去传话,他自己则静下心来仔细考虑第二天委员会扩大会议上,自己该如何向与会者阐述自己的观点和建议――毕竟高贵这件事只能算是会议开始前的插曲,钱远山的注意力还是在第二天的会议上。

    高贵求情被踢伤对钱远山来说是个插曲,对于其他参与委员会扩大会议的穿越者来说更是毫无影响――多数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知道的人也没把这当回事。在大家的眼里,一个营长被钱远山踢伤,远没有即将召开的会议重要。因此,在第二天,也就是应历七年阴历腊月十三(西元958年1月5日)的上午,当他们来到会议的召开地――“飞龙军”指挥部(原“飞龙寨”聚义厅)――时,彼此讨论的都是有关待会儿的会议上,委员会和军事部会提出什么样的“飞龙军”整改方案的话题,没有一个人提及那个到现在还在医务室病床上躺着的高贵。

    这次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依然由张维信主持,他在点完与会者的姓名后便宣布会议开始。

    会议的第一个议程,是由曾志林代表“剿匪千人队”向与会者汇报剿灭海盗的情况。双方的战斗力和武器差距决定了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因此曾志林讲述得战斗过程很简短,众兄弟听其报告的兴致也不算高。在曾志林汇报完战果和己方伤亡数字后,这一会议议程便算结束了。

    与第一个议程简单、轻松的情况完全相反,会议的第二个议程――由黄海代表所有经历了向博通叛乱的团队成员所做的汇报――就显得复杂了许多、沉重了许多。

    不过,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尽管在叛乱被平息后黄海就向委员会提交了相关报告,但当面向委员会和委员会扩大会议说明情况也是正常程序。因此,黄海并没有任何的反感,而是站起身,将整个叛乱事件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讲述了一遍,包括他后来将那名被救女子及其家人重新安置,以及准备将那女子的哥哥从“塘沽盐场”俘虏营转送到“海盗岸上巢穴”俘虏营的情况都没有任何隐瞒。在黄海讲完之后,曾志林也大概讲述了一下他率步兵抵达海盗岸上巢穴后所看到的情形,以及后来他和黄海一起审问被俘的高恍、沈冲等人得到的口供。

    将两个人的讲述汇合到一起,其他与会者也就基本搞清了此次叛乱的具体经过。尽管在此之前,与会者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叛乱事件发生的大致情况,也清楚没有穿越者在这次叛乱事件中受伤或者死亡,但当他们听到黄海这个叛乱亲历者讲述事件的经过时,依然能够感受到当时局势的紧张,以及黄海等人所面临的危险处境。而这样的感受又使他们开始思考今后应该如何避免类似情况的发生――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有人打算叛乱时,他身边参与密谋的人中也有一名“暗羽”的探子在。

    与会众兄弟的思考自然也就引出了今天会议的第三项议题――如何对“飞龙军”进行必要的改革,以避免类似叛乱事件的发生。

    对这个议题与会的穿越者们进行了热烈的讨论,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和看法。有建议在团、营以及今后可能会出现的更高的军、师一级的编制中设置监军的;有建议在连及连以上编制中都安插进“暗羽”密探的;也有建议将有从军经历以及有从军意愿的穿越者都安排进“飞龙军”,由他们担任各级指挥员的。

    对于这些建议,与会的穿越者们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在众兄弟议论不止的时候,钱远山从座位上站起身,一面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一面说道:“听了刚才几位兄弟提出的建议,兄弟我到是有了些想法,说出来请诸位兄弟参详参详。”

    钱远山作为“飞龙军”的实际指挥者之一,在穿越前后又都是职业军人,他的建议自然具有足够的权威性和专业性。所以,在他表示要发言后,其他与会者都停止了讨论,洗耳恭听他的见解,会场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待会场上彻底安静下来之后,钱远山清了清嗓子,说道:“首先,兄弟我想说说对其他兄弟所提建议的一些看法。

    刚才有兄弟说,可以把咱们团队中在前世有过从军经历,或者之前没有从军经历,但有志于军旅的兄弟组织起来,全都安排进‘飞龙军’中去充当各级指挥员,以便咱们能够更好的控制队伍。

    诚然,由自己兄弟掌控部队是最稳妥的方法,也是最安全的方法,可就团队目前的人员组成情况来看,这样做是不可能实现的。

    要知道,咱们兄弟中在穿越之前当过兵的虽然有十来个人,但大多数都是专业技术兵种,真正在野战部队带过兵的也就只有八哥、老二十四、老二十五、老二十六和兄弟我――老二十六穿越前在武警一线的特警部队干过,穿越后又一直在‘飞龙军’当职,带兵的能力不比我们几个出身野战军的差。另外,老十二在穿越前虽然是海军军官,但对带兵还是有了解的,可以算一个。飞宇兄弟穿越后在南唐军中当过兵,也能算一个。

    这样算下来,咱们团队四十个人里面,只有我们这七个有经验的。这基本上就是现在‘飞龙军’前方指挥部的组成人员,只不过八哥因为身在开封,不能参与指挥部工作罢了。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这六个人所能直接控制的部队只有一团的一营,而且还只是控制到了营一级,距离控制到连级的目标相去甚远。

    当然,兄弟我这么说,并不是不相信其他在穿越前从军的兄弟也会有带兵的能力,只是现在距离七哥一直强调的柴荣北伐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一年左右,那些没带过兵的兄弟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熟悉业务、积累作战经验了。

    何况,仅就‘飞龙军’现在的编制来说,就已经有六个营十八个连的作战部队了。等这一轮扩军结束之后,更会增加到九个营二十七个连。如果按照刚才那位兄弟的建议来安排的话,恐怕团队中所有的成员都加上也不够数。

    再说了,要是所有兄弟都进了‘飞龙军’去带兵,哪又由谁来负责团队的经济发展和生产建设。不发展经济就没有资金,不搞生产建设就没有武器。而没有了资金和武器,咱们又拿什么来养‘飞龙军’、拿什么来装备‘飞龙军’呢?

    所以说,将咱们所有的兄弟安排到‘飞龙军’去当各级指挥员、掌控部队的愿望是好的,只是这一愿望根本没有可行性。”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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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钱远山略顿了顿,见与会众兄弟都在认真听他分析,不少人还频频点头,支持他的说法,这才继续说道:“刚才还有兄弟建议说,可以向‘飞龙军’内安插‘暗羽’的密探。这个办法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或者提早现心怀叵测者的不轨企图,这次向博通叛乱被及时现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不过,派遣密探虽然能起到提前预警的作用,但却也存在一些弊端。

    一来,当密探能够打探到怀有异心者有不轨企图时,通常对方也都已经养成一定气候、难在即了。届时,就算咱们能够提前布置,将这些人的阴谋给粉碎掉,其对‘飞龙军’的不利影响也已经形成了,‘飞龙军’多少都会受到一定损失。

    更何况,既然是秘密的安排探子进去,自然不能够给予其过多的照顾,否则的话,很容易使其暴露。可是,在不给予特殊照顾的情况下,谁又能保证这些探子都能像那个三排长一样,靠着自己的能力,在不长的时间内就从一名大头兵爬到了排长的位置,并因为有这个职务,进而有机会被向博通请去一起谋划所谓的‘大事’。试想一下,如果这名探子不是排长,而是普通一兵,直到他的长官宣布要跟随向博通叛乱时才得到消息,那他是否还有机会将这个情报送到老十二那里。即便他靠着自己的机智大胆,将消息送到了老十二手中,光凭老十二他们几个人和身边的那十来个亲卫,能不能抵挡得住向博通的进攻还在两可之间。当然,也会有兄弟说,即便没有这名探子,常茂也会设法将消息传递出来,老十二他们同样会脱离险地、转危为安。可问题是,常茂只有一个,而‘飞龙军’现阶段的战斗连队却有十八个。他常茂就是再有本事、再有能力、再有忠心,也不可能分成十八份,到各连去当卧底密探。况且‘飞龙军’今后的规模肯定会越来越大,到那时,恐怕常茂就是被分成三十六份也不够用的。

    二来,无论在哪个时代、在哪支武装力量里,密探都是不受官兵们欢迎的。这会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背后时时刻刻都可能有双眼睛在盯着,会对周围的人产生不信任感。那样的话,一方面他们做任何事都会放不开手脚。在做事的时候会畏畏尾、会左顾右盼,从而变得保守、呆板,只知道循规蹈矩,不知道变通创新。甚至出现像咱们前世锦衣卫、东厂横行时的大明王朝一样,官员们连晚上和老婆说悄悄话都不敢大声,生怕被不知道潜伏在何处的锦衣卫样校尉或者东厂的番子听了去。如果这样的情况只生在普通士兵身上,倒也没什么大关系。毕竟对他们来说,按部就班、依令行事是本分。可如果这样的情况生在各级指挥员的身上,那麻烦可就大了。一个只知道遵照上级命令行事,完全没有主见,不知道灵活运用、不知道变通创新的指挥员是打不好仗的。

    另一方面,当同一战壕里的战友不能相互信任的时候,咱们又怎么能指望着他们彼此之间能够配合默契、同心杀敌呢?咱们又怎么能指望着他们能够放心的将后背和薄弱点交给战友掩护,自己专心致志的战斗呢?一支失去了配合与默契的武装,咱们又怎么能指望着他来为咱们‘遮风挡雨’、‘建功立业’呢?

    所以兄弟我认为,‘暗羽’的探子该安插还是要安插,只是一方面不要安排太多的人进去,以免搞得‘飞龙军’上下人心惶惶,以致影响了战斗力。另一方面,不要将防止类似向博通叛乱案这种事情的重演的职责都放在‘暗羽’肩上,而是应该在其他方面继续想办法。而且,一旦某个探子有暴露的迹象,一定要马上撤回,以免其因为探子的身份而被其他官兵孤立,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至于说到向各部派遣这个时代人们熟悉的监军,来监督各级指挥员的行动、监控军兵们的情况,其效果只怕还不如安插密探。密探好歹是在暗处活动,只要数量不是太多、行事不是太嚣张,官兵们至少还可以当其不存在,踏踏实实的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而监军却不同,那是一个确切的职位,一个需要委员会或者军事部正式任命的职位,一个摆在阳光底下,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职位。官兵们不可能当他不存在,因为他就活生生的在那里。

    虽然兄弟我对历史所知有限,但通过、评书、电影、电视剧也能了解到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在古代军队中,监军这个角色是如何的令各级军将和军兵反感与厌恶。特别是在这名监军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在那里不懂装懂、胡乱指挥的时候,其结果往往都是自家军队大败亏输,甚至是全军覆没。有这样的前车之鉴,设立这个时代人们所熟悉的监军肯定不会得到‘飞龙军’官兵的欢迎。

    况且,这个时代的监军通常只在将领率领数万或者十数万、数十万大军出征的时候才会设立,其主要职责也是监督领兵大将。还没听说有哪个朝代把监军设到都,也就是相当于咱们连这一级的。此外,历朝历代,监军一直都是由皇帝派遣身边信得过的宦官来担任。可是以咱们现在的情况来说,又上哪里去找那么多的太监来干这种事情。

    所以,兄弟我认为,在‘飞龙军’中设立这个时代的人们所理解、所熟悉的那种监军是不妥当的,也是不切实际的。如果真的要设立一个类似的职位,那也必须是与‘飞龙军’现状相适应的,具有穿越团队特色的‘监军’才行。”

    钱远山这番话等于是将与会众兄弟的几项建议都否定、至少是部分否定掉了,因此还没等他借机说出自己的方案,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大厅内就再次热闹起来。大家一边讨论着钱远山的分析,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使得话只说了一半的钱远山站在那里感到多少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一直在主位上坐着,没有表意见的王崤峻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切。他能听得出来钱远山的话其实并没有说完,其所说的最后那句话肯定是有所指的。而且,钱远山在开始上述分析之前,也曾说过自己有些想法,希望兄弟们一起参详参详。那么,对方既然这么说,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相应的答案,只不过是被兄弟们的议论声给打断了,现在他需要的就是有人给他一个继续阐述自己观点的机会。于是,王崤峻轻咳一声,引起与会众兄弟的注意,然后才一面示意大家安静,一面对钱远山说道:“十一弟方才所讲入情入理,分析得头头是道,显见之前对这个问题是花了心思研究的。想必十一弟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方案,不妨讲与众兄弟听,大家也好一起参详参详。”

    王崤峻这句话等于是再次将话语权交给了钱远山,钱远山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思,说道:“五哥谬赞了,小弟忝为军事部主管,考虑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乃是份内之事。经过这几日的思考,小弟倒也总结出了几条建议,只是想法还不够成熟,还请五哥及诸位兄弟指正。”

    “十一弟请讲,咱们大家一起研究、讨论。”王崤峻支持道。

    钱远山闻言点点头,说道:“其实,兄弟我的想法很简单。兄弟以为,要想全面有效的掌控‘飞龙军’,杜绝类似‘向博通叛乱’这样的事件再次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学习前世军队‘将支部设在连上’的成功经验,对这个时代的监军制度进行全面改革,使其成为专做政治思想工作、兼顾监督指导职责,具有这个时代特色的指导员、教导员、政委。换句话说,就是将新式‘监军’设在连上。”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一次重要的扩大会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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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新版’监军设在连上”,这个想法很有创造性,钱远山作为前世人民军队的基层指挥员,能有这种想法其实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他这个建议甫一提出,刚刚安静下来的会场顿时又变得热闹起来,与会众兄弟就这项建议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不过,大家讨论的重点并不在是否应该采纳这个建议上,而是在于这个所谓的“新版”监军该如何设置、他该拥有什么样的权限、他与部队军事主官之间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等等比较细节的方面——对于穿越团队的所有穿越者来说,前世人民军队的展历程和经验教训摆在那里,大家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对这些情况都有所了解,所以觉得钱远山所提建议的正确性基本上毋庸质疑,大家更关心的是应该如何实施这一建议。

    经过一番各抒己见的热烈讨论,与会者最终就这个“新版”监军的职务名称、职责权力、选拔机制、晋升机制,等等问题达成了一致。

    在充分吸收大家讨论意见的基础之上,钱远山在军事部诸位兄弟以及委员会四位委员会(候补委员)的协助下,总结出了一份有关设立“新版”监军的计划方案,并在第二天提交到继续召开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进行审议。由于钱远山的方案是根据前一天与会众兄弟经过讨论后达到的一致意见拟定的,所以在第二天的会议上这份方案非常顺利的获得了通过,并由委员会颁布实施。

    根据这份方案,军事部新设监军司,由王崤峻兼任主管,张维信、徐绍安、杨新为其副手。该监军司主要负责各级监军的任免、工作考核、职务升贬等行政事务。

    “新版”监军由低到高分五等,连级为监察、营级为监察使、团级为都监察使、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师及师以上的部队建制则为监军使和都监军使——各级监军相应的军衔与军事主官相同。

    其中,作为“飞龙军”监军系统的最高领导者,都监军使这个职务由“飞龙军”名义上的总指挥王崤峻兼任,副总指挥徐绍安同样兼任副都监军使——考虑到徐绍安在今后较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常驻“开封留守处”,所以在任命他为副都监军使的同时,委员会还任命张维信和杨新这两位委员(候补委员)为副都监军使,负责徐绍安不能亲自视事时,“飞龙军”的思想教育工作——张维信主要负责培养官兵们的忠诚度,杨新则主要负责培养官兵们的荣誉感、使命感、向心力、凝聚力等,更容易直接转化为战斗力方面的思想内容。而作为目前“飞龙军”的直接指挥机构,前敌指挥部将设立临时都监军使——权都监军使——这个职务,统管“飞龙军”外出征战时的政治思想工作。钱远山作为前敌指挥部的总指挥,兼任这个职务,前敌副总指挥曾志林则兼任权副都监军使。

    根据这份方案,各级监军的主要职责就是对所部官兵进行政治思想教育,使其对团队忠诚,拥有军人必备的荣誉感、使命感。各级监军要让基层官兵明白,他们所要效忠的不是某个将领或者某个长官,而是“穿越团队”这一个集体。

    如果说思想教育是监军工作的第一要务,那么作为穿越团队决定设立监军一职的直接原因,避免和阻止类似“向博通叛乱”事件的再次生是各级监军们的第二重要职责。这项职责要求监军们在履行好自己“政工干部”工作的同时,还要肩负起监察自己所在部队官兵的思想状态、官兵之间关系的重任,以便可以及时现并消除那些有可能危害“飞龙军”或穿越团队利益的趋势和隐患。除此之外,监军还要负责对所在部队军官和士兵的本职工作进行考察。当其所部军官和士兵面临升迁机会时,各级监军们不但要给出自己的意见,而且他们的意见还具有决定性作用,拥有“一票否决”的效力——这样一来无形中增加了监军们的权威性,从而可以防止部队的军事主官排挤、孤立监军,影响其挥应有的作用。

    与上面的内容相对应,各级监军的升迁除了由其上一级监军和军事部监军司负责考核外,各级军事主官都拥有为自己的政工搭档提供评价意见的权力。而且,这些意见是由军事主官直接交于其监军搭档的上一级领导,被考核的监军是看不到军事主官所提考核意见的内容的。之所以要这样做,是为了使军事主官与监军之间权力平衡,互相制约、互相监督、互相配合、互相支持。

    不过,方案获得通过只是第一步,如何实施方案才是最关键的。作为方案的具体实施者,军事部和“飞龙军”前敌指挥部在方案获得通过之后立即行动起来,开始依照方案进行布置。其中第一步就是选拔适合的人选,由那几位被任命为都监军使、副都监军使的穿越者进行培训。当然,这几位不可能都亲自参与培训。王崤峻这个正职都监军使基本只是挂个名,除了培训开始的那一天为诸位学员们进行了一次讲演,鼓励大家努力学习,早日为“清园”兄弟、为“飞龙军”贡献自己的力量,再立新功外,便只为这些“准政工干部”们上过三、四次课——这方面王崤峻是个纯粹的门外汉,所以这仅有的几次课也基本上都是照着事先由张维信和军事部一起准备好的稿子来讲。

    不过,虽然没有参与直接教学,但王崤峻在这些“准监军”培训期间并没有置身事外,而是经常到他们学习的“飞龙寨”巡视,与他们见面。并且他还充分利用与学员们见面的机会,大力挥穿越之初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沟通、协调能力,再加之以长期身居团队决策层所养成的居上位者的威严之气,通过与学员们接触、交流,使得学员们对其既觉得非常亲切,又由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感,令其在这些“准监军”心目中的形象快高大起来,成功的树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正文 第三十章 仇恨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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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期“准监军”培训班的培训期限初定了三个月,基本上是与本阶段扩军过程中组建“飞龙军”第三步兵团的时间同步。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当“飞龙军”第二阶段扩军结束后,这些“准监军”正好结业,可以马上安排到各级队伍去进行实践。待到柴荣率军北伐的时候,这些“准监军”也正好完成与队伍的磨合、与军事主官的协调与沟通,不会对“飞龙军”的战斗力造成任何影响——不但不会影响战斗力,而且经过思想教育的“飞龙军”士兵很可能会挥出个人更多的潜能,从而增强“飞龙军”的战斗力。

    “新型”监军对“飞龙军”战斗力和士气的提升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验证,而委员会扩大会议结束后,经委员会同意,军事部对参与“向博通叛乱”的军兵进行的处罚却能挥出立竿见影的效果,使得“飞龙军”全军上下为之震动,神神为之一凛。

    应历七年阴历腊月十九,也就是委员会扩大会议结束后的第五天,“飞龙军”前敌指挥部向所有官兵宣布了对参与叛乱军兵的处罚决定:叛乱组织者、策划者之一的高恍,叛乱的积极参与者沈冲、“向博通叛乱”事件的诱因向博远(这家伙在叛乱开始前便被黄海带上了船,反倒得以活到现在),以及参与叛乱的三营八连一排的正副排长等低级军官都被判斩示众——八连二排副排长曹豹被黄海的亲卫死士炸死,算是逃过了身异处的下场。除了上面这几个主犯外,其他所有参与叛乱而侥幸活着被抓住的八连兵士,按照他们在叛乱中的表现,被处以打二十到八十军棍,并服六个月到十年不等的苦役。其中,除个别在叛乱中表现特别积极的顽固分子外,大多数参与者挨的军棍数都在三十以下,苦役刑期也都在两年之内——最终的处罚较之叛乱刚生时委员会提出的处罚要求要轻一些,也算是军事部对这些兵士某种程度上的宽容之举。

    虽说挨上二、三十下军棍也会被打得皮开肉绽,但除非行刑者刻意为之,不然的话是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的。而苦役犯过得虽苦,但一般来说,以这些叛乱兵士的体格,撑两年下来是没有问题的。两年之后出来时这些人尽管没有了军籍,但好歹能留下一命性命。

    当然,叛乱兵士能留下的也就只有自己这条命了。穿越团队不是慈善机构,这些叛乱兵士的家眷同样会受到牵连。家眷们只被允许保留少量维持最低生活标准的财物,其余全被没收。那些进入团队各项非敏感产业的叛军家眷会被开除,而进入团队各项敏感产业的叛军家眷除了被开除外,还会被强制安置在几处专门的流民安置地点,由各个流民安置村的管事严加看管、监视居住五年以上——他们参加了叛乱的父兄在服完苦役后也是同样的待遇。不过,总的来说,穿越团队对待这些被裹挟参加叛乱的兵士还算比较宽容。虽说罚了他们军棍和苦役,虽说剥夺了他们家眷之前的好工作和几年之内的人身自由,虽说没收了他们的大部分财产,但最终还是留给了他们一丝希望。毕竟只要这条性命在,一切还都可以从头再来过。

    处罚决定作出后,那些被判服苦役的兵士在被打了数量不等的军棍后,立即被押送到了矿场服刑,没有丝毫的耽搁。而像高恍、沈冲、向博远等几名被判斩刑的犯却依然被看押在“飞龙寨”中,等待着某一天被拉出去砍头。

    虽说已经离死不远,但事已至此,沈、向等人倒也看得开。本着活一天赚一天的思想,在“飞龙军”军事监狱死囚牢中混吃等死的挨日子。在他们几个人看来,如今已经是腊月底,眼看着就要过新年了,现在又非战时,临近年关杀人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想必无论是十一爷、十二爷,还是住在“清园”、“静园”、“凉园”里面那几位说话更管用的爷,都希望过一个喜庆年,都不愿意因为临近年关杀人而给自己招来一身晦气。因此,几个人估摸着,自己至少能活到明年正月之后,甚至来个秋后再问斩也不无可能。

    与他们这种完全丧失希望,破罐破摔,只求多活一个月或者几个月的消极思想不同,同样被关在死囚牢中的高恍的期望值似乎要高得多。从叛乱失败被抓的那时起,他的心里就一直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他的堂哥高贵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在高恍看来,无论是从两个人的血缘关系上说,还是从自己对这位堂兄的恩情上说,对方都不会坐视自己被砍了脑袋。

    虽然自己的这位堂哥只是个营长,而且还是非主力团中的非主力营营长,但他毕竟算得上是“飞龙军”的中级军官了。要说,“飞龙军”中职衔高过高贵的人还真不多,除了穿越者外,就只有几位团级军官,以及“飞龙军”的武术总教习刘万宝刘当家的了。再加上高贵是原来“五虎寨”的老人儿,在原“五虎寨”头目和喽兵中有一定的人脉,如果他去求一些老关系、老朋友帮忙说情,对方多少都会给他一些面子,为他去出这个头。

    由于高恍被抓后一直按照委员会和军事部的命令被严加看管,禁止任何人与他们接触,这其中就包括高贵在内。因此,直到现在,高恍也不知道那位王崤峻王五爷早就下了严令,禁止任何人为这些叛军说情,违者与叛乱者同罪。而被他寄予厚望的堂兄高贵正是因为念着与他的亲情和恩情,这才冒着被治罪的危险去找钱远山求情,结果其虽然没有受到军法处置,却被怒极的钱远山一脚踢成了重伤,这会儿还在自己的营房里躺着,连下地走路都非常困难。阴历腊月二十,也就是“飞龙军”前方指挥部宣布对叛军处罚结果的第二天一早,正裹着一身破皮袍,倦缩在一堆稻草中睡觉的高恍,被一阵牢门打开的声音给吵醒。等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清走进牢房的几个人时,不禁呆住了。

    进门的有四个人,当先一位是死囚牢的牢头老赵头儿。后面跟着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抬着一张软床,床上半躺半卧的正是自己的堂兄高贵。老赵头看了看坐在稻草堆上满脸惊愕的高恍,又看了看半躺在软床上,满脸疲惫、憔悴之色的高贵,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走出了牢房。临出门时,他回头说道:“负责看押令弟等几名叛乱重犯的那几个狱卒被小老儿支出去买酒了,估摸着用不了小半个时辰就会回来。高营长有什么话尽量快些说,免得被他们撞见,生出事端来。”

    高贵闻言强撑起身体,勉力向老赵头一抱拳,用嘶哑而虚弱的声音说道:“赵头儿请放心,高贵省得,绝不会让赵头儿您担干系。此番赵头儿帮了高贵这么大的忙,高贵日后一定重重报答。”老赵头儿听了摆摆手,说道:“小老儿帮高营长这个忙,一则当初在‘五虎寨’时您就是小老儿的上司,咱们有这份袍泽之情在。二则,高营长平日里对我家那两个小子也多有照顾。安排我家老大进了‘飞龙军’当兵,又把我家老二说进了保安队当差,让他们俩衣食无忧、前途远大,有恩于我们赵家。

    以前小老儿一直想报答高营长,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既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正遂了小老儿心愿,又哪敢要求高营长您的报答。”

    说罢,这老赵头儿便出了号房。随后,那两名抬着高贵进来的下人把软床轻轻放在地上后,也离开了号房,并把号房大门轻轻关上。过了片刻,牢房外便传来两人的回报,显示二人已经走远,听不到号房中人说话的声音了。

    直到这时,坐在稻草堆上的高恍才回过神来,一个机灵从稻草堆上翻身而起,冲到高贵面前“卟嗵”一声跪倒在地,抓住自己堂哥的手,苦苦哀求道:“大哥,你可要救我呀。这次叛乱全是那向博通的主意,小弟被他挟迫,也是身不由己呀。还求大哥到五爷、七爷,或者是十一爷、十二爷面前为小弟多多美言几句,求几位开恩饶了小弟的性命。”

    高恍在那里声嘶力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的哀求,高贵却表现的出奇平静。他既没有训斥自己堂弟不该参与叛乱,以至招来杀身之祸,也没有向堂弟诉苦,说明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正是为他求情的后果。

    高恍跪在那里哭求了半晌,这才现自己堂兄的表现有些奇怪。他止住哭喊,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堂兄。直到这时,高恍才意识到堂兄是被下人抬起牢房来的。而且从气色上看,堂兄似乎病得不轻。

    高恍连忙向前挪动了一下,急切的问道:“大哥,您这是怎么了,可是生了什么病?”

    高贵摆了摆手,说道:“为兄这不是生病,为兄这是为你求情惹恼了十一爷,被他老人家一脚给踢成了重伤。”

    “什么?”高恍失声问道——高贵刚才的回答不但说明了他卧床不起的原因,而且还透露出了一个意思,那就是他已经为高恍去求过情了,结果却是被十一爷钱远山给踢成了这个样子。这样的结果也就等于是告诉高恍,自己堂哥的面子在这件事情上已经没有任何作用,自己之前的希望只怕要彻底落空了。一念及此,不由得高恍不惊恐。高贵似乎明白自己堂弟想得是什么,他点了点头,说道:“你不必惊讶,为兄确实是被十一爷踢伤的。不过,为兄却还要感谢十一爷。如果没有他这一脚,只怕为兄现在要么是在旁边号房中与你做伴,要么是在苦役营当苦力。”

    说到这,高贵略顿了顿,见高恍满脸的不解,继续说道:“你或许还不知道,向博通叛乱被平定之后,王五爷就已经下令,禁止任何人为参与叛乱者说情,违者与叛乱者同罪。为兄去向十一爷求情,原是抱着与你同罪的决心去的。结果,却因为十一爷一时怒极踢了为兄一脚,反而被为兄躲过被治罪的一劫。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为兄这次能够死里逃生,想来是老天爷觉得兄弟你被判斩太过冤屈,希望为兄有朝一日能为你报仇雪恨。为兄虽然救不了兄弟你,但咱们兄弟的情份却不会忘。你放心,你的家小为兄会好好照顾。至于你的仇人,为兄也不会放过他。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兄在这里对天誓,总有一天为兄会为兄弟你枉丢性命讨回公道,为为兄挨的这一脚讨回公道。”高贵最后的两句话说的声嘶力竭,却又斩铁截铁。不过,由于用力过猛。在说完这几句“豪言壮语”后,便因为牵动了胸口的伤处而不住的咳嗽起来,脸色更因为疼痛而变得煞白,额头上也见了汗。

    高恍见状,赶忙为堂兄轻抚后背,待对方咳嗽渐止后,又扶起躺在了软床之上。事到如今,高恍已经明白事情再无转机。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堂兄的誓言能有多少兑现的可能,但对方的这番表态还是让他心里多少得到了些安慰。

    这时,牢房外传来老赵头儿略显苍老的咳嗽声。紧接着,刚才出去的那两名下人便在门外说道:“老爷,您该回去吃药了。”

    听到下人们这么说,高贵明白这是时间到了,自己该走了。于是,他一边吩咐下人进来抬自己出去,一边最后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坐回稻草堆,神情默然的堂弟。

    第二天,阴历腊月二十一,在接到委员会的指示后,钱远山代表军事部下令,将高恍、向博远、沈冲等叛乱头目斩示众,以儆效由。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团队需要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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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团队委员会的一纸命令,使得沈冲、向博远等人活过正月乃至活到第二年秋后的奢望彻底落了空。当“最后的晚餐”摆在他们面前时,自打被抓之后一直表现得非常淡定、非常不在乎的他们立时就显了原形,一个个哭天喊地,妄图以此来打动根本就听不到他们哭喊的钱远山、黄海乃至王崤峻、张维信等人,让自己可以再多活几天。

    倒是之前一直表现得有些畏死、有些胆怯的高恍,在与自己堂哥的一番密谈后,反而变得平静、豁然,面对生死看得非常开。作为唯一一个将“最后的晚餐”吃得一干二净的他,得到了死囚牢乃至整个“飞龙军”军事监狱狱卒的肯定。所有狱卒说起高恍临刑前的表现时,几乎都会竖起大拇指,赞一句“是条汉子,出监牢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走起路来步态沉稳,远比那个被吓得尿了裤子的向博远强得多”。

    按照惯例,此次斩刑同样定在了午时三刻,地点就在“飞龙寨”靶场西侧的一块空地上。行刑当天,几乎所有驻扎在“飞龙寨”的“飞龙军”官兵都去观看,现场可以称得上是人山人海。午时三刻一到,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高恍、沈冲、向博远等人的脑袋便在郐子手干脆利落的动作中掉了下来。滚落的人头、喷溅的鲜血,令现场观刑的“飞龙军”官兵们在感叹高、沈等人自不量力、自寻死路的同时,无不心中凛然,一再告诫自己要谨守本分,绝不可像这几个人这般,去做那些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的冒险勾当。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心神震撼继而自我反省的表现。行刑之时,在距离刑场不算远的一处小宅院中,重伤未愈的高贵在亲兵的帮助下,强忍着伤痛,艰难的爬上了住处的屋顶,用部队配的望远镜远距离观看了行刑的全过程。在看到堂弟真的人头落地后,他那张因为强忍伤痛而有些扭曲的脸开始抽搐起来,变得有些狰狞恐怖。而在他的心底里,却一直在默念着一句话“兄弟走好,有朝一日哥哥一定替你报仇”。

    高恍、沈冲等人被斩虽然震撼人心,但随着年关的一天天临近,无论是“飞龙军”的官兵,还是他们的家眷,其注意力渐渐的都转移到了如何过好即将到来的新年。应历七年阴历腊月二十二,眼见第二天就要“过小年”,“清园”之中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在中进院的东跨院中,王峰和钟子淇正在和刚睡醒午觉的女儿王珂玩耍。

    经过夫妻二人三年多的不懈努力,钟子淇终于在应历七年的年中为王峰生了一个健康、漂亮的女儿——虽说没能生个男孩有些遗憾,但在确定自己或者王峰生理上没有任何问题后,钟子淇对头胎不是男孩并不十分在意。现在的她正在拉着王峰加倍“努力”,信心十足的为再生一个男孩儿而“奋斗”着。

    一家三口的快乐午后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找上门来的张晓菲贴身侍女梅香给打断了。梅香是来传话的,说是五爷和七爷请二十七爷到书房——小会议室——说话,商量事情。

    听说是自己堂哥和张维信找自己,王峰自然不敢怠慢,当即就跟着梅香出了自己所住的跨院,来到后进院的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中除了王崤峻和张维信外,还有王崤峻的妻子张晓菲、情报部内务科主管梁子岳、情报部外务科主管郑知微。不过,既然大家是在小会议室见面,那么此时张晓菲的身份便不是王崤峻的妻子,而是穿越团队情报部(“暗羽”)的主管。王峰进了会议室,先和王崤峻等人见礼,然后才找座位坐下。

    待王峰坐定,王崤峻略一沉吟,这才开口说道:“小峰,这会儿找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见王崤峻说得郑重,原本一进会议室就觉得会有大事商量的王峰自然更加认真,他说道:“哥哥有事尽管吩咐,兄弟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王崤峻听了摆摆手,说道:“此事虽然重大,但也用不着打生打死的,主要还是靠你的嘴巴去说服这位至交。”

    见堂哥是要自己去耍嘴皮子,王峰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在他看来,穿越团队中论起嘴皮子利索、论起能言善辩,非张维信莫属。此番既然是要用言语服人,而且还很有可能是个外人,自当由这个号称能把死人说活的七哥出马,怎么会轮到自己身上了——与本地人交流是对外交流部的本职工作,张维信这个部门主管责无旁贷。

    张维信显然已经猜到王峰在听到王崤峻的话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因此不等一头雾水的王峰问,他便接过话头,说道:“小峰且听为兄解释。”说完,张维信略顿了顿,组织了一下用词,说道:“事情是这样。如果为兄没有记错,这个时空的历史又没有生什么大的偏差的话,明年年底到后年年初,柴荣就要率军进行北伐作战,意图收复已经被割让出去多时的幽云十六州。而对于咱们穿越团队来说,柴荣北伐幽云正是众兄弟借势而起,为自己打下一片基业的绝好时机。

    如果错过了这个非常难得的时机,而柴荣又像前世历史上那样,在北伐途中身染重病,不得不班师回朝,并在不久后就病死的话,那么咱们再想建基立业,就只能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完成了。那样的话,在与辽国朝廷争夺幽云的过程中,咱们就要独自面对辽军的数十万大军了。真要如此,就算‘飞龙军’如期完成第二阶段扩军任务,总兵力达到一万人以上,也必会因为敌我兵力过于悬殊而花费更长的时间、损耗更多的兵力,才能取得这场大战的胜利,这对咱们今后的进一步展是非常不利的。

    况且,失去了后周朝廷的这块金字招牌,幽云之地的许多汉人地方势力很可能不会把咱们当成朝廷正统,从而拒绝或者拖延与咱们的合作。一旦失去这些‘地头蛇’的支持,就算咱们能够独力击败契丹人,恐怕也很可能守不住新得来的地方——毕竟在这个时代,朝廷的统治最多只能达到城市之内,出了城便需要依靠宗族的‘封建宗法制度’来维持地方、传达政令了。所以,为了确保咱们能够顺利的借上柴荣北伐的势;为了确保在可能出现的、后周军因柴荣重病而撤退后,地方势力仍然会继续支持咱们这支特殊的力量;咱们需要在大战来临之前,摸清地方势力及汉人官吏对咱们这些人的态度,以及他们对后周朝廷的态度,以便咱们能够在大战之前做好所有必要的准备。

    要摸清地方势力和汉人官吏的底,自然是由一个熟悉这些势力和官场的人出面最为妥当,也最为有效率。也就是说,咱们需要一个与地方势力和官场都有一定关系的本地人来帮助咱们办妥这件事情。而在咱们所熟悉,并能够得到咱们充分信任的本地人当中,最适合干这件事,而且比较有把握把这件大事办好的人,则是非你的岳父钟有朋钟员外莫属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最合适的说客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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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岳父?”王峰有些诧异问道。

    “正是你的岳父,钟有朋钟员外。”张维信点头肯定道。

    “老七说的没错”王崤峻接话道,“以老七刚才所说的,咱们需要对方做的那些事来看,确实是只有钟员外最为合适。”

    王峰也算是个聪明人,刚听到张维信提出请他岳父钟有朋来为团队做说客、做中间人的时候,他尽管因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有些愣神,但等他把张维信刚才所说的那番话好好回味一番后,还是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现在团队所谋之事甚大,按照这个时代人的思维来看,他们的行为就相当于要造反,造契丹人的反――只不过穿越团队选择的是借势而起,趁着柴荣北伐的时候来实施,以便将矛盾的焦点转移到后周军与辽军之间,借此来减少自己身上的压力,使自己的行动更从容,把握也更大。

    这种会被杀头甚至抄家灭门的机密大事,自然不能随便找个人来帮穿越团队办。因此,这种去和幽云地区的汉人地方势力和官员进行沟通、交流,以便取得对方信任和支持的事情,由钟有朋这个和穿越团队过从甚密,彼此之间又有儿女亲家关系的老熟人来办,绝对是最佳选择了。

    想通了这些,王峰心里也就释然,他点点头,说道:“如此看来,小弟的岳父确实是干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说到这儿,王峰抬头望着王崤峻和张维信,又有些疑惑的问道:“既然二位哥哥已经打定了主意,还找兄弟我来商量什么?由委员会发个指令,让七哥去找我那岳父谈这件事就好了。想我那岳父与本地的行政长官,南京留守萧思温可是有大仇的,当年范阳卢氏的灭门之恨他老人家可是从未忘记。以兄弟我对他老人家的了解,只要是能把萧思温还有契丹人的势力赶出幽云十六州的事情,他绝对会举双手赞成,绝对会不遗余力的来支持这件事情。”

    王崤峻闻言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道:“小峰你说的确实也是实情,但咱们做事,特别是做像‘造反’这种会掉脑袋的大事,在行动之前一定要考虑周全。

    不错,因为多年前的卢氏被诬陷灭门案,钟员外对萧思温可以说是恨之入骨,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但他这种恨更多的是家恨,是私人恩怨。他恨的其实并不是辽国官府,而是萧思温本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萧思温不存在了,那么这份刻骨仇恨很可能就会渐渐被他所淡忘。

    但是,咱们在不远的将来要做的事情,却并不单单是要对付一个萧思温,而是与整个辽国朝廷为敌。咱们自己知道自己的实力,知道在完成第二阶段扩军后,以咱们的力量完全可以与辽国在幽云十六州的军事力量相抗衡,可钟员外却并不知道这些。

    在他看来,咱们这些人或许比较与众不同,或者按照咱们那个时代的说法,觉得咱们比较另类。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思想理念,都与一般人不一样。但他绝对不会因为咱们的另类、咱们的与众不同,就甘愿冒着杀头灭门的危险,参与到咱们的行动中来,哪怕这个行动可能让他有手刃仇人的机会。

    再者说,这次请钟员外出马联络地方势力和汉人官吏,咱们也不可能把所有重担都压在钟员外一人的身上,咱们团队的所有成员,以及情报部布置在各个州县的眼线都会为钟员外提供协助。这些个眼线是情报部费尽心力才布置到位的,将如此机密的事情与团队之外的人共享,自然要慎之又慎。只有在确定钟员外确实有反辽之心后,情报部才敢让自己的眼线、暗桩、密探们与钟员外合作。

    基于上述这几点考虑,为了稳妥起见,所以委员会决定在与钟员外就‘反辽’大业进行实质性合作之前,先由你以女婿的身份与其进行沟通、交流。待探明其对‘反辽’所抱实际想法后,再做出相应的反应――或者大家心照不宣,只当双方接触的事没有发生过;或者指派老七和情报部的诸位兄弟与其进行接触,就双方合作进行进一步协商。

    之所以委员会决定派你去,一方面是觉得你是钟员外的女婿,容易得到钟员外的信任。双方说起话来也不会有太多的顾忌和戒心。另一方面,则在于你是我的堂弟,在团队中的地位也不低,由你出面与钟员外进行前期接触,可以很好的表明咱们对这件事的重视。”

    听完了王崤峻的解释,王峰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算是基本搞清了,也明白做这件事情的最佳人选确实非自己莫属。既然是为团队未来的发展铺路,委员会又已经做出了决定,王峰也就不再推辞,而是非常痛快的接下了这个任务――尽管这件事需要他利用亲情来为团队的利益服务,但在团队利益与个人利益之前,王峰还是坚定的选择了前者。

    王峰接受委员会的决定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其中第一件,就是由张维信向王峰大致介绍了一下委员会之前已经通过的,穿越团队与地方势力和汉人官吏进行接触与合作的相关准则――在说服钟员外参与后,穿越团队具体要如何与地方势力和汉人官吏进行接触、合作,会由张维信――王崤峻可能也会参与其中――亲自出面与钟员外以及那些准合作伙伴进行商议,告诉王峰是为了方便他在与钟员外进行交流时,回答对方可能提出的一些问题之用。

    第二件事,是由王崤峻口述、张维信执笔――王崤峻的毛笔字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只得由书法不错的张维信代笔――给钟员外写一封信,表明团队请钟员外帮忙的诚意,并表明团队“反辽”的决心。

    第三件事,却是由郑知微代表情报部,向王峰大致介绍了一下现阶段“暗羽”的探子在幽云十六州的布署情况,以增加王峰在说服钟员外时自己手中的筹码。

    而最后一件事,则是向王峰说明,一旦钟员外表露出帮忙的意思,王峰可以趁机邀请对方前往“翔龙堡”,参观“飞龙军”的新兵训练和演习,以增强其与穿越团队合作的信心、坚定其“反辽”的决心。

    这几件事王峰自然是一一记下,并表示自己此去一定竭尽所能,说服自己岳父出马,为穿越团队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次行动出力。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王崤峻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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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八年正月初一,除了“开封留守处”的徐绍安、林小雨、程飞等人外,其他所有穿越团队成员齐聚玉虚宫后山,按照每年的惯例,在这里举行祭拜仪式,追忆在另一个时空中的亲人与朋友。不过,与往年不同的是,这次祭拜并不是在露天举行,而是在新近才落成的祖祠中进行的。

    由于每年最重要的祭拜都是在正月,正值北方最冷的时候,饶是穿越众们身体强健,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在山风呼啸的山坡上待上近一个时辰,多少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随着穿越众里娶妻生子的人越来越多,而这种祭祖活动正妻和嫡子是一定要参加的。让妻儿跟着自己一起受冻,结了婚的穿越者们还真不舍得。像韩青雯这样,身体一直不太好的,几乎每年祭祖都会被冻病。王崤峻曾尝试着劝她不要来跟着受罪,但韩青雯的态度却非常坚决,表示这既是妻子应尽的义务,也是妻子应该享有的待遇,就算会被冻病,也一定要来参加。

    尽管王崤峻非常心疼妻子,不愿意让她受这个罪,但面对韩青雯的坚持,他也只好作出让步。毕竟张晓菲每年都会参加正月初一的祭祖活动,一直在努力维持自己正妻形象的韩青雯又怎么可能因为怕冷而不来呢?

    在韩青雯看来,她和张晓菲虽然都是王崤峻明媒正娶的妻子,王崤峻也一再强调两个人不分先后、不论大小,但张晓菲毕竟在海外已经与王崤峻做了十多年夫妻,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自己这个正妻的位置都有些不太稳固――如果说,前两年韩青雯还可能依靠娘家的实力占据一点有利地位,那么随着王崤峻等人的社会地位和手中实力的不断增加,韩青雯原来的那点依仗已经不复存在。因此,像祭祖这种正式场合,韩青雯是无论如何也要来的。

    而也正是因为韩青雯总是纠结于自己这个正妻的地位,所以为了减少今后出现不必要的麻烦,王崤峻考虑再三,最终否掉了其他委员提出的,通过钟有朋和韩德义这两条线共同动作,双管齐下联络地方势力和汉人官吏的建议,决定“一事不求二主”,哪怕进度可能会慢些,也只走钟有朋这一条线。

    王崤峻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理由是多方面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保护在这个时代除了自己外,再无一个亲人可以依靠的张晓菲,使她不至在与韩青雯的这场非常隐秘的“正妻争夺战”中因为缺少外援而败下阵来。

    虽然韩青雯更年轻、更漂亮、更温柔、更贤惠,但这一切却丝毫不能动摇在穿越前已经和王崤峻相识、相爱、相伴十六年的张晓菲在王崤峻心中的地位。而王崤峻对张晓菲的态度,也决定了团队其他兄弟对两位五嫂(弟妹)的态度,众兄弟对张晓菲的尊敬远比韩青雯多――这一点在张晓菲出任情报部主管后更加明显。而联络地方势力和汉人官吏对于穿越团队来说极其重要,一旦韩家的人拥有了这份功劳,韩青雯在穿越团队众兄弟眼中的地位肯定会大幅上升,而没有“娘家人”助力的张晓菲的地位势必会下降,而这却是王崤峻并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当然,“保护张晓菲地位”这个理由只是表面上的,或者说是很次要的。王崤峻不愿看到韩青雯在兄弟们心目中的地位压过张晓菲虽说其中也有一些偏心的成分在,但其根本原因还是为了维护团队利益。从目前的形势看,穿越团队发展非常顺利,日后的前途绝非“远大”二字可以形容。而王崤峻现在不但是团队的重要决策者,而且在多方的努力之下,已经隐隐有了团队领袖的地位。这样一来,他和他的支持者们就不得不考虑到在团队势力足够大后,该如何安排韩青雯“娘家人”的问题――其他娶了当地女子为正妻的兄弟虽然也存在这种问题,但其妻族对团队的影响都不如王崤峻这一家来得大。

    如果这次的“联络工作”让韩德义参与了,那么韩家在穿越众心目中的地位势必会提升,恐怕连对团队大多数人有解危救困之恩的钟有朋都会被他超过。而且韩德义又是王崤峻的岳父,这样的身份加上这样的功劳,很可能会使其在日后团队的内部事务上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且不说韩青雯会不会利用这一优势来扭转自己一直以来在“正妻争夺战”中的劣势,就现阶段来说,单只“让外人拥有对团队内部事务进行影响的能力”这一条,就绝非委员会诸兄弟所能接受的。

    正是不愿意让外人拥有影响团队的能力,所以委员会的其他委员才宁愿减缓联络地方势力和汉人官吏的速度,也要接受王崤峻“即便慢些,也只请钟员外一人出马”的意见。

    与韩德度不同,尽管钟有朋对穿越团队的大多数成员来说,都有解危救困之恩,如果这次再把联络地方势力和汉人官使的事情办好,其对穿越团队的恩情与贡献也将达到顶峰。但在其他委员看来,钟有朋对团队的功劳再大,其对团队的影响力也不能与为团队立下大功劳的韩德义大。毕竟无论是钟有朋还是韩德义,他们要想发挥对团队的影响力,都需要通过他们的女婿,或者说是拿他们的女婿当幌子。而单就穿越团队中的地位来说,王峰显然是无法和王崤峻相比较的――王峰虽然担任了保卫部保卫一科的主管,在团队中的地位并不算低,但其最大的倚仗还是他的堂哥王崤峻,想在这方面超越他的堂哥,显然是不可能的。因此,综合各方面考虑,委员会最终的选择是请钟有朋出面,而不是韩德义。

    若说往年正月初一在玉虚宫后山露天进行祭祖,是对穿越众诸位夫人们的一种折磨的话,那么今年的初一祭祖仪式的场地就要舒服多了。因为在应历七年年中的时候,趁着团队为“飞龙军”修建新基地的机会,在征得了四弟(哥)玉虚子的同意后,穿越众让建筑工匠们在玉虚宫的后山上建起了一座祠堂式建筑,用来供穿越众们祭祖所用。

    在祭祖仪式结束之后,穿越众和他们的妻儿一起来到玉虚宫暂歇片刻,吃过午饭之后,才与玉虚子告别,返回各自的住处。

    在所有参与祭祖的兄弟们中,只有王峰和他的老婆孩子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跟着黄海――考虑到已经临近新年,在委员会的关照下,黄海在解决完“向博通叛乱”的相关问题后,并没有马上返回海边,而是留了下来,待到正月十五之后再走――和杨新一起去了“静园”,这样第二天去钟家拜年时能少走些路,节省些时间。

    应历八年正月初二一大早,王峰与黄、杨二人告别,带着老婆孩子,以及一份丰厚的礼品离开“静园”,去给自己的岳父、岳母拜年。

    “静园”与钟家所在的范阳县城――时值寒冬,钟家并不住在黄山店村的避暑别院中――相距约八十里,所以尽管王峰一家三口以及仆从、下人等一早就从“静园”出发,而且乘坐的还是团队特有的四轮双马的马车,可还是在天快黑的时候才赶到了范阳县的钟宅。

    听说是女儿、女婿来拜年,钟家上下自然是高兴异常。钟子淇的哥哥钟世文亲自到大门口迎接,将王峰一家子让进了宅子里。

    进了钟宅的中厅,钟有朋夫妇二人已经等在那里。王峰一家三口赶紧上前给钟员外和钟夫人行礼、拜年,而后才在椅子上坐了。

    在与王峰略微寒暄了几句后,钟有朋便命人在中厅摆下酒宴,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团圆饭。

    席间,第一次出现在钟家的小王珂才一露面,便成为了钟家所有人的最爱,连以往一直是家中最受宠的钟世文的儿子都不得不退居二线。钟夫人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吃晚饭的时候一直把这个可爱的外孙女抱在怀里。吃完晚饭后,便在女儿的陪同下,回后堂去继续逗弄小外孙女儿了。

    钟夫人既离了席,钟世文的妻子夏氏自然也就不方便继续留在厅堂之上,也找了个借口,带着自己的儿子回了自家的院子。中厅之内,只剩下钟家父子和王峰三人。

    在与钟家父子随意聊了几句闲天儿后,王峰觉得时机到了,该转入此行的目的了。于是,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趁着三个人说话的空档,把话锋一转,对钟有朋说道:“小婿此来除了给二老拜年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岳父大人商议。”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翁婿对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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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有朋见王峰突然非常郑重的提出有重要的事情和自己商量,当即也收了闲聊的心思,正色问道:“不知贤婿有何事要与老夫商议?”

    王峰闻言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了看屋子里伺候的下人。.76zbsp;.bejng请记住我们的网址万吧更新钟有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向下人们挥挥手,说道:“这里不用尔等服侍了,都下去吧。”

    下人们知道主人要谈私密的事情,哪里还敢磨蹭,连忙施礼退了出去。坐在旁边的钟世文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夫想说什么,但也能猜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因此在下人们退出中厅之后,他还起身来到门外看了看,确认所有下人都已经远离,这才返回屋内,听自己妹夫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见下人们都退了出去,钟有朋向王峰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此间没有外人,贤婿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王峰又起身向钟有朋施了一礼,这才坐下说道:“说起来,并不是小婿要与岳父大人商量什么事情,而是小婿的堂兄王崤峻有件大事希望岳父大人能够出手帮忙,要小婿来做个说客,说服岳父大人答允。”

    听说是王崤峻有事要自己帮忙,派王峰来当说客,钟有朋的兴趣当即便被吸引了起来。他不动声色的问道:“噢,原来是朝议郎有事找老夫帮忙。不知朝议郎何事需要老夫帮忙?”

    因为王崤峻曾被辽国皇帝封为朝议郎,所以钟有朋在提到他时,用了这个称呼。这一方面是对对方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是看到王峰说的郑重,他用这个称呼也算是把刚才双方一家人的闲聊变成了一种正式的交谈。

    对此,王峰也没有太在意,他依然按照自己之前设想好的方案说道:“想必岳父大人也知道,小婿的八哥徐绍安现如今是在南边的周国为官。”

    见王峰并没有直接说王崤峻要自己帮什么忙,而是扯到了那位已经多日不见的徐绍安身上,钟有朋心中很是不解。但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顺着王峰的话头答道:“这个老夫自然知道。听淇儿说,贤婿的八哥因在周国南征淮南时屡立战功,很受周国皇帝的器重,如今已经是周国蔡州防御使、(禁)军神机军都虞候使,并赐了从四品宣威将军的武散官。徐将军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如此的地位,将来前途必是不可限量呀!”

    说到这儿,钟有朋略顿了顿,这才故作不解的道:“贤婿原说是朝议郎有事要老夫帮忙,这会儿又提起了徐将军,难不成,朝议郎要老夫帮忙的事情还与徐将军有关?”

    王峰点点头,说道:“岳父大人猜得不错,堂兄他之所以要请岳父大人帮忙,就是因为小婿的八哥从开封捎来了一封信,信里透(露)出了一个重要消息。”

    “是何重要消息?”钟有朋关切的问道。

    “小婿的八哥在信中说,周国的皇帝柴荣对当初后晋那个“儿皇帝”石敬瑭将幽云十六州之地割让给契丹人一直耿耿于怀,对于受到契丹人盘剥的幽云汉人百姓更是时刻挂心。因此,在平定淮南后,他便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北边,意(欲)起兵北伐,收复汉家故土,解救幽云百姓于水火之中。”王峰按部就班的执行着自己的说服方案。

    听王峰说周国的皇帝要北伐幽云,钟有朋心神不由得一震。不过,这种震动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谈定。

    只是,钟有朋这个老于世故的人精可以泰然处之,他的儿子钟世文却远没有他的城府高,听到王峰所讲后,当即脱口问道:“周国皇帝要北伐幽云?妹夫可知那柴皇帝会在什么时候北伐?”

    王峰见状,一边感叹自己岳父的沉稳,一边向钟世文答道:“具体的时间小弟却是说不好。不但小弟不知道,小弟的八哥也不知道。不过,按照小弟的八哥在信中所讲,柴荣南征淮南回到开封后,便积蓄粮草、制备器具、调集人马、训练兵士,开始全力为北伐幽云做着准备。小弟八哥所率的神机军由于被柴荣当成自己手中的攻坚利器,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日夜操练不停。

    小弟的八哥虽只是神机军都虞候使,但因其熟知火器操练、作战之法,所以经常会被柴荣叫去问对。是以,其对柴荣心中所想颇为了解。因此,其虽然并不知道柴荣率军北伐的确切时间,但以现在周国朝廷及(禁)军备战的情形来推测,周军北上的时间应该在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

    “今年年底,明年年初,那就是还要等一年左右”钟世文念叨了一句,有些失望的说道,“这时间可是不算短,柴皇帝就不能早些北伐吗?”

    “糊涂”钟有朋斥责道,“幽云之地虽是后晋割与契丹人的,但此地无论是上缴的赋税还是收成的粮食,皆要占到契丹全国的半数以上。如此紧要之地,怎可能轻易拱手让人。可以说,周军北伐幽云,对于契丹人来讲便几乎等同于国战。契丹皇帝虽然被人称为‘睡王’,一向不理朝政,只知饮酒打猎,但这是关系到其国本的大,他就是再昏聩、再无道,也不会坐视不理。以为父看来,其不但会大兵来援,甚至还很可能会御驾亲征,与同样喜欢亲上战场的柴皇帝决一死战。”

    钟世文被自己父亲教训一顿,自然是连连点头称是,不敢再多嘴说话。而王峰听罢却对自己的岳父又高看了几分,因为对方的分析与张维信向他讲述的,前世史书上所记载的情况基本相同。按照史书上所写,在得知周军北伐后,那位向来只知道喝酒、打猎的“睡王”,一面命令南京留守萧思温率军抗敌,一面御驾亲征,率大军前来救援。只不过因为柴荣突生重病,周军南撤,两位皇帝才没能在战场上面对面一决高下。

    王峰对此战有这样的认识完全来源于张维信所教的前世史书,基本属于照搬书本,而钟有朋有这样的认识却是基于其对时事的了解,以及自己的分析判断。其对大势的把握以及对辽国朝廷和辽国皇帝的了解要比王峰高了不至一个档次。

    不过,佩服是佩服,该说的话还是要话。于是,王峰在对钟有朋的分析表示完全赞同后,继续说道:“小婿的几位兄长也是如岳父大人这般想法。吾等兄弟虽然此前一直居住在海外,重返中土不过四、五年时间。但吾等身上流着的却依然是汉人的血脉,心中向往的依然是我汉家江山。特别是这几年耳闻目睹乃至亲身经历契丹人对汉人的欺压与盘剥,对契丹人的贪婪与蛮横早已深恶痛绝。

    因此,在得到小弟八哥送来的消息后,吾等兄弟经过商议,觉得柴荣北伐既是幽云汉人百姓之福,亦是吾等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吾等兄弟(欲)在周军到来时,以手中的实力助其一臂之力,立下不世功勋,在幽云之地为自己创下一片基业。既救幽云汉人百姓于水火,也圆自己光宗耀祖、荣华富贵之愿望。”

    尽管王峰这几句话说得有些语焉不详,但钟有朋还是从中听出了王峰及他的那班兄弟们的打算——借柴荣北伐之机起事,在未来的幽云大战中凭借助战的功劳,从柴荣那里得到一份恩赏,在幽云十六州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从而坐拥荣华、安享富贵。

    对于钟有朋来说,王峰及他的兄弟们能有这份建功立业的心思自然是好的。如果他们的设想能够成功,那么不但可以赶跑甚至杀掉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萧思温,而且还能得到周国皇帝的赏识,创下一番功业。别的不说,单就从自己女儿今后将会拥有荣华富贵的生活着想,自己也应该支持女婿及他那班兄弟。

    只是,作为在官场沉浮多年,又经历过几年前被诬陷谋反的惊险,钟有朋做任何事都不会只凭一时冲动,而是会仔细斟酌、权衡利弊之后再行决定。更何况,这种事情也就等同于谋反,是抄家灭门的大罪,绝对不能轻易决断。因此,他迅平静了自己因王峰一番言辞而略有些激动的心情,谨慎的问道:“贤婿及贤婿的兄弟们果然是有大志向的人,老夫当初确实没有看错汝等。只是,正如老夫刚才所言,幽云之战几同于国战。贤婿的兄长虽然有官身,但都只是一些既无职也无权的散官。以他们这样的身份,漫说是军兵,只怕连县城里的衙役都调动不了。如此一来,贤婿及贤婿的那班兄弟又拿什么来为自己博取功勋呢?”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翁婿对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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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有朋问得很直接,却也问到了点子上。{}虽说这个问题是在预料之中的,王峰在来之前也得到了委员会的指示,如果钟有朋问到这个问题,可以将团队的军事实力以实相告。但当对方真把这个问题提出来时,长期担任团队安保方面负责人之一的王峰,却因为长久以来形成的保密习惯,下意识的想要回避这个问题。尽管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次来就是向自己岳父展示穿越团队实力,以促使对方同意为团队当说客的。但是,他这因为一转念而造成的短暂沉默,却使得钟有朋产生了误会,以为自己这位女婿和他的那些结义兄弟们要么是把造反想得太容易了,觉得自己振臂一呼,汉人士绅百姓就会群起响应。要么就是考虑不周,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只看到了造反可能给自己带来的荣华富贵,忽视了其中巨大的风险。

    虽说历史上许多人,特别是平民百姓起事造反都是仓促而为,这些人手中既无权也无钱,甚至连饭都吃不饱,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们身边都会有一批跟随者,或者说他们身边有一群愿意跟着他们拼命的勇者。从某种意义上说,造反者可以没权、可以没钱,但不可以没兵。

    在钟有朋看来,自己的女婿和他的那班兄弟虽然有丰厚的家资,虽然在良乡及附近几个县可以横着走,远比以前许多揭杆起义的农民强得多,但他们的这些财与势却是建立在他们与地方官府,特别是契丹高官相互勾联而织就的关系网之上的。而他们起事造反的目的,却正是要推翻官府,至少是其中那些拥有幽云十六州最大权势的契丹人——王峰及他的兄弟们现有权势的根本来源。也就是说,在他们兄弟起事的同时,他们也就失去了其权势的根基。到了那时候,那些以前与他们称兄道弟、阿谀奉承的地方官吏们,只怕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们,以示自己的清白。而他们之前赖以建立关系网的丰厚家产,则会变成他们的“催命符”,那些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的契丹或者汉人官吏会把他们吃得连渣都不剩。

    尽管王峰他们也可以把万贯家资拿出来招兵买马,聚集起一支人马来与契丹人对抗,而且据钟有朋从自己女儿、从好友玉虚子,以及从自己妻兄韩德义那里得到的消息,王峰和他的兄弟们手中确实有一支收编自山贼强盗的队伍,但一来王峰他们手里的这支队伍似乎只有数百人,用来占山为王尚可,用来造反就远远不够了——幽云十六州虽然被外族统治,老百姓们心中多有不满,但并未到大多数人都活不下去的地步,不可能出现类似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群起响应的情况。二来,王峰他们虽有招兵买马的钱财,却未必会有招兵买马的时间。聚集起一支能够在未来的幽云大战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队伍,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不可能等到周军北上之后再有所行动,而是需要提前准备。可问题是,契丹人绝不会坐视他们壮大实力,只怕他们这边才有动作,契丹人围剿的大军也就跟着到了。

    当然,王峰他们也可以等周国大军北伐,并且在幽云大战中占据了上风之后,再趁势而起,为周军的胜利锦上添花,并从中分润一份功劳。但正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在周军大势已定的情况下再出手,就算有徐绍安这个周国皇帝宠臣为他们说好话,他们能得到的赏赐只怕也是非常有限的,远达不到他们现在所期望的,恐怕王峰和他的兄弟们是绝对不会满足的。

    因此,还没等王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向钟有朋介绍自家实力,对方就已经开口教育起他道:“贤婿和贤婿的那些兄弟们胸怀大志,欲救幽云百姓于水火,这个心思自然是好的。然而,很多时候做事情光有一腔热忱是不够的。贤婿和贤婿的兄弟们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特别是像扯旗造反这种抄家灭门的大事,更要谨慎小心、深思熟虑,有了足够的把握之后再做。哪怕少一些功劳,也要稳妥为先。贤婿还有贤婿的不少兄弟如今都是有家小的人了,做事万不可义气用事。汝等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自己的妻儿着想。”

    说到这儿,钟有朋略顿了顿,摆手制止住似乎想要和他争辩的王峰,继续劝道:“贤婿想必也知道,老夫与那萧思温的仇怨。老夫对其那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不瞒贤婿说,老夫这几年也一直在积极筹划,一方面联络老夫在官府中的旧识、好友,一方面设法结交天下的英雄豪杰,并与其中那些志同道合、有意令幽云百姓脱离苦海的朋友歃血为盟,一起共谋大事。

    可以说,老夫和老夫的那些朋友,无论是钱财还是势力,无论是对契丹人的仇恨还是手中已经掌握的军力,都要过贤婿和贤婿的那些兄弟。但老夫和老夫的朋友们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仍然在耐心等待,等着那可以给契丹人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次如果周军果如徐将军所说起兵北伐,那自然是个趁势而起的好机会。届时老夫自会说服老夫的那些朋友,与贤婿及贤婿的那些兄弟合兵一处,共同为幽云的百姓士绅一战、为自己的前程一战。

    只是,既然咱们是借势而起,自然就要选一个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时机。以老夫看来,等周军杀到山后八州时再起事固然过晚,可若是现在就有所行动却又嫌太早,最佳时机当是周军兵临范阳、良乡之时。到那时,咱们或者劝说守城官吏开城投降,或者抢关夺城迎接周军,大可视情形而定。如此,咱们既可以得到想要的功劳,又能够保障自身的周全,可谓是一举两得,岂不是要比贤婿及贤婿的那些兄弟靠自己的力量起事稳妥得多,也容易得多。”

    听完钟有朋的所谓“劝告”,王峰一方面责怪自己反应太慢,没能在第一时间向自己的岳父讲明自己这边的真正实力,令对方产生了误会,从而有些轻视自己这些兄弟。另一方面,他却也有些欣喜,因为正是由于自己慢半拍的反应,使得在意自己及众兄弟安危的岳父大人说出了其早有反出契丹之心,并因此结交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且其同盟的实力已经远过其所认为的“清园”兄弟这一方。如此看来,今天自己不但能圆满完成说服岳父大人为团队当说客的任务,而且还很有可能为团队拉来一支实力不弱的同盟军。

    于是,等钟有朋结束对他的教育,停下来喝茶的时候,王峰先是起身向钟有朋施礼道:“岳父大人所言极是,小婿受教了。”

    随后,王峰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岳父大人还请放心。小婿及小婿的兄弟们虽然年轻,但却不是那种只凭一腔热血,做事不管不顾的毛头小子。如果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将敌我双方的实力进行了仔细对比,认为自己这方有必胜的把握,小婿的兄长们也不敢让小婿来请岳父大人帮忙干这等会被抄家灭门的大事。”

    见王峰说得胸有成竹,钟有朋不由得奇道:“不知贤婿及贤婿的兄弟们有何倚仗,竟有如此把握确信自己能够战胜实力强大的契丹人?”

    王峰不慌不忙的答道:“小婿及众兄弟之所以如此有把握,只因吾等兄弟占有天时、地利、人合。”

    说完,王峰依次伸出三根手指,向钟有朋解释道:“小婿的八哥徐绍安如今在周国为官,而且深得周主器重,周国朝廷的各种重大决策他都会很快知晓,并在最短的时间内派人送到幽州来。如此一来,吾等兄弟对周国朝廷的动向、周军北伐的具体时间、兵力布置、所用战法,等等情形都会了如指掌,从而能最大限度的配合周军的行动,在最合适的时间起事,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功劳。此乃天时。

    小婿及众兄弟虽然生在海外,但回归中土也已有数年光景。这几年中,吾等兄弟除却置办产业、维持生计外,也曾花费大量的时间周游幽云各地,特别是对山前八州,更是详细查勘。对于八州的风土人情、山川地理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是熟记于心。此乃地利。

    幽云十六州自被后晋石敬瑭割让给契丹人后,汉人百姓士绅无一日不在渴望着脱离外族统治,重归汉人朝廷。只是惧于契丹人的武力,一时不敢轻举妄动罢了。吾等兄弟以为,一旦周军开始北伐,幽云百姓士绅必定群起响应、夹道欢迎。到那时,吾等兄弟打起“脱辽入周”的义旗,自然会一呼百应,万众支持。此乃人合。”

    王峰滔滔不绝讲了一大段,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在钟有朋看来,自己刚才的那番说教对方显然是没有听进去。因为对方列举的三条,除了天时之外,后面的地利、人合都是虚的,并不会为王峰等人的起事带来实际的帮助。

    王峰自然明白光凭这三条是不可能说服钟有朋的,于是不等对方再给自己“上课”,他又伸出了第四根手指,说道:“除了前面的天时、地利、人合之外,吾等兄弟还有一条最重要,也是最用的倚仗——军队!”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翁婿对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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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队?汝等兄弟哪里来的一支军队?”钟世文再一次沉不住气,有些吃惊的问道。

    而一旁的钟有朋在略一愣怔之后便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说道:“贤婿说的这支军队,不会是汝等兄弟几年前收服的那几百‘五虎寨’......,唔,现在应该是叫‘飞龙寨’的喽兵吧?那些个山贼强盗虽然有些勇悍,但毕竟人数太少。单打独斗或许能胜官兵一筹,但面对契丹人的千军万马,只怕连接战的勇气都不会有,早早的就望风而逃了。”

    王峰闻言摆了摆手,说道:“岳父大人说的这些都是老黄历了。不错,几年前吾等兄弟收服‘五虎寨’喽兵,并将其改名为‘飞龙寨’时,寨中的喽兵确实只有三百余人。但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这之间已经过去了三年。不瞒岳父大人说,如今这只队伍不但已经扩充到了六千人,还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飞龙军’。而且其规模依然在扩大中,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到周军北伐的时候,这支‘飞龙军’的人数肯定会过万人。”

    “汝等兄弟手下人马已经有六千人?周军北伐时更会过万人?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一支力量放在那里,契丹人怎么可能会一点都没有察觉,而让汝等如此顺利的把队伍拉起来?”钟世文这会儿已经不是吃惊而是惊愕异常的说道。

    不光是钟世文,就连一向沉稳、镇定的钟有朋,脸上都不由得有些变色。之前他从各种渠道打听到自己女婿和他那班兄弟收服了一小股山贼时,只道是这些海外归客们身处陌生的异乡,又通过拍卖玻璃宝贝挣下了一笔不小的钱财,心中难免有些不踏实,于是便靠着自己的一份勇力,将这几百山贼草寇网罗在身边,当个保镖护院一类的家丁来使用。没想到这些来自海外的家伙所谋者甚大,居然能在短短三年多一点的时间里,将这几百人的队伍扩充到六千人,不久的将来更是会达到一万余人。

    有这六千人——周军北伐时则可能会有一万余人——在手,自然是底气十足,也难怪刚才自己女婿在说到借周军北伐之机起事,一举奠定自家基业时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说的那么胸有成竹。毕竟手中握有一万大军,就算没有周军北伐,也完全有力量在这幽云之地掀起一股大风浪,动摇契丹人在本地的根基。

    即便起事失败,凭着这支力量,自己女婿和他的兄弟们也足以自保无虞——自己的女儿是去过那座被“清园”兄弟们称为“凉园”的所谓别院的,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就算是她这样一个对兵事一窍不通的小女子,也能看出这座所谓的别院建得远比许多军寨要塞坚固得多。园子里更是望楼、箭塔林立,俨然就是一座巨大的堡垒。不仅如此,其内部还留有大片的平地可供耕种,并建有与园外河流相通的水塘。如此的布置,加上数千兵丁守卫,就算契丹人集结起幽云之地的所有军队,短时间内也休想攻破这座坚固堡垒。

    不过,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钟有朋心中却也是疑惑重重,像钟世文一样不明白如此大的一支队伍在那里,契丹人怎么可能会现不了,而让王峰和他的那班兄弟迅坐大坐强,以至到了如今这种尾大不掉,难以对付的规模。难不成这是女婿在故意使欺骗自己,明明不过几百家丁护院,却说成是几千上万的大军,好让自己同意帮他们做那件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大事?

    但无论是从钟有朋以往对王峰的了解,还是从现在王峰的举止与脸上的神情来看,自己这个女婿都不会故意欺骗自己,可钟有朋确实又很难相信女婿所说的话。这会儿钟世文就这个问题提出了疑问,可以说是正中其下怀,少不得要仔细听一听自己女婿如何回答。

    “此事说难也难,说容易却也容易”王峰答道,“一万人说起来是不少,要是放在城镇左近、或者是人烟稠密的村庄之中,这一大群的人自然是不可能藏得住。可吾等兄弟练兵之所却既不是在城镇左近,也不是在村庄之中,而是在层峦叠嶂、远离人群的霞云岭及其周边之地。那里群山连绵、土地贫瘠,除了住在山里的猎户和少量躲避官府欺压的农民之外,很少会有外人前去打扰。此外,吾等兄弟已经将霞云岭周围二、三十里远的所有有主土地全部买了下来,无人荒地也通过县衙中的熟人纳入到了自己名下。而原来住在那里的百姓要么已经远迁,要么已经被招纳为‘飞龙军’做事,要么干脆加入‘飞龙军’当兵。

    可以说,如今霞云岭周围二十五里内,除了‘飞龙军’和为‘飞龙军’做事的人,再无一个外人存在。再加上‘飞龙军’还在这二十五里范围内设置了多道关卡,以保护私产为名,拦阻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想要进入‘飞龙军’地盘内的外人。如此一来,无论是无心误入者,还是有心窥探者,都休想现数里乃至二十里外‘飞龙军’营寨的存在。”

    “如此布置,确也可以阻止消息的泄露”钟世文点头说道,“只是汝等就不怕手下的兵士因为某些缘故偷跑出去,将汝等大肆蓄养私兵的事情告之官府来为自己邀功请赏吗?”

    “这个却是不怕”王峰答道,“吾等兄弟对‘飞龙军’掌控极严,许多兵士又有家眷在为‘飞龙军’或者为吾等兄弟做事,如果其中任何一方脱离吾等兄弟的掌控,那么他或者他们的家眷将会受到诛连,处境将相当的艰难。而逃跑的一方则会被‘飞龙军’永远追杀,不死不休。”

    “这样的安排倒也是稳妥之策,看来汝等兄弟在这上面下了不少的工夫”钟有朋捻须说道,“只是,组建一支大军光保住其秘密,不让外人现其存在是一方面,如何招揽士卒、打造兵器却是要比不让外人现大军的存在更难办到。毕竟无论是城镇还是乡村,突然少了大批青壮都是一件大事,要想‘人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些青壮拉进山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岳父大人说的是,小婿及众兄弟为此也费了不少的脑筋”王峰附和道,“兵器打造还好说一些,小婿的大哥及其他多位兄弟于兵器打造,特别是火器打造方面颇有心得。他们在幽都府多处开矿、冶炼钢铁,又在‘凉园’建起了多间作坊,来为‘飞龙军’打造各种兵器和火器,供其使用。

    至于士士卒招揽之事,最初曾经试了不少办法,但最终都收效甚微。好在老天爷眷顾,就在吾等兄弟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效后,两件事情的生为吾等带来了转机。

    其一是周军伐汉,大批汉国百姓为躲战乱逃到了辽国,特别是逃到了汉人居多的幽云之地。在战争结束之后,尽管汉国向辽国请求归还百姓,契丹的那位‘睡王’皇帝也下了诏旨,要求各地遣返汉国流民。但这些汉国流民中的许多人都不愿意再回到国力弱小,时常会受到周军骚扰的汉国去,而是选择留在辽国境内讨生活。

    这些汉国流民并非辽国百姓,自然不会在辽国各地官府的人丁清册上。吾等兄弟大可利用手中土地多、产业多的优势,大量吸收这些既没有身份也没有生活来源的流民,为吾等兄弟所用,而不必担心那些地方官吏会在意自己辖内汉国流民的减少——或许这是他们巴不得见到的情形,毕竟来自辽国皇帝的旨意是让放这些汉国流民回其原籍。

    其二则是在吾等兄弟向萧思温买官的时候,在多种原由共同作用之下,小婿的八哥和十一哥被辽国朝廷任命为乡丁指挥使,负责编练自家田产上的佃户为乡丁。如此一来,吾等兄弟就有了公开招募青壮的理由,并以编练乡丁为借口,对这些青壮进行一定的操练。而后,再从中挑选出符合条件的佼佼者,将其吸收进‘飞龙军’,逐步扩大‘飞龙军’的实力。

    由于吾等兄弟这两年来在不断的购买田产、开设店铺,不断的招揽汉国流民来当佃户或者雇工,从而不断有大量新流民补充进来。因此,尽管不断的有流民被挑选加入‘飞龙军’,但吾等兄弟控制下的流民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是越来越多。以至于本地的统军司将要吾等兄弟负责编练的乡丁由两千五百人增加到了五千人。而且,从统军司给小婿十一哥的命令来看,如果吾等控制的流民数量继续增加,今后需要吾等编练的乡丁可能还会更多。

    而正是有了上面这些安排和便利条件,吾等兄弟才能将‘飞龙军’迅面秘密的组建起来。不知小婿的这番言语,是否能解答岳父大人和大哥心中的疑问、消除岳父大人和大哥心中的顾虑。”

    听完王峰这番详细的解说,钟有朋虽然心中疑虑大减,但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就算王峰说得天花乱坠,那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辞。在真正看到对方这份实力之前,钟有朋是不会轻易答应对方请他帮忙的要求的——更何况直到现在,王峰也没有告诉他到底需要帮什么忙。

    因此,在沉默片刻后,钟有朋决定先搞清楚对方想请自己帮什么忙,然后再考虑要如何让对方证实刚才所说的那些情况。他说道:“既然贤婿及贤婿的那些兄弟已经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大可在周军北伐时趁势而起。老夫相信,以汝等的能为和实力,不要说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就是想要独占幽云、割据一方,也不是不可能的。老夫如今不过是一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汝等又会有什么事情非要请老夫出马去办呢?换言之,老夫这布衣之身又能为汝等出什么力呢?”

    王峰闻言连连摆手,说道:“岳父大人太过自谦了。您或许没有吾等兄弟有钱、没有吾等兄弟有势、没有吾等兄弟有兵,但岳父大人您有一样吾等兄弟所没有,却在将来的幽云之战中致关重要的东西——人脉。”

    王峰“人脉”二字一说出口,钟有朋旋即便明白对方要请自己帮什么忙了。不过,他并没有马上点破,而是一脸平静的听王峰把话说完。

    王峰则继续说道:“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虽说小婿及小婿的兄弟们定下了暗蓄实力、趁势而起的方略,但周军北伐的结果却是谁也无法预料的。毕竟小婿及众兄弟是打算在周军挥军北上之后便开始行动的,届时如果周军大获全胜,自然没得说。可如果周军与辽军打成平手,更有甚者周军大败而归呢,那时候吾等兄弟又当如何?是吐出所有已经到手的好处,向契丹朝廷乞降,还是退兵霞云岭,凭借深沟高垒与契丹大军对峙?只怕,无论是选择哪一条,都会使吾等兄弟一蹶不振,很难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那不知贤婿及贤婿的一众兄弟打算如何做为?”钟有朋追问了一句。

    “吾等兄弟既已起事,便没有再回头的道理”王峰坚定的说道,“无论周军能否在幽云大战中获胜,吾等兄弟都会将反辽的大旗举下去。只是,到那时,吾等兄弟就要独自面对契丹大军的攻击。尽管吾等兄弟对‘飞龙军’的实力有足够信心,相信自己最终一定能战胜契丹人。但毕竟敌我双方在兵力上可能会非常悬殊,‘飞龙军’要想消灭契丹大军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到。而得到幽云十六州士绅百姓的支持与帮助,乃是‘飞龙军’击败契丹大军,使幽云十六州士绅百姓摆脱契丹人盘剥欺压的唯一出路。

    岳父大人在幽云十六州交友广泛,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民间,都有许多至交好友,人脉极广。而且,岳父大人刚才也曾说过,曾经与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歃血为盟,以使幽云百姓脱离契丹人的统治为己任。因此,小婿及小婿的兄弟们想请岳父大人帮忙做的,便是联络幽云之地所有与岳父大人、与吾等兄弟有着同样心思的官吏军将、士绅百姓,大家一起共谋大事、共襄壮举,将契丹人赶出幽云之地,复我汉人河山。”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相约会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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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慷慨陈词说完,王峰起身离座,向钟有朋一躬到地,深施一礼。钟有朋见状,连忙伸手虚扶道:“贤婿不必如此,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说完,他又向钟世文一挥手,示意道:“世文,还不快将你妹夫扶起来。”

    钟世文此时已经被自己妹夫及其一班兄弟要独力对抗契丹人,拯幽云百姓于水火的勇气所折服,想着自己也有可能会参与其中,心情不由得有些激动。听到自己的父亲让自己把王峰扶起,自然不会怠慢,赶忙站起身,来到王峰身旁,伸手相扶道:“妹夫快快请起,咱们都是一家人,该帮的、能帮的父亲大人一定会帮汝及汝的那些兄弟们。”

    钟有朋虽然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但通过之前与王峰的这一番长谈,他已经对对方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对对方请自己帮忙联络本地汉人官吏军将、士绅百姓的事已经同意了八、九分了,只等着找合适的机会与对方的几位领头人好好谈一谈,再亲眼见一见刚才王峰提到的那支“飞龙军”,便可以把整件事情定下来了。因此,他对自己儿子这么大包大揽的替自己答应事情并没有不满,而是借着这个话头说道:“世文说的没错。贤婿既已娶了老夫的女儿,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正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贤婿及贤婿的那班兄弟是为了咱幽云百姓谋福祉,老夫自然没有不支持汝等的道理。

    不过,此事重大,搞不好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祸。所以,在着手实施之前,还需要周密筹划,以确保万无一失。以老夫看,不如这样,贤婿可先派人去给朝议郎送信,就说老夫已经明白汝等的意思,也很敬佩汝等以拯幽云士绅百姓于水火之中为己任的这个心胸,非常希望能与朝议郎等首领当面一晤,就这件大事好好攀谈一番。相谈的时间与地点,由朝议郎决定,老夫没有任何异议。贤婿以为如何?”

    见钟有朋虽然没有十分肯定的接受己方的请求,但言辞上却已经有了明显的松动,王峰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而对方提出要与王崤峻等人一晤,也是非常合理的要求。毕竟自己这边请对方干的是会抄家灭门的大事,光靠自己这么一个说客是不可能完全取信于对方的。于是,王峰没有任何迟疑的答道:“岳父大人谬赞了。岳父大人愿意与小婿的五哥、六哥他们谈一谈,正是吾等兄弟求之不得的事情,小婿明日就派人赶回良乡城,给小婿的堂哥和其他几位兄弟送信。”

    “如此最好。”钟有朋点了点头道。随后他便把话题一转,又说道:“子淇自打生了孩子之后,一门心思都在珂儿的身上,一直也没回娘家看望她母亲,汝那岳母心里是着实想念的紧。这次既然带着孩子来了,那就在家里多住几天,不知贤婿意下如何?”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王峰答道,“在小婿来之前,小婿的堂哥及其他几位兄长就曾嘱咐过小婿,让小婿和子淇多在家里住几天,在岳父、岳母身边多尽一些孝道。”

    钟有朋闻言心中自然高兴,点头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说完了正事,房间里的气氛也就轻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正式,谈话的内容也变成了家人之间的闲聊,之前被打发出去的下人们也被钟世文叫了进来伺候。

    三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就有钟夫人身边的小丫环来传话,说是钟夫人与女儿分别多日,有许多梯己话要说,晚上留女儿与外孙女儿在身边陪她,请女婿自到客房安歇,怠慢之处还请女婿海涵。

    母亲留多日不见的女儿说梯己话,这也是人之常情,王峰自然不会反对,连称没有问题。钟夫人的贴身侍女离开后,王峰又与钟家父子聊了一会儿闲天儿,便在钟家下人的引领下,来到客房休息。

    洗漱完毕,打发走了伺候的下人,王峰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拿出纸笔开始给王崤峻、张维信等人写报告。在报告中王峰除了将之前与钟有朋的谈话仔细记录下来,并写明对方明确表示要与团队决策层进行会晤的意愿外,还加上了自己对钟有朋心思的判断。

    王峰在报告中表示,对方接受团队的请求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唯一还存在顾虚的,就是团队手中的军事力量是否像自己所说的那般强悍。因此,王峰建议委员会在与钟有朋进行会晤时,或者是在会晤之前,能够以某种方式向对方展示一下“飞龙军”的实力。这样,一来可以促使对方下决心与穿越团队进行全面合作,二来也可以使其在游说其他人时更有底气、更有信心。

    第二天天刚朦朦亮,王峰便早早起床,从随自己一起来的四名亲卫中挑出两人,让他们带着自己昨晚写好的报告即刻出发,赶回良乡城向王崤峻、张维信等人复命。两名亲卫接信后不敢怠慢,当即离开钟宅,出了范阳城,一路打马飞奔,往良乡城方向而去。

    两名亲卫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正月初三一早走的,当天傍晚,赶在关城门之前便又进了范阳城,回到了钟宅。

    进得钟宅,两名亲卫一刻也没有耽搁,第一时间找到王峰,将王崤峻授意、张维信亲笔写的一封书信交到了王峰手上。

    信中的内容主要涉及三个方面,一是对王峰的说服工作给予肯定,二是说明委员会同意钟有朋提出的直接会晤的要求,三是告之了委员会最终决定与钟有朋进行会晤的时间和地点——正月初七,“凉园”。

    对于为什么会把会晤的地点选在对于穿越团队来说最为敏感的“凉园”,张维信在信里也做了解释。他表示,既然王峰通过与钟有朋的交谈,觉得对方接受团队的请求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顾虑就是团队手中的军事力量的强弱,那么穿越团队这边不妨大胆的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让对方明白他到底是在跟怎样的一支力量合作。

    至于是否会因此泄露“飞龙军”的军事秘密,张维信则表示不必担心。他认为,钟有朋既然在与王峰交谈时明确说出自己此前也与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结为盟友,暗中发展力量,意图在合适的时候将契丹人赶出幽州,那么就算让他看到“飞龙军”的一些秘密武器,也不虞他会将看到的东西泄露出去。一方面“飞龙军”的强悍,会使其“反辽”的信心更加坚定,不可能去告密。另一方面,这种强悍的实力也会让其明白,就算他去向契丹人告密,契丹人也不能把“飞龙军”如何。

    在信的最后,张维信要求王峰暂时住在钟宅,待初七那天与钟有朋一起来“凉园”——这主要是为了让王峰给钟有朋带路,毕竟后者从来没去过“凉园”,霞云岭周围又被“飞龙军”封得如铁桶一般,没有内部人员带路,钟有朋钟员外是没可能找到的。

    看完信,王峰心中大定。他让两名亲卫下去休息,自己则找到钟有朋,向其转达了委员会的决定,并表示自己会一直在钟宅住到初七,到时候与岳父大人一起去往会晤地点。

    对此,钟有朋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表示自己届时一定会和王峰一同前往。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保安队”也是强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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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八年阴历正月初六一早,钟子淇在钟宅门口与自己的母亲告别后,便抱着自己的女儿,随着王峰一起返回良乡。不过,与来时不同的是,与他们一起走的除了随行的护卫和仆人外,还有钟有朋、钟世文父子。而且,他们的目的地也不是良乡城内的“清园”,而是距离良乡城数十里,霞云岭下的“凉园”——在那里,王崤峻等穿越团队决策者正在等着他们的到来,以便一起共商大事。

    原本穿越团队与钟有朋约定的是正月初七在“凉园”会晤,共商反辽大计。但考虑到从范阳城到霞云岭路途不算近,就算是一清早出发,几十里的路程也要快一天的时间才能抵达。因此,为了能在与王崤峻等人的会晤中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钟有朋便向王峰提出,希望能提早一天出发,先到离“凉园”比较近的“静园”暂歇一夜,第二天再上“凉园”与王崤峻等人会面。

    对于钟有朋的这个要求,王峰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在王峰看来,钟有朋的这个要求很正常,对方提出来是情理之中的事。一来,钟有朋已经快五十岁了。这个年纪在前世那个人均预期寿命达到七、八十岁的年代自然是不算什么,可在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多岁的古代却已经不算小了。以钟有朋的身体,乘坐马车——哪怕是由穿越团队制造的、带钢质减震弹簧的四轮马车——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走上好几十里,还真可能会有些吃不消。提早一天出发到“静园”歇息一晚,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二来,虽然王峰在之前送给委员会的报告中已经将他与钟有朋的对话详细复述了一遍,但有些事情由他直接向委员会汇报远比手写报告有用得多。可王峰这次来范阳给岳父、岳母拜年,随身并没有携带电台,在钟宅是无法与“清园”这边取得直接联系的。而在“静园”却是有常设电台的,王峰可以通过它很方便的与“清园”那边交流,向那边直接报告与钟有朋的谈话内容,并将自己这几天对钟有朋的观察也一并报告上去,以便委员会在与钟有朋会晤时能够尽可能的减小分歧、尽快的达成共识。

    王峰一行人出范阳城北门,一路往东北方向行进。在距离良乡城二十多里的地方离开宽阔的官道转向西,沿着蜿蜒的道路驶向了山区。尽管这里离着真正的山区还有段距离,但地势也已经开始出现起伏,再加上此路并非官道,所以路况较之官道要差了不少,马车开始出现些许颠簸。好在王峰一行人坐的是由穿越团队科技部打造的四轮马车,其在车厢与车轴之间加装了自制的减震弹簧,因此行进时的颠簸程度要比这个时代常见的两轮马车轻得多,也均匀得多,人坐在里面有一种水上行舟的起伏感。

    王峰在前世是经历过包括大型客船、飞机等各自现代交通工具考验的,对这种小颠簸完全免疫。钟子淇虽然没有自己夫君的这种经历,但四轮马车也是她出行日常坐惯了的,自然也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只是这由穿越团队精心打造的豪华四轮马车,对于钟家父子来说却是有些过于舒适了。之前在官道上时,因为道路比较平坦,马车行驶起来相对平稳,父子俩虽然有一些轻飘飘的感觉,但还能够接受。可这一离开官道走上山路,随着颠簸感越来越强,父子俩的感觉就越来越不好,渐渐开始出现类似晕船的症状了。

    起初父子俩还能咬牙坚持,但随着地势起伏越来越厉害,道路状况越来越不好,四轮马车上下颠簸的越来越明显,父子俩的晕船反应也变得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要吐的征兆,最后钟有朋不得不招呼赶车的车把式停车,让他和儿子下车休息片刻,缓解一下胃部的不适。

    二十七爷的岳父和大舅哥出现比较严重的晕车症状,赶车的车把式自然不敢怠慢。他一边把车停下,一边招呼随行的护卫去向前一辆车上的王峰报告。

    片刻之后,得到报告的王峰和钟子淇便来到了已经被护卫们从车里搀扶出来的钟家父子跟前,一边扶着二人坐在临时支起的马扎上,一边询问他们感觉如何,用不用派人去“静园”套一辆两轮马车过来——“静园”中存放着几辆当初团队置备下的老式马车,而车队休息的地方离“静园”也就还有不到五里路,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虽然四轮马车坐得有些不舒服,但对钟有朋来说,派人去“静园”再套一辆两轮马车来却也太过麻烦。因此,他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不必。这四个轮子的马车虽然有些坐不惯,但左右离‘静园’已经不远,我们父子俩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若是依然感觉不适,最多让护卫把马让给我们骑,他们去坐马车就是了。”

    见钟有朋如此说,王峰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一边吩咐护卫和随从们原地休息,一边陪着钟家父子聊天。

    脚踏实地的坐了一会儿,钟有朋的感觉好了不少,这才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景致。此处属于从平原向山区过渡的丘陵地带,地势虽然有些起伏,但还是有不少平地存在的。此时正值冬季,除少数常绿的松柏外,入眼皆是一片枯黄与萧瑟。而就在这一片枯黄与萧瑟中,在山路的北边,距离车队停靠处不远的地方,一座规模巨大、灰墙黑瓦的宅院就显得与周围景致很是格格不入了。钟有朋目测之下,这座宅院的占地至少在五十亩上下。在这种郊野之处,出现这么一座巨大的宅院,不能不引起钟有朋的注意——虽说城里的有钱人在郊外建个宅子,当做避暑、消遣的别院来用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把别院建得这么大的,钟有朋还是头一次碰到。

    因此,在观察了一会儿之后,钟有朋一指那座宅院,转头问在一旁服侍他的王峰道:“贤婿,汝经常在这条路上往来,可知远处那座规模宏大的宅院是何人所建?”

    “是啊,是啊”钟世文在旁边也插话道,“这宅子占地只怕不下五十亩,建起来着实要花不少的钱财。愚兄还真想不出来,在这周围的州县里除了妹婿和妹婿的那班兄弟外,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手笔,建这么一座大宅。”

    王峰先是顺着钟有朋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在听到钟世文的感叹后,笑了笑,说道:“大哥说得一点都不错,在这良乡城,除了小弟和小弟的那班兄弟外,确实没人能有这么大手笔建这么大一座宅院了。”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那座宅子,对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糊涂的钟世文说道:“这座宅子正是吾等兄弟所建。”

    “果真是汝等兄弟所建?”钟世文有些惊奇道,“只是汝等既已买下了‘静园’、自建了‘凉园’,要说郊外别院的地方已经足够大,何必又要花大笔钱财建这么一座大宅院呢?汝等虽然家资丰厚,可也不能这般挥霍呀?”

    王峰闻言连忙摆手,解释道:“大哥误会了。这座宅子并非吾等兄弟休闲消遣的去处,而是一处吾等兄弟用来训练家丁护院的营地。因为在海外类似的家丁护院被称做保安,所以吾等兄弟便这些家丁护院为‘保安队’。”

    “保安队?”钟世文不解道,“不知这所谓的‘保安队’与前几日妹婿所说的‘飞龙军’是什么关系,二者可是一体的?”

    “非也,非也”王峰摇头道,“‘保安队’是‘保安队’,‘飞龙军’是‘飞龙军’,两者截然不同。前者无论是人员的素质、武器的精良,还是训练的强度,都与后者不可同日而语。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说‘飞龙军’是契丹人的‘宫帐军’的话,那么‘保安队’也就相当于契丹人的‘乡丁’。当然,小弟这只是打个比方。真要论起战力来,‘保安队’比之‘乡丁’还是要强上许多的。别的姑且不论,单就所用兵器,‘保安队’手中的大刀长矛远比普通‘乡丁’所用的要精良得多。”

    “操练家丁护院需要如此大的宅院吗?”钟世文又接着问道。

    “吾等兄弟因为名下产业众多,又有不少是像‘逍遥楼’这样的青楼楚馆、像‘晶宝轩’这样的珍玩商铺,以及像‘塘沽盐场’这样堪称‘聚宝盆’的生财之所,家丁护院的人数自然需要得多,训练营地建得太小根本就不够用。”

    “照妹婿所说,汝等兄弟既然已经有了远比这所谓‘保安队’精强得多的‘飞龙军’,那用‘飞龙军’的士卒来充当家丁护院就是了,何必再费如此大力气建立什么‘保安队’呢?这不是浪费钱财吗?”钟世文继续问道。

    “这可不一样”王峰答道,“‘飞龙军’乃是吾等兄弟用来驱逐契丹人,光复幽云十六州的一柄利刃,他们要面对的是契丹人的千军万马,而不是寻衅滋事的地痞无赖。用他们来看护吾等兄弟的各种产业,那远比‘杀鸡用牛刀’还要浪费。因此,吾等兄弟宁可多花些钱,也不会让‘飞龙军’干这种不该由其来负责的小事。”

    王峰的多番解释,终于令钟家父子明白了这所谓‘保安军’的作用。他们在感叹王峰和他的那班兄弟们只是为了操练家丁护院,便舍得花如此大的钱财的同时,对王峰口中那支被他夸得天花乱坠、神勇无比的‘飞龙军’更加感兴趣了,想一睹其真实面貌的期望也更来越迫切了。

    不过,无论是钟有朋还是钟世文都明白,如果“飞龙军”真有王峰说得那么厉害的话,恐怕对方也不会轻易答应自己去观察一番、了解一番的。因此,在略一思忖后,钟有朋决定退而求其次,向王峰提出要去那处庞大的宅院看上一看,以便其能更多的了解有关王峰及其兄弟的真实实力。

    对此,王峰同样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在离开“凉园”去给钟有朋拜年之前,委员会就曾经向王峰授意,允许钟有朋在一定限度内参观穿越团队手中的军事力量以增强其反辽的决心——这其中既包括强大的“飞龙军”,自然也包括并不被穿越团队太当回事的“保安队”。因此,在钟有朋提出这个要求后,王峰几乎是在对方话音才落的时候便答应了他。

    王峰的爽快令钟有朋很高兴,他从马扎上站起,兴致勃勃的一指‘保安队’训练营地,说道:“老夫已经歇息的差不多了,走,咱们去那座大宅中看看。”

    说完,也不骑马,就这么徒步走了过去。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保安队”也是强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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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安队”的训练基地自然是戒备森严的,钟有朋走到离基地还有百余步的时候,就已经有“保安队”的巡逻队员过来查问了。不过,有王峰这个保卫部一科主管在,这种查问就变成了例行公事——更何况王峰还出示了委员会开具的文书,要求“保安队”训练基地全力配合王峰,为随王峰而来的客人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核实完了身份,王峰一面吩咐随行护卫去招呼仍在路边等候的车队进训练基地内暂歇,一边在巡逻队队长和一名队员的陪同下,引着钟家父子往训练基地大门方向而去。由于之前委员会曾授权王峰向钟有朋展示团队实力,因此他一边陪钟家父子走着,一边示意身旁的巡逻队长,让他提前给基地里的人送个信,也好让基地里的人有所准备。

    巡逻队长也是个精明人,自然明白王峰眼神中的含义。他一边殷勤的招呼钟家父子,一边寻了个由头,略微脱后了一点,小声吩咐了自己的手下一句,叫他速去基地中报信,就说是二十七爷来基地巡视,让大家都提起精神来,免得招二十七爷不高兴。那名保安队员得了命令,当即就以通知基地主管为名,离了大队人马,飞奔向训练基地去报信了。

    听说是自己上司之一的王峰王二十七爷来巡视,训练基地的何主管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招呼基地内的各级管事和教头各自准备。一部分人跟他一起到基地门外迎接,另一部分人则集合在此训练的所有保安队员,以便在需要的时候为二十七爷进行操演。

    王峰一行人还没有走到基地大门,基地何主管便已经领着一帮人出来迎接了。何主管率众管事和教头向王峰行完礼后,这才将王峰及其一行人请进训练基地。

    进了基地大门,最先看到的是一座不大的小院。小院两边各有一排房屋,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是另一道大门。进了二道门,映入眼睑的是一个非常宽阔的空场——“保安队”训练场。而在训练场中央,则整齐的站立着正在训练基地内进行训练的六、七百名保安队员。虽然二道门距离训练场中列队的保安队员们还有点距离,但却已经足够让钟家父子感受到这群保安队员身上的威猛气势,使得钟家父子特别是钟有朋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

    钟家父子的表情自然被王峰看在眼里,他一边引领对方走向训练场北侧的检阅台,一边介绍道:“按照现在的规制,‘保安队’每三个月训练出一批,每批约三百到五百人不等。完成训练的‘保安队’丁壮会被分配到吾等兄弟的各个产业充当家丁护院。被分配出去的‘保安队’丁壮每半年一轮换,轮换下来的人会被安排重新回到训练营地,再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训练,以保持其战力——当家丁护院的时候,丁壮们虽也会在不当职的时候进行操练,但效果总归没有在训练营地里专心操练好。”

    说着,王峰用手一指正在场中列队的“保安队”丁壮,继续说道:“现在在场中的这六百余人就是由两拔丁壮组成的,左面的那一队是新招来的,操练了不到两个月,右边的那一队则是上个月才从各处产业替换下来的老人儿,最少也已经干了一年以上了。”

    钟有朋听了王峰的介绍,又看了看那两队丁壮。此时他已经离这两队人已经比刚才近了不少,仔细观察之下,发现二者确实有些不同。虽然两队人都只是在那里站着,但可以看出其中一队比较拘谨、严肃,想必应该是才开始操练不久的新丁。另一队则比较坦然、放松,一副当老了兵的样子,自然就是那队老卒了。

    分辨完了新、老丁壮,钟有朋又将注意力转到了刚才王峰所说的,这所谓“保安队”的操练周期上。他略一计算,有些惊讶的对王峰说道:“照贤婿所说,这‘保安队’是前年成立的,那么到现在应该已经两年有余,操练出的丁壮想必已超过三千余人了吧?”

    王峰闻言却摆了摆手,说道:“没有那么多,没有那么多。小婿所说的规制是这座大宅建成,有了足够的地方供‘保安队’操练丁壮之后才定下的,在那之前,‘保安队’的规模一直不大,通常每一批只有几十人参加,每批操练出来的丁壮都很有限。所以自前年‘保安队’成立到现在,虽然一共操练出了十批,总人数却只有两千人左右。”

    “两千人”钟有朋若有所思的说道,“两年时间操练出两千人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更何况是在汝等的心思都放在那支‘飞龙军’身上的情形下,有这样的成绩已经不简单了。想老夫与那些反辽的朋友们励精图治了七、八年,投入了大量的钱财和精力,如今能召集起来的家丁私兵也不过只有四、五千人而已。”

    不知道是一时说漏了嘴,还是有意为之,钟有朋就在这不经意间向王峰说出了他和他那些共谋反辽大事的朋友们手中所拥有的力量。不过,不管钟有朋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对于王峰来说,能得到这个消息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虽说穿越团队并不指望这些地方势手中所掌握的武装力量能给自己驱逐契丹人带来多大的帮助,但能够知道对方真正实力对于穿越团队来说还是很有用处的——至少在决定指挥权归属的问题时,军事力量有优势的一方将占据主动地位。

    当然,人数上的优势未必就是战斗力上的优势,展示出自己手下的实力,才能让对方更加的心服口服。因此,王峰并没有因为知道双方的力量对比而沾沾自喜,在将钟家父子请上检阅台后,便吩咐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训练营地何管事,命他立即下令场中的两队丁壮进行一次操演,请钟家父子指正。

    何管事得了命令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就让训练营地总教头下去组织。那总教头得令而去,不多时训练场中那两队丁壮便行动起来。

    首先上场的是那队新丁,由于参加训练的时间还很短,所以这队丁壮只是表演了军姿队列和简单的格斗拳法,既没有进行武器操演,也没有进行分组对抗。这样的操演自然不会引起钟家父子太多的注意,特别是看到这队丁壮除了最后打了一套非常简单的拳法外,其他时间只是在场上不停的转方向、走队列,枯燥的内容令钟家父子感觉非常的无趣。

    钟世文在耐着性子看了一阵后,有些不解的问王峰道:“妹婿,愚兄虽然不知兵,但以前闲遐的时候也看过几本兵书。按兵书上讲,练兵除了教授兵士们技击之法和彼此之间的掩护配合外,最看重的便是这阵法,像什么‘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等等。可愚兄观这队丁壮在场中虽也走来走去,可似乎并不是在演练阵式的变化,而仅仅是日常行军的样子。虽说他们都是些新丁,但好歹也已经在这里操练了快两个月了,难不成除了那套简单的拳法外,就只学会了如何行军走路不成?”

    王峰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大哥说的既对也不对。不错,按照‘保安队’的操练章程,新丁三个月的操练内容,头两个月就是以这队列,也就是大哥所说的转来转去、走来走去为主,到了第三个月才会进行兵器的操练,学习一些简单的、三五人之间的阵法配合。而且,等到他们当了半年的家丁护院,再回来进行二次操练时,操练的内容也与此大致相同,只是队列操练的时间会越来越短,而小队阵法配合方面的操练时间会越来越长。吾等兄弟之所以会运用这样的操练方法,并不是吾等不懂练兵之法,或者说不是吾等不懂中土的练兵之法,而是对于‘保安队’来说,这种方法更适合、更有效。

    一方面,吾等兄弟建立‘保安队’并非是要让其冲锋陷阵,与契丹人的军队进行面对面的厮杀。吾等兄弟建立‘保安队’不过是想让其在自家的各种产业里充当打手、护院一类的角色,从而使‘飞龙军’能够专心致志的准备反辽之战,不必为这些琐事耗费精力。既然‘保安队’要对付的只是一些寻衅滋事的地痞无赖,那么学习一些简单的拳法和兵器、学习一些简单而实用的小队配合之法也就足够了。兵书上所记载的那些战阵之法都是大军对垒时才会用到的,现阶段的‘保安队’学了毫无用处,又何必去学呢。

    另一方面,刚才这队新丁在场中转达来转去、走来走去看似枯燥乏味,实则却是大有用处的。其中最大的一个作用,便是培养这些新丁的服从性。让他们形成一种习惯,一种‘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习惯。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听从上司的指挥,才能令行禁止,才能做到一声令下,前面纵使有刀山火海,也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也只有做到了这一点,他们才算完成了从普通百姓向合格兵士转变的第一步。”

    “这只是第一步?那第二步、第三步又是什么?这些个‘保安队’丁壮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所有这些步骤,从民真正变成兵?”钟世文追问道。

    王峰听罢摇了摇头,说道:“作为一名‘保安队’的丁壮是永远不可能完成从民到兵的转变的,因为对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来说,完成了第一步,再加上些技击术和小队配合的操练,基本上就已经足够其履行自己的职责了,后面的步骤他们没有必要再去做。”

    听王峰在回答时用了“绝大多数”这个词,钟世文便很想知道不包括在其中的那个别的少数是怎样一个情形。结果,还没等他发问,便被训练场中的动静给吸引了过去。

    此时,前面一队新丁已经退到了场子一边,矗立在场子中间的是那一队老丁。与新丁以队列和徒手拳为主不同,老丁们个个都手执兵器。尽管离得并不算近,但钟家父子还是能够感觉到那些长矛大刀乃至盾牌透射出来的森森寒气。望着这些兵器上映射出的点点寒光,钟家父子头脑里几乎同时闪过念头——无论这支“保安队”的战力如何,至少有一点王峰说的是对的,那就是这支队伍的兵器远比契丹人的乡丁精良得多。

    老丁们随后进行的操演则彻底改变了钟家父子对“保安队”的看法,严整的长矛手方阵、灵活的刀盾手队形、长矛手与刀盾手混编后彼此之间默契的配合,无不体现着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远非刚才那队新丁可比。

    看完老丁的操演,钟家父子一致认为刚才王峰对“保安队”的介绍,要么是事先故意贬低其实力,并故意以弱旅打头阵,然后再以强悍的精锐出场,以震憾父子二人。要么就是“保安队”的实力确实不如“飞龙军”,并不为王峰及他的那班兄弟所看重。如果是前者,钟家父子虽说会觉得不太舒服,但也就仅此而已,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可如果是后者,那么那支一直被王峰挂在嘴边,却至今尚不得见其真容的“飞龙军”又会强悍到一种怎样的地步,钟家父子禁不住浮想联翩起来。

    钟家父子正在那里胡思乱想,下面“保安队”老丁的操演却已经结束。对丁壮们的表现还算满意的王峰,不忘在钟家父子面前谦逊几句,说道:“丁壮们加入‘保安队’的时间还不长,操演之中多有疵漏,倒让岳父大人和大哥见笑了。”

    钟有朋闻言忙收慑心神,说道:“贤婿过谦了。虽说那队新丁因操练不到两月,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后面那队老丁却颇为精锐,已经很有些强军的样子了。贤婿之前曾经说过,‘保安军’比契丹人的乡丁强许多,老夫开始还不太相信,但现在看来贤婿所言不虚。想那乡丁遇到大战之时,不过是为契丹人的正军铺设道路、扎束营寨,很少会去和敌军进行面对面的厮杀。而贤婿手下的‘保安队’说是为了保护自家产业,充当家丁护院之职,实则是以军法操练勒束,一旦集结成军,其战力比之天下强军只怕也相差不多呀。”
正文 第四十章 强军中的强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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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峰闻言连忙回应道:“岳父大人过誉了。‘保安队’不过是吾等兄弟用来看家护院的家丁,怎敢当这天下强军的名头。”

    如果说,钟有朋的称赞是由衷的,而非客套话。那么王峰的谦逊也是发自同心的,而非与自己的岳父假客气。作为穿越团队保安部的负责人之一,王峰不但对“保安队”的实力了如指掌,而且对“飞龙军”的实力也有清楚的认识。在他看来,“保安队”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或许在服从纪律、在排兵列阵、在小队配合上算是有些样子,但就战斗力而言,与“飞龙军”、特别是“飞龙军”那些参加过实战的老兵相比,依然有着相当大的差距。毕竟“保安队”丁壮所接受的训练所有“飞龙军”兵士都接受过,而“飞龙军”兵士在完成新兵训练后所接受的那些训练却是“保安队”丁壮从未经历过的——其中一部分甚至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没有听说过的。

    王峰这边是真不以为然,钟有朋那边却把这当成了对方的假客套,摆摆手说教道:“贤婿此言差矣。虽说为人不可妄自尊大,但亦不可妄自菲薄。老夫说‘保安队’集结成军后可与天下强军相比拟并非讲客套话,而是据实而言。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老夫虽未带过兵,却也结交了一些武人朋友。知道一支武装若想有所作为,军心士气是最重要的。贤婿是‘保安队’的头领之一,汝的一言一行都是被下面丁壮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的。若贤婿总是这般看轻‘保安队’,下面的丁壮又如何能有必胜的信念,如何能有与强敌对垒的决心和勇气?

    当然,老夫也知道,在贤婿及贤婿的那些兄弟心中,一直以来都是对‘飞龙军’推崇备至,而只是把‘保安队’当成看家护院的家丁武师,并不觉得这股力量可以作为自己建功立业的倚仗,可能都未曾想过要将‘保安队’用到建功立业的战阵之上。但起兵反辽乃是一件事关大家生死的大事,能够多一份力量参与,就等于是多了一分成功的把握。既然汝等已经建起了‘保安队’,而其战力又不逊于官府的战兵,那么由其辅助‘飞龙军’岂不远比让其守护城里那些产业更有用。”

    钟有朋一番话点醒了王峰。一直以来,由于有“飞龙军”的存在,所以无论是王峰,还是穿越团队的其他穿越者,对“保安队”都不是非常的重视。在穿越众眼中,只装备冷兵器的“保安队”充其量也就算得上一支民团乡勇武装,能在平时将团队的各处产业保护好就行了,没必要为这支队伍耗费太多的精力。即便是委员会为了能请动钟有朋出山为自己当说客,出于向对方展示穿越团队实力的需要,决定向钟有朋开放团队武装,允许对方参观“保安队”训练基地和“飞龙军”训练基地——“翔龙堡”——之后,穿越众们关注的焦点也集中在“飞龙军”身上,而不是素来默默无闻的“保安队”。

    这会儿听了钟有朋的说教,王峰顿感自己以及其他穿越众之前所做确实有所欠缺。正如钟有朋刚才所说,自己以及众兄弟对“保安队”的不重视,很可能会影响到“保安队”丁壮的军心士气,从而影响其战斗力。而不久之后将要展开的“幽云大战”堪称是一场国战,“飞龙军”固然实力强悍,但正所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幽云十六州大小数十座城池,绝不是光靠区区万余“飞龙军”就能有效掌控的。“保安队”、反辽志士的家丁私兵、弃暗投明的州县守军等等,这些都是“飞龙军”可以很好利用的助力。而“保安队”作为唯一一支完全由穿越团队掌控的力量,绝对是所有助力中最为可靠,也是为团队最为熟悉的。

    再加上训练一名“保安队”丁壮远比训练一名“飞龙军”士兵要简单得多、快速得多——新兵从应召参训到形成初始作战能力,在“飞龙军”差不多需要六到九个月,而“保安队”只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当新年之前刚刚组建而成的“飞龙军”三团兵士成为正式的“飞龙军”士卒的同时,“保安军”已经完成了两到三批丁壮的召集与训练,有能力在少量“飞龙军”的支援下,把守好一些规模较小的城池或要塞。如此看来,加大对“保安队”的投入、在不影响“飞龙军”建设的前提下,有计划、有步骤的扩充“保安队”,不失为一个增强穿越团队实力的好办法。

    因此,在想明白这一点后,王峰连忙向钟有朋施礼道:“岳父大人教训的是,小婿及小婿的那班兄弟之前一直把心思放在‘飞龙军’上,‘保安队’由于无论是在人数上还是兵器上都远逊于‘飞龙军’,所以吾等兄弟确实并未真个想过要将其用于作战,在鼓励其军心士气方面确实是有所疏忽了。

    待此间事了,小婿一定将岳父大人的批评与建议向五哥、七哥他们转达。或者岳父大人也可在与几位哥哥进行沟通、交流的时候,直接将这条意见说给五哥、七哥他们听。也好让吾等兄弟及时改正错误,为将来的大战积蓄更多的力量。小婿在这里先代诸位兄弟谢过岳父大人。”

    见自己的意见引起了王峰的重视,钟有朋心中自然是很高兴,同时对王峰一再推崇的“飞龙军”兴趣更盛,一探其究竟的想法更加强烈。于是,他先是摆了摆手,说道:“贤婿言重了。既已决定与贤婿的诸位兄弟共商反辽大计,老夫自然要为大家着想,实话实说。看到了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自然要向汝等提出,不然还算得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况且,贤婿及贤婿的兄弟们之所以轻乎‘保安队’,并非故意为之,而是因为汝等手中还有‘飞龙军’这样一支在汝等看来远强于‘保安队’的武力在,认为即便没有‘保安队’的参与,汝等也依然能够反辽成功。”

    随后,钟有朋话锋一转,试探道:“自打贤婿前几日去给老夫拜年,并肯请老夫为汝等出面联络幽云汉人官员军将、士绅百姓时起,汝便不时的提起‘飞龙军’,并一直称赞其如何强悍、如何了得。

    不瞒贤婿说,之前老夫一直以为汝是为了游说老夫同意汝等兄弟的请求,为汝等兄弟出面做事,故意在老夫面前夸口。直到刚才见到了‘保安队’,看过了他们的操演,老夫才算有些相信贤婿之前说的那些话。

    不过,也正是由于老夫看到了‘保安队’的精强,反而想象不出贤婿口中所说的那支远强于‘保安队’的‘飞龙军’究竟会强悍到什么样子。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些事情不是亲眼所见,终归是很难完全相信的。因此,老夫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亲眼看一看贤婿一直赞不绝口的‘飞龙军’,还望贤婿转告朝议郎及贤婿的其他几位管事的兄长。

    当然,老夫也知道‘飞龙军’是汝等兄弟的倚仗,是汝等兄弟安家立命的本钱,像这般事关自己身家性命的依凭通常是不会轻易示人的。所以,如果朝议郎及贤婿的其他几位话事的兄长不同意老夫的这个请求也属情理之中,老夫绝不会介怀。”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强军中的强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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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钟有朋主动提出要一睹“飞龙军”的真容,王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由于之前把“飞龙军”说得过于厉害,而古人又有不将自己的绝招和真正实力暴露给他人的习惯,王峰甚至有些担心钟有朋会因为顾忌到这一点而不向自己提出一观“飞龙军”的要求。那样的话,自己还真不好主动提出让对方参观“飞龙军”的建议,以免显得己方在双方合作的事情上过于急切,从而在后面的会晤中处于被动地位。

    此刻钟有朋终于忍不住主动提出,王峰自然是“就坡下驴”,说道:“按说,吾等兄弟既然请岳父大人出面为吾等联络四方志士,理应让岳父大人知晓吾等兄弟手中所掌控实力的强弱。只是,正如岳父大人所说,‘飞龙军’是吾等兄弟安身立命的本钱,对吾等兄弟来说关系重大,能否让岳父大人一观确需请示五哥及其他几位兄长。待咱们赶到‘静园’后,小婿便立即派人前往‘凉园’请示,一定在岳父大人起身去‘凉园’之前给您一个答复。”

    虽然王峰没有当场同意,但一来他说的有些道理,这件事确实不是他所能做主决定的。二来,王峰在表示需向王崤峻等人请示时,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自信,令钟有朋感觉自己的要求被满足的可能性非常大。因此,他对王峰的说法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看完了丁壮们的操演,王峰和钟有朋一行人又在“保安队”的训练基地转了一会儿,眼见天色已然不早,众人便在训练基地一干管事、教头的热烈欢送下离开这座大宅院,往数里外的“静园”而去。

    “保安队”训练基地离“静园”不过四、五里远,王峰、钟有朋一行人走了也就小半个时辰便已经能够远远看到“静园”的围墙了。不过,与“保安队”训练基地相比,这里的戒备情况却是要森严得多。离着“静园”还有里许,但已经有身穿劲装,骑着马的武士过来询问、盘查。

    尽管因为王峰的存在,并且众人所乘坐的马车是科技部为穿越者专门打造的豪华马车,上面标有特殊的纹饰,使得武士们的这种盘查和询问成为一种“走过场”的形式,但穿越团队在自家地盘上的强势和戒备森严还是给钟家父子留下了深刻印象,使他们渐渐觉得王峰所说的将数千精兵藏起来不为人知的事情确实是有可能存在的。

    车队抵达“静园”大门的时候,之前得到通报的杨新和黄海二人已经在门外相迎。见钟家父子从马车上下来,杨、黄二人连忙上前与其见礼。双方彼此寒暄了几句后,这才一起走进“静园”。

    当天晚上,杨新、黄海二人作为“东道主”,设宴款待了钟家父子。酒宴结束之后,王峰先将钟家父子送到客房去休息,这才陪着自己的妻女回到自己在这里的专属房间。不过,这会儿的王峰可是顾不上陪老婆孩子说话,他将妻女安顿好后,便离开房间,径直去找杨新和黄海。

    杨、黄二人也猜到王峰会来找自己,因此在酒宴结束后,二人就来到“静园”中的会议室里等着王峰。三人见面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和寒暄,王峰立即开始向拥有委员会候补委员身份的杨新汇报了当天的行程、这一路上他与钟家父子的交流、钟家父子看过“保安队”操演后的评价与表现,以及钟有朋最终还是主动提出想要参观“飞龙军”的要求,等等一系列情况。

    听完王峰的汇报,杨新点点头,说道:“就目前情况来看,一切都在咱们之前的预料之中。钟员外能主动提出参观‘飞龙军’,倒是省了咱们不少事情。”

    “谁说不是呢”王峰赞同道,“直到陪着钟家父子进了‘保安队’训练基地,兄弟我都还在琢磨着该如何把请他们父子参观‘飞龙军’的事不着痕迹的提出来,既表达了咱们的诚意,又不会显得咱们在合作之事上过于急切。结果,还没等兄弟我把办法想出来,我那位岳父大人便已经开口提要求,真是为兄弟我省了不少的脑筋。”

    杨新闻言笑了笑,这才说道:“如今一切顺利,等明天钟员外看过‘飞龙军’的操演后,估计对咱们请他出面联络本地地方势力和汉人官吏的事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与顾忌。”

    说着,他转向王峰,继续说道:“二十七弟,你且把刚才对我说的话总结一下,写成一份简短的报告交给我,我好让电报室发给‘凉园’那边。虽然之前五哥、七哥他们对请动钟员外很有信心,但一封报告‘一切顺利’的电报远比之前的那些计划、分析、判断有说服力得多。”

    “我想这也是众兄弟同意向钟家父子开放‘飞龙军’的原因”黄海插话道,“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支实力强大的队伍摆在眼前,远比咱们空口无凭的说上一万句话都要管用得多。”

    对于黄海的说法,杨新和王峰一致点头,表示赞同。随后,王峰便吩咐门外值守的亲卫拿来纸笔,就在会议室中写起了报告。虽然考虑到译码和发报的时间,王峰的这份报告写得很简短,但却是言简意赅,该说的全都说到了。

    报告写完之后,王峰又仔细浏览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这才交给杨新。杨新同样浏览了一遍,这才叫来专门的电报送报员,送到电报室立即发出。

    送出电报后,兄弟三人并没有马上回房休息,而是依然留在会议室中,直到接到“凉园”那边的回电,表示“飞龙军”“翔龙堡”基地已经准备就绪,第二天只管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即可后,兄弟三人心里才算彻底踏实下来,纷纷返回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应历八年阴历正月初七一早,王峰、钟有朋等人与送到大门口的杨新、黄海告别,登上四轮马车,继续向二十里外的霞云岭进发。由于在早饭的时候,从王峰那里得到了王崤峻等人同意其在前往“凉园”途中参观“飞龙军”一处营地的消息,钟家父子心情很好。以至于连晕车的状况都减轻了不少,前一天的那种不适感基本消失,钟世文甚至有兴致撩起车子一侧的窗帘向外观望,欣赏一番冬日的山中景色。

    车子走了约莫一个来时辰,因为冬日山间景致比较萧瑟,有些看腻了的钟世文准备放下窗帘闭目养神一会儿。就在他要放没放的时候,一座巨大的建筑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虽然说不出准确的数字,但依钟世文的经验,这座建筑至少有近十余丈高、三四十丈宽。在这荒山僻壤之中,见到一座如此巨大的建筑,也难怪会引起钟世文的注意了。

    有如此奇怪的建筑在眼前,钟世文早把闭目养神的想法抛在了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座建筑观看。随着车队不断的行时,距离那座奇怪建筑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渐渐的,钟世文发现那座奇怪的巨大建筑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身处于一座镇店当中。而且,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座镇店上空烟雾缭绕,就如同下面有无数个炭火炉在燃烧似的。不但如此,在离这座镇店不远的地方,还有另一座规模不亚于它的村镇。

    钟世文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良乡、范阳两县周边的地理还是比较了解的。在他的印象里,在这片区域里从来没有过如此规模的村镇。一般来说,由于耕种不便,许多时候只能靠着打猎为生,所以山里的村子都比较小。一个村能有七八十户、二三百人就已经不错了。个别村庄由于处于山间谷地,地势相对平坦,能够多种些粮食,可能人口会多一些,但最多也就是二三百户、七八百人的样子。可眼前的这两座村镇看规模,至少都可以住进去上千户、四五千人。

    如此规模的村镇,而自己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不由得钟世文不关注。他不但不再放下窗帘,反而还把镶着一块玻璃的车窗——左右各有一扇玻璃车窗是穿越众自乘马车的一大特色,也算是科技部为大家提供的一点小小的享受——打开,探出头去仔细观瞧。

    钟世文的行为自然是引起了钟有朋的注意,但在问明自己儿子行为反常的原因后,钟有朋也不顾仪态,将脑袋凑到车窗边上,顺着钟世文指点的方向,观察那两座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村镇,以及那座奇怪的巨大建筑。

    观看半晌之后,钟有朋虽然和钟世文一样搞不明白这两座村镇是何时出现的,但有一点他却是能够确定的,那就是自己车队的前进方向就是这两座村镇。发现这个情况后,钟有朋突然心中一动,似乎是找到了问题的答案。而且,随着车队不断前行,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车队左近并上前来盘查的骑马武士,特别是最后那几队穿着与这个时代武士迥异、身后背着样子奇怪的铁管,在看到王峰和他手里的凭证后虽然态度恭谨,却依然要每辆车都仔细检查一遍,并要求除王峰所在的马车外的所有马车都放下窗帘行驶的武士的出现,则使钟有朋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此时的钟有朋已不再像刚才那般惊讶与好奇,他一边吩咐自己的儿子不要破坏对方的规矩去揭窗帘,一面静静的等待着对自己判断的证明。

    这样的静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小半个时辰之后,马车便停了下来。过了片刻,车外传来了王峰的声音:“岳父大人,‘飞龙军’‘翔龙堡’大营到了,请岳父大人下车,进营一观。”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强军中的强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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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峰的一声请,证实了钟有朋之前的判断,这里果然就是他们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飞龙军”的一处营寨。

    由于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钟有朋听到王峰的话后没有任何的诧异,施施然的走出马车。钟世文在错愕了片刻后,也跟在自己父亲的身后下了马车,并抬眼向前面如同一座小城池一般的营寨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护寨壕沟和一座高大的,类似堡垒的建筑。只是,与这个时代通常所见的堡垒形制不同,这座巨大的堡垒既不是方形的也不是圆形的,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闪烁星光的多边形。在多边形的每一条边角上,都能看到有手持不知名兵器的士兵在执守。就算钟世文对兵事没有多少了解也能看出来,这些边角的位置都是经过精心选择的,上面的士兵相互配合,可以从多个方向对进攻的敌人进行攻击,其作用基本上等同于某些大城修建的马面,只不过这座堡垒把马面的效能发挥到了极致而已。

    不过,钟世文也发现,这座堡垒所遮蔽的只是这座“飞龙军”营地的一座大门,在堡垒的两侧延伸出去的护墙虽然同样高大,但采用的却还是那种常见的,普通城墙的建造方式。只是护墙的厚度比不上城墙,而且护墙每隔一段距离就修建有一座与大门这边类似、规模上却要小一些的星形堡垒。

    随后钟世文看到的,便是一座吊桥横跨壕沟两侧,在星形堡垒正对大道的方向上,一座大门已经敞开,似乎是正在等待着他们父子的到来。而在大门左右两边,各站着一排威武的战士。他们身穿样式奇特,但剪裁非常合体,看起来非常精神的服装,手中持握着样子古怪,叫不上名字来的兵器,两两相对而立,看起来是在迎接自己父子二人的到来。

    就在钟世文琢磨着这座奇特的堡垒以及“飞龙军”士兵的衣着和武器时,就听王峰在一旁说道:“岳父大人,这里是‘翔龙堡’的北门。请岳父大人随小婿一起进堡一观。”

    见王峰再次相请,钟世文也就先放下了琢磨的心思,跟在父亲身后,随着王峰一起进了这座充满神秘色彩的营垒。

    走进垒之中,钟世文举目四望,发现营垒之中非常广大,一排排房屋错落有秩的分布其中,一队队穿着花花绿绿服装的青壮正在一块块宽阔的空场上进行着各种他以前见过或者没见过的操练。教头们的口令声和青壮们的回应声此起彼伏,使整个营垒之中都显得非常的热闹。不过,营垒中虽然不断传出各种声音,但是与喧闹市镇中的那种嘈杂不同,这里带给人的是一种热火朝天、干劲实足的感觉。置身于这种环境中,人们身上都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想要融入到那些充满阳刚之气的青壮之中,与他们一起操练、一起流汗。

    钟世文这边被营垒中热烈的气氛所感染,很有些想要融入其中的念头,在他旁边的钟有朋却远比他沉稳得多。不过,沉稳归沉稳,当王峰向其介绍,眼前这总数超过千人,正在进行操练的是“飞龙军”新兵时,还是被这些朝气蓬勃的青壮所影响,有些心潮起伏。

    “士气高昂、热血澎湃”,这是钟有朋看到训练场中那些青壮时的第一印象。与前一天看到的“保安队”相比,面前的这些“飞龙军”新兵显然更有斗志、更有心气。而士气又恰恰是一支强军所必须具备的条件,没有了士气,就算操练再勤奋、装备再精良、兵法再精熟,也不可能在战斗中取得胜利。可以说,眼前的这些“飞龙军”新兵拥有了高昂的士气也就拥有了取得胜利的基础。

    观看半晌,钟有朋略微平复了一下心神,这才指着操练场上的“飞龙军”新兵,问王峰道:“贤婿刚才说,这些正在操练的青壮皆是‘飞龙军’刚刚招来不久的新兵,总人数在三千上下。而这‘翔龙堡’占地广大,里面建造的房屋数量也不少,以老夫看少说也能住上近万人。贤婿之前也曾对老夫说过,‘飞龙军’已经成军的兵力有六千人。这新兵老兵加起来也是近万之数。如此算来,难不成‘飞龙军’全军都驻扎在此处?这样一来,会不会显得汝等兄弟非常看重、倚为根本的‘凉园’那边兵力空虚呀?抑或是汝等兄弟手中还有其他力量,即便没有了‘飞龙军’的卫护,也不虞自己的根本之地受到损失?”

    钟有朋这几句话看似是为王峰等人考虑,提醒他们不要只顾着操练“飞龙军”而忘记了自己非常倚仗的根本之地的安危。实际上,他在说这番话时考虑更多的却是怕自己的女婿和他的那班兄弟对自己有所保留,隐瞒了比“飞龙军”还要强悍的力量,以便在形势不力的时候用来自保。

    钟有朋问得很自然,王峰虽然感觉对方这么问是有目的的,但一时却又想不出来对方的目的何在。因此,他只是略一思忖,便实话实说道:“岳父大人误会了。吾等兄弟既然决心与岳父大人共谋反辽大业,那么自然会拿出自己所有的力量投入其中,哪有隐瞒自己力量的道理。‘翔龙堡’虽然面积广大,足以容纳上万兵士在这里生活、操练,但它并不是‘飞龙军’唯一的驻扎地。目前来说,这里驻扎的除了三千新兵外,就只有一个从‘飞龙军’其他部队抽调来的,由老兵组成的营。这个营一方面要负责保护营地的安全,另一方面还要负责操练这些刚刚加入的新兵。‘飞龙军’的其他人马则驻扎在离‘凉园’不远的‘飞龙寨’中。待岳父抵达‘凉园’后,小婿的堂哥及其他兄长可能会邀请岳父大人去参观。

    至于‘凉园’的安危,吾等兄弟更是不敢怠慢。与其他产业只由‘保安队’丁壮保护不同,‘凉园’的护卫一直以来都是由‘飞龙军’担任。平日里会有一百多名兵士负责巡逻、警戒。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那一百多兵士也不能护得‘凉园’的安全,那么在他们身后还有六千‘飞龙军’兵士随时可以前去支援。毕竟两地相距不过数里,援军轻装急行,不过大半个时辰就能抵达。”

    “原来如此”钟有朋点了点头道。

    说完,他略微顿了一顿,又继续问道,“既然如此,不知道老夫今日在这里是否能够有幸一观‘飞龙军’老兵的神采?”

    “这是自然”王峰答道,“吾等兄弟既然同意让岳父大人一观‘飞龙军’,便没有只让岳父大人您看新兵,不让看老兵的道理。岳父大人和大哥这边请,小婿这就带您去看‘飞龙军’老兵’的操练。只是‘翔龙堡’面积广大,老兵的驻地与这里距离较远,咱们还是坐车去比较方便。”

    说着,王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钟家父子重新回到车队停靠的地方。众人上车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翔龙堡”纵深方向而去。

    老兵的驻地位于“翔龙堡”靠近南侧围墙的地方,从北门进入“翔龙堡”的王峰、钟有朋等人基本上是横穿了整个堡砦,才来到老兵营房左近。与新兵的驻地相比,老兵们的驻地显得更加空旷一些,训练场的面积也显得更大一些。王峰等人到来时,一个连的老兵刚刚完成了队列训练,正在训练场旁边小憩,准备过会儿进行下一项训练。带队的连长见到王峰等人的车队过来,赶忙派人过来询问――尽管“翔龙堡”及周围盘查极严,不可能有什么图谋不轨的人混进来,但这位连长还是习惯性派人过去查探,以防万一。

    派过去的兵士很快就回来了,并告诉连长是二十七爷带着两位客人来营地巡视。这位连长在之前便已经接到了上司的通知,说是二十七爷奉五爷、七爷等头领之命,今天会带两位重要客人来“翔龙堡”巡视,要他们听从二十七爷的安排,尽心操练,绝不可在外人面前丢了“飞龙军”的脸。因此,在得到手下的禀报后,那名连长不敢怠慢,一面命兵士们整队,一面向王峰等人迎了过来。

    此时,王峰等人已经下车。待那名连长上前见过礼后,王峰问道:“尔等今日上午都有哪些训练科目,已经进行过哪些了?”

    那名连长答道:“禀二十七爷,属下等今日上午的训练科目是队列和射击。刚刚已经完成了队列训练,接下来就要进行射击训练了。”

    王峰听罢点点头,吩咐道:“既如此,汝这就回去整队,准备枪械,一会儿到靶场去为爷以及爷的这两位贵客表演实弹射击。”

    虽然在外人面前演示实弹射击向来是“飞龙军”尽可能避免的事情,但因为之前已经得到了上司的通知,要他全力配合二十七爷的安排,所以那名连长在微微一愣后,还是没有任何异议的领命而去。

    靶场距离队列训练场并不远,中间只隔着一排营房和一道高大厚实的挡弹墙。那一连“飞龙军”老兵的行动也相当迅速,王峰引着钟家父子在靶场边上才找好合适的地方坐下,他们就已经进入了射击位置,开始在各级官长的指挥下检查武器和弹药了。

    片刻之后,武器检查完毕。那名连长跑到王峰面前,请示以何种方式进行射击训练。王峰略一思索,吩咐道:“客人在堡内停留的时间有限,一个班一个班的演示太过费时。依爷我看,尔等就全连都上,为客人们演示一下对付敌军骑兵和步兵密集队列冲击的‘三段式’射击战法吧。”

    “是,属下明白”那名连长领命而去。

    他一路小跑回到队列旁边,大声向手下命令道:“全体都有,步兵连立姿‘三段式’射击,开始列队。”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原本排列成整齐方阵的一百多兵士立即行动起来,重新排列成三排。每一排均是排长居右、副排长居左,其他兵士在他们中间。兵士与兵士之间相隔一臂的距离,排与排之间则相隔一步的距离。

    队列重新排好之后,那名连长又下令道:“全体都有,开始装弹。”

    随着他命令的下达,所有兵士开始整齐划一的进行着相同的动作――摘枪在手、拉开枪栓、从子弹袋中取出一排十发子弹,将子弹压入弹仓内、抽出子弹底板、推弹上膛。

    一阵短暂而整齐的“咔、咔”声过后,所有兵士都完成了子弹的装填,持枪在手,等待着连长的下一个口令。

    “全体都有,目标前方胸靶,立姿‘三段式’射击,预备……,放。”

    随着连长的第三声口令,站在第一排的兵士们几乎同时端枪抵肩,瞄准一百五十步之外的一排胸靶,沉稳的扣动了扳机。射出一发子弹后,第一排的兵士们向左侧跨出一步,一边向后退,一边拉动着枪栓。当他们退到第三排兵士原来站着的位置时,也刚好完成抛壳和重新推弹上膛的动作,可以进行下一次射击。而在第一排兵士向后退时,第二和第三排的兵士则跨前一步,依次重复第一排兵士的动作。

    这种“三段式”射击战法实际上就是前世的“三段射”,只不过军事部的穿越众们将原本用于弥补火绳枪、燧发枪等早期火器装填时间过长、难以形成持续火力的战法,应用到了已经装备后装线膛步枪的“飞龙军”身上,从而在缺乏机枪武器的情况下,使“飞龙军”拥有一种能够提供持续火力,以压制敌人骑兵和步兵密集冲击阵型的方法。利用这种战法,可以使一个连、一个营,乃至一个团的士兵有序的滚动起来,形成一个连续不断的射击过程,在自己的队列面前编织出一道火网,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至于这种战法在实战中的效果,上一年进攻大堡戍的战斗中已经得到了检验,被证实是行之有效的。

    不过,对于钟家父子来说,他们既不知道这种“三段式射击法”的来历,也不知道去年大堡戍战斗的过程,更不可能知道还有机枪这种武器。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眼前这一百多“飞龙军”老兵按照他们长官的口令进行操练后的情形――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砰、砰”暴响之后,不但一百多步外那一排显然是由厚木板做成的所谓胸靶被完全击碎,成为一地碎木屑。而且在胸靶后面数十步远的一堵灰色高墙也被打得碎屑乱飞。好在墙体足够厚,才没有落得与前面木质胸靶一样的下场。

    如此震憾的情景,令钟家父子一时愣在当场,连在巨响之下下意识捂在自己耳朵上的双手都忘记放了下来。直到这时,这对父子才真正明白王峰和他的那班兄弟为何会胸有成竹的表示,即使周军北伐失败,他们的反辽之举也一定会成功。原因很简单,前所未见的犀利武器,加上万余名使用这种犀利武器的士兵,给了他们这样的信心以及决心。也正因如此,王峰及他的那班兄弟才会对在自己看来已经称得上强军的“保安队”毫不在意。

    只是有这样一支强军中的强军在手的“清园”兄弟们,真的只会将眼光放在幽云十六州这么一块小小的空间里吗――这是回过神来的钟有朋最先想到的一个问题。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钟有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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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次射击训练从射击开始到射击结束总共进行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但是一百多人持续不停的射出上千发子弹,这样火爆的场面对于从未见过步枪射击的钟家父子来说其震撼力却是相当大的。以至于射击结束之后过了好一会儿,钟家父子才回过神来。

    钟世文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痴痴的看着“飞龙军”兵士们手中那件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兵器,连连说道:“神器,神器,真乃神器也。在此等神器面前,那些被历代武人吹嘘的所谓强弓硬弩完全不值一提。无论是发身的速度还是威力,都相去甚远。”

    说完,他忘形的拍了拍王峰的肩膀道:“怪不得妹婿和妹婿的那些兄弟们对反辽有如此信心,原来是有如此神器在手。以愚兄看来,漫说汝等欲反辽归周,就算是争霸天下也并非不可能呀。”

    听自己的儿子说话如此肆无忌惮,钟有朋不由得心中着恼,轻喝道:“大庭广众之下,休得胡言乱语、狂妄无形,还不退到一边去。”

    被自己老爹斥责了两句,钟世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孟浪,一边向自己父亲认错,一边小心的退到了一旁,不敢再多嘴说话。

    王峰见状,忙上前解围道:“岳父大人请息怒。大哥他也是因为看到‘飞龙军’的实力,知道小婿和小婿的那班兄弟们大业必成,心中高兴,这才有感而发。”

    说完,他一边引着钟家父子往车队的方向走,一边用手指了指已经重新排列成方队,正在对刚才的射击训练进行点评的那一连“飞龙军”官兵,继续宽慰道:“岳父大人只管放心。‘飞龙军’乃吾等兄弟亲自调教出来的体己亲军,对吾等兄弟绝对忠心耿耿。‘驱逐契丹蛮夷,复我汉家江山’也早成为了‘飞龙军’所有官兵的信念,大家都愿意为之奉献出自己的一切。无论他们在这里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会说与外人得知的。”

    听了王峰的劝慰,钟有朋心中的怒气终于消散了些。他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这才对王峰说道:“今日‘翔龙堡’一观,实在是令老夫大开眼界。贤婿之前对老夫说‘飞龙军’实力如何强悍,对反辽大业如何信心十足,老夫原本还有些怀疑,怕是贤婿为了请老夫出山而故意夸大其辞。今日一见,贤婿和贤婿的兄弟们果然都是有大能为的人,不但打造出了如此犀利的兵器,而且还操练出了如此彪悍忠心的士兵。现在看来,贤婿不但没有夸大其辞,反而说得有些谦虚、保守了。倒是老夫小看了汝等兄弟的本事,做了那井底之蛙。”

    王峰闻言连边摆手,说道:“岳父大人言重了。吾等兄弟不过是因为在海外生活多年,学了些奇技淫巧的学问和手艺,这才在花了数年时间、经历了无数失败之后,勉强打造出了这些火器。

    只是,火器虽然犀利、兵士虽然悍勇,但正如小婿前几日所讲,‘飞龙军’武力再强盛、兵士再悍勇,离开了幽云士绅百姓的拥戴与支持,吾等兄弟要想实现反辽大业并在幽云十六州建起自己的根基势必会困难重重。岳父大人的学识和阅历自是不用说,在幽云之地、特别是幽都府境内的人脉更是绝非吾等兄弟可比。环顾整个幽云之地,也只有岳父大人能担此重任,帮吾等兄弟做这联络四方、笼络民心之事。”

    虽说钟有朋向来老成持重、沉稳镇定,但被王峰如此一番恭维,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小得意的。在钟有朋看来,既然自己的女婿和他那班兄弟会来找自己帮忙,做这联络四方、笼络民心之人,那么一方面说明对方认为自己有这个才能,另一方面也说明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是高于自己的那位内兄韩德义的。

    虽说大家是亲戚,但自古“文人相轻”的思想使得钟有朋很早以前就有了与韩德义一较短长的心思。此前,钟有朋无论是在官职上还是在仕途的顺利程度上,都远不如韩德义。特别是经历了萧思温所炮制的“范阳卢氏谋逆案”后,钟有朋不但丢掉了官职,而且连姓名都不得不改掉。这对像钟有朋这样非常注重宗族传承的读书人来说,那绝对是辱没祖宗、极为不孝的行为。虽然嘴上没说,但自从改名之后,钟有朋见到韩德义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这一次虽然是王峰登门相请,但钟有朋却很清楚,自己的女婿是绝对做不了这个主的,拿主意的一定是他那几位说话管用的兄长,特别是他的堂兄王崤峻。尽管钟有朋并不清楚王崤峻作为韩德义的女婿,不选自己的岳父,而是选他这个隔着一层的亲戚的原因所在——就在幽云十六州的人脉来说,韩德义并不比他钟有朋差。但是,这样的结果还是令他一直以来憋在胸中的郁郁之气消散了不少——这也是他同意去见王崤峻的原因之一。

    如果说,在离开范阳钟宅的时候,钟有朋对为“清园“兄弟当说客的事情只是有七八分的意愿,那么在观看过了“保安队”、特别是“飞龙军”老兵的操演后,这当说客的意愿却已经变得十足了。现在,钟有朋心里想的已经不再是该不该帮对方这个忙,而是如何在把这件事情办好的同时,为自己、为自己的家人、为自己的女儿女婿争取到最大的好处。

    离开“飞龙军”老兵训练场后,王峰、钟有朋一行人重新登车上路,出了“翔龙堡”径直往凉园而去。由于心里有事,钟有朋甚至都忘记了向王峰询问在抵达“翔龙堡”之前,远远看到的那座与“翔龙堡”相距并不算远,有着巨大建筑的“村镇”到底是个什么去处——钟世文虽有心询问,但因为刚才说错话被父亲训斥了一顿,怕自己多嘴再惹父亲不高兴,也没敢开口相问,只能把这个疑问埋在心里,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向自己的妹夫请教。

    车队离开“翔龙堡”后一路西行。自打上了马车开始,钟有朋便没有再和自己的儿子说任何话,而是专心致志的在思索着争取“好处”的问题。钟世文虽然觉得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但面对皱着眉头的父亲,他却是丝毫都不敢打扰的,只能郁闷的在那里苦熬着,期盼着马车能走得快点,尽早抵达“凉园”。

    马车就这样沉闷的走了一个来时辰,随着车把式拉动四轮马车的制动闸而发出的刺耳刹车声,以及车停下来时产生的晃动,钟有朋被从深思中惊醒。他略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而后才在王峰的相请声中走下马车。

    当他的双脚步在护卫着“凉园”大门的棱堡之前站定时,一个能够为自己、为自己的家人、为自己的女儿女婿争取到最大利益的办法已经在他的脑海之中形成,只等着与正满面含笑向他走来的王崤峻好好的谈一谈。
正文 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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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人这两天一直在感冒发烧,头一直昏昏沉沉的,勉强写了一些,效果也非常差,根本没法发出来给大家看。因此决定今日不更,明天视身体情况而定。为此,特向请假一到两天,请大家谅解。;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凉园”密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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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就目前的身份来说,王崤峻要高于钟有朋——朝议郎虽然是个无职无权的散官,但毕竟也是官。然而,正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对这位曾经在穿越团队最需要的时候,为大家提供过许多帮助的布衣乡绅,王崤峻依然是待如上宾。钟有朋下车之后,王崤峻一面抢先走上去来,一面离着老远就向钟有朋抱拳拱手道:“多日不见,钟员外一向可好?员外大驾光临,在下未能到山下迎接,怠慢之处还望员外不要见怪。”

    钟有朋闻言连忙抱拳还礼,说道:“岂敢,岂敢。朝议郎如今已是官身,能在大门外迎接老夫这个布衣已是难得,老夫又怎么敢怪罪朝议郎”

    王崤峻听了连连摆手,说道:“钟员外说笑了。且不说这朝议郎不过是个无职无权的虚衔,真正到了官场之上根本没人理会。单说在下这官职的来历,别人不知道,钟员外您还不知道的吗?那不过是变相花钱从那个贪得无厌的萧思温那里买来的。若是论起真才实学,漫说和钟员外您比,只怕县衙里的一个小小书吏都比在下要强得多。”

    “朝议郎过谦了”钟有朋不同意道,“若论真才实说,漫说是在下,就算是朝廷的封疆大吏也未必能够比得上朝议郎。别的不说,单说朝议郎率领手下众兄弟能在短短四年多的时间里,置办下如此庞大的家业与实力,非有经天纬地之才是绝对办不到的。”

    “钟员外过誉了”王崤峻摇头不已道,“在下何德何能,敢称这经天纬地之才。眼下的这份家业与实力乃是众兄弟同心协力、拼死拼活才挣下的,在下在期间出力有限,不过是做了些居中调度之事,又何敢将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钟有朋则引经据典的说道:“居中调度、运筹帷幄,这正是将将者的所为。昔年不过能将十万兵的汉高祖,却可以令将兵多多益善的韩信俯首听命、为其所用。朝议郎的兄弟们确实个个都是才学出众之人,他们可以为汝等兄弟赚来泼天的钱财、打造出威力无穷的神兵利器、操练出勇猛彪悍的士兵。虽说老夫对那些海外之国的学问完全不懂,也不知道汝等兄弟之间是如何分派职事的。但以常理推之,想必他们应该是或精于农、或精于工、或精于商、或精于兵,并依据每个人所精通的学问而被分派去做某件事情,如此才能人尽其才。”

    说到这里,钟有朋略顿了顿,看了看与王崤峻一同来迎接的其他十来个人,继续说道:“只是,俗话说的好,‘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要让朝议郎的兄弟们各司本职,也就离不开朝议郎这样居中调度、运筹帷幄的帅才。不然的话,练兵的兄弟想要粮食养兵,种田的兄弟却不愿给;打造兵器的兄弟想要银钱购买物料,经商的兄弟也不愿意拿。那样一来,想必汝等兄弟早就分崩离析、星散四方,又如何能建起这般雄厚的家业和实力。

    正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朝议郎所做的正是让众兄弟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的关键所在,怎能说自己是‘出力有限’呢?以老夫之见,若是日后汝等真的赶走了契丹人,在幽云之地建立起自己的根基,朝议郎当居功劳薄第一名。”

    说完,钟有朋在观察着王崤峻脸上神色的同时,也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和王崤峻一起来迎接自己的那十几个人,看他们的表情变化、看他们的动作反应。

    如果说,钟有朋最开始说的那几句话还只是熟人见面时的寒暄的话,那么他后面所说的那些就不单单是对王崤峻的恭维了。往好处说,这些话是在推崇王崤峻,表明王崤峻在“清园”兄弟中的重要性,提高其在兄弟们中的声望。往坏处说,这些话却是有挑拨王崤峻与其他兄弟之间关系、制造矛盾之嫌了。

    当然,无论是王崤峻还是其他穿越者,都不认为钟有朋说这些话的动机是后者,因为那对他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可要说对方的动机是前者,似乎又做得有些太过明显、太过直接,并不符合古人说话讲一半、做事留余地的习惯。再者说,如今幽云之战尚未开始,钟有朋便把“功劳第一”的名头给了王崤峻,也实在太有些操之过急了。

    于是,在钟有朋说完之后,现场出现的短暂的冷场。王崤峻和他的兄弟们似乎都在琢磨钟有朋说这些话的用意,脸上表情也是五花八门。有的尴尬、有的赞同、有的无所谓、有的不以为然,还有的则是不满。虽然这些表情在众人脸上几乎都是转瞬即逝,但早有准备的钟有朋却将这些表情一一捕捉,记在了自己的心里。

    冷场很快就被回过神来的王崤峻打破,他并没有接钟有朋的话,而是借着大家正好走进“凉园”大门的机会,利用向钟有朋介绍“凉园”布局转移了话题。随着王崤峻的“王顾左右而言他”,现场的气氛渐渐重新活络起来。而钟有朋也不再继续自己的“吹捧”举动,一面仔细听着王崤峻的介绍,一面不住的四处观瞧,以加深对这座巨大堡垒的了解。

    尽管钟有朋是穿越团队的老熟人,在某种意义上还是团队的恩人;尽管他是王峰的岳父,而且穿越团队还有意请他出马帮自己联络地方。但是,作为团队最核心机密和利益的“凉园”南区(生产区)也并没有向其开放,而只是由王崤峻向其大致讲述了一下生产区的职能,并隔着内围墙看了看高大的炼铁炉、炼钢炉等设备。而后,王崤峻便将钟家父子请到了“凉园”北区(生活区),并设下午宴招待二人。

    吃完了午饭,王崤峻及众兄弟在“凉园”北区中央的议事堂中与钟家父子开始了会谈。由于有了王峰之前在钟宅的游说,再加上来“凉园”这一路上所见到的“清园”兄弟手中所拥有的强大实力,等等一系列铺垫。所以双方的会谈更像是在走过场、搞形式,进行得非常顺利而简短。在王崤峻正式提出希望钟有朋能够出面,为自己这一方联络幽云十六州的汉人官吏和士绅百姓后,钟有朋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凉园”密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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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已经答应对方去当说客,但说话、办事一向老成稳妥的钟有朋在向自己表示谢意的王崤峻等人还完礼后,又接着说道:“朝议郎如此信任老夫,将如此机密要事托付于老夫去办。老夫自当尽心竭力,务求将此事办好。只是除了老夫那些志同道合、曾经歃血为盟的朋友外,其他人是否愿意加入其中还尚未可知。特别是那些个官吏,个个都老于世故,最会趋利避害。因此,若是老夫日后不能说服他们,还望朝议郎不要见怪。”

    王崤峻自然明白说服那些本地人,特别是本地的汉人官吏反辽的难度,因此连忙回答道:“反辽虽是大义所在,却也可能招来杀头灭门之祸。员外您肯出手相助,已是难能可贵,吾等兄弟又怎么敢再强求员外一定要说服所有汉人官吏都参与其中。现在距离周国北伐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在形势不明、胜负未分之时,这些人选择‘趋利避害’之道也是人之常情,又怎么能怪到员外头上来。”

    这时,张维信在一旁插话道,“钟员外这么一说到是提醒在下了。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这些官吏平时或许与员外您是朋友,甚至是兄弟相称,但吾等所做毕竟是扯旗造反的勾当,难保不会有那心术不正之人,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而去向契丹人告密。因此说,员外此番去为吾等兄弟当说客,其实是冒了一定风险的。若是因为此事而使员外有什么闪失,那岂不是吾等兄弟的罪过。”

    钟有朋闻言,摆了摆手,说道:“朝请郎这是说得哪里话来。若说反辽,老夫早在六七年前范阳卢氏被诬谋反,几近灭门之时,就已经下定决心,将其当成老夫此生最大的心愿,并因此结交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且,此后不久,老夫就与这些朋友歃血为盟,立誓驱逐契丹蛮夷,令幽云十六州重归汉家天下。正是从那时起,老夫便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对于老夫而言,为了反辽大业而丢掉性命,那是死得其所,又怎么会是诸位的罪过呢?”

    虽然钟有朋表达了反辽的决心,但王崤峻却也被张维信这句话给点醒了。此前,由于从张维信那里了解到的史书记载都是说柴荣北伐如何势如破竹,幽云之地的汉人官吏、守将如何望风而降,周军如何兵不血刃的只用四十二天便占据了三州三关十七县。因此,王崤峻的思想里一直都认为幽云之地的汉人官吏、军将对反辽归周都是趋之若骛的,说服他们与自己结盟虽然算不上是易如反掌,至少也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对王崤峻来说,请钟有朋出面当说客,更多的是希望他能说服这些官吏以及本地的乡绅百姓支持穿越团队、支持“飞龙军”,为穿越团队在幽云之地打下一片基业创造出有利的条件。

    而且,无论是前世的史书上还是现实中他所遇到的萧思温都是才疏学浅、贪财自恋之人,现在又与穿越团队有着相当大的利益关联,除非到了双方摊牌的时候,否则的话其并不会对己方有什么威胁。再加上随着穿越团队手中所掌握的武装力量越来越强大,特别是新式火器批量装备部队,穿越团队在军事实力方面已经渐渐取得优势地位,王崤峻考虑更多的是幽云之战该怎么打、击败并驱逐契丹人后该如何与周国朝廷打交道等方面,对于联络官吏军将、说服地方势力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阻力和危险并未放在心上。

    这会儿,听了张维信的担心,看到了钟有朋那义无反顾的决心,终于使王崤峻醒悟了过来——周军北伐,辽国官吏、守将之所以望风而降,固然有他们都是汉人,对后周这个汉人政权有天然亲近感的因素在里面。但真正让他们放弃抵抗、开城投降的,是柴荣身后的后周大军。在他们看来,自己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契丹人而与周军拼命,赔上自己的性命——毕竟无论臣服于哪个皇帝,他们都是官照做、马照骑,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现如今,距离柴荣北伐虽然已经不远,但按照张维信提供的资料,怎么着也要再等上一年左右。尽管对幽云的汉人官吏、军将来说,都知道柴荣是个有作为的皇帝,远比契丹那个“睡王”皇帝强得多。或许有些头脑的官吏、军将已经想到这位大周皇帝可能会在某个时候率军北伐,并且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要献城输诚。但是,这种事情在心里想是一回事,说出来给别人听却是另一回事了——特别是在柴荣北伐还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

    更何况,钟有朋劝说他们支持的还是几乎不为人知的“飞龙军”。搞不好他们要么会以为钟有朋是在说胡话、疯话,不予理睬。要么会以为钟有朋是契丹朝廷派来的细作,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很可能会把钟有朋送到契丹人面前去邀功。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钟有朋最多是丢些面子,待幽云之战结束后,穿越团队自会想办法为他找回来。可如果是后者,那问题可就严重了。几年前那场假谋反的案子还令他丢官罢职、改姓更名,如今真谋反的证据确凿,萧思温又怎么会再留他的性命。

    想到这里,王崤峻连忙向钟有朋一抱拳,说道:“话虽这么说,但员外既是吾等兄弟的恩人,又是小峰的岳父,吾等兄弟怎能让员外您以身犯险呢。以在下看,不如员外此去只管与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联络,并设法说服那些无官无职的乡绅百姓。至于现任的官吏和军将嘛,还是暂且不要触及,待到周军真正开始北伐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钟有朋听了却摇摇头,说道:“朝议郎此言差矣。一则,老夫方才就说过,老夫反辽并非是为了诸位,而是为了老夫自己的家恨和幽云士绅百姓的国仇。二则,那些汉人官吏、守将身为一方牧守,其在当地的威望与势力远非无官无职的乡绅可比。有他们支持诸位,那么诸位想在幽云之地建立自己的基业就要容易得多。三则,若是等到周军已经北伐之后再去说服他们,只怕要比现在难得多。毕竟现在让他们选择支持诸位,远比周军兵临城下之时再做决定要容易得多。”

    说到这儿,钟有朋略顿了顿,见王崤峻等人依然对让自己只身犯险有些过意不去,便适时的提出了一个自己犹豫再三,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请求:“不过,为了此行能够更加顺利、说服更多的官吏乡绅,老夫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朝议郎能够答允。”

    虽然钟有朋的这个请求提得有点突然,但王崤峻并没有任何犹豫,连忙说道:“员外有什么要求尽管讲,只要吾等兄弟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而为。”

    钟有朋听罢,向王崤峻等人一抱拳,说道:“老夫希望朝议郎或朝议郎的兄弟们能在方便的时候,设法彰显一下‘飞龙军’的强悍战力。这样一来,老夫在说服他人时,也好有所依仗,不会被别人说成是信口胡言、无凭无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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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凉园”密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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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有朋的请求看似在情理之,但对于穿越团队来说却是比较为难。因为在此之前,穿越团队一直在尽力隐藏自己的军事实力,避免被契丹人过早发现在这幽云之地存在着这样一支强悍的武装。为此,穿越团队不但花费大笔钱财购买大片的土地,特别是那些靠近山区的土地,以便以保护田产为由阻止外人进入团队的核心生产和军事区。而且就连“飞龙军”为积累作战经验而出击时,选择的都是地处山区的草寇,并不惜千里迢迢跑到北汉去与当地的军队作战。如今,为了满足钟有朋希望“飞龙军”能够展示一下自己的强悍的愿望而出兵与契丹人作战,那么穿越团队此前为隐藏“飞龙军”实力,以便关键时刻给契丹人致命一击所做的种种努力就等于是白费了。

    因此,在听完钟有朋的请求后,在座的穿越者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军事部的几位兄弟甚至开始腹诽这位钟员外太不通情理,如此强人所难的请求居然也会往外提。特别是作为“飞龙军”前方总指挥的钱远山,更是有些忿忿不平。如果对方不是有恩于己方,同时又是王峰的岳父,只怕这位钱十一爷此时已经拂袖而去了。

    以钟有朋的阅历和眼力,自然也看出了对方眼神的犹疑与不满。原本就没有对这个请求会获得对方同意抱多大希望的他,当即便道歉道:“朝议郎和诸位义士不必为难,老夫这个请求原就不过是顺口一提,诸位不用放在心上。此前诸位同意让峰儿带老夫去看‘保安队’和‘飞龙军’的操练,已然是破了例。老夫着实不该再‘得陇望蜀’,又提出这般不切实际的请求。”

    说完,钟有朋抱拳拱手,打算向王崤峻等人赔理道歉。结果,不等他礼数做全,就被已经回过神来的王崤峻摆手制止。在请钟有朋安座后,王崤峻说道:“员外言重了。俗话说的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飞龙军’若是能名扬幽云之地,员外去游说别人也会容易许多。毕竟实实在在的实力远比空口无凭的吹嘘更能打动人。

    不过,虽然我‘飞龙军’一直隐藏自己的实力,以便‘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但是,这并不代表‘飞龙军’只会躲在荒山野岭里操练,不敢踏出深山半步。”

    说到这儿,王崤峻略顿了顿,见钟有朋被自己的话题吸引,听得很仔细,而在座的其他兄弟也并没有反对他提及这个话题,这才继续说道:“不瞒员外,此前为了增加官兵的实战经验,或者说是为了让官兵们经一经战阵、见一见鲜血,并更加熟练掌握手的火器,‘飞龙军’曾经两次出山作战。

    其,第一次规模较小,动用的兵马不过数百,对手也只是几座占山为王的山贼草寇。虽然几次战斗‘飞龙军’都取得了大胜,但一来战斗都发生在远离村镇的山里,外面的人很难知晓。二来,被平灭的不过是几座绿林山寨,就算有一些常年进山或者生活在山野之的百姓看到了,顶多也就是像其他绿林故事一样被拿来当成闲聊时的谈资,更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因此,除了幽都府周边一些山贼草寇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一举扫平那几座山寨的势力是什么来历――即便是那些所谓知情的山贼草寇,他们也只知道下手的是‘飞龙寨’的同行,却并不清楚‘飞龙寨’的真正实力,更不知道‘飞龙军’的存在。”

    王崤峻讲完“砥砺一号行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正准备接着讲“砥砺二号行动”时,却被钟有朋打断。就听钟有朋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一举扫平‘百花’、‘紫石’、‘飞云’三寨的那个所谓‘飞龙寨’就是‘飞龙军’。怪不得老夫那些道上的朋友说起三寨被灭的事,一方面唏嘘感叹‘飞龙寨’实力超凡,做事干脆利落,扫平三寨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毫无拖泥带水的感觉。另一方面却也有些猜疑、不信,认为那些个逃出来的三寨喽兵讲述时颇多不实夸张之处,根本就是被对手给吓怕了的样子。

    因此,他们在向老夫讲述这件事情时,并未仔细向老夫说明那‘飞龙寨‘喽兵所使用的兵器,以及率兵执行这次作战的头领的名字。可也正是他们的语焉不详,使老夫一直以来也没把这支奇特的绿林好汉队伍与’飞龙军‘联系在一起。直到今日方知二者是一回事。

    只是,尽管据老夫那几位绿林朋友介绍,这几战‘飞龙军’打得相当轻松、相当迅速。但正如朝议郎方才所说,这些小规模战事都发生在深山老林之,除了一些绿林同行外,外人很少有能够知晓的。”

    听完钟有朋的述说,王崤峻一边将对方所言,与绿林道上的人有联系的情况记在了心里,一边夸赞道:“员外果然是结交广泛、朋友众多,连绿林道上的这些小事都了如指掌,真乃‘幽云万事通’也。”

    钟有朋听罢连连摆手,谦逊道:“朝议郎谬赞了。老夫不过是因为喜欢交朋友,这才道听途说的知道了这件事的一些皮毛,哪里敢称这‘万事通’三个字。”

    说完,钟有朋又与王崤峻客套几句后,接着又试探着问道:“方才朝议郎说过,‘飞龙军’此前曾两次出山作战。而且,后一次的规模远比平灭三寨时大得多。不知,‘飞龙军’这第二次出山是与何人交战,战况又如何?”

    王崤峻闻言则非常爽快的答道:“这第二次出山作战嘛,规模要比第一次大得多,总共有两千人马参加。而且作战的地点也不在辽国境内,而是长途跋涉,潜入了汉国,在汉**事要塞大堡戍与汉军进行了两次战斗,不但占领了大堡戍,而且还大败由汉国名将刘继业所率的一万五千汉军,并在回撤过程兵不血刃的占据了汉国边关重镇瓶形砦。”

    “砥砺二号行动”虽然战果颇丰,但对自家队伍实力有足够了解的王崤峻自然不会把这种已经成为过去的胜利太放在心上,说得很是轻松。可同样的话听在钟有朋耳,其感觉却是完全不同,令他既觉得震惊又觉得理所当然。

    钟有朋之所以觉得震惊,是因为朋友众多的他,自然听说过这场在汉、辽乃至周等国很有名头的“大堡戍之战”。同时,他还知道这场战斗不但令一万五千汉军彻底崩溃、死伤过半,最后能够收拢起来的残兵不过两千来人,而且由于一直也没有搞明白到底是何方神圣打得汉军大败亏输,汉国朝廷为此头痛了许久。虽说最后他们将罪名安在了一向与自己不和的周国的那支曾经在南征时大放异彩的“神机军”身上,但无论是汉国君臣,还是像钟有朋这样的局外人,都不相信这个论断――周国在汉国南边,就算“神机军”入境偷袭,也没有放着汉国南边几处县城、堡砦不打,反而穿越汉国全境地,跑到汉、辽交界的地方再动手。

    至于辽国,一来辽军“打草谷”向来“光明正大”,根本没有不承认的必要。二来,这支不明军队大量使用的火器也说明他们跟辽军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迄今为止,全天下都只知道周国朝廷得高人指点,建立了使用火器的“神机军”,从没听说过其他国家装备过这种武器。而以周、辽两国的关系来说,周国是绝不可能将火器的打造和使用技艺泄露给辽国的。

    因此,“大堡戍之战”那支大败汉军的队伍一直以来都笼罩在迷雾之,令所有知道那场战斗的人琢磨不透。这会儿听到这场战斗便是“飞龙军”所为,心震惊不已也是情理之的。

    觉得理所当然,是因为在看过“飞龙军”的操练后,钟有朋对“飞龙军”的实力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自然能够分析出对于如此强悍的“飞龙军”,无论是进攻大堡戍,还是凭据着大堡戍的高墙深垒固守,都不是什么难事。可以说,这场仗打赢了是理所当然,打输了才是出人意料的结果。

    在钟有朋看来,有了这样的战绩打底,“飞龙军”也就不再需要其他什么行动来彰显自己的强悍战力了。因此,他在片刻的震惊之后,向王崤峻说道:“原来汉国‘大堡戍之战’里的那支来路不明的强悍队伍是‘飞龙军’,这也就难怪汉军会败得那么惨了。此战足以说明‘飞龙军’的强悍,老夫以此为说服他人的依凭已经足够,只是不知道朝议郎是否同意老夫将此事的实情讲与别人知晓?”

    王崤峻听罢点点头,说道:“在下既然将此事说与员外听,便是希望员外用这两件事情当说服他人的依据,又怎么不同意员外将实情告诉那些被说服的人呢?”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夤夜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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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崤峻答应的非常爽快,令钟有朋心中踏实了许多。最新最快的更新尽在有“大堡戍之战”这一件在去年年中轰动一时的大事件做铺垫,对他后面为反辽大业拉来更多的同行者大有益处。

    解决了该如何展示“飞龙军”实力的问题,穿越团队与钟有朋的这次会面也就算告一段落了。王崤峻等人与钟家父子又天南地北的闲聊了一番,直到天色渐晚,屋中点起了灯火才停住话头。

    当天晚上,王崤峻等人又在“凉园”设宴招待钟家父子。由于双方已经谈妥了合作事宜,因此这顿饭吃得远比中午痛快得多,也热闹得多。作为客人的钟有朋自然成了穿越众们敬酒的对象,从王崤峻以降,所有参加酒宴的穿越者挨着个儿的向其敬酒。

    虽说参与此次会晤的穿越者只是穿越团队的一部分代表,但加起来怎么也得有十来个人。而且,酒宴上用的酒还是穿越团队自酿的蒸馏型白酒,钟有朋若真是来者不拒的一个个喝下来,只怕不等酒宴结束,他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人老成精的钟有朋自然明白这一点,因此在和王崤峻、张维信等几位委员连干了三、四杯后,体验到了白酒厉害的他便借口年纪大了,不胜酒力,将拼酒的“重任”交到了自己儿子手里,从而保证了在酒宴结束、自己儿子被下人们抬回房间时自己依然保持着清醒的状态。这倒不是说钟有朋不心疼自己的儿子,他之所以让钟世文代其拼酒,主要是因为晚上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不能被王崤峻等人灌醉。

    在指挥着下人们将已经酩酊大醉的钟世文抬回父子二人居住的客房后,钟有朋一面吩咐负责伺候的下人们将钟世文放到床上安置好,并喂给他一些醒酒汤,一面向王崤峻专门安排给他的两名低级管事打听清楚了张维信住处的所在。

    折腾了好一会儿,等下人们终于将钟世文安置妥当,钟有朋便挥手让他们离开。打走了下人,钟有朋在钟世文的床边又坐了一会儿,在确认自己儿子并无大碍,并确定下人们都已经走远之后,便换了一件衣服也离开了客房,叫上那两名管事,让他们为自己带路,往张维信的住处而去。

    由于“凉园”北区规划的面积很大,每座供穿越者或者客人居住的小院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因此从客房到张维信住处并不算很近。再加上期间多次碰到巡逻的卫兵,两名带路的低级管事少不得要向对方做一番解释。如此一来,三个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很是花了一些时间才抵达自己的目的地。

    当小院外面负责把守的亲卫将钟有朋来访的信息报告给张维信时,这家伙刚刚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睡觉。因此,在听到亲卫的禀报后,他一边暗自思忖钟有朋夤夜来访的意图,一面在下人的伺候下重新将外衣穿好。

    时间不大,收拾整齐、对钟有朋来访意图已经有了一个初步判断的张维信便来到了前边的正堂,与已经被请进来的钟有朋见了面。二人寒暄客套一番之后,张维信把话题一转,问道:“员外夤夜来访,想必不是来和在下闲聊的。员外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在下洗耳恭听。”

    见张维信如此开门见山的询问,钟有朋也就收了与对方兜圈子的心思,十分郑重的说道:“老夫此来不为别的,全为朝请郎今后的富贵前程而来。”

    “为了在下的富贵前程?”张维信故做不解的问道,“在下不过是一个刚刚从海外归来不久的汉人后裔,靠着员外当初的援手、靠着众兄弟同心协力,这才算是与兄弟们赚出了一份丰厚的家业。虽说靠着大笔银钱从辽契丹皇帝那儿买来了一个小小的朝请郎的官位,但此官位不过是无职无权的小官,在真正当官人的眼里并不值一提,将来更是不会有什么升迁、转任的机会。可以说,凭着手中的家产,在下及在下的那些兄弟们当一个不愁吃喝的富家翁也就是个好结局了,哪里谈得上什么富贵前程?”

    钟有朋听了摇摇头,说道:“朝请郎此言差矣。且不说汝等兄弟不但有万贯家财,还拥有一支绝对强悍的武力,在这诸侯纷争、以武为尊的世道上完全有机会大放异彩。单凭汝等率手下的‘飞龙军’在汝等口中一直被提及的,可能在不久之后便爆的幽云之战中助周军一臂之力这一功劳,周国皇帝便绝对不会亏待汝等。虽然未必会封侯拜相,但高官厚禄却是少不了的。”

    张维信闻言,对自己之前对钟有朋此次拜访的目的所做的判断又增加了几分把握,顺着钟有朋的话头说道:“钟员外所言虽有一定道理,但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幽云之战的结果究竟如何尚是未知之数,对如此大规模战争的胜负谁也不敢妄下断言。是以,在下及众兄弟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打好幽云之战上,积蓄钱财、秘练‘飞龙军’,乃至请员外出山当说客,等等不一而足。至于说周国皇帝会给吾等兄弟何等封赏,对此吾等兄弟却并不十分在意。毕竟吾等兄弟反辽乃是为了驱逐蛮夷,令幽云百姓重归汉家天下,并非为了高官厚禄。”

    钟有朋听了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说道:“朝请郎及众兄弟将心思放在幽云之战上自然是好的。但正如朝请郎方才所说,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凡事当先‘谋’之,而后才有‘成事’的可能。若是事先从未‘谋’过,就算此事再是顺天应民、再有神明护佑,也很难‘成事’。

    幽云之战固然要‘谋’,但老夫以为以‘飞龙军’的强悍,只要汝等兄弟指挥得法,漫说是驻扎在幽云之地的契丹兵马,就算是契丹皇帝御驾亲征率大军来援,也不是‘飞龙军’的对手。因此,老夫觉得汝等兄弟在‘谋战’的同时,应该多花些心思在‘谋官’上。一则,‘谋官’与顺天应民、驱逐契丹蛮夷并无冲突,汝等为幽云百姓立下大功,高官厚禄乃是理所当然的。二则,汝等或许对名利二字看得很轻,并不在意官职大小、钱财多少。但是汝等手下众多,单是一个‘飞龙军’便已经有万人之数。这些人不可能都如汝等兄弟这般淡泊名利,其中指望能依靠战功升官财、出人头地的绝不在少数。而要想满足这些人的欲求,就要有足够多的官位给他们。而要有足够多的官位,除了向周国皇帝要赏赐外,最好的办法便是汝等的官职足够大,手中有足够多的职位分给众人。如此一来,‘谋官’便是必不可少的。”

    听到这儿,张维信对钟有朋来找自己的目的已经笃定无疑,也就不再和对方兜圈子。他向钟有朋一抱拳,说道:“员外一席话令在下茅塞顿开。只是,吾等兄弟来自海外,对中土官场知之甚少,更不懂得该如何在不彻底惹恼周国皇帝的情况下,向其要更多的赏赐、更大的官职。而员外不但是本地人,而且此前还做过学政,在官场上又结交广泛,于‘谋官’一道上远较吾等兄弟熟悉得多。若是员外能不吝赐教,对吾等兄弟必然大有裨益。”

    钟有朋闻言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看了看在正堂之中伺候的下人们。张维信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当即起身相请道:“员外且与在下往内堂一叙。”

    说完,便引领着钟有朋来到小院后进院自己的卧室之中。在摒退了所有下人,并吩咐亲卫在门外守候,没有命令不得放任何人进来后,张、钟二人这才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一起研究这“谋”官之道,直到第二天天亮之后才结束。--f-y--s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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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与张维信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后,钟有朋便向对方告辞,一方面准备今天一早继续与王崤峻等人商谈当说客的一些细节,另一方面也打算回到客房去看看前一晚被灌醉的儿子情况如何。

    张维信自然不会妨碍钟有朋的计划,将他一直送到院门口,这才与对方拱手告别。临出门前,张维信趁着左右下人、亲卫们离得比较远的机会,低声对钟有朋说道:“昨晚与员外所谈之事以及员外所提的一些要求,在周军北伐之前还不宜让别人知晓,还望员外能够对此守口如瓶。”

    钟有朋闻言也低声答道:“朝请郎请放心。老夫既然向朝请郎提议此事,自然明白此事的重大,绝不会向旁人泄露半点。不过,老夫还是觉得此事应该提前告之朝议郎,以便到时候朝议郎能够配合吾等行事。”

    张维信听了只是点点头,并没有正面回答钟有朋,而是说道:“此事是否提前告之五哥,在下还需仔细思量思量。不过现在才只是年初,时间还充裕得很,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说到这儿,张维信略顿了顿,见钟有朋对自己的这个决定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议,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员外尽管放心。无论在下是否会提前告之五哥此事,事成之后在下都会向五哥表明员外为促成此事所做的种种努力。五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若是知道员外为其出了如此大力,一定不会亏待员外和员外的家人。在下在这里可以向员外打个包票,只要此事能够成功,五哥给员外的回报绝不仅仅限于员外昨晚提的那些要求。”

    钟有朋对于张维信的承诺自然是相信的,他向张维信抱拳拱手道:“如此,老夫就多谢朝请郎了。”

    张维信见状连忙还礼道:“员外太客气了。”

    说完,二人又客套了几句,这才在张维信所住小院的门前拱手告别。

    钟有朋回到客房,见自己从宿醉醒来的儿子只是头还有些发晕,却并没有其他大碍,也就放下心来。一面吩咐下人们小心伺候,一面重新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服后,便在下人的引领下来到议事堂,与已经等在那里的王崤峻等人商谈当说客的细节问题。

    有了前一天就合作事宜达成一致的基础,再加上算是已经与他结成同盟的张维信的暗支持,有关细节问题的商谈进行得非常顺利。双方就需要联络的官员及乡绅的名单、拜访的先后顺序、可以给出的承诺,以及钟有朋在当说客过程如何保障其及其家人安全等问题都达成了一致意见。

    其,联络、说服官员及乡绅的事情自然是以钟有朋的提议为主,而有关安全保卫问题的建议则是由王峰提出的――按照穿越团队的分工,安保问题原本应该是由保卫部主管来负责提出解决方案。但保卫部的主管徐绍安这会儿还在“开封留守处”,不可能回来主持此事,而代理保卫部二科主管的杨新,其主要精力又放在了委员会的事务上,所以对钟有朋的安保方案的提出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保卫部一科主管王峰的肩上。

    不过,这也带来一个好处。作为钟有朋的女婿,王峰在保护自己老丈人的事情上肯定会尽力竭力,绝不会让自己的老丈人出现任何差池。因此,在王峰连夜写成的方案,不但提出由保卫部一科派出两名经验丰富、身手高强的亲卫负责贴身保护钟有朋,而且还建议从“游骑兵”或者“狼牙”这两支“飞龙军”的特种部队挑选一个班左右的战士,乔装成钟有朋的家丁仆役,随同钟有朋四处奔走,从而与那两名亲卫一起,在钟有朋身边构建起内外两层保护,以确保钟有朋的安全。除此之外,王峰还建议在钟有朋外出联络之时,钟家的其他人都以探望钟子淇的名义住进“清园”,以防有图谋不轨之人对他们不利。

    对于王峰这样一个处处为他这个岳父考虑的方案,钟有朋虽然感到很欣慰,但同时也觉得有些过于招摇了。毕竟联络官员、乡绅反辽乃是一件极机密的事情,自然是越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越好。可按照王峰的方案,钟有朋每次出门身边都跟着十来个人,而且还是十来个身强力壮、孔武有力的年轻小伙,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都难。如此一来,不但可能过早引起契丹官府的警觉,而且还可能引起那些官员和乡绅的担心,并因此影响钟有朋对他们的说服――做事如此张扬的人,又有谁会愿意和他共谋反辽大业呢?

    因此,在钟有朋的一再要求下,方案在将贴身护卫由两名增加到四名之后,取消了外围的特种部队。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在取消外围特种部队保护的同时,根据张维信的建议,原本只负责提供说服对象相关资料的“暗羽”各堂口,由协助变成了直接参与――出于保密的需要,在向钟有朋介绍时,“暗羽”这个名字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密探”、“暗桩”这种通俗化的说法。

    根据张维信的建议,“暗羽”各州县分堂在提供相关资料的同时,还要负责为钟有朋提供全天候的安保。当然,为了不引人注意,“暗羽”对钟有朋的安保是在暗进行的。

    首先,“暗羽”会在钟有朋拜访说服对象时,派遣探子化妆成各色人等,秘密潜伏在说服对象居所周围,观察周边动态,以防有图谋不轨之人跟踪、监视钟有朋或者说服对象,并在形势有变时及时通知钟有朋。

    其次,潜伏在外围的“暗羽”在为钟有朋额外提供一层保护的同时,还要在情势危急时,负责协助贴身亲卫们,将钟有朋转移到安全地带,并及时向“清园”报告,以便这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派人前去接应。

    尽管新的安保方案依然比较庞大,但在穿越团队,特别是在王峰的坚持下,钟有朋最终还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不过,在接受方案的同时,钟有朋也再三强调,在自己发出明确的信号之前,无论是贴身护卫,还是外围的“暗桩”,都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引起说服对象的误解,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对此,穿越团队这边当即表示没有异议。当然,这种“没有异议”只是在一定程度上的“没有异议”,而不是完全的“没有异议”。在穿越团队接受钟有朋这方面要求的同时,也向贴身亲卫和“暗羽”发出了指令――“一切以钟有朋的安全为前提,在情况紧急时,尔等可以采取任何必要措施来保证钟有朋的安全”。

    钟有朋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的合作伙伴发出了这样的一条指令,他在结束与穿越团队的第二次商谈,就各种细节问题达成一致后,便在所有与会穿越者的欢送下,带着自己的儿子,依然由王峰陪同着离开“凉园”,返回了自己在范阳城的宅子,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说客”这项很有前途的工作去。

    于是,从应历八年阴历二月初开始的几个月里,钟有朋、钟世父子便在名亲卫的保护下、在数以千计的“暗羽”密探的协助下,乘坐着自家的一辆马车――穿越团队的四轮马车特征过于明显,强调低调行事的钟有朋并没有继续使用――往来穿梭于辽国南京道的各个州县之间,奔走出入于一个个汉人官吏、乡绅的家宅之,为自己和自己家人的未来而全力履行着一个“说客”的职责。

    几乎是与此同时,钟有朋的夫人、儿媳、孙子,以及几名最忠心、最值得信赖的老家人,都以探望钟子淇的名义住进了“清园”。只是,令周围的邻居感到奇怪的是,与一般的娘家人探望女儿不过是见上一面,至多住上一两天不同,钟夫人这一家子在“清园”一住就是数月之久,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

    不过,这些邻居虽然感到奇怪,但充其量也就是和自己的家人纳罕一阵,在与朋友喝酒时当做谈资说上两句,时间一长也就见惯不怪,不拿这个情形当回事了。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战争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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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钟家父子不辞辛劳的四处奔波,进出于幽云各处汉人官吏军将、士绅豪强家之时,穿越团队的成员并没有坐等其成的享清闲,而是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全身心的工作,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在穿越团队各职能部门,除了正全力配合钟家父子联络地方势力、壮大反辽盟友的情报部外,最为忙碌的就要数科技部各科室了。

    作为团队的倚仗和核心,“飞龙军”无疑是未来幽云大战的绝对主角。而“飞龙军”作为一支已经完全火器化的武装力量,后勤补给、特别是弹药的补给乃是其能否取得胜利的一条重要因素。为此,科技部下属的化工科、武器科、材料科从正月十五以后便开足马力,通过歇人不歇生产设备,所有工匠三班倒、连轴转的满负荷,甚至是超负荷工作方式,为“飞龙军”生产作战所需的枪支弹药。而机械科作为科技部重要的技术支持力量,也没有在一旁闲着。其所有成员也施行三班倒原则,在保证全天24小时有维修人员在场,为其他科室的生产设备正常运转提供技术保障的同时,全力生产经过简化设计、更有利于战时使用的四轮马车,以提高“飞龙军”后勤部队的作战保障能力。

    事实证明,科技部成员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的忘我工作成效显著。武器科的装备生产速度明显加快,综合“凉园”和新的生产基地的数据,“五五”式步枪的产量从原来的每月一千支提高到了一千五百支,“五五”式步枪子弹的产量从原来的每月二十万发增加到了三十万发,小口径迫击炮的产量从原来的每月三十门扩大到了四十门,迫击炮弹的产量则从原来的每月百发升级到了八百发。除此之外,手榴弹、炸药包等爆炸武器的产量也有明显提高。按照李俊武在三月旬举行的,每年一度的以“年度工作总结与展望”为题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的说法,如果以现在的生产能力来看,就算“飞龙军”的规模再扩大一倍,科技部也有足够的能力来保障其发动一场大规模作战。

    当然,李俊武所说的只是一种假设,一种在科技部各科室、各生产线都能保持现有生产状态下的一种理想化的假设。即便是在委员会扩大会议上说出“豪言壮语”的李俊武也很清楚,科技部目前的这种接近超负荷的状态并不能长久保持下去。如果工匠和生产设备能像现在这样坚持运转个月,就已经是超水平发挥,是其生产能力的极限了。毕竟,无论是工匠还是生产设备,满负荷甚至超负荷工作时间长了,都会出现疲劳和故障,必须在适当的时候进行休整和检修,不然就会出问题、出大问题、出足以影响生产线正常运转的大问题。

    因此,在三月旬召开的这次扩大会议上,与会代表们经过多次讨论、仔细研究、科学分析,否决了军事部提出的,将“飞龙军”规模扩充到三万人的议案,而是非常谨慎的将新的扩军额度定在了比较适的一万五千人。

    按照这个决定,“飞龙军”在应历八年年底之前,将拥有四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骑兵团、一个“游骑兵”营,一个“狼牙”营等编制在内的一万五千人左右的作战部队。除此之外,还将建立起一支人数约为五千人,只装备少量热兵器的专业辎重部队,以及数量在一万左右的民夫队伍,为那一万五千战兵提供后勤支援保障。

    如果以这个时代的后勤与作战人员的通常比例来看,后勤部队和民夫的数量显然是不够的,一比一的后勤与作战人员比例是无法支持“飞龙军”展开大规模作战的。不过,一方面穿越团队的意图就是速战速决,以避免长期作战给幽云地区带来严重破坏。另一方面,大量四轮马车的装备,也使得后勤部队和民夫的工作效率提高不少,从而有能力支撑战斗部队的行动。

    如果说,随着武器装备的产量不断增加而规模越来越大的“飞龙军”令穿越团队在未来的幽云大战牢牢掌握住主动权的话,那么李俊武在这次扩大会议上宣布的另一个消息――经过团队科技部成员的不懈努力,以及其他部门兄弟的全力配合,此前新开发出来的线膛后装火炮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测试和检验,具备了参加实战的能力――则一方面使得“飞龙军”实力大增,另一方面也使得幽云大战的胜利天平彻底倒向了穿越团队一边,为“飞龙军”成为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强大军队提供了坚实的技术基础。

    在此次委员会扩大会议结束后的应历八年阴历三月十八,与会者们在科技部所有成员的陪同之下,来到霞云岭山脚下的一片空旷的丘陵地带,亲身经历了后装线膛炮和大口径迫击炮的一次以检验新火炮的射程、威力、精度为目的的实验。

    参加这次实验的共有包括两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一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一门一百三十毫米攻城炮、一门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在内的,四种口径的五门火炮。

    在李俊武亲自指挥下,五门炮依次对既定目标区进行了多轮射击,效果都很好。其,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射程为三里,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的射程为八里,一百三十毫米攻城炮的射程为两里半,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的射程为五里。而目标区被炸毁的几座专门为实验搭建的房屋、一段厚实坚固不亚于幽州城城墙的短墙,以及被炸死炸伤的上百只用来检验火炮杀伤力的羊、猪、狗等动物,则充分说明了这五门火炮的爆炸威力和射击精度。

    这样的成果可以说是穿越团队目前材料和加工水平的极限,虽然与前世的近现代火炮相比相去甚远,但这几型火炮无论是从射程还是杀伤力来说,却已经达到这个时代所有武器的顶峰,足以使它们不愧于“战争之神”的称谓。

    实验结束之后,这四型火炮均被委员会命名为“五八”式,并要求科技部按照之前委员会扩大会议达成的决议,即刻开展这几型火炮的生产。科技部众兄弟自然是欣然接受任务,并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在年底之前,完成七十二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二十四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十八门一百三十毫米攻城炮、二十四门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以及相关弹药的生产――受到材料和加工能力的限制,线膛炮的生产速度有限,是无法与小口径迫击炮相比的。
正文 第五十章 全力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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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线膛炮的研发成功尽管振奋人心,但一来现在还只是几门样炮,尚无法马上形成战斗力。二来,面对即将展开的幽云之战,火炮虽可以起到点睛的作用,可是这“龙”的主体还是那一万多“飞龙军”步骑。毕竟火炮威力再大,攻城掠地还是得靠步兵去完成。因此,在观摩完线膛炮的试射后,军事部众兄弟在协助科技部选拔炮兵人选之外,其主要注意力还是集在“飞龙军”步兵的扩充与训练上。而科技部众兄弟除了全力安排新型线膛火炮的生产外,研发的主要力量则转移到了已经有不少进展的火箭炮方面。

    其实说起来,火箭炮的原理要比线膛炮简单不少,早在去年年的时候武器科就已经进行过多次试验。其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生产的原因,主要在于武器科对其射程很不满意,所以一直没有向委员会提出进行最终测试、定型。

    火箭炮之所以射程不高,主要问题还是出在推进剂上。由于高效推进剂――炮弹所使用的速燃型发射药并不适用于火箭炮――的研制一直没有好的进展,所以到目前为止,还只能使用效率较差的黑火药,从而限制住了火箭炮的射程――口径107的火箭弹只有五里的射程,弹头战斗部的重量却只达到了105线膛炮的百分之十,效费比太差。而且,这东西射击的时候会产生大量的烟雾,隔着老远就会被敌人看到,很容易暴露发射阵地的位置,自身的生存能力也因此变得比较弱。再加上其体积和重量都比线膛炮大不少,运输起来也要麻烦许多,因此是否进行定型装备,武器科的兄弟们一直在犹豫之。

    当然,射程近、威力小并不代表这种武器完全不能使用。在需要的时候,军事部诸兄弟是不会介意将已经造出来的三座样炮用于实战的。毕竟这家伙单发炮弹的威力虽然不算大,但一座炮有十根发射导轨,三座炮四十八根发射导轨,一次全都齐射出去,对于面目标来说,那也是毁灭性的打击。

    军事部和科技部的兄弟们为幽云大战全力做准备,其他职能部门的兄弟们也没有闲着。情报部在全力配合钟家父子的同时,还调动了不少的人员南下北上,加强相关地区的力量,以便能够取得更多有关周、辽两国的情报,从而做到知己知彼;

    商贸部一方面大肆采购各种后勤物资以供战时使用,一方面将原本存放于各州县核心店铺的流动资金的大部分运回“凉园”,以防因战乱而受到不必要的损失。

    农业部的工作重心则放在了粮食的贮备上。正月一过,赵民安便开始安排农闲的佃户们配合“飞龙军”后勤部门,将原本存放在各个流民安置地点粮仓里的粮食的绝大部分搬出来,分批运送到“凉园”、“飞龙寨”和“翔龙堡”等设防坚固的堡垒之。一来方便“飞龙军”使用,二来也可以避免战时受损。而且,在转运流民安置地点粮食的同时,农业部还大幅减少了对团队各处粮米店的粮食供应,以便战时“飞龙军”的粮草更加充足。

    粮食运到各处堡垒后,便交由已经被委员会扩大了职权范围的物资管理部负责贮存、调度。物资管理部现在除了负责前世物资的管理外,还兼管粮食、生产工具、生活资料以及原来由武器科和军事部共同负责的与作战有关的物资的管理工作,成为了穿越团队后勤供应的大管家。而现在被许多兄弟戏称为“后勤部长”的尤远也一改往日闲多忙少的状态,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过得相当“充实”。以至于他一再向委员会请求,能不能把之前调到商贸部的孙阳阳再给他调回来,好缓解一下他的工作压力。只可惜,尤远的愿望虽然很好,但在当前团队产业大发展,各种店铺遍布整个幽云十州并已经扩展到辽、周、汉等国各处大城重镇,对人才的需要极为迫切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说动商贸部的兄弟放人的。因此,在三月份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他的这个提案虽然经过了会议讨论,但在商贸部的极力反对下,并没有形成任何决议。如今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大有不了了之的可能。

    无论是银钱的运输,还是粮食的运输,在这个盗匪多如牛毛的年代都是不安全的。因此,负责团队安保工作的保卫部在根据钟有朋的建议加紧扩充、训练“保安队”的同时,还派出了大量的“保安队”丁壮,与“飞龙军”相互配合,为团队的运输队提供安全保障。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保卫部此次扩充“保安队”规模并没有采取以往集训练的方式,而是借助契丹官府要求拥有大量佃户的穿越团队操练乡丁的机会,将“保安队”丁壮的训练与乡丁操练结合在一起,在各个流民安置地点以操练乡丁的名义,对佃户和雇工们进行军事训练。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免耽搁开春后的农时,又可以加快丁壮的训练速度,算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与前面这些部门相比,作为统筹安排各部门工作、协调各部门关系的委员会的工作也不轻松。由于李俊武和杨新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自己兼管的科技部和保卫部上,因此委员会的日常事务便全部由王崤峻和张维信二人负责,只是在遇到重大问题时,四个人才会聚到一起商议――王崤峻兼管的财务部虽然也有许多工作要做,但有洪妍这个专业人士在,王崤峻倒是可以省下不少心。

    如此一来,王、张二人每天都有无数的件要看、要批,每天都要通过各种方式,与各部门的主管进行沟通、交流,从早到晚是忙得不亦乐乎。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三个月,直到月旬穿越团队的备战工作全部走上正轨,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后才算告一段落。随着工作压力的减轻,王崤峻和张维信的空闲时间略微多了一些,使得二人终于有时间陪一陪妻儿。

    于是,在应历八年阴历月十八这天,王崤峻在花了大半天时间处理完当天所有的公事,并将财务部的事情安排给该部门实际上的业务主管洪妍后,便忙里偷闲的回到自己的住处,陪伴自己的妻儿。

    在和韩青雯说了一会儿私房话,逗弄了一阵已经能够围着他转来转去,并奶声奶气跟他说个不停的王琦后,王崤峻便离开了韩青雯的卧室,去房子的另一头陪张晓菲。

    王崤峻之所以在韩青雯这里待的时间比较短,倒不是他厚此薄彼,而是因为张晓菲那边的情况有些特殊,需要他这个当丈夫的多多关爱――在生下长子王桓三年后,张晓菲再次怀孕,此时已经有四个多月身孕了。

    尽管这已经是张晓菲的第二胎,但怀孕期间的女性感情总是会变得比较脆弱,更加需要丈夫的关心与体贴。特别是今年张晓菲已经是三十岁了,作为高龄产妇,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给她或者给腹的胎儿带来危险,不由得王崤峻不在意――尽管穿越以来王崤峻觉得张晓菲是越来越显年轻,却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他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张晓菲需要王崤峻多陪陪她,可偏巧从她知道自己再次怀孕开始到现在的这段时间是团队自打穿越以来最忙碌的日子,王崤峻虽然尽可能做到只要不出城就每天都回自己住处陪老婆,但由于工作很多,他大多数时候都工作到很晚,回到自己住处时通常都已经是深夜。此时张晓菲基本都已经睡下,王崤峻就是想陪她说说话、散散心都不可能了。虽说张晓菲并没有抱怨过,但王崤峻的心却感到非常歉疚。因此,这会儿有了时间,自然想要多多补偿一下自己的老婆。

    见王崤峻难得早下班一次便来陪自己,张晓菲自然很高兴。夫妻俩一边哄着儿子王桓玩儿,一边小声说着悄悄话,一家子其乐融融,甚是温馨。

    然而,这种温馨的场面在持续了不过小半个时辰之后,便被急勿勿闯进来的张维信和紧随他一起进来,满脸紧张与不安的侍女兰香给打破了。

    这样失礼的举动对于一心想把王崤峻树立为团队领袖的张维信来说是极其少见的。也正因如此,王崤峻不仅没有对他的行为表示不满,反而急忙从床上坐起,并在挥手示意兰香出去后,神情严肃的问道:“老七,出什么大事了?”

    张维信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如此闯入兄长的卧室很是失礼,但事情紧急,他也顾不上向王崤峻道歉,而是一举手的一张电报抄报纸,肃声回答道:“五哥,老八从开封发来电报,那边出大事了。”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难以置信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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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张维信刚进来时,王崤峻还只是预感到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么对方这句“开封那边出大事了”的回答,则是真真切切的告诉他,他的预感是完全正确的,而且事情可能比他预感的还要严重――开封远在千余里之外,“开封留守处”那边要真出了什么问题,穿越团队这边想要帮忙都难。因此,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王崤峻立即放下所有幻想,问道:“老七你说清楚,开封那边到底出什么大事了?老八他们有没有危险?”

    张维信闻言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电报抄报纸递到王崤峻手,然后才解释道:“五哥不用担心,老八他们没有什么危险。相反的,他们现在的日子估计过得比以前还要好。”

    张维信的回答令王崤峻有些糊涂,他不解的问道:“老七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老八他们现在过得比以前还好,那你刚才为何这么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还表情那么严肃的对我说开封那边出大事了?”

    说到这儿,王崤峻突然心一动,再联想到张维信刚才说徐绍安等人过得比以前还要好,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是徐绍安等人贪图荣华富贵,弃众兄弟于不顾,真心投靠了柴荣。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王崤峻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因为他很清楚出现这种情况的后果。

    虽说这两年徐绍安一直在开封做事,但作为委员会委员、西谷派的领军人物之一,其在穿越团队的影响力并没有因此而减弱。一方面,杨新作为他的心腹,现在担任着委员会的候补委员,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众兄弟徐绍安的存在。另一方面,徐绍安如今是后周的领兵将领,柴荣身边的宠臣、红人,其神机军都虞侯使的官职远比其他兄弟身上的那些散官官职有用得多,穿越团队的一些兄弟对此颇为羡慕。如果不是团队制度严格,开封又与良乡距离遥远,只怕某些功利心重的穿越者早就自作主张的跑到柴荣面前“毛遂自荐”了。

    因此,如果真是徐绍安投了柴荣,那么消息一旦传开,穿越团队那些看重功名利禄的穿越者很有可能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找各种机会脱离团队,跑到开封或者其他割据政权那里去求官、去享受所谓的荣华富贵。到那时,整个穿越团队不但会分崩离析,甚至最终因为各为其主而兵戎相见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儿,王崤峻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赶忙展开手的抄报纸,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而站在他旁边的张维信似乎是猜测到了王崤峻听到自己报告后可能出现的想法,因此在王崤峻看电报的同时,他也开口解释道:“五哥千万别误会。刚才兄弟我之所以会有那般表现,主要是因为老七在电报里所讲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令人匪夷所思、难以相信,是以才会行为莽撞、表情严肃。开封那边有事的不是老八、老二十他们,而是十八妹。”

    “林妹妹出事了?她出了什么事,能让七弟你如此失态?”张晓菲闻言一惊,赶忙插话问道。

    不等张维信回答张晓菲的问题,那边已经匆匆看过一遍电报的王崤峻有些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一边示意张维信坐下说话,一边问道:“这怎么可能,老八他们不会搞错了吧?消息来源是否可靠?有没有通过其他渠道进行核实?”

    张维信听了也露出了苦笑的神情,说道:“兄弟我刚看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相信。为此,我特意与老八进行了直接通话,向他问了与五哥相同的问题。”

    “老七你就别再卖关子了,你快说十八妹到底出了什么事。”一旁的张晓菲有些着急的追问道。

    王崤峻见状一边安抚自己的老婆稍安勿燥,并把电报抄报纸递给她看,一边示意张维信继续说下去。

    张维信点点头,继续说道:“老八他们的消息是由‘暗羽’在后周皇宫发展的线人提供的,可靠性还是非常高的。而且,为了以防万一,老八还让‘暗羽’通过其他线人和探子对这个消息进行了验证,其有一名线人还是在后周符皇后身边当差的宦官。结果多个渠道都证实了消息的真实性。按老八的说法,就是尽管正式的旨意还没有出来,但事情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不会再有更改。”

    此时,张晓菲也看完了电报内容,而且作为“暗羽”的最高长官,张维信刚才提到了那个在符皇后身边做宦官的“暗羽”线人她也是知道的。此人算是符皇后跟前的红人,对皇宫各种消息都非常灵通,自然成为了“暗羽”招揽的重点对象。

    当然,这样的人招揽起来肯定是不容易的。为了他,“暗羽”开封分堂着实花费了不小的力气,是以张晓菲才会记得他――“暗羽”的正式探员就有上千人,各种各样的线人、耳目更是多如牛毛,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张晓菲又怎么可能记住他。可也正是知道这个宦官线人的重要性,所以他对这个消息的确认,也就意味着此事绝不会有假。

    因此,看完电报的张晓菲放下手的抄报纸,看了看王崤峻,又看了看张维信,似是询问二人,又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林妹妹怎么可能会做柴荣的妃子?这不是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吗?要是柴荣知道了她的身份怎么办?要是宫里的其他嫔妃欺负她怎么办?”

    说到这儿,张晓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抓着王崤峻的胳膊,说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林妹妹经常出入皇宫为皇后嫔妃们看病,少不得会见到柴荣。结果,柴荣因为垂涎林妹妹的姿色,便仗着自己是皇帝,以她和老八等人的性命为要挟,强收其为妃。林妹妹为了保住众兄弟的身家性命,这才委曲求全,答应了柴荣的要求。”

    张晓菲虽然是一时情急说出来的话,但她所讲的还是有一些道理的。因此,王崤峻虽然没有马上表态,但却抬头看向了张维信,希望对方给自己一个答复。

    张维信见状再次苦笑,然后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说道:“事情恐怕还真不是五嫂说的那样。虽然老八在听到消息后一直没能见到十八妹,但根据线人提供的消息,柴荣虽然对十八妹有意,但一来此人生活勤俭,对女色并不是很迷恋,不会色迷心窍,强纳十八妹入宫。二来其作为一国之君,而且还是一位有抱负的皇帝,更不会为了女色而败坏自己的名声,落一个昏君的评价。所以,以结义兄弟为要挟,让十八妹答应嫁给自己这种事柴荣肯定是不会做的。

    不过,尽管柴荣心有意,但由于十八妹在这边并没有一个亲属,而结义兄弟里的大哥又远在良乡,一时也不好联络。老八虽然也是她的兄长,但以柴荣对这两个人的了解,却也明白老八是做不了十八妹的主的。这事与其让老八出面,还不如直接去问十八妹的好。因此,有关纳十八妹入宫的事柴荣一直也没有提起。

    只是,他不提,却并不表示别人看不出来。符皇后与他夫妻多年,又怎么可能猜不到他的心事。再加上符皇后又是一位贤后,自然处处为自己的夫君着想。因此,在征得柴荣的同意后,便决定亲自出马,为二人说和。

    据线人讲,大概是在这个月月初的时候,符皇后将十八妹召进宫去。但一没有让十八妹为她检查身体,二没有和十八妹娱乐消遣,而是在绕了几个圈子、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开始试探十八妹对柴荣的感觉。在确定十八妹对柴荣也有好感后,便向其提出柴荣欲纳她为妃的打算。”

    “那林妹妹是怎么应对的?”张晓菲急切的问道。

    “十八妹当场便表示愿意。”张维信回答道。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最佳选择与最好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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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可能?”张晓菲质疑道,“林妹妹怎么可能那么痛快的就答应给柴荣当老婆?虽说咱们穿越已经五、年了,但是我相信林妹妹骨子里还是保持着现代女性的婚姻观的,她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去给柴荣当小老婆。依我看,一定是那个柴荣垂涎林妹妹的姿色,以势压人,逼迫林妹妹答应的。”

    作为林小雨最要好的姐妹,张晓菲对这个妹妹的了解还是很透澈的。虽说林小雨从外表上看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但张晓菲知道她的内心其实是很坚强的,性格也是很倔强的――这一点从她与徐绍安的分手后的表现,以及随穿越众南下觐见柴荣后坚持要留在开封保符皇后一命就能看得出来。

    在张晓菲看来,以林小雨如此坚强的内心和倔强的性格,除非柴荣以势压人,否则她是不可能答应对方进宫为妃的,因为那和自己所知的,这位林妹妹的感情观、婚姻观都不相符。所以,在听张维信说到林小雨非常痛快就答应了符皇后要她入宫为妃的建议后,张晓菲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虽然张维信能够理解张晓菲的想法,但从他和徐绍安通话的实际情况来看,林小雨确实是非常爽快就答应了符皇后提的这门亲事――按徐绍安的说法,符、林二人对话的的情形是那位线人宦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其真实性完全有保证。因此,在张晓菲对这一点提出质疑时,张维信能给她的回答也只能是“消息准确、绝无虚假”。

    尽管知道张维信或者徐绍安不可能骗自己,那名线人宦官更是经过全面审核,绝不会向“暗羽”传递假消息,但一向疼爱林小雨的张晓菲就是无法相信对方会答应入宫为妃,而且还是非常痛快、非常干脆的答应,这实在是与林小雨此前对感情、对婚姻的看法完全不同。漫说是外柔内刚的林小雨,就连所有女性穿越者公认最听老公话的胡雪莹,都没有答应梁子岳娶一房妾室的请求――梁子岳想娶妾并不是喜新厌旧,而是看着谢天、宋飞扬、孙阳阳等等一直没有娶正妻的兄弟一个个都养了两三个外室,一时经不住兄弟们的鼓动和撺掇,也起了纳妾的心思。

    不过动心归动心,在胡雪莹的坚决反对下,梁子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一门心思守着自己老婆过日子了。就目前来说,唯一允许自己老公娶小老婆的就只有张晓菲一人。不过,要说明的是,张晓菲接受韩青雯与自己分老公绝不是思想上已经入乡随俗,而完全是由于当时王崤峻和韩青雯已经成亲,生米已经做成熟饭。张晓菲在既不愿意再离开自己在这个时空唯一的亲人,而当时的形势又不允许王崤峻休掉韩青雯的情况下,只有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这一现实。

    面对这位对事实完全不能接受的五嫂,张维信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闭嘴不谈,转而去看王崤峻,希望这位五哥能出头劝一劝自己的老婆,免得张晓菲为这事“钻了牛角尖”,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毕竟无论实际的业务主管是谁,张晓菲总归还是“暗羽”的最高领导者,她真要下令开封分堂把林小雨抢出开封,或者是做其他更激烈的反应,那麻烦可就大了――情报部的特殊性,使得其在穿越团队算是一个比较独立的存在,其各种行动拥有很大的自由度,在张晓菲的命令下做些“先斩后奏”的事并不是不可能的。

    王崤峻自然能明白张维信的担心所在,而且以他对自己老婆的了解,很清楚对方的坚强与倔强之处比林小雨有过之而无不及。平时为了照顾自己这个团队“一把手”的面子,或许在原则问题上不会与自己唱反调,但一旦涉及到了她内心最在意的一些东西,她还是会坚持自己的想法的。

    而且,此时的王崤峻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恢复过来,思维开始重新变得清晰、敏捷起来,看事情也变得更加全面。就在张维信向张晓菲复述徐绍安在电台通话时所讲的,有关符、林二女谈起让林小雨入宫为妃一事时的详细对话内容时,王崤峻的思绪却已经回到了两年前,想到了林小雨在为执意留在开封辩解时所说的那一番有关其被闲置、被边缘化的说辞。再加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林小雨在拒绝过钱远山又与徐绍安分手后,已经再无可能与团队的其他人成为情侣乃至夫妻的现实――任谁也能看出徐、钱二人对失去林小雨的不甘,因此谁也不会愿意因为自己娶了林小雨而与徐、钱二人产生嫌隙,毕竟二人在穿越团队的地位都很高,得罪他们二人绝不是明智之举――使得王崤峻完全想明白了林小雨爽快答应入宫为妃的原因。

    想明白了这些,王崤峻抬手拦住了张晓菲对张维信的追问,说道:“老婆大人不要再难为老七了,据我看来,十八妹入宫为妃,乃是其最佳的选择,也是其最好的归宿。”

    “你这是什么意思?去给柴荣当小老婆怎么反而成了林妹妹的最佳选择、最好归宿?”张晓菲不解的问道,“且不说林妹妹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入宫,单说**之的嫔妃们为了争宠什么事做不出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互相倾轧,就不是林妹妹所能应付得来的。正所谓‘宫深似海’,一旦进了皇宫当妃子,再想出来可就势比登天了。要是林妹妹有什么危险,咱们就是想帮忙都帮不上了。

    再说了,照老七以前所说的,这个柴荣在前世可是个短命鬼,率军北伐的时候一病不起,很快便一命呜呼了。林妹妹才进宫一年就守寡,这难算是最佳选择、最好归宿吗?”

    王崤峻闻言摆摆手,说道:“老婆大人所说固然有一定的道理,但一来,据我所知那柴荣是一个勤俭的皇帝,**之嫔妃很少,就算有争宠之事,也远不如其他朝代激烈。”

    “五哥说的没错,在前世的史书,后周太祖、世宗两朝有字记载的后妃只有人,其柴荣的老婆更是只记载了早死的刘皇后和现在的这位符皇后。由此看来,柴荣即便还有其他嫔妃,其地位也绝不会高。这样的话,十八妹面临的竞争压力其实并不算大。”张维信在旁边插话道。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这才继续说道:“二来,十八妹经过此前的那些情感波折,再想与咱们团队的穿越者交往乃至成为夫妻基本已无可能。她如果想解决终身大事,恐怕只有选择这个时代的男人了。而以十八妹的心气儿,是绝不会甘心嫁给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的。如此一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柴荣都是其最优秀、最具竞争力的一个。

    至于说到柴荣的短命,前世史书上记载的是前世的那个柴荣。现在的这个柴荣虽然在许多方面与前世那个柴荣的生命轨迹相重合,但正如我以前常说的,‘既然咱们可以穿越千年时光,来到这个时空,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或许这个时空的柴荣不是短命鬼,而是个长寿的老寿星,能活个七八十岁也说不定。”

    尽管对王崤峻的说辞还不能完全接受,但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的张晓菲也明白自己老公以及张维信所说都有一定道理。而且,作为“暗羽”的最高领导者,对周国皇宫里的一些事情的了解其实要比王崤峻和张维信更多――王、张二人关注的是大事,对这种**秘闻并没有什么兴趣。

    张晓菲知道柴荣此人并不贪恋女色,**之不要说是佳丽三千,只怕连三十都达不到。有一定地位的嫔妃更是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再加上林小雨现如今确实已不可能再在团队内部解决自己的感情问题,而团队外所有可能的选择,身为皇帝的柴荣确实是其最为吸引人的一个。

    因此,在感叹了一番后,张晓菲最终也不得不接受了林小雨即将入宫为妃的现实。
正文 第五十三章 顾大局的徐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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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通张晓菲的思想工作不代表事情已经结束,实际上,有关林小雨入宫做皇妃这件事在穿越团队产生的影响才刚刚开始。安抚好了自己的老婆,王崤峻便和张维信一起来到电报室,通过电台与徐绍安进行了直接通话。

    在双方通话的过程,王崤峻先是听徐绍安又复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然后说道:“虽然现在有可靠内线提供的消息,但不管怎么说,周国朝廷的旨意还没有正式出来,事情或许还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依我看,老八你尽可能发动可以发动的力量,争取能够和十八妹取得联系,请她出宫来和你当面讲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如果可能的话,你可以劝一劝她,让她收回进宫为妃的决定。如果她执意不肯放弃,那你也不要过分逼她。毕竟咱们团队虽然不希望成员离开这个集体,但也不会禁止大家去追求自己认为更好的生活。”

    “这个我明白”徐绍安答道,“如果能联络上小雨,我会尽力说服她回到大家间来的。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她。毕竟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嘛。”

    说到这儿,徐绍安略顿了顿,用多少带着些灰心丧气的语气说道:“不过,正如兄弟我刚才跟二位哥哥说的那样,关于小雨入宫这件事虽然还没有正式的旨意下来,但就内线提供的消息来看,尽管此事是符皇后自作主张去办的,但柴荣在得到符皇后的禀报后,并没有为此怪罪符皇后,而是赞了一句‘皇后贤惠’。随后便下旨让皇后派宦官和宫女陪小雨一起回其在太医院的住处伺候,在新旨意下来之前,不必再进宫当值了。

    由此可见,柴荣对纳小雨为妃一事是同意的,甚至是满意的。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正式下旨,一方面是因为柴荣要向朝的重臣们知会此事,并且听一听重臣们的意见。毕竟‘天家无私事’,他柴荣娶老婆,特别是娶小雨这样一位来自海外的老婆,不可能不告诉重臣们。另一方面,古人做事都想求个吉利。在正式下旨册封之前,柴荣还要问一问钦天监,让他们为自己挑选一个黄道吉日,然后再正式进行册封。

    这样一来,只怕此事现在已经不再是宫廷秘闻,而是朝廷大事了。正所谓‘君无戏言’,柴荣已经向重臣们提及此事,那就等于是金口玉言了。如果这时候小雨突然表示反悔,那柴荣的面子可就丢大了。届时他会有什么反应,那可就很难说了。”

    “老八你说的对”张维信从王崤峻手接过话筒说道,“如果十八妹真的出尔反尔,答应了的事情又推翻。那么,一方面会使她原本在柴荣心积累下来的好印象荡然无存,这不但很有可能影响到老八你在后周朝廷里的地位,而且还会影响到咱们团队之前与柴荣建立起来的勾通渠道以及良好关系。那样的话,在不久的将来进行的幽云之战,咱们就很难和周军相互配合,为兄弟们打下一片基业来。”

    “确如七哥所讲,此事只怕很难有转圜余地了”徐绍安赞同道,“虽然大家都说柴荣是难得的明君,但如果真有人如此折辱于他的话,想必他也绝不会让对方过舒服了。所以,尽管从情感上来说,我是非常不愿意小雨入宫当妃子的。但我的理智却告诉我在这件事情上绝不能鲁莽行事。不然的话,非但不能阻止小雨入宫,反而会因为自己的不理智行为,使自己乃至使整个团队陷于不利的境地。”

    见徐绍安行事如此谨慎、如此有大局面观,王崤峻心松了一口气,暗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在他看来,徐绍安在开封的这两年变化果然很大。这家伙不但一改之前大大咧咧、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脾气,而且对于这个时代官场和朝堂之上的事情也了解的非常透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比之穿越之初要成熟、稳重了许多。

    原本在刚刚从张维信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后,王崤峻最为担心的两个人是徐绍安和钱远山。虽说这两个人不是早就被林小雨拒绝,就是已经和林小雨分了手,不再是情侣的关系。但是,一直以来徐、钱二人的种种表现,却说明他们两人心还是非常在意林小雨的。

    与身在良乡,跟林小雨相隔千里的钱远山比起来,王崤峻其实更担心的是跟林小雨近在咫尺的徐绍安。他非常担心这个一直把林小雨当宝供着的直率兄弟为了阻止对方入宫会不记后果的干出一些傻事来。虽说刚才张维信向他报告消息时并没有提及徐绍安做了什么过激反应,但王崤峻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毕竟徐绍安之前没有过激反应,不代表他此后还会如此。这会儿,听徐绍安说出一番如此深明事理的话来,自然也就放下心来了――至于钱远山那头会有什么反应,则还要看王崤峻和张维信的说服力了。

    想到这儿,王崤峻重新拿过话筒,说道:“老八你能这么想,哥哥我就放心了。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尽管提供消息的线人是值得信赖的,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最好的方法还是与十八妹见上一面,听她亲口确认此事。这样既可以得到有关此事的第一手资料,又可以了解一下十八妹如此痛快就答应入宫为妃的真正原因。

    当然,能面对面的把话说清楚固然是最好,但如果难以实现,也不必强求。毕竟柴荣已经等于是下旨让十八妹在太医院提供的住处等待消息,估计你想要和她见面也是非常不容易的。若是你做的太过急切,搞不好反而会引起柴荣的注意,那样对你反而会不利。”

    “五哥放心,兄弟省得”徐绍安回答道,“兄弟不会冒冒失失的直接去找小雨,而是会发动‘暗羽’在宫里的线人,让他们想办法去和小雨取得联系。这样一来,就算兄弟不能与小雨面谈,也可以通过这些线人给小雨带话,并得到她的直接回应。”

    “这到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张维信在一旁赞同道,“‘暗羽’在宫里的线人不是宦官就是宫女,这些人进出十八妹的住处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王崤峻虽然也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这个办法好是好,只是十八妹之前从未与‘暗羽’的线人有过接触。这些人就这么去找她,恐怕很难取得十八妹的信任。那样的话,十八妹又怎么可能和他们进行交流呢?”

    “这个好办”徐绍安答道,“兄弟我会给每一个有机会见到小雨的线人一件所谓的信物,比如一个咱们穿越之前那个时代才会有的物品名称,或者只有我和她才知道的有关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等等,这样应该可以让线人取信于小雨。”

    对于徐绍安的这个安排,王、张二人都表示赞同。随后,双方便结束了本次通话,以便徐绍安尽快去布置“暗羽”在宫内的那些线人的打探工作。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贤妃小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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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电报室出来后,王崤峻和张维信并没有回张晓菲那里,而是派人将其请出来,三个人一起去了小会议室,开始商量该如何处理有关林小雨入宫为妃的事。第一时间看V

    就来.joo当然,他们所商量的并不是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本身,而是该如何向其他兄弟,特别是一直对林小雨念念不忘的钱远山说明这件事情。

    经过一番讨论和权衡,最终三个人一致决定,除了大哥李俊武外,暂时不向其他兄弟透露这件事,待后周朝廷正式册封的旨意出来,或者徐绍安那边和林小雨联系上,得到了对方确切的答复后,再将此事公开――看到过徐绍安这封电报内容的两名通迅员则由王崤峻亲自向他们下达了封口令,命令他们不得将电报上的内容透露给任何人,否则格杀勿论。

    定下了处理林小雨入宫为妃这件事的原则,三人便开始分头行动。考虑到封锁消息的需要,他们并没有直接发电报给李俊武,而是由张维信出马,亲自赶往“凉园”,当面向对方说明此事。而王崤峻和张晓菲则时刻关注着电报室那边的动静,以及通过“暗羽”渠道传来的情报,只等徐绍安那边打探到更清楚、更有力的消息,再将有关事宜向众兄弟宣布。

    在王崤峻等人在良乡商议处理方法的同时,结束了通话的徐绍安也马上将打探活动付诸实施。他首先来到开封城里的一家规模不小的酒楼,与潜伏在这里的“暗羽”开封分堂堂主见面,将有关打探的事情向对方做了一个交待,要求对方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这项任务。在向“暗羽”开封分堂布置任务的同时,徐绍安还明确表示,此事事关重大,“暗羽”开封分堂一定要把此事办好,并一再强调,只要能把事情办成,就算比平时多花几倍的钱财也没有关系,作为“开封留守处”负责人的他会全力支持。

    安排完打探任务后,徐绍安一边嘱咐“暗羽”开封分堂堂主尽心办好这件事,一边将一叠用简体字书写,写有诸如“坦克”、“飞机”、“航空母舰”等这个时代不可能存在的物品名字的小纸条交给对方,让其将这些小纸条分发给分堂的各路探子和线人,以便在他们有机会见到林小雨时,作为证明其身份的信物,来取得林小雨的信任。

    那位堂主虽然看不明白这些小纸条上写的那些缺笔少画的字的含义,但既然是徐八爷亲自交给自己的,那么想必是诸位爷互相交流用的密语。因此,他也没敢多问,只是将纸条接过,并保证会将八爷的吩咐传达给每一名探子和线人。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面对大笔的银钱能够不动心的人毕竟只是少数。更何况,“暗羽”在开封城的各个衙门、各个要害部门几乎都安插了探子和线人。因此,在有关查找命令下达后的第三天傍晚,一封由“暗羽”线人提供的秘信便通过“暗羽”开封分堂送到了徐绍安的案头。

    三天来一直愁眉不展的徐绍安在看到信封上“八哥亲启”四个隽秀轻盈的字后,当即就来了精神,因为他认出这正是林小雨的笔迹。于是,徐绍安一面挥手让进来送信的亲卫出去,一面以最快的速度将信的封皮撕开,从里面拿出信件开始阅读。

    这封信确实是由林小雨亲笔所写,交由“暗羽”在宫的一名宦官内线带出,并经过几轮传递,这才送到了徐绍安的手。而这名宦官线人正是此前徐绍安向王崤峻和张维信提起的那名在符皇后身边当差的宦官。这家伙在徐绍安这边开出重赏后也动了心,于是就利用自己身份上的便利,从符皇后那里讨到了一份查看林小雨身边的宫女、宦官伺候的是否尽心的差事,大模大样、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林小雨在太医院的住处。

    在找借口将屋子里其他人支开后,这名宦官恭敬的走上前去,向正坐在那里托着香腮想事情的林小雨施礼道:“奴婢马平安见过林娘娘。”――虽然正式册封的旨意还没有出来,但像这位马平安马公公这般能了解到**内情的宦官都明白,林小雨封妃基本已无悬念,此时给这位未来新主子拍马屁正当其实。

    马平安的声音将林小雨从纷繁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略一扭头,看了已经跪倒施礼的马平安一眼,平和的说道:“原来是马公公,快请起来吧。”

    眼前的这位马平安马公公林小雨却是认识的。一来,她经常出入符皇后的住处,对在符皇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宦官都比较熟悉。二来,这位马平安马公公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当初穿越众南下觐见柴荣时,多次到驿馆向穿越众传旨,并接林小雨入宫的那位符皇**总管太监马义马公公的干儿子。

    由于彼此多次打过交道,林小雨与这位马义马公公很熟悉,而且当年林小雨初入皇宫时对方曾经对她多有指点和帮衬,再加上其又是符皇**的总管太监,因此林小雨对他以及他的几位义子干儿一直都比较客气。虽说现如今林小雨很快就会成为柴荣的妃子,身份地位上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与马义和他那几个干儿子之间将变成主仆关系,但林小雨是个讲究人情味的人,对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一直会心存感激之情。所以,这会儿见到这位马平安马公公还是以礼相待。

    对帮助过自己的人以礼相待在林小雨来说很正常,可对于马平安来说却是有些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其对林小雨的态度变得愈加恭敬起来。

    在例行公事一般的了解了一下林小雨这几日的饮食起居情况后,马平安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说道:“娘娘,奴婢来之前得了一件东西,上面写的一些字非常奇怪,奴婢乃至奴婢的义父都认不出来。奴婢素闻娘娘博学多才,斗胆想请娘娘帮奴婢看看,这件东西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字,还望娘娘不吝赐教。”

    马平安这个要求提得有些突然,搞得林小雨有些糊涂。在林小雨看来,自己或许在医学或者自然科学的某个方面比这个时代的人了解的多一些,但在识断字方面却完全是个门外汉。她连太医院的那些医书上的字都不敢保证能认全了,更何况是那些写在器物上的字了――因为马平安说是写在一件东西上的字,所以林小雨想当然的认为是一件古玩或者字画上面的字。

    如果换做别人,林小雨可能早就以自己才疏学浅为由推脱了,但一来马平安是熟人,不好直接拒绝。二来,这些天一直闲待在住处,林小雨心很是无聊,也想借此机会赏一赏古玩字画,放松放松心情。

    因此,对于马平安的请求林小雨并没有拒绝,而是说道:“马公公说那里话来,本太医在医道上或许还有些浅薄见识,于字一道却至多只限于看得懂医书,哪有公公说得那般学问。只不过,如今闲着也是闲着,如果马公公有什么古玩字画一类的东西,倒不妨拿出来与本太医共赏,却也可以打发一些时间。”――由于正式的册封旨意还没有下达,所以不管其他人如何称呼自己,林小雨对人依然自称本太医。

    马平安闻言知道林小雨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但此时却也没有必要去纠正对方的误会,还是赶紧办正事要紧。因此,他又向前凑了两步,来到林小雨近前,伸手从怀掏出“暗羽”开封分堂堂主派人送给他的那张小纸条,递向林小雨,说道:“娘娘,这便是奴婢说的那件东西,请娘娘过目。”

    见马平安递过来的不过是一张二指宽的小纸条,林小雨不由得一愣,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不过,尽管她搞不明白这位马平安马公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还是下意识的将那张小纸条接到手里,展开观看。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四个歪歪扭扭的简体字――“航空母舰”。
正文 第五十五章 贤妃小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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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这张没头没尾,只写着四个字的纸条,林雨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lzh.因为她很清楚,在这个时代,能写出“航空母舰”这四个简体字的除了穿越团队的兄弟外,不会再有其他人了——虽然她并不能完全排除这个时空中还有其他穿越者存在的可能,但她确信,能通过像马平安这样的高级宦官将纸条送到自己手上的穿越者只有自己的兄弟们。而他们通过这种方式跟自己联络,想必是知道了自己即将被册封为妃的消息,希望能从自己这里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在极短暂的愣神之后,林雨便将纸条攥在手心里,重新恢复了刚才那种恬淡的神态,平和的问道:“马公公今天算是问对人了,太医还真认识上面的字。只是,这种文字原是太医原来活的那座海外岛国所用,不知公公是从何处得到这几个字的?”

    见林雨承认自己认识这些字,马平安便知道对方已经明白自己的来意了。因此,他也不再和林雨绕弯子,再次跪伏在地,道:“禀娘娘,这张纸条乃是现任神机军都虞候使、蔡州防御使、宣威将军徐绍安徐将军交给奴婢的。”

    “是徐八哥给你的?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纸条?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林雨继续追问道。

    马平安闻言连忙答道:“回娘娘,徐将军给奴婢这张纸条,是希望奴婢能借助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的便利,找机会来见娘娘您,替徐将军问一问娘娘您即将被皇上封妃之事的前因后果,免得徐将军以及娘娘的其他结义兄弟们担心。只因怕奴婢贸然来问,娘娘不相信奴婢,不会对奴婢以实相告,是以才给了奴婢这张纸条,权当一件信物。至于奴婢与徐将军的关系,……”

    到这儿,马平安停顿了一下,向林雨告了个

    起身来到房门

    打开门向外

    见其他宫、宦官都离得远远的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一个靠近的,这才重新把门关,回到林雨跟前,再次跪倒,试探着问道:“娘娘既与徐将军他们是结义兄妹,想必应该知道‘暗羽’吧?”

    一听马平安提到“暗羽”,林雨其实已经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只是她希望马平安得详细些,所以并没有点破,而是面色淡然的答道:“这个太医自然知道。(就到----·----婢正是‘暗羽’开封分堂辖下宫内香堂的一名线人。”马平安将声音放低了一些答道。

    见马平安的回答果然与自己预料的一样,林雨这才彻底的放松了下来。她一边挥手示意马平安起来回话,一边叹了一口气,道:“来‘暗羽’这几年在开封城确实是下了大力气,连公公你这样在符皇后身边伺候的人都成了他们的线人。太医原以为一直对徐八哥他们避而不见,并设法封锁陛下即将封我为妃的消息,就能来一个‘先斩后奏’,在他们知道之前便把这件事做实,不给他们任何反对的机会。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八哥的耳朵里,并不惜动用像公公这般重要的线人亲自来与太医联络。来这次太医既瞧了‘暗羽’的能力,又低估了八哥一定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解释的决心。”

    到这儿,林雨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认输一般的道:“也罢。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了。太医这便修一封,将封妃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写清楚,烦劳马公公将信带给徐八哥就是了。”

    马平安听了连忙答道:“为娘娘和徐将军做事是奴婢的份,怎敢当这‘烦劳’二字。”

    林雨听了也不再和他客气,当即便吩咐马平安拿来纸笔,刷刷点点的给徐绍安写了一封长信,将对方想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详细的述了一遍——身为太医,平时给后妃们病少不得要开方子,为了使自己开的方子别人能得明白,在开封的这两年多里,林雨一直在勤练毛笔字,如今已经写得有模有样,远比徐绍安那几笔“蛛蛛爬”的烂字要强得多。

    写完了信,林雨又仔细了两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处后,便把信折。.lzh.而后又找出一个与徐绍安等“开封留守处”人员联系时专用的信封,将信放入其中,用火漆封了开口,这才把信递给马平安,一面嘱咐对方一定要把信收,千万不可出差错,一面道:“除了这封信外,还请公公给徐八哥带个话儿,就太医在这里一切都,让他不必为我担心。他和其他兄弟想知道的一切事情我都已在信中写明你告诉他们,他们过信之后自然明白我的心意。”

    马平安接过信,心的贴身藏,然后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心,绝不会出任何纰漏。至于给八爷带话儿的事,虽然奴婢没有机会与八爷当面联络,但奴婢会将娘娘的话一字不落的转告给奴婢在‘暗羽’的上司,请他转告给八爷知道。”

    林雨听了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马平安闻言再次跪倒,连称自己不敢当。而后他便退出了林雨的房间,赶往他所熟悉的一处“暗羽”联络点,向自己的上司报告去了。

    马平安出了林雨的处后,并没有直接前往联络点,而是像个宫里出来的采买宦官一般,在开封最繁华的市集上转了一大圈,采购了几样宫里用得着的货物后,才在午饭时间走进了以酒楼为掩护身份的那处联络点,用隐密的方法将林雨的那封信以及林雨的口信转交给了他那位常驻这处联络点的上司。

    要,“暗羽”开封分堂的办事效率还是非常高的。中午时分马平安将信交给了自己的上司,到了未时正的时候便已经传递到了徐绍安的手里。

    正在焦急等待消息的徐绍安见到信自然是喜出望外,在查验了火漆封口后,便立即将信取出观。

    林雨的信写得很长,其中心内容有五点。

    第一,是向穿越团队所有穿越众们表示感谢,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她的照顾与关心。

    第二,是向兄弟们讲明此次封妃事件的前因后果。她在信中表示,入宫当妃子的事虽是由符皇后向自己提起,但符皇后当时并无半点强迫之意。她之所以会答应对方的这个提议,完全是因为长期接触下来,自己已经被柴荣的个人魅力所征服,愿意与他白头偕老,她向符皇后出“愿意”二字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这一点与马平安向“暗羽”提供的消息却是一致的。

    第三,是向兄弟们解释柴荣除了征询几名亲信重臣——王朴、范质、李毂、张德、赵匡胤、李重进——意见之外,一直封锁这个消息的原因。她表示,封锁消息是自己向柴荣提出来的。之所以会这样做,主要是因为她觉得众兄弟一定会反对这件事情,而她自己又不愿意放弃对幸福的追求,不得已才会请柴荣将这件事限制在一个很的范围内,以期能给穿越团队的兄弟们来一个“先斩后奏”,等到柴荣旨意已下,“木已成舟”、“米已经做熟了饭”,众兄弟再想反对也来不及了。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柴荣欲纳她为妃这件事在几位亲信重臣那里并没有得到一致赞同。其中,赵匡胤作为徐绍安的上司兼朋友,于公、于私对这门婚事都是举双手赞成的。那位打从穿越众当年南下觐见柴荣时便与大家不太对付的张德则对此是坚决反对,其理由最主要的便是林雨及其那班结义的兄弟来历不明、身份低微,没有资格为妃。而王朴等人则是不置可否,一致表示此乃皇帝家事,当由天子圣裁,俨然成了“打酱油”的。这等于是又把皮球踢回到了柴荣脚下,搞得这位柴大天子很是郁闷。虽他是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深喑帝王之道的他自然不会为纳妃而与朝中重臣产嫌隙——特别是这位重臣还是他的妹夫。因此,从向重臣征询意见到现在这十来天的时间里,柴荣一直在设法与张德进行沟通与交流,尽力服对方在这件事情上让步。虽柴荣的服工作已经取得了一些效果,张德那边已经改了口风,对这件事不再坚决反对,但时间却不可避免的被耽搁了下来。

    正是这样的耽搁,才使得这件原很隐秘的事情渐渐流传开来。而又正是因为张德在这件事情上与柴荣唱反调,才使得一名知道了有关内情的“暗羽”在宫内的线人觉得此事可能会有一些价值,从而将其报告给了自己在“暗羽”的上司——“暗羽”的这些线人此前并不知道自己所服务的这个秘谍组织与林雨、与徐绍安等人有什么关系。即便是这次徐绍安发动“暗羽”开封分堂的所有线人打探林雨的消息,也只有像马平安这般有一定身份、有较大机会见到林雨的线人才被简单告之了两者之间的关系,不然那些一早就知道这件事的线人早就争先恐后的去向徐绍安“报喜请功”了。

    当然,这种因果关系林雨原是不明白的,直到今天见到了马平安,得知了其“暗羽”线人的身份后,才想清楚其中的关联。

    信的第四部份内容是与前两点相对应的。林雨表示同意这门婚事是自己的决定,她希望兄弟们能够赞同她的这个决定,支持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去阻止、去破坏——在这里,林雨还专门点到了徐绍安和钱远山二人,希望他二人能保持冷静与理智,千万不要做傻事。同时,林雨也希望大家能够原谅她没有请示委员会便擅作主张,不要把她成是团队的叛徒。

    而信的最后一部分内容处则是林雨对穿越团队众兄弟的保证,她表示无论自己今后的身份地位如何,穿越团队都会是她的娘家。无论今后事态如何发展,她都会心向穿越团队,绝不会做任何有损穿越团队利益的事情。

    完了林雨的这封长信,徐绍安半晌无言。如果此前他还存有着那么一丝希望,希望林雨当初答应符皇后入宫为妃是出于对皇权的畏惧,而非真正的心甘情愿。那样的话,至少事情还会有所转机。虽徐绍安并不敢肯定团队一定会为了不让林雨受委屈而与柴荣彻底撕破脸,用某些方法将林雨从柴荣手里抢回来,但至少希望还在。

    可如今这封信不但使得这种假设完全不成立,而且林雨在信中所透露出来的,自己对柴荣的倾心与爱慕还明她对柴荣是动了真情的。在这种情况下,穿越团队除了接受林雨即将入宫为妃的现实外,已经别无选择。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贤妃小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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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己的书房里枯坐了近半个时辰后,徐绍安才完全回过神来,以最快的速度写了一份电报稿,明了自己与林雨进行联络的过程,以及林雨亲笔信中所叙述的主要内容,并通过电报室发给了千里之外的“清园”。

    “清园”那边对这封电报的回复非常快,不过半个时辰便发来了回电,要求与徐绍安进行直接通话。一直等在电报室的徐绍安丝毫没有耽搁,在接到回电的同时便将电台调到语音模式,与电台那边的王崤峻和张维信进行了沟通。

    由于徐绍安的电报中已经将事情讲清楚,“清园”那边对林雨被封妃事件的来龙去脉和林雨对这件事的态度了解的很全面,所以两地直接对话沟通的时间并不算长,三个人最终达成的共识也很简单,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按照张维信的法,那就是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十八妹现在是一门心思想要嫁给自己中意的男人,而对方又是有着雄才大略,对团队今后发展有着巨大影响的周帝柴荣,那么目前对穿越团队最有利的解决办法就是尊重十八妹的选择,同意她嫁入皇宫。这样既可以保证穿越团队的团结与完整,又可以维持与后周朝廷之间的合作关系,而不会影响团队此前制定的“借势而起,打下一片基业”的大政方针。

    由于此前张维信已经去过“凉园”,将有关林雨即将被封为妃子的消息转告给了李俊武,而一直沉浸在科研工作中的李大爷对此事的反应则很平静,他略一思忖,便借用了前世一位伟人在评价自己曾经的“亲密战友”叛逃时的那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的名言,来表达出自己对这件事情的法。

    虽这句话用在林雨封妃这件事上并不太妥当,但却明白无误的表达出了李俊武对这件事的法——“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既然对方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且没有任何更改的意思,那就不要再强人所难,由她去就是了。因此,尽管通过电台达成共识的只有王、张、徐三人,但这个实际上同样符合李俊武观点的共识已经可以被做是委员会的决议了。

    既然这个共识算是委员会决议,那么王、张、徐三人自然不会怠慢,马上就开始按照这一共识的开始开展工作。

    徐绍安在结束通话之后,便离开自己的府邸,前往“暗羽”开封分堂的秘密联络点,找到开封分堂的堂主,命他与那位将林雨亲笔信传递出来的马平安马公公取得联系,要后者再次设法前往林雨的处,将委员会的有关决定传达给对方。当然,徐绍安在布置任务时并没有“委员会”、“决议”,等等这类比较特殊的词汇,而是要开封分堂的堂主转告马平安,要他给林雨带个话,就众兄弟对他即将被封妃之事都已知晓,祝她与周天子百年合、白头偕老。同时,也希望她不要忘了这一班兄弟,以后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事情,还请她予以关照。

    “暗羽”开封分堂的堂主自然不知道整件事情的低细,因此对徐绍安的吩咐没有半点疑问,当即表示此事全包在他的身上,八爷的话一定会被带给十八奶奶知道,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对于这位分堂堂主的保证,徐绍安自然是相信的——那位马平安马公公既然能将林雨的亲笔信带出来,那么让他把徐绍安的几句话带进去当然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虽这是一件相对轻松的任务,但前世今都做领导——尽管前世的营长与今的“神机军”都虞候使根不在一个档次上——的徐绍安很明白鼓励下属的道理。因此,他在听完对方的保证后,依然用很欣赏的眼神着对方,并对其对完成任务如此信心十足进行了鼓励。

    事情也确如徐绍安所估计的那样,在他将任务布置给“暗羽”开封分堂之后的第二天下午,开封分堂的堂主便给他传来了消息,是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马平安马公公不但见到了林雨,将徐绍安的口信带给了她,而且还带回了林雨的回言——“多谢诸位兄弟的理解与支持,雨绝不会辜负诸位兄弟的信任。”

    得到了林雨的回复,徐绍安一边在心中默默的祝福着对方,一边通过电台将这两句话转告给了“清园”那边。与此同时,他也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今后该如何作为,才能在给团队带来最大利益的同时,又不会给林雨带来麻烦与危险。

    当徐绍安在思索自己今后该如何作为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良乡城“清园”里的王崤峻和张维信也在仔细权衡着利弊,琢磨着应该如何将这件事向穿越团队的全体成员,特别是那位依然对林雨念念不忘的钱远山进行明。

    王、张二人经过一番研究、讨论,一致认为此事的关键还在钱远山身上。在他们二人来,林雨嫁给柴荣为妃这件事虽然很突然,兄弟们知道以后会感到震惊与不解,但由于此前大家与林雨的接触并不算多,与她的印象更多的是停留在“徐绍安的友”或者并没有给什么人过病的“林医”的状态。因此,在得知相关消息后,大家的反应恐怕基上都会和大哥李俊武差不多,并不会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或许那几位平时与林雨关系较的性穿越者会挂念她,但既然连和她关系最的张晓菲都能接受其入宫为妃的现实,其他人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计议已定,王、张二人一面通过各种渠道,召集委员会扩大会议成员到“凉园”去开会,一面立即启程赶往“飞龙寨”,准备在扩大会议召开之前,先行与钱远山进行沟通,做通他的工作。

    因为之前已经接到要开委员会扩大会议的通知,所以当王崤峻和张维信在应历八年阴历六月二十三傍晚时分抵达“飞龙寨”的时候,钱远山、曾志林等前方指挥部成员已经在门口等着迎接二人。兄弟见面自然少不了寒暄一番,而后才有有笑的进了寨门。

    由于王、张二人此行的目的是要私下里与钱远山进行沟通,因此众人进寨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指挥部,而是在张维信“未到开会日期,不谈公事,只叙兄弟情义”的提议下,转而前往寨子里专门为委员会成员预留的往处,打算痛痛快快的吃喝一顿,来他个一醉方休。

    于是,在酒宴摆上之后,兄弟几人便开始划拳行令、推杯换盏,喝得是不热闹。只是与钱远山等人真正的开怀畅饮不同,心中有事的王崤峻和张维信只是表面上兴致高昂、频频举杯,实际上却喝得很少,头脑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张维信见钱远山等人喝得火候差不多了,都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状态,便向王崤峻使了个眼色。王崤峻自然心领神会,马上就以内急又不得厕所位置为借口,要钱远山领着自己去方便。钱远山闻言不疑有它,马上起身离座,引着王崤峻往厕所所在的院而去。

    待二人出了酒宴所在的花厅,王崤峻估摸着其他兄弟已经不到自己这边的动作,便一拍走在前面的钱远山肩膀,道:“十一弟且慢些走,哥哥我有话要与你。”

    正一心一意为王崤峻领路的钱远山被拍得一愣,有些不解的问道:“五哥有什么话要这般着急,连厕所都不急着去了?”

    王崤峻摇了摇头,道:“哥哥我要去方便不过是不想惊动其他兄弟而编的一个借口,自然不急着去了。”

    听王崤峻这么一,钱远山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问道:“五哥想对兄弟什么?”

    王崤峻闻言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了左右,见在不远处有正在岗的亲卫,便一摆手道:“此处不是讲话之所,你与我到书房去谈。”

    尽管钱远山此时已经被王崤峻的举动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既然是五哥这么要求,他也不便再多问,而是一脸疑惑的跟在王崤峻后面,往书房走去。

    二人进得书房,王崤峻一面吩咐在书房门口执勤的亲卫远远的去守着,一面将书房的房门关上,然后才找座位坐下,对已经快被自己这一系列举动搞糊涂的钱远山道:“十一弟,有一件事情哥哥要告诉你。不过,在之前,希望你能答应哥哥我,你能够冷静的听我把话完,然后再理智的发表意见。”

    虽然搞不懂王崤峻这番话的原因,但钱远山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道:“五哥放心,兄弟一定会踏踏实实的把您的话听完,绝不会中途打断。”

    “如此甚。”王崤峻同样点了点头道。

    随后,王崤峻便把有关林雨即将入宫为妃的事情从头到尾向钱远山详细讲述了一遍。因为怕对方有什么不冷静的行为,所以王崤峻在讲述的同时,一直仔细观察着钱远山脸上的表情,以便能够及时反应。

    出乎王崤峻意料的是,尽管钱远山在听到相关消息后一度满脸惊讶、不解、不满,但最终其并没有像王崤峻预料的那样完全爆发,而是在狠攥了几下座椅扶手之后,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儿,就在王崤峻开始担心这位十一弟是不是因为受到过度刺激而有什么精神异常,起身打算仔细察一番的时候,沉默良的钱远山终于抬起了头。他见王崤峻正满脸担心的着自己,连忙道:“五哥不必担心,兄弟我刚才不过是突然听到这么意外的消息而有些难以接受,现在已经没事了。”

    到这儿,钱远山略顿了顿,然后目视着前方,用非常平静的语气继续道:“起来,当初雨对我她选择的是八哥而不是我的时候,我确实有过不甘心,觉得自己各方面都不比八哥差,只不过是因为不像八哥那样会话、会玩儿浪漫才在竞争中败下阵来。当初我也曾经设想过,八哥和雨性格差距很大,没准两个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就会因为性格不合而分手。

    因此,当他们两个后来真的分手的时候,我还曾暗自庆幸过,觉得自己果然是‘料事如神’,自己的第二次机会终于来了。只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再次去和雨表白心意的时候,得到的却依然是拒绝。只不过,她这次拒绝我的理由不再是上次所的她已经有了意中人,而是为了维护团队内部的团结,她已经决定不再与团队内的任何一位男性穿越者发任何一点感情上的瓜葛了。”

    完,钱远山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苦笑着道:“要上次被拒绝我还有些不服气,还觉得自己依然有机会。那么这次被拒绝我是完全泄气了,再也不对我和雨之间的关系抱任何幻想了。

    当然,兄弟我之所以不再坚持并不是兄弟当初对雨是虚情假意,而是因为雨在拒绝我时的那番话,那番她为了维护团队上下一条心而不得不放弃与团队内任何一名男性穿越者发展感情的可能,哪怕那名穿越者是她心仪的对象。面对如此重情重义的子,兄弟我还能什么呢。除了在心里为她默默祈祷外,就只有祝愿她能遇到她的‘真命天子’,幸福的渡过以后的日子。

    没逞想,雨她经历了这么多感情波折之后,最终选择的伴侣还真就是一位天子,而且还是一位雄才大略、胸怀远大抱负的天子。虽然按七哥以前跟咱们讲的,在前世的历史中,这位柴天子英年早逝,北伐未成抱憾而去。但正如五哥您当初过的,既然咱们都可以来到这个时代,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既然雨都能成为一位皇妃,柴荣不定也会活得比前世长些,能让雨多享几年福。所以,面对这样的结局,我又怎么会有任何不冷静的,怎么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呢?

    其实,兄弟我刚才有那样的反应并不是对雨要嫁给柴荣不满,而是对她意图隐瞒此事,给咱们兄弟来个‘瞒天过海’、‘先斩后奏’这种做法不满。不过,仔细想一想,只怕雨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不得已而为之。毕竟这件事对咱们这些兄弟来太过惊世骇俗,她确实也没有任何把握咱们能支持她的这个决定。”

    见钱远山经过短时间的情绪激动后能迅速平静下来,并出这么一大堆入情入理的话来,王崤峻原还有些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拍了拍钱远山的肩膀,道:“十一弟你能这么想,哥哥我就放心了。”

    着王崤峻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道:“不瞒十一弟,为兄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曾对十八妹这种‘先斩后奏’的做多少有些不满,第一个反应也是让老八设法与十八妹取得联系,并劝她放弃这个念头,而不是从十八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去体谅她的难处。

    不过,后来冷静下来之后仔细一想,才发现十八妹之所以这么做,确实正如兄弟你所的那样,是出于无奈才不得已而为之。再加上从老八后来传来的消息来,十八妹这次是动了真情的,咱们真要是去强行阻止,就太没有人情味儿了。所以,后来给老八的处理此事的方针就是‘顺其自然,静观其变’,这等于变相认可了十八妹的决定。”

    “这正是五哥做事谨慎、老成持重的体现。兄弟如果不是因为当初与雨有关一番交流,知道她在个人情感上的重重难处,只怕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唯一会做的就是尽全力阻止这门亲事,而不是多想几层、多思考几遍。”钱远山反过来开始安慰起王崤峻。

    听钱远山如此,王崤峻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内心里却苦笑不止,心想自己何尝不是因为知道林雨的苦衷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这些就没必要给钱远山听了。因此,王崤峻便没有再就此事继续下去,而是就势结束了二人的这次密谈,离开书房,重新回到酒席宴上去,继续与其他兄弟们开怀畅饮。

    完成了与钱远山的沟通,剩下的事情就办了。在第二天召开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张维信代表委员会向与会者公布了有关林雨即将封妃的消息,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要介绍了一下。结果与之前预料的一样,与会众兄弟虽然也为此感到惊讶、不解,甚至个别人也像钱远山那样被林雨意图隐瞒此事而感到不满,但大家对此事最终的意见却和大哥李俊武没多少出入,全都以一种平和的心态接受了这件事。

    在这次委员会扩大会议结束后没过几天,后周显德五年阴历六月二十八,柴荣正式颁旨,册封林雨为贤妃。与这道册封圣旨同时颁下的还有一道加官的旨意,“清园”三十六兄弟中除林雨和徐绍安外,都在原有散官的基础上连升三级(王崤峻、张维信、玉虚子为正五品下朝议大夫,谢天、郑知微、黄山、鲁悦为从五品下朝散大夫,曾志林为正五品下宁远将军,王峰为从五品上游骑将军,其他们兄弟分别为正六品下承议郎及正六品下昭武副尉),此外还赏赐了大量的财物。

    不过,虽是连升三级,但再怎么升也只是无职无权的散官,更何况这些个官位在柴荣北伐幽云成功之前根没有任何意义,而其所赏赐的那些东西对家资巨万的穿越团队来更是不值一提。因此,穿越众上下对这道圣旨上前面所的这些封赏没有任何兴趣,其关注的是这道圣旨的后半部分。因为在这后半部分中,穿越团队中唯一一名在后周朝廷拥有实权官位的徐绍安被单独进行了加封。

    在旨意中,柴荣以军务繁忙、难以兼顾为由,撤掉了刘光义神机军副都指挥使的职务,让其专心致志的担任侍卫司龙捷右厢都指挥使的职,而空出来的这个位置则由原神机军都虞候使徐绍安接替。除此之外,柴荣还加封徐绍安忠武将军(正四品上)的散官,并赏赐大量财物,以示对徐绍安的荣宠之意。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神机军”也扩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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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荣的这两道旨意在良乡那边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应。对穿越团队内部成员来,在旨意出来之前就已经开过“吹风会”,大家对林雨被封妃一事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旨意的颁布对他们来不过是走个形式,没什么大惊怪的。至于官职方面的封赏,虽有些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林雨成了贤妃,她的结义兄弟们跟着“沾些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再加上对穿越团队众兄弟的封赏旨意除了徐绍安的那部分外,实际上是以密旨的形式发出的,无论是后周的普通文臣武将,还是穿越众在幽云之地的朋友、熟人、合作伙伴,都不知道这个消息,这些人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反应。

    与之相对应的,柴荣的这两道旨意,特别是其中明发的那部分,在开封城却是引起了不的反响。那些不知道“内情”,或者对“内情”不甚了了的人,第一反应就是随着林雨成为贤妃,她的那几位在开封的结义兄弟自然也就成了皇亲国戚——虽然只是结义兄弟,但对于在中土没有任何血亲的林雨来,这些人绝不亚于其亲兄弟。特别是那位此前就深得官家赏识的徐绍安徐将军,今后必定是恩宠不断、荣华不绝了。对于这样一位官家跟前的红人,自然是要想办法去结交、去攀附的,以便为自己今后的发展寻求一个进身之阶。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怨家多堵墙”,不管以后能不能用上,与这样的贵胄宠臣拉上关系都不是一件坏事。

    而那些知道所谓“内情”,了解刘光义与赵匡胤之间关系的朝臣的反应却完全不同。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去和徐绍安拉关系,而是暗自思忖着是不是官家对那位黑脸赵老大有了什么不信任,想要削弱他的实力。这罢掉其兄弟刘光义神机军的职权可能只是其中的第一步措施,有了这一步的铺垫,日后再罢掉赵匡胤神机军都指挥使的官职,由副使徐绍安接任也就顺理成章了——神机军如今称得上是大周禁军中的佼佼者,而徐绍安又是这支数一数二的强军的实际创建者,其在军中的影响力其实是远超过刘光义乃至赵匡胤的,拿这支队伍来开刀乃是最佳选择。

    一旦有了上面的想法,那么随之而来的就会是更多的猜测与顾虑。于是乎,就在那些不知道所谓“内情”的文臣武将们纷纷通过各种关系,想方设法与徐绍安攀上交情的时候,这些知道些所谓“内情”的朝臣们却变得犹豫不决、左右摇摆起来。他们之所以会这样,主要还是有些摸不准柴荣的脉。

    一方面,如果他们的猜测是错的,柴荣撤掉刘光义神机军副都指挥使之职并非是对赵匡胤有什么不满,而确实只是正常的职务调整,是为了让刘光义专心于龙捷右厢的军务。那么,他们这边对徐绍安的结交与攀附就很可能会引起赵匡胤的误会和不快。到时候对方不会对徐绍安这个皇亲国戚怎么样,对他们这些没什么靠山的人物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另一方面,就算他们的猜测是对的,也不代表自己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和徐绍安结交。一来,据他们所知,驸马张德对徐绍安以及他那班一起从海外归来的兄弟一直都存在偏见,双方的关系一直都不。如果他们与徐绍安走得太近,势必会引起张德的不满。到时候,张附马不便对同是皇亲国戚的徐绍安下手,很可能会把火撒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二来,自打唐末以来,天下一直是藩镇割据,武人为上。统兵大将推翻旧主,自己穿龙袍的事情屡屡发。谁又敢保证日后赵老大或者张驸马不会坐到当今官家所坐的那把龙椅上去——当今官家虽然雄才大略,但其身体却并不。而他的儿子宗训如今只有六岁,一旦当今天子驾崩,必定又是一个主幼国疑的局面,其结果是很难预料的。所以,为今之计,还是明哲保身,少与像徐绍安这样的朝中新贵走得太近为。

    不过事实证明,这些自认为自己深知所谓“内情”、行事谨慎的朝臣们想得实在是有点多了。对于柴荣的这份旨意,赵匡胤根就没放在心上。一方面,他赵老大如今依然是神机军都指挥使,徐绍安依然是他的部下,大事最终还是要由他赵老大来做主。另一方面,由于徐绍安此前在与赵匡胤进行交往时,一直表现得非常谦躬、非常敬重对方,对其当初为“南下觐见代表团”话、推荐徐绍安担任神机直指挥使等事也总是念念不忘,一副对赵匡胤感恩戴德的样子。因此,赵匡胤早就把徐绍安当成自己的朋友、兄弟、得力助手,或者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再加上此时的赵匡胤也还没有出想要犯上做乱、取柴荣而代之的念头,所以在得知柴荣撤了刘光义在神机军中的职衔,由徐绍安接替的时候,其并没有任何的不满和猜疑。在赵匡胤来,自己与徐绍安的关系柴荣绝对是非常清楚的。如果这位天子想要削夺自己的兵权,绝不会前脚撤了自己义弟刘光义在神机军中的职位,后脚就把这个职位交给与自己过从甚密的徐绍安来顶替——哪怕他现在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了。毕竟在这个乱世之中,皇亲国戚远没有手握重兵的大将或者封疆大吏吸引人,更何况徐绍安这个皇亲国戚还只是林雨的结义兄弟。

    于是,就在那些知道所谓“内情”的朝臣们瞻前顾后、迟疑不动的时候,在柴荣圣旨颁布的第二天,赵匡胤便已经派自己的弟弟赵匡义带着厚礼到徐绍安府上祝贺其双喜临门去了。赵匡胤这个举动自然也就代表了其对相关旨意的态度,而他的这种态度也当即打消了一部分犹豫不决的朝臣的顾虑,使他们也开始行动起来。

    之所以只是一部分人有所行动,是因为剩下的人更在意驸马张德的态度,不想为此事得罪对方,依然坚持着明哲保身、不与徐绍安交往的原则。

    虽只是部分原先没有动作的朝臣加入到登门拜访的先烈,却依然使得原就已经被不断上门的客人搞得有些不耐烦的徐绍安更加难以招架。在老天爷可怜咱们的徐八爷,就在其被这种迎来送往搞得头昏脑涨,快要得神经衰弱的时候,在显德五年阴历七月初一这天,柴荣发出的另一道旨意为他解了围——已经将北伐幽云提上议事日程的柴荣,为了增加周军的实力,以便在战争中取得更大的优势,决定对“神机军”进行扩编。一方面将其人数增加一倍,由原来的两千五百人扩充到五千人。另一方面则将“神机军”分为左、右两军,由赵匡胤和徐绍安分别兼任两军的指挥使。

    虽然在徐绍安来,柴荣此举多少有些急于求成之嫌——“神机军”所用的燧发枪和前装滑膛炮虽然只是原始火器,但其对士兵的训练过程远比这个时代的普通士兵复杂得多,绝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如果在北伐之前新补充的士兵不能完成必要的训练,无法形成全面的战斗力,那么还不如不扩军的——新老兵混杂势必会影响老兵的发挥,从而影响整个“神机军”的战斗力。

    但是,一方面出于对自己带兵和训练能力的自信,另一方面也是出于躲开那些令人不厌其烦的迎来送往之事的需要,徐绍安在接到旨意后,一刻也没有耽搁,当即将接待来访客人的事情一股脑全抛给了鲁悦,自己则以不能辜负官家的重托与信任为名,进了“神机军”的军营之中,展开新补充士兵的挑选及训练工作。

    为了圆满完成新补充士兵的训练工作,也为了在不之后将会爆发的幽云之战中取得的战绩,徐绍安开始将“飞龙军”的一些训练方法用在了“神机军”新兵——也包括老兵——们的身上。当然,考虑到两军的装备区别,以及保密方面的需要,徐绍安对这些训练方法的内容进行了必要的修改,使之既适合“神机军”的实际情况,又不至于因此泄露了“飞龙军”的真正实力和常用战术。

    由于“飞龙军”的训练强度,特别是体能和武器使用技能方面的训练强度超出了原有的“神机军”不少,因此在训练方法转变的初期,所有“神机军”兵士、特别是那些刚刚被从其他部队选拔上来的新兵,一个个都被训练的苦不堪言。如果不是徐绍安在“神机军”中的名头极响、威望极高,同时其又是当今天子的宠臣、红人,只怕那些被他操练得快吐血的兵士们早就闹事甚至哗变了。

    不过,凡事有“失”必有“得”。几个月高强度的训练不但让那些新兵们发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成为了合格的“神机军”兵士。而且还令整个“神机军”的精神面貌和作战能力有了大幅度提高,使得其在不之后进行的北伐之战中受益匪浅。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的“神机军”兵士们是体会不到的。在每天被操练得半死之时,他们无不在背地里将造成这一切“恶果”的徐绍安徐大将军称为“徐大魔头”,一如当初的“飞龙先锋营”、现在的“飞龙军”的兵士们背地里对钱远山、曾志林等军事部兄弟的称呼。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军火交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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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扩编之后的“神机军”与之前的编制基一样,只不过是一个一变二的过程。现在“神机军”左右两军都是五个营的规模,包括三个燧发枪营,一个前装滑膛炮营,一个弩炮营。

    其中的弩炮营是在徐绍安的提议下建立起来的,该营所用装备主要是经过徐绍安改进、装有棘轮结构的床弩,以及由徐绍安给出大概设计思路、由军器监打造出来的西式弩炮。与前装滑膛炮主要靠发射实心金属弹丸打击敌人城墙墙体、营栅、重兵阵列不同,弩炮营的床弩和西式弩炮主要靠抛射火药包来轰炸敌人的城墙顶部、城池内部、营垒内部,以打击躲藏在其中的敌军。这两种火器相互配合,形成了比较完善的远程打击能力。

    从各支禁军中挑选来的新兵在真正接触到火器训练之前,先在徐绍安的亲自监督下,接受了大约一个月的体能和队列等方面的基础训练,以增强其身体素质、培养其纪律性,并使其养成“一切行动听指挥”的思维惯性,这样在后面的训练中他们才可能达到燧发枪手所最重视的“行动一致、服从号令”的要求。[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新兵的基础训练在八月初便进入了尾声,眼着就要继续下一步的火器操作训练了,可这时一直心气十足的徐绍安却碰到了一个大难题——没有足够的火器供新兵们使用。徐绍安刚听到“神机军”的军需官向他报告火器不足,无法为所有新兵配备的时候,下意识的认为是前装滑膛炮或者弩炮不足,因此还有些不太相信的对军需官道:“怎会如此?据某所知,军器监自显德三年以来,一直在不停的铸造火炮、打造床弩和西洋弩炮。新组建的两个炮营所需火炮及弩炮不过都在数十之数,只怕光是军器监的库存都比这个多,怎么可能会出现武器不足的情形。难道军器监的官员们敢虚报数目、欺君妄上不成?”

    军需官闻言连连摆手,解释道:“徐将军您误会了,火炮和弩炮的库存充足,并无数量不够的问题。卑职所火器不足是指的燧发火枪。”

    “燧发枪数量不够?”徐绍安有些糊涂道,“燧发枪与火炮一样,都是从显德三年年初时便开始打造,而且其用料远比火炮少得多,按理应该比火炮容易造得多,怎么会不够我‘神机军’新兵所需呢?”

    见徐绍安满脸不相信,军需官只得用非常诚恳的语气答道:“此事千真万确。新兵三个燧发枪营加上两个炮营所属的步兵都,总共是一千七百名燧发枪兵。可卑职今日拿着大人和赵大人开具的文书去军器监领取兵器时,军器监的监丞却对卑职,军器监现存燧发火枪只有五百五十杆,连我军所需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不但如此,按照这位监丞的话讲,即便是军器监工匠没日没夜的打造,至明年年初之时,最多也只能为我军再打造出大约六百杆燧发火枪。也就是,到明年正月之后,我军新兵中将有近三分之一的步兵没有兵器可用。”

    “岂有此理”徐绍安忿忿不平的骂道,“两百多人一个月才能打造一百杆燧发枪,军器监的这些工匠难道是整天光吃闲饭干活不成。他们如此消极怠工,某家一定要写奏折到官家那里去告他们。”

    完,徐绍安也不再理那位表情颇为尴尬的军需官,而是让亲卫拿来纸笔,开始给柴荣写奏折,弹劾军器监的正监吕颛业大人——徐绍安所写只是草稿,之后自然会有军中的笔帖士为其抄录,不然他那笔烂字放到柴荣面前岂不是会被笑掉大牙。

    以“神机军”在柴荣心中的重要性,以徐绍安目前的身份和地位,他的这份奏折自然引起了柴荣的重视。在收到秦折的第二天早朝之后,柴荣便将军器监的正监吕颛业宣到了宫里问话。

    当柴荣把徐绍安的奏折拿给吕颛业时,这位吕大人是既觉得委屈冤枉,又感到无言以对。他将奏折还给身边的宦官,而后向柴荣解释道:“启禀陛下,徐大人在奏折中所写军器监燧发火枪数量不足,致使‘神机军’新兵无枪可用确是实情。但之所以会出现如此情形,绝非军器监的工匠或者官吏们惫懒、怠工,实在是燧发火枪打造不易,工匠们即便是日夜不休的劳作,每个月至多也只能打造出一百杆左右。”

    “燧发火枪打造起来竟然如此困难?”柴荣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在柴荣来,燧发火枪虽然比火炮精巧复杂一些,但无论是个头还是重量上都要比火炮得多,不可能出现火炮数量充足而燧发枪数量不足的现象。

    见柴荣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话,吕颛业连忙跪倒在地,道:“陛下明鉴,臣所言句句是实,绝无半点欺瞒。这燧发火枪虽然表面上起来不如火炮那班粗大沉重,但打造起来却远比火炮要困难得多。之所以会如此,概因其所需部件不但巧精致,殊难打造,而且其对铁料的要求也非常高。冶铁时稍有偏差,就可能令致枪管或药室薄厚不均或出现裂纹,最终便会因为……,唔,按照徐大人的法就是枪管或者药室的强度不够,而造成射击时出现炸膛的情形。一旦出现炸膛,轻则整枪报废、兵士受伤,重则甚至可能会危及兵士们的性命。

    因此,军器监在打造燧发火枪时都要求工匠们务必心细致,即便只是有些微瑕疵的燧发火枪也一律报废重造。如此一来,虽保证了徐大人所要求的所谓武器的质量,却也令打造燧发火枪时报废比例极高。目前军器监打造燧发火枪手艺最的几位工匠也只能做到每三日打造出一杆合格的燧发火枪,同时报废的却有两杆。”

    最的工匠也只能做到每日打造一杆燧发枪,每打造三杆才能有一杆是完全合格的,这个合格的比例也实在是太低了些,这也难怪军器监几百工匠负责打造燧发枪,每个月却只能造出一百杆来了。虽然心中对吕颛业所有些不愿意相信,但以柴荣对这位吕颛业吕大人人品的了解,对方所肯定是句句是实,绝不会有半点虚言谎报。

    因此,在让吕颛业平身后,柴荣便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大殿中一时间变得安静了下来,能听到的就只有殿外知了那不胜其烦的鸣叫声。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军火交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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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半晌,就在心中郁闷的柴荣正打算让吕颛业先下去,待他与其他朝廷重臣就此事商量过后再找他问话的时候,一名宦官从殿外轻轻的走了进来,向柴荣禀报道:“启禀陛下,张德张大人在宫外求见。”

    听是自己的妹夫来找自己,柴荣便改变了主意,决定先不打发吕颛业走,而是先听听张德对此事的意见再。因此,他将已经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对那报事的宦官吩咐道:“宣张爱卿上殿。”

    宦官答应着去了,不多时便将张德领了进来。

    张德进殿之后先向柴荣见了礼,又与旁边的吕颛业用眼神打了招呼,随后又向赐他座的柴荣谢了座,这才在宦官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

    张德为官多年,又是柴荣的妹夫,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舅子还是很了解的。自打他一进殿,就出坐在御案后面的柴荣脸上愁容不展,似乎是有什么为难之事。因此,坐下之后,便向柴荣拱手问道:“臣陛下似乎脸色不,莫非是龙体欠安,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对于张德,柴荣自然没有什么隐瞒的道理。因此,当即便让吕颛业把军器监燧发火枪产量不足,无法在明年之前完成“神机军”新兵装备之事跟张德了一扁。

    张德闻言捋须沉吟片刻,问吕颛业道:“吕大人方才这燧发火枪构造精巧、用料讲究,即便是军器监的得力工匠也只能做到三杆中有一杆堪用。”

    “正是”吕颛业恭谨的答道。

    “既如此,那以吕大人来,我军器监最的工匠所制的燧发火枪与当初徐将军、王大夫他们送来的那十二杆火枪相比如何?”张德继续问道。

    对张德问的这个问题,吕颛业多少有些不意思回答。因为他很清楚,从显德三年到现在军器监所打造的所有燧发火枪中,没有一杆是能与当初王崤峻、徐绍安等人送来的那十二杆礼品火枪相比的。且不枪管和枪机部件的加工精度,单军器监造枪所用的铁料就与那十二杆礼品枪相去甚远——那十二杆礼品枪所用的全是上的精钢,而军器监打造的燧发火枪用的基上还都是熟铁。这到不是军器监炼不出那种钢,而是出于成与工时的考虑。现如今军器监打造一支合格燧发火枪的成已然高达三十贯,若是换成钢的话,只怕造价还得涨个两三成。那样的话,户部那边的同僚肯定又要到官家面前发牢骚了。

    想到这里,吕颛业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了那位曾志林曾将军一句,埋怨他当初为何要信口开河,告诉官家一杆燧发火枪只要十五贯的。如今自己这边造出来的燧发火枪要贵上一倍,在官家眼里岂不是明自己无能嘛。

    不过不意思归不意思,张德的问题还是必须要回答的。因此,吕颛业略微一顿后,便答道:“回张大人,尽管军器监上下官吏及工匠们在这燧发炎枪上下了不少的工夫,但来惭愧。就目下军器监所造燧发火枪来,即便是其中最的,也与当初那十二杆礼品枪相差许多。别的不,光是礼品枪所用的上精钢,就不是一般铁匠所能冶炼得出来的。”

    言罢,吕颛业也老脸一红,退到一旁低头不语了。张德听完这些,脸上却并没有任何嘲笑吕颛业的意思。他略一思忖,对柴荣道:“陛下,以臣,这解铃还需系铃人。照吕大人方才所,徐将军、王大夫等人既是这燧发火枪的创制者,又能造出远比朝廷军器监得多的燧发火枪。而且,从徐将军留在朝廷为官,王大夫及他的其他兄弟当初来京师觐见时对官家的臣服与恭顺来,他们这些人对我大周早就心向往,是非常愿意为我大周效力的。再加上不前陛下刚刚升了他们兄弟的官职,更让他们感激涕零。

    那么,依臣之见,不如给在幽州的王大夫及他的那班兄弟下一道旨意,命他们在三个月这内打造出一千杆燧发火枪,并秘密运到京城来。那样一来,不但能够保证‘神机军’新兵及时装备上火器,而且还能使军器监有足够多的样品来学习他们的长处,有充足的时间来提高自己的打造技艺。这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虽从“清园”兄弟那里运枪过来多少令吕颛业有些尴尬,但现在对于他来最重要的是按时为“神机军”新兵提供兵器,而不是顾及自己的面子。因此,张德此话一出,吕颛业立即发言响应,表示赞同。

    张德的意见也使得柴荣觉得眼前一亮,但他随即也想到了其中的难处,问道:“张爱卿所言却也有些道理。只是,一来王崤峻及他的那班兄弟虽然于这燧发枪等火器的打造上技艺高超,但其终究人手有限。据当初王崤峻在觐见朕时所讲的,以及徐爱卿此前与联过的有关他那班兄弟的情况,他们这些海外归客中只有四、五个人是会打造各种火器的。因此,就算他们技艺了得,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三个月内打造出一千杆燧发火枪呢?

    二来,就算他们能够有办法把这一千杆燧发火枪打造成出来,幽州与开封相距一千多里,其间还有契丹人把守的城池和边镇,他们又如何把这些火枪运到京城来。毕竟这一千杆燧发火枪体积相当庞大,想人不知、鬼不觉的走上一千多里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张德听了却并不以为意,向柴荣拱手道:“若是其他普通豪商士绅,或许确如陛下所言没有这个实力。但对王崤峻等‘清园’兄弟来,这些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张爱卿此话怎讲,莫非王爱卿和他的那班兄弟真能有如此实力,可以轻易办成连朝廷军器监都办不到的事情?”柴荣不太相信的问道。

    “他们当然能”张德信心十足的答道,“难道官家忘了显德四年初的那场大堡戍之战了吗?”

    听张德提起那场曾经轰动一时的大堡戍之战,柴荣先是一愣,但马上就反应过来,有些迟疑的问道:“难道爱卿的意思是,那大堡戍之战是王爱卿和他的兄弟们所为,这怎么可能呢?且不他们是如何在契丹人眼皮底下建起一支近两千人的队伍,也不他们建这支队伍到底是为了什么,单他们就算真有能为把这支队伍建立起来,那么他们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冒着被契丹人发现的危险,把队伍拉到数百里之外的伪汉去,而且还在大堡戍与伪汉的大军打了一场大仗并取得了完胜后,又把队伍拉回了幽州?”

    张德闻言略一踌躇,用眼角余光了四周,见大殿之中除了军器监的这位吕大人外,就只有伺候的宦官和宫,这才下定决心打出自己手中那张牌,以便借此机会将王崤峻及他的那班兄弟打压下去,免得这些与那个几乎已经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赵匡胤走得很近的家伙日后得势,成为自己实现胸中抱负的另一个障碍。

    于是,他冒险对柴荣道:“官家所言极是,臣在刚刚冒出这个想法时也曾这么怀疑过自己的判断。但臣后来从幽州得到的消息证明,不但臣的猜测是真的,而且王崤峻和他的那班兄弟这么做的理由也非常充足。”

    “枢密院并未上奏过王爱卿和他的兄弟们与去年大堡戍之战有任何关联的消息,爱卿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柴荣疑惑的问道。

    张德自然早料到柴荣会有此问——手下重臣从敌国得到消息而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任何一个皇帝都会有想法。因此,他连忙起身,跪倒在地,向上叩首道:“陛下,臣有罪。”
正文 第六十章 军火交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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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德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臣有罪”把柴荣也给弄糊涂了,他连忙问道:“爱卿何出此言?”

    张德再次叩首道:“陛下既问,臣不敢不答。不瞒陛下,臣对王崤峻等人前来京城觐见陛下之举一直心存疑虑。故此,臣在王崤峻等人来京城觐见官家之后不,便暗地里派了一些亲信细作前往幽州,去打探他们这些人的底细。臣身为朝廷命官,却暗中派人探查其他同朝官员,于法不容、于理不合。”

    柴荣闻言并没有太在意张德暗中派人查访王崤峻等人的行为,因为在他来,张德此举虽有些不合法度,但王崤峻等人不过是有心投效朝廷的地方乡绅,且张德派人暗中查访在林雨封妃之前便已存在,那时候王崤峻等人还不是皇亲国戚,张德的这种行为算不得什么大罪过。他现在真正关心的,一是自己的妹夫为什么要派人去查王崤峻等人,二是他究竟查出了些什么。因此,柴荣一面让张德起来话,一面问道:“王爱卿等人乃是扶摇子道长的再传弟子,是扶摇子道长推荐给联的贤才,爱卿为何要派人暗中查访,难道爱卿对他们还有所怀疑不成?”

    张德很清楚柴荣对扶摇子的信任程度,自然不会自己不相信这个老道,而是解释道:“启禀官家,臣绝不是不相信扶摇子道长,臣相信扶摇子道长绝不会在此事上欺瞒官家。可是,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王崤峻及他的那班兄弟毕竟来路不明,他们虽然坚称自己是海外汉人后裔,但此法无凭无据,实难让人完全相信。扶摇子道长虽是世外高人,但终究还不是神仙,其与王崤峻等人相处时日并不算长,若是王崤峻等人有意要欺瞒于他,未必就瞒不。更何况,扶摇子道长也是听了自己徒孙玉虚子的推荐,基于对自己徒孙的信任才收下王崤峻等人为再传弟子的。可谁又能保证这玉虚子对扶摇子道长的都是真话,而不是与王崤峻等人早已沆瀣一气瞒骗扶摇子道长呢?

    而且,王崤峻等人当初赴京觐见之时虽然口口声声对我大周心向往之,早有投效之意,并送上燧发火枪这样的犀利兵器,但在其觐见的队伍中却并没有那几个熟识火器打造的人。当陛下希望其兄弟能尽数南下,来京城为朝廷效力时,他们却又推三阻四,以所谓要在幽云之地暗中积蓄力量,待朝廷大军北伐幽云时揭竿而起,与朝迁大军相互呼应,以助朝廷收复幽云为名,不但不招留在幽州的那些人南下,已经南下的人除了徐绍安外,也只留下了已经与皇后娘娘情同姐妹的贤妃娘娘,以及一个没有什么真事的鲁悦。这哪里是真心投效朝廷之人应有的举动。”

    张德到这儿,略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柴荣的神情,见其对自己所虽然没有明确表示赞同,但已经在皱眉沉思,显然是在仔细琢磨自己所的法。

    见自己的辞有了一定效果,张德连忙趁热打铁道:“只是,臣胸中虽有疑虑,但王崤峻等人毕竟是扶摇子道长的再传弟子,是道长亲自推荐给陛下的人才。因此,为了证实臣的疑虑,同时也是为了稳妥起见,臣便自作主张,派自己的义子和义带领一些信得过的亲兵家将,暗中前往幽云之地,设法打探王崤峻等人在当地的做为。”

    此时柴荣已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插话问道:“既然爱卿在王爱卿等人离开京城后便已派人前去幽州打探,为何之前从未听爱卿向朕禀报过任何消息?或者是爱卿得到了消息却不愿意告之于朕?”

    柴荣此问已经带了责备的语气,张德闻言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故做惭愧之状,显得有些不意思的答道:“陛下明鉴。臣这两年之所以没有向陛下禀报过有关王崤峻等人的消息,绝非是臣有意隐瞒,而是王崤峻等人做事极为隐密,对外人更是严加防范,除个别与他们关系极为密切的地人外,其他人根无法接近他们,更不要打探到什么机密消息了。因此,臣派出的细作此前一直没有能给臣送回什么重要消息,所以臣也就无法来向陛下禀报了。

    不过正所谓‘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这两年多以来的不懈努力,就在不前,臣派去的一名细作终于赢得了王崤峻一位兄弟的信任,并设法从他那里打探到了一些‘清园’兄弟的机密消息。臣今日来见陛下,正是打算将这些重要消息禀报给陛下得知。”

    尽管张德有关派细作前往幽州打探“清园”兄弟两年多却一直没有回报的原因的辞多少有些牵强,但柴荣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他现在最在意的是张德派去的人不前到底打探到了什么消息,能令其宁可将自己暗派密探的事情合盘托出,也要来向自己禀报。因此,柴荣并没有怪罪对方的隐瞒不报,而是示意其继续讲下去。

    得到了柴荣的认可,张德信心更足,继续道:“臣派去的细作这次给臣传回来的消息主要有两条。第一条消息就是臣刚才对陛下所的,当初的大堡戍之战是由王崤峻等人手下的私兵所为。这支私兵的名称唤做‘飞龙军’,在进攻伪汉大堡戍要塞时兵力约两千余人。该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但全军都使用火器,而且在火器使用的熟练程度上,只怕还要高于我大周的‘神机军’。

    第二条消息则是这支所谓的‘飞龙军’在大堡戍一战之后,似乎一直在进行扩军。尽管细作未能打探到其现在的实际数量,但按照‘清园’兄弟自身的财力、物力、人力来算,只怕扩充之后的‘飞龙军’人数应在四、五千人之众。”

    “‘飞龙军’,四、五千人”柴荣声的嘀咕了一下,插话道,“爱卿派去的人可曾向爱卿禀报过王爱卿和他的那些兄弟为何要建立如此庞大的一支私兵?而这所谓的‘飞龙军’当初又为何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去进攻伪汉?”

    “这个细作却并没有打探到确切的消息”张德摇摇头道,“毕竟臣派去的细作虽然成功接近了‘清园’兄弟中的一位,但对方也并非是没脑子的粗人,平时口风还是很严的。臣派去的细作除了旁敲侧击的进行打探外,就只能是趁着对方吃醉了酒,或者心情大话不太注意的时候,才能从他的言语中捕捉到一些机密消息、梳理出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细作虽然未能探听到陛下所问的这两个问题,但根据王崤峻等人几年以来的所作所为,以及细作打探到的各种消息来判断,臣以为其所图非。一来,豪商士绅豢养家丁、私兵虽是常事,但像‘清园’兄弟这般,豢养数千私兵,且是装备如此精良私兵的,却从未见到过。二来,即便‘清园’兄弟因为自己田地广大、产业众多,有需要也有能力豢养这许多私兵,那么也同样无法解释其为何要派私兵进攻伪汉的大堡戍要塞。

    因此,臣以为,‘清园’兄弟豢养如此庞大的私兵队伍,恐怕是想有朝一日实力足够强大之时,利用自己在当地的声望,以驱逐异族为名,召集当地百姓士绅起事,将契丹人赶出幽云十六州,而后或者自立为王,或者自领节度使,从而成就其一番功业。至于其派兵进攻伪汉大堡戍要塞,则既可以做是对自家私兵战力的一种检验,也可以做是对兵士们的一种砺练,因为只有打过仗、见过血的军队才可能成为一支真正的强军。而其之所以会选择伪汉的一处军事要塞为目标,恐怕也是不得已。毕竟无论是‘飞龙军’当初的实力还是现在的实力,都是无法与我大周或者契丹人相比的。”

    柴荣听完张德的推测,沉思片刻,道:“爱卿所言却也有些道理。不过若王崤峻等人确如爱卿所言,其志在幽云的话,那么他们为何又会不远千里来开封觐见朕,还给朕献上了燧发火枪和火炮等犀利兵器?”

    张德答道:“依臣所见,王崤峻等人觐见陛下并非为了投效,而是为了投机。我大周自建立以来国力蒸蒸日上,他日必将一统天下。王崤峻等人虽有野心,却并非莽撞狂妄之辈,自然也能明白天下大势。其所豢养的‘飞龙军’虽然在不断扩充实力,但若想与契丹人一较短长却还差得远。而若是在其有足够实力驱逐契丹人之前,我大周便已经挥师北上,赶走了契丹人,则他们此前所做的一切准备、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便都会白费。因此,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同时也为了保自己在之前置办下的那份诺大的家业,他们便冒着被契丹人发现后杀头灭门的危险,千里迢迢的来到开封,不但向陛下表了忠心,而且还献上了那许多礼物。

    如此一来,他们不但得到了陛下的信任,而且还被一一封赏了官职,那个徐绍安还因此获得了陛下的赏识,成为了我大周‘神机军’的创建人之一,如今官居‘神机军’都指挥使。而贤妃娘娘更是得到了陛下的垂青,成为我大周的皇妃。

    而且,上述这一切处还只是其此次投机所得的一部分。前些时陛下已经定下了明年北伐幽云之策,而王崤峻等人在当初来觐见陛下时便已提出,日后王师北伐之时,其必将全力协助,为我大周收复幽云十六州出一份力。如此,等到北伐结束之后,论功行赏之时自然少不了他们‘清园’兄弟的那一份。有了这一份功劳,再加上他们在幽云之地的声望和人脉,即便当不上节度使,一个刺使或者防御使这样的官职只怕还是有可能得到的。

    此外,据臣的细作禀报,王崤峻等人在幽州与当地的契丹官员也过从甚密,其与契丹南京留守萧思温经常来往,并贿以重金,从而在对方的举荐下得到了契丹皇帝的奖赏,多人获封了契丹人的官职。

    由此可见,王崤峻等人根就是三心二意、两面投机,其心中所想只有自己的利害得失,绝非真心实意投效我大周。这样的人,绝不可相信。”

    张德刚开始王崤峻等人南下觐见柴荣是投机而不是投效时,柴荣还赞同的点了点头,但等到后边他开始把这事与深得柴荣信任和提拔的徐绍安,以及深得柴荣宠爱的林雨联系到一起时,柴荣脸上的表情便开始起了变化,赞同变成了犹豫、欣赏变成了疑虑。当张德一番话讲完时,柴荣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冷淡而严肃。

    如果,张德最初所的有关让“清园”兄弟提供燧发火枪、其私下派人前往幽州查访“清园”兄弟并获得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做出“清园”兄弟所作所为有一定的野心的判断,等等内容还能给柴荣一种他是一心向国,为朝廷分忧的感觉的话,那么其在后面的言论中将“清园”兄弟得一无是处,简直就是一伙心怀叵测的阴险人,并将徐绍安和林雨也牵扯其中的行为就令柴荣开始觉得很不舒服了。

    在柴荣来,或许“清园”兄弟当初来向自己投效是存在投机的打算、或许这些人真的是对幽云十六州存有野心、或许他们训练私兵真的是为了在未来的幽云之战中分一杯羹,但是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王崤峻等人漂洋万里、历尽艰险回到中土,想通过自己的种种努力在中土稳脚跟,为自己创下一片基业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张德虽声称王崤峻等人此没有任何根据,但同样也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来否认,所以柴荣依然相信这一法。其两面讨、投机钻营的行为虽然令人有些不耻,但放眼天下,像他们这样当骑墙派、两面倒的人其实有的是,这也是时势所迫,算不上什么罪过。何况以“清园”兄弟在幽云之地的庞大家业,如果不与契丹高官打交道,只怕早就被有权有势的人给抢光了。

    而且,无论是已经结束的征伐淮南之战,还是不之后就要展开的北伐幽云之战,自己对当地官员的处置所遵循的都是只要肯归顺大周,其官职便予以保留的原则。连那个在寿州城死守数月,令自己很没有面子的伪唐寿州守将刘仁赡,都被自己封为了寿州节度使——只是他死得太不是时候,无福消受罢了。既然自己可以封一个拼死守城的刘仁赡,那么封协助自己收复幽云的“清园”兄弟一些实权官职又有何不可呢。特别是这些人回到中土才不过几年,既在朝中没有深厚根基,又与那些重臣也没有过多瓜葛,正是用来平衡那些朝中既有势力的最佳选择。

    因此,随着张德不断的诋毁“清园”兄弟,不断的揭露出“清园”兄弟的所谓“阴谋”,柴荣对他这些话的用意也越来越怀疑。特别是其在后面的言论中只讲“清园”兄弟的不是,却绝口不再提让“清园”兄弟为朝廷提供燧发火枪,更令柴荣开始怀疑其此次上殿只怕禀报细作所探消息为假,借机诋毁“清园”兄弟、打压徐绍安、挑拔自己与贤妃的关系才是真。

    于是,就在张德认为自己的一番高论会让御案后面的柴荣深以为然,并因此疏远王崤峻等人,也不枉自己将幽云之地有自己派去的细作一事暴露出来的时候,却听柴荣肃声道:“爱卿所言虽也有些道理,但今日朕与吕爱卿所议乃是燧发火枪产量不足之事,当务之急还是在这燧发火枪上。爱卿方才可让王崤峻等人在三个月内打造一千杆火枪并送到京城来,朕以为也是一个办法。只是既然爱卿之前王崤峻等人手下私兵已有四、五千之数,且人人都配有火器,可见其打造火枪的技艺非常纯熟。那么依朕,倒不如直接让他们在三个月内为朝廷打造三千杆火枪,想必也是能够做到的。”

    尽管柴荣最后将要求“清园”兄弟打造的燧发枪的数量提高到了三千杆,算是间接接受了张德有关“清园”兄弟暗蓄数千私兵的法,有削弱其实力之意,且王崤峻等人很有可能会因为无法完成这个要求而受到朝廷的怪罪,但这与张德原所期望的结果依然相去甚远。

    只是没达到期望值归没达到期望值,此时的张德已经感觉到柴荣对其这番辞的不满,哪里还敢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只得硬着头皮与如释重负的吕颛业一起称颂“陛下圣明”,来表达对柴荣为个决定的支持。

    显德五年阴历八月初八,柴荣令“清园”兄弟在三月内打造三千杆燧发火枪,并运送到京城的圣旨被交到了徐绍安手中。从传旨的宦官手中接过这份算得上是这个时空有史以来第一份有关热兵器的军火交易的旨意,徐绍安无可奈何的笑了一笑,转身走向了电报室。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造还就不造 这是个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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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发了林雨先斩后奏,被封为贤妃的事情之后,在徐绍安和“暗羽”总堂(情报部)的双重要求下,“暗羽”开封分堂在加快发展皇宫之中线人数量的同时,还下令所有探子和线人加强对周国皇宫中各种信息、特别是与幽州有关的信息的收集力度。;----虽然当初为了联络到林雨,“暗羽”曾经向个别线人透露过一些有关“暗羽”和穿越团队之间关系的消息,但这些知晓两者关系的线人仅限于极少数高级别的线人,大多数线人依然对其中的秘密一无所知。因此“暗羽”开封分堂向线人们下达任务时,提出的便是加紧收集与北伐及幽云十六州有关的消息——毕竟目前来,与北伐及幽云十六州有关的消息通常都与穿越团队脱不开干系。

    因此,当张德那日自以为大殿之中均是皇宫中的宦官、宫,不会有人胆敢将消息泄露出去,而在那里侃侃而谈,竭力诋毁“清园”兄弟的时候,却不知道当时在殿中伺候的宦官当中就有两人是“暗羽”在宫中的线人——两人的上线并不相同,彼此之间也不知道对方的底细。结果,这边厢张德刚刚离开皇宫,那边厢两名宦官便以最快的速度将殿中发的一切传递了出去。

    由于消息是从两个互不统属、互不知情的香堂传出来的,所以在“暗羽”开封分堂专管情报分析的副堂主来,其可靠性还是非常高的,因此这条消息便很快就被交到了“暗羽”开封分堂堂主的手中。

    分堂堂主接到消息后,并没有马上向总堂或者徐绍安报告,而是先通过其他渠道对消息进行了进一步的验证。在确认消息无误后,才在柴荣、张德君臣议事后的第二天中午之前,将这条重要消息送到了徐绍安的手中,并通过设在开封城外陈桥驿“隐园”的秘密联络点,向总堂报告——其实无论是向徐绍安报告,还是向“隐园”报告,其结果都是一样的,都要经过设在徐绍安府邸中的电台向“清园”那边传送消息。

    徐绍安到这份报告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那里大骂张德“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第二件事则是来到电报室,命电报员以最快的速度将报告译码并发送到“清园”去。

    徐绍安中午发出的电报,午后便收到了“清园”那边的回电。不过,与徐绍安预想的不同,这份回电并没有给出如何应对此事的指示,而只是表示委员会已知晓此事,具体如何进行应对,还需经由委员会扩大会议讨论才能决定。对此,徐绍安也是无话可,在通过秘密渠道传令“暗羽”开封分堂继续关注此事后,就只能在自己的府中坐等消息。

    当徐绍安在自己府中枯等消息时,委员会扩大会议成员也正在“凉园”议事堂中进行着激烈的讨论。只不过,他们讨论的内容并不仅限于徐绍安发来的电报。

    来也巧,就在“暗羽”开封分堂堂主设法核实从皇宫中传出的消息时,在“清园”的王崤峻和张维信也收到了来自科技部武器科的电报,申请委员会对两款新型武器进行验收——其实是两款新型武器有些不够严谨,准确的应该是一种新型武器的两个不同型号。这种新型武器的名称却是所有穿越者都非常熟悉的,那就是前世自动枪械的先驱——机枪。

    从技术角度来讲,研制机枪对武器科并不是什么难事。早在当初研制“五五”式步枪的时候,武器科其实就已经展开了机枪的研制工作,并在“五五”式步枪问事之后不便制造出了几挺样枪。只不过受到穿越团队所产钢材性能的限制,这几挺机枪样枪的射击寿命都不长,基上打个千八百发子弹后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不是枪管过热必须进行长时间降温,就是膛线磨损严重,必须更换新枪管。要不就是自动机出现故障,无法提供持续火力。总之就是问题多多,根达不到实战的需要。

    在武器科以及科技部其他相关科室的兄弟们都有一股锲而不舍的精神,在保证其他武器装备研制进度不受影响的前提下,并没有放弃对机枪的研发工作——机枪虽然是一种非常犀利的武器,但与步枪和线膛炮相比,其重要性还是要低一个层次。

    而随着材料科在钢材冶炼方面不断取得进步,特别是线膛炮所需钢材的研发成功,原研发进度非常缓慢的机枪,也终于跨过了最后一道难关,开始进入研发的快车道。最终,在应历八年阴历七月底的时候,武器科完成了两款机枪的所有测试工作,向委员会提出了武器验收的申请。

    又有一种新式武器可以装备“飞龙军”,委员会自然非常欢迎。于是,在阴历八月初五这一天向委员会扩大会议成员发出通知,决定第二天午后在“凉园”的武器试验场进行两款机枪的定型实验。

    应历八年阴历八月初六中午之前,所有与会者均抵达了“凉园”。吃过午饭后,大家一起来到位于“凉园”东边不远的武器试验场,准备对两款机枪进行最后的定型测试。

    当武器科的几名资深工匠在武器科技术骨干傅广的指挥下,把两挺机枪抬上试验台,开始进行最后的调试时,坐在距离试验台不远处凉棚之下的委员会扩大会议的与会者们指着其中一挺机枪,几乎是异口的发出惊呼:“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马克沁’机枪吗?”

    听到大家的呼喊,同样坐在凉棚之中,如今兼任着机械科主管和武器科副主管两个职务的二哥周磊笑了笑,指着那挺机枪解释道:“兄弟们注意了,现在可是西元十世纪,那个叫马克沁、出在美国的英国佬要过将近九百年才可能会出。所以,尽管这挺机枪与前世的‘马克沁’机枪长得很像,但却是咱们武器科的兄弟们根据自己掌握的现代枪械原理,自行设计、自行制造,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与那个叫马克沁的家伙一点关系也没有。”

    周磊在那里大声的为武器科的兄弟们做着宣传,非常自豪的将这挺机枪的知识产权划归到了武器科的名下,却忘了这挺机枪从外形与前世“马克沁”机枪几乎别无二致,口径毫米)也完全相同,而且他所提到的那些现代枪械原理中有关自动武器自动方式的理论,以及弹链式供弹系统,都是出自那位被称为自动武器之父的海勒姆·史蒂文斯·马克沁先。
正文 第六十二章 造还是不造 这是个问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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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与会的兄弟们要么是对枪械原理一窍不通,要么就是像李俊武那样熟悉这方面知识,却又碍于周磊的面子,不想当面揭穿他的同行,所以并没有人出来与他争论,而是纷纷附和他的法,对武器科以及科技部的其他科室予以了赞扬。

    见有人捧场,周磊更来了精神,一指旁边的另一挺个头略显一些,枪管上安装了一排排金属片,样子比较怪异的机枪,继续介绍道:“兄弟们,旁边这挺略一点的是武器科研发的另一种具有完全知识产权的轻型机枪。该枪将前一种重机枪的水冷方式改成了气冷方式,减轻了枪体重量,适合单兵操作。并且其采用的是与‘五五’式步枪一样的7.62毫米口径,从而能够更的与‘五五’式步枪一起配合使用。”

    周磊再一次发挥了自己的忽悠能力,将武器科仿制自前世第一种轻机枪(或称中型机枪)——路易斯式机枪——的产品的知识产权划归到武器科名下。不过,与会的兄弟们对这两种机枪的知识产权到底应该如何归属并不感兴趣,他们在意的是这两款机枪的实际性能。

    武器科的兄弟们并没有让大家等,经过一番调试之后,随着周磊一声令下,两款机枪次第打响。当机枪所特有的“铿、铿”声停歇下来时,近六百米外被当做靶子的十几块厚木板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四分五裂,让人非常直观的体会到了两款机枪的威力。

    尽管两款机枪的定型实验取得了圆满成功,机枪的性能——仿“马克沁”机枪重五十五斤、有效射程八百米、理论射速六百发分钟、战斗射速三百发分钟;仿“路易斯”机枪重二十五斤、有效射程六百米、理论射速三百发分钟、战斗射速一百五十发分钟——在目前的条件下也非常优秀,但对于是否在“飞龙军”中大批量装备这两种机枪却在与会的穿越者中引起了不的争论。

    造成众人争论的根源却正是机枪最大的优势所在——可以提供持续火力。得直白一些,就是部分与会者认为机枪的射速太快了,即便是进行点射,其子弹的消耗量也远大于只能单发射击的步枪。而且,仿“马克沁”式机枪使用的还是此前从未产过的毫米的机枪弹。子弹口径的变化自然会增加武器科的工作难度和工作量,使得他们要么是对现有子弹产线进行大改造,要么就得建立新的子弹产线。无论他们采取哪种方式,都将面临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的付出,这对于正在为即将展开的幽云之战进行紧张准备的武器科来,绝对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因此,武器科的兄弟们虽然是机枪的研发者,但同时也成为了机枪的最坚定反对者。

    不别人,就连之前一再吹嘘武器科拥有两款机枪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周磊,都对大规模装备机枪的提案表达了明确的反对意见。在他来,能够研制并产出这两款机枪是对武器科技术能力的肯定,所以要坚决支持这两款枪械的研发。但大规模产和装备机枪这种能在短时间内消耗大量弹药的武器,将会严重影响步枪弹药的供应量,进而影响“飞龙军”的战斗力,所以要坚决反对。

    他在会议上发表自己的意见时道:“根据此前对这两款枪的测试来,在面对一场中等强度的战斗时,在以长、短点射相结合的射击方式下,每挺重机枪的射速大约是一百五十发到二百发每分钟,而轻机枪的射速也能达到一百发每分钟左右。这样算下来,一场持续半时的战斗,每挺重机枪要消耗四千五百发子弹,而每挺轻机枪则要消耗三千发子弹。

    尽管兄弟我对‘飞龙军’的具体编制并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军事部的兄弟们打算将这两款机枪装备到哪一级部队。但以常理推断,轻机枪至少要装备到连,重机枪至少装备到营,而且每个连、每个营装备的数量绝对不会只有一挺。估计少则两挺,多则四、五挺。按照这个假设来算,整个‘飞龙军’就要至少装备超过一百挺轻重机枪,其一次中等规模、持续半时的战斗,就会消耗掉三十余万发子弹。而现在武器科开足马力,日夜不停的产,每个月的子弹产量也只能达到五十万发。也就是,一百挺轻重机枪半个时的射击,将会消耗掉超过团队月产量百分之六十的子弹。如果这样的战斗多打几场,只怕用不了一个月时间,咱们的士兵便会面临有枪无弹的尴尬境地。”

    对于周磊的这个法,军事部诸兄弟则完全不同意。作为即将展开的幽云之战的直接参与者,作为即将与强大的辽军进行血战的“飞龙军”的实际指挥者,以钱远山为代表的军事部,对机枪这种可以提供持续火力,能够使己方在火力对人力的力量角逐中占据优势地位的新型武器,自然是要大加赞赏,并热切斯盼其能早日装备“飞龙军”。

    因此,钱远山等人在对装备机枪表达出绝对拥护态度的同时,甚至提出应该按照前世步兵的装备习惯,将轻机枪装备到班,将重机枪装备到连。这样一来即便是面对数倍乃至数十位于己的敌人时,“飞龙军”也有把握战胜敌人,或者至少可以在优势敌人面前全身而退。毕竟成军时日有限,总人数只有一万五千人的“飞龙军”是承受不起大规模伤亡的。所以,钱远山在反驳周磊的法,明装备机枪的重要性时,反复强调的便是敌我双方总兵力的对比,以及对方骑兵规模庞大,而己方依然以步兵为主的实际情况。

    他道:“一方面,二哥刚才所列举的数据虽有一定道理,但到底还只是一种推测,是一种仅仅基于科研试验得出的结论。这样的试验只是基于试验室的环境,是一种在人为设置的框架内进行实验并加以推测的结果。试验室数据只能用来参考,却不能作为机枪是否装备‘飞龙军’的依据。

    另一方面,‘飞龙军’经过多次扩军后,虽然人数已经比初建时增加了数倍,达到了一万五千人,但这只是与自身的纵向比较。如果横向来,‘飞龙军’今后的主要对手是幽云十六州的辽军。从情报部提供的各种数据来,幽云之地的辽军现有的正规军应在六万左右,而其地方武装,也就是乡丁的数量则达到了约三十万。在人数的对比上,‘飞龙军’依然处于绝对的劣势。

    就算在钟员外的游之下,幽云之地的大部分汉人官吏能够到咱们一边,不会与咱们为敌,其手下所能掌握的兵将也是以乡丁为主,不会触及到契丹人在地的主力部队。也就是,在幽云之战中,‘飞龙军’需要以一万五千人对战辽军的六万人,兵力比是一比四。虽然现在的‘飞龙军’已经完全实现了火器化,并且有火炮助阵,但考虑到辽军主力几乎都是骑兵,‘飞龙军’在火力上的优势是否能弥补兵力上的劣势尚不得而知。更何况,在消灭了幽云地区的辽军后,‘飞龙军’几乎百分之百要面对远比前者战斗力更强悍、兵力更庞大,且由辽国皇帝亲自率领的契丹援军,其在兵力上的劣势将更加明显。”

    “去年的大堡戍之战,只装备了前装滑膛炮的‘飞龙军’,以不到两千人打败了由杨业指挥的一万五千北汉军。由此可见,即便是以‘飞龙军’现有装备作战,也完全有能力以火力弥补兵力上的劣势。”周磊在一旁插话,提出了自己的反对理由,“至于契丹人的援军,我觉得在已经歼灭了幽云地区辽军的情况下,后周军是不会着咱们孤军奋战的。其必定会与咱们并肩战斗,将契丹援军击退,以保护其已经取得的战果。这样一来,咱们在兵力上便不再处于绝对劣势。”

    钱远山听了摇摇头,反驳道:“二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首先,就战斗力来,北汉军显然要低于辽军。‘飞龙军’能够以一比七的兵力劣势战胜北汉军,并不代表其就能以一比四的兵力劣势战胜辽军。

    其次,大堡戍之战‘飞龙军’是据城而守,可以充分发挥火器、特别是火炮的优势。幽云之战则很可能要与辽军进行野战,对全部都是骑兵的辽军来正可以发挥其自身的优势。而这样的战场对于‘飞龙军’炮兵火力的使用却是非常不利的,这等于是用咱们的短处去和辽军的长处比,使我军的劣势更加明显。装备机枪则可以很的弥补这方面的劣势,令以步兵为主的‘飞龙军’在与骑兵为主的辽军的战斗中处于有利态势。

    而且大堡戍之战,‘飞龙军’发射的炮弹不过百余发,步枪也只是在攻占大堡戍时参与了作战,在防守阶段发挥的作用则要得多。北汉军的溃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被火炮的威力所震慑,心理崩溃造成的,只能算是一个特例。两军交战靠的是实力,绝不能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辽军的心理承受能力与北汉军一样差上。

    第三,虽然从表面数据机枪的弹药消耗量非常大,但如果从其在战斗中发挥的效能,其效费比并不比步枪低。其单位时间的弹药投送量远高于步枪,从而能够有效弥补我军兵力不足的情况。如果不装备机枪,那么面对蜂拥而来的辽军骑兵,我军就只有依靠传统的“三段射”战法来抵消辽军的兵力优势。而且,采用‘三段射’战术的弹药消耗量恐怕比使用机枪少不了太多。因此,与其让兵士们冒险直接与辽军对抗,不如利用机枪的优势,以远超出敌军兵力的火力密度来战胜敌军。

    毕竟当火力密度超过敌军兵力密度时,双方的数量对比便不再那么重要。就像前世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英法联军以六千人可以杀得僧格林沁的两万蒙古骑兵全军覆灭。或者像前世十九世纪末的祖鲁战争中,数十名英军凭借四挺‘马克沁’机枪和充足的弹药,可以击退五千名祖鲁战士的进攻,并杀伤其中的三千余人那样。”

    到这儿,钱远山略顿了顿,环顾了一下与会诸兄弟,然后着周磊,意味深长的道:“至于阻击契丹援军的问题,二哥以为后周军会真心实意的与咱们齐心协力、并肩战斗吗?依兄弟来,到时候后周军不在背后对咱们捅刀子、下黑手,就已经很对得起咱们了。”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造还是不造 这是个问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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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远山的一番话讲得很有道理,其所举的前世的两个战例也非常具有服力,使得不少中间派的与会者开始倾向于装备机枪。;----特别是他最后的那几句关于后周军的话,更是引起了不少兄弟的共鸣。

    眼见会议的形势开始倒向钱远山所代表的军事部,一直对后周军怀有戒心,将其列为即将到来的幽云之战中“飞龙军”潜在对手的王崤峻,在与李俊武、张维信、杨新三人交换了一下意见后,代表委员会就是否装备机枪发表了意见。

    他道:“刚才二哥和十一弟的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他们之间之所以有分歧,完全是因为各自所角度不同,其出发点都是的。

    关于是否装备机枪的问题,委员会在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后,还是认为装备要比不装备更有利。不过,考虑到武器科的产能问题,在机枪的装备数量上还是要有所限制,以免造成弹药供应问题。

    委员会的具体方案是这样的,重机枪只装备团、营两级,其中各步兵团团属炮兵营增加一个机枪连,装备四挺重机枪和十挺轻机枪。将各营原有的炮兵连改编为枪炮连,增加一个装备有两挺重机枪、四挺轻机枪的机枪排。连一级只装备轻机枪,将各连原有炮兵班改编为枪炮排,增加一个装备两挺轻机枪的机枪班。

    骑兵团由于人数较步兵团少,所以相应的装备数量按步兵团的一半来算。而游骑兵部队和‘狼牙’部队因为以特种作战为主,通常是分队作战,对火力要求比较高。所以,他们的机枪装备数量较普通步兵增加一倍。

    此外,负责‘清园’、‘静园’、‘燕园’等团队驻地的警卫部队人数虽少,其责任却非常重大,对火力的要求比游骑兵和‘狼牙’更高,所以其虽然只是连级编制,但委员会还是决定按照营级来为其配备两挺重机枪和六挺轻机枪。”

    王崤峻的表态既代表了他自己,又代表了委员会的最终意见,因此具有一锤定音的作用。在他发言后,原意见分歧的双方都不再争执。虽然与自己期望的装备数量有一定差距,但以钱远山为代表的主张装备的一方,依然对委员会的这个决定举双手赞成。而以周磊为代表的主张不装备的一方,在保留个人意见的情况下,也接受了委员会决定。

    这样一来,有关装备机枪及相关弹药——超过五十挺重机枪和二百挺轻机枪——的议案就由委员会建议变成了委员会扩大会议决议,交由武器科具体实施。

    讨论完了机枪装备的问题,张维信便把徐绍安那封关于柴荣要求穿越团队打造燧发枪的电报拿了出来。

    结果,自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平静下来的会场立刻就炸了锅。刚才还在针锋相对为自己的想法争得面红耳赤的穿越众们,此时却没有任何分歧。他们先是一起痛骂张德是个卑鄙人,排挤异己、陷害穿越团队,柴荣居心不良,意图干扰穿越团队的备战工作,从而达到削弱团队实力的目的,随后便口径一致的反对为后周朝廷制造燧发枪。之前一直反对批量装备机枪的周磊等科技部兄弟们此时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纷纷要求扩大机枪产量,这样幽云之战开始后,就算后周军在背后捅刀子,“飞龙军”也有把握战胜南北两个敌人。

    众兄弟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事,因此无论是王崤峻、张维信,还是李俊武、杨新,四个人都没有过多的去约束自己的兄弟们,而是给他们充足的时间来发泄其对柴荣、对张德,乃至对后周朝廷的不满。

    过了一会儿,众人的忿懑之气释放得差不多了,对张德与柴荣的声讨也渐渐从群起而攻之变成了由几个领军人物代表大家发表意见。而其中对张德、柴荣乃至整个后周朝廷最为深恶痛绝的就要数钱远山了。一来,他是“飞龙军”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任何意图削弱“飞龙军”战斗力的人或者行为都是他所不能接受的。二来,前段时间林雨被封贤妃,他虽然表现得比较平静,而且还和王崤峻很深入的谈了一次心,表达了自己对林雨的理解与祝福。但从他内心最深处来,对林雨封妃这件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对他认为的、造成这一事实的柴荣也是非常反感和厌恶的。

    因此,在张维信向大家公布完徐绍安电报内容后,钱远山是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也是所有兄弟中态度最为坚决的。

    他在发表自己意见时道:“咱们兄弟与那张德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从来没有招惹过他。可这家伙从咱们当初南下去开封见柴荣时便与咱们作对,处处给咱们设障碍、使拌子,想要把咱们赶出后周朝廷。虽然我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觉得既然对方如此的不欢迎咱们,咱们又何必上赶着去拿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如果当初咱们实力不足,需要为今后的存与发展找一个得力的靠山,想通过与后周朝廷的合作来得到对方的认可,以便当这一世的历史产与咱们前世历史不同的结局,那个柴荣北伐取得成功时,咱们能够得到对方的回报,在幽云之地为自己挣下一片根基之地,并为此不得不去开封向那个柴荣投效输诚、**的话。

    那么现如今咱们的实力已经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咱们已经有能力凭借自己的力量在幽云之地打下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基业。无论那个柴荣是不是会北伐、无论柴荣的北伐能不能成功,都不会对咱们在幽云之地建基立业产决定性的影响。既然如此,咱们何必被柴荣和他那个鸟朝廷所钳制,又何必受那个心术不正、居心不良的张德的窝囊气。

    依我,咱们完全可以拒绝柴荣的要求,将全部的心思都用在战前准备上。只要咱们准备的充足、准备的完善,就算到时候两面对敌,与后周和契丹人同时开战,也没什么可怕的。而且,如果柴荣真在北伐的时候挂掉,那咱们在拿下幽云之后,趁着后周朝廷内部混乱之机挥师南下,打下开封城也不是不可能的。”

    虽然钱远山的是个理想化的结果,但他在幽云击败周、辽两军,然后挥师南下,攻入开封的假设,还是引起了一些与会穿越者的无尽联想。毕竟兵临开封,推翻后周朝廷并取而代之,这个设想的诱惑力还是非常大的。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钱远山的辞所吸引,讨论的内容也有由是否为后周朝廷制造燧发枪向“飞龙军”是否有实力进行两线作战、南下进攻开封是否有取胜的把握、灭掉后周之后该如何稳定全国局势并一统天下、恢复汉唐故土转变。甚至有些兄弟开始议论灭掉柴周后该施行什么样的制度,该让哪位兄弟来当皇帝、当宰相。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四位委员和候补委员会连忙互相对视了一下,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由张维信出面来明委员会对此事的法。

    张维信先是伸手示意众人暂时停一下,然后才开口道:“诸位兄弟且稍安勿燥,听我几句。”

    完,张维信略停了一下,待众兄弟都不再话,会场之中完全安静下来之后,才继续道:“不错,正如十一弟刚才所,咱们与那张德无怨无仇的,却招来对方的排挤与陷害。那柴荣明知张德是居心不良,却为了打压咱们、为了削弱咱们的实力而故做不知,不但同意了张德所提要咱们为后周军产燧发枪的提议,而且还把张德要求的一千支燧发枪增加到了三千支,还要求在三个月内交货。与这样的君臣合作确实让人很憋闷,确实不如自己单干来的痛快。可问题是,事情真的像大家想像的那么简单吗?

    咱们这边与柴荣撕破脸单干固然痛快了,可老八、老二十九、老三十还在开封和开封附近,到时候柴荣迁怒于他们怎么办。就算咱们能事先通知他们三个,让他们设法逃离开封城,可皇宫之中还有个十八妹。如果咱们与后周朝廷反目,老八他们又撤离了开封城,那自感面上无光、心中郁闷却又无处发泄的柴荣,很可能会把怨气撒在唯一与咱们有关联的十八妹身上。难道诸位兄弟真的会置孤立无援、要独自承担柴荣愤怒的十八妹于不顾,而心安理得去建立自己所谓的功业吗?

    更何况,当初咱们是讨论过独立赶走契丹人与借后周军北伐之机驱逐契丹人,这两种不同方案之间的利弊得失的,大家也都是认可后一种方案更为容易、更为轻松、更为节省时间,并按照这一方案来安排咱们的所有工作。既然如此,大家就该按照这一正确的选择走下去,而不能让情绪左右自己的判断力,仅仅因为对某些事或者某些人不满意就改变初衷。正所谓‘不忍则乱大谋’,一味的争强胜、勇斗狠是成不了大事的。

    而且,计划执行到一半而中途变更,不但会浪费时间和人力,而且搞得不还会造成整个团队的混乱,到头来落得一个满盘皆输也不是不可能的。”

    张维信的一番话讲完,会场之中出现了长时间的安静。那些刚才还鼓吹“飞龙军”实力强大,两线作战没有任何问题的穿越者们都不再话——他们虽然不愿受后周朝廷的牵制,但在保证徐绍安、林雨等人的安全与自己受些委屈这两者之间,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的。而且,由于事情有牵扯到林雨的可能,钱远山这位对此事最为坚决的反对者,也开始软化下来,不再像刚才一样丝毫没有妥协的余地。

    眼见众兄弟的态度都有所转变,而会场中的气氛有些压抑,一直没话的王崤峻把话题一转,开口问武器科的主管周磊道:“二哥,以武器科现在的产能力,在保证火炮、机枪及相关弹药产量的前提下,如果全面转产燧发枪的话,一个月的产量能达到多少?”

    周磊思索了一下,回答道:“这个还真不太。毕竟武器科已经有近两年时间没有产过燧发枪了,现在无论是产线还是工匠,都是按照产步枪、线膛炮等装备来设计安排的。如果要重新产燧发枪,必然要牵扯到产线的改造和工匠的培训。

    一方面,这些改造和培训身就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另一方面,转产燧发枪后,工匠们必然会经历一个从到熟的过程,其在转产初期的产量肯定会比较低。

    我估计,如果产线改造和人员培训一切顺利,在保证机枪、火炮及相关弹药产量的前提下,停止步枪的制造,以所有可以动员的力量投入燧发枪产的话,三个月之内最多也就能够拿出大约两千支燧发枪。”

    “两千支?这个数量根达不到后周朝廷的要求。”王崤峻声嘀咕了一句,“为这还得暂停步枪的产,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呀。”

    随后他又问钱远山道:“老十一,‘飞龙军’枪支的装备情况如何,是否还存在没有武器的新兵?”

    “这个到是没有了。”钱远山如实答道,“如今‘飞龙军’所有官兵都已完成武器的装备工作。”

    “不过,日常训练和战时枪支都会出现正常或非正常损耗,多产一部分枪支弹药留做备用是有必要的。现在咱们‘五五’式步枪的库存量并不算大,尚不能完全满足日常及战时损耗补充的需要。所以,步枪产线最还是能继续维持产,或者至少是维持低速产,以备不时之需。”周磊插话道。

    产燧发枪与步枪的矛盾令王崤峻有些左右为难,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按照开会之前委员会的内部讨论结果来执行。

    这时,负责团队物资管理的尤远插话道:“五哥,老八发来的电报里没给后周朝廷的燧发枪必须是新枪吧?”

    “这个倒没,老六你有什么想法?”王崤峻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尤远解释道,“如果不是非得给新枪的话,那么咱们完全可以把那批封存起来的旧燧发枪利用起来。”

    “封存起来的旧燧发枪?”王崤峻还是有些糊涂的问道,“咱们有很多旧燧发枪吗?”

    “当然有”尤远答道,“当初‘五五’式步枪量产并开始全面装备之后,‘飞龙军’之前装备的那些燧发枪以及库存新枪便随之撤了装。原科技部是想把这些新旧燧发枪重新回炉炼钢,但因为”枪支拆解起来费人费力,而‘五五’式步枪的产任务又比较重,他们实在是抽不出足够的人手来办这件事。于是,科技部和军事部的兄弟们一商量便放弃了回炉的打算,将这些燧发枪做了简单的封存处理后,便一股脑的都搬到了我物资管理部的仓库里,一直搁到了现在。由于这件事是由科技部和军事部的兄弟们自作主张处理的,并没有经过委员会,所以五哥还有其他几位委员兄弟并不清楚。”

    王崤峻闻言这才明白过来,不过他此时顾不上批评科技部和军事部几位兄弟擅自作主的行为,而是急忙的问尤远道:“这批燧发枪有多少支?”

    “总共有一千五百支”尤远答道,“其中有一千二百支是使用过的,另外还有三百支是当初库存备用的新枪。”

    “这可太了”王崤峻高兴的道,“有了这批枪,再加上新造的,三个月内给开封送去三千支燧发枪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武器科完全可以在产燧发枪的时候保留一部分产力继续产‘五五’式步枪充实库存,来个两不耽误。”周磊在一旁插话道。

    王崤峻之前转移话题,询问周磊有关燧发枪产能的问题,实际上等于是表达了其对武器科转产燧发枪的支持,不少原来对转产持反对意见的与会者的思想因此已经有所变化。这会儿尤远这边拿出了一千五百支燧发枪,周磊那边又表示在转产燧发枪的同时,武器科依然能保持“五五”式步枪的部分产能力,再加上张维信在前面的那番服,使得绝大多数与会的兄弟都不再反对为后周朝廷产燧发枪的提议。

    这样一来,尽管钱远山、曾志林等军事部成员还是对此事表达了保留意见,但这项提议最终还是获得了委员会扩大会议的通过。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此张永德非彼张永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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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决定为后周朝廷造燧发枪,那么就要涉及到如何运输的问题。毕竟这次要运的是三千支燧发枪,而不是当初南下觐见柴荣时带的十二支。当初穿越众是利用其他货物掩盖那十二支枪,从而轻而易举的躲过了沿途所有辽国关卡的。现在这个方法却没有实用价值,不要一次运三千支燧发枪,就是一次运五百支都不可能。因为要想掩盖这成百上千支枪所需要的货物量将非常巨大,而在如今周辽两国关系紧张的情况下,在两国之间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贸易身就是不太正常的,足以引起所有辽国关卡守卫乃至各级官府的怀疑——采用蚂蚁搬家一次运送几十支的方式,虽然可以躲过关卡的盘查,但耗时过长,搞不到柴荣北伐时都运不完,同样不具有可实施性。

    面对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商贸部主管范吾成有些犯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穿越团队各种针对境外的货物运输由商贸部负责。

    在没过多一会儿,同为商贸部成员的谢天便给他解了围。他略一思索后,道:“既然走陆路运输有困难,那咱们何不考虑一下走海路呢?”[搜索最新更新尽在;“走海路?怎么个走法?”范吾成还没有完全从走神中清醒过来,有些糊涂的问道。

    “是这样”谢天答道,“在来开会之前,我去了趟海边,了十二哥那边的情况。按十二哥的法,海边的港口、码头、船坞等设施建设已经接近尾声。其中港口和码头已经可以使用,船坞也只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估计下个月也能开始造船了。我去的时候,十二哥正带着人对那几艘从海盗手里缴获的大海船进行改造,为其装备火炮,并在要害部位覆盖钢甲。也正是因为要忙这些事情,所以这次会议他向委员会请了假。”

    “给那几艘从海盗手里缴获的海船装火炮?”总算回过神来的范吾成不解的问道,“咱们的火炮能装得上去吗?那一开炮,后座力还不得把船给震散了架?”

    “不会,不会。”周磊在一旁插话道,“老十二他们装的是武器科专门给现在的海船制造的85毫米低压直瞄炮。这种炮减了发射药的装药量,其后座力比‘飞龙军’步兵用的75毫米炮还要。”

    “那样的话,炮的威力是不是会受很大影响?”范吾成继续问道。

    “这怎么。”周磊答道,“如果从炮弹的威力来,85毫米炮虽然为了降低弹头重量减少了炸药的装填量,但因为口径上比75炮有优势,所以两者威力相差无己。只不过,低压炮因为发射药装的少,尽管弹头重量已经做了缩减,但在射程上还是要比75炮短一些,大概两里左右。不过,现在装备火炮的海船咱们是独一家,火炮的射程就算短一些,对其他海船依然是压倒性优势。更何况,按照老十二的改装计划,这些海船上还要装备轻、重机枪。”

    范吾成闻言点了点头,又问谢天道:“十三哥的意思是想通过海路,用船把燧发枪运到南边去?”

    谢天点头道:“不错。咱们名下产业众多,每天在幽州地面上往来穿梭的运货车队没有一百队也有五、六十队,再加上他个十队、二十队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按一个车队十辆车算的话,十支车队就是一百辆车。一辆车装二十到三十支燧发枪没有问题,这样算下来,十支车队一次就可以运两千到三千支燧发枪,基上运上一次最多两次就能解决问题。而且,在幽州范围内运输货物要比往南边运容易得多,凭咱们在幽州地面上的关系,基上不会受到什么阻挠和影响,安全上有足够的保障。

    至于到了海上,那就更没得。就像刚才二哥的,装备了火炮和机枪的海船在这个时代的海面上那几乎就是无敌的了。漫是根没有水师的契丹人,就算这个时代水师最强大的南唐,也无力对抗咱们的海船。”

    听了谢天的介绍,与会众兄弟纷纷表示赞同。王崤峻在与其他几位委员交换了一下意见后,道:“老十三这个办法很,委员会对此表示支持。我,商贸部和军事部的兄弟们会后合计一下,再与海边的老十二沟通一下,拟一个具体的运输方案出来报给委员会审批吧。”

    “的”范吾成、谢天、钱远山等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解决完了枪的问题,接下来就该解决人的问题,确切的是该解决张德安插在幽云十六州的那些密探的问题。与是不是要批量造机枪和重开燧发枪产线相比,找出并除掉那些密探,特别是那名成功接近穿越者的密探显然更重要一些。

    与之前激烈的讨论和对张德、柴荣的愤怒与不满不同,谈及密探问题,与会的穿越者表现得要比之前冷静得多、谨慎得多。因为这其中牵扯到了穿越团队内部成员,大家不能不冷静、不能不谨慎。

    因为事情涉及到了密探问题,所以接下来会议的主角就由科技部、商贸部变成了情报部。而且,由于还有可能涉及到穿越团队内部成员,所以已经有了六个月身孕的张晓菲尽管行动不便,依然挺着个大肚子参加了这次会议,并将情报部通过各种渠道获得的,有关张德在后周皇宫与柴荣的谈话内容传达给众人,以便大家对这件事情能有一个直观的认识。

    张晓菲介绍完相关柴张德君臣的谈话内容后,便将话语权交由情报部负责对外事务的二科主管郑知微,由他来向大家做进一步的分析与判断——张晓菲毕竟有孕在身,要进行长篇大论还是有些吃力的。

    郑知微向与会众兄弟点头示意后,道:“情报部根据八哥发来的电报,以及‘暗羽’开封封堂和幽云十六州各分堂传来的各种消息,再加上二十八弟的情报一科搜集到的相关情报,就此次张德向柴荣披露的、其向幽云十六州派遣密探一事,得出了以下几点结论。

    第一,张德向幽云十六州派遣密探已经持续了较长一段时间,最保守的估计也是从咱们南下觐见柴荣之后开始的。或者,是从那时开始把咱们穿越团队列为其重点打探和渗透的目标。

    第二,张德派到幽云十六州的密探人员较多,并相对集中在幽州城、良乡城等穿越团队活动比较频繁的地区。

    第三,综合各方情报分析,情报部认为此前一直与穿越团队有着广泛合作关系的‘飞燕堂’幽州分堂很可能就属于张德密谍系统。或者,‘飞燕堂’这个密谍组织很可能就是由张德创建并为其服务的。

    第四,以‘飞燕堂’幽州分堂此前在与咱们合作时的种种表现来,情报部认为其负责人柳云燕绝非张德的义,当初来‘镀金’的那个废物分堂堂主张能更不可能是张德的义子——像这样的‘废物点心’,张德是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密谍组织交给他负责的。张德在后周皇宫中对柴荣所的,派遣其义子、义亲自前来幽州打探咱们团队消息的法不过是其用来搪塞、敷衍柴荣,以掩盖其手下密谍组织规模庞大、人员众多、运作多年的实情。不过,情报部认为尽管柳云燕和张能不是张德的义子、义,但此二人很可能就是张德安排掌管‘飞燕堂’的亲信。

    第五,虽然张德在皇宫里向柴荣表功自己的密探已经成功接近咱们团队内部人员,并取得了其信任。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从张德向柴荣禀报的有关咱们团队的消息来,他的那名密探虽然与咱们团队内部某位成员关系较近,甚至可能是非常近。但是,咱们的那位兄弟并没有被其完全控制,或者咱们的那位兄弟在和这名密探交往的过程中,与对方是处在一种平等甚至是略占强势的条件下,而其泄露的团队内部机密基是在不经意间,或者是在头脑不清醒的状态下发的,并非有意为对方提供情报。

    第六,根据团队所有内部成员现在的活和工作情况,情报部认为张德安插进来的这名密探在咱们那位兄弟身边的地位应该不是很高,较大的可能应该是一名性、一名相貌出众的年轻性。其身份可能是某位兄弟的外室、丫环,或者其他能够非常容易接近咱们那位兄弟的人。

    当然,我这么并代表这名密探就一定不是男子,这个人也有可能是名家仆,是名地工匠或者掌柜,甚至有可能是各居地警卫部队里的护卫。只不过这种可能性较,暂时可以不作为以后工作的重点。”

    听完郑知微的介绍,与会众兄弟中的大部分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对于那些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穿越者来,这件事未免有些不可思义、有些难以想象,同时也令人心中不安。那个一直以来都与穿越团队保持着合作关系,并在与团队合作的过程中一直被穿越众压制得死死的“飞燕堂”幽州分堂,竟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后周朝廷官方的密谍组织,而有可能是由后周重臣、柴荣的妹夫张德一手创建的私人谍报络。并且这个并不太被众兄弟放在眼里的谍报络中的某个密探,不仅成功的接近了自己的某位兄弟,还取得了他的信任,进而通过各种方法获取了穿越团队的某些内部机密。

    就目前的局面,当初与“飞燕堂”的合作其实等于是穿越团队在“引狼入室”。尽管穿越众们当初在决定与“飞燕堂”进行合作时,就认为双方的这种合作关系是一种己方处于优势、上风地位的相互利用的关系。可对方已经将触角伸到了穿越团队内部的事实,还是令与会众兄弟在有些后怕的同时,也意识到对手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无能。

    然而,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况且,当初与“飞燕堂”进行合作也是穿越团队众兄弟根据当时的情况共同做出的决定,任何人都没有抱怨的理由。更何况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密探及其同伙,而不是互相埋怨、互相指责,特别是在存在外敌的情况下更应如此。

    要知道,现在的这个张德与大家印象中的那个以能征惯战、忠义贤孝闻名于世,善于自保而没有什么政治野心的张德相去甚远——自打穿越以来,张维信便经常给众兄弟上历史课,介绍这个时代那些知名的历史人物,所以大家对前世史书上对这个张德的叙比较熟悉。

    尽管在穿越团队南下觐见柴荣时,这个张德就曾经与自己作对,可此前穿越众们一直把他的这种行为作是出于臣子对皇帝、对朝廷的责任心,因为怀疑穿越众的来历和南下觐见的目的,这才以不信任的眼光待穿越众,进而处处与穿越众们作对。

    可事实证明,对方与自己作对的目的绝不是出于臣子份那么简单。自己现在所遇到的这个张德与前世史书所载的那个一心为朝廷效力,面对篡了自己外甥皇位的赵匡胤没有任何反抗举动,非常恭顺的俯首称臣的那个张德完全不同——或许二者是相同的,只不过前世的那个张德没有能够把握时机,在“黄袍加身”的过程中输给了赵匡胤,而不得不臣伏于占据先机和优势赵老大罢了。

    然而,不管此张德到底是不是彼张德,这个时空的张德是不是还会像上一个时空中那样输给准备更充分的赵匡胤。既然对方已经先向穿越团队下了手,那么穿越团队就必须要予以回击。

    因此,在郑知微介绍完后,大家对委员会提出的,在团队内部进行大排查,找出那个已经距离穿越团队核心很近的密探;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搞清楚张德与“飞燕堂”之间的关系;在得到确切证据之前,只加强对“飞燕堂”的控制与监视,而不对其进行破坏的建议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后周显德五年(辽应历八年)阴历八月初七,就在徐绍安接到柴荣有关打造三千支燧发枪旨意之前一天,来自委员会的电报和来自“暗羽”开封分堂的消息同时交到了他的手里。委员会的电报是将前一天委员会扩大会议的相关决议内容向他做了通报,使其在应对燧发枪交易、调查张德手下密谍组织等问题时,有一个行事准则。而“暗羽”开封分堂的消息则是向徐绍安报告,朝廷要求“清园”兄弟打造三千支燧发枪的旨意已经拟定,第二天便会有宦官前来传旨,希望徐绍安做应对的准备。

    正是有了这两份通报和报告在手,徐绍安才在接到圣旨时表现得既镇定又无奈。镇定是因为他对圣旨内容早就了解,无奈则是因为这份圣旨的到来彻底打破了穿越团队对柴荣、对后周朝廷的幻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双方的斗争恐怕将会多于合作。
正文 第六十五章 调查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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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镇定还是无奈,徐绍安在接过圣旨后,还是在第一时间将这道对穿越团队来已经没有任何悬念的旨意的全部内容通过电台发送到了“凉园”。之所以把圣旨内容发送到“凉园”而不是“清园”,则是因为在八月初六的委员会扩大会议结束后,王崤峻和张维信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凉园”多逗留了两天,以便处理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与王、张二人一起留下来的还有情报部的梁子岳和郑知微。

    原张晓菲作为情报部的主管也该留下来,但考虑到她身怀有孕,且在她怀孕四个月后,情报部的业务便基都交由梁、郑二位副主管负责,张晓菲只是进行总体的把握与协调,所以最终王崤峻还是以自己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为重,让她跟着其他兄弟一起下山,回“清园”静养去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王崤峻和张维信暂时不离开“凉园”,并将梁子岳和郑知微二人都留了下来,自然是要和委员会的其他两位委员、候补委员一起,与他们二人私下里商议一下有关情报部的工作,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找出那名已经成功渗透到穿越团队内部成员身边的密谍。

    在来开这次扩大会议之前,梁、郑二人便已经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因此当四个人坐下来讨论此事时,二人在一致认为“飞燕堂”肯定与张德派到幽州来的密谍组织脱不开干系的同时,还不约而同的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一直在幽州负责管理青楼、酒肆,且在去年穿越团队与“飞燕堂”扩大合作一事上过于热情的范吾成,推测他就是那名被张德的探子成功渗透的穿越者。

    尽管去年进行的调查并没有找到范吾成与“飞燕堂”有不正常联系的证据,但一来当时对他只是有所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所以调查是秘密进行的。参与调查的梁、郑二人及调查组的探员做事时不免会有些伸展不开手脚,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重大进展。最后为了避免在团队内部造成不的影响,只得将调查暂时搁置。

    二来,范吾成作为商贸部的主管,同时又兼任着餐饮娱乐科的主管,他手下的那些青楼、酒肆正是“飞燕堂”幽州分堂各处堂口借以遮掩身份的所在,其平时与柳云燕等“飞燕堂”幽州分堂成员接触频繁,称其是所有穿越者中最容易被张德密探所接近、所渗透,并获取其信任的一位并不过分。

    对于梁、郑二人的推断与猜测,王崤峻和张维信虽然原则上表示赞同。但范吾成毕竟是穿越团队成员,而且还是一个关系到穿越团队经济命脉的职能部门的主管。所以,在微微点头表示对梁、郑二人推断与猜测的赞成后,王崤峻还是叮嘱二人道:“尽管目前的许多间接证据都表明‘飞燕堂’就是张德派到幽州来的密谍组织,而老十四很可能就是那个被对方探子成功渗透,并有意无意的向对方泄露了不少机密的团队内部成员。

    但是,俗话的‘捉奸拿双,擒贼拿赃’。在现在咱们手中还没有任何直接而有力的证据能证明咱们推断的情况下,还是不宜过早的发表结论。二位兄弟刚才所的那些在这里就算了,出了这个房间,绝不可再去到处乱讲,以免引起团队内部成员的恐慌。”

    梁、郑二人听了点点头,异口同声的答道:“五哥请放心,兄弟省得这些。”

    完,梁子岳有些迟疑的问道:“如果‘飞燕堂’真是张德派来的密谍组织,如果十四哥真的和那个柳云燕有了什么瓜葛,并因此向其泄露团队机密,那么在完成调查之后,兄弟们该怎么处理这个十四哥?”

    “这个嘛?王崤峻略微沉思了一下,又与张维信、李俊武、杨新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这才答道:“不管怎么,老十四都是咱们穿越团队的一员,并且还是一个重要部门的部门主管,对他的处理绝不是咱们几个人在这里几句就能决定的,这需要经过全体大会的讨论并形成正式决议后才能进行处理。而且,这次委员会扩大会议也只是授权你们情报部找出张德与‘飞燕堂’之间的关系、挖出那个渗透到团队内部的密谍,并没有授权你们对团队内部成员进行抓捕和审讯,更没有授权你们对团队内部成员进行任何处置。

    所以,你们可以调查、可以监控,乃至可以要求包括我们四位委员和候补委员在内的任何一位团队成员协助调查,但在没有全体大会或者委员会授权的情况下,你们绝不可以对老十四或者其他你们怀疑的团队内部成员采取任何限制性或者强迫性的行动。”

    尽管王崤峻的这些要求比较苛刻,搞不这次的调查又会像上次对范吾成的调查一样白费工夫、不了了之。但由于这件事事关穿越团队的稳定与和谐,且幽云之战不之后很可能就会展开,绝不能在大战来临之际闹团队内部矛盾,所以梁、郑二人对王崤峻的这种做法也能够理解。

    再加上在梁、郑二人来,就算这次调查不能找出那名渗透到团队内部的密谍,但面对这么一番声势浩大的排查行动,那名密谍为了自保,势必会采取撤离或者暂时蜇伏的策略,停止与范吾成或者是与被其成功渗透的那名穿越者的接触,等这场风波过去之后再恢复自己的活动。

    这样的话,只要梁、郑二人稍加安排,完全可以在不着痕迹的情况下,将这次排查的时间拖长一些,一直拖到幽云之战爆发前夕再结束。如此一来,至少可以保证在从今年年底到明年后周军北伐幽云之战打响的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使这名密谍远离穿越团队的核心范围,无法获得任何与穿越团队备战即将进行的幽云之战有关的消息,使穿越团队在与后周朝廷的角力中处于信息单向透明的有利地位,从而将双方斗争的主动权尽可能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因此,面对王崤峻的要求,梁、郑二人再次异口同声的答道:“五哥请放心,兄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没有全体大会或者委员会的授权,情报部绝不会轻举妄动。”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改装燧发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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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梁子岳和郑知微那里得到了郑重的承诺,王崤峻等委员会委员心里也就踏实了不少。兄弟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梁、郑二人便告辞离开,返回良乡城,全力排查那名令大家心里都感觉不踏实的密谍去了。

    送走了梁子岳和郑知微,王崤峻、张维信、杨新等三人也跟着离开了“凉园”。不过,他们三人并没有马上返回“清园”、“静园”,而是沿着相反的方向上了山,想去“飞龙寨”,一那批库存的燧发枪的情况。[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尽管徐绍安那边还没有向柴荣禀报通过海路运枪的事情,但是委员会这边做事向来是秉承着准备充分的原则,打算等商贸部、军事部和黄海那边一定下运输计划,便立即安排人手将库存的这一千五百支新旧燧发枪都运到海边去。王崤峻等人上山去,也只是想求一个心里踏实。

    王崤峻等人一路沿着山道往“飞龙寨”走,得到消息的钱远山等人则是一路从山上迎了下来。两路人马在半山腰处相遇,当即合为一处,有有笑的上了山。

    进了“飞龙寨”,王崤峻先在尤远、钱远山等人陪同下去库房了那批枪。虽当初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封存后便堆放在了仓库之中,但一来物资管理部的相关规章制度非常完善,无论仓库里的物资是不是紧要物资、日后还有没有可能会用到,库管人员都按规定精心维护,使其保持在封存前的状态。二来,这批燧发枪从入库到现在也不过才两年的时间,就武器科的产质量来讲,这批用精钢打造的燧发枪也不会有什么破损、锈蚀的现象。

    因此,当库管员从库房里随便挑了一箱燧发枪拆开让王崤峻等人观时,映入众人眼帘的依然是能够完美体现武器科制造质量的光亮枪身和可靠动作。为了证实这些燧发枪不是徒有其表,钱远山还拿出一支装上火药试射了几枪。结果不但枪枪打响,而且精度也不比当初没封存之前差。

    不过,枪的质量虽然没的,可钱远山在试射完毕后却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支燧发枪与后周“神机军”现在使用的燧发枪不兼容。

    当然,这里所的不兼容并不是指两种枪的口径、弹药等方面有大的差别,其不兼容的地方主要是在枪的击发方式上。后周“神机军”所用燧发枪是后周的工匠以当初穿越团队“南下觐见代表团”带去的那十二支礼品枪为样,再根据穿越团队随后提供的相关图纸打造出来的。由于当时化工科还没有研制出底火,所以那时的燧发枪还采用的是以燧石击打产火星、点燃药池的方式来引燃枪里的火药,发射铅弹的。而这批库存的燧发枪是在化工科研发出底火后产的新型号,采用的是击锤撞击底火发火,再通过导爆管引燃枪里火药的方式。

    也就是,如果把这批燧发枪原封不动的运到后周“神机军”去,那么在没有底火的情况下,这些枪是根就不可能打响的。要是那样的话,只怕这些燧发枪就真的连烧火棍都不如了。

    听完钱远山的介绍,王崤峻等人不禁面面相觑。一边命库管员再拿出几箱燧发枪来验,一边派人立即下山,去请武器科的兄弟过来商议此事。

    得到了王崤峻派人传来的消息,武器科的几位兄弟不敢怠慢。一面命手下管事取来当初的产录表,核对燧发枪更改击发方式的具体时间,一面将此事禀报给了李俊武,并在后者的带领下一起上了山。

    当李俊武、周磊等人进了“飞龙寨”大门的时候,已经等在这里的唐潮将几人直接引领到了库房所在。此时,王崤峻等人已经将后取出来的五、六箱燧发枪都打开了一遍,确认这些燧发枪都是新款,采用的都是”底火-导爆管”击发方式。虽然前后只取出了六、七箱,总共不过三、四十支燧发枪,只占总数一千五百支的一部分。但由于其是从这批库存枪的不同存放位置取出来的,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因此,这批库存燧发枪全部采用”底火-导爆管”击发方式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随后赶来的李俊武、周磊等人也证实了王崤峻等人的推断。通过对物资管理部在封存这批燧发枪时录下来的枪支编号与武器科的产录进行核对,这批库存燧发枪全部都是底火研发成功后产的。也就是,在重新更改这些燧发枪的击发方式前,这批枪根不能运到南边去。至于如何改造成这批枪,就要周磊和他的武器科了。

    王崤峻在将自己手中的一支燧发枪递给周磊后,关切的问道:“二哥,这批枪到底能不能改装、改装的工序麻不麻烦?与改装相比,新造一支枪所需要花费的时间是长还是短?希望二哥能给兄弟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由于在昨天的会议上武器科的所有兄弟都没有考虑到自己的燧发枪与后周军的燧发枪在击发方式上存在不同的问题,包括李俊武在内的所有武器科的兄弟们都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今天若不是王崤峻等人做事比较稳妥、仔细,提前到库房这边一,从而发现了这个问题,武器科还会继续按照以前的图纸产采用”底火-导爆管”击发方式的燧发枪。那么,未来三个月穿越团队就会给后周朝廷送去三千支毫无用处的燧发枪了————尽管采取”底火-导爆管”击发方式的燧发枪比用“燧石-药池“点发方式的燧发枪在击发成功率、抵抗雨雪天气等方面更有优势,是对燧发枪性能的显著提升。

    因此,听到王崤峻的询问后,周磊一边接过对方递来的燧发枪,一边有些歉然的回答道:“五弟放心,这批枪绝对能改,而且改装起来一点也不麻烦。”

    着,他端起手中的燧发枪,一边演示,一边道:“虽然在化工科开发出底火后,武器科产的燧发枪都是采用的‘底火-导爆管’击发方式。但当时考虑到刚研发成功的底火产量并不高,若遇到大规模战事可能会出现底火供应不足的现象。因此,武器科在设计新燧发枪的时候,特意将导爆管设计成可拆卸型。这样在底火产量不足时,兵士们可以很方便的将导爆管换成药池,从而保证‘飞龙军’的战斗力。没想到,当初这个以备万一的设计现在还真起了作用。”

    完,周磊一手拿燧发枪,一手举起已经从枪身上拧下的导爆管向众兄弟展示了一番。随后,他又向库管员要来了一个药池组件重新拧紧到了枪管上,并进行了一次试射。

    听完了周磊的介绍,完了他的实际操作,虽然心里松了口气,但王崤峻在称赞武器科做事考虑周全的同时,还是有些担心的问尤远道:“这枪改装到是很方便,只是不知道老六你这里有多少件这种药池组件,够不够所有燧发枪改装用的?”

    尤远闻言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命仓库管事拿来帐册查,并让库管员到库房里实地验收了一遍后,才道:“五哥,库存的药池组件总共有两千一百件,完全够用。”

    王崤峻听了心里总算踏实了,对一旁的钱远山道:“既如此,老十一你这便派些人过来,和物资管理部的库管们一起,先把这里所有的燧发枪都搬下山,让武器科的工匠们马上进行改装。”

    完,他又转向周磊等人道:“燧发枪改装完后就不要再搬回‘飞龙寨’了,直接存放在‘凉园’的仓库里。待过几天老十一、老十二、老十四他们商定了运输计划,就直接运到海边去,也省了搬上搬下的麻烦。”

    钱远山、尤远、周磊等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随即便分头行动起来。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三百箱一千五百支燧发枪虽然起来数量不少,但钱远山派来的“飞龙军”两个连平均一个人还分不到一箱,连长、监察,包括副连长在内都是空着手,只管指挥手下兵士们进行搬运的。

    两个连的兵士将一千五百支燧发枪搬下山只用了不过半个时辰,而武器科的工匠们对这些燧发枪进行改装虽然工序非常简单,只是拧下导爆管再换上药池组件并拧紧的一个过程,但因为在改装后每支枪都必须进行三次试射以检验其可靠性,所以整个改装工作进行了近五天。

    虽燧发枪的改装工作耽误了几天时间,但一来徐绍安要按照这个时代所熟悉的通信速度来安排向柴荣回报的日期,二来商贸部、军事部和黄海那边拟定运输方案也需要花点时间,所以燧发枪改装工作并没有对其南运产影响。

    后周显德五年阴历八月十六午后,徐绍安在接到造枪圣旨八天后进宫,向柴荣禀报“清园”兄弟已经接到圣旨,并派人传来回信,表示众兄弟一定会遵旨执行,保质保量的在三个月内为朝廷打造三千支燧发枪。同时,为了保证枪支运输的安全与顺利,希望朝廷能够同意“清园”兄弟将燧发枪通过海路运到朝廷管辖的地方靠岸,再由朝廷派人运到开封。

    见“清园”兄弟接受了自己的旨意,并保证一定会按时将枪送运来,实现了增强自己实力、削弱潜在威胁力量,一箭双雕目的的柴荣,心中自然高兴。因此他在言辞勉励了徐绍安及“清园”兄弟一番后,对于对方提出海运并由朝廷完成从海边到开封部分运输的要求也就满口答应了下来。他与徐绍安约定,“清园”兄弟的海船在滨州靠岸卸货,交给朝廷派去的接货官员,由后者负责将货运到开封。

    从皇宫中出来,徐绍安回到自己府邸,以最快的速度将相关信息通过电台报告给了委员会。于是,第二天一早,按照商贸部、军事部以及黄海等人达成的方案,二十五辆四轮马车装载着五百支燧发枪和相应的掩护货物,在“飞龙军”一个连兵士的护送下,从“凉园”出发,浩浩荡荡往东边大海的方向而去。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大战前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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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后周显德五年(辽应历八年)阴历八月二十五,由三艘装裁着五百支燧发枪的大海船组成的船队驶离已经整修一新、刚刚被委员会命名为大沽港的海边新港时起,直到阴历十一月十五,同样的三艘大海船顺利返回大沽港这天为止,在近三个月的时间里,穿越团队基上是以每月两次的频率,分六次将三千支燧发枪运送到了同样在渤海边的滨州府,保时、保量、保质的完成了他们与后周朝廷、与柴荣的约定。

    对于“清园”兄弟的这一表现,柴荣及后周朝廷中的大部分文臣武将都是满意的。特别是当柴荣到穿越团队送来的燧发枪中,有超过三分之一是使用过多次的旧枪时,他非但没有因为穿越团队拿旧枪来充数而气恼,反而心中感到些许欣慰与放松。因为在他来,穿越团队送用过的旧枪来,一方面明对方十分重与朝廷的合作,宁可用自己正在使用的旧枪补足与朝廷约定的数量,也不愿意因为自己打造不出足够的燧发枪而失信于朝廷、令朝廷失望。[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另一方面,既然“清园”兄弟送来的燧发枪中有三分之一以上是旧枪,那么也就明其燧发枪的打造能力虽然远较朝廷军器监来得高,但依然也是有限的,一个月最多也只能打造出五百支左右,想在短时间内将其私兵的规模再进行扩大是不可能的。而且,旧枪的来源几乎可以肯定是从“清园”兄弟手下那四、五千私兵手中收回来的。这样一来,也就等于是朝廷变相的达成了削弱“清园”兄弟手下私兵的目的,这对于柴荣和后周朝廷来称得上是一个一举两得的结果。

    因此,柴荣在命徐绍安利用这三千支燧发枪尽快完成“神机军”扩编任务的同时,还下旨对“清园”兄弟进行表扬,并赏赐了一大批的钱财、布帛,算是对其为朝廷效力的一种回报,以及对其为打造这些燧发枪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的一种补偿——当然,在目前的形势下,这些表扬与赏赐只能由徐绍安代领。

    柴荣的赏赐虽不少,折合成银钱也超过了千贯。但对每天进帐都在上千贯的穿越团队来,这点钱还真不算什么。因此,除了职责在身,不得不代表团队给柴荣上一道谢恩密折的张维信,以及居间传递消息的徐绍安外,其他穿越者对此事根就没放在心上。眼着年底将至,离柴荣北伐的时间越来越近,大家的心思都放在了更为关键、更为紧要的地方,而其中之一便是对“飞燕堂”的处置上。

    从后周显德五年(辽应历八年)阴历八月初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之后,情报部便在委员会的要求与授权下,对那名已经渗透到团队内部的密谍、对被怀疑是张德手下密谍组织的“飞燕堂”、对张德与“飞燕堂”之间的关联等问题都进行了认真的排查、打探、调查。这样举“暗羽”全力进行的行动自然收获颇丰,得到了大量有价值、有作用的消息。

    尽管在一系列的调查中“暗羽”的探子们都发现“飞燕堂”的势力在收缩,但“暗羽”在幽云十六州各分堂堂口的探子们并没有放松对“飞燕堂”的监视,而是加紧工作,以期早日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为此,委员会和“暗羽”总堂都拿出了一笔银钱做经费,并给出了几种可以获得荣誉勋章、奖章的方式,以期激发出这些探子、管事,乃至梁子岳、郑知微这样的领导者的积极性,使其能早日完成任务。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面对重赏和巨大的荣誉,所有“暗羽”的探子、管事几乎倾巢出动,在幽云十六州乃至整个辽国和周国掀起了一场规模巨大的排查与调查工作,并且很快就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得到了比较确切的消息。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们确认“飞燕堂”确为张德一手建立、发展起来的密谍组织,一直由其义子张飞、义张燕兄妹二人——这也正是“飞燕堂”名字的由来——担任该组织统领,为张德提供其所需要的一切消息、情报。

    不过,凡事都有其两面性,大家在取得成绩的同时也会留有遗憾。这边对“飞燕堂”与张德之间关系调查得清清楚楚,那边对那名渗透进穿越团队内部密谍的排查却是毫无进展。这名神通广大的密谍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暗羽”的探子、特别是幽州分堂的探子怎么努力调查,也没能发现其存在的蛛丝马迹。无论是对“飞燕堂”各堂口的监视与打探,还是对穿越团队内部通敌嫌疑最大的范吾成,以及其他几名同样受到怀疑的穿越者或明或暗的调查,都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包括范吾成在内的那几名被调查的穿越者在私底下与“飞燕堂”有什么瓜葛,同时也没有找出那名深藏不露的密谍来。

    面对这样的结果,原因为找到张德与“飞燕堂”有关联的证据而欢欣鼓舞的“暗羽”成员、特别是将排查密谍当成头等任务的“暗羽”幽州分堂的探子们都有些泄气,梁子岳和郑知微为此还向委员会做了检讨,要求委员会对自己办事不利予以处罚。

    对此,委员会的态度却是相当的宽容。他们在肯定了情报部这段时间工作成绩的同时,还对有些泄气的梁子岳和郑知微等人进行了鼓励与安抚。当然,委员会这样做并不是对情报部的偏袒,而是从实际情况出发做出的正常反应。

    一方面,在委员会的四位委员(候补委员)来,找出那名渗透进团队内部的密谍固然重要,但绝非是进行这次大规模排查、调查的全部目的和首要目的。这次穿越团队之所以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排查、调查行动,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想借此机会显示穿越团队在情报战方面的实力,对那些已经渗透到穿越者身边,或者正在努力要渗透到穿越者身边的密谍进行敲山震虎式的警告,使其要么知难而退、要么暂时蛰伏,脱离与穿越者之间的接触、联系,从而在大战来临之前,在穿越团队所有穿越者周围建立起一道无形的隔离带,以保障团队能全心全意、没有后顾之忧的为幽云之战做准备,而无须担心自己的最终目的、作战计划等机密消息为外人所知。

    另一方面,在委员会决定将有关穿越团队内部有人被密谍渗透的情况拿到委员会扩大会议上讨论时,便已经做了“打草惊蛇”,将那名密谍吓跑的准备。因为在委员会来,如果那名被渗透的穿越者已经与密谍进行合作,那么面对“暗羽”的大规模排查,其肯定不敢再与这名密谍进行接触,以免自己的叛变行为暴露。如果那名被渗透的穿越者尚未与密谍进行合作,或者尚未有意识的与密谍进行合作,那么面对穿越团队这次大规模的排查与调查,其必定会有所警惕、有所顾忌,为了表明自己与密谍一事无关,势必会减少甚至断绝自己与外人的交往。这样一来,也等于是间接阻断了其与外人的联系,达到了委员会的目的。

    因此,在排查密谍的事情上,委员会对情报部表现得非常宽容,只有对其成绩的鼓励与表扬而没有对其未能完成全部任务的批评与指责。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大战前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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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员会可以对自己的情报部表现得非常宽容,对“飞燕堂”却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心慈手软了。既然已经得到了“飞燕堂”是张德一手创建的私人密谍组织的证据,那么对这个实力越来越强、对自己威胁越来越大的密谍组织,穿越团队自然不会再允许它的存在,特别是在幽云之战不后就要打响的情况下。

    因此,在辽应历八年(后周显德五年)阴历九月初五这一天,委员会向情报部下达了代号为“粘行动”的绝杀令,命令情报部在军事部(唐潮带队)和保卫部(杨新亲自带队)的支持与配合下,对目前所掌握的所有“飞燕堂”在幽云十六州范围内的堂口、联络点进行秘密突袭,抓捕“飞燕堂”的各级头目以及所有正式成员——一般的线人、马仔一类的虾米不过是跑跑腿,混口饭吃,并不在抓捕范围之内,算是逃过一劫。[搜索最新更新尽在;随着委员会的一声令下,从阴历九月初六一早直到九月十五近十天的时间里,幽云十六州各州府县城以及比较大的镇店便开始不断上演一幕幕类似的情况——某处的某户人家或某个人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不知去向;某处某户人家或者某个人夜里突然遭到匪盗的洗劫,全家遇害,无一幸免;某个店铺的某个伙计或者掌柜突然不辞而别,店铺的东家不但不闻不问,还不许店里的其他人谈论此事,等等。

    如果这样的事出现一次两次,大家到也不会去在意,搬家、辞工、遇贼这类的事经常发,大家顶多会把这些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没什么可大惊怪的。可是,随着类似的事情发的越来越多,大家谈论的越来越多,一些有心人便开始琢磨这其中是否存在所谓的关联了。特别是那些当事人的亲朋友们更是疑虑重重,其中有些人甚至还跑到了州府或者县衙去告状或者报失踪。

    然而,令大家不解的是,无论是州府还是县衙,对这一类的案子要么是根不予受理,要么是受理之后进度缓慢,主官们不重视、衙役们拖沓敷衍,根就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类似的情况多了,就算是再笨的人也能出来,这些个官老爷们根就不想接这些案子,更没打算破这些案子。如此一来,大家多少也就能从中出一些端倪来,知道这里面的水很深,还是不要掺和其中的。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再没有人向官府报告类似的案件,而且之前报过案的一些人也纷纷去衙门里撤了案,以免管闲事给自己招来祸端。

    穿越团队三个部门迅速而有效的行动、各处事先打过招呼的地方官府的默契配合、情报部对“飞燕堂”幽州分堂各种信息的全面掌握,使得“粘行动”进行得非常顺利。十天的行动,彻底摧毁了“飞燕堂”幽州分堂在幽云十六州境内的全部情报络,被抓捕或者被除掉的“飞燕堂”幽州分堂副堂主以下正式成员超过了两百人。从而使穿越团队在应付即将到来的幽云之战时,不再有什么后顾之忧。

    不过,世事很少会有完美无缺的时候。在取得摧毁整个“飞燕堂”幽州分堂这个巨大的胜利和成绩的同时,这次的“粘行动”还是存在着一个同样巨大的遗憾,那就是没能抓“飞燕堂”幽州分堂的堂主柳云燕。

    起初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包括委员会几位委员(候补委员)在内的几乎所有穿越众都怀疑是团队内部有人泄密,致使这个柳云燕提前得到消息而逃走了。毕竟情报部此前一直也没有找出那名成功渗透到团队内部的“飞燕堂”密谍,以及能证明某一位穿越者已经被这名密谍渗透的确凿证据,抓捕行动因此被泄露也是意料之中的。

    然而,随后对那些被捕的“飞燕堂”幽州分堂成员进行的审讯却令穿越众们大跌眼镜。一方面,根据“飞燕堂”幽州分堂的一名副堂主及几名高级成员提供的供词,他们根就不知道自己这边有人已经渗透进了穿越团队的内部。柳云燕虽然经常和他们分享一些有关穿越团队的消息,但却从来没有向他们透露过这些消息的来源,只是从可靠线人那里获得的。也就是,那个令穿越团队如鲠在喉的“飞燕堂”密谍是和柳云燕单线联系的,“飞燕堂”幽州分堂的其他人不但从未见过其人,甚至连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敢确定。

    另一方面,这个柳云燕也并非是事先得到了有关穿越团队“粘行动”的消息而逃走的。她是在行动开始的前两天,接到了来自总堂要她回京述职的命令而离开的。也就是,这个柳云燕这次逃过一劫并非那名密谍的功劳,而是纯粹的撞大运撞上了。

    对于俘虏们的,他们不知道有己方的密谍渗透进穿越团队这件事,情报部的兄弟们到是能够理解。毕竟一个成功渗透进穿越团队的密谍得来不易,柳云燕出于保密的目的不向她的手下透露也是在情理之中的。而有关柳云燕完全是因为运气才全身而退的法,虽然显得有些过于巧合,但一来这些俘虏在被抓捕后都是单独关押,根没有串供的机会。一个人、两个人这么还有可能是因为彼此之间的默契,侥幸编了同样的谎话来骗人。但六、七个“飞燕堂”幽州分堂的高级头目都这么,其可信度就比较高了。更何况,以梁子岳、郑知微等人的审讯能力,这些俘虏没谎,他们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二来,如果“飞燕堂”的人在“粘行动”发动之前就已经从己方那名渗透进团队内部的密谍那里得到了消息,那么他们最应该做的绝不是订立攻守同盟,商量被抓后该怎么与穿越团队的人周旋,而是在穿越团队行动之前赶紧撤离,能撤多少人就撤多少人,能撤多远就撤多远。与保那名已经不再是秘密的密谍相比,“飞燕堂”幽州分堂花费几年时间建立起来的这支密谍队伍对于“飞燕堂”来更加重要,柳云燕绝不会为了一个很可能已经暴露的密谍搭上自己的整个幽州分堂——就算柳云燕想这么做,“飞燕堂”总堂那边也不会允许。柳云燕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恐怕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因此,尽管委员会以及参与“粘行动”的几个部门的兄弟都不太愿意承认,但他们面对这种结果,除了忿忿不平的一句“老天爷不公平,居然让柳云燕这种人走了如此‘狗屎运’”外,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没能抓柳云燕这一事实。当然,众兄弟只是暂时接受了这一事实。虽随着“飞燕堂”幽州分堂的覆灭,那名渗透进穿越团队内部的“飞燕堂”密谍对穿越团队已经基不构成威胁,但留这么一个不安定因素在身边总是让人不舒服的。而目前挖出这名密谍的最佳方法就是抓到柳云燕,从她嘴里得到这名密谍的真实身份。因此,情报部在完成对被抓的“飞燕堂”幽州分堂高级头目的审讯,发现他们并不知道那名密谍的身份后,就已经传令“暗羽”分布在各地的所有堂口,全力打探柳云燕的下落。一旦发现柳云燕的踪迹,立即回报总堂,不得有任何的迟误。

    不过,尽管有柳云燕漏这一大遗憾,但“粘行动”无论怎么还是成功的。所以包括梁子岳、郑知微、唐潮、杨新等部门主管、副主管——同时也是这次行动的直接指挥者——在内,一大批参与了此次行动的人员受到了委员会的嘉奖。而清除了“飞燕堂”幽州分堂这颗已经扎到自己肉里的芒刺后,穿越团队也终于可以将全部心思都用在幽云之战的准备上面去了。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大战前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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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应历八年(后周显德五年)阴历九月中旬,“暗羽”和“飞燕堂”在幽云十六州的斗争基算是告一段落了。尽管双方第一次交手以“暗羽”的完胜告终,但无论是委员会还是情报部的兄弟们,都很清楚这种胜利只是暂时的。或许张德一时之间未必能从“飞燕堂”幽州分堂几乎全军覆没的惨败中马上反应过来,找出这件事与穿越团队之间的直接联系。但以张德的智商,出其中的关联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就目前穿越团队与张德的关系来,一旦对方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么其必定会对穿越团队采取报复措施。

    而且,以“飞燕堂”发展多年,人员众多,触角几乎遍布大江南北的实力来,其对穿越团队的报复绝不会仅仅局限于幽云十六州——毕竟在“飞燕堂”幽州分堂被连根拔起的情况下,在幽云十六州采取对穿越团队的报复行动是极不明智的。在穿越团队来,其报复的首选目标应该是孤身在后周朝廷为官的徐绍安、一直在开封城帮徐绍安的鲁悦,以及驻扎在开封城外五十里陈桥驿“隐园”的程飞和那一个排的护卫——如果张德的“飞燕堂”有事发现“隐园”与徐绍安的关系的话。至于林雨,她虽然同样也在开封,但其现在已经是大周贤妃,张德就是再莽撞,也不会直接把矛头对准皇帝身边受宠的人。[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因此,在短暂的庆祝了一下之后,委员会便与情报部、军事部、保卫部一起就张德可能的报复行动进行了讨论,并就“粘行动”后续应对方案达成了一致意见:

    第一,立即向徐绍安、鲁悦和程飞等人发出预警,让他们心戒备,以防张德对他们不利。同时,也要求他们通过相应的渠道,将相关消息传递进皇宫中去,让林雨了解事情的大致过程,使其能够随机应变,在张德欲对徐绍安、鲁悦等人不利时,可以通过适当的方式来影响柴荣的判断和决策。

    第二,立即向“隐园”增派援兵,将那里的护卫由之前一个排增加到一个连,并按照“清园”和“静园”警卫部队的标准,为其配备轻重机枪,以便在开封城内出现对“开封留守处”不利的局面时,可以为徐绍安等人提供武力支持,掩护他们安全撤回到幽州。

    第三,立即传令“暗羽”所有的堂口,在加紧查找柳云燕下落的同时,加强对各自所负责范围内的“飞燕堂”势力的监视与渗透,以便在需要的时候,在恰当的时间和地点,对“飞燕堂”在各地的分支进行打击,以扰乱张德的思维与判断,使其无法将主要精力放在对付“开封留守处”上面。

    虽然张德及其手下的“飞燕堂”很可能会对穿越团队进行报复,但一来穿越团队为此制定了完善的应对方案,有把握粉碎对方的任何阴谋。二来,随着“飞燕堂”幽州分堂的覆灭,作为未来幽云之战主战场的幽州,情报战的主动权已经被牢牢的掌握在了穿越团队的手中。因此,在认真执行“粘行动”后续应对方案的同时,“暗羽”在幽云十六州的相当一部分力量都转而积极投入到协助、支援从年初便开始在幽云十六州各州县之间往来奔波,为穿越团队充当客的钟有朋、钟世文父子身上。

    此前“暗羽”虽然也为钟家父子的服工作出过不少力,但由于那时候“飞燕堂”幽州分堂的许多成员都是以“暗羽”在幽云各地的堂口为掩护,来开展他们的工作的,所以使得“暗羽”的探子们在执行支援钟家父子的任务时,多少都会有些顾虑和不便,从而不能放开手脚全力为钟家父子服务。

    现如今,“飞燕堂”幽州分堂灰飞烟灭,“暗羽”幽州分堂自然也就能够腾出手来,投入足够的人力、物力,去为钟家父子的服工作提供各种支持与协助。如此一来,钟家父子的服工作进度开始加快,在应历八年最后这三个来月的时间里,钟家父子走访乃至服幽云十六州各级官员以及各处乡绅豪族的进展大大加快。不但钟家父子走访汉人官吏军将、乡绅豪族的速度增加了不少,而且其中被其服,表示愿意加入反辽联盟的比例也比之前提高了许多。所以,当钟家父子结束将近一年的往来奔波,在应历八年腊月中旬回到“清园”时,他们不但已经走遍了幽云十六州的所有州县,拜访了各州县几乎所有的汉人官吏军将、乡绅豪族,而且还争取到了其中超过九成人的支持。这些人或者被钟家父子拉入到了反辽联盟的阵营之中,或者表示虽然暂时还不方便加入,但其绝对不会与反辽联盟作对,在反辽联盟与契丹人发冲突时会保持中立的态度。

    钟家父子此番服工作可以是取得了相当的成功,穿越团队众兄弟必然要有所行动来表达对父子二人的谢意。所以当钟家父子来到“清园”,在王峰的陪同下走进“清园”大门的时候,包括王崤峻、张维信在内,几乎所有居在“清园”的穿越众都已经等在那里迎接他们父子的到来。

    面对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钟家父子自然是深受感动。一来,“清园”兄弟现今的实力摆在那里,无论是面对契丹人还是周国朝廷,都不落于下风,已经隐隐有了一方豪强诸侯的势头。二来,钟家父子近一年来虽然一直在外奔波,但负责父子二人安全保卫工作的王峰却经常与他们见面。他一方面要了解父子二人近期的进展,另一方面也会向父子二人通报穿越团队的一些重要消息。因此,钟家父子不但知道“飞龙军”又装备了多种威力强大的新火器,而且也知道林雨在周国封妃、穿越团队一众兄弟借此官职连升数级的情况。有如此的实力、又有如此的官职地位,却对自己父子二人这般重,由不得钟家父子不感动。

    因此,当王崤峻带领众兄弟抱拳拱手,向满身风尘的钟家父子表示欢迎的时候,钟有朋一边连忙抱拳还礼,一边紧走几步来到王崤峻身前,以惶恐的语气道:“老夫何德何能,敢让王大夫及诸位大人在此迎接,真真是折杀老夫了。”
正文 第七十章 大战前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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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闻言摆了摆手,道:“钟员外此言差矣。员外为吾等兄弟往来奔波将近一年时间,跑遍了幽云十六州所有的州县,拜访了近百位官员、军将、士绅、豪族,令吾等兄弟来日在面对契丹大军时没有后顾之忧。日后吾等兄弟反辽若能成功,在这幽云十六州之地建起自己的一片功业,员外绝对是要首功的。员外您有如此功劳,吾等兄弟在这里迎接员外自是应该的。”

    着,王崤峻正了正衣冠,对着钟有朋躬身施礼道:“王某代众兄弟谢过员外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饶是钟有朋成熟老练、很有城府,面对王崤峻如此礼贤下士的表现,依然被感动得不轻。他连忙伸手托对方的胳膊,将施礼施到一半的王崤峻扶起来,然后向其抱拳拱手,郑重的道:“王大人如此重钟某,钟某便是粉身碎骨也是值得了。钟某此番不过是跑跑腿罢了,王大人带众兄弟亲到府门迎接已是折杀钟某了,钟某又怎敢受王大人这一礼。”

    王崤峻听了摇摇头,道:“钟员外过谦了。”完,便请钟有朋往后堂去叙话。在他们后边,张维信和其他兄弟则陪着钟世文,一起笑笑的跟随。

    众人一路交谈着来到后进院,在大会议室中分宾主落座。待下人奉上香茶并退出后,王崤峻这才向钟家父子问起这近一年来当客的经过。

    钟家父子在外奔波这一年自然是发了许多事情,既有一帆风顺,进了对方府中三言两语就成功拉其入伙的快乐时光。也有撞上南墙,被对方拒之门外甚至威胁要将其告到官府的失败教训。更有事多磨,经过与对方三番五次的沟通、交流,几经周折后才最终服对方成为盟友的曲折经历。

    如果真要从头到尾的讲一遍,只怕就是上三天三夜也不完。眼下,无论是王崤峻等人还是钟有朋父子,都没有那个时间来浪费在这毫无意义的讲述上。因此,钟有朋组织了一下语言后,便用非常言简意赅的辞将自己父子二人这近一年奔波劳碌的经过向王崤峻等人大致的讲述了一遍。

    讲完之后,钟有朋又伸手从自己的袖筒里掏出了厚厚一叠纸,递到坐在自己对面的王崤峻手上,道:“钟某常听某那贤婿起王大人及王大人的诸位兄弟做事都讲究个章法,凡是去办公事的,完成之后都会写一份所谓的‘报告’,交到王大人或者张大人那里。如此一来,既录了自己做事的详细经过,也写明了自己此次出门公干所取得了成果。

    钟某此番既然是为王大人及大人的诸位兄弟办事,自然也应该‘入乡随俗’,不能坏了‘清园’兄弟的规矩。因此,钟某这里也写了一份关于某父子二人近一年来办事经过及获得的些微成果的报告,还请王大人及大人的诸位兄弟过目。

    当然,钟某这是第一次写这种报告,其中难免会有一些疏漏、欠妥之处,还望王大人及大人的诸位兄弟多多见谅。”

    此前钟有朋的介绍虽然较短,但从他并不多的话语中,王崤峻已经感受到了钟家父子这近一年来的艰辛,并体会到了钟家父子希望借此真正融入穿越团队的良苦用心。此时,钟有朋又“入乡随俗”的拿出了这么一份符合穿越团队办事习惯的工作报告,其向穿越团队核心靠扰,处处把自己塑造成团队真正一员的意图就表现的更加明确了。

    既然对方投了桃,王崤峻自然要报以李。由于之前委员会已经做出决定,打算加深与钟有朋的合作,将其纳入穿越团队的核心范围,让其更多的参与到穿越团队日常事务的处理,特别是穿越团队与地方势力之间进行接触、交流的工作中来。这既是出于对钟有朋的信任,也是对其此番四处奔波、交通地方势力所立功劳表示赞赏的一种形式。

    因此,王崤峻一边接过钟有朋递过来的报告,一边道:“钟员外哪里话来。员外此前为吾等兄弟四处奔波近一年,如今为了照顾吾等兄弟之习惯,又写了这么详实的报告,吾等兄弟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么敢去品评员外您的报告写的坏呢。员外放心,吾等兄弟一定会仔细阅读员外的报告,绝不会辜负员外的一片苦心。”

    到这儿,王崤峻略顿了顿,见钟有朋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想是对王崤峻如此重视自己的报告感到非常满意后,这才继续道:“钟员外和传章(钟世文的字)兄为吾等兄弟在外奔波近一年时间,风餐露宿、劳心费力,这会儿既然带着如此丰盛的成果回到‘清园’,按吾等兄弟应该尽一番地主之宜,让员外和传章兄休息一段时日,将养一下身体,舒舒服服的过一个新年。

    只是,吾等兄弟此前的心思都放在扩充、武装‘飞龙军’上,与地方上的官员、军将、士绅、豪族接触较少。即便有些相熟的朋友,也多集中在良乡、幽州城等少数几处,交际范围实在有限。而幽云之战一旦打响,地方上对我‘飞龙军’的支持却又是万万不可缺少的,否则必然会对吾等兄弟的反辽大业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

    而且,现下周帝虽然尚未下召出征,但周国朝廷已然开始加紧操练兵马、筹集粮草、疏浚河道。凡此种种,无不显示其已经在为挥军北伐做准备。某在开封的八弟不前也传来消息,是根据周帝这段时间以来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意思,以及以往大军出征所需的准备时间来,他判断周帝挥师北伐应在明年二、三月间。也就是,留给吾等兄弟的准备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月。若想在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就与幽云十六州的官员、军将、士绅、豪族打交道,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员外这近一年来一直在与这些人打交道,以前有交情的自然是交情更深,以前没交情的,经过这一番交际也就有了交情。因此,王某及众兄弟在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员外及传章兄能屈尊纡贵充当吾等兄弟与地方势力之间的联络人,在吾等兄弟与地方势力之间牵线搭桥、交通消息。不知员外及传章兄意下如何?”

    “换言之,就是吾等兄弟希望员外及传章兄能出任吾等兄弟与地方势力之间的联络使,行联络四方、交通消息、上传下达、居中协调之事。”张维信在一旁补充道。

    虽然张维信口中的这个“联络使”对于钟家父子来是个新名词,但听完王崤峻和张维信的解释后,钟有朋还是大概弄明白了这个所谓的“联络使”就是作为一名两股势力都信任的中间人,在两股互相还不能完全信任,还不能非常有效、非常顺畅的进行交流,却又有着共同目标的势力之间牵线搭桥,为双方传递消息和彼此需求,从而实现两股势力之间的沟通与合作。

    尽管这样的角色有点类似商场中为商家们牵线搭桥,从中赚取佣金的掮客、经纪,出去或许有些不听、有些丢面子,但作为唯一一个被“清园”兄弟和幽云地方豪强这两股强大势力共同信任的中间人,钟有朋很清楚做这样一个“政治掮客”当真是前途无量。再加上年初内室密谈之时,张维信曾经对他所做的许诺,使得钟有朋将王崤峻的这个邀请做了对方实现当初许诺的第一步。

    因此,听完王崤峻和张维信的邀请和解释,钟有朋没有丝毫犹豫的答道:“王大人对某父子二人如此重,某又怎会因身体疲累便推托不就。只要王大人及大人的诸位兄弟能信得过钟某,这‘联络使’一职钟某一定接下。只是钟某才疏学浅,又是第一次担当这‘联络使’之职,如有什么疏漏与闪失,还望王大人及大人的诸位兄弟多多包涵。”

    “钟员外过谦了,”王崤峻道,“以员外的才学,莫是当这个‘联络使’,便是做一州刺史或者六部郎官也是绰绰有余的。”

    “王大人谬赞了,谬赞了。”钟有朋笑着谦逊道。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大战前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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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一会闲天儿,眼见钟有朋面露倦容,想是一路舟车劳顿,身体有些吃不消。于是,王崤峻便将话头打,吩咐下人伺候着钟家父子去沐浴更衣,到客房去休息一会儿,待到晚上再设宴为钟家父子接风洗尘。钟有朋虽有心再与王崤峻等人攀谈一会儿,怎奈一路奔波,此时实在是没有精神再继续下去,只得向王崤峻等人告了个罪,而后便随下人去休息。

    送走了钟家父子,王崤峻等人一边感慨钟家父子这一年来的不容易,一边轮流翻阅了一遍钟有朋写的这次服地方势力的工作报告。尽管由于是第一次写这种东西,所以整篇报告就前世的标准来显得有些粗糙,可该有的内容却是一点都不差。通过这篇报告,在座的穿越者可以非常详细的了解到钟家父子近一年来的所作所为,他们都接触了哪些人、采取了哪些服手段、取得了哪些成果、总结出了哪些经验教训,一条条、一款款写得非常清楚。有了这份报告,穿越团队就可以有的放矢的制定不之后就将爆发的幽云之战的相关计划,从而将战争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搜索最新更新尽在;考虑到幽云之战的最终实施着是“飞龙军”和“保安军”的将士们,所以在转阅完钟有朋的报告后,王崤峻便马上命电报室给“静园”和“飞龙寨”发电报,让保卫部和军事部的兄弟派人来“清园”,和大家一起讨论钟有朋的报告。钱远山、曾志林、杨新等人接到电报自然不敢怠慢,将手头的事安排了一下后,便在当天下午赶到了“清园”。

    众兄弟从下午未时末一直研究讨论到戌时初,才在王崤峻的建议下暂时告一段落——若不是见天色已晚,众人还要为钟家父子设宴接风洗尘,只怕这个讨论会开到深夜也开不完。随后,王崤峻一面吩咐厨房准备宴席,一面让下人去客房请钟家父子到场。

    时间不大,宴席摆上,钟家父子也请了来。休息了一下午的父子俩这会儿精神头比刚进府时强了许多,他们一边与新来的钱远山、曾志林和杨新打着招呼,一边你推我让的将王崤峻请到主座上坐了,钟有朋自己陪坐在了旁边,钟世文则坐在了更远一点的位置,与曾志林和钱远山挨在一起。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上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热烈的时候,坐在王崤峻身边的钟有朋一边偷眼观瞧正与自己儿子推杯换盏的曾志林,一边凑到王崤峻的耳边,声道:“王大人,属下有件事想向大人打听一二。”——从接受了“联络使”这个职事时起,钟有朋在与王崤峻、张维信等人话时的自称便发了变化,由原来的“老夫”、“钟某”变成了“属下”,以示自己愿受“清园”兄弟驱使,为“清园”兄弟效力的态度。尽管王、张等人不但对钟有朋如何自称并不在意,而且面对自称“属下”的钟有朋时还觉得有些别扭,但有鉴于钟有朋的坚持,不愿意因为这点事和钟有朋闹不愉快的王、张等人也就不再多费口舌,而是顺其自然的接受了钟有朋的这一改变,并将他们对钟有朋的称呼从钟员外改成了钟联络或者联络络使,算是对钟有朋这种在称呼上有所改变的最回应。

    尽管不知道钟有朋想问自己什么事,但从对方的眼神与动作上,王崤峻便判断出这位钟联络使所要问的事情绝不是什么大事,多半是和对方正在不停偷眼观瞧的曾志林有关。因此,王崤峻便非常轻松的同样声问道:“不知钟联络想要向某家打听什么事?”

    结果不出王崤峻所料,他话音才落,钟有朋便一边用手在桌下暗指在他斜对面的曾志林,一边继续低声问道:“属下想向大人打听一下,曾将军是否已有家室。若还未成家,不知是否已有了中意的姑娘?”

    虽钟有朋在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是郑重,没有一点打趣、开玩笑的神情在脸上,但王崤峻在听完对方的问题后,还是忍不想笑。因为他实在有点搞不明白,这位一直以知识分子严谨、认真,最不愿意跟别人谈论那些家常里短等等八卦的钟员外、钟联络,今天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而且还是问自己这个当兄长的,而不是直接去问离他在非常近的座位上坐着的曾志林。

    不过,搞不懂归搞不懂,钟有朋的表情加上他所问的这两个异常八卦的问题却勾起了王崤峻的八卦兴趣。于是,他略微偏了一下头,对钟有朋低声道:“原来钟联络使是想问这个问题。据某所知,二十六弟至今未婚,只是在良乡城里置办了一套房子,在里面养了一个外室而已。由于二十六弟是‘飞龙军’的重要指挥者,为了方便掌控越来越多的”飞龙军”他平时吃基都在军营里,所以到良乡来的次数是很有限的。不知钟联络为何要问这些?莫非是想给二十六弟牵线搭桥,给他介绍一名年轻貌美的姑娘不成。”

    听完了王崤峻的介绍,钟有朋的心里就有谱多了——从某种意义上,外室连家里的妾都比不上。不要是只置办了一房,就算曾志林一口气置办下了四、五房,钟有朋也不会当回事儿,。他继续在王崤峻耳边道:“属下之所以要问这些,是因为前段时间属下曾经在周游幽云十六州的时候,去见了一位故人。他向属下提出,希望属下能为他的儿牵线保媒,去向曾将军提亲。”

    “提亲?”王崤峻有些讶异的问道,“不知是哪户人家托联络使向二十六弟提亲?的又是他们家里的哪位姑娘?”

    “托属下保媒的是家百花山秋林庄的严知理严老太公,所的姑娘正是严老太公的儿严如画。”钟有朋答道,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大战前夜(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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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钟有朋是为严如画保媒,王崤峻多少有些迷糊。他虽然听钱远山他们讲起过秋林庄的严知理严老太公,知道那是一位有些学问同时又极富正义感的老先。当初“飞龙军”——当时还叫“飞龙先锋营”——扫平三寨的时候,第一战就是在距离这位老太公所的秋林庄不远的“百花寨”。这位老太公深明大义,不仅帮助“飞龙军”粉碎了“百花寨”那个叫白飞的大寨主的阴谋,还和“飞龙军”一起平定了“百花寨”,并负责处置了那些被抓的“百花寨”喽兵。而且钱远山等人在汇报战况的时候确实也曾提到过这位严如画严姑娘,她是位帼国不让须眉的侠,功夫不错,还曾经跟着他的兄长一起上阵杀敌,帮着“飞龙军”清剿“百花寨”。

    但一来,钱远山等人在汇报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位严姑娘对曾志林有什么意思。二来,曾志林在私下里与众兄弟聊天的时候,也从来没透露过自己对这位严姑娘有什么想法。尽管直到现在曾志林都还没有正式娶妻,但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把心思都放在了“飞龙军”的建设上,而不是因为心里有一个让他时时挂的人。况且,以曾志林那比较直率的性子,如果他真上了哪家姑娘,早就跑来找王崤峻或者张维信去给自己提亲了,绝不会一个人憋在心里单相思——以曾志林的条件,以“清园”兄弟的身份、地位,除非对方身份远较穿越众高贵,不然绝没有提亲失败的可能。[搜索最新更新尽在;所以,在略微一愣之后,王崤峻下意识的问钟有朋道:“秋林庄严老太公家的儿?这怎么可能?钟联络使不是在开玩笑吧?”

    王崤峻这句话不过是下意识问的,可对于钟有朋来却被当成了对方想要拒绝的前兆。想到前段时间自己拜访老朋友严老太公时,对方对自己的托付和期望,深感不能有负老友重托的钟有朋连忙道:“属下当然不是在开玩笑。大人您是属下的上司,而守信兄……,唔,就是严老太公,守信是他的字。守信兄又是属下多年的老朋友,事关他儿的名节,属下怎敢跟大人您开这种玩笑。”

    眼见钟有朋急得汗都快下来了,王崤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问得有点问题,比较容易让人产歧义。因此,他连忙安慰钟有朋道:“联络使莫急,某只是觉得此事来的有些突然,一时被搞得有点糊涂,所以才会随口那么一问,并没有马上拒绝这门亲事的意思。”

    听了王崤峻的解释,钟有朋这才稍稍放宽了些心。而王崤峻见对方情绪平静下来了,又接着道:“只是某之前从来没听老二十六提起过有关亲事的事,不知严老太公让联络使来提亲,是严老太公自己的意思,还是严老太公转达的严姑娘的意思?又或者是当初老二十六在秋林庄时曾经答应过严老太公或者严姑娘些什么,回来后却没有向吾等提起?”

    钟有朋闻言连忙答道:“回大人,属下在秋林庄时,并没有见到如画那丫头,据是跟着他的两个哥哥出门上山打猎去了。有关提亲的事,是守信兄私下里向属下提出来的。不过,亲事虽是守信兄所提,但以属下对守信兄和如画那丫头的了解,此事若非是如画那丫头已经点了头,守信兄是绝不会擅做主张的。

    另外,按守信兄的法,曾将军当初并未向其或者向如画答应或者承诺过什么。此事应是如画与曾将军一起剿灭山贼时,为对方的英武、果敢、胆识、人品和才能所折服,暗情愫,这才让自己的父亲来托属下为媒,以成全这段姻缘。何况,就算没有这些前提,单凭当初在战斗中曾将军曾经不顾自己的安危掷刀相助,救过她一条性命这样的大恩,如画以身相许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关于曾志林掷刀救美人这件事,除了曾志林这个当事人外,包括钱远山在内的军事部众兄弟都是知道的。但一来曾志林这个当事人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他觉得自己虽然确实掷了刀,并且也确实因此而救了严如画,但他当时之所以敢把手中的刀扔出去,绝不是或者绝不仅仅是一种不顾个人安危的怜香惜玉行为,他那一刀绝不是盲目掷出的。他掷刀,一方面是出于其保护弱的能,他的性格和做人的原则决定了他不会眼睁睁着严如画命丧山贼之手而无动于衷。另一方面,那支放在马鞍前面布袋中的95式自动步枪给了他可靠的安全保障,使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将手里的横刀扔出去。二来,包括钱远山在内的,参加了那场战斗的军事部诸兄弟与曾志林的想法也都类似,都觉得曾志林这么做很正常,是在情理之中的选择,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无论是曾志林自己还是钱远山等人,都没有向王崤峻提起过掷刀救人这件事。因此,钟有朋这会儿提到这件事,令王崤峻他多少有些意外。

    另外,在王崤峻的印象里,封建时代的婚姻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儿的一般是没有什么自主权的。有很多时候,新郎新娘在入洞房揭起红盖头之前,连自己未来的伴侣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像严如画这样自己上如意郎君之后,让父亲出面提亲的,通常只有在作品或者戏曲之中才能见到。由此来,这位严二姑娘确如钱远山、曾志林当初所讲,是一位不让须眉的帼国英雌,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同样要自己拿主意。只是,如果这门亲事最后真的成了,面对这样一位果敢泼辣的侠娘子,咱们的老二十六可就有的受了。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并不是王崤峻考虑的重点。虽然成全这门亲事会为穿越团队增加不少可供日常娱乐八卦的素材,但作为曾志林的五哥,有些更重要的事情王崤峻还是要问清楚的。因此,他很快就收了八卦的心思,问钟有朋道:“原来如此,来这位严二姑娘还真是一位敢做敢的奇子。只是,某有一事不明,希望联络使能解释一二。”

    “王大人有何疑问尽管问,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钟有朋回应道。

    “是这样,”王崤峻道,“想来当初‘飞龙军’平定‘百花寨’、驻扎秋林庄是老二十六与如画姑娘第一次见面,继而如画姑娘因为双方一起剿灭山贼而暗情愫,对老二十六产了感,并且有了与其白头偕老的想法,算得上是一见钟情。”

    “王大人的没错,确是如此。”钟有朋点头答道。

    “既如此,那如画姑娘为何当时不。即便是出于儿家的羞涩不意思马上提出,也该在战斗结束,‘飞龙军’撤回良乡后,便向自己的父亲提起,并由严老太公派人来提亲。而不该时隔两年之后再来提亲,特别是在幽云之战不之后就要打响的时候,这未免会让人想到别处去。”王崤峻向钟有朋提出自己的疑问。

    尽管王崤峻并没有把话完全,但其中的意思钟有朋却已经明白。对方这是在质疑严家结亲的动机,怀疑严家是到“清园”兄弟势力越来越大,在即将展开的幽云之战中很可能会因为立下大功劳而获得周国朝廷的重赏,从此高官厚禄。这才以当初掷刀救美为借口,来向“清园”兄弟求亲,以便借机攀上这棵大树。

    作为严老太公的老友,钟有朋自然知道以严知理向来的为人,绝不会干出为了攀附权贵而把儿嫁过来这种势利之事。因此,他连忙向王崤峻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证明自己老朋友的清白。

    钟有朋表示,严知理之所以事隔两年才请自己来提亲,完全是因为他的夫人,也就是严如画的母亲在应历六年阴历六月初的时候突重病,虽经多方医治,却毫无效果,最终在阴历七月初的时候去世了。作为严夫人的唯一亲子,严如画在母亲病重期间一直在床前伺候,在母亲去世之后又坚持要为自己的母亲守孝三年,这才把提亲的事给耽搁了下来——严夫人是严老太公的续弦,严老太公的三儿两中,只有这个严如画是其亲的,其他几人都是严老太公已故的原配夫人所。

    不过,古人守孝三年,实际上是按二十七个月来算的。因此,严如画的孝期也就是从应历六年阴历七月到应历八年阴历十月。钟有朋拜访严知理是在应历八年的阴历十一月,也就是他回到“清园”之前不到一个月。那时候严如画孝期已满,已经可以谈婚论嫁了。再加上虽然过了两年多,但严如画对曾志林这个救命恩人仍然念念不忘,以身相许的心思比之以前甚至还更盛了几分——十八岁的她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老姑娘了,再嫁不出去可就要被别人闲话了。

    虽然严知理对曾志林已过而立之年还没有娶妻不报多大希望,但一向疼爱自己这个儿的他还是借着钟有朋上门拜访的机会,向对方提及了这门亲事。令严知理喜出望外的是,这位曾志林曾将军到现在也只是养了一个外室,正妻之位却一直是空着的。于是,在将悬着的心放下的同时,严知理便请钟有朋为自己当这个大媒,来向“清园”兄弟提亲

    听完了钟有朋的解释,王崤峻点了点头,尽管一时还不能完全证实钟有朋的这些辞是真是假,但一来王崤峻不相信钟有朋会为了帮自己的老朋友而欺瞒“清园”兄弟。那样的话,对钟有朋来绝对是弊大于利。一旦事情败露,他很可能会就此失去“清园”兄弟对他的信任,那么他这些年来所做的种种努力就都会付之东流,他绝不会冒这个险,特别是在他知道“清园”兄弟绝不是一群容易被哄骗的人,关系到某一位兄弟的终身大事时,他们绝对会详细了解对方的身世背景以及近来的情况,想在严夫人病逝、严如画守孝这件事上糊弄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的。

    二来,穿越团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个地人帮忙就多一份力量,哪怕这钟有朋真是在骗自己,哪怕严家人真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把儿嫁过来。只要他钟有朋和严家能为穿越团队出力,王崤峻对这种政治婚姻也并不完全排斥。

    不过,此事毕竟关系重大,并非王崤峻可以一言而决。所以,他对于钟有朋的解释并没有当场给出回应,而是表示联姻之事事关重大,自己也不敢私自做主,还需要与几位主事的兄弟以及曾志林人商量之后才能确定。对此,钟有朋也能够理解,便不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而是重新投入到了已经进入最热闹阶段的酒席宴中,继续开怀畅饮起来。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大战前夜(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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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到钟家父子一路车马劳顿,虽然下午的时候休息了一段时间,但体力上终究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所以,晚上的酒宴虽然热烈,实际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亥时正便宣告结束。酒足饭饱的钟家父子自然是回到客房,去和自己的老婆孩子继续诉离别之情。而穿越众这边,除了商贸部的几位兄弟可以踏踏实实回去睡觉外,王崤峻、张维信以及军事部、保卫部、情报部的诸位兄弟却不能马上就去休息,因为他们还要就严家提亲的事商量一番——虽钟有朋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任何急切的意思,但王崤峻考虑到幽云之战即将打响,尽快将此事落实下来还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在酒宴之后便示意张维信及军事、保卫、情报等部门的兄弟留下商量事情,并在进会议室之前,对梁子岳耳语了几句,吩咐他先去准备一些材料,然后再来开会。

    由于钟有朋在向王崤峻提出这门亲事时是私下声的,所以对此事并不知晓的众兄弟来到“清园”会议室中坐定,一边喝着解酒提神的茶水,一边有些迷惑不解的着王崤峻,等着这位王五哥给大家明大晚上来开会的原因。[搜索最新更新尽在;王崤峻则慌不忙的喝了两口茶,待伺候的下人们都出了会议室,这才放下茶杯,着曾志林,故意以责备的口气质问道:“老二十六,你老实交代,前年平定‘百花寨’的时候,是不是对人家秋林庄的严如画严姑娘做了什么,亦或是对人家许诺了什么?”

    曾志林被王崤峻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愣了,张着嘴半天没出话来,直到被身边的钱远山拔拉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急忙向王崤峻喊冤道:“五哥,您这话从何起。兄弟我前年在平定‘百花寨’的时候虽然与那位严如画严姑娘见过几次面,但那要么是跟着十一哥、二十四哥他们一起去秋林庄严家拜访,要么是和几百号弟兄一起杀山贼、攻山寨,可从来没和严姑娘私下接触过,更不要提对她做过什么,有过什么许诺了。”

    眼见曾志林被王崤峻这么一问,急得脸上青筋都快起来的,作为与其相处时间最长,对其品行最了解的钱远山连忙替曾志林话道:“五哥,老二十六的没错。当初咱们平定‘百花寨’时虽与秋林庄严家多有交往,但每次都是几个兄弟一起前往,从来没有哪位兄弟单独与对方有过不必要的接触。而且,老二十六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于男之事上一向谨慎,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他绝不会做出什么有损咱们兄弟声誉的事情来。”

    “既如此,那为什么人家严姑娘会被老二十六你搞得神魂颠倒,事隔了两年多时间,却在刚给自己母亲守完孝的时候,就让她的父亲出面,请钟联络使来给她做媒。当初你救了她一命,那她这条命就是你的了,哭着喊着的要以身相许嫁给你呢?”王崤峻继续在那里故做严肃的问道。

    “严姑娘被我迷得神魂颠倒,要以身相许、要嫁给我?她爹还托了钟联络使来媒?我五哥,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啊?兄弟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呀!”曾志林依然在那里为自己辩解着,“不错,兄弟我当初在粉碎白飞夜袭‘飞龙先锋营’营地的时候,是曾经扔飞刀救过严姑娘一命。可是,这事儿严姑娘已经向我道过谢了,我也对她和她的家人过我救她那不过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从来没过要她报恩的话。而且,她和她的家人当时虽然千恩万谢,可也并没有透露过严姑娘要以身相许的意思呀。此外,兄弟我也绝没有向她和她的家人承诺过什么。我当时和严家的人这些事的时候,十一哥、二十四哥他们都在,他们可以给我做证的。”

    钱远山闻言连连点头,表示曾志林所言句句是实。

    就在曾志林和钱远山一个忙着自辩,一个忙着为自己兄弟证明的时候,坐在一旁的张维信却从王崤峻那隐约含笑的表情里出了一些端倪。王崤峻问第一句话的时候,张维信也是既觉得意外又觉得事态严重,怕是当初曾志林在秋林庄时做了什么不该做,或者是不该当时就做的事情。而老严家当时见“飞龙军”人多势众没敢声张,现如今眼见“清园”兄弟势力越来越大,今后的前途肯定是不可限量,便起了攀附的心思,打算以当初曾志林与他家儿之间的某些私密之事为倚仗,来向“清园”兄弟要一点处。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被张维信自己否定了。因为以他对曾志林人品、性格、做事原则的了解,相信对方绝不会干出什么有违这个时代礼法,对自己、对团队不利的事情来。而且,他又发现王崤峻在这些话时虽然在努力维持一种严肃、责问的语气,但王崤峻脸上的表情却分明是一种装出来的不满和怪罪,而非真正的怒意。再加上开会之前梁子岳被王崤峻指使出去,估计是去准备什么东西。所以,凭借跟王崤峻共事多年,对王崤峻的了解,张维信最终断定他的这位五哥并非真的不高兴,而是在故意装蒜,忽悠曾志林。既然以往一向严肃认真的王崤峻都会为钟有朋来提亲的事开起了曾志林的玩笑,那么一方面明钟有朋为严家姑娘提亲是确有其事,另一方面也明王崤峻对这门亲事原则上是认可的,觉得这对穿越团队来是喜事、是有益的,值得众兄弟们一起乐呵乐呵。

    想通了这些关节,张维信一边放松了心情,一边对王崤峻道:“五哥,您就别再吓乎老二十六了,您没他汗都急出来了嘛。”

    着,他又转向曾志林道:“我老二十六,亏你还经常自诩自己头脑灵活、机智过人。连五哥是真气还是在装严肃跟你开玩笑都分不出来。你也不想一想,如果你真干了什么坏事让五哥知道了,他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跟你这么一大套话?他能只把我们这几个人找来开会而不要求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

    听了张维信的分析,再坐在主座上的王崤峻脸上那“阴谋”得逞后露出的得意的表情,曾志林这才明白过来他们这位五哥,这位在正式场合一向都表现得非常严肃、非常有威仪的五哥是在和他们开玩笑。于是,在彻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曾志林也少不得要埋怨几句道:“我五哥,咱不带这样的。俗话的,‘人吓人,吓死人’。尤其是像您这种平时在正式场合几乎都不会和兄弟们开玩笑的主儿,突然来这么一出,任谁也不会想到,更不会相信您是在开玩笑。”

    这会儿,王崤峻也觉得自己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有违自己调剂会议气氛的初衷。于是,连忙向曾志林道歉道:“二十六弟的是,哥哥我这个玩笑是开得有点过,有点没把握火候,是哥哥我孟浪了,还望二十六弟多多包涵。”

    王崤峻这边如此诚恳的道歉,曾志林那边就是心里再郁闷、再憋屈,也都随着这句道歉而烟消云散了,他连忙向王崤峻一抱拳,道:“哥哥言重了,言重了。”

    就在王崤峻与曾志林二人兄友弟恭的增进感情的时候,一旁的钱远山却有些着急的问道:“五哥,您先别急着和老二十六叙什么兄弟情了。您先,这钟联络使提亲的事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您编出来忽悠老二十六的?”

    着钱远山那满脸的八卦表情,曾志林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只可惜,钱远山是兄他是弟,钱远山可以开他的玩笑、聊他的八卦,他却不能对钱远山有不敬的举动,一如王崤峻可以开他的玩笑,而他却不会真的去怪罪、埋怨对方一样——当然,这种尊敬更多的是体现在平时,如果事情关系到了穿越团队的核心利益、关系到了“飞龙军”的军事行动,那么作为穿越团队和军事部的一员,曾志林每每都是畅所欲言,绝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放弃发表自己意见的机会。

    不过,行动上不能对钱远山不敬,嘴上却不能服软。面对钱远山的八卦问题,曾志林当即予以反驳道:“我十一哥,您就别跟着瞎掺和了。五哥不是了他是在开玩笑吗?再了,那严家姑娘不过见过我几面而已,怎么可能会真的想要以身相许呢?”

    王崤峻闻言却摆摆手,道:“老二十六此言差矣。哥哥我虽然出这件事的方式是半开玩笑的方式,但并不代表这件事也是开玩笑。今晚的酒席宴上,钟联络使确实代严老太公向哥哥我提亲,想将严家的儿许配给你。并那严姑娘对兄弟你是一见倾心,早在扫平‘百花寨’之时就已经暗下决心,非君不嫁了。”

    听王崤峻这么一,曾志林先是一愣,紧接着又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挠了挠头,似是在对王崤峻,又似是在自言自语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那严姑娘不过见了我几次面,怎么就会对我这般痴情。难不成我曾某人真有那么大的魅力,难不成这世界上还真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吗?”

    到曾志林一边挠头,一边自言自语的样子,在座的其他兄弟都憋不哈哈大笑起来。并开始起哄,引用王崤峻刚才的那句话,要曾志林老实交代。兄弟们的调侃,搞得曾志林很是不意思——在他长得比较黑,虽然脸红得非常厉害,别人却不出来。

    不过,调侃归调侃、打趣归打趣,是否要与严家给这门亲不只是曾志林的私事,而是关系到整个穿越团队的利益,需要深思熟虑后才能决定——这也是王崤峻召集几个部门的兄弟一起商量,而不是私底下单独询问曾志林意见的原因所在。

    因此,在大家哄笑了一阵,而之前被王崤峻打发出去找资料的梁子岳也回到会议室后,王崤峻一面示意大家安静,一面将钟有朋向自己提亲的情况讲述了一遍,并让梁子岳将情报部这几年来搜集到的,有关严家的资料向大家大致的介绍了一下——作为与穿越团队,特别是“飞龙军”有过正面而且相对比较密切的接触后,秋林庄及庄中最具影响力、最有实力的严家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情报部关注的对象,有关这座庄子和这家人的资料也就源源不断的汇集到了一起。

    听完了王崤峻对钟有朋提亲一事的讲述,以及梁子岳对严家背景资料的介绍,在座的穿越者们都得出了与王崤峻在酒席宴上听完钟有朋解释后相似的结论——这次严家来提亲,虽然避免不了“清园”兄弟今后的发展,想要借着与“清园”兄弟联姻来为严家的人谋得一个前程的嫌疑。但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有了更大的实力,特别是如果幽云之战能够大获全胜的话,势力范围将会大大扩充的穿越团队都需要大量的地人来为自己做事。

    一方面,穿越团队可以通过与像严家这样的地乡绅联姻来表现自己与地方势力密切合作的意愿。另一方面,与穿越者有姻亲关系的地人因为其切身利益与穿越团队息息相关,算得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他们在为穿越团队做事的时候会更用心、更卖力气,也会对穿越团队更加忠心耿耿。所以,经过一番并不算热烈的讨论,在座的众兄弟都同意与严家结下这门亲事。

    由于参加这次会议的包括了委员会四名委员(候补委员)中的三人,以及团队中与地方势力进行合作相关的对外交流部、情报部、军事部、保卫部等几个主要部门的主管,他们的意见也就基上代表了委员会及委员会扩大会议的意见——在如何与地方势力进行合作方面,科技部、商贸部等在团队中同样分量很重的部门通常都会以前面几个部门的意见为准。因此,在与会众兄弟来,他们在“清园”会议室里达成的一致意见也已经相当与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决议了。而会议结束后与“凉园”及“燕园”的电报通信也充分证明了他们这一判断的准确性。无论是科技部、商贸部还是其他几个未与会的部门,对于与严家联姻的决定都没有什么异议。于是在钟有朋向王崤峻提出严家希望联姻这一打算之后仅仅过了不到三个时辰,辽应历八年(后周显德六年)阴历腊月初八丑时初,穿越团队委员会及委员会扩大会议便已经通过了同意这门亲事的决议。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大战前夜(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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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王崤峻、张维信、杨新三人到会已经可以代表委员会做出决议了,情报、军事、保卫等部门的主管到场也使与严家联姻的提案具备了成为委员会扩大会议决议的条件。但是出于对大哥李俊武的尊重,出于对团队重大问题决策办法的尊重,天亮之后也就是阴历腊月初八的上午,王崤峻还是通过电台将昨晚的会议决定通报给了“凉园”、“燕园”,以及“开封留守处”等处,并听取了他们的意见——主要是婚礼举行时间及操办规模的意见,对于与严家联姻大家都表示了赞同。

    与其他几处兄弟回电只有很简短的几句话不同,徐绍安从开封发过来的电报篇幅较长,不但表达了赞成这门亲事的态度,而且还谈了许多其他问题。[搜索最新更新尽在;第一条就是有关张德和他的那个“飞燕堂”的。徐绍安在电报中对目前张德在朝中的表现、对自己以及“开封留守处”其他成员的态度进行了汇报,并对现在的状况表示了些许的担心。不过,与委员会想像中的不同,令徐绍安心中有些许不安的并不是张德已经下手对他或者对其他留守处成员进行报复,而是从阴历九月中旬“暗羽”将“飞燕堂”幽州分堂“一锅端”之后,张德这边却一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似乎“飞燕堂”幽州分堂全军覆灭的事情根没有发一样。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对于徐绍安来,宁可张德大发雷霆,明刀明枪的与自己对阵,也不愿意这么长期精神紧张的防备对方可能的报复。

    对于这一情况,委员会这边开始也有些不理解。不过,在仔细研究了徐绍安的电报,以及情报部收集的有关情报和消息后,众兄弟还是得出了“目前形势平稳、张德在短期内不会对穿越团队特别是‘开封留守处’有所不利的结论”。因为根据“暗羽”报上来的消息,这两三个月以来,替张德打理“飞燕堂”的义子张飞、义张燕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捉拿“飞燕堂”幽州分堂原堂主柳云燕的身上,似乎根就没有余力发动对穿越团队的报复。

    按照“暗羽”开封分堂打探来的消息所,那个非常走运的躲开“暗羽”对“飞燕堂”幽州分堂大收的柳云燕,在前往开封述职的路上,宿于“飞燕堂”赵州分堂专门为往来的高级头目提供的处时,接到了一封从幽州送来的急信,随后便突然失踪,“飞燕堂”赵州分堂的人马搜寻数日也没有发现她的踪影。

    就在赵州分堂的堂主无计可施,准备向总堂禀报这一令人有些匪夷所思的情况时,从临近辽国南京道的“飞燕堂”定州分堂那里传来消息,表示该堂几名与幽州分堂关系较密切的探子报告,幽州分堂设在莫、瀛、易等州的探子、暗桩连续多日都没有按照之前的规矩向他们传递重要消息。定州分堂的堂主觉得事有蹊跷,便派出了几名探子前去查访。

    由于当初“暗羽”围剿“飞燕堂”幽州分堂的行动既秘密又迅速,所以当地的老百姓对前段时间发的那场暗战都不甚了了。即便有个别见过或者听过“暗羽”抓捕行动的人,对自己见过或听过的那些或激烈或平淡的抓捕场景语焉不详、对参与抓捕的人的身份莫衷一是。有的是辽国官府,有人是绿林汉,有人是地方士绅的私兵,甚至还有人是“飞燕堂”幽州分堂的探子们平时干得缺德事过多,被老天爷派天兵天将给收了去,不一而足。

    面对这种混乱而找不出头绪的情况,“飞燕堂”定州分堂派去的那几名探子只得一方面尽量收拢一些他们所知道的、曾经为“飞燕堂”幽州分堂做过事,却并没有真正加入“飞燕堂”——这也正是他们没有像那些正式成员一样被抓捕的原因所在——而只是为“飞燕堂”当过线人或提供过有价值消息的地痞、无赖等等闲人,尽可能从他们嘴里打探到一些消息。一方面想方设法花银子、走关系,以期从当地官府中人那里得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经过这么一番动作,虽然定州分堂的那几名探子多多少少得到了一些比较确切的消息,知道是辽国南京道的地方势力与“飞燕堂”幽州分堂起了矛盾,并由此发了争斗。由于地方势力在南京道各州县已经经营多年,无论是与官府还是绿林汉都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所以在双方的争斗愈演愈烈之际,地方势力为了一劳逸的解决问题,便联络了多方帮手,对他们所知道的,“飞燕堂”幽州的所有堂口进行了突然袭击,一举将其摧毁。至于到底是哪股地方势力与“飞燕堂”幽州分堂有如此深仇大恨,又有如此手段能在南京道各地同时发难,对“飞燕堂”下手,却没有一个明确或者是固定的法。

    正当“飞燕堂”定州分堂的探子们为一时还不能从纷繁复杂、或真或假的消息中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而烦恼时,却没有意识到他们此前几天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当地“暗羽”堂口的注意。当地的“暗羽”成员一边密切监视这几个人的行踪,一边向幽州的总堂报告。相关的消息很快就被送到了情报部梁子岳、郑知微——张晓菲此时已经快到预产期,不再处理公务——的手里,梁、郑二人接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些外来的陌人很可能是“飞燕堂”派来打探其幽州分堂消息的探子。因此,二人一方面下令发现这些可疑外来人的那几个州县的“暗羽”堂口加紧监视,随时准备听从总堂的命令进行抓捕。另一方面,有鉴于当地“暗羽”堂口禀报这几名可疑的陌人身手都非常,为了保证抓捕的顺利,二人还派出已经升任“暗羽”护法长老(行动组组长)的清尘带手下得力探员赶往莫、瀛、易等州,捉拿那几名可疑人物。

    有了清尘的参与,抓捕这几名可疑的外来陌人原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不逞想,这几人均是“飞燕堂”定州分堂的骨干探子,不仅身手,同时也是“飞燕堂”的死忠分子。当他们发现自己行踪已经暴露,且已经被对手的人团团包围之后,并没有像不前幽州分堂的绝大多数同行一样束手就擒,而是进行了顽强的抵抗,杀伤了数名抓捕他们的“暗羽”探员。以至于一心想要抓活口的清尘最终不得不痛下杀手,除了故意放走一名已经受了重伤的“飞燕堂”探子,以便顺藤摸瓜找出对方的确切来历外,其余的一律予以格杀。

    正是这名被故意放走,从而侥幸逃回定州的的“飞燕堂”探子给其定州分堂的堂主带去了幽州分堂全军覆灭的消息,而当这个消息传到赵州分堂时,原正在为是不是要向总堂报告柳云燕失踪消息的赵州分堂堂主随即便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并得出了“柳云燕因在辽国南京道发展非常不顺利,为了避免前往总堂述职时受到惩罚,便暗中与南京道那些与‘飞燕堂’幽州分堂有矛盾的地方势力相勾结,将‘飞燕堂’幽州分堂一打尽。这样一来,她既可以趁机脱离‘飞燕堂’、躲过总堂对其办事不利的处罚,又可以从辽国人那里得到一大笔钱财,作为对其出卖自己同伴的奖赏。

    尽管这位“飞燕堂”赵州分堂堂主的推断有许多猜测及不合理的地方,但一来“飞燕堂”幽州分堂全军覆灭的消息太过震撼,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并因此影响了对事情的判断能力。

    二来,如此规模庞大、组织严密的幽州分堂,不但被对手摸清了所有底细、锁定了所有的堂口、探子、暗桩,而且在面对对手的围攻时毫无还手之力,几天之内便土崩瓦解,除了“恰巧”前往开封公干的堂主柳云燕外,其他所有成员全部被擒,无一漏。如果没有熟知幽州分堂内幕之人做内应,对手显然不可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

    三则,柳云燕是在接到从幽州传来的书信后才失踪的。那么那封信件的内容是什么,会不会是与这次外敌袭击“飞燕堂”幽州分堂有关。

    如果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那么柳云燕的正确选择就应该是马上向总堂报告幽州分堂遭袭的实情,而不是在趁人不备时逃走。因为按照“飞燕堂”的堂规,畏罪潜逃远比主动请罪所可能受到的惩罚要重得多——除非她自己是造成这次惨败的罪魁祸首,根不敢回总堂。而且,既然“飞燕堂”幽州分堂在对手的突然袭击之下全军覆灭,没有一个逃脱,那么给柳云燕送来书信的人又是谁。要知道,“飞燕堂”定州分堂堂主发现情况不对,派人前往南京道查探是在袭击发十余天后的事,柳云燕接到书信的时间却只比“飞燕堂”幽州分堂遭袭的时间晚了一天。而从幽州城到定州城,即便是骑快马,至少也要花上一天到一天半的时间。也就是,给柳云燕送信的人离开幽州时,对幽州分堂的袭击还没有开始。这样来,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那就是这个给柳云燕送信的人来自幽州分堂的对手,来自那些发动这场袭击的人。

    如果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系,那么柳云燕也就没有任何理由逃走,因为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飞燕堂”幽州分堂被袭击的消息。

    因此,“飞燕堂”赵州分堂堂主送到总堂的有关“飞燕堂”幽州分堂全军覆灭、柳云燕与外敌勾结并畏罪潜逃的文书便得到了总堂包括张飞、张燕二位首领在内的,诸位大头目的一致认可。于是,张飞、张燕一边将相关消息禀报给张德,一边却已下令“飞燕堂”各堂口倾巢出动,就算搜遍全国、全天下,也要把那个罪该万死的柳云燕给找出来,送到总堂接受十大酷刑的惩罚。

    “飞燕堂”这边为了把柳云燕找出来搞得鸡飞狗跳,自然不会派足够的人手去继续调查突袭“飞燕堂”幽州分堂的幕后“黑手”。而张德那边接到义子、义的禀报后,虽然对“飞燕堂”赵州分堂堂主的法不能完全认可,并且其根据种种迹象已经大致判断出了对“飞燕堂”幽州分堂下手的地方势力肯定与“清园”兄弟有关——即使不是“清园”兄弟亲自动的手,这些所谓的海外归客也绝对脱不了干系。但是,一来此时北伐幽云的事情已经提上议事日程,朝廷上下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张德身为殿前都点检,每天需要处理的各种事情堆积如山,根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该如何把突袭“飞燕堂”幽州分堂的人或者该如何把“清园”兄弟与这次突袭有关联的证据找出来,更没有时间考虑该找出“真凶”后该如何对此进行报复。

    二来,此时“暗羽”分布各处的堂口业已接到总堂下达的命令,在加紧监视、渗透“飞燕堂”各堂口的同时,开始主动挑起与“飞燕堂”之间的争斗,使得原就被搜寻柳云燕的任务搞得筋疲力尽的“飞燕堂”各堂口成员更加疲于奔命,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此时就算张德下令彻查突袭“飞燕堂”幽州分堂的主使者,下面的各堂口也是有心无力、难以胜任的。

    可以,随着穿越团队展开旨在将“飞燕堂”幽州分堂一打尽的“粘行动”,并在大获全胜后又接着进行了一系列的动作,已经完全掌握了情报战上面的主动权。不但清除了对自己有潜在威胁的“飞燕堂”幽州分堂,而且还一直牵着“飞燕堂”的鼻子走,使其除了疲于应付穿越团队的袭扰,再无一点精力和人员能够用来展开对穿越团队的反击。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大战前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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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绍安电报中讲的第二件事则是有关穿越团队现在最为关注的后周军北伐的问题。按照徐绍安在电报中所,目前后周朝廷对北伐的准备一直在按部就班的进行。无论是粮草器械的筹备、禁军的集结,还是“神机军”新兵的训练,都进展的非常顺利。虽然柴荣还没有就何时进行北伐正式下旨,但根据其在朝堂之上的表态以及私下里与重臣大将的交流,可以大致判断出后周军挥师北上的日子不会晚于明年正月底。也就是,从现在开始算起,穿越团队至多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来为幽云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对于穿越团队来,幽云大战开始的日子越来越近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压力。出于对自己手中实力的信心,他们对这场大战非但不感到紧张,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兄弟们都希望经此一战,可以彻底砥定穿越团队在这个时代、在这片土地上存与发展的基础。[搜索最新更新尽在;与得知后周军北伐的大致时间时的平静淡定、泰然处之不同,参加会议的众兄弟对徐绍安呈给柴荣的,表示“清园”兄弟愿意以自己所掌握的巨大财力、物力、人力,特别是手中的“私兵家丁”臂助后周大军,为后周朝廷、为幽云百姓出一份力的奏疏并没有得到柴荣的积极回应感到异常的不满。按照徐绍安电报中的法就是,柴荣对他的这道奏疏虽然给予了一定的褒扬与赞许,但对“清园”兄弟提出的,愿意出兵相助朝廷的请求却表达了婉转但又很坚定的拒绝。

    柴荣在向徐绍安解释为什么不同意“清园”兄弟出兵相助的请求时曾表示,王爱卿、张爱卿及其一众兄弟对幽云百姓的拳拳赤子之心、对大周朝廷的赤胆忠心,早在当初南下觐见朕时便已表露无疑。如今汝等为了大周朝廷、为了幽云百姓,不计个人之利害得失,愿意尽出自己的资财家产、私兵家丁支援朝廷的北伐大业,朕甚感欣慰。只是,朝廷北伐自有朝廷的章法,汝等手下那些私兵虽然有数千之众且精锐之士甚多。然则这些私兵即便再精锐,其终究只是汝等的家丁、护院。他们之中虽不乏悍勇无畏之辈,但无论是军纪法度,还是行军布阵,毕竟与朝廷正规禁军不同。双方若是合兵一处,势必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其合在一起相互影响、相互干扰,倒不如将与契丹大军决一雌雄的任务交由朝廷的禁军来完成。而“清园”兄弟只管为朝廷大军引路,并提供粮草、军器以及钱财方面的支援。这样既表达了“清园”兄弟对大周朝廷忠心、为幽云百姓出力的意愿,又可以保留下自己的一份力量,为日后幽云十六州之地的兴旺发达出更多的力。

    柴荣的这一表态虽然称不上出乎穿越众的意料之外,但也令众兄弟感到有些不太理解。在穿越众来,即便柴荣不是真心想与他们这班“清园”兄弟合作,至少也应该趁他们自己主动请战的机会,以共伐幽云为借口,让“清园”兄弟带着自己的“私兵家丁”参与战斗,并将最难打的城池、最难啃的“硬骨头”指派给他们,由他们去冲锋陷阵、当炮灰。如此一来,既可以消耗契丹人的兵力,为后周军攻城略地减轻负担,又可以借此大幅削弱“清园”兄弟的实力,使其在战后不会掣肘后周朝廷对幽云十六州的统治——甚至趁势将“清园”兄弟这股已经与契丹人拼的伤筋动骨、筋疲力尽的地方势力一举吃掉也不是不可能的。

    虽然柴荣让他们去当炮灰、去和契丹人拼消耗同样会令穿越众们心中不快,暗骂一句“朝廷阴险、柴荣狡诈”,但出于对“飞龙军”战斗力的信任,穿越众们还是会斗志昂扬的杀上战场,向契丹人、向幽云十六州的百姓、向后周朝廷展示自己的真正实力。可现如今柴荣却不知是对麾下禁军的战斗力信心十足,还是对自己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信心十足,其没有选择这种历代统治者常用的驱虎吞狼,以致两败俱伤之策,而是非常少见的选择了直接婉言谢绝“清园”兄弟希望与朝廷大军并肩作战的请求。这多少令上疏之前信心十足,认为通过自己这份奏疏,可以为穿越团队率军起事带来大义名份的徐绍安,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根使不上力的感觉。

    在穿越团队特别是王崤峻、张维信等人做事,一向讲求积极稳妥、多手准备。虽然柴荣直接拒绝穿越团队参战的请求并不是当初众兄弟预测的主要方向,但对这种情况的相关应对方案却也早就制定了出来。而这套方案的核心内容只有一条,那就是后周朝廷给穿越团队趁势而起的直接机会,穿越团队要趁势而起;后周朝廷没有给穿越团队趁势而起的直接机会,穿越团队便自己制造机会,趁势而起。至于如何制造机会、如何趁势而起,则要由委员会、军事部、情报部等部门因时、因势来运作、来判断,并没有一定之规。

    因此,徐绍安电报的第二部分内容虽然令在座的穿越者多少有些讶异,却尚不足以影响其实现既定目标的信心,更不会影响他们建基立业的斗志。

    徐绍安电报中的第三部分内容却是关于林雨的。根据“暗羽”在后周皇宫中的“铁杆线人”马平安马公公传递出来的林雨的亲笔信所讲,经过她的再三恳求,柴荣已经同意她随王伴驾,与自己一起北伐幽云。

    林雨的书信中并没有写她是怎么服柴荣的,但按照传信的马平安的法,这位贤妃娘娘果然是个性格倔强、意志坚定的奇子。尽管她随驾出征的请求被柴荣多次拒绝,但却依然以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精神,一次次的向柴荣展开攻势。结果,在其契而不舍的努力之下,柴荣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得不同意了她的这个请求。

    当然,柴荣之所以能够答应这件事,一方面是林雨的坚持,另一方面也是基于柴荣对她这位与这个时代子风格迥异、充满神秘感的林贤妃的宠爱有加——换做是其他妃嫔,只怕早就被脾气暴燥的柴荣治罪了。再加上林雨还有一样其他妃嫔,包括**之主符皇后都没有的优势,那就是她那身得到扶摇子老神仙真传的高超武功——照马平安的法,这位林娘娘每天都会皇宫之中练武,从未中断过。据见过林雨练功的宫中侍卫所讲,若论单打独斗,漫是普通的大内侍卫,就算是他们号称大内第一高手的师父兼统领也要甘拜下风。

    而正是侍卫们对林雨武功的推崇,使得戎马一、喜武艺的柴荣改变了之前对林雨不过只会些花拳绣腿的论断。他不但对这位估计是古今中外武功最高的妃子更加宠爱,而且闲暇之余观赏林雨习练武功也成了他认为是最惬意的一种放松方式。从某种意义上来,柴荣这次之所以能够同意林雨与自己一起出征北伐,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武功在身的林雨可以和他一起驰骋疆场,甚至阵前杀敌,而不像其他妃嫔那般,成为需要大军保护的累赘。

    在柴荣来,林雨执意随其出征可能只是担心自己在战斗中有什么闪失,或者是在宫中待烦了,想借着这个机会出来透透气。而在穿越团队来,林雨这么执着的要和柴荣一起北伐,其目的绝不是,或者绝不仅仅是担心柴荣在战斗中有什么闪失,而是担心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像前世史书上所载的那样,在北伐途中一病不起,最终英年早逝。她之所以坚持要陪着柴荣一起北伐,其用意只怕是想凭借一己之力,保这位为后世史学家所称道的明君,同时也是自己想要与他白头偕老的夫君的性命。而作为林雨的结义兄弟,穿越团队的其他成员在这件事情上却帮不上自己的这位义妹(姐)任何的忙。更有甚者,穿越团队的其他成员不但帮不了林雨的忙,他们在此后的一些作为还很可能会使这位脾气向来比较暴燥的柴皇帝暴跳如雷,从而加重这位身体一直不的皇帝的病情,使得林雨为柴荣的身体健康所付出的心血全都白费。

    不过,对于除林雨以外的穿越者来,当整个穿越团队的前途命运与某个团队成员的前途命运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进行抉择的时候,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因此,穿越团队的众兄弟们在祝愿林雨这次能得偿所愿的同时,还是义无反顾的投入到了对即将打响的幽云之战的准备之中,为穿越团队也为自己去争取一片广阔的天地。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大战前夜(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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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句话用在穿越团队即将参与的幽云之战上并不十分贴切,但是穿越众们在轻松面对战争到来的同时,对战争的准备工作却是一点都没有放松。在从徐绍安发来的电报上得知柴荣即将于下个月,也就是显德六年(辽应历九年)正月中下旬挥师北伐后,穿越团队的工作状态便全面转向了临战机制。

    由于穿越团队对幽云之战的准备是从年初的时候——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是从穿越团队解决了自己的存问题之后——就开始了,所以到了应历八年(显德六年)底,穿越团队在政治、经济、军事等多方面的准备已经基就绪。[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在政治上,穿越团队在成功与后周朝廷建立了有效联系——尽管这种联系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终究是一条可供双方沟通的有效渠道——的同时,还与契丹人保持了和平相处、相互利用的关系,从而使得穿越团队在做许多事情——包括某些有违朝廷法度的事情——的时候,当地官府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对这种事情进行干扰和破坏。

    在经济上,经过穿越团队各部门、特别商贸部这几年来的勤奋工作,团队在保证所有成员的日常活达到这个时代比较高的水准、两大产基地能够进行持续产、“飞龙军”(包括保安军)的大规模建设、团队名下“大通商行”所属各处产业正常运作的同时,还为即将到来的幽云之战以及团队今后的发展积存了总额接近一百五十万贯的流动资金、产资料贮备和活资料贮备。以穿越团队现有的消耗水平——保持团队成员的基活、保持产基地的产、保持“飞龙军”战斗力——来计算,足够团队在没有任何收入的情况下支撑两年左右的时间。当然,这里所的支撑两年只是特殊条件下的极端情况。实际上,以现今穿越团队的实力,特别是“飞龙军”的战斗力来,就算手里没有一文钱,也完全可以依靠攻城掠地、抄没官府来维持自己的存。

    在军事上,经过几年的发展,特别是经过应历七年、八年(显德四年、五年)的飞跃式发展,“飞龙军”不但在武器上实现了从原始火器向近代化火器的更新换代,而且在军兵种的建立上也远比当初更加丰富。由原来的普通步兵、骑兵,发展到现在的普通步兵、骑兵、特种部队、炮兵、后勤支持兵种、民兵(保安军),以及建立时间最晚,尚在逐步发展的海军及海军陆战队等,诸多军兵种组成的一只强大武装力量。按照军事部几位兄弟的法,就是虽然现在的“飞龙军”还达不到前世某些穿越里“十万ak横扫全球”的那种梦幻程度,但“一万‘五五’式横扫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还是有一定的把握能够实现。

    因此,在各方面准备都已经就绪的情况下,穿越团队现在需要着手做的就是穿越团队成员自身的临战准备了。如果从年初开始的物资集中——将银钱、粮食、各种产资料集中存放于设防严密的“凉园”——是对财力与物力的有效保护的话,那么在应历八年(显德五年)阴历腊月中下旬进行的穿越团队成员的集中就是对人力的有效保护了。

    根据穿越团队委员会及委员会扩大会议在阴历腊月十三那天做出的决议——也被称为“穿越团队成员召集令”,自应历八年(显德五年)阴历腊月十五开始,除已经入宫为妃的林雨、正在统领后周“神机军”的徐绍安,以及遵照委员会的命令,率领驻扎在“隐园”的一个排护卫——其他“隐园”护卫将撤回幽州,日后是否返回将视情而定——以亲兵都头身份来到徐绍安身边为其提供保护的程飞外,包括“开封留守处”的鲁悦在内,所有穿越团队成员及其直系家属——只限于他们的儿、正妻、正妻的直系父母,不包括正妻的其他亲属以及那些没有名分的外室、妾等——都要在除夕夜之前返回“凉园”。

    在这些即将进驻“凉园”的所谓家属中,唯一例外的便是计划在幽云之战结束后才与曾志林成亲的严如画。在曾志林的请求之下,考虑到严家在“飞龙军”平定“百花寨”时的协助之功,而穿越团队又有意招揽严家三兄弟为自己效力,以及严家与钟有朋的良关系,委员会特许尚未与曾志林成亲的严如画、严如画的父亲、严如画的三个兄长及其各自的妻子儿一起进驻“凉园”。而且,委员会在发布召集令的时候特别强调,无论穿越者们手头有多重要的工作、无论他与自己的妾、外室多么的难舍难分,覩不得推迟回返“凉园”的时间,更不得带召集令规定之外的人回返“凉园”。

    自“穿越团队成员召集令”于应历八年(显德五年)阴历腊月十四正式发布之时起,原分散在幽云十六州各地乃至远在开封的鲁悦,便开始有条不紊同时又不引人注意的撤离自己的工作地点,向“凉园”集中。虽然大多数穿越者都没有正式娶亲,均是只身回返“凉园”。但由于穿越众们身边都有不少的亲卫和日常用惯了的亲信家仆下人随行,所以他们回返“凉园”的队伍都有一定的规模。于是乎,一时间从幽云十六州各地,特别是从幽州和海边驶往良乡城西南方向,由穿越团队特有的四轮马车组成的车队开始频频出现在当地人的视线中。不过,这样的车队虽然比较显眼,但因为时近年关,作为幽云十六州少有的大富豪,“清园”兄弟携家带口的回老屋过年既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也是这几年经常出现的现象,所以对他们这般大动作并没有什么人会怀疑其中实际另有隐情。

    然而,在这些行驶于幽云各处的四轮马车车队中,有一支由六辆四轮马车组成的队伍却有些与众不同。因为它的行驶方向不是良乡西南的“凉园”,而是从幽州城出来后一路向东南而行,驶向了武清县的县城。而这支车队的主人,则是坐在车队中第三辆四轮马车上的穿越团队商贸部主管——范吾成。此次范吾成是以节前——或者是执行“穿越团队成员召集令”之前——最后一次视察“大通商行”分布在幽都府东、南各州县商铺、产业为名进行的一次大范围巡视。

    范吾成的车队是在阴历腊月二十的中午时分驶进武清县城的。由于穿越团队的成员经常乘座四轮马车行驶于幽云十六州各处州府县城,其与各处州县的地方官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交情,再加上他们中那些拥有契丹朝廷所封赏官职的兄弟的身份地位又摆在那里,所以各处州县城门口的守军对样式独特、车身上绘有一颗代表穿越团队名下各类产业统一名号“大通商行”的八角星图案的这种四轮马车相当熟悉。见到这样的马车或者车队,这些守城军兵通常都是直接放行,谁也不会自找麻烦的上前进行检查——当然,对守军这种非常配合的表现,车上的主人一般也都会让随行的家仆下人或者亲卫扔过一、两块散碎银子作为奖赏。

    今日范吾成的车队入城也是这般表现,骑马走在车队最前面的一名亲卫头目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早已准备的碎银,随手扔向城门口正笑着向他打招呼的守门军兵头目,了一声“有劳诸位了”,便一马当先驰进了城门。守门的军兵一面高声称谢,一面不顾车队扬起的灰尘,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聚拢到头目周围,商量着该怎么分配这块足足超过半两重的银子。

    入城门、给赏钱这种微末事自然不是车中的范吾成会关心的,此时的他正坐在舒适的马车车厢里,一边喝着清香的茶水,一边思索着进城之后自己该如何行事,才能既达到自己来武清县的真正目的,又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在范吾成是个聪明人,解决这种难题还是很有些办法的。因此,当车队在大通商行“天福楼”武清分号外停时,一个在范吾成来非常有效的行动方案也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成形了。

    酒楼东家之一,而且还是直管大通商行名下所有酒楼、青楼的东家亲临,“天福楼”武清分号的掌柜自然不敢怠慢。他一面热情的将范吾成一行人——范吾成和他的几名亲信家仆以及贴身亲卫——迎进酒楼最高档的包间之内,一面吩咐后厨立即准备丰盛的酒席。对于酒楼掌柜的这种殷勤范吾成早已见惯不怪,不过是与他了几句场面话,夸赞了其几句后,便将已经有些受宠若惊的掌柜打发出了包间,以便自己与手下能够踏踏实实的吃顿午饭。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大战前夜(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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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一顿非常丰盛的午饭,又在包间中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后,亲卫头目见天色不早,便来到范吾成身边,询问范吾成何时开始视察武清县内“大通商行”的各家买卖产业。结果出乎这名亲卫头目意料的是,一向对工作非常敬业的范吾成范十四爷给他的回答并不是立即出发,而是表示自己这一路上车马劳顿,昨日晚间睡觉的时候似乎还受了些凉,此刻头有些疼,打算先休息一下,待明日再行巡视。亲卫头目虽然有些奇怪面前的这位范十四爷早上出门时还的,怎么这会儿就又觉得不舒服了。但是作为下属,他既没有资格也没有胆量去质疑范吾成,他能做的只有依命而行。

    “天福楼”武清分号虽然规模上不如良乡城的“天福楼”总店,但在当地也是首屈一指的大酒楼,除了供客人吃喝的餐饮主业外,为客人提供宿的地方也是其必不可少的经营项目之一。所以,为范吾成这一行人准备休息宿的地方并不是什么难事。而酒楼掌柜在听了东家身体不适后,自然更不会放过这种表现自己的机会。甫一听到消息,他便非常殷勤的跑过来嘘寒问暖了一番,并指挥着伙计收拾出几间天字号的上房供众人休息。随后,这家伙又要派人去请城里最的郎中来为东家诊脉,却被范吾成以“不过车马劳顿有些疲乏,并无什么大碍。休息休息便无事”为由给叫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打发走了有些殷勤过头的酒楼掌柜,范吾成又吩咐随行的亲卫们到隔壁的房间里候着,以免打扰自己休息。亲卫头目虽然觉得今天的范十四爷表现得有些怪,不像平日里那么平易近人,那么慈眉善目。但是,一来范吾成刚才已经过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其情绪上的一些变化亲卫们也觉得很正常。二来,不管怎么范吾成的身份是爷、是主子,亲卫虽然在从属关系上不归他负责的商贸部管,但对他的尊重和恭顺与对委员会、军事部、保卫部的几位爷都是一样的。因此,对于范吾成的这些吩咐亲卫头目没有任何疑议,当即就带着几名手下去了旁边的房间守候。

    此时,所有范吾成认为会碍自己后面行事的人都离开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他的三、四名亲信家仆下人。既然屋子里都是自己人,范吾成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不再耽搁时间了。他一面从一名亲信手里接过一套家仆下人的青衣帽换上,一面吩咐帮着自己换衣服的这名亲信道:“爷此去可能会花上几个时辰,要到晚上才回来。在爷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四要把戏做了,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爷我出去了。”

    “十四爷放心,的明白。此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绝不会出任何纰漏。”那名亲信一边躬着身子为范吾成整理衣服,一边满脸陪笑的答道。

    “今时不比往日。往日爷在幽州城那是一不二,亲卫们绝不会有什么质疑。如今大战在即,几位哥哥那边怕吾等兄弟在这关键时期发什么意外,现已发了‘召集令’,严令众兄弟必须在除夕之前返回‘凉园’,并要求所有贴身亲卫务必要确保吾等兄弟的安全,绝不可让吾等单独行动,否则就拿这些亲卫是问。

    有了如此严令,那些亲卫就是平时和爷再熟、再有交情,也不会放任爷离开他们的保护而不管。到时候,他们满武清县城的找爷还是事,若是这事传到几位哥哥耳朵里,那必然也是一场风波。要知道,爷我为了能有这次出来巡视的机会,之前在几位哥哥那里可是费了不少的唇舌。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这事,爷回去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气力去向他们解释。所以,如果因为你们两个人的疏失坏了爷的事,爷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们的皮。”范吾成并不理会亲信的盲目自信,恶狠狠的警告道。

    完,也不等亲信接话,便继续问道:“马车准备了吗?”

    “回十四爷,刚才吃饭的时候,五就已经去把马车雇了,这会儿就停在酒楼的后门那里候着。用来掩人耳目的礼物也都准备,放在了马车上。”那名亲信心翼翼的答道,怕惹得主子不高兴,回头虽然未必会真扒了自己的皮,但一顿严厉责罚却是跑不了的。

    范吾成闻言轻哼了一声,没有再话。待亲信下人帮他把衣服换,戴上家仆下人常戴的帽、护耳,并在脸上贴了两块膏药,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这幅打扮应该能够骗过绝大部分人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一名亲信下人出了房间,低着头往酒楼的后门走去。由于从范吾成的房间到酒楼后门的位置并不会经过亲卫们守候的那个房间,所以在门旁值守的亲卫到的只是范吾成和亲信下人青衣帽打扮的背影,以为他们是主人派出去办事的,并不疑有它。毕竟,他们的职责只是保护范吾成,而不是监视范吾成,更不是监视范吾成手下仆人的行踪——即便这些亲卫之中可能会有情报部安插的探子,他也只有暗中监视的权利,而绝不会当面询问范吾成手下仆人的去向,更不敢去和范吾成对质。

    于是乎,范吾成和他的亲信就这样非常顺利的出了酒楼后门。见自己打扮得都快认不出的主子出来,早已等在这里的范五——范吾成的亲信家仆下人已然全都改姓了范,算是范吾成的家奴了——连忙从马车跳下来,跑上前准备搀扶范吾成上马车。

    范吾成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来搀自己。而是先向左右了,确定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况后,快步走到马车旁边,撩起衣襟,一个健步便跳到了马车上,随即一矮身钻进了车厢。范三和范五也跟着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

    赶车的车把式被这三个人的行为吓了一跳,尤其是范吾成跳上车时那敏捷的动作,以及落在车上时那种轻若狸猫的感觉,更是令他有些惊讶莫名,搞不懂这是哪家的仆役,居然有如此的身手。不过,惊讶归惊讶,作为一名合格的车把式,他深知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的不、不该的不,这“三不原则”。所以,他心里虽然惊讶,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该有表情。只是等范吾成主仆三人坐稳了之后,才淡淡的问了一句:“几位客官您去哪儿?”

    “南城,柳荫巷。”范吾成声音不高的答了一句。

    车把式听了不再多言,摇起鞭子一抖。随着车鞭子“叭”的一声脆响,马车起动,平稳的向南城方向而去。

    “天福楼”武清分号在武清县城十字大街的北部,去往南城的柳荫巷算得上是穿城而过了。在武清县城并不大,所以载着范吾成主仆三人的马车用了不长的时间便到达了目的地,在一座院前停了下来。

    待车子停稳,范吾成并没有马上下车,而是示意随行的范五去叫门。范五跳下车,走上前去,在紧闭的院上两长三短的轻轻敲了五下。过了片刻,门里传来同样的五声敲门声,而后就听一个年轻子的声音问道:“门外何人来访?”

    范五答道:“人是方老爷家的厮,方老爷有件东西要的送给贵府上的吴老爷。”

    “原来是方老爷家的五大哥,快快请进吧。”院子里的年轻子一边着,一边将院门打开,却是个得很俏俐的丫环。

    范五对那丫环道了声谢,转身回到马车边上,与范三一起将事先准备的一大包礼物从车上搬下来,在丫环的指点下抬进了院子之中。在他们身后,范吾成也下了车,对车把式吩咐了一句“且在这里等着,回头我们还要回去”后,便跟着范五等人一起走进了院子。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大战前夜(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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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吾成等人进了院门,便在那个开门的丫环带领下,搬着那一大包打掩护用的礼物往里走。在他们身后,另一名同样俏俐的丫环则顺手将院门关上,并将背在身后的一柄宝剑还入鞘中,也跟了上来。

    这座院的面积并不大,只有一进。正对院门的是一道石影壁,院子中间栽着两棵并不高大的常见树木。院内除三间正房外,左右还各有一间厢房和一间耳房。无论从那个角度,这都只是一处非常普通的百姓院落。如果非要找到一点与其他民居不同之处的话,那就是位于正房左侧的那间屋子的一扇窗子被支起了起来,这在北方寒冷的冬季还是很少见的。

    当然,支起窗子并不就代表这家的主人有什么不正常。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在相对比较暖和的午后打开窗子略微通一通风,对在里面的人还是有处的。真正称得上特殊或者是与众不同的,是在这座被打开的窗棂后面,还有一扇窗户,一扇擦拭的非常干净的窗户,一扇足足有三尺见方、由四玻璃镶嵌而成的窗户。如此巨大的玻璃窗,除了有着先天优势的穿越团队自己居的几处宅院外,漫是普通平民百姓之家,即便是豪商巨贾、朝廷重臣,乃至皇亲国戚都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手笔,给自己安上一扇。

    按照穿越团队一直以来的认识,除了自己之外,唯一能享受到玻璃窗待遇的只有后周、辽国、南唐的皇宫。即使是这几个地方,也只在柴荣日常办公之地、林雨的寝宫,辽国皇帝和南唐皇帝的寝宫才装有成扇的玻璃窗——实际上这几处的玻璃窗也只是用玻璃代替了窗纸镶嵌在窗棂之上,每块玻璃不过两寸到三寸见方,与这座院中的玻璃窗仍然相去甚远。从某种意义上,真正能与院中这扇玻璃窗相媲美的,也就只有穿越众自己的卧室、书房、会议室等地方了。而在这座在这个时代异常罕见的大玻璃窗后面,正有一位长相艳丽,做少妇打扮了子双手托腮坐在桌案旁边,着自己的丫环与门外访客从对话到放对方进门的全过程。

    当她发现进门来的只是三个家仆下人打扮的厮后,神情不由得一暗,妩媚而艳丽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幽怨之色。在有些灰心的低头抱怨了某个人几句之后,她似乎又心有不甘的抬起头,仔细了进来的那三个下人。结果却发现那名走在三人最后,一身青衣帽打扮、脸上还贴着两贴难膏药的下人,正是自己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思念的那个冤家。这个发现令这名美艳少妇欣喜不已,脸上的幽怨之色瞬间一扫而空。不过,为了防止自己错人闹出笑话,她强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仔仔细细的了那人几眼,终于确定自己没有错,来的这个人就是他。

    确定了来人的身份,这名美艳少妇当即就想起身、迎出去,以便早一刻与自己的情郎见面。不过,就在她即将离开椅子的一霎那,却突然停了身形,重新坐了回去。随即便摆出一幅毫不在乎、不以为意的神情,就连丫环在外间屋向她大声通报“老爷到了”,都没有任何的回应,反而把脸转向窗外,对走进屋子里的范吾成也不一眼,显然是想在自己情郎面前装一装矜持、耍一耍脾气,让对方来哄一哄自己,以便满足一下自己人的虚荣心。

    范吾成到美艳少妇的这种表现,自然明白对方的用意。于是,连忙在丫环的服侍下将脸上的膏药摘下来,将身上那套家仆下人的衣服脱掉,露出里面那质上乘的员外服。然后才走到那少妇身边,满脸含笑的向其打躬作揖道:“娘子在上,为夫这厢有礼了。为夫这段时间一直公事繁忙,加之几位哥哥几日前又发了‘召集令’,为夫一时之间难以脱身来望娘子,还望娘子不要怪罪为夫。”

    范吾成这边又是作揖又是赔不是,那美艳少妇却再也憋不,“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甩手拍了范吾成一下,娇嗔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当着丫环的面却这般低声下气,哪里还有一点当老爷的样子。”

    范吾成听那少妇这么一,转头去,这才发现伺候他更衣的丫环还在屋子里,此时正低着头、抿着嘴,显然是正在辛苦的忍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范吾成见状立马恢复了大老爷的神采,故意板起脸,对着那丫环道:“倩儿,不去给老爷我倒茶,却在这里做什么,莫非还让老爷我自己去倒不成。”

    那叫倩儿的丫环闻言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向外间屋跑去。不过,她这一跑却再也忍不笑,一边跑一边传来她那清脆而悦耳的笑声。很显然,这姑娘虽然是个丫环,却是不怕范吾成的。而范吾成对对方如此失礼的表现也混不在意,虽然了句“真是越来越没有体统,都叫你家夫人给惯坏了”,脸上却没有半点发怒的表情。只是范吾成这句话虽然不过是句玩笑话,却依然引起了那名少妇的不满,不依不饶的让范吾成解释什么叫“被你家夫人给惯坏了”,让范吾成拿出自己惯坏丫环的证据来,不然绝不会跟范吾成善罢干休。

    范吾成自然明白这是对方在借机向自己撒娇,因此对对方的无礼取闹不但丝毫不在意,反而配合着对方,历数了自己“口不择言”、“冒犯夫人”等等的罪过,并表示一定会改正错误,绝不会再做出这种“冤枉夫人”的事情来,成功的将美艳少妇的借机撒娇变成了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一时间,屋子里情意绵绵、爱意浓浓。

    范吾成与美艳少妇之间的郎情妾意持续了一会儿,才被进来送茶的丫环倩儿给打破。范吾成与那美艳少妇这时也重回座位,开始谈起正事。

    那美艳少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抱怨道:“自从官人将妾身安置在这武清县后,来的次数便少了许多。莫是跟当初在幽州城时相比,就是和前两个月妾身藏身在瀛州吴员外家中时相比较,也是相去甚远。近半个月来更是再未登门。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要官人亲自去办,还要办这么长时间。”

    到这儿,那美艳少妇幽怨的瞟了一眼范吾成,猜测道:“莫非是官人在外面又有了更年轻、更漂亮的相,把妾身给忘了。若是如此,却也怪不得官人您。毕竟妾身转过年便二十八岁了,自然是比不了那些二八年华的俏佳人,官人嫌弃妾身也是应该的。

    又或者是官人怕与妾身亲近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有意疏远妾身,让妾身能够知难而退。若是这样,妾身也没什么抱怨的。现如今妾身被‘飞燕堂’和‘暗羽’这两大密谍职司双双通缉,目下虽然还能苟且偷,但早晚会有被他们找到抓去的那一天。到时候,官人这个窝藏人犯的罪名怕是跑不掉的了。”

    到这儿,少妇又摇了摇头,苦笑道:“若果真被抓的那一天,妾身到是宁肯受那十大酷刑的折磨,也希望抓到妾身的是‘飞燕堂’的人。那样的话,妾妾固然会受尽折磨而死,可官人您却不会受到什么牵连。毕竟以‘清园’兄弟现今的实力,‘飞燕堂’就算知道是官人您窝藏的妾身,他们能做的也只有为‘清园’兄弟加上一笔所谓的‘罪状’,却不能动到官人您分毫。”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大战前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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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美艳少妇在那里幽幽怨怨的个不停,根不给范吾成插话的机会,似乎是想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怨气一次性发泄出来,让自己舒服一些。范吾成对对方的这种表现也是十分理解,其间并没有插话的意思,只是在那里默默的听着,等着对方将胸中的怨气都发散出来,再向对方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总算那美艳少妇虽然心中有不满,但多少还是会顾念着范吾成的感受,在了这一大通话之后,终于停了下来,等着自己的情郎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是等着对方来哄自己,让自己人的虚荣心能够的满足一下。

    见自己的情人累了开始喝茶,范吾成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解释道:“娘子,你我二人倾心这么,我范吾成是何等样人娘子你还不清楚吗?我范吾成若是个贪恋美色之人,又怎么会放着外宅中那个不过二八年华的美艳处子不碰,只与娘子你卿卿我我?要知道,娘子你在幽州城的密宅与为夫的外宅是挨着的,为夫每次去见你的时候,都是以回外宅逍遥为借口的,都是要去到那二八佳人的睡房之中,才能通过暗门进到娘子你的卧室之内的。为夫若对那佳人有什么非份之想,以为夫的身份,以她是为夫外宅的名份,以为夫令她不至沦落风尘之地的恩情,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又何必再去外面找那些不知根底的人。

    为夫这段时间之所以没来你,完全是因为公事过于繁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而且,为夫刚才一进屋就已经向娘子你赔了不是,并讲明这段时间不能来是因为几位哥哥发了‘召集令’,所有‘清园’兄弟都必须要严格遵守。为夫能在这个时候到武清县来见娘子,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至于将你们主仆三人从瀛州迁到武清县来,则完全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根据我八哥从开封发来的消息,周国皇帝已经决定在下个月中下旬起兵北伐。届时,瀛、莫、易等位于两国交界处的州县必将首当其冲,成为周军北伐的第一批目标。虽周军号称仁义之师,南征淮南江北之地时也做到了所谓‘军纪严明、秋毫不犯’。但到时候毕竟是大军过境,就算周军能做到不拢百姓,又有谁能保证当地的辽国守军能同样‘军纪严明、秋毫不犯’。那吴员外虽然与某交情莫逆,但到底他不过是个有些家资的商人,并不像我‘清园’兄弟这般财雄势大,有自保之力。真要遇到乱兵劫掠,不要保你们主仆三人,只怕连他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都未必能保得。而这武清县地处偏远,周军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打到这边来的。”

    起周军北伐,范吾成略顿了顿,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继续道:“况且,若是吾等兄弟的一连串计策都能得以顺利实施,周军还有没有机会推进到幽州城下尚在两可之间,更惶论这偏远的武清县了。”

    到这儿,范吾成却脸色一变,由刚才的和颜悦色变成了认真严肃,郑重的道:“娘子你作为一个人,怀疑为夫在外面有了新欢是很正常的,为夫不但不会怪你,还会非常耐心的向你解释清楚为夫近来没能望你、陪伴你的原因所在。可娘子你若以为为夫这段时间没来你、陪你是为了故意疏远你,是为了撇清与你的关系,是为了明哲保身,不想被娘子的身份所牵连,不想因为娘子现在的处境影响到自己的前程,那娘子不但是大错特错了,而且还辜负了为夫对娘子的一片真心。

    为夫虽然是个商人,但同时也是话算话的男子汉大丈夫。为夫当初既然答应要与娘子你白头偕老、共度此,便会信守承诺,绝不会做那背弃誓言的负心之人。如果为夫是那种为了自己可以将所爱之人抛弃一边的负心汉,当初也就不会冒着被几位哥哥责罚的风险与娘子你交往;不会在一得知‘暗羽’已经开始对‘飞燕堂’幽州分堂下手的消息后,便立即冒险派人通知身在赵州的娘子你;更不会在‘飞燕堂’、‘暗羽’这两大密谍组织通缉娘子的情况下,将娘子庇护起来。”

    着,范吾成起身形,举起右手指天发誓道:“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范吾成在这里立下誓言。今今世绝不负爱妻柳云燕,如违此誓,天打五雷轰,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见自己的夫君为了表明其对自己是一片真心,竟然当场指天划地的发起了毒誓,被早已与她山盟海誓,要和她白头偕老、钟爱一的范吾成用尽混身解数庇护起来,令“飞燕堂”、“暗羽”两大密谍组织一直苦寻不到的原“飞燕堂”幽州分堂堂主柳云燕便再也坐不了。原出刚才那番话后便已经自觉不妥的她,此时已然是后悔不已,一个劲的暗骂自己撒娇撒过了头,了那些不该的话。

    毕竟以柳云燕这些年来对范吾成的了解,还是很清楚对方是一个话算数、有情有意的男人的。这一点从他一直以来对死在“回中土路上”的元配夫人的怀念,以及遭到“清园”兄弟多次或明或暗的调查,特别是“飞燕堂”幽州分堂被一打尽,她柳云燕成为两大密谍组织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通缉犯后,依然对柳云燕不离不弃、全力呵护上面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也是为什么柳云燕会对相貌非常普通,而其身份来历又有诸多疑问的范吾成动了真情的原因。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柳云燕接近范吾成是存了通过范吾成打探“清园”兄弟的底细,以便自己在与“清园”兄弟的合作中占得先机,使自己一手创建的“飞燕堂”幽州分堂能够迅速的成长起来,完成她在总堂立下的军令状的打算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柳云燕发现这位其貌不扬的商人还是有很多优点的,特别是他对家庭、对亲人、对妻子的那种顾念,令从很的时候就开始孤身一人闯荡江湖的柳云燕来具有莫大的杀伤力,

    因此,范吾成这边一发毒誓,柳云燕那边便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来到他身旁,将他高举的右手拉了下来,赔不是道:“官人莫急,此事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从未怀疑过官人对妾身是一片真心,不然也不会冒着被总堂严惩的风险与官人私定终身、结为夫妻。方才妾身也是盼官人不来,一时情急才出了那些荒唐之言,还望官人不要介怀。”

    范吾成虽然对柳云燕刚才的那几句不信任自己的话很是气恼,但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范吾成与柳云燕从相恋到现在已经有三、四年的光景,再加上二人彼此都是真心相爱,所以在一通指天划地发毒誓的宣泄后,范吾成心中的不满情绪也已经发散的差不多了,见柳云燕主动来给自己赔不是,也就不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在顺势了句“下不为例”后,便被对方抱着臂膀拉回了椅子上坐下。

    重新就座,范吾成在那里喝着茶水,润一润因为了刚才那一大通话而有些发干的喉咙。这边柳云燕却有些不解的问道:“官人方才您的那几位兄长发了什么‘召集令’。不知这‘召集令’是何种命令?要召集官人和官人的那些兄弟到什么地方去?端端的,您的那几位兄长为何要召集大家?”

    范吾成闻言放下茶杯,解释道:“所谓‘召集令’其实是几位哥哥给所有‘清园’兄弟的一道指令,只是因为其内容是要求所有在外做事的‘清园’兄弟必须于除夕之日前返回吾等在霞云岭下那座名叫‘凉园’的别院,所以吾等兄弟便称其为‘召集令’。至于为什么要召集吾等,为夫不娘子其实也应该能够猜到几分。”

    柳云燕是个聪明人,再加上她与范吾成相处日,对“清园”兄弟的一些事情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不然的话,她也不可能有什么象样的消息送回到“飞燕堂”总堂去。特别是“飞燕堂”幽州分堂覆灭后,范吾成面对已经走投无路、只有依靠自己的庇护才能存下去柳云燕,话、做事已然不像当初“飞燕堂”幽州分堂与“暗羽”相互利用、相互防备时那么心谨慎,使得对方已经没有必要再像以前一样,需要仔细倾听自己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以便从中找到其所需要的消息。现在范吾成与柳云燕聊天已经放得比较开,有些不牵涉到穿越团队最核心机密的事情也会向对方透露一二。

    因此,范吾成虽然没有明,但柳云燕结合当前时势,以及“清园”兄弟暗地里发展那般强悍实力——即便范吾成没跟她起过有关“飞龙军”、“保安军”以及火器的事情,光凭对方可以在数日之内将分布在幽云十六州范围内的所有“飞燕堂”成员一打尽这一件事,就已经可以一窥其实力的强大了——的事实,基已经猜到对方发布那个所谓“召集令”的用意所在了——对方明显是打算利用周军北伐的机会有所作为,这才将分散在外的所有兄弟都召回来。这样一方面可以集中所有兄弟的才能办眼前的大事,另一方面还可以保障所有兄弟的安全,以防有人或者对分散在外的“清园”兄弟下毒手以削弱他们的实力、或者将分散在外的“清园”兄弟擒活捉以便以此来要挟其他人就范。

    想明白了这一点,柳云燕对这个所谓的“召集令”是既赞成又反对。她赞成,是因为这个“召集令”的初衷是保护“清园”兄弟,而他的夫君就是其中一员,也是这个命令所要保护的对象之一。出于对自己夫君安全的考虑,她自然要赞成这个命令;她反对则是因为这样一来,他的夫君恐怕要在那座所谓的“凉园”待到幽云之战结束之后才能离开。而作为战略要地,周、辽两国争夺幽云十六州的战争只怕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那也就意谓着在今后较长——至少几个月——的时间里,夫君是不会再来望自己、陪伴自己了。一念及此,柳云燕因夫君到来而获得的心情几乎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则是伤感、不舍与幽怨。

    自己妻子出现明显的情绪变化,以范吾成的精明自然能猜到其中的原因。于是,他伸手将柳云燕从座位上拉起,揽入自己的怀中,一边轻抚着她的脊背,一边声安慰她,劝她想得长远一些,要她明白分离只是一时的,今后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还多着呢。而柳云燕此时纵然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接受夫妻即将长期分离的现实。

    掌灯时分,容易安抚了自己妻子的范吾成,在留下一句“幽云之战后,为夫一定会来接你”的承诺后,再次以一身家仆下人的打扮与范三、范五二人一起走出了柳云燕暂居的院,上了已经在门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那辆地马车,回返“天福楼”武清分号。

    与偷偷离开酒楼时一样,范吾成主仆三人回到“天福楼”武清分号时,依然是从预先被其他亲信下人打开的酒楼后门进入,一路心翼翼的回到了范吾成的房间。

    进得屋来,一直守在这里的范二见主子回来,连忙迎上前,向范吾成报告道:“爷,一切平安。亲卫头目虽然来过两次询问爷的情况,但都被的以爷正在睡觉为由给打发走了。”

    “他可曾起疑?”范吾成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

    “亲卫头目不曾起疑。”范二答道,“四一直装成爷的样子在卧室里躺着,并且时不时发出点鼾声。亲卫头目因为怕吵醒了‘爷’,所以只是在卧室门口向里面了几眼,根不可能发现躺在床上的并不是爷您人。”

    “如此就。”范吾成点了点头道,“你且去找亲卫头目,告诉他爷已经醒了,想与他商量一下明日巡视的行程。另外,你再去叫酒楼掌柜的准备一顿晚饭,爷有点饿了。”

    “的这就去办。”范二答应着去了。

    应历八年(显德五年)阴历腊月二十七,完成了商行店铺巡视工作的范吾成率一众下人与亲卫抵达“凉园”。应历八年(显德五年)阴历腊月二十八,随着黄海从大沽港勿勿赶回,除徐绍安、林雨、程飞三人外,其他所有穿越团队成员齐集“凉园”,准备一起渡过穿越以来第六个,也是心情最为复杂的一个新春佳节。
正文 第八十章 下旨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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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穿越团队自穿越以来在这个时空所过的第六个新年,应历九年(显德六年)的除夕之夜显得有些特殊。虽然除夕夜的联欢晚会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依旧是热闹异常,不仅穿越众们一个个大展才华,表演了许多的节目,就连一向喜欢清静、很少与众兄弟一起疯玩儿的四哥玉虚子——作为“清园”三十六兄弟中的老四,不管玉虚了如何的淡泊名利、如何的清静无为,在他的兄弟们将要做一番大事业时,他都不可避免的被牵扯其中,并因此不得不带着全观弟子上了霞云岭,进“凉园”——都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到台上舞了一通剑。但是,与以往过年时的轻松、惬意、悠闲不同,在今年的除夕夜晚会上,众兄弟表现得都比较兴奋、比较激动,或者也可以称之为“玩儿得比较疯”。

    不过,面对兄弟们这种大喊大叫、大唱大跳的状况,包括几位委员会委员在内的,年纪相对比较大、比较成熟的穿越者并没有出面制止,而是任由兄弟们在那里尽情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他们很清楚兄弟们有这种表现的原因——大战在即,即将参与到这场大战中的众兄弟难免在情绪上会有些波动,兴奋、紧张、激动,或许还有些许的忐忑与不安。虽众兄弟的情绪以兴奋、激动为多,而以紧张、忐忑为少,但无论是哪种情绪都需要进行缓解和释放,以免众兄弟将这些情绪带到工作和活中去,进而对其自身、对整个团队造成影响。而正是有鉴于这些情绪都是大战来临之际,人们心里的正常反应。所以在委员会及几位年长的穿越者来,与其以强硬手段去压制这些情绪,到不如采用疏导的办法,让大家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以合适的方式将这种情绪释放出来。这样一来,既可以缓解众兄弟的心理压力,又不会对穿越团队的正常运作以及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造成实质性影响。

    虽以穿越团队的实力,在即将发的这场大战是应该是占据着非常有力的地位,取得这场大战的胜利,并摘取战前穿越团队所设想的那些胜利果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正所谓“世事难料”,在这场大战结束前,任谁也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事情就一定会沿着穿越团队所设想的方向发展。随着穿越团队在这个时代存在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个时代与前世史书上所载的那个时代之间的偏差就越来越明显。别的不,单柴荣北伐幽云的时间就已经与前世史书上载的差了很多。

    按照前世的《旧五代史》所载,柴荣在显德六年阴历三月底下诏北伐,阴历四月中车驾抵达沧州,随后一路北上,几乎兵不血刃的连克三州、三关、十七县。后因柴荣突染重疾,不得已于阴历五月中旬班师回朝。而在现在这个时空,如果徐绍安传来的消息准确无误,那么柴荣将会在阴历正月底下诏,在阴历二月中下旬抵达沧州。那么,那场原应该发在阴历四、五月间的幽云之战,如今很可能在阴历三、四月间甚至是二、三月间发。

    既然战争发的时间可能改变,那么战争的结果同样也可能改变。如果周军此次北伐遇到的不是望风而降的辽国官员、守将,而是誓死守城的所谓“忠义之士”;如果辽国的那位萧思温萧留守不是像史书上所的那般胆怯惧战、逡巡不前,而是率幽云辽军主力奋勇作战;如果周军此番不是几乎兵不血刃的夺占三州、三关、一十七县,而是进攻屡屡受挫,在辽周交界之处裹足不前。那么,以周军顺利北上、大军进逼固安为最佳起事条件的穿越团队,就将不得不放弃对自己最有利的行动方案,转而以一已之力独自面对刚刚战胜周军,士气正高昂的幽云辽军主力以及由辽国皇帝亲率的辽国大队援军。

    尽管以穿越团队所掌握的“飞龙军”的实力来,即便是单独对阵幽云十六州地区的辽军乃到增援来的辽国大军也不会落下风。但若果真如此,那么一来“飞龙军”自身的损失肯定会比按照最佳方案进行大得多。二来,这样的战斗持续的时间也肯定会比按照最佳方案进行长得多。一旦双方的斗争陷入旷日持,且不受到挫折的后周军会不会趁火打劫来“摘桃子”,单穿越团队各种产业因此而受到损失的后果,恐怕也是其承受不起的——大战一起,人心慌慌加上大军过境带来的种种拢攘,穿越团队“大通商行”名下的各种产业和买卖铺户必定会受到影响——要么意泠清、要么根连门都开不了。如此一来,也就等于截断了穿越团队那远远超过日进斗金的资金来源。没有了“大通商行”带来的巨额利润,不但会严重影响后勤物资、特别是弹药的产与采购,并由此严重影响“飞龙军”的战斗力,而且到时候穿越团队还有没有能力养这么多兵都很难了。

    因此,虽然军事部、保卫部等部门的穿越者表面上信心满满,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表现得很轻松。但肩负着“为团队未来发展打下一片天地”重任的他们,心里的压力还是很大的。而穿越团队几年来对军事力量的巨大投入、对这支武装所寄予的厚望,又使得他们必须要去打这一伏。所以,他们现在最怕的、最担心的,就是因为自己的指挥失误导致该获胜的战斗没有获胜,或者大胜变成胜、胜变成不胜。想赢怕输的心理几乎存在于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并给他们带来了不的心理负担。

    与之相对应的,像商贸部这类与地人联系非常紧密,最需要一个安定平和的社会环境来供自身发展、壮大的部门,则普通存在着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从心底里来,他们这些穿越者是最希望政局稳定的,是最不愿意打仗的。一旦开战,不仅团队“大通商行”名下的各种产业、买卖铺户都会受影响,而且他们这些人也会因此失去施展自己才华、表现自身能力的平台。虽战争打的是后勤,但带兵打仗的指挥员远是战争中最为耀眼的明星。而且战时的后勤由物资管理部和军事部共同负责,与商贸部并无直接关系——哪怕打造这些作战物资所花的银钱都是由商贸部的兄弟们尽心竭力挣来的。

    正是由于无论是希望用这场大战证明自己的“主战派”,还是不愿意因为这场大战影响自己在团队中所处地位的“主和派”,都存在着这样或者那样的“心事”,都需要一个合适的渠道来缓和这些“心事”给自己带来的压力,以免自己给自己憋现病来。所以,委员会及几位年纪较大的兄长对兄弟们在春节联欢晚会上比较过火、比较疯狂的举动采取了一种有限放纵的态度,给大家一个宣泄情感的机会。而这种放纵的结果,就是一晚上的狂欢过后,除了排行前五位的李俊武、周磊、于文德、玉虚子、王崤峻,以及在不到一个月前刚刚又为王崤峻了一个健康漂亮儿——王玥——的张晓菲外,其他穿越者——包括其他所有性穿越者在内——都是被家仆下人们给抬回自己所的——张维信是代王崤峻“受过”,被众兄弟一起上阵给“放倒”的。

    不过,无论是兄弟们的宣泄还是几位兄长的放纵,其持续的时间都是有限度的。到了阴历正月初五,大家再次聚在一起吃完一顿“破五”饺子之后,一切工作便都恢复到了正轨。

    应历九年(显德六年)正月二十中午时分,穿越团队委员会收到了徐绍安发来的急电——显德六年正月二十早朝之上,柴荣正式颁下圣旨:以北境未复,取此月内幸沧州。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权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以宣徽北院使昝居润为副使;以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部署
正文 第八十一章 目标:乾宁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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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周显德六年(辽应历九年)阴历正月二十九一大早,委员会再次接到徐绍安发来的急电。与上一次通报柴荣已下旨即日发兵北伐的那封不到一百字的电报相比,这封急电的字数更是有限,显然是在仓促之间发来的。急电的内容只有不到三十个字——“今日柴荣车驾自开封出发开始北伐,兄弟亦奉命随驾出征。”

    如此简短的电报自然不能将后周军北伐的情况明白。不过,这些并不是穿越团队或者是委员会现在想知道的消息——尽管柴荣北伐在时间上比前世史书载的提前了两个月,但委员会和军事部的兄弟都认为就当前周、辽局势来,后周军北伐初期战事的发展应该与前世不会有太大出入。因此,后周军的行军路线、幽云之战前期的战争走势等情况,对于拥有像张维信这样熟知前世历史的成员的穿越团队来,其实并不算是什么问题。现在大家真正关心的只有三件事:一是徐绍安在后周北伐大军中的位置;二是之前已经获得柴荣首肯,同意其随驾出征的林雨的情况;三是率队为徐绍安提供贴身护卫的程飞以那一个排的亲卫是否依然跟在其身边。

    不过,无论穿越团队和委员会这边心里多急着想知道这三条消息,他们这会儿能做的也只有耐心等待。因为徐绍安此次随驾北伐是带着电台一起走的,除非他停下来主动给委员会这边发报,不然的话,委员会是不可能知道他是否已经准备了接受电文。在徐绍安并没有让众兄弟们等,当晚天黑之后时间不长,“凉园”电报室便接到了徐绍安从其宿营地发来的当天第二封电报。与前一封急电相比,这封电报的内容就详实多了。

    在电报中,徐绍安一方面向委员会通报后周军此番北伐的总兵力为马步军共计八万人马,随柴荣出征的主要将领包括了赵匡胤、张德、李重进、韩通、王彦超等史上留名的将领。另一方面,徐绍安还在电报中报告,自己此次奉命率领“神机军”已成军的五千人马随驾北上,并已被柴荣封为先锋副都指挥使,与先锋都指挥使张藏英一起充当后周朝廷北伐大军的排头兵和尖刀。

    此外,徐绍安在电报中不但明了后周军北进的路线是自沧州沿运河水陆并进,沿途将先后经过并计划攻占乾宁军和益津、瓦桥、淤口三关,一举插到莫、瀛二州侧背。在占据此二州后,后周北伐大军的兵锋便可直指固安、良乡至幽州一线。而且还大概估算了一下后周军到达沧州城的时间——半月之后的阴历二月中旬。

    这一进军路线与前世史书上载的后周军北伐路线是一致的,或者至少从沧州到固安县城这部分是与前世史书上的载是一致的——由此可见,这个时空的历史虽然因为穿越团队的到来而有所改变,但许多事情还是有其发的必然性的。如此一来,穿越团队对下一阶段的行动心里就有了底,可以比较轻松的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相应的安排与调动,只等后周军抵达固安城下的那一刻到来。

    对于委员会这边所关心的林雨是否真如之前所打算的那样随驾北伐的问题,徐绍安在这封电报中也非常默契的给予的回答。他表示,根据林雨在柴荣启驾之前送出来的书信,以及今日柴荣驻跸陈桥驿之后,其通过设法获得了随驾资格的那位“暗羽”在宫中的“铁杆”内线马平安马公公传出来的消息,已经完全可以确定林雨这次不但确实是随柴荣一起出征,而且她这次还是扮男装,以柴荣贴身侍卫的身份陪伴在柴荣左右的。

    另外,徐绍安还在电报中表示,程飞及其所率的那一个排的亲卫依然以亲兵的身份跟在自己身边,后周军从柴荣到普通士兵,没有任何人对程飞等人的身份表示过怀疑。

    对于委员会来,徐绍安、程飞和林雨三人的状况是第一重要的,在确定他们三人一切正常后,接下来才会将关注点放在后周军的北进路线上。依徐绍安在电报中所讲,后周军在后周境内的最后一应该是其北部边防重镇沧州城。按照现在后周军行进的速度,柴荣的御驾大约会在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二月十五左右抵达沧州。若以大军休整两到三天时间而后才会继续前进来预测,徐绍安所在先锋部队应该于二月十八左右再次北上,前往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乾宁军。

    乾宁军守将为辽国宁州刺史王洪。按照穿越团队联络使钟有朋的法,此人为汉人,对契丹人不过是虚以委蛇,并无任何忠心可言。此前钟有朋在进行“环幽云服游”的时候就与此人打过交道,对方也已经明确向钟有朋表示了反辽的意愿,言称“无论是周国朝廷的大军还是幽云的义军到来,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开城投诚”。有了王洪的这一承诺,此次徐绍安随张藏英率先锋军进攻乾宁军,与其是去攻城,到不如是去和平接受城池。从某种意义上,穿越团队在为自己建基立业进行铺垫、打下基础的同时,也为后周军、为柴荣那充满雄心壮志的北伐创造了有利条件,也可以是为参加此次北伐的后周将领和他们麾下的兵士们建立军功创造了有利条件——当然其中也包括徐绍安在内。在,自己之前的作为是否是为后周朝廷北伐做了“嫁衣裳”对于穿越团队来并不重要,他们注重的是自己能在幽云地区为自己找到多少盟友、能不能依靠这一仗为穿越团队今后的发展打下一个坚实而稳定的基础,而不是后周军会从自己的行动中占到多少“便宜”——更何况这些“便宜”后周军能否真正占到手还很难。

    既然那个宁州刺史王洪已经是自己这一方的准盟友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办得很了。所以在接到徐绍安第二封电报后,委员会一面给徐绍安发报,告之乾宁军及其刺史王洪的情况,一面请钟有朋再次出马前往乾宁军,与刺史王洪就投诚事宜做最后的沟通,将这次幽云之战首役由你死我活的争夺变成皆大欢喜的合作。

    尽管从“环幽云服游”结束到现在才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再次出远门,对于已经年愈五旬的钟有朋来身体上多少会有些吃不消。但在王崤峻亲自上门请其再次出马时,钟有朋还是非常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并表示既然已经做了“清园”兄弟及“飞龙军”的联络使,自当尽心竭力为大家办差事,些许车马劳顿又算得了什么。

    钟有朋确实是个得到、做得到的人,前一天才得了王崤峻的吩咐,第二天便开始安排车马,准备南下乾宁军。不过,考虑到随着后周大军离开开封北上,幽云之地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一些屑之辈、山贼草寇之流也开始变得蠢蠢欲动,经常会在原来其很少涉足、相对比较繁华的地段出现,做些趁火打劫的勾当,因此增加钟有朋身边的保卫力量便是必然的结果了。所以,与之前“环幽云服游”时钟有朋身边只有四名亲卫提供贴身保护不同,这一次的保卫工作是由王峰亲自带队完成。而且,这一次的护卫队伍除了有十二名全副武装、甚至带上了轻机枪的亲卫外,王峰身边还携带了一部电台,以便随时与“凉园”和徐绍安那边取得联系、通报消息。

    辽应历九年(后周显德六年)阴历二月初二,钟有朋在王峰及十二名亲卫的护卫下告别重逢不过两个月的家人,离开“凉园”,前往三百余里之外的乾宁军。
正文 第八十二章 目标:乾宁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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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钟有朋和王峰等人出发的时间较柴荣的大军晚了几天,但与后周军步步为营,按照正规行军速度缓慢而有序的向沧州进发不同,钟有朋和王峰等人却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路。因此,当他们赶到乾宁军(宁州)治所宁县的时候,后周军离沧州尚有一天的路程。如此一来,钟有朋和王峰等于是为自己在乾宁军(宁州)的活动争取到了四、五天的时间。

    应历九年阴历二月初八中午时分,钟有朋和王峰在一干亲卫的护卫下进了宁县北门。虽然因为后周军渐渐逼近,作为边境重镇的宁县对来往行人盘查的远比平时严格。但样式特殊的四轮马车,以及车厢两侧代表“大通商行”——实际上就是代表“清园”兄弟——的八角星标志,让钟有朋、王峰等人在进城门时省却了不少的麻烦。

    在顺利进城之后,无论是钟有朋还是王峰都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尽管宁县城门口的军兵盘查较严,但军兵的脸上除了严厉与认真的表情外,并没有一般军兵面对敌军即将大兵压境时的那种紧张、焦燥。不但城门口的军兵如此,进城之后,城里的行人百姓、商铺门店,也均与平时无异。大家该赶路的赶路、该做工的做工、该做意的做意,并没有大战将至时的那种人心慌慌与忐忑不安。

    面对这样的情景,钟有朋和王峰心里踏实了许多,因为这样的情景意味着现在的宁县城一切正常,刺史王洪依然牢牢的掌控着自己的辖地,他们要实现此行的目标将不会有多大的困难。有了这样的心理预期,钟有朋和王峰也就不急着去找刺史王洪了,而是在王峰的带领下,先到城里自家的“大通客栈”投宿、休息、吃午饭,其他的事等到吃过饭再。

    当车队抵达“大通客栈”左近时,不用随行的护卫上前通知,客栈门口揽客的伙计早就到四轮马车和马车车厢上的八角星标志,离着老远就满脸堆笑的迎上来献殷勤。对此,王峰等人早已习以为常。而且,此时也不用王峰出面,带队的亲卫头目就已经上前与那伙计搭话,吩咐他速去通知掌柜,为一行人准备上房休息,但不可太过张扬,以免给主人家办事带来不必要的干扰。伙计听了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跑着回到客栈找掌柜的传话。

    听主人家大驾光临,掌柜的自然是尽力奉迎。他一面吩咐伙计为王峰等人安排处,一面来到客栈大门口迎接。不过,由于刚才亲卫已经吩咐过要低调行事,所以掌柜的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殷勤,而是像欢迎一般客人一样的将王峰等人迎进了客栈,并将他们引领到为其准备的上房。

    进了房间,王峰一边在亲卫的服侍下净面更衣,一边命掌柜的为众人准备饭食。待掌柜的答应着出去后,王峰这才对随行的亲卫头目周三郎道:“三郞,待会儿吃过饭,你就带着信物去‘暗羽’在地的堂口,让他们的大头目来见爷。”

    次出行的亲卫头目周三郎躬身答道。

    吃过一顿相对丰盛的午饭后,亲卫头目周三郎前往“暗羽”在地的堂口,将“暗羽”乾宁军(宁州)分堂的堂主带到了“大通客栈”。

    待这位姓赵的分堂堂主行礼已毕,王峰这才问道:“赵堂主,你且向爷和钟联络使禀报一下周军起兵北上后,乾宁军(宁州)刺史王洪及乾宁军(宁州)各级官吏的反应如何,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赵分堂主闻言,连忙答道:“禀二十七爷、钟联络使,据堂在刺史府及其他重要官吏府中的探子回报,自打周军从开封起兵北上以来,那刺史王洪表现却是非常规矩。想来是因为之前与我军有过默契,所以其似乎对周国大军的步步逼近并无多少担心。每日里除了派出一些探马打探周军动向之外,依然像往常一样处理衙门里的公务。”——这位赵堂主之前曾经协助过钟有朋与王洪的接触,所以对王洪与“清园”兄弟之间的私下约定有一些了解。

    听这位分堂堂主如此一,王峰和钟有朋心里也就有了底。王峰接着问道:“除了王刺史外,乾宁军(宁州)其他官佐军将近来表现如何,可有异动?”

    “禀二十七爷、钟联络使,乾宁军(宁州)其他官佐军将这段时间皆无任何异常。他们与那王刺史一般,每日里照常做事办公,该到衙门当班的到衙门当班,该带兵巡守的带兵巡守,与周军北上以前没有任何变化。”赵分堂主恭敬的回答道。

    钟有朋闻言点点头,对王峰道:“来这个王洪确实是个有城府、有才能的官员。他不但对即将到来的大战能泰然处之,而且对下属的掌控也极。如今周军大兵压境,他这宁县除了城门口守卫兵丁盘查得比平时严了一些外,无论是城中的百姓还是官府中的官吏守将,却没有一丝慌乱与不安。可见老夫当初没有错这个王刺史,他果然是一个既识实务而又老于世故且还很会做官的人。”

    “岳父大人的极是。”王峰赞同道,“以这个王洪的表现及宁县城的情形来,婿与岳父大人要达到这趟远行的目的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了。”

    事实证明,王峰的预测非常准确。当钟有朋在傍晚时分去到王洪府上拜访时,这位宁州(乾宁军)刺史大人正在悠闲的观赏歌伎的歌舞表演,显得非常放松。而且,他对钟有朋登门拜访的目的也非常清楚,因此其在与钟有朋见面寒喧一番并挥退歌伎和伺候的下人们后,对钟有朋的第一句话就是:“钟联络使但请放心,官当初既已与联络使击掌盟誓,便绝无反悔的道理。待王师到时,官必会依约行事,改旗异帜。”

    王洪这番表决心的话一,钟有朋此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因此,在向王洪郑重声明“清园”兄弟当初对其的承诺一定算数、一定到做到后,钟有朋便离开了刺史府。

    回到“大通客栈”后,钟有朋将自己与王洪沟通的结果告之王峰。对于这样的结果,王峰自然也是非常高兴。不过,尽管钟有朋对王洪能够依约行事很有信心,但正所谓“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无论王洪话得多,最终结果还是要其实际行动。因此,一向讲求办事稳妥、行事心谨慎的钟有朋此时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他在与王峰商量了一番后,翁婿二人一致决定暂时留在宁县城,待局势完全明朗之后再行离开。

    在王峰将翁婿二人的这个决定通过电台提交给“凉园”的委员会后不,便接到了委员会的回电。委员会在回电中除了表示同意钟、王二人的决定外,还从安全的角度出发,要求二人及一众亲卫立即离开“大通客栈”,前往“暗羽”乾宁军(宁州)分堂的安全据点去,在那里等待王洪那边的消息。

    对此,钟、王二人也没有什么异议。二人在吩咐完“暗羽”乾宁军(宁州)分堂的赵堂主继续对王洪及乾宁军(宁州)一干官吏守将进行密切监视后,当晚就在对方的安排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撤出了“大通客栈”,进驻该分堂的一处秘密安全据点,踏踏实实的等消息。与此同时,一封明相关情况的电报也由“凉园”发出,并被交到了正随柴荣北上沧州的徐绍安手上,让这位后周北伐大军的副先锋官对北伐第一仗做到心中有数。

    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二月初九,柴荣车驾抵达沧州城。大军休整三天后,阴历二月十二,柴荣下旨,命先锋都指挥使张藏英、副都指挥使徐绍安率部五千“神机军”、及马步军一万余人先行北上,务必于十日内拿下百里之外的乾宁军(宁州)治所宁县城。

    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二月十五,张藏英、徐绍安率部抵达宁城下,辽宁州(乾宁军)刺史王洪开城投降。

    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二月十六,钟有朋、王峰在一众亲卫的护卫下离开“暗羽”乾宁军(宁州)分堂安全据点,前往其下一个目的地——瓦桥关。
正文 第八十三章 驻跸瓦桥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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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宁军(宁州)的不战而降给了后周军的北伐幽云之战一个非常吉利的开门红,而随着张藏英、徐绍安奉柴荣旨意杀向益津、淤口、瓦桥三关、随着柴荣率后周军主力离开沧州紧跟在张、徐二人所领先锋部队之后也向北杀来、随着钟有朋和王峰诸一拜访此前已经与其有过盟约的各处官长守将,又在周、辽边境地区各堡砦间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沿边各关、州、县犹如发“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接二连三的重复着与乾宁军(宁州)类似的情况——凡后周军所经之处,辽国的官员守将无不望风而降,无一兵一卒为契丹人拼命。

    自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二月十六到阴历二月二十八,在短短十二天时间里,益津关守将终廷晖、瓦桥关守将姚内斌、莫州刺史刘楚信、瀛州刺史高彦晖等辽国官员、守将纷纷开城或者开关投降。至阴历二月二十九,柴荣车驾抵达瓦桥关,驻跸于此为止,仅仅用了三十天的时间,后周军便在不伤一兵一卒的情况下,顺利占领了三关以南的所有土地,合计得州三、县十七、户一万八千三百六十。

    北伐之战一帆风顺,而派往幽州城的探马、细作又为柴荣带来了幽州城中的消息,称城中的契丹勋贵们听闻周军大兵压境无不惶恐,纷纷打点行装,携家带口的连夜逃离幽州城,往塞外避祸去了。而那个南京留守萧思温更是惶惶不可终日,面对周朝大军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家伙除了将幽州周边兵马悉数调入城内布防外,就只会不停的向辽国的那位“睡王”写求援信,请求他的主子速速带大军来援救他,否则幽州不保。

    面对如此顺境,柴荣虽然还不至于是志得意满,但却也多少有些沾沾自喜,对此次北伐能够毕其功于一役的信心也更足了。于是,在驻跸瓦桥关的第三天,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三月初一,心气极高的柴荣决定第二天在瓦桥关以南高地之上检阅此次出征的部队,展示军威、激励官兵士气,从而在接下来的决定性战斗中继续保持高昂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心。旨意颁下,随征众将自然是各自回营准备,而柴荣也回到自己的行在休息。

    此时,御帐之中灯火通明,已经换回装的林雨见柴荣回来,连忙上前行礼,并与宦官们一起为柴荣更衣。

    脱下戎装换了家居常服,柴荣一边喝着林雨专门为其配制的滋补茶汤,一边和林雨起明日要在关南高地校阅三军之事,并感叹林雨虽然武功高强、天资聪慧,却只可惜是一个儿身,不能像张德、赵匡胤、李重进等将领那般领兵找仗,为朝廷建功立业。

    林雨闻言脸上也是一黯,心里有股不出的愁苦。想当初,她正是因为在穿越团队里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不能成为一个对团队有用的成员,感觉到自己有些被边缘化了,再加上她与徐绍安之间的感情又出现了问题,搞到最后两个人只能分手了事,这才在遇到符皇后且与之相谈甚欢、相处融洽之后,向团队委员会提出希望留在开封活,并因此得以有机会能与柴荣经常见面,从而为其入宫为妃奠定了基础——当然,林雨选择留在开封得益的绝不只是她一个人。正是因为她的这一选择为“开封留守处”的建立创造了条件,为徐绍安进入后周朝廷为官创造了条件。而“开封留守处”和徐绍安在此后都为团队的发展立下了不少的功劳,从这两方面来,她的这一选择其实对穿越团队来还是有处的。

    只是林雨现在虽然已贵为皇妃,而且柴荣对她也是非常宠爱——这从这次北征其他嫔妃一个都没带,只带她一人同行就可见一斑。但是,在随柴荣北伐之前,她整日里所能做的也只是在皇宫大内那片天地里活动,或是练练功、舞舞剑,或是与其他嫔妃特别是符皇后一私房话,或是给嫔妃以及皇子皇们病,或是与太医院的医官们探讨一下医术。除此之外,与她在穿越团队时没什么两样。作为一个在前世每天都有工作要做,许多时候还要为此加班的现代性,这种过于悠闲、过于平淡的活让她感到很不自在。若不是皇宫中还有一位自己所爱同时也爱着自己的男人,林雨只怕早就后悔留在开封了。

    开封的皇宫活对于林雨来已是如此乏味,而现在的情况则比之在开封的时候更甚。由于林雨这次是扮成大内侍卫陪同柴荣北伐的,所以无论是活动的空间还是可以话、交流的对象,都远比在开封时得多、少得多。在这种情形下,林雨不可能不觉得无聊、乏味,不可能不心中苦闷。不过,考虑到对面坐的是当今天子,这次伴君北伐又是自己再三向对方争取的,且自己之所以会争取这样的机会,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证自己的夫君平安的回到开封,所以林雨脸上的黯然之色存在的时间极短,很快就被笑容所取代。

    然而,尽管林雨脸上黯然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但细心的柴荣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并意识到自己爱妃自打北伐以来一直是以大内侍卫的身份跟在自己身边,既失去了与宫中的那些姐妹们聊天、笑的机会,又不能像其他侍卫那样,只要不当值便可以去干些自己私人的事务。林雨的活动范围就只限于御帐周围一片很的区域,对于这位在宫中经常游来逛去、经常舞枪弄棒、经常与太医院的太医们谈论医术的大周贤妃来,这个范围实在是有点太了,太让人觉得憋屈了。

    一念及此,一向对林雨宠爱有加的柴荣自然要想办法让自己的爱妃高兴,让她的心情尽快的愉快起来。毕竟现在朝廷的大军节节胜利,全军上下一片喜气洋洋,自己的爱妃若是不能体会到其中的喜悦,对自己来也算是个遗憾——尽管当初是林雨主动要求随自己北伐的。

    因此,柴荣在略一思忖后,便对林雨道:“明日关南校阅,我北伐诸军皆会派部曲参加。不但声势浩大,各部演练武艺、队列、阵式,其情景也会非常有气势。爱妃自打随朕北伐以来,一直只在这御帐周围打转,想来既没有过大军行进的壮观,也没有见过军阵操演的恢弘。既如此,明日不若爱妃依然扮做朕的侍卫,跟随在朕的身边,陪朕一起校阅三军,见一见我大周的军威,不知爱妃意下如何?”

    以林雨的聪慧自然明白柴荣之所以带她一起校阅,让她感受大周军威是假,让她利用这个机会透透气、散散心才是真。虽林雨追求自由自在的活,希望自己的丈夫懂风情、会浪漫,喜欢自己的丈夫做一些事来讨自己,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她还是分得清的。

    对于她来,为了照顾柴荣、保证他的身体健康,避免前世史书上这位英明天子突染疾病且很快就病重不治的情形,她可以有违朝廷礼法,化妆成侍卫跟在柴荣左右。但要让自己的夫君为了自己一时的快活享乐,而去做一些可能会对朝廷和社稷不利的事情,她却也是万万不会去做的——暗带子校阅三军,这样的做为绝非明君所为。毕竟就她的道德观和做人的原则来,是绝不会去做那种像褒姒、妲己、冯怜一般,只顾自己享乐快活,而对自己夫君的所作所为毫不理会的妃嫔。她绝不会为了自己的一时痛快,而让自己的夫君背上昏君的名头。因此,柴荣的这个提议虽然让她感到心中一暖,但同时也让她的头脑变得清醒起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似乎已经有了恃宠而骄的嫌疑,与自己贤妃的名头已经很不相称。

    于是,她连忙俯身而拜道:“官家体贴宠爱臣妾,臣妾心中自是欢喜。只是,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有**的规矩。臣妾此次化妆成大内侍卫随官家出征乃是私下为之,并未像数年前南征淮南时那般公开带妃嫔出征,已是于法不合。只不过臣妾自北伐以来一直只在御帐周围走动,所以除了来自宫中的大内侍卫外,其他兵将并不知晓,尚不会对北伐大业造成什么影响。

    可若臣妾明日随官家一起去校阅三军,纵使臣妾依然扮做侍卫模样,可男无论体形还是样貌毕竟相差很大,但凡有些心机、目光敏锐的兵将都会发现官家身边跟着的是一名子。而军中兵将一向忌讳有子出现在军营之中,若是让他们发现了臣妾的存在,哪怕臣妾是官家的妃子,他们势必也会心中不悦。到那时,只怕官家这场浩大校阅不但不能提振兵将们的士气,反而会对兵将们产消极影响,不利于官家的北伐大业,而臣妾在众兵将眼中也会成为褒姒、妲己那般误国误君的祸水。故此,官家的恩宠臣妾不敢领受,还望官家收回成命。”

    见林雨如此顾念朝廷、顾念君王,宁肯自己多受些委屈与苦闷,也不愿意让君王因为自己而受到连累,柴荣心中深感欣慰。他一边上前将林雨扶起,一边赞许道:“爱妃如此深明大义、忠君爱国,果然不负一个‘贤’字。爱妃的请求朕准了,只是如此一来,却又要苦了爱妃你了。”
正文 第八十四章 驻跸瓦桥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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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三月初二,瓦桥关南一块面积广大的高地之上,北伐周军的上万人马排列开阵式,接受他们的主人——大周皇帝的校阅。来自殿前司禁军的马步军、侍卫亲军司的马步军,以及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型校阅活动的“神机军”马步炮军,都派出了自己最为精锐的部曲参加。

    在校阅场北边,兵士们堆起了一座高大的土台,在上临时搭建了校阅台。辰时末,作为校阅主角的柴荣在八名大内侍卫的簇拥下登上校阅台。在他身后,此次随他一起出征的文臣武将以及新近归附的辽国降臣也悉数到场,与他们的君主一起观了这一场规模浩大、气势非凡的战场校阅。而在校阅台西侧拱卫校阅台的一排大内侍卫当中,一身侍卫戎装的林雨也持枪挎刀的在那里,以这种默默无闻的方式为自己的夫君脚助威。[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尽管此时天气阴沉,并且开始下起淅淅漓漓的雨,让人体会到了北方初春那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的特色。但一来接连的胜利令柴荣豪情万丈、热血沸腾,并没有把这点凉意放在眼里。二来,今天早晨临出御帐前,在林雨再三的要求下,柴荣不得不向自己的爱妃妥协,不仅穿上了非常厚实的内衣,而且还在龙袍外面披了一件裘皮大氅。因此,在校阅台上的他,此时并没有感觉到多少凉意。

    在向台下整齐矗立的上万将士发表了一通鼓舞士气、激励斗志的演讲之后,大周天子柴荣便在众将及那八名大内侍卫的陪同下离开校阅台,纵马在队伍方阵之中往来奔驰,与将士们进行近距离的交流与互动。凡是其御马所过之处,众将士皆山呼万岁、单膝跪地,向柴荣行礼祝贺。一时间,整个校阅场呼喝之声直冲宵汉,场面极为恢宏。

    如此宏大的校阅式自然也吸引了校阅场附近的当地人。那些普通百姓自然是胆怕事的,对这样的校阅式虽然心存奇,但也只敢在远处抻着脖子向这边观望。而那些有些身份地位的人,或者当地的乡绅耆老却与这些老百姓有所不同。作为地地方势力的代表,为了保自己的利益,他们对这支来自南边的大军的一举一动自然是非常关注。柴荣这边才决定要校阅三军,他们那边就已经从安插在瓦桥关守军里的内线得到了消息。这些老于世故、颇识实务的家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与新统治者拉关系、攀交情的机会,特别是当对方乃是高高在上、可以决定他们死的天子皇帝的时候,更是不能轻易放过这样的大时机。

    于是,他们在校阅的前一天便通过关系找到了瓦桥关守将姚内斌,向其表示愿意出钱出物,犒劳王师。希望这位父母官同意为大家引见,让众乡亲们能够一见天颜。对于这些掌握着瓦桥关绝大部分资源与人力、物力的地方势力,纵然是像姚内斌这样的一方主官也不敢明着得罪——在这个官府能够直接控制的范围非常有限的年代,缺少了这些地方乡绅耆老的协助,姚内斌的命令只怕连关城都出不出。因此,在地方势力向其提出这个请求的当晚,姚内斌便求见柴荣,将众百姓乡绅的愿望奏禀了上去。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在这个民智未开,绝大多数人都不识字的年代,其所谓的民心从很大程度上来就是这些乡绅耆老,或者是所谓地主士绅阶层的政治倾向与选择。尤其是在幽云十六州这种新占之地,能够尽早得到当地地主士绅阶层的认可更是稳定局势、巩固统治的最佳方法。因此,对于这样一件能够笼络人心的事,柴荣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一面下旨褒奖这些乡绅耆老,一面让姚内斌于这些人中选择六七名有身份、有名望,同时又绝对可靠的成员,代表瓦桥关周边百姓来御前觐见。姚内斌领旨之后便去布置,与地的乡绅耆老就劳军的酒肉、财物的实际数量,以及觐见柴荣的具体人选取达成了一致。

    当然,瓦桥关关内及周边方圆数十里总共有民也不过万余人,漫是供应后周十万大军,就连阴历三月初二参加校阅的那一万余周军都供不起。所谓的犒劳三军不过是一种辞、一种形式,真正能吃上、用上瓦桥百姓进献的酒肉、财物的兵将不过是少数,绝大多数兵将吃的将依然是周军大营送来的饭食——真要把瓦桥百姓献上的东西平均分配,恐怕参加校阅的兵将们一人连一口酒、一块肉都分不到。

    不过,对于瓦桥地乡绅耆老来,兵将们能不能吃到、用到他们送来的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周天子能吃到、用到这些东西,能到、到自己这些人。因此,阴历三月初二中午时分,周军的校阅甫一结束,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的瓦桥关乡绅耆老便赶着大车、推着车,带着一众乡民百姓约百余人迎了上来。早已得到柴荣吩咐的外围警卫部队按照姚内斌那里送来名单,将劳军的队伍分成了两部分。人数众多、身份较低的在现场军需官的引领下去各营象征性的分发劳军物资,而剩下的、身份较高的六个人以及为他们驾车、挑担的若干家仆下人则由姚内斌亲自带领,前往校阅台上觐见当今天子,并与天子一起用午膳。面对如此荣宠,那些获准一见天颜的乡绅自然是欣喜不已,其中一个读过书、做过官的老员外甚至激动得当场哭了起来。老员外被同伴一阵劝这才算止,在自家仆人的搀扶之下来见柴荣。

    虽前来觐见的都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在自己地盘上话算数的“地头蛇”,但到底他们也不过是地方的人物,见到柴荣这尊真龙,不紧张、不胆怯那是假的。六个人离着御座老远便已跪伏在地,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却不敢抬头,依然在那里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直到柴荣下旨令他们近前来话,这才战战兢兢的起身,在距离柴荣比较近的地方重新跪下行礼。

    地方乡绅耆老的这种表现虽也在柴荣的预料之中,但他召见这些人一方面是要表现自己的亲民作风、笼络当地的人心,另一方面却也存了与这些人进行沟通交流,以便更多的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当地百姓士绅对大周朝廷此次北伐的法、对大周朝廷的法。而对方现在这种跟自己离着“八丈远”,只知道跪拜磕头的样子自然无法实现柴荣的目的。因此,在安抚了这六个人一番后,柴荣便让他们免礼平身,着与自己话。

    面对大周天子如此的荣宠,这六个人先时还不敢相信是真的,对柴荣赐座也是一再的推辞,直到柴天子佯装恼怒,声言他们不起来就是抗旨不遵后,才诚惶诚恐的从地了爬起来,躬身垂手的在那里,听候柴荣的问询。而就在六名地百姓士绅代表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他们带来的那些劳军物资也被大内侍卫们搬上了校阅台,并一一摆在了柴荣面前的御案之上。当然,所有的食物都已经由运送它们的那些家仆下人以及柴荣身边的宦官事先尝过,确保没有被下毒才被允许端上来的——尽管校阅台上的人可能连都未必一眼这些东西。

    原劳军主要是走一个形式,表现一下地方上的百姓士绅对朝廷大军的欢迎之情、臣服之心,再加上校阅台不过是临时堆起来的一个土台,只在中间御案所在的地方搭起了一个面积并不大的遮雨棚,四周并没有架设幄幔。此时这场春雨又有愈下愈大的趋势,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用餐场所。因此,士绅百姓送来的酒肉、饭食只不过是用来在御案上摆个样子,无论是柴荣还是一众文臣武将,都不会真的去吃。柴荣之所以将这几名百姓代表叫到跟前,主要还是为了了解一下当地的民情,展现一下自己的亲民作风。

    不过,与以往地方士绅百姓劳军时大家注意力都放在人的身上而不是东西的身上不同,这次劳军的酒肉、饭食中有一样东西却引起了在座的、包括柴荣在内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只见其呈圆柱形,底粗贺而顶尖细,上面布满面了色泽金黄、晶莹剔透,犹如人的牙齿一般的颗粒。由于刚从保温性能还不错的食盒中拿出,所以其表面还升腾着一屡屡的热气,并飘散着一股与其他酒肉、饭食不一样的香气。

    虽从这东西放在盘中、冒着热气、散着香味的情况来,必定是一种食物。但上到天子柴荣,下到大内侍卫,却没有一个人能叫出这种食物的名字来。这样的情况令在场的大周君臣多少有些尴尬,校阅台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在这种冷场持续的时间非常短,就在那盘吃食被放在御案上的同时,一名穿着打扮比较讲究的胖员外走上前,指着那种吃食异常恭敬的向柴荣介绍道:“陛下,这是人的东家从海外带回来的一种粮食,名为玉米,味道甘甜可口,请陛下品尝。”
正文 第八十五章 驻跸瓦桥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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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米?这个名字倒也贴切。”柴荣了放在盘中的这种新粮食轻轻的了一句。不过,考虑到自己此前不要没吃过,甚至连见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对这东西到底该吃哪里、怎么吃,那是一窍不通。若是吃错了,岂不是要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可是如果大家都不去吃,依然会丢大周朝廷的面子——堂堂大周朝廷,居然连一种民间的粮食都不知道怎么吃,这也太不过去了。因此,柴荣一边佯装欣赏盘中玉米那晶莹剔透的样子,一边似随意的环顾了一下左右的文臣武将,向众人暗示,希望能有一名臣子能勇敢的出来,为他解决这个难题。

    作为地的地方长官,姚内斌自然是第一个被柴荣注视的。而姚内斌人作为一名新近才归降大周的原辽国官员,从内心来也是非常想为自己的新主子解决眼前这个难题。可惜的是,姚内斌虽然身为瓦桥关守将,但其日常所关心的更多的是关城的守御情况、治下是否安定、百姓是否安居乐业。这种农桑方面的事情通常都是由手下的官吏去做,他人对这些那是一窍不通的,对这种叫做“玉米”的新农作物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因此,不管他多想在柴荣面前表现一下,其最终除了满脸歉然的回视柴荣一眼外,却是什么也做不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姚内斌这个地长官都不了解“玉米”这种东西,大周朝廷的其他文臣武将就更不上个所以然来了。而作为除那名进献玉米的地百姓之外,唯一知道“玉米”这种东西来龙去脉的徐绍安,此时却正在琢磨着这进献玉米之事到底是穿越团队那边有意安排的,还是这位代农业部管理地田庄——抑或是流民安置地点——的管事自作主张的行为,并没有注意柴荣投送过来的询问的眼神。如此一来,校阅台上再次出现了比较尴尬的情景——面对地乡望品尝玉米的邀请,大周朝廷上至皇帝,下至文臣武将,无一人回应。

    这种场面自然是有损大周朝廷的威仪,身为臣子的肯定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因此,在极短暂的沉静之后,身为朝廷重臣的赵匡胤决定出面以“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解围。他非常自然的把话题一转,对那名胖管事道:“这位管事,不知你家主人是谁,可在这校阅场之内?”——从对方方才表示玉米是其东家从海外带来这一点上,赵匡胤推断此人应是大户人家的管事,是以以管事相称。

    那胖管事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向赵匡胤行礼道:“禀将军,人的东家乃是‘清园’兄弟中的赵民安赵老爷。他老人家现在良乡县的‘凉园’居,并未在此地。”

    胖管事那句“‘清园’兄弟中的赵民安”等几个字一出,在场除徐绍安以外的所有大周朝臣乃至天子柴荣的脸上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而柴荣在微微点了一下头后,转身问离他不远的徐绍安道:“徐爱卿,这位管事所言可属实,这所谓的‘玉米’真是汝等兄弟从海外带回来的吗?”

    柴荣出言相问,无论徐绍安想没想明白那胖管事进献玉米的动机、无论徐绍安愿不愿意将穿越团队所掌控的土地和人力资源情况向柴荣明,他都不得不出班应答,给对方一个可以接受的辞。于是,徐绍安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启禀陛下,这位管事所言确是实情。赵民安赵兄弟确为吾等兄弟中专管田产、稼穑之人,吾等兄弟在这瓦桥关左近确实置有一份田产,而这‘玉米’也确实是赵民安赵兄弟从海外岛国历尽千辛万苦才带回中土来的。”

    着,徐绍安就势走上前,并在暗中瞪了那胖管事一眼后,来到放有各种吃食的御案旁边,拿起盘子中的玉米,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这才继续解释道:“此种粮食其实也并非海外岛国原产,而是数百年前,岛国上的百姓漂洋过海,在距离岛国八千多里远的另一座大岛之上发现并带回岛国种植的。因其味道甘甜,所以岛国之民有不少人都很喜欢食用。”

    柴荣听完徐绍安的解,先是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想不到天下竟然有如此广阔”,然后走上前,一边拿起一支玉米学着徐绍安的样子品尝,一边又问道:“不知这玉米在海外岛国价值几何,与麦、稻、粟等食粮相比,贵还是贱?”

    徐绍安答道:“禀陛下,海外之民虽喜食玉米,但因长期以玉米为主食而不辅以其他食粮,容易得一种唤作‘糙皮病’的病症,非常难受。且玉米喜旱而不喜湿,而海外岛国与我中土一样北方多旱地而南方多水田。所以这玉米在海外岛国通常只在北方种植,其种植面积亦不如麦、稻、粟等食粮。不过,因其产量较其他几种食粮为大,故而其市价较之其他几种食粮虽略高一些,普通百姓却也消受得起。”

    “噢!其产量比麦、稻、粟为大?”柴荣闻言来了精神道,“这玉米每亩可产多少石?”

    “禀陛下,这玉米在海外岛国普通旱地每亩所产若磨成面粉,大约可出四至五石。若是精耕细作,产量还可提高两、三成。”徐绍安答道——作为前世北方农民出身的军人,徐绍安对玉米这种常见作物的许多特性还是非常了解的,而亩产四、五石(五、六百斤)的数据则是他根据麦、稻等农作物前世与这个时代产量的差异,按照前世玉米一千到两千斤的亩产推算出来的。

    “一亩地可以打四、五石!”听到这一数字,不单是柴荣,在场的其他文臣武将也无不惊讶万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北方旱田的亩产一般在一石半到两石,南方水田因能做到一年两熟,其产量方能达到三至四石。这也就是,如果在北方种植玉米,那么在一年只一熟的情况下,就可达到南方水田的粮食产量。而这还只是玉米最一般的产量,若能仔细耕作,每亩出产六石也不是不可能的。

    惊讶之余,柴荣连忙又问道:“既然这玉米有如此高的出产,想必在爱卿及爱卿兄弟们的田庄之中一定是多有种植?”

    柴荣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也很正常,因此徐绍安听了并没有多想,下意识的便将日常通过电报得到的一些团队农业部的信息拿来用,回答道:“禀陛下,玉米虽然出产较多,但正如臣之前所讲,以其为主食容易得‘糙皮病’,所以吾等兄弟名下近百万亩田产中,用来玉米的尚不到十分之一。”

    尽管徐绍安回答得很随意,但听在柴荣耳朵里却令其不由得心中一动。一方面,柴荣惊讶于“清园”兄弟的能力与实力。其在短短几年之间便从一无所有,变成现在坐拥百万亩田产,以及大量的商铺、酒楼,“清园”兄弟的能力与实力着实不容觑。

    另一方面,虽这百万亩田产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种玉米,但即使是按每亩出产五百斤来算,一年也有近五千万斤的产出。可是,与供应充足的麦、粟等常见粮食相比,在“清园”兄弟名下几乎遍布幽云十六州各地的粮米店中,却从未见到过有玉米出售。就算“清园”兄弟都喜欢吃这种东西,其府中的家丁仆役甚至是其手下的那四五千私兵也都以玉米为主食,一年所能消耗的玉米也依然与五千万斤的产出相去甚远。

    出现这种情形通常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徐绍安夸大了玉米的产量,令计算出现了误差。然而作为一名朝廷重臣,天子身边的红人,徐绍安根没有任何理由做这种欺君罔上,对其自身又没什么处的事情。另一种则是“清园”兄弟手下的私兵远超张德手下探子打探到的四五千人之数。其种植玉米主要是为了养兵,而不是像种植麦、粟那样为了用于出售赚钱——玉米的高产出可以使其在不影响粮米店意、不引起旁人注意的情况下养兵。至于他们为何要养这许多私兵,为何要隐瞒自己豢养如此众多私兵的实情,那可就要仔细思之了。

    想到这里,柴荣因为校阅三军而带来的心情几乎是被一扫而空,金黄晶莹的玉米在口中也没有了刚才那种甘甜的味道。而且,随着柴荣从满心欢喜变成了疑虑重重,原并不让人讨厌的淅漓细雨此时也渐渐变成了令人反感的倾盆大雨。在雨势加大的同时,风力也渐渐变强。阵阵冷风吹得柴荣很不舒服,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寒意,使得他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氅。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夫问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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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角没有了再继续下去、下去的兴致,校阅三军、接见乡绅耆老的活动也就随之草草收场。尽管活动结束得有些突然,但大家眼见柴荣脸色不太,都以为是皇上在这里吹了半天的冷风、淋了半天的冷雨,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要回御帐中休息。所以大家也就没什么,向柴荣行完礼后,便纷纷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为接下来的北伐做准备——那六名乡绅耆老的代表和他们的仆从自然也被姚内斌打发了回去。

    柴荣脸色阴沉的回到自己的御帐之中,在宦官的服侍下换了衣服后,便坐在御案后面出神,显得有些精神不佳。见自己的夫君自打离开校阅台便一言不发,脸色又很不,林雨还以为对方是冒雨校阅兵将着了凉。再联想到张维信曾经对她过,前世的历史上,柴荣就是在驻跸瓦桥关、校阅三军、察关口附近地形时淋了雨,随后便身体有恙,并由此一病不起,不到一个月时间便与世长辞。如今虽然周军北伐比前世史书上所载的幽云之战早了两个月,但同样是在瓦桥关、同样是校阅三军、同样是淋雨受风寒,如此多的相同条件,再加上柴荣脸色很差,不由得林雨不担心。

    因此,已经回复到子装扮的林雨一面命人速去请随军的御医,一面走上前去,准备为柴荣号脉、诊病。然而,出乎林雨意料的是,以往一向很配合她诊脉的柴荣这会儿却一反常态,不等她将手指搭在脉上,便将自己的手臂移开,而后肃声问道:“爱妃既已与朕结为夫妻,就该对朕坦诚相待,如今却为何要欺瞒于朕?”

    柴荣这句没头没尾的质问将林雨问得很是不明所以,她连忙道:“官家此话从何起?臣妾何曾欺瞒过陛下,臣妾又何敢欺瞒于陛下?”

    柴荣闻言更加不快,质问道:“朕来问你,你可知道你的那班兄弟从海外带回来了一种叫玉米的粮食种子?”

    “玉米?这个臣妾到是确曾听几位哥哥起过。”林雨一时也搞不明白柴荣这么问的原因,只得顺着柴荣的话头,以免进一步刺激到这位以脾气暴燥著称的天子——林雨虽扮做侍卫拱卫在校阅台边上,但毕竟离着校阅台当中的遮雨棚还有一段距离,并没有听清校阅台上众人有关玉米的谈论内容。

    见林雨并没有否认自己知道玉米的存在,柴荣多少有些觉得意外,不过他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继续问道:“那朕再来问你,你可知道这玉米一亩地可以出产多少粮食?”

    虽然被柴荣的问题问得越来越糊涂,但林雨还是据实答道:“禀官家,臣妾于稼穑一道可是一窍不通,对这玉米一亩地的产出并不十分了解。不过,臣妾曾听众兄弟中专管农桑田产的赵民安赵兄过,这东西只要勤浇水、勤施肥,一亩地出产个五、六百斤玉米面应该不成问题。”

    “那你可知道你的那些兄弟们在幽云十六州之地置田产百万余亩,其中有近十万亩被用来耕种玉米,一年产出至少有五千万斤,却没有哪怕一斤一两出现在市面之上?”柴荣依然在继续追问道。

    话到这里,林雨渐渐有些意识到柴荣这次突然对自己发难的原因了——对方知晓了玉米这种高产农作物的存在,来向自己兴师问罪。尽管她还不搞不清楚柴荣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也弄不明白柴荣为何不去找徐绍安问话,而是将怒气撒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玉米的出现以及穿越团队的大面积种植引起了对方的不满,或者是引起了对方的猜忌。自己对相关问题的回答可能会影响到柴荣对穿越团队、对徐绍安,乃至对自己的判断与定性。因此,她决定照实回答,向柴荣解释道:“方才臣妾也曾讲过,有关农桑田产的事情均由赵民安赵兄全权负责,臣妾并无过多了解。不过,臣妾这几年虽然一直在京城居,但与良乡那边的众兄弟一直有书信往来,因此,对兄弟们在幽云之地是否置办有百万田产、并在其中十万亩的土地上种植了玉米,而所产出的数千万斤玉米没有一粒出现在市面上的事情,臣妾到也有所耳闻。

    据书信中透露出来的消息,臣妾的兄弟们之所以大肆种植玉米而又不让玉米流通于世,一来是因为中土百姓对玉米闻所未闻、见近未见,即便臣妾兄弟名下的粮米店出售此物,其售出的数量以及挣到的钱财也肯定极其有限。与其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卖玉米,不如物尽其用的由自己来处置;二来,臣妾的兄弟们在自家土地上种植玉米虽有近十万亩,每年的产出超过五千万斤,但年终岁末,真正能剩下的玉米很有限,并不值得一卖。”

    听林雨“清园”兄弟每年能剩下的玉米数量非常有限,柴荣一下来了精神,他连忙不动声色的追问道:“你的那班兄弟不过数十人,加上家丁仆役也不过数百人,又怎能吃掉那许多玉米?一年下来,连五千余万斤玉米都所剩无已。”

    “禀官家,玉米吃起来虽然香甜可口,但臣妾的兄弟们也只是偶尔尝一尝鲜,并未将其当成平日里的主食。不单是他们,就连他们的那些家丁下人们也是如此。那五千万斤玉米除去臣妾的兄弟们事先留存、用来来年播种的几十万斤种子外,其最主要的用途有二。

    其一是留做佃户口粮或者发与为臣妾的兄弟们做事的长工、伙计、工匠等百姓,充抵他们的一部分工钱;其二是用来喂养牲口,具体的就是被当做饲料,用来喂马、牛、羊、猪、鸡、鸭,等等家畜、家禽,以便能够为自己提供代步的脚力、耕种的畜力、日常食用的肉蛋等。

    想臣妾的兄弟们手下光是佃户就不下十余万,再加上数以千计的长工、伙计、工匠,人数可谓众多,而百万亩田产所需要的的家畜更是不计其数。五千万斤玉米乍听起来似乎数量巨大,但经这些人、畜一分,落到每个人或者每头牲畜身上的其实并不多,为此臣妾的兄弟们每年都要花费大量钱财和其他粮食来填补其中的缺口。”林雨根据穿越团队对玉米的真实用途,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实际上,五千万斤玉米除去喂养牲畜、家禽外,大部分都充做了军粮,发放给佃户、伙计、工人的数量非常有限,并严令其不得拿到市面上销售,否则将会受到严厉处罚——这也是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玉米的原因之一。但林雨在向柴荣解释的时候,成功的转换了概念,将每年最多能得到一二十斤玉米面尝鲜的佃户、伙计、工人,成了消耗玉米的主要对象之一,使得聪明如柴荣这样的人物,也没能听出她话里的不实之处。

    经过林雨的这一番解释,柴荣心中原对“清园”兄弟隐瞒玉米这一粮食新品种存在行为的不满虽然已经去了大半,但其对玉米这种高产农作物的兴趣非但没有减弱分毫,反而越来越强烈。只是强取豪夺不是柴荣的风格,也不是明君所为。对于柴荣来,做事情既要达到目的,又要无损于自己以及朝廷的声望。因此,他在将手臂重新放回御案之上,任由林雨为自己诊脉的同时,也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行事,才能让“清园”兄弟心甘情愿的将玉米种子及种植方法贡献给朝廷。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兵发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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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柴荣与林雨就有关玉米的问题我问你答之时,回到自己营帐的徐绍安也没有闲着。他命与其一起出征的“开封留守处”电报室的电报员立即架起电台,将今天校阅场上所发的一系列事情向委员会做了汇报,并着重提及了穿越团队在地的田庄管事向柴荣进献玉米的情况,希望了解这一举动到底是委员会的授意,还是那位管事的个人行为。

    徐绍安这封在非预定联络时间发出的电报自然是引起了委员会的重视,而且由于委员会并未向农业部以及其他部门下达过向柴荣进献玉米的命令,因此王崤峻等人先是向赵民安了解了瓦桥关周边穿越团队名下田庄的相关情况,随后便命情报部(“暗羽”)立即派出得力探员前往位于瓦桥关周边的自家田庄,对这件事进行调查。同时,委员会还回电徐绍安,要求其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务必要更加心谨慎。既要防备柴荣以此事为由对其进行打压,也要防备像张德这样与穿越团队有嫌隙的大臣借机发难对付他。[搜索最新更新尽在;此外,有鉴于自北伐以来后周军的进军路线、所取得的战果,以及柴荣瓦桥关校阅三军等情况与前世史书上的载非常接近,而且柴荣在校阅结束后的脸色、神态、动作等方面又显示出其似乎身体状况欠佳,因此委员会还要求徐绍安加强和林雨的沟通与交流,密切注意柴荣的身体状况,以便在发突发情况时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消息,并向委员会报告,从而使委员会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应对。

    接到委员会的回电,徐绍安这边迅速的展开了行动。他一方面让程飞和那一个排的亲卫加强戒备,以防形势有变。另一方面与在御帐伺候的马平安马公公取得了联络,要求其务必要时刻保持与林雨之间的联系,及时将有用的消息传递出来。

    作为“暗羽”在后周皇宫之中最为得力的“铁杆”线人,马平安马公公的办事效率还是非常高的。从徐绍安派人给他传话,到马平安将相关消息送出御帐,前后不过是一个来时辰的时间。

    马平安在送来的消息中表示,柴天子在回到御帐后与林贤妃进行了一次谈话。尽管二人的对话是在摒退了左右人等后私下进行的,但根据对话结束后柴天子及林贤妃脸上的表情、二人之间的动作等方面情形来,谈话的结果对林贤妃来应该是有利的——至少能够肯定不是不利于林贤妃的。

    至于柴天子的身体,马平安则表示,尽管柴天子提前结束校阅主要是出于心绪不佳的原因,而且在校阅之前林贤妃专门为其增加了衣物,但以柴天子原就不太的身体状况,在冷风冷雨中待上近两个时辰依然有些承受不,所以校阅回来后就出现了些许外感风寒的症状。在病之前有林贤妃的细心照顾,病之后有林贤妃及随驾御医的多方诊治。因此,柴天子这一次病虽然令其不得不休息几日,没法立即挥师北进,却也并没有发展到十分危急的程度。按徐绍安的理解就是,这位柴天子虽然病了,但并不是什么大病,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严重到类似前世那种必须尽速撤军、以保社稷安稳的境地。

    这样的一个结果自然是徐绍安所期望的,他在将相关消息电告委员会后也松了一口气,并一面密切注意着御帐之中的情况,一面等待着委员会就穿越团队瓦桥关田庄进献玉米的调查结果。

    起来,情报部(“暗羽”)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阴历三月初二下午得到的命令,到三月初六天黑前,前往瓦桥关进行调查的探员便返回了“凉园”,并为情报部(“暗羽”)及委员会带来了调查结果——

    瓦桥关关南“107”田庄(向柴荣进献玉米的那位穿田庄管事所在的田庄,其编号“107”明这里是穿越团队第一百零七座田庄)总管事董某在得知自己有机会觐见大周天子后,便开始盘算着该如何表现,才能够给周天子留下深刻印象、得到周天子的赏识,从而为自己创造一个一步登天、平步青云的机会。这家伙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冒一把险,将穿越团队严令禁止向外人透露任何消息的玉米带到劳军现场,找机会亲自将其进献给柴荣,并向对方讲此种粮食作物的种种处。意图以这种中土从未见过且又高产的粮食作物来博得柴天子的奖赏,为自己谋一份前程。

    而且事实证明,尽管向柴荣介绍玉米的机会被徐绍安抢走,但进献玉米的董某依然引起了柴荣的注意。就在柴荣校阅三军后的第三天,便有陌人出现在董某处附近,向其周边的邻居打听董某的情况,并试图与董某接近。在董某所负责的田庄乃是穿越团队农业部下属的一处流民安置地点,安置地点的“联防队”对田庄内部及周围地区的戒备相对森严,对进出田庄的陌人盘查的也比较严格,再加上此时情报部(“暗羽”)的探员也已经抵达了这座田庄,因此陌外来人无论是打探董某的消息,还是试图与董某进行接触,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无功而返。现董某已经被情报部(“暗羽”)探员带回“凉园”,听候委员会的发落。

    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穿越团队从来没有手软过。在对董某进行了二次审讯,确认情报部(“暗羽”)探员提交的调查报告全部属实后,委员会下令将这位一心想要攀高枝,妄想着能依靠所谓的“进献之功”给自己带来亨通官运的“倒霉”管事投入苦役营服苦役,并终身不得释放。同时,委员会还下令所有雇用有地人的民事部门,在情报部(“暗羽”)的配合下,加强对地雇员的审核管理、思想教育,以及必要的监察,尽力杜绝类似事件的发。

    就在穿越团队各部门大力整顿地雇员组织性、纪律性的同时,静养了数日的柴荣身体也已基恢复,借着天气逐渐转睛的兆头,于驻跸瓦桥关的第十天——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三月初九——在御帐之中召开了御前军事会议,与一众文臣武将商讨北伐大军的下一步行动。

    对于自信满满,一心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借此次北伐一举解决困扰中原王朝多年的幽云十六州问题的柴荣来,其召开这次御前军事会议的目的原是想与文臣武将们商讨下一步北伐大军继续北上进攻幽州城的路线与战略战术。可令柴荣没有想到的是,与会的文臣武将们几乎一致反对大军继续北上,而是建议此次北伐到此为止,接下来朝廷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巩固新复土地、防备契丹人反扑方面上来。更令柴荣没有想到的是,众大臣之中,唯一一个支持自己进行北伐的,却偏偏是跟随自己时间最短,几天之前“进献玉米”事件之中曾经被自己猜忌过的徐绍安。

    当众大臣提出朝廷大军出征月余,一路马不停蹄的横扫关南三州十七县之地,将士们已然感到疲惫,恐再难保持刚出征时的高昂斗志。值此师老兵疲之际,若再强行进攻城池坚固、守军众多的幽州,只怕一时之间难以成功。而探马近几日打探到的消息显示,契丹的那位“睡王”酋首耶律述律(耶律璟)在接连收到伪南京留守萧思温的求援书信后,也自临潢府亲率十万大军南下,近日已抵达北安州(承德)。北安州距幽州城不过四百里,契丹骑兵若全速前进,不出四五日便可进至幽州城下。届时,攻城未果且人数居于劣势的周军便会处于腹背受敌的不利境地。而且,现今北方雨季将至,道路难行,粮草军械亦有难以为继之虞,等等一系列不利于周军继续北上的理由时,徐绍安一一给予了反驳。

    徐绍安表示,朝廷大军自正月底二月初一路北上,可谓是所向披靡,沿途各州县、关隘均望风而降,北伐大军的军心士气正是可用之时。如今瓦桥关距幽州城不过二百余里,中间亦不过只有固安、涿州、良乡等几座州县,此时正应借横扫关南三州十七县之余威,继续扫师北上,趁契丹援军尚未到达的有利时机,一举砥定山前八州。而后再以此为基础,越过燕山、长城,将契丹军援军驱逐出山后八州,将中原王朝的北部屏障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此才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征伐天下、一统江山。而且,尽管这几日天气一直不,阴雨不断,但此时不过是仲春时节,只要周军万众一心、奋勇拼杀,完全有把握在幽云十六州雨季真正到来之前拿下山前八州。到时候,只需疏浚运河、整修道路,便可将粮草军需源源不断的运到幽州来,而不必担心会有缺衣少粮的情况发。更何况,就算粮草军需输送不便,以山前八州之民力,也完全能够满足北伐大军守关卫边之用。

    徐绍安在这番话时充满了信心,不但令柴荣感到欣慰不已,而且就连一部分之前反对继续北上的大臣也与其产了共鸣。在他们眼中,徐绍安之所以会有如此信心,一方面固然是缘于周军此前势如破竹的进攻,另一方面也是对徐绍安所率“神机军”实力的信任。在他们来,既然徐绍安当年在南征淮南之时,可以指挥刚刚组建不的“神机营”一举攻克坚城寿州,那么数年之后的今天,其麾下无论数量还是质量均远胜当年“神机营”的“神机军”也一定能够将幽州城踩在脚下。

    于是,在柴荣的坚持之下,在对徐绍安所率“神机军”的信任之下,这场御前军事会议以柴荣意志的胜利而告终。显德六年(应历九年)阴历三月十一,后周北伐大军离开瓦桥关,开向其下一个目标——固安城。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固安城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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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后周北伐大军进兵固安的同一天,后周定州节度使孙行友亦率部人马北进,配合后周军主力行动,直插固安西侧,意图占据易州,以防来自蔚州的契丹兵马抄击后周军主力的侧背方向。

    孙行友率军兵临易州城下,作为山前八州中唯一一个将前来求见、试图服他的钟有朋赶出府门外,并声言“是辽国人、死是辽国鬼”的易州刺史李在钦,此时虽然心中难免胆怯畏惧,但在下属及守城军兵面前还是装出了一副大义凛然、誓与易州城共存亡的样子。他一面亲自督促手下官吏、军兵加强城防,以备周军来攻,一面派人急赴幽州城,向南京留守萧思温求援。[搜索最新更新尽在;然而,许多时候并不是光有豪言壮语就行的,更何况李在钦这些豪言壮语的时候心里还是非常发虚的。面对来势汹汹的定州兵,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李在钦这样表现的大义凛然,愿意为那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由异族建立的辽国朝廷卖命的——哪怕只是装作大义凛然状也不愿意。因此,当孙行友指挥手下兵士开始攻城后,除了李在钦和他的数百亲兵家将外,其他易州兵将均是以一种出工不出力的状态在守卫易州城,即便在李在钦斩杀了几名作战不力的士兵和低级军官后也是如此。

    守城兵将如此敷衍,易州城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定州军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便攻上了易州城南面的城墙,并迅速向两侧发展,午后时分整座易州城便已经处于定州军的掌握之中。而那位一直口口声声表示要与易州城共存亡的李在钦,在定州军攻上南城墙后就撕掉了之前那种悍不畏死、大义凛然的伪装,先是变得惊慌失措、进退失据,继而便将自己以往的那些豪言壮语抛到了九霄云外,带着残存的百余亲兵往北门奔去,试图趁着定州军刚刚入城,还没有占据全城的机会逃出易州城。只是,李在钦的如意算盘打得虽,却根没有实现的可能。早就对他外强内干、色厉内荏的性了解得非常透彻的孙行友甫一开始攻城,便派出了自己的得力部下率一支队伍在李在钦逃往幽州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将以为自己已经逃出天的李在钦及其一干死党全部擒活捉,送到了孙行友的面前。

    面对已经瘫软于地,只知道向自己磕头求饶的李在钦,孙行友眼神中除了不屑就是不耻,根不愿意和这种人多一句话。当即便吩咐手下将李在钦及其一干死党押送到御驾之前,由当今天子来决定这个没有任何风骨的败军之将的死。

    对于这种被俘之前口口声声要为大辽尽忠,被俘之后却只知道磕头求饶命的人,柴荣的处理也是相当的干脆。他索性连见都没见李在钦,便命殿前武士将其斩于周军大营之中,算是为即将展开的固安之战祭旗。

    就在李在钦如跳梁丑般“展现”自己的时候,身为固安县令的任五福却过得非常惬意自在。由于头年已经与登门拜访的钟有朋有了沟通与交流,双方就任五福加入“反辽联盟”一事已经达成了约定。因此,面对自瓦桥关北上,直扑固安县城的后周军,任五福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对后周军的到来有着些许的期待,希望幽云之战结束后,自己能够得到当初钟有朋许诺给他的优厚条件,从此平步青云,实现自投身仕途以来一直在追求,却从未有机会实现的亨通官运。

    然而,正当任五福一心憧憬自己的“锦绣前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却令他有些忧心忡忡,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就在柴荣驻跸瓦桥关后的第六天,萧思温身边的亲信、幽州牙将曹继筠率五百契丹骑兵抵达了固安城。

    曹继筠此次来固安县是受了萧思温的派遣,一方面是亲自打探、观察后周军的状况,以便回去后可以向萧思温汇报,使萧思温能够对此次北犯的后周军有一个直接的认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此前关南三州十七县长官守将几乎全部都是不战而降,令萧思温对其他州县的长官守将也产了一定的不信任感,其让曹继筠率五百铁骑进驻固安县也有监督固安县官员、军兵抵抗后周军,并在必要时候取而代之的意思——为此萧思温特意给了曹继筠一道手令,允许其在紧急时刻从任五福手中接管固安城的所有军政大权,并可自行处置城中的所有官吏军将。

    作为入仕多年的官场老手,任五福自然能猜到曹继筠此来固安的目的所在。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忧心忡忡,在是否依然按照既定计划开城投降的问题上犹豫不决。虽,如果任五福真的把固安城打开,放后周军进城,那么面对近十万后周大军,曹继筠带来的那五百骑兵基不会起到什么阻挡的作用。但关键的问题是曹继筠是否会事先察觉任五福的意图,是否会在任五福决定开城投降时出面阻拦——以曹继筠的身份,给任五福安一个通敌的罪名,并依此来处置他,并没有任何难度。一旦曹继筠将任五福杀了,那么面对五百杀气腾腾的契丹精锐,固安城里的五千守军(一千五百正军、三千五百乡丁)很可能会放弃反抗的念头,听凭曹继筠的调遣,与杀到城下的后周军决一死战。毕竟,后周军再强悍,暂时也只能在城墙之外发威,远比就在自己身边的契丹铁骑的威胁得多。

    正当任五福为是否开城投降举棋不定的时候,两位老朋友的来访为他解除了顾虑。而拜访他的,正是比后周军提前几日离开瓦桥关,通过秘密渠道进入因曹继筠的到来已经戒备森严的固安城的钟有朋和王峰。

    双方见面寒喧一番后,任五福将自己的顾虑讲与钟有朋听,希望自己的这位老朋友兼当年的同窗为自己找出一条既能顺利实现向周天子献城,又能避免曹继筠觉察到自己这些动作而对自己不利的办法来。

    进城之后,钟有朋和王峰便已经通过地的“暗羽”分堂得知了曹继筠率五百骑前来督战的消息,钟有朋也曾预料到他的这位同窗友可能会因此对开城投降之事犹豫不决。只是由于事发突然,再加上钟有朋对曹继筠所知有限,一时并不能确定这位萧思温的亲信牙将会为自己的主子尽忠到什么程度——“暗羽”对曹继筠这样并非统领一方的将领关注度并不高,对其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比较肤浅的程度上,并不能为钟有朋提供足够多的资料进行判断。

    因此,直到来见任五福之前,钟有朋也没能想出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而他这次来拜访任五福,既是为了给对方打气,也是为了能通过与曹继筠打过几天交道的任五福来进一步了解这位幽州牙将、萧思温心腹,以便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个“绊脚石”。所以,当任五福直截了当的向钟有朋提出这个问题时,钟有朋的回答并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而是要求任五福提供更多有关曹继筠的消息,特别是这家伙来到固安城后的所作所为。

    对此,任五福自然不会有任何隐瞒。他对钟有朋道:“据弟所知,这曹继筠乃是萧思温最为倚重信任的将领之一,算得上萧思温最为亲信、最为心腹的手下。而且,由于萧思温对曹继筠有救命之恩和提拔之惠,因此曹继筠对萧思温那也是知恩图报,很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意思。不然,萧思温也不会将其派到固安来督战。以曹继筠对萧思温的死忠,他是绝对不会坐咱们将固安城献于大周朝廷的。而且,从其抵达固安后,整饬城防、操练士兵、屯集粮草物资的情形,其与固安城共存亡,为了萧思温的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杀身成仁的决心还是非常坚定的。以弟来,若想让他弃暗投明,,背弃萧思温和契丹朝廷,投效咱们和大周朝廷,只怕是几无可能的。”

    钟有朋听了点点头,赞同道:“任兄的不错。像曹继筠这种萧思温身边的亲信心腹,想用前程、金钱、美色等等来收卖他是没有可能的。如此来,要想解决这个难题,你我兄弟还需仔细思之。”

    对于钟有朋的辞,任五福是一百个同意。他一边连连点头,一边附和道:“钟兄所言极是,此事还需仔细思量,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才。”

    见钟、任二人视半路杀出来的曹继筠如猛虎,一直没有话的王峰却有些着急了。在他来,如今后周大军已经自瓦桥关起兵,不日便会进抵固安城下,而穿越团队那边也正在等着后周军拿下固安、进兵良乡,迫使萧思温不得不率军南下良乡来与后周军对阵,为契丹那位“睡王”皇帝率军前来增援争取到足够时间这一节点,借幽云辽军主力聚集一处的大时机,毕其功于一役,一举将幽云辽军聚而歼之。继而再挥师北上,与辽军的增援部队决一死战,彻底打败辽国,拿下幽云十六州。此时哪有那么多时间让钟、任二人仔细思之。

    因此,王峰抬手打断了钟、任二人的谈话,然后轻松的道:“岳父大人、任大人,以在下来,此事并非如二位大人所想的那么复杂。在下以为,既然这整件事都是因为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所谓的萧思温心腹曹继筠而起,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除掉此人,消除引起这一不利于吾等献城大计的根源。只要曹继筠一死,其手下的那五百契丹骑兵失去了主帅,自然也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任大人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钟有朋听了王峰的建议若有所思,而任五福却是连连摆手,道:“刺杀曹继筠谈何容易。且不他人武艺高强,其出门时身边还有数十名亲兵随行,戒备极严。就算是一流的武功高手想要接近他都绝非易事,更不要取他的性命了。而且,一旦行刺失败,不仅会引起对方的警觉,而且还可能促使其立即出手,夺取固安县的军政大权。到那时,漫献城投降,只怕连咱们几人的性命都可能会保不。”

    对于任五福的顾虑与担心,王峰根就不屑一顾。他不以为然的冷笑道:“任大人的虽然有一些道理,但有些时候该冒的风险还是要冒的。更何况,刺杀曹继筠也未必需要接近到他跟前才行。”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固安城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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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峰的这句话既让任五福感受到了面前这位年轻人的肃杀之气,也令其多少有些不太理解。在任五福来,但凡想要刺杀某人,要么是暗中下毒,杀人于无形;要么是像“专诸刺僚”或者“荆柯刺秦”那样,以必死的决心接近到刺杀对象身边;要么是仗着自己武艺高强,一路杀到仇敌面前。类似王峰所的这种远距离刺杀虽然也可以通过弓箭或者弩机来实现,但由于这两种武器的精准度会受到多种因素影响,并不能保证一击必中,因此一般情况下都是派出多名弓箭手或者弩手同时发难,以密度换取精度。而就目前固安县城内的情形来,曹继筠对固安县原来的官吏并不十分信任,对固安城中的各种风吹草动都十分敏感。任五福这边如果调动军中弓手、弩手为己所用的话,很可能会引起曹继筠的怀疑,进而将矛头指向自己——直到这时任五福才发现自己将献城投降一事想得过于简单了,从去年钟有朋拜访到现在大半年过去了,自己却竟然没有想到应该从县城守军中挑选几名得力兵将进行拉拢,让其为己所用。

    与任五福的怀疑和犹豫不同,知道王峰及其手下这十来名亲卫底细的钟有朋很明白自己婿这样是有极大把握的。他与王峰此次出行,身边带了十二名亲卫。有这些人和他们手中那极其犀利的火枪在,远距离刺杀曹继筠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唯一让钟有朋比较担心的是,自己这边刺杀了曹继筠后,其所率的那五百契丹骑兵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在周军到来之前在固安县城内做起乱来。不过,在目前没有其他更有效、更快捷的方法之前,钟有朋倒是不介意亲卫们仗着自己手中火器的犀利,对曹继筠进行一次成功率非常高的刺杀。

    有了王峰的自信、有了钟有朋的变相支持,尽管任五福还是觉得这种方法不够妥当、不够谨慎,最终他还是同意了王峰的这个建议。并向王峰详细介绍了曹继筠每日上城督促百姓及乡丁加固城墙、并来县衙坐镇的路线图。

    该了解的情况都了解了,钟有朋和王峰也就没必要再在任五福府上多待。一来王峰还要去那几处曹继筠的必经之路实地察,以安排狙击手的位置;二来如今固安城中气氛紧张,钟有朋、王峰这样的外来陌人在任五福府上待得时间长了也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在与任五福又闲聊了几句后,钟有朋和王峰便起身告辞,离开了任府。

    出得任府,钟、王二人兵分两路。钟有朋在几名亲卫的护送下直接回“暗羽”在地的秘密据点,王峰则带着另几名亲卫按照任五福提供的情报,沿着曹继筠日常惯走的路线熟悉了一遍地形,并在其每日去往南门查守卫情况的必经之路上,选定了一处可以在三个不同位置安排狙击手的有利地形。与王峰同行的三名枪法出众的亲卫还亲自到这三个射击点实地勘查了一番,以确定自己在此设伏时是否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事实证明,这三处射击点选择得都很理想。其位置隐敝、视野良,狙击手在这里埋伏既可以毫无阻碍的瞄准路上经过的目标,又不会引起目标或者附近其他人的注意。理想的狙击位置、优秀的步枪射手、性能优良的“五五”式步枪,这几个有利条件加在一起,王峰对即将实施的狙击行动充满了信心。

    不过,出于稳妥和一击必中的考虑,王峰在考察完这处狙击地点回到秘密据点后,还是找来地“暗羽”的头目,命他在次日一早就派人去这处狙击地点蹲守,一那个曹继筠是否会在任五福所的那个时间经过那里,并检查一下同一时间那几处射击点附近是否会有不相干的人出现。“暗羽”固安分堂的汪堂主得了吩咐自去安排人手,而王峰则回到自己的处,命随行的电报员架起电台,将与任五福会面的情况以及准备刺杀曹继筠的打算向委员会进行报告。

    时间不大,委员会发来回电,一方面肯定了钟、王二人对任五福的安抚工作,另一方面却并不赞同王峰刺杀曹继筠、重夺固安县控制权的计划。至于反对执行这一计划的原因,委员会在电报中表示,坐镇幽州的萧思温尚未下定率军南下与后周军作战的决心,若曹继筠能够在固安县拖后周军一段时间,对坚定萧思温南下阻击后周军的信心会有积极作用。因此,委员会认为钟、王二人目前不宜对曹继筠采取过激行动,而应该静观其变,,待形势有变化之后再根据形势的变化采取下一步行动。同时,委员会还要求钟、王二人做任五福及其手下的思想工作,让他们不必纠结于所谓献城投降之事,而应该着眼于将来,钟、王二人要让他们明白,现在是否做到了献城投降与他们将来的前程并无直接关联。只要他们真心投效“反辽”联盟,“清园”兄弟绝对不会亏待他们。此外,委员会还建议钟、王二人完成与任五福的必要沟通与交流后,应尽快离开固安县,以免后周军攻城时受到不必要的损失——“神机军”攻城必会使用火器,钟、王等人居于城中多少都会有些危险。

    对于委员会的回电,王峰多少有些失望。对于他这样的年轻人来,干脆利落的武力解决远比运用谋略和计策来得痛快。只是,失望归失望,委员会的决定还是要认真遵照执行。因此,王峰当即找到自己的岳父,将委员会的决定告之对方。

    与王峰相反,钟有朋对委员会的决定还是很支持的——尽管他到现在依然没有搞清楚王峰是通过什么方式与远在百里之外的王崤峻等人取得联系的。在钟有朋来,刺杀曹继筠原就是暂时没有办法时的一种权宜之计,能不施行还是不施行的。对于钟有朋这种读书人来,能够使用谋略和计策的事情,他们是绝不愿意采取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武力来解决难题的。

    见自己岳父对委员会的决定持一种积极支持的态度,王峰也就不再去想什么刺杀计划,而是与钟有朋就如何服任五福接受委员会的决定进行了一番商量,决定第二天再去任府拜访,与任五福的沟通一下,让其能够踏下心来静待事态的发展。

    翁婿二人商量完事情已是掌灯时分,而自打秘密潜入固安县以来他们便一直忙来忙去,这时才算有点时间可以放松一下。王峰年纪轻,再加上穿越体质,到还不觉得怎么辛苦。钟有朋却是已经年过半百,远比不了王峰的身子骨,此时已经感到有些疲惫、精神不济,因此在草草用过“暗羽”固安分堂汪堂主派人送来的晚饭后,就在王峰和随从的服侍下回房休息。而王峰在安顿自己岳父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不过酉时末戌时初,按前世的时间也就是七点多钟,这对王峰这个属“夜猫子”的家伙来,离睡觉的时间还早。因此,回到房间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脱衣上床,而是从随身的包裹中拿出一大叠稿纸来,挥起炭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当然,王峰并不是在稿纸上涂鸦写着玩儿,而是在为一件他一直希望能够实现却一直未能实现的大作为做准备,那就是建立起这个时代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银行。

    尽管自打穿越以来王峰一直是在保卫部门做事,但那对他来那不过是在实现自己理想前的权宜之计,是在实现自己理想前体现自己在穿越团队中价值的方式。前世大学一毕业便到银行工作,并且一干就是几年的王峰,对银行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很想在这方面做出些令自己满意的成绩来。因此,在前世他一直兢兢业业的做事,几年下来便由一名普通职员成为了前台主管。而就在他的理想刚刚实现了第一步的时候,便遇到了“穿越”这种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并一下子被穿到了漫是银行,就连中国古代具有银行性质的钱庄都还没有出现的西元十世纪。就在他一边懊恼自己“壮志难酬”,一边利用自己前世的业余爱承担起穿越团队安保工作的时候,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也渐渐在他的头脑中成形——既然不能成为银行业的佼佼者,那么干脆就去做银行业的开创者了。

    王峰是一个做事干就干的人,自打他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便开始在穿越团队的各种会议上、在私下里与其他穿越者的交流过程中,提出自己设立这个时代第一家银行的设想,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可惜的是,由于种种原因,他的这一设想一直没能得到大多数穿越者的支持,几次在委员会扩大会议乃至全体大会上提出都遭到了否决。在王峰是个心胸开阔的人,这样的挫折并不能对他的理想造成严重打击。他一边继续在穿越者中间活动,服兄弟们支持自己的设想;一边利用自己在前世的所学、所用,认真撰写一份有关银行的、专业的,同时又具有一定可操作性的详细报告。准备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次提交给委员会或者委员会扩大会议,来为实现自己的理想做又一次尝试。

    有关银行的报告很长,王峰又只能在工作之余来编写,所以要完成这份报告所需花费的时间还是很多的。为了尽快完成报告,王峰基上是稿纸不离身,只要有较长的空闲时间就拿出来写一写。这次陪钟有朋出来公干也不例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都会写上一会儿。今天也是如此,从酉时末开始的几个时里,王峰几乎就没有停笔。一直到亥时末,已经写得手指僵硬、双眼发酸的他这才停下笔来,揉了揉酸涨的太阳穴。在将当晚所写的内容又查了一遍,并将稿纸整理,重新放回自己的包裹之中后,王峰这才脱衣就寝。

    就在王峰刚刚入睡不,还处于半梦半醒之时,突然从窗外隐约传来了一声尖厉的啸声。初时,这种啸声还只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很快就变得清晰明确、连续不断。睡觉一向警醒的王峰立即就被这种啸声惊醒,并马上就判断出这是“暗羽”在秘密据点外围值守、警戒的探员发出的警报声,示意有大量敌人正在向秘密据点接近。而且从啸音音调和密集程度来,情况已经相当危急。
正文 第九十章 固安城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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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王峰不敢怠慢,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向外间屋也已经被啸声惊醒的亲卫头目周三郎吩咐道:“三郎,你速去集合亲卫在院子里待命,爷我亲自去叫醒岳父大人。”

    “是,属下遵命。”周三郎一边答应着,一边迅速穿衣服,拿起枪冲出了房间。[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在周三郎的身后,王峰也已经穿戴整齐,背着那件对他们自己异常重要的包裹、挎着95式手枪跟了出来,直奔钟有朋所的房间而去。

    当王峰搀扶着还有些迷糊的钟有朋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秘密据点那并不算很大的庭院当中已经满了手持步枪的亲卫和拿着长刀、负责秘密据点警卫任务的“暗羽”固安分堂的护卫。

    见王峰和钟有朋出来,“暗羽”固安分堂的汪堂主连忙走上前来,向王峰躬身施礼道:“禀二十七爷,刚刚负责外围戒备的探子来报,有一队百余人的契丹骑兵正在往咱们这边来,顶多再有半盏茶的时间就会到门口。”

    听是一队百余人的契丹骑兵往自己的地方来,王峰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泄密,而第二个反应则是来的人必定是那个曹继筠的手下。不过,不管是谁泄的密,也不管来的到底是不是曹继筠的人马,王峰现在所要决定的是大家该如何应对目前的局面。毕竟半盏茶的工夫相当有限,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那是稍纵即逝的。就王峰的心来讲,他是很不服气那个半路突然杀出来,破坏固安县献城投降行动的曹继筠的——尽管委员会在来电中已经明了此事对穿越团队的利害关系,但王峰对这个曹继筠依然很厌恶。这会儿对方主动向自己发难,打算利用“先下手为强”的优势,对自己、自己的岳父,以及院中的亲卫和探员进行突然袭击,王峰是非常想和对方斗上一斗的。这样一来可以杀一杀曹继筠的威风,二来可以测试一下火器在巷战中对付骑兵的效果。于是,王峰向“暗羽”固安分堂的汪堂主和自己的亲卫头目周三郎吩咐道:“汪堂主,你速将分散在周围的所有暗哨全部撤回院子里来,与院子里的探子们一起把守院子的各个角落,以防敌人趁着夜暗翻墙而入。三郎,你带所有亲卫上院子正面两侧的围墙,准备阻击敌人的进攻。”

    “是,属下遵命。”汪堂主和周三郎躬身领命,转身就要去按照王峰的吩咐进行布置。

    这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钟有朋却连忙对王峰道:“贤婿切不可鲁莽行事。”

    王峰闻言挥手叫了正准备离开的汪堂主和周三郎,然后着自己的岳父,等着对方给自己一个解释。

    钟有朋见王峰没让汪堂主和周三郎离开,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继续对王峰道:“老夫知道贤婿你是不忿那个曹继筠坏了固安县献城投降的事,想要给其一个教训。可是贤婿想过没有,即便贤婿凭着手中的武力,能够把这一百来骑兵击败或者是一打尽,对这固安县城中的形势又能有多少帮助。

    若这支骑兵真是那曹继筠派来捉拿咱们的,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洞悉了任县令和咱们之间的关联,知道或者至少是猜测到了任县令与咱们这些人欲行对他契丹朝廷不利的事情。那么,在老夫来,他曹继筠在派人来捉拿咱们的同时,只怕也已经派人去抓任县令及其一众亲信手下了。如此一来,这整个固安县便已经在他曹继筠的掌控之中。贤婿击退他派来的这一百多骑兵容易,可固安县城中还有五千守军。若是曹继筠派这些人来捉拿咱们,贤婿可有把握将这五千守军也一并击退?”

    王峰当然没有把握能够击退固安县的五千守军,不然的话,他也不必盘算着暗杀曹继筠了,早就率领手下打上门去,将曹继筠和他的那五百契丹骑兵消灭干净,帮任五福重新掌控固安县了。因此,王峰在被钟有朋问得一愣之后,随即也就明白了自己岳父话里的意思,明白现在不是自己逞英雄的时候。尽管手下的十二名亲卫依靠手里的步枪和机枪完全有把握干掉来捉拿自己的这一百来骑兵,但这样做的后果势必会引来已经掌控了整个固安县城的曹继筠的大队人马。到时候,漫是五千固安守军,就是曹继筠把剩下的那四百契丹骑兵派来,光靠自己随身携带的弹药也很难将对方消灭掉。

    最终,无论王峰多么的不甘心,也不得不放弃与曹继筠决一雌雄的打算,而选择更加稳妥的撤退。不过撤退归撤退,就这么匆匆忙忙、一窝蜂似的撤走也是不行的。虽“暗羽”的这处秘密据点里挖有地道,直通不远处的城墙之外。但是,一来地道宽度不大,只能容一个弯腰通过,而现在秘密据点里聚集了不下三十人,一个个撤离需要一定的时间——况且在撤离前“暗羽”固安分堂的人还要花一定时间来销毁这里的一些机密资料。二来,一院子的人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肯定会引起前来捉拿他们的契丹人的怀疑。对方势必会对整个院子进行搜索,发现地道不过是早晚的事——即便发现不了地道,对方也能推断出他们是通过地道逃走的。那样的话,对方必定会派骑兵出城追赶,而靠两条腿走路的自己一方在天亮以前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撤到安全地带的。到时候,自己这些人就要和契丹骑兵在野外对阵了,与其那样,还不如留在据点里,凭借高墙深院,与敌人还能多周旋一阵子。因此,在众人撤退的时候,必须有人在外面阻击敌人,直到其他人都撤了才能再设法脱身——如果他们还有机会脱身的话。

    不过,王峰虽然做事比较莽撞,但在关键时刻下决心却是非常快的。他略一思忖,便对汪堂主和周三郎道:“汪堂主,你马上安排几个办事稳妥、细心的手下,将这宅子里所有与‘暗羽’或者‘清园’兄弟有关的物件、书信、文卷,等等类似的东西全部销毁掉,绝不能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三郎,你率第一战斗组和机枪组留下,与宅子里的护卫们一起负责阻击敌人。在所有人都安全撤出城并发射信号弹之前,绝不能让契丹人进到宅子里。”

    “属下明白。”汪、周二人齐声答道。

    汪、周两个人中,汪堂主还些,他要做的事情不过是安排手下销毁机密资料,随后会和王峰等人一起撤离。而周三郎要做的却是以十几个人对百余骑兵的玩儿命活计,之后能不能脱身去和王峰等人汇合还很难。因此,与汪堂主一脸严肃的表情不同,周三郎的脸上此时表现出的完全是决绝之色,大有与王峰最后一别的意思。

    这周三郎自打加入亲卫队以来就一直在王峰身边做事,主仆之间的感情还是很深的。现在周三郎要去和敌人拼命,王峰心里自然不会舒服。不过,无论怎么不舒服,率队阻击的任务都得由周三郎这个亲卫头目来完成。王峰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叫正欲转身离去的周三郎,叮嘱他一切心,只要城外发出信号,他这边就立即设法与契丹人脱离战斗,通过地道撤出城去,切不可逞英雄,一味与对方恋战。

    周三郎听了不点头,道:“二十七爷放心,属下省得。属下还要跟着爷您南征北战、东讨西杀呢,绝不会让区区百十个契丹人给困。”

    完,周三郎郑重的向王峰抱拳施礼,转身带着自己的手下以及秘密据点的七、八名护卫推起两辆已经卸了马匹挽具的四轮马车,出据点大门而去。

    “暗羽”固安分堂的这处秘密据点在固安县城城西,距离城墙不远的一条并不算宽的南北向街巷上。周三郎和众手下将两辆四轮马车推出宅院大门,便一左一右分成两股,将两辆马车推到距离宅子四五十步远的地方,横着摆在了道路中间,将这条并不算宽的街道挡了个严严实实。如此一来,契丹骑兵若想通过马车,就只有弃马步行,爬过来才行。而弃了马匹的契丹骑兵其实力自然会大打折扣,以周三郎等亲卫手中的一挺轻机枪、四枝步枪、若干手榴弹,再加上秘密据点护卫手中的四只硬弩、四把长刀,对付只能一拔一拔徒步冲锋的契丹骑兵,还是能够坚持一阵子的。此外,周三郎还命人在距离马车五、六十步远的地方点起了几堆簧火,以利己方射手的射击。

    就在周三郎等人刚刚依托马车及街道两侧的建筑物构筑防御阵型时,从街巷的北侧便跑过来三四个人。从他们的边跑边扭头观望,并不断吹响手中哨笛的情形,这些人应该就是负责秘密据点外围警戒的暗哨。而在他们的背后,则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听不懂意思的呼喝声,以及利箭破空的翁鸣声。

    不过,徒步奔跑者到底是不是“暗羽”固安分堂的暗哨,还需要秘密据点的护卫头目来确认。因此,周三郎用询问的眼神了一眼在他身边的秘密据点护卫头目,而对方给他的回答则是肯定的。周三郎见状不再犹豫,马上命令手下不要射击前面的徒步奔跑者,放他们过来。

    此时,前面奔跑的几个人已经跑到距离马车不过十几步的地方。当他们刚一清横在路中间的马车时,明显的顿了一下,直到马车后面的秘密据点护卫头目向他们连连招手,他们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的警报起到了效果,自己人这边已经做了准备。几个人互相了,脸上都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随后,几个已经跑得筋疲力尽的暗哨使出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奋力向马车奔过来。

    就在几名暗哨跑到马车跟前的同时,他们身后的契丹追兵也已经赶了上来。不过,由于街巷较为狭窄,原比较分散的追兵不得不重新调整队形,排成三列纵队,顺序而进,速度也因此慢了下来。如此一来,到是让几名暗哨到了希望,觉得自己完全有时间爬过马车,逃出天。

    然而,几名暗哨对形势的估计过于乐观了,契丹人的行进速度虽然慢下来了,但是他们手中弓箭的速度却没有丝毫的变化。随着尖厉的破空声,数支羽箭自几名暗哨身后飞来,当即就射中了两人。其中一名肩膀中箭的暗哨虽然因为疼痛摔倒在地,但还是咬着牙坚持爬了起来,在另两名没有中箭的同伴的帮助下,十分狼狈却又十分迅速的翻过了马车,进入到了安全地带。而另一名中箭的暗哨却没有这么幸运了,一枝羽箭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背心,将其射倒在地。这名暗哨倒地之后身体抽搐了几个后便不再动弹,显然是已经没救了。

    尽管并不认识那名中箭身亡的暗哨,但此情此景依然令周三郎怒火中烧。他举起左手,狠狠的向下一挥,大喝了一声“给我打”,并第一个扣动了扳机。随即,清脆而密集的枪声在固安县城西城的这条狭窄的街巷中响起,收割着那些纵马而来的契丹人的命。
正文 第九十一章 脱离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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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周三郎率众亲卫及“暗羽”固安分堂的护卫们向契丹骑兵开火的时候,钟有朋和王峰等人在汪堂主的陪同之下,已经进入了暗藏于一间柴房中的地道入口,顺着幽深狭窄的通道,向地道的出口走去。

    这条地道挖得很长,足足有两里多远,再加上钟、王等人是弯腰低头摸索着前进,所以当他们一行人从地道出口钻出来时,个个都累得是腰酸背疼,就连一向以身强体健、精力充沛自居的王峰也废了半天的力气才直起自己的腰来。不过,众人都知道这里绝非留之地,城中传来的密集枪声和掺杂于其中的爆炸声明城里的战斗非常激烈,契丹人显然并没有因为遇到周三郎等人的顽强抵抗便放弃捉拿众人的打算。因此大家顾不上身体的疲累,在点数了一番人数,确定一个都不少后,便在汪堂主的引领下,往十几里外的一处穿越团队名下的田庄——同时也是“暗羽”固安分堂在城外的一处秘密联络点——急行而去。当然,在离开地道口之前,王峰并没有忘命手下亲卫向天空中打了一颗绿色的信号弹,向城内的周三郎通报这边已经走出地道,其可以设法脱离与契丹骑兵的接触,通过地道撤出固安县城。

    随着绿色信号弹在距离固安县城西门外两里远的地方尖啸首升起,固安城中原已经略微减弱的枪声骤然变大。如爆豆般的枪声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后,城里又传来了数声巨大的爆炸声,随后便出现了熊熊的火光,而且火光还越来越大。从火光出现的位置可以判断出着火的地方正是众人刚刚离开的那处秘密据点。而更令王峰等人担心的是,随着火光的出现,原密集的枪声却慢慢的沉寂了下来,飘入众人耳中的除了风声和城中百姓救火的呼喝声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在王峰这位前世经常电影电视剧的穿越者来,这种情形往往意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负责阻击的周三郎等人寡不敌众,最后关头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并由此引燃了秘密据点的房子,以掩盖地道的存在。

    其实,不光王峰有这个想法,在场的大多数人也是这么个念头。钟有朋更是了一句“三郎及众亲卫、护卫真乃壮士也”,其他人也都唏嘘不已,他们既是钦佩周三郎等人的视死如归,也是惋惜如此英勇无畏之人却死在了这的固安县城里,实在与周三郎一直以来的雄心壮志相去甚远。

    不过,惋惜也、感叹也罢,这些都不是现在王峰等人应该去做的事情。若周三郎等人果真舍取义,那么围攻秘密据点的契丹人只怕在天亮后就会发现宅子里的尸体与应有的人数不符,届时曹继筠一定会派人出城来追。如果到了那时,王峰等人还没有撤到自家田庄的话,那么大家很可能就要面临在野外与大批契丹骑兵对阵的不利局面了——在王峰来,以周三郎他们的火力,光是那一百来契丹人绝对不会迫使他们与对方同归于尽,他们采用这种极端方式必然是因为契丹人来了大批援兵的缘故。因此,众人只能将悲愤与怒火压在心底,跟着汪堂主向自家田庄急奔而去。

    田庄距固安县城不过十余里,如果是在白天的话,以王峰这样的体质,即便是在不奔跑而只是快步走的情况下,有半个来时辰也就到了。可是,一来此时是夜晚,且又正值三月上旬,天上虽然无云,弦月的光亮却是非常有限的,众人在野外深一脚浅一脚的蹒跚而行速度远比不上白天。二来,队列中有一位已经年过半百,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远不如其他人的钟有朋存在,就算王峰自己凭借微弱的月光可以走的健步如飞,却不得不顾及着自己的岳父,时不时停下来询问一下被两名亲卫搀扶着前行的钟有朋的情况。

    如此的瞻前顾后,其结果就是当王峰一行人赶到自家田庄时,天光已经大亮,村里的农家、佃户已经扛着农具、牵着耕牛出来劳作了,王峰一行人与他们正走了个脸对脸。如此大的一群人进村自然引起了这些农户们的注意,不少农户都停下脚步观,并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而其中行事比较谨慎的,则在让家人或者盯着王峰等人的同时,急匆匆返回了村里,向村中的联防队报告去了。

    联防队留守村中的头目得到报告,自然不敢怠慢,他一边吩咐人去找村里的管事,一边带着手下七八名临时联防队员——联防队的队长和那些专职联防队员同时也是“保安军”的低级军官和丁壮,此时早已被穿越团队保卫部抽调走了——向村口赶来,准备拦这群突然闯进村的陌人,查问一个明白。

    不过当这位联防队的头目远远到走在王峰一行人最前面的汪堂主时,那股要将对方查个水落石出的硬气劲儿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则是在于这位联防队的头目同时也是“暗羽”的探员,“暗羽”在村的秘密联络点就是由他负责的。汪堂主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自己没有不认识的道理。而且,他从汪堂主对跟在其身后那一老一少两名男子的态度,特别是其对那位年轻公子异常恭敬的表现上,也出跟在汪堂主后面的两个人,特别是那名年轻人的身份地位应该远上汪堂主之上。而这位汪堂主身为“暗羽”县一级分堂的堂主,他的上司是“暗羽”涿州分堂堂主,再上面就是“暗羽”总堂了。也就是,汪堂主身后这位年轻人,要么是“暗羽”涿州分堂的堂主或者副堂主,要么就是“暗羽”总堂掌实权的人物。以联防队中级头目、“暗羽”县级分堂的骨干探员这样的身份,能够得见比自己高出许多级上司,这位的“暗羽”秘密联络点负责人的心情是既激动又忐忑,连脚下的步伐都有些散乱了,差点拌了自己一个跟头。在,紧张归紧张,这位头目的头脑却还是很灵活的。他在认出汪堂主后并没有马上摆出一副下级迎接上级的恭敬样儿,而是努力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尽可能保持着方才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迎着汪堂主及王峰、钟有朋等人走了过来。

    见村子里“暗羽”秘密联络点的负责人虽然在初见自己时有明显的一顿,但很快不被其不着痕迹的给掩饰了过去,汪堂主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自觉自己对下属的培养还是到位的,在关键时刻自己手下的人还是能做事的。因此,在双方靠近后,不等那位秘密联络点负责人开口问话,汪堂主便已经走上前来,向对方抱拳拱手道:“在下黄三,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那秘密联络点负责人反应也很快,闻言连忙还礼道:“不敢当,在下免贵姓陆,单名一个刚字。不知几位客官从哪里来,到村中有何贵干?”

    汪堂主伸手一指跟在自己身后的一行人,答道:“在下与在下的伙伴乃是涿州人士,平时做一些买卖养家糊口。这次吾等原是打算去固安县城里面与人加;商谈买卖上的事情。不想,恰赶上周军北伐,不但意没做成,甚至连固安县城的大门都没进去,昨晚不得不在野外逼露宿。在下等来贵庄是希望能找个地方休息一阵,也有精神赶回涿州去。”

    “原来如此。”那秘密联络点负责人装模作样的思忖了半刻,用十分不情愿的口吻道,“如今兵荒马乱的,在下不该收留汝等。只是在汝等赶了很长的路,昨晚又是在野外渡过的的份上,暂且让汝等一晚。不过,在下丑话在前面,汝等只能在村子里面一晚,明日一早必须离开。另外,借房舍、吃喝用度等等事情,都要照价付钱给村里的老百姓,一文钱也不能少给。”

    “壮士放心,在下省得。”汪堂主应了一句,然后便带着王峰、钟有朋等人,在那名秘密联络点负责人的引领下,往村子里走去。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后周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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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才走进村口没多远,就见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带着几个人不紧不慢的从村子中心方向走了过来。从那名中年人的打扮上来,应该是这个村子的管事,跟在他身前身后的那几个人想必是他的随从手下。

    这名中年人来至王峰一行人近前,向这支随从口中的陌人队伍望了一眼,随后其身形、神情、动作便开始了一连串的改变。紧绷的面孔立即松驰下来堆起了笑意、挺得直直的腰板渐渐弯了下来、不紧不慢的步伐开始向碎步跑转变、背在后面的双手也伸到了前面做出了准备打千作揖的架势。[搜索最新更新尽在;旁人特别是村里人对管事的这种变化很是不解,不晓得这位平时在村子里一向一不二、趾高气扬的管事大人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幅下人要见主子的殷勤、献媚像。一大群人中,只有王峰在略一愣怔之后反应了过来,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由于穿越团队所有田庄的管事均由农业部主管赵民安的几个地人手下负责挑选,再由“清园”的总管邓安负责调教,期间除了管的赵民安和负责人员审查的梁子岳外,基上不会与其他穿越者有接触。所以,为了防止这些个管事只认管的上司和挑选、调教他们的几名总管级的大管事,而不认穿越众中的其他兄弟,委员会便规定所有田庄管事——也包括有类似情况的店铺掌柜、矿场主事等等所谓的中下层干部——均需由委员会统一分派,其在赴各处任职前,必须要到“清园”来拜见在那里的穿越者,并通过非常逼真的画像认识其他未在“清园”的穿越者。这样做,一来算是明确双方的主仆关系,二来也是为了避免这些人因为不认识其他主子,而在其面前做出一些有违礼法规矩的事情来。

    现在,王峰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名管事绝对在“清园”见过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对方的这些行为与表情的变化,显然是认出了自己,想要向自己行礼。可问题是现在绝对不是对方见礼的时候,刚才在村口汪堂主与那位秘密联络点的负责人陆刚费了半天工夫、演了半天戏,就是不想让自己这一行人的身份被外人知道,以防庄子里的人走漏了风声,引来固安城内契丹人的注意。这会儿要是这名田庄管事一个揖作下去、一声爷叫出来,那之前的一系列掩饰就都白费了。

    因此,不等那名管事真个打千作揖、称爷道主子,王峰先把脸色一沉,以严厉的眼神瞪了对方一眼,并非常隐蔽的向对方使了一个眼色。在那名管事也算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被一向严格的邓安上——见到王峰的脸色和眼神后,虽然有一瞬间的错愕,但还是马上反应了过来,明白了王峰眼神中所包含的意思。于是乎,这位管事再次向在场众人展示了一把自己的“表演”天赋。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便将预备作揖行礼的下人姿态换成了高高在上的主人举止。脸上的笑容也没了、腰杆也不弯了、双手又再次背到了身后,指着王峰等人,拉着官腔问那位代理联防队长陆刚道:“陆兄弟,这些人的来路你可查问清楚了?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你要是把来路不明的人带进了庄子,一旦出了什么事,咱们可没法向五爷、赵爷和其他那些位爷交待。”

    代理联防队长兼秘密联络点负责人陆刚,作为穿越团队体制内的人,自然知道田庄管事外放前要去拜见主子的规矩,也明白对方刚才这非常具有戏剧性的表情与动作大变幻的原因。他一边在心里暗自“钦佩”管事的演技——或者叫装蒜——的能耐实在了得,一边配合着对方答道:“阎管事放心,兄弟已经查问过了,他们是涿州来的商贾,原是想去固安县谈意,不巧遇到固安城内了乱子,做不成意只能掉头往回赶。昨天晚上摸黑走了一夜的路,天亮时刚巧路过咱们的庄子,想进来歇歇脚,吃一顿热饭。在下见他们都是正经意人,又是一脸疲惫的样子,便自作主张准许他们进庄稍歇。事先没有征得管事哥哥您的同意,还请哥哥您不要见怪。”

    ——实际上自打“保安军”成立时起,负责向其输送丁壮的联防队便成了一个独立于田庄之外的体系,直接听命于或者是隶属于保卫部。其主要任务也变成了为“保安军”提供后备兵员,保护田庄已经逐渐变成其副业。联防队的队长与田庄的管事就其在穿越团队中的级别来是一样的,在田庄里也基上是平起平座的关系。这位陆队长之所以对阎管事表现得很恭敬,一方面是由于他只是个代理队长,其原职不过是负责后勤物资管理的头目,从职级上来比那位阎管事低一档——从“暗羽”秘密联络点负责人这一职务上来,他比阎管事的级别其实还要高些,只不过那是另一个层面上的身份,对系统外的人是不能公开的。另一方面,这位陆队长也是为了将之前他与自己的上司、“暗羽”固安分堂汪堂主为王峰一行人设计的身份向这位阎管事清楚,以免对方搞不明白状况,再问出一些不该问的问题来。况且他身也比这位阎管事岁数,称一声哥哥也是应该的。

    有王峰这位正经主子在自己面前,那位姓阎的管事哪里敢怪罪这位陆代理队长。而且,即便陆队长不向他解释得这么详细、清楚,他也不会再多问一句话、多一个字。所以,听完陆刚的“情况介绍”,这位阎管事不过假装思忖了一下,便对陆刚道:“陆兄弟得哪里话来,兄弟你在联防队做事多年,这识人、人的事远在哥哥我之上,兄弟你这一行人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哥哥我又怎么会怪罪您呢。再者,咱二人职级相同,哥哥我哪有资格怪罪兄弟你呀。”

    完,也不等陆刚再和他客气两句,便接着问道:“陆兄弟打算把这些人安排到何处休息?”

    “兄弟我想把他们带到联防队平时操练的那座宅院里暂歇。”陆刚答道。

    阎管事听了却摆摆手,道:“不妥,不妥。一则那座院子是联防队操练之处,‘外人’待在那里多有不便。二则那里不过只有几间供联防队操练之余歇脚的茅草房,里面除了桌子、长凳外,连张床都没有,客人们又如何休息得了。以哥哥我,不如将诸位客人请到哥哥我的家里去,一来咱们也能尽一尽地主之谊,二来哥哥我也可以借此机会与客人们多攀谈攀谈,了解一下固安城里的情势。毕竟咱们庄子离固安城不过十几里,城里的乱子如果闹大了,对咱们的影响也是非常大的。”

    陆刚要请王峰等人去联防队操练场不过是个引子,目的就是给阎管事一个话的机会。所以对方一提出将王峰等人请到自己家中,他也就毫不异议的同意了。而那位阎管事做事也很干脆,这边和陆刚完,转头便向王峰等人伸手相请,请他们到自己家中坐客。对此,王峰等人自然也不推辞,当即点头同意,跟着阎管事便去了他家。

    进了阎管事的家门,打发走了除陆刚以外的所有临时联防队员和随从,阎管事这才又重新变成了标准的家仆下人模样,向王峰躬身施礼道:“人固安县城西‘94’号田庄管事阎季邦见过二十七爷。方才对二十七爷多有冒犯之处,还望二十七爷恕罪。”

    王峰坦然的受了对方这一礼,然后才道:“阎管事免礼。正所谓‘事急从权’。阎管事能够随机应变,没有将爷的身份破,非但无过、反而有功,爷怎么会怪罪于你。”

    着,王峰又夸奖了阎季邦几句,便安排这位得到其夸奖之后很是激动的管事为众人准备早饭去了。

    打发走了阎管事,王峰马上命令随行的电报员架起电台,将从昨晚遇袭到今天安顿在自家田庄的事情向委员会做了详细汇报,并希望尽快得到委员会的指示。而委员会那边的反应也非常迅速,王峰等人刚吃过阎管事送来的早饭,委员会的回电便到了。其电文的中心意思有两个,一是向王峰等人表示慰问,二是要求众人暂时留在“94”号田庄,不要再冒险出庄。待委员会派来接应他们的“游骑兵”部队赶到后,再在“游骑兵”的保护下回返“凉园”。

    对于委员会的指示,王峰等人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在通知了阎管事一声后,众人便在庄子上耐心等待“游骑兵”的到来。不过,考虑到从“凉园”到固安县虽然不过百里路程,“游骑兵”如果快马加鞭,路上不停歇的话,最快当晚就能到达“94”号田庄。但如今正是两国交战的紧张时期,“游骑兵”未必能像平常那样大摇大摆的沿着官道来接应自己,而很可能改走不易被人察觉悟的路赶过来。所以,王峰等人估算,“游骑兵”恐怕要到第二天午后到傍晚才能抵达田庄。也就是,王峰等人在离开田庄回“凉园”前,还有一天一夜或更长的时间可以支配。

    既然有时间可以支配,那么王峰等人便决定不能把其浪费在闲聊和睡觉上。于是,在王峰的安排下,“暗羽”固安分堂的汪堂主从随行的手下中选了两名机智、灵活,“业务”能力强的心腹探员,让他们秘密潜回固安县城,一来观察一下城里的情形,二来也是为了打探一下那批负责留下阻击契丹人的弟兄们的下落——尽管并不抱多大的希望,但不到最后一刻,王峰还是不愿意承认周三郎等人已经英勇殉职。

    两名探员当天上午出发,第二天中午才返回田庄,并向王峰禀报了这一天时间打探到的消息。

    不过,因为时间仓促,所以两名探员得到的消息有限。其中比较重要的一条,就是固安县令任五福及其一干手下均已被曹继筠以通敌卖国的罪名捉拿下狱,只等萧思温那边正式公文一到,便开刀问斩。此外,由于周军前锋已经逐渐逼近,所以固安城中戒备森严,契丹人骑兵带着地步军一边抓捕与任五福有关的所谓“同党”、一边在城中四处巡逻,搞得城里是人人自危、人心惶惶,一幅混乱场面。

    而对于王峰目前最为关心的周三郎等人下落的问题,两名探员并没有能够给王峰带来确切的消息。他们能告诉王峰的,除了“暗羽”在固安县的秘密据点确实已经被大火焚毁,以及秘密据点的废墟依然有城中的军兵把守,无法靠近外,再无更多内容。这样的消息虽然令王峰很是失望,却也无可奈何。他现在除了为周三郎等人祈祷外,别无他法。

    安排两名探员下去休息之后不,代理联防队队长陆刚便来禀报,是三十五爷亲率“游骑兵”部队一个加强连已经进了庄子。而就在王峰将穆特尔接进暂地同时,一封来自委员会的电报也被送到了他的手上。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三月十四,张藏英、徐绍安所率后周军前锋部队已经抵达固安城南十五里处安营扎寨。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优势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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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收到委员会电报,得知徐绍安已经领兵进至距离固安只有十五里后,王峰很想和这位老上司见个面、叙个旧,聊一聊大家对这次幽云之战的法——徐绍安在去开封前是保卫部的主管,而王峰是保卫部的重要骨干,再加上徐绍安是个大大咧咧、很讲兄弟情义的人,所以两个人的关系很。但是,一来委员会有指示,要求王峰等人一迄与“游骑兵”部队汇合,便立即离开“94”号田庄,回返“凉园”,以免形势再有变化。二来,徐绍安只是后周军先锋部队的副都指挥使,他上面还有一个张藏英在,王峰去和他见面并不利于穿越团队希望其在后周军及后周朝廷中长期存在这个目的的实现。因此,王峰只能压下心中与老上司一叙的愿望,只是在徐绍安与委员会进行联络的约定时间,给徐绍安发去了一封叙兄弟友情的电报,略表自己的心意。

    收到王峰的电报,徐绍安很是高兴。他立即回电,一方面是与王峰叙旧,另一方面则询问王峰固安县遇险的具体情况,并嘱咐其此番回转“凉园”,一路上一定要多加心。此外,徐绍安在电报中,还向王峰保证,一旦攻下固安县城,一定会派人尽力搜寻周三郎等人的下落,无论是是死,都会给王峰一个确切的消息——王峰固安遇险的事,徐绍安是通过委员会发给其的有关固安县城内情况明的电报中得知的。

    当然,在委员会给徐绍安的这封长篇电报中,讲述王峰等人遇险的内容所占篇幅很,只是用来给徐绍安提个醒,让其不要再指望城中有自己人的全面接应,一切都要靠后周军先锋部队的实力来解决。而电报的大部分篇幅讲的都是穿越团队所了解的固安县城内的各种消息和情况,以及目前还留在城内的、未受到怀疑的部分“暗羽”探员的信息,以便徐绍安攻破固安县城后能够通过这些探员来了解城内更多的情况,从而可以尽快稳定城内局势,为后面的北伐争取更多的时间。

    得到徐绍安的承诺,王峰心里受了一些——至少那些为了自己、自己的岳父,以及其他人的安全而舍忘死的弟兄们可以入土为安了。

    在收到徐绍安电报的第二天,王峰、钟有朋及一干亲卫与穆特尔一起,在“游骑兵”部队一个加强连人马的保护下,离开“94”号田庄,回返“凉园”。而“暗羽”固安分堂的汪堂主及其一众手下则依然留在田庄中,以便固安之战结束后能尽快重返城内,重振“暗羽”固安分堂的雄风。

    而在王峰等人离开田庄的同时,原在固安县城以南十五里处安营扎寨的后周军北伐先锋部队也再次拔营起寨,向北运动,直进至距固安县城仅五里的地方重新扎营,并派出了多股游骑与斥候,对固安县城及周边地区进行侦察,并尽可能清除城内守军派来的侦骑,以实现战场遮断。

    面对后周军大兵压境,如今已经将整个固安县城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曹继筠心中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虽按照兵法,通常是“十而围之、五而攻之”,而现在城内守军有五千余人,城外的周军只有一万五千人,双方兵力对比是一比三。这样的比例貌似对守城一方的曹继筠有利,但深喑兵法的曹继筠却很清楚,实力对比绝不仅仅是人数上的对比,而是将领指挥、兵士战力、后勤补给等多方面因素的综合。特别是目前固安县城内的五千余守军中,除了自己带来的那几百骑兵外,真正能算得上精锐的也就只有原固安城内负责守城的那一千五百正兵,剩下的那三千多人都是临时召来的乡丁。这些乡丁让他们铺路建桥、运输辎重、安营扎寨尚可,真要让他们真刀真枪的上阵杀敌,其战斗力只怕连正兵的三成都到不了。如此算来,自己手中的力量加起来也就相当于两千五百正兵,与敌军的比例相当于是一比六,这对守城的一方来已经很危险了。更何况,城下的一万五千周军中,还有五千人是此前一直为世人所称道,自打建立以来在攻城战中从未遭到过败绩的“神机军”——一支全部装备火器,视攻城掠寨如探囊取物的“常胜军”。

    而且,这些年来一直有传言,应历七年攻占汉国重要军寨“大堡戍”、俘获并掳走一干汉国驻军、击溃由人称“刘无敌”刘继业(杨业)所率一万余汉国援军的那支神秘军队便是这支“神机军”。尽管曹继筠一向不起汉军的战力,但对刘继业(杨业)的谋略与武力还是信服的——毕竟“刘无敌”这个名头就是其在与南下“打草谷”的辽军的战斗中得来的。所以,从内心来,曹继筠实际上对这支从未谋面、从未交手的“神机军”还是比较忌惮的——特别是在己方实力弱于对手的时候更是如此。

    因此,在确认周军于固安城南十五里扎营时,曹继筠就已经在继续加强城防的同时,派人回幽州向萧思温请求援兵——按曹继筠写的亲笔求援信中的法,这次最是由萧思温亲自率幽云辽军主力南下,于良乡至固安一线与周军决战。即便不能彻底击败周军,至少也能为辽国皇帝率领的增援大军到来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如今,周军大营已经扎在距城五里的地方,眼见双方就要真刀真枪的交手了,曹继筠一方面亲自登上城头,视察城防、鼓励守军,为他们打气、鼓劲。另一方面,则又再次连派多批信使前往幽州城,恳请萧思温尽快起兵,趁周军在固安城下只有一支先锋部队的机会,一举将其击破。这样一来,既可以扭转自周军北犯以来辽军一直丢城失地的窘境,也可以借这个难得的时机消灭掉那支总是令人心存忌惮的“神机军”。

    然而,信使虽然派出去了几批,救援信也越写越恳切、越写越紧急,但那位素来胆畏战、时刻盼着自己妹夫率大军来救自己的萧思温萧留守会不会出这次大败周军的机会,真个领兵南下解固州之危,是谁也猜不到的。因此,在不断发救援信的同时,曹继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四百余契丹骑兵和那五千战斗力令人怀疑的原固安守军。

    为了摸清周军前锋的实力、搞明白周军后续的大队人马何时能到,曹继筠先后派出去了多批侦骑和细作,欲潜入周军大营打探消息。但由于周军先锋部队营寨防备的十分严密,巡逻的岗哨往来穿梭,根没有给曹继筠派去的细作任何接近大营的机会。而周军骑兵部队的战场遮蔽行动也取得了很大成效,令契丹人连远远到周军大营一眼都非常困难。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曹继筠这边对城下后周军的情况却知之甚少,这令原就有些忐忑的曹继筠心中更加没底。

    与“两眼一摸黑”的曹继筠相比,后周军先锋部队的情报来源就要畅通多了,其对城内守军的情况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了如指掌。当然,这其中除了派出的斥候与侦骑打探到的少量消息外,后周军先锋部队大部分有关固安县城内的情报都来自于穿越团队委员会发给徐绍安的一系列电报。而作为先锋部队的都指挥使,张藏英尽管一直也没搞明白自己的这位副手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与其那些神通广大的兄弟们取得联系,得到那一份份详实而又准确的消息的。但对于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借这次北伐幽云的机会露一露脸,在当今天子面前留下一个印象的张藏英来,只要徐绍安的消息对攻占固安城有用,又何必一定要弄清楚对方的消息渠道呢——毕竟这里是人家经营多年的地盘,有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掌握的秘密渠道传递消息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而张藏英的这份建功立业的心思,也促使这位先锋部队都指挥使在攻取固安城的过程中多少有一些急燥心理。就在先锋部队扎营固安城外五里后的第二天,张藏英便不顾天上阴云密布,随时可能会下雨的情况,迫不入待拉着根劝不他的徐绍安一起率一万二千主力出营,直扑固安城下,准备一举破城。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天公不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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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九十四章 天公不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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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作为一名汉人将领,张藏英还是比较崇尚“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虽然从各方面的消息来,现在的固安守将曹继筠都不太可能将固安城拱手让给周军,但张藏英还是决定试一试。所以他与徐绍安率军进至固安城下后,在真正开始攻城之前,先是派出了一队骑兵,由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军指挥使率领,在距离固安城南mén一箭之地的地方,向城的守军喊话,劝他们放弃无谓抵抗,开城投降。

    那名与张藏英同姓的军指挥使想必是经常干这种阵前劝降的活计,带着一队骑兵策马跑到固安城南mén以外,带动众骑士,扯开嗓子就对着城头之喊了起来。“大周天子顺天应民,解幽云百姓于水火之中”、“王师皆是百战jīng锐,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大家皆为汉人,为何要为契丹蛮夷卖命”、“杀曹继筠者官升三级、赏钱千贯”,等等一连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利yòu之、以害吓之的辞就这么通过这位张指挥使及一干骑士的嘴中飞出,灌进了城众守军兵士的耳朵里。

    要城的守军、特别是汉人兵士没有动心的那绝对是假的。只是,面对身后那一排手持利刃,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契丹兵,城的汉人守军也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埋在心里,以沉默来回答城下周军的劝降。只是汉人守军虽然嘴可以保持沉默,但脸的表情却并不像他们的嘴巴那么安静,纷纷对城下周军的劝降表现出了向往的神情。而这一切都被同样在城头指挥的曹继筠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深知,如果再让城下的周军继续劝降下去,搞不好城人的这些汉人守军真会临阵倒戈,帮着周军来对付自己这个将他们的县令捉拿下狱的“外来人”。而且,出于稳定军心的考虑,曹继筠不可能将那些对投降心动的汉人守军进行处罚。一方面,对城下周军劝降有向往神情的汉人守军不在少数,如果将这些人都杀掉,那么会使原本兵力有即的守军实力更弱,将很难顶住周军的进攻。另一方面,固安县的汉人守军绝大多数都是本地人,真要将那些对劝降动心的兵士都杀掉,漫是其他汉人守军,只怕到时候连城中的百姓都会义愤填膺,与辽军做对。那样的话,只怕这固安城自己连一天都守不住。

    城内的守军不能处置,那么为了打断周军的劝降,曹继筠能做的就只有把矛头对准城外劝降周军兵士的身。于是,在估量了一番距离,认为自己可以一箭shè中那名带头喊话,身着军指挥使服sè的周军校尉后,曹继筠从随从手中拿过自己的宝雕弓,chōu出一支三棱透甲锥,瞄准城下那名周军军指挥使的xiōng口,弓开如满月,随后一松弓弦。“嘣”的一声轻响,三棱透甲锥离弦而出,直奔城下正喊得起劲的那位张指挥使。

    不过,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曹继筠一箭shè出的同时,城下那名张指挥使恰巧停止了劝降,抬头向城头望来,打算一自己劝降半天,城敌军的反应。而就在他刚抬起头,向城头望去时,却发现城头寒光一闪,紧接着一股利刃破空的尖啸声便冲进了耳朵。好在这张指挥使也是打老了仗的老兵油子,一听到这种响声,便明白是城的敌人在放冷箭。尽管张军指挥使自认自己及同伴所在的位置已经超出一箭之地的范围,但长年来养成的习惯,以及人躲避危险的本能,还是让他在到寒光、听到尖啸声的同时,做出了一个弯腰低头、蹬里藏身的动作。

    然而,这张指挥使的动作再快,也没有曹继筠全力shè出的这一箭的速度快。就在这位张指挥使蹬里藏身的动作才做了一半,身子还没有来得及全躲到马身一侧的时候,那支三棱透甲锥便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

    恶风扑面,这位张指挥使一面心中暗叫不好,一面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扭腰缩头,以期以躲过这夺命一箭。或许是由于距离较远,曹继筠的这一箭略微偏离了一点目标;或许是这名军指挥使命不该绝,老天爷不让他中这一箭。不管怎样,这位张指挥最终还是堪堪躲过了曹继筠shè来的这一箭。只不过,命虽然保住了,但三棱透甲锥在擦着张指挥使的左脸颊飞过去时,还是在面划开了一道口子,带着他的几滴鲜血,扎进了其身后不远处的泥土当中。这位张指挥使经此一吓,也顾不仍在往外留血的左脸颊,当即停止劝降,一拔马,带着一众骑兵飞也似的跑回了己方军阵。

    而这名张指挥使的回营似乎是一个信号,就在他拔马往回跑的同时,城下的周军阵形也发生了变化。原本站在阵列最前面的长矛手从中间一分为二,开始向左右两侧移动,一直藏在他们身后的燧发枪手开始向前,在长矛手及其形成的空地前面排成三排,而在他们身后,炮手在随军役夫的帮助下,将一ménmén火炮推到刚才长矛手列阵的地方,在前面的燧发枪手、两侧的长矛手、身后的刀盾手,以及在更远的两翼游走的骑兵掩护下,开始架炮。

    位于炮阵最前面的是三mén类似前世虎蹲炮的专mén用来发shè霰弹、压制敌军密集冲击队形、只有三斤多斤重的型火炮——其在“神机军”中的名字也叫虎蹲炮。在虎蹲炮的后面,则依次是mén六斤炮(所谓六斤炮指的是其发shè的弹丸重六斤)、二mén九斤炮(弹丸重九斤),以及威力最大、shè程最远的六mén二斤炮(弹丸重二斤)。而在火炮阵地后面的将旗之下,则是被一众亲兵护卫簇拥围绕着的张藏英、徐绍安及其随从属员。

    与张藏英一脸轻松,施施然着炮手们忙碌,一幅胜券在握的表情不同,此时的徐绍安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安。当然,徐绍安担心的并不是城中的契丹骑兵会趁火炮架起来之前出城冲阵。漫对方根本不知道火炮发shè前需要怎样的准备过程,就算他们知道,也不会用与周三郎等人大战一场后,顶多剩下四百来人的契丹骑兵去冲击光是两翼的游骑便已经超过其总数的周军大阵。徐绍安现在担心的是天气,是这自打天亮以来便一直阴沉沉的天气。

    在今早出兵之前,徐绍安就曾经因为天气不好,向张藏英提出过暂缓攻城,待天气彻底转好后再出战的建议——使用黑火yào为发shèyào的“神机军”最怕的就是下雨,一旦遇到雨天、特别是雨势较大或者连阴雨的时候,无论是燧发枪还是火炮的发shè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其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而失去了火器强有力的支持,攻城战便会变成一场消耗战。这既会给先锋部队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也会打击周军的斗志、助长辽国守军的士气。

    可是,信心满满的张藏英并没有接受他的这个建议,反而认为徐绍安是仗打得越来越多,胆子却变得越来越。在他来,虽这天是有些阴沉,但以他的判断,这雨一时半会是下不起来的。而先锋部队无论是人数、战斗力,都远超守城的契丹人。再加那数mén火炮助战,只怕不等这雨开始下,周军便已经攻破城防,占领固安了。因此,尽管徐绍安耐心向他讲道理、摆事实,却依然没能阻止住其出兵攻城的决定。而徐绍安身为副将,也不好再三阻拦主将的出兵决定,最终只得无可奈何的率“神机军”出战。

    当后周军列阵完毕,张藏英派人前去劝降的时候,原本就有些差的天气也变得越来越阴沉,风吹在脸也越来越有凉意,大有“山雨yù来风满楼”的架势。等炮手架炮架到一半的时候,天空中已然是阴云密布,天sè也渐渐暗了下来,令原本就心中不安的徐绍安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抬头向天空望去。而就在徐绍安抬头向望的同时,他突然感觉到脸颊一凉,用手一mō却是湿的——下雨了!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并不明智的炮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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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九十五章 并不明智的炮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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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绍安能够感觉到飘落的雨滴,张藏英自然也发现已经开始下雨。张藏英作为周军的高级将领,虽然此前并没有在“神机军”担任过职务,但对这支周天子最为重的禁军力量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很清楚“神机军”并不适合在雨天作战,淅淅漓漓的雨水不但会让黑火yào受cháo——哪怕作战用的黑火yào都用油纸包裹——而且还会影响到燧发火枪和火炮发shè点火的成功率。因此,当雨滴落下时,张藏英心里也开始了思想斗争——撤还是不撤,现在成为其必须马做出抉择的一个问题。

    撤,他张藏英在出战前对徐绍安的那些话岂不是成了自己打自己的脸吗,这在面子实在让张藏英下不来台。不撤,且不“神机军”在雨中作战能力会大打折扣,很可能无法为步军的攻城提供必要的支持。单这种阴雨天气对攻城本身也是不利的——地面湿滑,兵士们行进、冲锋会有诸多不便;道路泥泞,各种攻城器械前进困难;天气cháo湿,弓弩的威力和准度都会受到影响。如果冒雨进攻,即便能攻下固安城,先锋部队也会受到较大的损失,这与张藏英之前的打算是完全不相符的。更何况能攻下城池只是多种可能中最好的那个,与敌人打成平手、空手而归,甚至是遭受挫折、铩羽而回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系列想法在张藏英的脑子里接连闪过,最终他还是决定撤兵。不过,为了面子好一点,张藏英打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他微微转头,问徐绍安道:“徐副使,不知炮营架好火炮还需要多长时间?”

    徐绍安向火炮阵地的方向望了一下,答道:“禀厢主,由于炮阵刚刚开始架设,所以据末将估计,六斤炮架好应该需要一顿饭的工夫,九斤炮还得半个时辰。至于二斤炮,只怕没大半个时辰是不可能架设完毕的。”

    张藏英听罢点了点头,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就攻城来,二斤炮和九斤炮无论是威力还是震撼力都要比六斤炮强得多。可在雨势渐渐增大的情况下,漫是等二斤炮、九斤炮架好,就连六斤炮的架设他张藏英也有些等不起。而且,六斤炮打开花弹用来杀伤城头的守军尚可,但若想用实心弹轰毁城mén或者轰塌城墙却很难办到。如此一来,张藏英想借着大威力火炮轰坏城mén或者轰塌城墙,从而一鼓作气,在雨势变得无法忍受之前攻下固安城的打算是没可能实现了。

    无奈之下,张藏英只得为挽回自己的颜面做最后一次尝试,他试探着问徐绍安道:“徐副使,如今雨势渐大,全力攻城只怕已无可能。但吾等既为全军先锋,若列阵之后却不攻城,而是直接收兵回营,势必会长契丹人志气、灭我大周军威风。故此,以本指挥使来,即便是因为天气原因要暂缓攻城、收兵回营,也要给契丹人一个教训,显一显我大周军的本领。所以,若是炮营能够加快架炮的速度,尽可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架起哪怕几mén六斤炮,命其向固安城头进行一次齐shè,震慑一下城内的守军,展示一下我大周‘神机军’的威风,那是最好不过了。不知徐副使以为如何?”

    就徐绍安的本意来,他并不愿意进行这种不但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反而有可能会使城内的守军对火炮轰击有所认识的炮击。但考虑到张藏英身为先锋军主帅,又是如此低姿态的与自己商量,徐绍安并没有任何迟疑的便答应了张藏英的要求,命炮营增派人手架设六斤炮,争取在一盏茶的时间里能架起六到mén六斤炮,然而使用开花弹向固安城头进行三次齐shè,给那群敢用暗箭偷袭劝降使者的契丹人一个教训。而在下令加紧架设六斤炮并实施齐shè的同时,徐绍安也下令其他六斤炮以及九斤炮和二斤停止架设,尽快恢复行军状态,准备撤退回营。

    军令传下,火炮阵地方向立即热闹了起来。六斤炮的炮手和役夫开始加速架设此前进度最快的六mén六斤炮,其他人则对剩余的架设了一部分的六斤炮以及九斤和二斤炮进行拆御,将火炮和弹yào车重新进行组装,使之成为类似穿越团队四轮马车样式的炮车,并与挽具和马匹进行联结——这种炮车是徐绍安根据穿越团队四轮马车的图样,与后周工部、兵部、枢密院等部mén共同协作,打造出的一种火炮运输装置。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在众多炮手、役夫齐动手的情况下,六mén六斤炮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已经架设完毕。六名炮长相继向炮营的指挥举手示意,表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徐绍安这边下令,便开始装填、轰击。炮营指挥在六mén六斤炮全部就绪后,便跑到徐绍安跟前报告。

    得到炮营指挥准备完毕的报告后,徐绍安了一眼旁边的张藏英,见对方并没有什么别的表示,便向站在自己身后简易望楼之的“神机军”传令兵点了点头。传令兵随即将手中的一红、一绿两面令旗下左右的摇动了起来。随着传令兵令旗的摇动,已跑回炮营阵地的炮营指挥向六mén六斤炮的炮长下达了开炮命令,而那六名炮长则几乎同时向自己的手下喊出了“装填、瞄准、开炮”等等一系列口令,六mén六斤炮几乎同时打响。虽然只是六mén六斤炮的齐shè,但其声势依然不可觑。炮营阵地周围的燧发枪兵、长矛兵、刀盾手等步卒当中有不少从都被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耳朵嗡嗡响,一时间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了。而在两侧游动的骑兵部队的战马在此前虽然都曾经受过炮击训练,但那种训练多是用一mén火炮进行发shè,与这次六mén炮齐shè的声势根本不能相比。因此,不少战马都被火炮齐shè的巨响震得嘶鸣不已,若不是马的骑手骑术都不错,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坐骑,只怕会有不少马匹受惊luàn蹿,骑手自己也可能被掀下马来。而就在步卒们忍受着巨响对自己耳朵的冲击、骑兵们尽力安抚住自己坐骑的时候,固安城南mén左近则接二连三的腾起了一道道的黑sè烟柱,传来了一声声沉闷的轰响,以及相对不那么好听的惨叫声。

    参与炮击的六斤炮均是由老兵负责cào作,这些经过徐绍安数年cào练、参加过南征淮南之战的炮手们为那些加入炮营时间不长、从未参加过实战的新兵们展现了炮营老兵们娴熟的动作、jīng准的shè击、放松的心态,以及彼此之间默契的配合。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六mén炮便克服了雨天shè击对装填与发shè造成的影响,在成功处置了几次不能顺利点火发shè的情况后,完成了三轮齐shè。随后,炮手mén一边用湿布给火炮降温,一边等待着徐绍安那边的命令——到底是继续轰击,还是收摊子撤退,都需要这位直管的司给出决定。

    而此时的徐绍安却并没有急于给出新的命令,他一边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城头守军的动静,一边注意着张藏英的反应,想这位有些急功近利的司是否还会继续执行撤军的命令。张藏英这会儿也正在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城头情形,希望六mén炮三轮齐shè过后,固安城头能有有利于自己的变化,给自己最后一个一鼓作气攻下固安城的机会。但是,令他失望的是,老天爷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尽管六mén炮三轮齐shè发shè出去的发炮弹在固安城南mén附近造成了守军一定的伤亡,炸死炸伤估计不下七、人,但城头的守军只在炮击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慌luàn,之后不久便在身后契丹兵的弹压之下渐渐平静了下来。

    六mén炮三轮齐shè没有起到任何明显效果,雨势又越来越大,再加刚才进行齐shè时已经出现了点火不成功,不得不冒险将黑火yào和弹丸从炮膛内取出,重新装填的情况,张藏英终于没有了继续在城下列阵的理由。于是,在暗自埋怨老天爷不公,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同时,张藏英也不得不下令收兵回营。

    尽管这次出战己方不过是打了几炮,并没有进行实质的攻城,令后周军兵将多少有些泄气,但后周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强军,其收兵撤退也是非常有章法的。后周军各部jiāo替掩护,徐徐退回自家大营,没有给城内的辽军任何可乘之机。这样的素质令一直坚持待在城头,并没有被方才的炮击所吓倒的曹继筠也暗伸大指,赞一句“大周禁军果然名不虚传,确为天下强军”。当然,作为一名久经战阵的将领,曹继筠在暗赞后周军的同时,也从刚才那一阵并不算太猛烈的炮击中出了一些mén道。他站在被方才的炮击炸塌了一角的城mén楼前面,一边着兵士们打扫遭受炮击后的城头、抬走阵亡兵士的尸体,一边仔细回忆着那大约持续了一盏茶时间的炮击过程,并从中找到了一些他自认为是火器弱点的地方。
正文 第九十六章 萧思温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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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九十六章 萧思温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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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确认周军是真的撤军,而不是佯退实攻打算杀自己一个“回马枪”后,曹继筠一面留下部分亲信继续在城头密切监视周军动向、监视城守军,一面率领其他的心腹及亲兵回到了已经被他当做临时中军帐的原固安县县衙,开始给自己的司、南京留守萧思温写急信。

    在这封紧急救援信中,曹继筠除了讲述当天周军攻城的情形外,还特别明了自己对周军火器的一些心得。他表示,周军火器虽然犀利,会给对手带来很大杀伤——这从方才城头只发生了次爆响,却令辽军死伤近百人的情形就能出来。但是,周军火器的使用似乎也存在一些限制和不足。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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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一来,周军火器似乎对天气的要求比较苛刻,估计其只有在天气晴好时时才能很好的发挥作用,一旦遇今天这样的阴雨天,其在使用就会有诸多不便。据眼力出众的兵士所讲,真正向城头攻击的只有六座被周军称为火炮的武器,其他的三余座火炮在开始放置、准备后没多久便突然停了手,随后又被重新拆御、装车,与周军步卒一起撤回了周军大营。而以今天周军用火器攻击了城头次,便给守军造成了近百伤亡的情形,若是那三余座火炮也一齐使用,那么即便按照一座火炮只攻击三次来算,其对城头守军的杀伤也至少能达到四、五百人。这样算下来,周军那三多座火炮如果一起攻城,不消多,只需每座攻击次,那么自己这边在城头的守军只怕就所剩无己了。可令人奇怪的是,周军手拥有如此犀利的兵器,却只用其中的六分之一进行了几次试探xìng的进攻,而将其他六分之五的火炮装了又拆,并在己方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形下收兵回营,这就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了——要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回营,不但会影响周军兵士的士气,还会增加辽国守军的斗志。

    而曹继筠在仔细分析了当时的各种情形和因素之后,得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结论——周军停止攻城的主要原因是天气,从天而降的雨水严重影响了周军火器的使用,令其不得不在示威似的向固安城头进行了几次只具有象征意义的进攻后便收兵收营。换句话,就是周军的火器在阴雨天不能正常使用——至少是不能发挥出其全部威力。如果辽军能够巧妙安排,利用自己的骑兵优势,在阴雨天对周军进行突然袭击,就很有可能一举消灭其引以为傲的“神机军”。那样的话,不但可以扭转开战以来辽军的颓势,还可以沉重打击周军的士气,可谓是一举两得。

    二来,周军火器威力虽大,但cào作复杂、攻击速度较慢。数名军士需要耗用整整一盏茶的工夫才能安置好一座火炮。而以周军三六座火炮来计算,至少需要两千人来cào作。而今天在周军炮阵之中的兵士绝没有这么多。因此,曹继筠猜测周军平时每座火炮所配备的军士要比今天少许多。也就是,其平时安置好每座火炮的速度自然也就要比今天慢许多。而今日安置一座火炮已经需要花费一盏茶的时间,那么平时安置好一座火炮岂不是需要花费一顿饭甚至是更长的时间了。若果真如此,那么只要辽军能够抓住有利时机,趁周军刚刚开始布置火炮之时,派出jīng锐骑兵对周军阵列进行冲击,便可以避开周军火炮的打击,重新将战斗拉回到辽军熟悉的模式来。在这种传统模式之下,拥有骑兵之利的辽军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占据战场的主动权。

    而且,就算辽军不能利用周军布置火炮时进行进攻,面对奔袭而来的骑兵,以今天周军火炮的攻击速度来,即便双方距离一、二里远,其恐怕顶多也就有一次攻击机会,而后便会成为辽军骑兵的屠杀对象——哪怕对方火炮有步军保护,这种回复到传统骑兵与步兵对战的作战模式,对以骑兵为主的辽军来还是非常有利的。辽军即使做不到百战百胜,至少也能够与对方杀一个势均力敌,而不会重蹈当年汉军在大堡戍城下全军溃败的覆辙——今日周军火炮的威力终于令曹继筠能够理解当年“刘无敌”刘继业(杨业)所率汉军为什么连敌人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被对方的火炮打得溃不成军的原因了。在他来,今日若不是周军火炮进攻次数极为有限,而自己又身先士卒,率令一众亲兵在城头押阵,只怕守城的步军早就被周军的火炮打得一哄而散了——毕竟如果不是以前听过周军有这种厉害火器,曹继筠自己都可能会把火炮攻击时的巨大爆响当成天雷、当成天对自己的惩罚,并因此肝胆俱裂,再也生不出一丝斗志来。

    正是基于面这两个分析结果,曹继筠在发给萧思温的求援信中,一再恳请自己的司即刻发兵,利用这几天天气不好、接连阴雨,周军火器不能很好的发挥其效力的时机,将固安城下这支周军先锋部队全歼,断掉柴荣的一条臂膀。到时候,就算不能令周军撤退,失去了“神机军”犀利火器的帮助,其实力也会大打折扣,从而在两军对垒中处于下风。

    不知道是曹继筠在求援信中所写的那些后周“神机军”的缺陷增强了萧思温与周军、至少是与“神机军”一战的勇气,还是日益bī近幽州城的后周军主力令其开始坐卧不安,其为了向不久后就会到达的辽国皇帝有个jiāo待,而不得不将幽云地区辽军主力带离幽州城,去和北伐的周军碰一碰,以免落得个畏战不前、阻敌不力的罪名。在收到曹继筠这封求援信的当天,萧思温便下令驻扎在幽州城内及其周围的幽云辽军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准备,并于第二天亲率其中的六万人(契丹骑兵五万、本地乡丁一万)启程南下,去和那位誓要夺回幽云六州的天子柴荣会一会。

    当然,萧思温在领兵南下的同时,也没有放松对幽州城的防守。他在留下两万守军——一万契丹正军、一万本地乡丁——的基础,又从周边州县chōu调了两万名乡丁,以近四万人马进行死守。

    当萧思温同意派遣援兵,并由其自己亲自指挥前来救援的回信jiāo到曹继筠手中时,原本还害怕自己的司因为畏战不敢南下增援自己的曹继筠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这会儿也终于放了下来。他一面以新的防守策略来安排固安军守军严守城池,一面不断派人打探萧思温援军南下的情况,并横下一条心,一定要牢牢守住固安城,直到己方援军到达。

    而就在萧思温调兵遣将,率幽云辽军主力离开幽州城,直扑百里之外的固安县的同时,“凉园”的穿越团队委员会也收到了来自“暗羽”幽州分堂有关幽云辽军主力出动的消息。而将幽云辽军主力离开幽州城,准备南下与周军进行决战这一节点作为自己起事最佳时机的穿越团队,在得到这条期盼已久的消息后,立即召开了委员会扩大会议,准备就实施军事部与委员会共同制定的“筑基一号行动计划”进行最后的敲定。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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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九年阴历三月七,穿越团队委员会扩大会议在位于“凉园”北区中心位置的“凉园议事堂”中举行。与以往只是各个部门主管和部分骨干成员参会不同,作为这次委员会扩大会议的主角,军事部和保卫部的所有成员全部到场,参与有关开始实施“筑基一号行动方案”的讨论。

    不过,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后,第一个讨论的议题却不是有关“筑基一号行动方案”的,而是一份留守“清园”的老管家邓安派人送来的、经由良乡县衙转递的、发自辽国南京留守府的公文。公文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调良乡县乡丁配合辽军作战。根据公文要求,良乡县辖下一万乡丁将分别由已经荣升为良乡县乡丁正副都指挥使的钱远山、曾志林率领,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幽州城,协助辽军守城。另一路则与即将经过良乡县、由萧思温亲率的幽云辽军主力汇合,一同南下去和北伐周军作战。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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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  对于这份公文,与会的穿越者反应不一。大多数与会者都对这份调兵的公文嗤之以鼻,认为如今穿越团队起事在即,与辽国官府的关系马就要变成敌我关系,没必要再去执行辽国官府下达的命令。而且,在他们来,在这个时候派一万“保安军”——对于穿越团队来,“保安军”与乡丁是同一个概念,“保安军”对外的名义就是乡丁——及“飞龙军”实际的指挥者钱、曾二人去帮萧思温守城、作战,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一来,对于总共只有两万五千人的“保安军”来,一万人已经占其总兵力的四成。若是按照公文行事,且不期间“保安军”可能受到的损失,单少了这一万人,只怕“筑基一号行动”能不能顺利执行都在两可之间。二来,钱远山和曾志林身为“飞龙军”前方指挥部正副司令、“筑基一号行动”的实际执行者,更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率“保安军”离开前指去帮契丹人打仗。所以,当张维信将这份调兵公文拿出来之后,在座的许多兄弟们是异口同声的反对。

    只是,令人感觉有些意外的是,出声反对遵照公文行事的基本都是来自科技、商贸等部的兄弟,而与这份公文及接下来的“筑基一号行动”息息相关的军事部、保卫部等部门的兄弟对此却没有任何反感的表示。而且,他们不但没有反感这份公文,相反,他们对这份公文的到来似乎还很欢迎。他们在听张维信宣布完公文后,纷纷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辛飞宇和唐潮二人甚至击拳相庆,就好象这份公文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好消息。

    军事部、保卫部众兄弟的这些表现,自然引起了其他与会兄弟的注意,大家对他们这种反应也很是不理解。眼见兄弟们对派乡丁“助战”之事分歧明显,已经对军事部、保卫部诸兄弟的反应有些理解的王崤峻借着此时议事堂中讨论的声音渐渐下去的机会,对钱远山道:“既然大家对军事部和保卫部诸位兄弟的想法还不能理解,那就请老一给大家讲一下你们这两个部门对调乡丁去‘协助’辽军这件事的法,也好让大家能够统一思想,把‘筑基一号行动’实施好。”

    钱远山闻言点点头,清了清嗓子,道:“若依常理推断,此时‘保安军’应辽国官府征召,派出四成兵力去帮辽军打仗自然是昏招。这样做,不但会自削实力、分散兵力,而且还有可能令这一万人马陷于险地。这一万人马既有可能成为自家人炮火的牺牲品,也有可能在咱们起事之后成为辽军手中的人肉盾牌。到时候,‘飞龙军’很可能会因为投鼠忌器而变得缩手缩脚,不能发挥出自己的真正实力,从而令酝酿已久的‘筑基一号行动’面临失败的结果。那样的话,不仅不能得到咱们所希望的战果,还会因为暴露了自己的真正实力而引起各种势力的警惕,令咱们团队后面的发展受到严重影响。”

    钱远山到这儿略顿了顿,见大家都在认真的听他讲,有些兄弟还连连点头,表示对他述法的赞同。而后,钱远山才继续道:“但是大家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这件事的话,就会发现这份征召公文实际是在给咱们送东风来了。

    不错,咱们的‘筑基一号行动方案’计划缜密、考虑全面,所使用的战略战术也符合现在正在进行的周辽幽云之战的局势。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计划再好,也需要咱们去实施。而实施这一方案,就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合适的时机来了,后周军先锋部队由于阴雨,无法发挥火器的优势,暂时被阻于固安城下。而萧思温在自己部下、现固安守将曹继筠的请求和鼓动下,终于生出了率主力南下,将后周军这支先锋部队一口吞掉的念头。如今幽云辽军主力已然离开幽州坚城,正是我‘飞龙军’凭借装备与技术优势,于运动中歼灭敌人的大好时机。

    可是,想必兄弟们也都清楚,这位萧留守是个惧战、畏死,非常不愿意与强敌厮杀的胆鬼。此次若不是哥的队伍因为阴雨天不得不停止攻城,给其造成了一定的假像,那么其很可能会一直以等待辽国朝廷的增援大军为借口,在幽州城里待下去,直到被后周军打门来。对于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将领来,一旦其在南下固安与后周军决战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背后出现了一支四、五万人的队伍,那么以他的性格,其第一个反应恐怕就是立即偃旗息鼓,率领幽云辽军主力退回到幽州城,仪城固安,等待辽国援军的到来。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的话,咱们就不得不进行既耗时间又耗物资、特别是作战物资的攻城战,而这与咱们制定的‘筑基一号行动方案’并不相符。

    有关‘飞龙军’、‘保安军’隐蔽接敌,将萧思温及随他一起南下的数万辽军一举击破的问题,兄弟我与军事部、保卫部的其他兄弟也进行过多次讨论,却一直也没能拿出一条切实可行的方案。正所谓‘打瞌睡送来枕头’,正当军事部和保卫部的兄弟们对此事有些一筹莫展时,萧思温的这份调兵公文到了。军事部和保卫部的诸位兄弟一致认为,这份公文就是‘飞龙军’、‘保安军’在完成‘筑基一号行动方案’中的第一步,秘密接近敌军主力时的‘护身符’。有了这份公文,‘飞龙军’和‘保安军’便可乔装成乡丁模样,大摇大摆、名正言顺的在幽云之地活动,而不会引起契丹人的注意。”

    “特别是按照公文的法,其中的五千乡丁将被派往幽州城协助守城,这更是一个天赐良机。”曾志林在一旁插话道,“如果条件成熟的话,咱们甚至可能不必像‘筑基一号行动方案’中所预测的那样,需要经过一场大战才能夺取幽州城,而是依靠城中五千自家乡丁的配合突然拿下幽州城,兵不血刃的完成‘筑基一号行动方案’中最重要的一步。”

    经过钱远山和曾志林的一番解,与会诸兄弟算是明白了军事部与保卫部众兄弟的想法,同时也理解了他们在到公文后所表露出来的那种欣喜与兴奋的情绪。随后,大家便一致投票通过了有关派遣“保安军”兵公两路,“协助”辽军作战,以及自应历九年阴历三月开始执行已根据当前最新形势进行了必要修改的“筑基一号行动计划”这两项决议。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兵分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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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九年阴历三月一早,尽管持续了数日的雨势暂时停歇,但天气并未放晴。在霞云岭“飞龙寨”宽阔的校阅场,“飞龙军”第一步兵团、第二步兵团、炮兵团、“游骑兵”营、“狼牙营”的全体官兵,以及“飞龙军”其他部队和“保安军”所有连以军官肃然而立。整个队列在依然略显阴沉的天空映衬下,让人感觉到一种肃杀的气氛。

    辰时正,穿着笔挺合体的军装,肩头佩带着将军衔的王崤峻,在其他三位委员会委员/候补委员,以及军事部、保卫部众兄弟的陪同下,健步走校阅台,为即将出征的“飞龙军”、“保安军”的将士们训话,做战前动员。

    由于自打拜扶摇子老神仙为师后,王崤峻便一直坚持习练武艺,身材远比穿越前那典型的将军肚式要好得多,也健壮得多。再加按照前世军装样式量体剪裁的军礼服,因此他甫一站到校阅台,那威风凛凛、英姿勃发的气势便令台下众将士眼前一亮,精神也为之一振。

    王崤峻对自己亮相的效果显然也很满意,他略点了一下头,声音宏亮的道:“弟兄们,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幽云战端已开,周辽两国为了这六州之地大打出手,你争我夺。尽管周军在此前一直势如破竹,几乎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三州七县,其前锋甚至已经进抵固安城下。但其先锋部队在固安城下已被阻多日,城池久攻不下。而那个契丹人的所谓南京留守萧思温前日已然亲率六万大军自幽州城南下,欲阻拦周军于固安城下。而在关外,契丹皇帝也率领万大军日夜兼程赶来,意图援助幽云辽军,与周军决一死战。

    想那周军虽然兵马精悍,但其以万人马对契丹人六万大军,在人数已经居于下风。再加之周军大部均为步兵,而契丹军却是以骑兵为主,在战力又是不如。这样的情势,纵然那周天子再有雄才大略、再有雄心壮志,若想在这幽云大战之中取得胜利,只怕也是难加难。当然,爷我这些并不是要长契丹人志气,而灭我汉家威风。爷我这些是想告诉诸位弟兄,现在便是爷等用兵之时,亦是大家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时机来了。

    想这幽云六州之地自古以来便是汉家土地,却被那儿皇帝石敬瑭割让于契丹人,至今已二余年。二多年来,幽云百姓无一日不期盼驱逐契丹蛮夷、复我汉家河山。尔等既为幽云百姓之子弟,自当为自己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实现这一愿望。我‘飞龙军’、‘保安军’人数虽少,但兵强马壮、悍勇无敌、以一当。周国万大军无法完成的收复幽云六州大业,我‘飞龙军’、‘保安军’四万将士来替他完成。届时诸位便是幽云百姓的救星、是被后人称讼的光复功臣,封妻荫子、光耀门楣更是不在话下。

    而且,收复幽云不过是诸位弟兄建功立业的第一步。尔等不但要驱逐契丹蛮夷,将其赶回塞北苦寒之地去,还要牢牢守护住这片土地,使其再也不会被如石敬瑭那般利欲熏心,只想着皇位的无耻之徒拱手送于外人;再也不会被贪婪残暴的北方蛮夷所染指,使尔等的子孙后代永远不再经历尔等所经历的那种低人一等、任人宰割的悲惨境遇。待他日时机成熟,尔等更要挥军北,直捣契丹蛮夷的老巢,将其在幽云六州、在汉家土地犯下的累累罪行一并清算。到那时,诸位弟兄不但会成为幽云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大功臣,还会成为中原所有汉人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大功臣。不但会为百姓所敬重,还会名垂史册、流芳千古。”

    王崤峻在校阅台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经过百名高门大嗓的兵士接力复述,瞬间便传遍了整个校阅场,令台下的众将士也是听得热血。尽管出于对“飞龙军”、“保安军”各项奖惩制度的了解,那些中高级军官们少不得会有利用此次大战来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念头,而低级军官和普通士兵则多少都存了立功受奖、升职领赏的打算。但是,有赖于各级监察、监军等政工军官长期以来的教育,众将士在出于获取自身利益的考虑而立功心切的同时,绝大部分将士的心中也自然而然的生出了一股为本地百姓而战、为自己子孙后代平静、安逸的生活而战,为汉人不再受外族蛮夷欺压而战的豪情壮志。

    眼见校阅场数千将士斗志昂扬、士气高涨,站在王崤峻身后不远处,肩头挂着中将军衔的钱远山和曾志林二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后,便非常默契的前几步,跃下校阅台,举起手臂,带头高呼“我军威武、我军必胜”、“驱逐契丹蛮夷、光复汉家河山”。随着他们的呼喊,张维信和杨新这二位“飞龙军”、“保安军”的副都监军使立即意识到这是调动将士们情绪、激励其斗志的好机会,连忙示意唐潮、穆特尔、黄海、辛飞宇、杨新、王峰、吴鹏等军事部、保卫部的兄弟们,以及有资格站于校阅台之的那些本地人高级军官一起来到校阅台之下,也跟着钱、曾二人振臂而呼——甚至连李俊武都被张维信拉着一起跳下校阅台喊口号。在这些人的的带动之下,呼喝口号的声音由近及远,自校阅台跟前一直延伸到受阅军阵最边远的位置,几乎只是在一瞬之间,整个校阅场便都了起来。

    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喝,望着台下群情激昂的众兄弟、众将士,一向稳重的王崤峻也被这种高涨的情绪所感染,心潮澎湃、浑身发热,有一种想要和台下众兄弟、众将士一起大声呼喊的冲动。只是,作为“飞龙军”、“保安军”的最高统帅,他的身份和地位却要求他必须要保持冷静,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其大军统帅的威严、团队领袖的气度。因此,尽管王崤峻非常想在这里抒发一下自己的情绪,与众兄弟和众将士一起尽情的宣泄一番,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所做的,只是摘下腰间佩带的横刀,握于右手,并将其高高举向空中,来回应台下众兄弟、众将士的呼喝之声。

    热烈而有效的战前动员结束之后,军事部、保卫部以及其他相关支持部门的穿越者们便立即行动起来,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进行全面部署。

    根据“筑基一号行动方案”,“飞龙军”、“保安军”将会分为南北两路,分头出击。

    南路军由“飞龙军”第一步兵团全部、第三步兵团主力、骑兵团主力、炮兵团主力、“游骑兵”营全部,以及“保安军”第一团、第三团、第四团、第六团组成,总兵力一万千余人,由钱远山、穆特尔、王峰、辛飞宇等人负责指挥。其任务是以萧思温调兵令为掩护,将“保安军”一部化妆成乡丁,由王峰率领前往良乡县城。一方面应付萧思温的调兵令,另一方面则设法服萧思温,让其同意王峰所率“乡丁”留守良乡县城。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免王峰所部在后面南路军主力进攻幽云辽军主力时受到波及,又可以借机占据良乡县城,断掉幽云辽军的后勤补给通道。而在王峰率军进良乡城的同时,钱远山等人则率南路军主力隐蔽南下,机动到固安县到良乡县之间,寻机对即将会与后周军形成对峙局面的幽云辽军主力以致命一击。

    北路军由“飞龙军”第二步兵团全部、第三步兵团一部、骑兵团一部、炮兵团一部、“狼牙”营全部,以及“保安军”第二团、第五团、第七团、第团组成,总兵力一万两千人余人,由曾志林、黄海、唐潮、吴鹏等人负责指挥。其任务是以“保安军”一部化妆成乡丁,由辛飞宇率领前往幽州城,以奉萧思温调兵令的名义进入幽州城,并设法取得留守城内契丹将领的信任,为自己争取到守卫幽州城一段城墙及一座城门的任务,以便在北路军主力攻城时,能够里应外合,为北路军打开一条进城的通道,从而减少北路军攻城的难度与时间。而北路军主力则由曾志林等人率领,隐蔽接近幽州城,待时机成熟后,与辛飞宇所部配合,一举拿下幽州城,占据这座幽云六州的核心城市。

    除南北两路军外,由委员会——主要是杨新——负责指挥的“飞龙军”第四步兵团以及“保安军”第九、第两个团,在确保“凉园”、“飞龙寨”、“翔龙堡”、新生产基地、“静园”等穿越团队各处堡砦、据点万无一失,并为向前线运输补给的后勤辎重部队提供保护的同时,还被作为南北两路军的后备队,随时准备派出人马支援两路大军的作战——尽管至王崤峻,下至“飞龙军”、“保安军”的普通一兵,都不认为需要后备队的增援,但对穿越团队来,有备无患才是最佳选择。

    应历九年阴历三月午后,在喝完王崤峻等委员会委员/候补委员亲手递的壮行酒后,钱远山、曾志林等位兄弟率领麾下“飞龙军”第一步兵团、第二步兵团、炮兵团、游骑兵营、“狼牙营”的近万将士离开了“飞龙寨”,在与已经在山下集结完毕,隶属南北两路大军的其他部队汇合一处后,浩浩荡荡的杀下了山。
正文 第九十九章 难啃的固安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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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穿越团队的大军浩浩『荡』『荡』杀向战场之时,沉寂了数日的固安城下也重新热闹了起来。显德六年阴历三月九一早,眼见雨势停歇,天气已经完全转晴,在大营之中憋闷了数日的后周北伐大军先锋部队再次行动起来,准备对固安城进行决定『性』攻击。

    原本按照徐绍安的想法,是希望把进攻的时间略微再往后拖两日,以便借着晴朗的天气将因前几日连续降雨而受『潮』的部分黑火『药』好好晾晒一下,避免因为火『药』品质问题影响攻城的效果。可是,一来此时柴荣所率后周大军主力已经进抵距离固安只有六七里远的永清县,再有两三日的时间便会抵达固安城下。若是那时候先锋部队还没有拿下固安城,那么身为先锋部队主将的张藏英只怕是真的没有颜面去见对其寄予厚望的柴荣了。

    二来,根据探马打探得来的消息,萧思温已率幽云辽军主力六万余人离开幽州城,向固安城直扑而来。按路程计算,对方此时应该已经到了良乡县城,距离固安也不过百里。若是萧思温打算抢在后周军主力赶到之前进入固安城,或者打算趁周军主力未到的机会消灭掉自己这支孤军,那么百里距离对于以骑兵为主的辽军来,一日之内赶到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到时候,先锋部队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况,如果后周军主力不能及时赶到,只怕自己这支队伍就危险了——徐绍安再对自己的“神机军”有信心,也不敢奢望光靠“神机军”的力量就能挡住六万辽军对自己大营的进攻。因此,尽管心中还有些不踏实,但面对这种局面,徐绍安也不得不同意了张藏英立即开始攻城的决定,率“神机军”全部人马出战,与其他马步军一起列阵于固安城下。

    由于此次张藏英并不打算像次攻城时那样先礼后兵,因此其与徐绍安率大军来到固安城下后,便开始按照攻城队形展开部队。刀盾兵、燧发枪兵、长矛兵直接于阵前排开队列,掩护身后的弓弩兵以及正在架设火炮的炮兵。而骑兵部队则游动于大阵两翼,随时准备迎击打算袭扰大阵的契丹骑兵。

    城下周军如此大的动静,城守卫的辽军早已有人飞报守将曹继筠。曹继筠闻听连忙带着亲兵来到城头之,向不远处的周军阵列观望。眼见周军又像几天前一样开始架设火炮,有过一次被火炮攻击的经验,自认为已经发现火炮攻击特点的曹继筠当即下令守军按照之前已经安排好的应对方法,只留很少数的兵士在城头监视周军动向,绝大部分辽军都撤离城头,到城墙之下的藏兵洞中待命,以躲避周军火炮的杀伤。与其同时,曹继筠还派人快马北,向已经进至良乡城的萧思温求援,请自己的司立即派军南下增援。这样即便不能消灭掉城下的周军先锋,那么在后周军主力到达之前,己方至少可以守住固安这一点——由于永清城太,并不利于防守,所以若是固安失守,辽军的防线就只能收缩到良乡城下了,而那里距离幽州城不过咫尺之遥,绝非双方主力对决的最佳战场。

    曹继筠这边安排手下兵士躲藏、向萧思温求援,城外的张藏英、徐绍安却一无所知,仍然在催促炮手和役夫们加紧架炮,争取在天黑之前拿下固安城。张藏英作为从未在“神机军”任过职的将领,在对火炮及其他火器的优缺点并不分了解的情况下,没料到曹继筠能有如此智慧,在只遭受了一次炮击的情况下,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火炮轰击的特点,倒还情有可原。可作为这个时代最了解火器『性』能的少数人之一,徐绍安过高估计了自己手中火器威力对这个时代将领的威慑力,低估这个时代将领对战争模式、对手武器装备等因素的适应能力,却是犯了轻敌的『毛』病——尽管他当初也曾对张藏英下令对固安城进行示威式『射』击有过些许顾虑,但其潜意识里的所谓“穿越者优越『性』”却令他的这种顾虑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便在顾及司的颜面及对古人智商的低估中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张、徐二人如此轻敌,甚至在开始炮击之前,他们根本没有仔细观察过城头守城辽军的动向,自然是要为因此产生的不良后果买单。在列阵大半个时辰之后,先锋部队的所有火炮均架设完毕。随着徐绍安一声令下,临时望楼的传令兵立即舞动起自己手中的旗,片刻之后,数门火炮几乎同时打响,巨大的声音震得四周的步兵两耳翁鸣,似乎连地面都随之抖动了几下。紧接着,固安城南城墙的城门、城头,乃至城池之内,便接二连三的爆出巨响、腾起烟雾,甚至燃起了火头。

    然而,随着炮击持续进行,在炮击开始后才举起单筒望远镜观察城头形势的张藏英和徐绍安几乎同时发现了一个问题——城头的守军数量极少,粗略下来,最多也就只有一、二百人的样子。而这种现象又令二人几乎同时在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辽军找到了躲避炮击的方法,并未像次一般只知道傻傻的守在城头挨炮弹。这一发现令张、徐二人多少有些吃惊,特别是徐绍安一边仔细观察着城头情况,一边在心里暗自埋怨自己太过托大、太过瞧古人的智商、太过相信自己手中这些其实只相当于原始入门级的火器。如今辽军守将找到了避开火炮轰击的办法,只怕接下来的攻城战要多费一些周折了。

    不过,尽管炮击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对辽军造成重大杀伤,但令徐绍安及张藏英略感欣慰的是,在九斤炮和二斤炮连续不断的轰击下,固安南城西侧的一段城墙不但表面包裹的那层城砖被实心炮弹砸的支离破碎,而且就连里面『露』出来的夯土也已经开始松动,有了崩塌的迹象。与此同时,固安南城门也被炮弹彻底打碎,『露』出了里面用来堵塞城门的砖石和泥土包。因此,在短暂的惊讶于辽军守将的头脑灵活后,张藏英便重新找回了自信。他一边观察着那段摇摇欲坠的城墙,一边对徐绍安道:“没想到这个曹继筠却也是有些真能为的,居然能想出将守城兵士撤下城头的办法来躲避我军的炮击。只不过,他的这点伎俩能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某其西侧城墙已然松动,届时若是用弩炮向破损处发『射』攻城火『药』筒,或者干脆派悍勇兵士直接抬着火『药』筒去引爆,则这段城墙崩塌也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情。实在不行,还可以派出轒輼车,将火『药』包运到城墙底下,将城墙炸塌。”——攻城火『药』筒是一种在徐绍安的指导下,由周**器监打造出的武器。这种武器以一根碗口粗细,笔直而结实的竹筒为基础,前部套铁制尖头,后部装尾羽,由弩炮或者大型床弩发『射』——必要时也可以人力钉进城墙或者营垒护墙之内——在其深深扎进敌方城墙或者营垒护墙后,利用竹筒内装填的黑火『药』的爆炸来炸松并最终炸塌城墙,为步兵的进攻打开突破口。

    尽管对自己此前的轻敌有些自责,但对于徐绍安来,张藏英所也在情理之中。因此他点点头,答道:“张大人所言极是,那曹继筠虽然躲过了火炮轰击,但他的人马从藏身之处出来到城防守却要花费更多时间。待我军用攻城火『药』筒炸塌城墙,步卒开始沿着城墙废墟登城头之时,那些躲在城墙之外的契丹军能否及时城堵截却是很难的。”

    得到了徐绍安的赞同,张藏英信心更足。他与徐绍安略一商议,便决定停止炮击、全力攻城。于是,在持续进行了约半个时辰的轰击之后,整个炮阵渐渐沉寂了下来。而随着炮击的结束,大部分的燧发枪兵、刀盾兵,以及一部分的长枪兵和骑兵脱离军阵,携带着各种攻城器具,向固安城南侧城墙猛扑过去。
正文 第一百章 难啃的固安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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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此时固安城头的辽国守军已经所剩无几,但攻城的后周军并没有盲目发起冲击,而是在有序推进到距离固安城南城墙大约三百步远的地方后停了下来,重新列成阵式。军阵之中,弩炮兵在四周的步兵以及军阵两翼游骑的掩护下,开始调整他们一路推行过来的弩炮车。其中,一部分弩炮瞄准那段已经被火炮炸坏的城墙,另一部分则将目标设在了城头及城门处,准备随时打击登城守御的辽军,或者是想从城门处冲出来的敌军骑兵。

    与此同时,城头那些被刚才的炮击打懵的残存守军也渐渐清醒过来,他们见城下的周军已经『逼』近到距城墙只有两三百步之遥,而且还在布置着一些样式古怪的器械,便顾不得身的伤痛,连滚带爬的跑下城墙,去向还在藏兵洞等消息的曹继筠报信——当然,去报信的都是那些理智尚存的军卒,其他那些已经被猛烈炮火吓得神智不清、几近疯颠的军卒,除了浑身打颤、动弹不得,就只剩下给天的各路神仙叩头,乞求老天爷的保佑了。

    只是,那些跑下城头报信的军卒很快就发现他们来的不是时候。他们的主将曹继筠现在根本没心思听他们的报告。尽管几天以前曾经遭受过一次炮击,但那种示威式的规模炮击和刚才“神机军”的大规模、持续炮击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刚才的炮击对曹继筠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令他一时间还不能从这种极度震撼中恢复过来。而且,与那些留在城头监视周军的守城军卒不同,曹继筠作为一城的守将,他要考虑的东西远比普通军卒多得多。所以,当直接遭受炮火打击的守城军卒从极度惊恐中恢复过来时,曹继筠依然还在思索方才那种规模火炮进攻的应对之策,自然也就听不进守城军卒的报告。

    然而,令曹继筠失望的是,面对这样的强大攻击力,作为守成的一方,自己没有任何能够有效应对火炮的方法。唯一能有效削弱周军火器威力的条件,居然只有天气这一项,自己此前给司萧思温写的求援信中所提在天气不好、特别是雨天的情况下,趁敌军架炮未完派出骑兵对敌军进行突然袭击,很可能就是能够有效削弱周军火器威力的最佳选择。而要实现这样的一个假设,除了需要老天爷非常给面子,再下几场大雨外,就只有祈求自己的司萧思温能够尽快率幽云辽军主力赶到固安来,借对方人数较少的机会,将面前这支周军先锋部队给解决掉。不过。要想实现他的这一构想,先决条件便是固安城不能丢。于是,在下定决心要死守固安城,直至援军到来之后,曹继筠的头脑也恢复到了清醒状态。他在听报信的守城军卒又重复了一遍城下的情形后,当即就作出判断——敌军利用火器对城头的攻击并没有结束,只怕还有厉害的招式要在后面的攻城战中展示出来。因此,他只是略一思索,便下令辽军依然像之前那样,再派百人城头监视,主力则依然在藏兵洞中暂避,直到周军步卒开始攻城之后再城头迎战。

    事实证明,曹继筠的这一决定非常正确。就在一都辽军刚刚重新在城头布置到位时,城下的后周军第二轮火力打击就又到了。与第一次火炮攻击对城头的全面覆盖不同,这一次的弩炮攻击主要集中在那段已经被火炮炸坏的城墙之。

    随着弩炮营指挥猛的挥动自己手中的指挥旗,一支支攻城火『药』筒被弩炮强劲的弹『射』力抛出,深深的扎进那段已经出现损毁的城墙『裸』『露』在外的夯土墙体,并在片刻之后发生剧烈爆炸,将城墙的损坏程度一点一点的加大,以期以最快的速度彻底炸塌这段已然有些摇摇欲坠的城墙。而在重点轰击城墙的同时,部分弩炮还将一个个数斤重、内嵌各种尖锐之物的火『药』包投到城头之,拢『乱』辽军恢复城防的速度,为不久后将要展开的登城之战创造有利条件——弩炮的近距离攻击精度虽然并不比火炮远距离『射』击的精度高多少,但由于其能与攻城步卒一同机动,且不存在误伤在火炮阵地与固安城之间攻城步卒的可能,所以才被安排与攻城步卒一起行动,为后者提供必要的火力支援。

    尽管攻城火『药』筒中装填的只是黑火『药』,其爆炸的破坏力有限。但面对数百支攻城火『药』筒的持续打击,那段本已受损严重的城墙终于不堪重负,在守城辽军的一片惊呼声和攻城后周军的一片喝彩声中轰然倒塌,变成了一道可以顺利进出的缓坡。见此情景,已经在后面待不住,带着自己的一干亲卫来到攻城部队抵近指挥的徐绍安立即下令,命攻城部队马按计划进行下一步进攻,绝不能给守军修补缺口的机会。

    随着徐绍安一声令下,参与攻城的数千步卒立即行动起来,除留少部分人护卫弩炮兵外,其余大部分步卒马开始推着各种攻城器械向固安城继续移动。而在步卒向城墙靠近的同时,弩炮向城头抛『射』火『药』包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止,直到步卒们冲击到距离护城河不过几步远的时候才算告一段落。而随着弩炮停止『射』击,火力掩护的责任便自然而然的落到了燧发枪手和弓弩手的身——当其他步兵开始借助轒輼车的保护填塞护城河时,三千名燧发枪手和一千五百名弓弩手严阵以待,准备随时消灭敢于阻挠步兵填塞护城河的敌军。

    当后周军步卒开始向城墙方向移动时,曹继筠也接到了手下有关后周军已停止对城头进行火炮攻击,城墙被炸塌等情况的禀报。

    闻听城墙被打塌了一段,曹继筠不禁大惊失『色』。他一边命已经在藏兵洞中躲避了一个多时辰的辽军立即登城,全力反击周军步卒的进攻,绝不能让对方突城头。一边派手下亲信率早已被他召集到城下的城中青壮现场取土制作沙土袋,并扛到城墙坍塌处打算将缺口重新堵。

    守城辽军主力冲城头,立即投入战斗,开始以强弓硬弩攻击正在填埋护城河的后周军士兵,并发『射』火箭来点燃进而摧毁周军的轒輼车。见固安守军主力和城内青壮城,想要阻止己方的进攻、堵塞已经被炸开的城墙。后周军的燧发枪兵和弩兵立即予以回击,对城头的辽军进行压制,对试图重新堵塞城墙缺口的青壮进行拦阻『射』击。一时间,固安城南面城墙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难啃的固安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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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燧发枪兵和弓弩兵的支援下,后周军在付出一定伤亡代价后,终于成功利用轒輼车的掩护,将靠近城墙缺口处的一段护城河填平,并在面铺了结实的木板。随后,大批刀盾兵和长矛兵顺着这部分被填平的护城河蜂拥而,向着那段坍塌的城墙冲了过去。而城的守军也不甘示弱,立即发箭如雨,灰瓶炮矢、滚木雷石更是不要钱般的向下砸,意图阻止后周军的进攻。

    激烈的攻防战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固安城南城墙被炸塌的缺口处已经可以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来形容了——虽然铺满尸体的地方是坍塌的城墙而不是广阔的原野,但双方伤亡士兵的鲜血确实已经将城墙缺口处的土坡染成了暗红『色』。如果在开战之前固安城的守军、特别是汉人守军中的许多士兵还存着几分在合适的时机向后周军投诚的念头的话,那么经过这一午的血战,无论是曹继筠带来的那几百契丹兵,还是固安城原有的守军乃至那些被征召来填补城墙缺口的本城青壮,都已经被这场惨烈的攻防战激发出了血『性』。尤其是那些有兄弟手足或者挚交好友被后周军杀死的守军,这会儿更是杀红了眼,一心只想着要为自己的兄弟或者袍泽报仇。

    固安城守军的这种心理变化反映到战场,就使得攻城的后周军所承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进攻越来越困难。尽管在城下负责压制的燧发枪兵和弓弩兵配合下,攻城的刀盾兵和长矛兵几度攻了城墙,但都没能占住脚,很快就被守军的反击赶了下来。而且,随着战斗的持续,在付出了一定的伤亡代价之后,城的守军渐渐找到了对付占据绝对优势的燧发枪兵集火『射』击的办法——燧发枪的『射』程超过守军的弓弩,燧发枪兵可以在不受对方威胁的情况下从容开火,而不必担心自己成为对方弓弩兵的目标,这点是己方弓弩兵所不能比的。

    为了抵消对方燧发枪兵的这种优势,在吃了一定苦头后,固安城头的守军便不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将身体探出城墙垛口,向城下进攻的周军『射』箭或者投掷石块,而是紧贴城墙,将自己隐藏在垛口之下,抛『射』弓矢、盲投雷石或者灰瓶。尽管这样的攻击方式命中精度要远于将身体探到垛口之外,但由于进攻的后周军队形相对比较密集、人数众多,所以在守军的阻击下伤亡依然很大——虽然后周军也在城墙的其他地方组织部分人马进行了佯攻,但张蒇英对此战过于乐观的估计,使得其将主要力量还是放在了他认为最容易被突破的城墙缺口处,因此负责佯攻的几个点作用有限,并没有真正起到牵制守军兵力的目的。

    眼见天『色』已经过午,而己方的攻城行动进行的并不顺利,几乎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原本一直在中军的临时望楼观战的张蒇英不由得心中焦急,此时他已经率领着一干部下及亲兵卫队前进到了徐绍安所在的弩炮阵地,并且不顾会误伤己方攻城士兵的后果——弩炮的『射』击精度虽然高于火炮,但在敌我双方相距不过几步、几步,乃至近在咫尺、贴身肉搏的情况下进行『射』击,误伤自己人可以是肯定的——要求徐绍安立即下令弩炮兵向城墙坍塌处『射』击,压制守军,掩护攻城部队登城。

    对张藏英的这个命令,徐绍安心里是一万个不同意。虽这个时代还没有形成前世近现代那种完整的民族国家概念,老百姓当兵更多的是为了吃顿饱饭、为了积功升职、为了将来有可能出人头地,但是要他们心中没有一点报效天子、报效朝廷的想法,那也是不公平的。为了大周抛头颅、洒热血,他们可以义无反顾,但死在自己人的炮火之下,他们不可能没有怨气。尽管死人的怨气一时不会对活着的人有什么影响——对徐绍安这种无神论者更是毫无作用,但那些活着的、亲眼着自己的袍泽被自家的弩炮炸死的军兵其心中的怨气和不满乃至愤怒只怕不会比那些死去的战友少。如果使用弩炮进行支援后,固安城能够很快拿下来,张藏英再对手下将士们好好犒赏一番,或许还能对这种怨气起到一定缓和作用。可如果使用弩炮后依然不能在短时间内攻下固安城,那么必定会对攻城军兵乃至整个先锋部队的士气和斗志造成很不利的影响。虽然未必会出现士兵哗变,或者大量开差的情况,但一支军心士气均不足的部队攻击防守顽强的城池,其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不过,心里不愿意归不愿意,北伐以来一直尽量避免与自己的这位司有磨擦和冲突,本着有道理的命令要执行,没有道理的命令编一个道理出来也要执行的理念,徐绍安在对张藏英的命令表达了“适当”的反对与不安后,还是接受了这一明显不合理的命令。

    当然,徐绍安同意执行张藏英不合理命令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一个为了顾及司的面子、为了成就自己的一番功勋,而根本不把手下士兵的生命当回事的冷血将领。恰恰相反,受到穿越前官兵平等、军内民主等思想的影响,徐绍安自打进入后周军队之后,一直以来都有“爱兵如子”、“善待部下”的名声。他不但在“神机军”中声望极高,就是在其他部队的军兵中口碑也很不错。而他之所以会执行张藏英的命令,一来对方毕竟是他的司,公然违抗司的命令,无论是在哪个时代、无论是在那支军队中,都是不能接受的,也都是非常犯忌讳的——哪怕司的命令是错误的。二来,在萧思温率军离开幽州城,南下与后周军决战的同时,委员会也给徐绍安发来了一封电报,表示希望徐绍安在不引起张藏英怀疑的前提下,尽可能拖延一下后周军攻占固安城的时间,从而间接增强萧思温与后周军决战的信心,避免其因为固安城过快丢失而改变主意,重新撤回幽州城死守。那样的话,不但会影响委员会歼敌于野外的策略,而且还可能使“飞龙军”、“保安军”攻战幽州城的战斗变得过于激烈,对城市造成过多破坏,从而不利于战后团队在这幽云六州核心之地的发展。

    正是基于面两点理由,徐绍安最终还是毫无保留的执行了张蒇英那并不合理的指示。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原本已经完全停歇下来的弩炮『射』击再度展开。随着一支支攻城火『药』筒和一个个火『药』包从天而降,固安城头再次被硝烟与火光所笼罩,并传出敌我双方受伤士兵那凄厉的惨叫声,以及部分周军士兵愤怒的咒骂声。但惨叫声与咒骂声随即便被接踵而来的、更多的火『药』筒和火『药』包爆炸产生的巨响完全淹没,再也听不到了。

    突如其来的弩炮轰击固然使得城头的辽国守军损失惨重,就连在自认为是比较安全的城墙后面马道之指挥战斗的曹继筠都被越过城墙的火『药』包炸伤了左臂,一时间血流如注,使得其不得不重新躲回藏兵洞,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命令城守军只留少量士兵监视,其余人马全部撤下,以避敌军火器。

    与此同时,这样的无差别攻击也使得城下的后周军陷入了混『乱』之中。那些被自家炮火炸伤但还有命逃离炮火覆盖区的士兵自然是对着后方弩炮阵地大骂不止,而未受到炮火波及的士兵也一边暗骂当官的不拿士兵当人,一边如『潮』水般退过护城河,一直退到距离城墙近百步,远离了弩炮的火力覆盖范围,才在张蒇英派来的督战队的拦阻以及各级长官的约束下止住脚步——其间有不少军兵被挤出木板搭起的通道,掉进旁边未被填埋的的护城河内淹死。

    然而,攻城部队的后退虽然被阻止住了,但是这些负责攻城的刀盾兵、长矛兵毫无征兆的快速后撤,不但不可避免的冲『乱』了在他们身后进行压制『射』击的燧发枪兵和弓弩兵的阵型,而且失去了前面刀盾兵、长矛兵的掩护,燧发枪兵和弓弩兵这两支只适合远程攻击的队伍也不得不跟着后撤,以免守军对他们进行袭击。此外,随着步兵部队的退却,负责保护其两翼的后周军骑兵部队为了履行自己保护步兵主力侧翼安全的任务,也连忙动作,跟随步兵一同撤了下来。

    尽管在留守城头的辽军将后周军后撤的消息报告给曹继筠时,后周军已经停止了退势,其燧发枪兵和骑兵也凭借自身的素质和平时的『操』练水平重新列好了阵形,没有给对手留下发动反冲击的可趁之机;尽管弩炮兵一直没有停止对城头的轰击,使得辽军即便有心出城追击,也不可能通过距离最近的南门出城——而从其他城门出城所耗费的时间又太长,届时除了撞已经恢复阵型的燧发枪兵和骑兵外,绝不会讨得一点便宜;尽管后周军在撤退时造成的些许伤亡——主要是互相踩踏和溺水——并没有伤到部队元气,其在人数依然占据绝对优势。但是,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后周军的退却虽称不溃退,可无论是军心士气,还是士兵们的斗志,都已经大受影响。再加这次的退却还是由于己方弩炮的无差别攻击造成的,士兵们尽管嘴不,但心中也必定对自家的长官极为不满。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靠着将领的威信、靠着督战队的钢刀、靠着各级军官的严令,依然可以驱使士兵们重新投入进攻,但这些心存怨气的士兵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此,张藏英在斩杀了几名带头后退的士兵以及他们的长官后,不得不承认这次原本被他寄于厚望,满心以为可以毕其功于一役、一举拿下固安城的进攻,已经因为他自己的一个错误命令而被彻底瓦解了。现在,他除了停止攻城、收兵回营外,再没有其他选择了。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为情为义 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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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周军进入自家大营,当兵的自然是没精打采的回自己的帐篷去休息,张藏英、徐邵安等将领则是聚集到了中军帐,对这次失败的攻城战进行检讨、商议对策。尽管大家对此次进攻失败的原因众说纷纭——考虑到张藏英的身份,众将并没有把失败的责任归结到他的身上,而是在士兵的斗志、各兵种的配合、守军的悍勇,等等方面找问题——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固安城无论如何都要打下来,而且还要在天子的车驾抵达前打下来。而此时柴荣率领后周军北伐主力距离固安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留给先锋部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此,在刻意模糊掉刚才那一战失败的责任后,大家一致认为第二天应该加紧攻城,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把固安城拿下。至于具体的攻城战术,这些打老了仗的将领们自然有的是办法——毕竟先锋部队今日之败,是败在战前普遍存在于全军上下的轻敌思想以及张藏英有些意气用事的错误战法。这些将领——包括张藏英和徐绍安在内——真要是认真对待、周密部署,那么在“神机军”强大火力的配合下,攻占固安城并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在军议结束时,众将已经就第二天的战术达成一致,并回去分头准备。

    从中军帐回到自己的营帐,徐绍安草草的吃了几口饭,便将“神机军”几名副都指挥使、正副都虞侯使,以及各营指挥使——由于柴荣的看重,“神机军”各营实际上与其他禁军部队的“军”是平级的——召集到自己帐中,向他们传达了刚刚军议的决定,并要求“神机军”所有将士继续保持高昂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心,将第二天的仗打好。“神机军”诸将校自然是轰然应诺,并立即前去安排。

    打发走了手下,徐绍安又叫来了以亲卫头领身份跟在自己身边的程飞,吩咐其立即去给委员会发报,对今天这场攻城战的经过和随后的军议内容进行了详细汇报,希望听取委员会的相关意见,并询问萧思温所部的动向,以便自己在这边能更好的配合穿越团队的行动。

    电报发出,等待委员会回信的工夫,同样目睹了今日攻城战全过程,并从徐绍安口中得知之前军议具体内容的程飞,有些鄙视的说道:“大家都说大周禁军是天下少有的强军,说其在前几年征淮南时如何的势如破竹、如何的所向披靡。可兄弟今日观其攻城之战,无论是士兵的士气与斗志,还是将领的战术与谋略,似乎也不过如此。一场原本占尽优势的进攻,却以自己主动退出战斗、收兵回营而告终。最可气的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张藏英,一味的刚愎自用。不但对八哥您的正确意见置若罔闻,而且还干出了向自己人开炮这种荒唐而混蛋的事情。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一军之将。依兄弟我看,那柴荣就该让八哥您来当这先锋都指挥使。”

    徐绍安闻言一抬手,斥道:“老二十九休得胡言,小心隔墙有耳。”

    程飞听了却是不以为然的摆摆手,说道:“八哥何必如此小心。这大帐周围都是咱们自己的亲卫,外人是靠近不得的。这话出得兄弟口,入得哥哥耳,旁人怎么会知道。”

    说到这儿,程飞略顿了顿,有些惋惜的说道:“想当初咱们兄弟在良乡的时候,八哥您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是大方豪爽、直来直去的主儿。怎么才在开封当了这几年官儿,就变得这般谨小慎微、畏首畏尾起来。这次攻城失利,明明就是那个张藏英指挥不当、战术有误,可在刚才军议时,您却和其他将领一起为他找借口、编理由,搞得好象没攻下固安城都是手下士兵的过错,与他这个先锋都指挥使的能力一点关系都没有。”

    程飞一番话说得徐绍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好兄弟,你以为哥哥我愿意这样吗?你以为哥哥我喜欢现在这样处处小心、时时提防的状态吗?你以为哥哥我愿意给那个张藏英打掩护、打借口吗?哥哥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呀。

    不错,当初是哥哥我自己主动提出留在开封,主持‘开封留守处’工作的。可是,一来‘开封留守处’负责人这个位置总要有人来干,就算哥哥我不自告奋勇,委员会也会安排其他人来做这个事情。二来,哥哥我当时确实是不放心小雨,怕委员会派一个和她不是很熟悉的兄弟在开封这边,不能很好的照顾到她。

    等到哥哥我被封为‘神机军’都虞候使,成为了后周的高级武官,这才发现所谓的‘官场如战场’、‘伴君如伴虎’并不像我以前认为的那样只是文人墨客笔下夸张的语句。这种情况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其甚至比书中描写的还要残酷、还要危险。更何况还有那个一直与咱们兄弟不对付的张永德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想把兄弟我踢出朝堂。可以说,如果不是哥哥我在真正进入朝堂之前就凭借着对火器的熟悉而深得柴荣的赏识和赵匡胤的青睐,恐怕早就在官场的互相倾轧与尔虞我诈中被对手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说心里话,哥哥我是真的不愿意和别人耍心机、说奉承话,不愿意对别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更不愿意说话只说八分、一直跟别人兜圈子。可毕竟哥哥我现在是后周朝廷的武将,是后周官僚体系中的一员,许多事情并不是我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我既然进入到了这个体系,就要遵守这个体系的游戏规则,就要按照这个体系所能接受的方式做事。不然的话,就算有柴荣的赏识和赵匡胤的维护,也不可能在朝廷中待的长久。”

    听完徐绍安一番近似诉苦的心里话,程飞这才明白自己的八哥那看似光鲜的身份后面隐藏着多少无奈与危机,而徐绍安为了维持住这个身份,又要付出多大的牺牲与努力。奉承柴荣、奉承赵匡胤这样的上司;与同僚交往从来不敢真正交心,绝大多数时候都在说违心的话;说话、做事时时加着小心,唯恐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而被对手抓住把柄。在程飞看来,徐绍安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在受罪。因此,在沉默片刻后,他用非常同情的语气安慰徐绍安道:“没想到八哥在开封过得如此辛苦,这几年来还真是委屈八哥您了。”

    说到这儿,程飞站起身,向徐绍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歉然道:“方才是兄弟我错怪八哥了,兄弟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徐绍安见状连忙伸手架住程飞的胳膊,说道:“二十九弟言重了。你我是兄弟,哪有那么多不是可赔的。来,来,快快坐下说话。”

    程飞依言重新坐下,这才继续说道:“不过,在兄弟看来,八哥这种‘苦日子’就要熬到头儿了。如今十一哥他们已经率‘飞龙军’、‘保安军’离开了‘凉园’,正兵分两路直扑幽州城和萧思温所率幽云辽军主力。只要那萧思温继续南下来与后周军决战,南路我军歼灭其于野外的目标就有把握实现。消灭了萧思温,幽州城那边再能顺利得手,那么这场幽云大战也就没有任何悬念了。到时候,咱们兄弟有了根基之地,又有实力抵御契丹人对咱们的『骚』扰,也就不需要再在后周朝廷那边为自己留什么‘后路’了。而八哥你也就完全可以向柴荣辞官,回幽州来与兄弟们一起干事业,再不必去遵守什么狗屁官场规矩了。”

    对于程飞对战事的估计徐绍安并无异议,但对其后面那些“辞掉后周官职、回归穿越团队”的说法却并不完全赞同。他摇了摇头,说道:“事情恐怕不像老二十九你说的这么简单。就算咱们能顺利的歼灭萧思温所部、占领幽州城,那也不过是完成整个‘筑基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咱们不但要面对辽国那个‘睡王’亲率前来增援的十万大军的反扑,而且还得以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将那十万后周军送出幽云之地。从某种意义上说,‘礼送’后周军南返远比阻击辽国的十万增援大军复杂得多、困难得多。

    到时候,哥哥我作为团人中与后周朝廷关系最为密切、了解最为深刻的成员,自然被委员会安排去做许多居中调停、两边传话的事情。即便后周军能够和平的离开幽云十六州,也并不意味着哥哥我在后周朝廷中的工作就可以结束了。一来,在哥哥我看来,如果咱们兄弟能与柴荣达成妥协,那么最可能的方式便是类似那些实力雄厚,能与朝廷分庭抗礼的节度使一样,成为一个‘听调不听宣’、割据一方的诸侯。那样的话,同样需要一个为两边传话,以便两边能够很好进行沟通交流的中间人存在。而在咱们兄弟当中,哥哥我恐怕依然是那个最佳人选。

    二来,虽说如今小雨已经贵为皇妃,只要柴荣在一天,就没有人会对她不利。而且,此次北伐柴荣也没有像前世史书上所记载的那样在瓦桥关那里一病不起。但柴荣的身体毕竟不好,就算这次他能躲过一劫,也不代表他就能长命百岁,再活几十年才死。一旦这家伙苟延残喘几年之后挂掉了,而那个赵匡胤或者其他手握重兵的朝廷重臣,又像前世那般演一出‘黄袍加身’的戏码,那身为先帝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小雨的处境岂不是会很不妙。与其哥哥我人在幽州每日里为她担心,还不如继续当我这个‘开封留守处’的负责人,可以随时掌握她的情况,心里能够踏踏实实来的舒服。”

    徐绍安一席话说的程飞连连点头,心里既敬佩对方勇于担当的『性』格,又不禁感叹其对林小雨那份真挚而执着的感情——哪怕这份执着注定不会有结果。

    就在程飞心中感慨的时候,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禀八爷、二十九爷,‘凉园’那边有消息回来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意料之外的来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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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来自‘凉园’那边的消息”,其实是亲卫们对来自委员会电报的一种代称。这样称呼,一方面可以避免引起其他人对“电报”二字的注意,另一方面也让徐绍安、程飞等人免去了向亲卫们解释“电报”到底为何物的麻烦。

    电报的内容并不长,除了表示已经收到徐绍安之前发的电报外,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告诉他,幽云辽军主力在最近的一天里,经过周边州县、特别是来自滦州、平州、营州等州援兵补充后,总兵力已经达到八万余人——其中契丹人有约六万余。而且,估计是“新鲜血『液』”的加入令萧思温与后周军决战的信心更足了,因此其只在良乡县停驻了不到一天,便已于今天上午率领大军拔营起寨,浩浩『荡』『荡』杀向了固安城。有鉴于幽云辽军主力以骑兵为主,其行进的速度远比步兵快得多。所以,委员会预测其抵达固安城的时间应该不晚于第三天中午。也就是说,从现在算起,留给徐绍安等先锋部队将士攻占固安城的时间顶多只剩下不到两天。对于这种情况,委员会认为如果后周军先锋部队没把握在不到两天时间内攻下固安城,那么最迟在第二天傍晚以前一定要撤除对固安城的包围,迅速南下,与已经相距不远的后周军主力汇合,以免被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的幽云辽军主力与城内的守军里应外合,给先锋部队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从这一点上来讲,真正能供后周军先锋部队供城的时间只有第二天清晨到傍晚这短短的五、六个时辰。

    得知萧思温已率大军南下,自己这些人只剩不到两天——实际上也就是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来攻占固安城,徐绍安心中不由得一紧。虽说按照委员会的计划,后周军先锋部队在固安城下拖延的时间越久,萧思温与后周军主力决战的信心就会越足,其率军南下的行动就会越坚决、越迅速。这样一来,才能为钱远山、曾志林等人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率领手下部队实施机动,从而在最理想、最适合的时间与地点对萧思温及幽州城发起进攻,为“筑基一号行动计划”的顺利开展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但是,凡事都要有个度。增强萧思温的决战信心固然是现阶段穿越团队的目标,可如果后周军的先锋部队兵败固安城下,不仅没有攻下城池,反而在城内外辽军的夹击下遭受重创、损失惨重的话,肯定会对后周军的军心士气造成沉重打击,进而影响其战斗力,使其在与原本就比其强大的辽军作战时处于下风,甚至可能会因此造成整个北伐的失利,令其不得不后撤,退守三关。

    若是这样的结果出现在团队武装力量按计划运动到位之后,那倒对团队没有什么大影响。可若是这样的结果出现在“飞龙军”、“保安军”到达预定进攻地点之前,那么获得战场主动权的辽军势必会主动出击,追击后撤中的后周军。那样的话,以步兵为主的“飞龙军”、“保安军”很可能将不得不用自己的两条腿去追敌人的四条腿——或许步兵、骑兵等兵种能追上,但相对笨重的炮兵恐怕是无论如何也跟不上节奏的。而失去了炮兵的强力支援,光凭装备轻武器的数千“飞龙军”及只装备有冷兵器的万余“保安军”,能否击败以骑兵为主的八万辽军,只怕任谁也不敢下结论、打包票。而穿越团队南路的部队如果不能解决掉萧思温的大军,那么北路进攻幽州城的部队也会因为要时刻提防有可能出现在自己侧背的幽云辽军主力,而不能专心致志的攻城。

    因此,摆在徐绍安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两个与委员会的建议相类似的选择。一个是以最快的速度在萧思温大军到达之前拿下固安城,并坚守到后周军主力到达。另一个则是在没有把握在不到两天——确切的说是五到六个时辰——的时间内攻克固安城的情况下立即撤退,在被萧思温大军追上之前与后周军主力汇合,而后再与幽云辽军主力决战。然而,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无论徐绍安选择哪种方案,其实施起来都有相当难度。一方面,尽管包括徐绍安、张藏英在内的所有先锋部队将领都认为按照新的战术进攻固安城十拿九稳,但在己方士兵士气相对低落的情况下,只怕谁也不敢保证能在十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能打下这座城池。另一方面,徐绍安也没有任何把握自己能够说服因为上午的攻城失利而窝了一肚子气,正准备在第二天进攻时释放出来的张藏英放弃固安城南下与己方主力汇合——对于张藏英这样的将领来说,那是宁可战死杀场,也不愿意做出那种“临阵退缩”的“懦夫行为”。

    就在徐绍安左右为难,与程飞苦思对策而不得其解的时候,帐外的亲卫再次报告,说是巡营的士兵抓住了两名意图靠近“神机军”大营的可疑人物。正在为下一步如何是好而心烦的徐绍安闻言自然是没有好气,对着帐外的亲卫吼道:“爷正在与二十九弟商议大事,没工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既然是可疑人物,交给有司严加审讯就是了。再不然,就直接推出营门砍了,何必来爷这里聒燥。”

    帐外的亲卫被徐绍安这一吼虽然心中惶惶,但因为其中还有隐情,自然是不能按照徐绍安的吩咐送到有司去审讯,更不能推出营门砍了。因此,帐外的亲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撩开帐门,走进了大帐。眼见亲卫不但不按照自己吩咐的去做,反而如此无礼的不召而入,徐绍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站起身,便想冲过去教训对方一顿。那亲卫跟随徐绍安多年,自然清楚这位徐八爷不但火器使得好,而且身上功夫亦是相当了得。若是真让在气头上的他给自己几下,只怕自己就是不死也得在床上躺上个把月。因此,徐绍安这边刚站起身,他便“扑嗵”一声跪倒在地,连连解释道:“八爷息怒,八爷息怒。属下,属下绝非故意来烦八爷,更不敢违反军中的规矩。只是有些话属下实,实在不方便在帐外说,这才不得不闯进帐来,还望八爷恕罪。”

    尽管徐绍安这会儿有些火冒三丈,但还未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他见那亲卫虽然被自己吓得说话都有些哆嗦,但从脸上的表情看却似乎真有什么下情要回禀。于是徐绍安停下了脚步,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沉声说道:“你且起来说话,到底是什么事?”

    那亲卫见徐绍安脸『色』有所缓和,暗中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略微定了一定神,这才向徐绍安躬身答道:“禀八爷,巡营士兵抓到那两个可疑人物后,负责带队的都头便直接报到属下这里。属下因为知道八爷您正和二十九爷在商议大事,所以原本是想如八爷吩咐的那般,让那巡营的都头将其送到有司严审。可据巡营的都头讲,被抓的两个人一再声言他们认识八爷您,说自己是八爷兄弟的随从,还说此来是替八爷您的兄弟送口信的。”

    听说是自己兄弟派来给自己送口信的,徐绍安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两个人是委员会派来给自己传递消息的。可转念一想,他又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在双方的电台通讯畅通无阻的情况下,委员会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派人来给自己送信的——那样不但慢,而且也不安全。因此,听完亲卫的讲述,徐绍安下意识的问道:“爷的兄弟派来给爷送信的?这怎么可能?”

    那亲卫闻言也连忙附和道:“八爷说的是,属下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那都头却说被抓的那两个人说的非常肯定,而且看他们那架势似乎又不像在说谎,这才破例报到属下这里。属下听着也觉得有些蹊跷,便决定先跟那都头去看看。结果,令属下没想到的是,那两个人中虽然有一个属下从未见过,但另一个却是认识的。不但认识,而且与他还很熟悉。”

    “那人是谁?”徐绍安追问道。

    “那人正是常随二十七爷出门的亲卫班长周三郎。”亲卫回答道,脸上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显然到现在他还觉得这事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听闻原本被大家认为已经与契丹人同归于尽的周三郎还活着,而且来到自己的大营找自己,徐绍安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又追问道:“果然是周三郎吗?难道他还活着?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那亲卫脸上虽然依然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却非常肯定的答道:“禀八爷,属下绝不会认错。尽管属下这几年一直跟着八爷在开封,但属下与那周三郎当初都是‘静园’警卫班的亲卫,彼此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漫说是当面与他相见,就算光听他说话的声音,属下也能听得出来到底是不是他。”

    见自己的亲卫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徐绍安也就不再怀疑,想到自己答应兄弟王峰的事情马上就能办妥,而且交给王峰的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周三郎,其心中多少还有些欣喜。于是,他也未再多想,便吩咐那亲卫道:“你快去将那周三郎带来见爷,爷有话要问他。”

    亲卫闻言点头称诺,转身就欲出帐。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程飞却一抬手,制止住了他,然后转头对徐绍安说道:“八哥且慢,兄弟以为此事还需仔细斟酌。”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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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弟的意思是……”徐绍安有些不解的问道。

    程飞斟酌了一下用词,解释道:“八哥,并非兄弟多心。只是,照二十七哥之前所说,那周三郎是在阴历三月十一日夜间,曹继筠派兵突袭‘暗羽’固安分堂秘密据点时,为了掩护二十七哥、钟联络使、‘暗羽’固安分堂的成员,以及二十七弟他们的随从,带领一众亲卫和‘暗羽’固安分堂的护卫,与来袭的契丹人进行了一场生死阻击。最后,在一系列爆炸和熊熊大火中没了音信。二十七哥他们在抵达安全区域之后,还专门派了探子潜回固安城内打探城内的情况和周三郎等人的下落,结果除了得知‘暗羽’的秘密据点已经烧成一片废墟之外,并没有得到有关周三郎等人的一点蛛丝马迹。以至于当时二十七哥以为周三郎等人都已经殉职,为此他心里还很不舒服。

    可如今,这个原本被大家认为已经死掉的周三郎却突然出现在了八哥的大营之外,并且身边还有一个咱们亲卫并不熟悉的生面孔,难道八哥您就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吗?毕竟从阴历三月十一到今天已经过去八天了,而八天时间里却是可以发生许多事的。”

    “老二十九你的意思是,这个周三郎可能已经投靠了契丹人,这次来见哥哥我是图谋不轨喽?”徐绍安有些明白了程飞的意思。但他并不是很相信程飞的这个假设,说道:“可这周三郎那是跟了老二十七好几年的亲卫,若论起个人感情,只怕就是要他为老二十七去死,他也会义无反顾的冲上去。再说,其家豢此时又都在咱们兄弟的控制之下,哥哥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个周三郎有背叛咱们兄弟,去投曹继筠这个已经没有什么希望的契丹人的理由呀。”

    程飞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哥哥您误会兄弟的意思了。兄弟并不是说这周三郎就一定是投了契丹人,兄弟我的意思是这害人之心虽不可有,但这防人之心却也不可无。其实,从心底里来说,兄弟我也不相信周三郎会背叛咱们兄弟去投契丹人,但在弄清楚他这八天里的来龙去脉之前,咱们还是应该谨慎一些为好。毕竟这里是两国交锋的战场,许多事不光关系到咱们兄弟俩,还会关系到上万将士。”

    徐绍安听了点点头,说道:“还是老二十九你想的周全。亏哥哥我刚才还自夸经过这几年在后周朝廷的历练,自己变得谨慎小心了许多,说话做事总是为自己留有余地。结果,这一旦牵涉到自家的事情,却还是那么的不理智、不淡定。”

    说完,徐绍安又转向一直等在那里的亲卫,吩咐道:“你去将周三郎带来,就说爷有话要问。至于他那个生面孔的同伴,先把他请到尔等所住的营帐之中暂歇,待爷问完周三郎的话再说。”

    就在亲卫领命转身欲走的时候,徐绍安又看似无意的加了一句:“周三郎的那位同伴估计也是他的好朋友,尔等一定要‘好生款待’,要一直陪在他身边,切莫让人说咱们不懂待客之道,怠慢了客人。”

    那亲卫闻言先是一愣,但马上便反应过来徐绍安说这番话的意思,当即再次点头称是,这才转身出帐。

    亲卫出去时间不大,便领着一身农夫打扮的周三郎回到了帐中。尽管徐绍安这两年常驻开封,但那周三郎已经当了多年亲卫,对“清园”兄弟那是相当的熟悉——相应的,徐、程二人此前也长期在保卫部任职,对周三郎这名很受王峰赏识的亲卫也有些了解,见了面同样也能认出来。因此,一进大帐,周三郎便认出了徐绍安和程飞二人,当即撩衣跪倒,向上叩头道:“属下亲卫连一排三班班长周三郎,见过八爷、二十九爷。”

    而确定眼前跪着的正是周三郎的徐绍安和程飞则坦然的受了他这一礼,而后徐绍安才叫他起来,说道:“果然是三郎。方才亲卫来报时,爷我还有些不相信。”

    “是啊。”程飞在旁边接话道,“前几日二十七哥传信来,说是三郎你率一众亲卫和‘暗羽’固安分堂的护卫为了保护他们安全撤出固安城,与上百契丹兵相抗衡,最终全体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为此,他还请我和八哥在破城之后一定要去‘暗羽’固安分堂的那处秘密据点仔细查看,希望能找到尔等的尸骨,以便让尔等能入土为安呢。”

    周三郎闻听王峰如此看重自己,不由得感动不已,说道:“属下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亲卫,却能得到二十七爷如此赏识,属下便是这次真的死在了固安城里,也此生无憾了。”

    在勉励了周三郎几句后,程飞趁热打铁的问道:“三郎你且说说你这次是如何从契丹人的重重围攻中逃出生天的,除了你之外,其他亲卫与护卫是否也一起脱险了?”

    周三郎见问,连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理了理思绪,答道:“禀八爷、二十九爷,那日属下等与契丹人激战一阵,估『摸』着二十七爷他们已经出了地道,便在打退契丹人的又一次进攻后,开始做安全撤离的准备。属下等分成两拔,‘暗羽’护卫们在销毁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证据后,在秘密据点的所有房间里都堆了易燃之物并泼上了火油。而属下及众亲卫则将身上所有的手榴弹和几包炸『药』集中在一起,做了一个大型诡雷,并将其引线拄在了秘密据点的大门之上。而后,便趁着契丹人两次进攻之间的空隙,全体撤进了地道之中。

    几乎在属下等撤进地道的同时,契丹人也杀到了秘密据点的大门前。结果,破门而入的他们自然是引爆了设在门后的诡雷。随着那声被二十七爷当成是属下等与敌同归于尽的巨大爆炸,不但冲进大门及在大门附近的数十名契丹兵被炸得粉身碎骨,大门附近的房屋也被炸塌了好几间。与此同时,爆炸还引燃了那些之前就准备好的引火之物,于是整个秘密据点霎那间变成一片火海。这把大火不但烧掉了秘密据点,没有给契丹人调查房屋主人留下任何线索,而且还成功的遮蔽住了地道的入口,使属下等的撤离没有了后顾之忧。

    至于伤亡,包括‘暗羽’外围暗哨在内,总共有十八人参与阻击围攻秘密据点的契丹人。其中除一名‘暗羽’的外围暗哨及一名‘暗羽’护卫外,包括属下在内的十六人均成功脱险,撤出了固安城。不过,在脱险的这十六个人中,有七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尔等既已脱险,为何不直接返回‘凉园’,却跑到爷的大营来?”徐绍安在弄明白周三郎等人能够成功逃出固安城的经过后,继续问道。

    徐绍安问的顺理成章,周三郎也不疑有它,回答道:“禀八爷、二十九爷。属下等自地道中撤出后,因怕没有抓到任何人的契丹兵会派人出城辞表示认同,这才对周三郎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尔等为了照顾受重伤的同伴,不惜冒着被契丹人发现的危险继续留在了固安城边上的那座小村庄了,真是重情重义的汉子。”

    “八爷谬赞了,属下等与受重伤的兄弟既为袍泽,自当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周三郎表情郑重的答道。

    徐绍安再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尔等能有为爷效力的心意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幽云之战可说是周辽两国之间的国战,对垒双方少则万人,多则十余万人,你们这几个人参战与否对战局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至于城内的情况,在开战之前‘暗羽’固安分堂已经有详细的报告,爷等进城之后也不会两眼一『摸』黑。因此,以爷看来,尔等与其留在这里,不如尽早返回‘凉园’。一来,二十七弟一直挂念着尔等,尔等回去也好让他安心。二来,‘飞龙军’、‘保安军’已然开始行动,尔等回到二十七弟身边,与他一起参与行动,还可赚一份功劳,总好过在爷这里费了半天力气却得不到任何的奖励。而且,如今固安城中的辽军在我军的攻击下已然是龟缩城内不敢主动出城,尔等此时离开应不会有什么阻碍。”

    徐绍安说的在情在理,周三郎听了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连连点头,再次向徐绍安躬身施礼,说道:“八爷如此为属下等着想,属下等自是感激不尽。只是,那两名重伤的同伴虽然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让他们长途跋涉回‘凉园’却是万万做不到的。属下想先让其他兄弟回去,属下与家在村子里的那位‘暗羽’护卫暂时留下照顾他们,待他们伤势好转,可以行动时再与其一起回去,不知八爷、二十九爷能否应允。”

    程飞闻言说道:“三郎宁可放弃建功立业的机会,也要留下照顾受伤的兄弟,着实令爷我敬佩。依爷看,不如这样,尔等将那两名受重伤的弟兄送到爷的大营来,由爷安排营中的随军郎中好生看顾,尔等则返回‘凉园’。如此,既有利于受伤的弟兄尽快痊愈,又不会影响尔等参加大战、建功立业,三郎以为如何?”

    “这自然好。”周三郎欣喜的答道,“属下代受伤的弟兄谢过八爷、二十九爷。”说罢,周三郎再次跪伏在地,向徐、程二人行大礼称谢。

    徐、程二人连忙让他起来,并吩咐自己的亲卫头目带几名亲卫和营中郎中随周三郎一起回小村,向在那里暂避的亲卫和护卫们传达徐、程二人的意思,并将受重伤的那两个弟兄抬回大营诊治、照顾。

    周三郎站起身,满心欢喜的跟着那名亲卫头目往帐外走。快到帐门的时候,周三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徐、程二人说道:“八爷、二十九爷,属下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快速破城的好办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攻克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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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徐、程二人对周三郎所认为的好办法并没有报太大希望,但出于不打击其积极『性』的考虑,徐绍安还是说道:“三郎有什么好办法尽管讲,不必过于拘礼。”

    周三郎闻言转回身,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这两天属下虽然一直在小村中暂避,但因为村子离着固安城并不远,所以属下今天上午也曾偷偷『摸』到两军交战的南城附近去看过。属下发现,尽管周军已经将南城墙炸开了一个口子,但是由于守城辽军的拼死抵抗,周军的步兵一直没能攻进城去。当时属下还曾感叹,辽军虽然武器落后、人数居于劣势,但若论起斗志来,似乎还要比周军更高一些。面对如此士气高昂的军队,想要取胜只怕不付出一定的代价是办不到的。”

    眼见周三郎在那里不说自己到底有什么快速破城的办法,反而一味的夸赞辽军,徐、程二人多少开始有些不耐烦,甚至开始琢磨对方是不是真的已经投了契丹人,这次是跑来当说客的。就在徐绍安打算出言制止对方对辽军的吹捧,再好好问一问其如此抬高辽军的目的时,周三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离题太远了,连忙往回拉:“不过,方才属下向二位爷讲述那天脱险的经过时,突然想到既然属下及众位弟兄可以通过地道撤出固安城,那么周军自然也可以通过地道秘密潜入城里。然后,在周军攻城时,从城内杀出,来一个里应外合,杀辽军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拿下固安城。”

    听了周三郎的建议,原本没对其抱有多大希望的徐、程二人不由得眼前一亮,一--绿@『色』#小¥说&网--了点头。徐绍安说道:“三郎所说倒是个比较省力的好办法。如果在我军攻城之时,突然有一支奇兵从背后杀出,不消多,只要有个三五百人,必定能令辽军阵脚大『乱』,攻破固安城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只是不知道那条地道是否已经被契丹人发现,城内的入口经过一场大爆炸和大火还能不能使用?”程飞有些担心的说道。

    “此事简单。”周三郎一拍胸脯说道,“天黑之后,属下亲自去地道走一遭,探查一番便知道了。”

    尽管徐绍安和程飞都不愿意让周三郎再去冒险,但在对方的坚持和一再请求下,二人还是同意由他去探查地道——至于如何去和张藏英说这件事,自有徐绍安去处理。当然,这会儿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藏在小村子里面的亲卫和“暗羽”护卫、特别是那两名重伤员接出来。因此,在得到徐、程二人同意其探查地道的许可后,周三郎便向二人告辞,与同来的那名“暗羽”护卫以及徐、程二人的几名亲卫一起,带着一名军中的郎中,往那座小村庄而去。

    周三郎一行人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到“神机军”大营,与他们一起回来的,除了十几个打扮成庄稼汉『摸』样的亲卫和“暗羽”护卫外,还有两副担架,上面各躺了一名已经被随军郎中进行过初步诊治、包扎的重伤员。

    众人进了大营,两名重伤员被抬到了随军郎中的营帐之中继续接受治疗,其他人则前往“神机军”的中军大帐拜见徐绍安和程飞。见礼已毕,徐、程二人在鼓励了众人几句后,便安排他们吃了这几天以来最为丰盛的晚餐。

    吃过饭,“暗羽”护卫们自有徐、程二人的亲卫带去休息,而周三郎等一众亲卫却都留了下来,商议晚上探查地道的事——在听说此事后,周三郎手下的那些亲卫岂肯让自己的班长独自犯险,纷纷要求一同前往。面对弟兄们的坚持,周三郎也不得不点头同意。

    众人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决定由周三郎、徐绍安的亲卫头目徐勇、及其各自手下的两名亲卫,总共六人组成一个小组,趁夜探查地道。

    六人小组于当晚戌时出发,向数里外、位于固安城西城墙以西的地道口『摸』去。尽管无论是徐绍安还是程飞,对六人小组此行都很有信心,但是在周三郎等人出发后,二人并没有就此放心的睡大觉,而是在大帐中坐等消息。而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二人也渐渐的由胸有成竹变成了些许不安。就在六人小组一去两个时辰还不回来,徐绍安忍不住想要派人到固安城西边去打探一下情况时,帐外把守的亲卫终于进来禀报“周三郎与徐勇二人在帐外求见”。

    听说周三郎和徐勇回来了,徐绍安连忙让他们进帐讲话。二人进帐见礼之后,便由周三郎将此次探查的情形向徐绍安和程飞讲述了一遍。他表示,这次探查地道非常成功,其间不但没有惊动城内的任何人,而且还获得了许多对己方有利的消息。其中,第一条就是这条连通城内外的地道完好无损,周军可以随时利用这条地道进入固安城,而不必担心会被城上的守军发现。

    第二条好消息则是关于地道在城内出口的。地道出口所在的那座被“暗羽”固安分堂当作秘密据点的宅院被毁后,起初曹继筠还派了一些士兵在那里守卫,后来随着周军兵临城下,再加上在这片废墟上一直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曹继筠便将把守的士兵调去守城,不再理会这一大片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意义的破砖烂瓦。而废墟周围的本地居民因为当天在此处发生的爆炸和大火太过吓人,早已将这里视为凶恶之地,漫说是晚上,就是白天也没什么人愿意从这里经过。这也就是说,周军钻出地道后,不仅不会被守城的军兵发现,当地居民百姓也不会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第三条好消息与地道本身关系不大,而是有关地道出口附近的固安城西面城门的守卫情况。周三郎、徐勇等人在探查完地道后,顺带着也大致了解了一下固安城西门的辽军设防情况。他们发现,由于在白天的进攻中,周军将固安城南门及附近的城墙当作了主攻方向,因此曹继筠在固安城的其他方向上布置的兵力不多。按他们粗略点数的结果看,守卫固安城西门的守军不足三百人。如果周军能派三两百精锐步卒通过地道潜入的话,完全可以杀退西城门的守军,并沿着城墙杀向南面城墙守军的背后,给其以致使一击。

    有了这三条好消息,攻破固安城自然也就指日可待了——按照徐绍安的话说,占有如此优势,周军再攻不下固安城,那可就真的没有天理了。因此,在听完周三郎等人的汇报后,徐绍安没有丝毫的耽搁,也不顾这会儿已经过了子时,当即就去求见张藏英,将有关地道的消息告之对方——若非如此,只怕被从睡梦中吵醒的张藏英一定会和徐绍安好好“理论”一番。

    当然,在地道的建造者以及以前的用途等方面,徐绍安做了一定的修改。他告诉张藏英,城里的这座宅院是“清园”兄弟暗中购置的,是预备其与契丹人闹翻时,作为南下大周的一个秘密落脚点来用的。而这条地道则是诸多防范措施中的一项,是在宅院被契丹人围困时最有效、同时也是“清园”兄弟最后的一条生路。

    至于宅院被毁的原因,解释起来其实更简单,徐绍安只需将当时的实际情况稍加改动就可以了。他表示,在周军兵临城下前,“清园”兄弟曾经派人到固安与固安县令及该县一众官吏、军将进行接洽,意欲说服对方开城投降、弃暗投明。不逞想事情不密,被来该县督战的幽州参将曹继筠发现。对方在扣押了固安县一众官员后,还派人来宅院中围捕“清园”兄弟派来的说客。幸好契丹人的行动被及时发现,说客及原来留守宅院中的一干人等得以通过地道逃生——众人在撤离前放火烧毁了宅院,以免契丹人发现任何可以追查到宅院主人身份的证据。

    不管徐绍安的这番说辞张藏英信了多少,反正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求胜心切的张藏英同意派出一支精锐小分队通过地道潜入固安城,在城外周军攻城时乘势杀出、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固安城。

    经过与被他们二人召集来的众将领的一番商议,最终张藏英、徐绍安决定从刀盾兵和燧发枪兵最精锐的两个营中选出三百人——刀盾兵二百、燧发枪兵一百,今晚便趁着夜暗的掩护沿地道潜入固安城做内应——这个规模基本上是城内那座被毁宅院所能潜伏下的最高人数了,再多的话在那片废墟当中很可能就藏不住了。

    计划定下,周军立即行动起来。被选中的三百人一个个穿好适于在夜暗中隐匿行踪的衣服,带好短刀、短铳——短铳是此次北伐之前,徐绍安与后周朝廷的军器监合作开发出来的一种短身管燧发枪,用于在地方比较狭窄或者需要隐藏武器的场合使用,总数不过一百来支,刚够入城的燧发枪兵使用——悄悄出了周军大营,来到固安城的西面,在刚才进城探查的那个六人小组的引领下,顺着那条地道潜入固安城,并在那座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宅院中隐蔽下来,只等着天亮之后城外周军攻城的炮声、以及作为他们出击命令的战鼓声。

    显德六年阴历三月二十,志在必得的后周北伐大军先锋部队再次于固安城下列阵。上午寅时,随着徐绍安的一声令下,“神机军”已经布设到位的所有火炮和弩炮一齐开火,固安城南城墙顷刻间便被巨大的爆炸声和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所笼罩。

    持续了近一个半时辰的炮击不但将昨日那道守军好不容易才用沙包土袋填补好的缺口再次炸塌,而且还在南城门东侧的城墙上炸开了一道新的缺口。此外,与前一日周军只攻一点,不涉及其他的进攻方式不同,今日攻城的周军步卒兵分多路,在集中兵力冲击被炸开的那两个缺口的同时,还有相当数量的步卒扛着云梯,在楼车上及地面上燧发枪兵和弓弩兵的掩护下,在多个地点开始攀爬城墙,以分散守军的兵力,减轻攻击缺口处周军的压力。

    看着城下蜂拥而来且多路齐攻的周军,站在城头上指挥部下守御的曹继筠知道胜败在此一举。因此,他一面督促军兵拼命阻击攻城的周军,一面率亲兵在城头往来穿梭,充当“救火队员”,填补一处又一处防守缺口。

    尽管今日周军的战术远比前一日要妥当得多,但昨日张藏英下令炮击敌我混杂区域、造成己方较大伤亡的弊端此时却显『露』了出来。由于担心自己再像前一天一样,成为己方炮火的牺牲品,许多攻城的周军士兵在进攻的同时经常会分神观看身后二百余步外弩炮阵地的情形。如此一来,不但令其不能专心进攻,还使得整个攻城部队士气低落,战斗力比之前一天下降许多。此消彼长之下,竟使得处于劣势的守军与攻城的周军杀了个势均力敌,双方僵持在城墙上下,一时谁也占不到上风。

    眼见正面强攻一时难以得手,再也没有多余时间耗费下去的张藏英终于向身旁的徐绍安点头示意,后者随即向身后临时望楼上的传令兵打出了手势。随着传令兵手中的令旗摆动,早已在攻城步卒方阵背后准备多时的鼓手们立即敲响上百面战鼓。隆隆的鼓声在激励攻城周军士气的同时,也压过了城墙上下双方军兵的喊杀声,传遍了整座固安城。在秘密据点废墟之中潜伏了一夜,已经等着有些焦急的三百精锐步卒闻鼓而动,冲出隐蔽地点,杀向了不远处的固安城西门。

    尽管守卫西城墙的辽军人数较周三郎等人之前的估算为多,但主要由乡丁组成、没有契丹人在身后督战、没有经历过昨日那场生死相搏的这一营兵,面对有如从天而降、悍勇异常的三百周军精锐,依然如周三郎等人预想的那般,只不过一个照面便被冲『乱』,随即便朝着城墙两侧溃退下去。周军偷袭小分队并不理会逃向北面城墙方向的溃兵,只撵着向南面城墙方向溃散的辽军追了过去。

    正在全神贯注与攻城周军交战的辽军突然遭到来自身后的自家溃兵的冲击,再加上随后赶到的周军偷袭小分队的一顿猛砍猛杀、短铳攒『射』,阵脚立时大『乱』。对城下攻城周军的阻击力度锐减,使原本僵持不动的局面发生了改变,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周军一侧倾斜。

    战局的突然变化,是满以为自己可以再次击退周军的进攻,坚持到自家主帅萧思温率援军到来的曹继筠所始料不及的。他此时已经顾不上去琢磨这数百悍勇异常的周军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率领手下亲兵,将这支几乎是从天而降的周军消灭掉,将已经对自己非常不利的战局给扳回来。

    然而就在曹继筠带着亲兵冲向周军偷袭小分队时,早就盯上他的周三郎和徐勇却再也不想给他任何可以翻盘的机会。二人在其他四名亲卫的掩护下,同时摘下了一个背在背后的长条形布袋,从里面取出了“五五”式步枪,瞄准不远处的曹继筠,扣动了扳机。而几乎就在周、徐二人扣动扳机的同时,正率人向前冲杀的曹继筠身形突然一顿,向后猛一扬

    在其额头和胸口处喷出两道血雾,而后其高大的身躯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尽管两支步枪同时『射』击的声音很大,但在充满喊杀声、兵器的磕碰声、战鼓的敲击声,、百余支手铳接二连三的『射』击声,以及周、徐二人干净利索的出枪、『射』击、收枪动作的掩盖下,二人狙杀曹继筠的这个举动并没有引起旁边正集中精神与敌人进行殊死搏杀的双方士兵的注意。

    周、徐二人的狙击虽未引起旁人的注意,但曹继筠冲锋途中突然倒地并气绝身亡却不可能不引起他那些亲兵的注意。就在一众契丹兵围拢上去,察看自家主将时,已经收好枪的周三郎和徐勇也不失时机的同时大喊道:“曹继筠死了,曹继筠被周军火枪打死了。”

    随着周、徐二人高声呼喊,先是他们身边的亲卫跟着喊,很快,所有听到呼喊的周军士兵也都高喊了起来。于是,不过片刻工夫,几乎整面固安南城墙上都听到了“曹继筠已死”的喊叫声。作为抵抗周军进攻最坚决的一个人,曹继筠可说是整个固安守军的主心骨。听到他已经被周军打死了,不管这个消息是不是已经得到证实,所有南城墙上辽国守军抵抗周军的决心都随着这个消息的传来而失去了其所依赖的基础。

    眼见辽国守军的防线随着偷袭部队的出现以及曹继筠被击杀消息的传出而出现了明显松动,已经将自己的指挥位置由火炮阵地后面移到距城墙不过二百步,且一直密切关注城头动向的张藏英和徐绍安立即将手中最后的预备队投入到了攻城战中,希望其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与此同时,狙杀了曹继筠的周三郎和徐勇二人则一边高喊“曹继筠已死”,一边率领三百勇士向曹继筠的亲兵杀了过去。他们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杀散曹继筠的亲兵,砍下曹继筠的脑袋,以此来向仍在顽抗的辽军证明其主将确实已死,从而尽快结束城墙攻防战,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对敌我双方均是如此。

    周、徐二人的这一举动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随着曹继筠的人头被周军士兵用一杆长矛高高挑起,固安县南城墙上的战斗很快便进入了尾声。

    显德六年阴历三月二十日午时,后周北伐大军先锋部队攻占固安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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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裹足不前的萧思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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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克固安并不代表张藏英和徐绍安等先锋部队将领就可以高枕无忧的等着柴荣来奖赏他们,率军进入固安城的他们只不过稍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需要他们做的事情还有许多。肃清城内个别还在负隅顽抗的残敌、安抚城内百姓因连日激战而忐忑不安的心情、修补被自家火炮和弩炮轰击得面目全非的南城墙,每一件事都需要张、徐二人或遣人或亲为的去处理。

    当然,在做这些事之前,张、徐二人的第一要务就是立即派人去给柴荣送信,一方面向自己的主上报捷,另一方面也是请求柴天子加速进兵,争取在萧思温大军到来之前抵达固安县城。不然的话,张、徐二人就要以不足一万五千人的疲兵,去面对对方八万余人的生力之军,特别是在城中百姓对周军并无多少好感的前提下,这种以寡敌众的局面对先锋部队就更加不利了——守城的辽军汉卒中有不少是本地人,经过两日激战死伤甚众,先锋部队不可能指望他们的亲人朋友像此前那些直接开城投降的州县百姓一样,对周军感恩戴德、夹道欢迎。因此,张、周二人在写给柴荣的奏折中,报捷的部分所占的比例要比请求柴天子尽快进兵的部分少得多。当然,张、徐二人并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柴荣的快速进兵上。他们在写奏折的同时,一面派出大量探马、斥候向北打探辽军的动向,一面安排军兵加强戒备,时刻准备抵御萧思温所率幽云辽军主力的进攻。

    事实证明,向北方派出大量探马、斥候的决定是正确的。周军的侦骑很快就在固安城北三十里左右的地方发现了辽军的远拦探子马,并与对方发生了短暂交战。而且,在损失了几拔小部队后,原本分散四处的周军侦骑汇集成了几支较大的分队,对游动于固安城北的辽军远拦探子马进行了一次比较大的围剿。尽管由于辽军的远拦探子马善于发现大股敌军的踪迹,前去围剿的周军侦骑大队没能将这些远拦探子马全歼,但在被杀伤数人后,只有十几人的辽军远拦探子马迅速撤退,周军侦骑却也算是做到了战场遮断,使得辽军短时间内不能再近距离打探周军的动向。

    然而周军侦骑在成功进行战场遮断的同时,张藏英与徐绍安也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随着契丹人远拦探子马的出现,幽云辽军主力距离固安城也已经不远了。根据辽军使用远拦探子马的习惯,其一般在辽军主力部队前方二十到三十里。这也就是说,假若按照最坏的情况来计算,幽云辽军主力现在已经前进到了距离固安城五十到六十里远的地方。好在此时天『色』已晚,纵然萧思温在得到固安城被攻克的消息后有心要抢在周军主力到达之前重新夺回固安城,以便据城与周军主力对峙,其也不太可能命令自己的大队人马在晚上长距离行军,进而趁着周军立足未稳、城防不牢的机会攻城。萧思温最可能做的是派出小股部队,趁着夜暗周军不敢轻易出城的有利条件,对周军进行袭扰。就算袭扰的辽军没能力打下固安城,其对城池的进攻也能够对周军安抚城内民心、修补破损城墙造成严重干扰,为其主力到达后攻城创造更有利的条件——就目前的情况看,幽云辽军主力赶在周军主力之前兵临固安城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因此,在下令侦骑、斥候加强巡逻、打探,务必不使辽军的远探拦子马有机会接近固安城的同时,张藏英和徐绍安还督促手下兵将加紧整修被损城墙,指挥“神机军”的士卒和役夫一起,将“神机军”的火炮、弩炮等大型火器一件件的运到城墙之上安置妥当,使其成为抵御契丹人进攻的强大助力。

    加固城防的工作进行了整整一夜,包括张藏英和徐绍安在内的所有周军将领和士卒几乎都是一夜没睡,绝大多数人直到凌晨时分相关工作基本告一段落,才抓紧时间回自己的营帐去打个盹。不过,与其他兵将进帐之后倒头就睡不同,徐绍安回到设在固安县衙内的住处后,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将今天攻城及破城后城内、城外情况,周三郎等亲卫、护卫并未遇难的消息,以及他们对萧思温大军动向的判断写成电报稿,命电报员立即发送给委员会——事态比较紧急,萧思温大军随时可能出现在固安城下,徐绍安并没有等到天亮之后再发报,他相信委员会的诸位兄弟即使被从睡梦中叫醒也是会理解他的。

    然而,令徐绍安感到意外的是,与之前电报发出后很快就能收到回电不同,这一次委员会的回电来得特别慢,凌晨时分发出的电报,直到巳时仍未收到回复。反到是在天亮后不久,收到了身在南路军的王峰发来的一封电报。估计是南路军的电台收到了徐绍安这边的电报信号,或者是委员会那边将相关消息转发给了王峰,总之从王峰的回电中可以看出,他已经知晓周三郎等人安然无恙的消息。在回电中,王峰一方面对徐绍安将周三郎等人收留在自己的大营之中,并允许其参与周军攻占固安城的行动表示感谢。另一方面,对于周三郎等人的去留问题,王峰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是希望徐绍安能够遵照委员会的安排执行,不必顾忌自己的感受。

    王峰的这个表态看似对周三郎等为其出生入死的弟兄不讲情面,实际上却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穿越团队作为一个团体,其运作自然有其一定的规则。漫说是像周三郎等人这样要么是与穿越者有直接接触的亲卫,要么是牵涉到秘密情报机构“暗羽”的护卫,就算是“飞龙军”、“保安军”中的普通一兵,或者是生产基地中的普通工匠,只要其在未事先向其上级主管请假的情况下,脱离自身岗位超过二十四小时,那么在其回到原工作岗位之前,都必须要接受并通过情报部内务科的审查。周三郎等人虽然不能算未事先请假而脱岗,但他们这些人毕竟在完成既定任务后,并未及时返回其工作岗位,而是滞留在外长达八天。尽管他们滞留不归是有其客观理由存在的,可该进行的审查还是要照规则进行。这样,既可以确保穿越团队安全方面的万无一失,又可以维护穿越团队各项规章制度的权威『性』,从而有利于整个团队的管理与发展。徐绍安自然明白王峰此时的想法,因此他在接到对方的电报后,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二十七弟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反而暗赞自家兄弟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做事『毛』噪,缺乏稳重了。

    徐绍安和程飞一直等到接近正午时分,委员会的回电才姗姗来迟。在复电中,委员会首先对徐绍安攻克固安城表示祝贺。其次,便是让徐绍安向周三郎等人传达委员会的命令,要求其一干人等立即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凉园”,听候委员会的安排。再次,则是向徐绍安通报穿越团队南北两路大军的推进情况,告之他北路军已经成功的隐蔽机动到幽州城左近,而南路军也顺利的接近了萧思温的大军,只待时机成熟,便给予其致命一击。而电报的最后一个消息却是大大出乎徐绍安的意料,委员会在电报中表示,经过南路军探马斥候的报告,萧思温大军自昨晚在距离固安城五十里远的保兴庄安营扎寨后,便一改往日傍晚扎营、天亮即出发的习惯,直到接近正午时分都没有任何拔营起寨的意思,似乎并不急于南下夺回固安县城——正是为了打探辽军的最新动向,委员会的回电时间才会这么晚。

    萧思温的这个举动对于穿越团队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因为这有利于其实现歼敌于野外的作战目标。可对于徐绍安来说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难以搞清对方这么做的原因。在这种情况下,徐绍安除了将相关消息转告给张藏英,由后者增派侦骑尽可能的接近辽军大营打探消息,并进一步加强固安城的城防外,也只有寄希望于委员会能够为其提供更多的情报了。

    于是,从午后开始,周军派出的侦骑、斥候数量明显增加,其打探险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与辽军大营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而得到委员会立即返回命令的周三郎等人也辞别了徐绍安和程飞,骑乘着徐绍安为他们提供的马匹,混在那些飞奔出周军大营的一队队侦骑中间,绕过辽军大营所在的保兴庄地区,向着百里之外的霞云岭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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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对峙保兴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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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来的一天多时间里,辽军似乎是一路行来走的累了,不但其主力大军停在保兴庄一动不动,就连远拦探子马也一直没有再出现在周军侦骑的视线中,这令原本就对辽军行动『迷』『惑』不解的徐绍安更加的『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会儿无论是徐绍安是张藏英都没有心思再去琢磨这事,因为柴荣的车驾及周军主力已经到了固安城外。作为先锋部队的正副都指挥使,张、徐二人的当务之急是将天子车驾接入固安城内安置妥当。

    显德六年阴历三月二十二傍晚,柴荣驻跸固安城。

    柴荣抵达固安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张藏英和徐绍安等一干先锋部队将领召到御前,了解攻克固安城的过程,以及幽云辽军主力目前的动向——尽管有关固安之战的情况已经有奏折送到其手上,但听取一线将领的直接汇报对于柴荣来说还是很有必要的。张、徐二人见问自然不敢怠慢,当即组织了一下语言,分别向柴荣讲述了攻克固安城的经过,以及目前先锋部队所掌握的幽云辽军主力的情况——当然,有关张藏英下令炮轰己方士兵的事情二人非常默契的都没有提及,而徐绍安也没有说明自己所报告的部分辽军消息是来源于“清园”兄弟。

    听完张、徐二人的汇报,柴荣及随驾的一众文武大臣在感叹己方攻城艰苦与敌方守城坚决的同时,也都对幽云辽军主力这种不进不退的情形表示出了自己的不解与疑虑。有不少大臣再次老调重弹,把当初在瓦桥关时提出来的“适可而止”、“就此班师”等说法重新拿了出来,意图劝柴荣到此为止,在保住已经取得的“胜利果实”的同时,尽量避免与人数远超自己的辽军主力进行决战。因为据此前探马传来的消息,辽国那个“睡王”耶律璟所率的十万辽军援兵虽然一直行动缓慢,在北安州耽搁了多日,到现在还没有继续南下的意思,但其毕竟是以骑兵为主的大军,若是周军真个威胁到了幽州的安危,那么从北安州到幽州的四五百里路对快马加鞭的辽军来说,不过是四五天的路程。一旦辽军援兵全力南下,周军就会面临用十万以步兵为主的军队对抗十六万以骑兵为主的军队的不利局面。到时候,哪怕是最微小的失误,都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不仅不能再下一城夺取幽州,搞不好连已经到手的州县都会丢掉。

    面对一众文臣的劝谏,面对部分将领对与辽军主力进行决战缺乏信心的表现,面对个别臣子甚至隐晦的暗示再打下去,大周有可能会步后晋的覆辙,为契丹人所灭,柴荣却丝毫不为所动。一向对自己、对自己手下的将领、对大周禁军非常有信心的他最终还是力排众议、一锤定音,表示不管幽云辽军耍什么花招、不管塞外的辽军援兵是否继续南下,攻克幽州城、收复幽云十六州的目标都是不可动摇的。眼见自己的主上如此“刚愎自用”、“不听劝谏”,群臣虽然囿于君臣之礼,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但在口称“臣遵旨”、“陛下圣明”的同时,心里并没有真正服气。所有的文武大臣之中,只有徐绍安一人的态度最为积极,表现出了对柴荣这一决定的绝对拥护。

    这样的结果多少令柴荣有些心寒,他没想到那些食朝廷俸禄、承皇家荣宠多年的文臣武将们,面对并非不可战胜的困难,当自己最需要他们支持的时候,竟然如此推三阻四、如此胆怯懦弱,其表现甚至还比不上一个自海外归来不过五、六年、进入朝廷更是只有短短三年的徐绍安。只是,徐绍安的这种表现虽然令柴荣很是满意,但不久之前瓦桥关“玉米事件”造成的君臣嫌隙却使得柴荣在对其今日表现感到欣慰的同时,又不得不暗自思量对方这种明显会得罪同僚、会使自己被其他大臣孤立的做法是否有着其他的目的。

    当然,思量归思量,现在对徐绍安这个唯一支持自己的大臣柴荣还是要以褒奖和拉拢为主。因此,在力压群臣同意自己的决定后,柴荣当即任命徐绍安顶替在刚才的廷议中表现不积极的张藏英担任先锋都指挥使,独领一万五千人马为前锋,为大军开路。而柴荣则亲领主力在其后十五里徐徐而行。这样,即便那个萧思温真有什么阴谋,周军也可前后呼应、彼此关照,使其阴谋不能轻易得逞。不过,不知是怕徐绍安的先锋部队遭受辽军暗算而有所损失,还是出于对徐绍安这个多少有些令自己心里犯嘀咕的武将的防范之心,柴荣在任命徐绍安为先锋都指挥使的同时,并未把其本部“神机军”归入先锋部队,而是以先锋部队应当轻装、快速为借口,将这支在他心目中大周朝廷所有的军队里最为强悍的队伍留在了自己身边,由自己亲自指挥,却全然不顾“神机军”一天前还是由张藏英和徐绍安共同指挥的原先锋部队的一部分。

    对于柴荣的这种安排,徐绍安并不在意。一来,以前张维信对众兄弟的一系列古代知识的培训,以及在后周朝廷这几年的为官经历,早让他清楚了这个时代君王对臣下既拉拢又防范的心理,柴荣的这些做法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二来,通过与委员会的密切联系,他也很清楚钱远山等兄弟所率南路军已经成功运动到萧思温所率幽云辽军主力的侧后,随时会给予其致命一击。而一旦幽云辽军主力被歼灭,整个幽云之战的形势就会发生重大变化,届时自己如果还直接指挥着“神机军”,反而有可能给这支由其一手创建的、这个时代所有国家正规部队当中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火器部队带来不利影响——当帝王心生猜忌时,是不会顾惜一支不过五千来人部队所谓的“历史意义”的。因此,在听到柴荣的任命后,徐绍安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撩衣跪倒、领旨谢恩。

    徐绍安的这种表现令柴荣在颇感欣慰、认为自己没看错人的同时,也对自己从瓦桥关“玉米事件”以来一直对根本没有任何异常表现的徐绍安心存猜忌而觉得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在任命徐绍安为先锋都指挥使的同时,柴荣还以徐绍安在固安之战时有优异表现,为攻克固安立下首功为由,将其武散官的荣衔在正四品上忠武将军的基础上升了半级,加封其为从三品云麾将军——其他先锋部队将士也都有所赏赐,只是不如徐绍安这般风光。对此,徐绍安虽然表面上表现出了为人臣者应有的受宠若惊,但其内心里却对这个没有任何实际职权的云麾将军非常的不以为然,根本没有放在心里。

    显德六年阴历三月二十四日一大早,已经做好充足准备的徐绍安辞别柴荣,率领马步军一万五千人离开固安城,杀向一直停滞于保兴庄的幽云辽军大营。而在他身后十五里远的地方,柴荣也统领周军主力七万人徐徐而行,与徐绍安前后呼应。此外,为保证自己侧翼的安全、防备北汉军队的『骚』扰,柴荣在北进的同时,还命李重进率一万五千人西进,占领涿州,并伺机向河东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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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对峙保举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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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八章 对峙保举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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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绍安率先锋部队自固安城出发后,一路上走的小心翼翼,特别是在出发的第二天天气转阴并下起雨后更是如此。他不但在大队前面撒出了许多的侦骑、斥候,而且部队的行进速度也控制的非常严格。先锋部队每天清早出发,最多也就走二十里,通常是刚到午时便重新安营扎寨,绝不为了贪图路程而将扎营的时间拖到下午或者傍晚,以防辽军趁着周军士兵行军疲惫或者天色昏暗前来偷袭。此外,他经过与委员会的协商,将每日的固定通话次数由早晚各一次,增加到了白天每个时辰一次,晚上每两个时辰一次,以便能及时得到委员会那边关于辽军动向的消息。

    不知道是徐绍安的谨慎小心起了作用,还是辽军根本没有把他这支先锋部队放在眼里,从固安城到保兴庄五十多里路,先锋部队走了两天半的时间,漫说是辽军的埋伏,就连契丹人的远探拦子马都只是远远的观察周军,一旦周军的侦骑靠近,他们便迅速逃离,根本不与其进行接触。于是,徐绍安和他麾下的一万五千周军就这么无惊无险,同时又满心疑惑的抵达了保兴庄左近,在距离辽军大营五里远的地方万分警惕的安营扎寨,等待着周军主力的到来。

    不过,徐绍安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辽军趁自己这边安营扎寨的机会来劫营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对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扎营的周军,辽军就像根本没看到一样不予理睬,任由周军将营寨扎好、扎牢。

    辽军对周军先锋部队视而不见既不是因为他们没把对方这一万五千人放在眼里,也不是出于谨慎,怕自己突击周军先锋部队一时难以吃下而会受到周军主力的反突击。辽军之所以对徐绍安这支小部队无动于衷,或者也可以说辽军之所以对周军一路北上无动于衷,完全是由于其内部意见一直没有统一起来。从萧思温到其手下一众将领,对于到底是战、是守、还是撤的问题,一直是在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如此一来,原本占据相当优势,完全有能力对周军的北进进行持续不断骚扰、对周军先锋部队进行实质打击的辽军,除了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等着自家将领们把架吵完外,再无任何作为。

    不过,争论归争论,如今周军先锋部队已经把营寨扎到自己眼皮底下了,辽军无论如何也该做出些反应了。再加上就在周军先锋部队抵达的当天下午,一道要求南京道各级官员将领全力抗击周军且措词严厉的圣旨也被送到了萧思温的手下,使得素来胆小畏战,不愿意与周军进行大规模直接对抗的萧思温也不得不将自己的胆怯放到一边,硬着头皮去接受那些一直想要与周军决一死战的手下的建议,真刀真枪的去和周军搏命。

    一向只知道打猎、喝酒、睡觉的耶律璟之所以会一改之前对幽云之战并不十分关心的态度,给萧思温发来严旨,要其全力抗击周军,并不是这家伙其他转了性、突然变成了有道明君,而是受到了“外力”的影响。虽然耶律璟是个昏君、暴君,为了能够打猎打得尽性,可以在北安州停留近半个月,甚至还曾说过“幽云十六州本就是汉人的地方,就算还给汉人也无不可”这样的话,但他昏庸不代表他手下的大臣也跟着他昏庸,更不代表他手下的大臣会眼睁睁的看着辽国失去自己最重要,同时也是最主要的钱粮产地,并就此没落下去。因此,在北安州盘桓多日后,辽国朝廷的北院大王、总山西事,当初“火神淀”之乱中救得耶律璟一命,并使其得以登上皇位,同时也是耶律璟最为信任、最为依赖的重臣耶律屋质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不顾耶律璟“狩猎结束之前不得打扰”的旨意,直趋对方的寝帐,向这位刚刚从猎场上回来,正在满心欢喜的点看自己此次出狩“战果”的“睡王”皇帝痛陈利害,讲明丢失南京道幽云十六州的严重后果。

    尽管耶律璟对耶律屋质的擅闯非常不悦,但一方面耶律屋质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自己今天的身份地位都是对方送给自己的。另一方面,对方多年来一直对大辽、对自己忠心耿耿,且自己在朝政方面还有许多需要其相助的地方。所以一向暴戾的耶律璟并没有像对待其他大臣那样训斥,更没有叫手下卫士将其推出去砍了,而是耐着性子听对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自己讲,以至于可以将其一直很注重的君臣之礼抛在一边。不过,随着耶律屋质将不能丢掉南京道(幽云十六州)的理由一条条的摆出来,特别是说了那句“一旦丢掉南京道幽云十六州,我大辽便会失去九成以上的钱粮赋税以及半数以上的人口,从皇亲国戚到平民百姓都会重新去过以前那种不但艰苦,而且毫无保障的生活”后,耶律璟那颗因为被耶律屋质打扰了自己狩猎雅性而有些暴躁的心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并开始认真考虑耶律屋质的劝谏。

    耶律璟认真考虑的结果,便是在耶律屋质的提议下,连发两道圣旨。一道是下令已在北安州停留近半月的十万辽军立即重整旗鼓,于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三月二十九这个黄道吉日随自己启程南下,支援正在与周军对峙的幽云辽军。另一道便是此时正放在萧思温帅案上,措辞严厉,严令萧思温及南京道所有官员将领务必全力抗击周军北犯,使其不得再靠近幽州城一步的圣旨。

    耶律璟的态度加上周军已经进至眼前的严峻形式,使得萧思温及其一众手下不得不积极行动起来,聚在一起开动脑筋想办法。正所谓“人多力量大”,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契丹众将终于定下了初步的作战计划,并立即着手实施。

    就在幽云辽军诸将问计定策的时候,徐绍安也正在自己的大帐之内聚精会神的听着几名亲卫们好不容易才找来的本地猎户介绍保兴庄附近的地形——保兴庄大军云集,本地百姓为了避祸早已逃散,原本热闹繁华的庄子如今就是一个大兵菪,能在附近的山上找到这几名猎户已是难得。

    据猎户们讲,这保兴庄位于良乡与固安城之间,北距良乡四十五里,南距固安五十五里,一条官道从庄子的西侧通过。保兴庄就规模来说并不算小,全庄加在一起有超过四百户人家。为了防备盗匪袭拢,庄子的四周筑有庄墙、挖有护庄河。由于该庄位于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之旁,过路的客商经常会在这里打尖住店,所以在幽云之战开始之前,这里还是比较繁华的——这也是修建庄墙和护庄河的原因所在。此外,尽管保兴庄本身座落在一片平原之上,但从官道再往西不过两三里,便是西山余脉,地势由此变得高低起伏,连绵不断的小山峰和丘陵林地一直延伸到远方的西山。而庄子的东边不过三四里处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那里是白沟河——也就是前世宋辽之间那条界河——的上游。由于是上游,所以庄外这条小河宽不过二三十丈。不过,河虽不宽,水却不浅,而且上下二三十里范围内并无桥梁。虽说猎户们因为常年生活在山上,并没有真正在河里游过泳、打过鱼,但按照庄子里人的说法,这条小河离岸一丈远的地方便已很深,就算没有十丈、八丈,五六丈却也是有的。

    徐绍安一边听着猎户们的介绍,一边将他们所说的这些情况标注在那幅周军中所用的,在他眼里根本不能称之为地图的地图之上。虽说地图非常简陋,但并不影响徐绍安对局势的判断。在他看来,辽军选择这样一个地方与周军决战非常不明智。如果猎户们所讲属实,那么保兴庄附近能供周辽双方十多万人厮杀的战场宽度只有区区七八里。这样的宽度,只能勉强够周军主力扎下大营的。而一旦周军大营扎好,无论是西侧的山丘,还是东侧的小河,都会成为辽军骑兵从两翼包抄周军的天然阻碍。那样一来,辽军将不得不采用正面强攻的方法来进攻周军大营,而这样的作战方式正是以步兵为主、装备有大量火器的周军所擅长的。届时,面对根本没有足够空间展开队形的辽军骑兵,掩身于高大坚固营垒之后的周军完全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从容不迫的击退辽军的进攻。

    面对对自己如此不利的战场地形,辽军却一直无动于衷,既不改变扎营的地点,又不对周军的北进和扎营进行任何干扰、偷袭,实在是让徐绍安无法理解。如果辽军有什么阴谋诡计,早就应该拿出来使了,这会儿周军先锋部队已然就位,后续主力也已离此不远,待到两股力量合在一起,辽军再想有所动作只怕也不赶趟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周军主力与先锋部队汇合前,是辽军进行袭扰的最后一个机会,错过这个机会,辽军就只能与周军进行他们并不擅长的阵地战了。

    就在徐绍安苦苦思索辽军可能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暗算周军时,一封发自委员会的紧急电报送到了他的手里。电报的内容很简单:据刚刚收到的敌情报告,今日午后,幽云辽军一部万余人离开辽军大营,通过浮桥跨过白沟河上游,向东疾驰而去,目的不明。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对峙保兴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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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九章 对峙保兴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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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这场雨虽然下得不算大,但连续两日的降雨却令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严重影响了周军主力前进的速度。《搜索看最快的》正常情况下,这会儿周军主力应该已经可以与先锋部队的大营遥遥相望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仍旧在距离先锋部队大营十里之外磨磨蹭蹭。

    眼见天色渐晚,若是再不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很可能到不了既定的宿营地,心中着急的柴荣传下旨意,要求相对轻装的前军和中军加速前进,一个半时辰之内务必要赶到保兴庄南安营扎寨。而携带有大量粮草辎重、行动缓慢许多的后军则稍微拖后一些,只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宿营地,不误大家吃晚饭就行。

    随着这道旨意颁下,周军主力的前军及中军在各级将领的督促之下加快脚步,向着十里之外的宿营地急行。而后军虽然也在竭力向前,但其毕竟携带着大量辎重,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前军和中军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战友在蒙蒙细雨中与自己渐行渐远,并最终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虽然与自己的主力有些脱节,但被柴荣任命为后军都指挥使的刘光义却并不是很在意。一则,自打周军主力离开固安北进,一路上是风平浪静。漫说是辽军主力,就连哨探侦骑都没见到几个。因此在刘光义看来,后军虽然因为携带有大量辎重粮草而辅兵、役夫多,战兵少,却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出什么差错。二则,由于炮营的火炮在雨中泥泞的道路上行进困难、速度很慢,且在双方短兵相接之时火器所能发挥的效力有限,所以柴荣在几番权衡之后,将“神机军”从中军调到了后军,与同样行动缓慢的辎重部队为伍,待到需要攻击城池或者辽军营地时再拉上来用。这样的安排令对“神机军”战力已到迷信程度的刘光义更加有恃无恐,趾高气扬的策马走在炮营那一门门青铜巨炮的旁边,既不在意自己与主力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也不把辽军可能的威胁放在眼里。

    在得到委员会电报一个时辰之后,徐绍安派出的信使终于被带到了柴荣御驾之前。(纯文字小说)由于此前两天徐绍安都会在宿营之后派人向柴荣这边报平安,所以刚得到内侍通报有徐绍安信使求见时,柴荣并没有太在意——哪怕今天信使来得比前两日早了许多。正在御辇之中与众将商议周军抵达保兴庄后该如何与辽军作战的他,并没有马上宣信使觐见,而是让对方在外面等候,待自己与众将商议结束之后再行召见。幸而参与军议的赵匡胤也注意到今日徐绍安的信使来得比往日早得多,怕先锋部队那边有什么要紧事,在犹豫了一阵后,还是向柴荣提出自己的看法,建议柴官家先行召见信使,以防徐绍安那边真有什么要事禀报。

    对于赵匡胤的建议,柴荣还是很看重的。他马上停止了会议,命人将送信之人带到御辇之前问话。结果却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在得知辽军万余人往东而去、去向不明后,柴荣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方要去进攻固安城,截断自己的粮道,抄自己的后路。不过,与徐绍安当初的想法一样,这个可能只在柴荣的脑海中闪了一下便被否定了——因为想以万余辽军攻克有八千周军把守的固安城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既然辽军不可能去攻固安城,那么他们的目标就只可能是破坏周军粮道、骚扰周军主力,在为保兴庄的辽军加固营垒、为辽国援军的到来争取时间的同时,达到打击周军士气、动摇周军军心的目的。想到这里,柴荣微微点了点头,觉得辽军终于摆出一幅要和自己打仗的样子,总算是有资格做自己的对手了。但很快,柴荣的动作便僵在了那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难看,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由于急于赶路而犯下了一个错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不单是柴荣,包括赵匡胤、张永德在内的一众将领也意识到了这个很可能会对北伐周军造成重大影响的错误。因此,当柴荣下令赵匡胤、韩令坤等将率三千骑军和一万步军前去救援后军时,众将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即领兵冲出大队,向南急驰而去。

    就在柴荣命徐绍安派来的信使于御辇之外等候时,由萧思温最喜爱的侄子萧继先所率的一万辽军精骑已经在保兴庄以南二十五里外一处水只及膝的河道上渡过了白沟河,悄悄的向不过四五里外正在缓缓而行的周军后军摸了过去。

    由于周围的百姓大多以农耕和打猎为生,因此只有极少数以打渔为生的渔民才知道白沟河上有这样一处可以涉水而过的浅滩。而辽军之所以知道这一消息,却是此次领兵的萧继先无意中从被强留在辽军营中做劳役的一户保兴庄渔民那里听来的。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萧继先便想到过要利用这处浅滩渡过白沟河,或者袭击周军的粮道,或者在周辽两军正面交战的时候从背后偷袭周军。因此,在他的叔父萧思温在战场形势和辽国皇帝严旨的双重压力下终于决定与周军决一死战后,他便向自己的叔父提出率领一支偏师南下,悄悄渡过白沟河,从背后对周军主力进行突袭的建议。

    虽然萧思温不太愿意让自己最为喜爱的这个侄子去冒险偷袭,但一来萧继先的这个建议一旦实施,将对辽军很有利。二来萧继先也是一再的要求亲自出战,所以萧思温最终还是同意了自己侄子的要求,拔给他一万配有一人双马的辽军精骑,并给予他临机处置之权,允许他根据战局的需要,采取不同的方式来骚扰、打击周军。

    由于风雨的影响,以及周军从上到下因为幽云辽军主力一直不与自己接战而产生的懈怠与轻敌思想,周军后军对已经接近到距离自己只有里许的辽军依然是毫无察觉,这样的有利局面令萧继先信心满满。而更令他欣喜的是,根据探马的观察,在周军的行军队伍中还包括有那支令全天下人都觉得非常神秘,同时也非常畏惧的大周“神机军”。

    拜“神机军”此前种种战绩,特别是攻占固安城的表现所赐,当探**告“神机军”也在前方周军队列中时,萧继先最初的反应是惊讶,而他的第一个念头则是放弃偷袭周军,尽可能避免与“神机军”的正面冲突。不过,这种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曾经仔细研读过曹继筠此前发给他叔父萧思温有关其对“神机军”看法的书信的萧继先,凭借着他过人的聪颖与睿智,从中总结出了“神机军”的一系列优缺点。

    在他看来,“神机军”因为大量使用火器,其在攻坚与守城方面确实远较其他军队有优势得多。但也正是因为大量使用火器,“神机军”也存在着许多的不足,其中最为关键的两点就是火器操作复杂、繁琐和害怕雨水、潮湿的天气。

    操作复杂、繁琐也就意味着其从行军状态转到作战状态需要较长的一段时间,面对像自己麾下这支辽军一般全部由骑兵组成、拥有快速机动能力的部队,“神机军”其实并没有足够多的时间来组织起象样的防御阵形,架设起他们引以为傲的火炮。而害怕雨水和潮湿则意味着在目前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下,“神机军”的战斗力将大大折扣,是自己对其实施突袭的最佳时间。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萧继先在仔细权衡了一番利弊后,最终还是决定照原计划施行,对前面的这支周军进行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计议已定,萧继先立即开始调整部署。在他的指挥之下,一万余辽军很快便分成了四部分。其中一部分从后向前冲击周军,两部分从左右两侧穿插、分割周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而最后一部分在充当第二梯队,准备随时增援可能会进展不利的第一梯队的同时,还要担负起在第一梯队成功打乱、打散敌军,并给敌军造成一定杀伤后,冲上去放火烧毁周军辎重粮草,以及设法缴获“神机军”火器这一项最为重要的任务。

    时间不长,辽军的进攻队形便调整完毕。随着萧继先一声令下,除第二梯队两千人马外,其余的八千辽军精骑同时催动战马,向着不过里许之外的周军猛冲了过去。.

    &,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对峙保兴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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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章 对峙保兴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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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感觉到大地震动的是周军队伍中的战马和驮马,远比人类敏锐得多的感觉使它们意识到了有大量同类正在向其靠近,由此而产生的紧张或者是兴奋的情绪令它们开始躁动不安起来。(纯文字小说)马匹这种不同寻常的反应,自然引起了骑乘者和驾驭者的注意,在尽力安抚座骑与驮马的同时,一些经验丰富的周军兵士开始仔细观察四周的动静,试图找出马匹突然躁动不安的原因。

    此时,作为后军主将的刘光义虽然之前一直处于极度放松、极度悠闲的状态之中,但其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将领,战场经验也是相当丰富的。胯下座骑的异常反应令他立即警觉了起来,原本放松的神经也随之紧绷。他一面下令队伍暂停前进,一面登上“神机军”一辆高大的辎重车,从怀中拿出一只单筒望远镜,向前后左右各个方向望去。尽管雨水令望远镜的镜头有些模糊,但刘光义还是很快就发现在自家队伍左、右两侧及后侧,正有一个个黑点从远处地平线上冒出来,并向着自己这边快速移动着。

    “敌袭!”这是刘光义发现有大队骑兵向自己扑来时的第一个念头,同时这也是他喊出来的第一句话。

    “各营迅速列阵,准备御敌!”随着刘光义高声下达命令,他身边的传令兵迅速吹响了号角、敲起了战鼓,将刘光义的命令传向了整个周军队伍。

    只可惜,刘光义的反应及命令的下达虽然都很迅速,但此前一直没精打采、一直处于放松懈怠状态的周军兵士却无法像他们的主将那样在转瞬间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并立即投入到战斗准备当中去。结果,在辽军铁骑冲到周军队伍近前时,除了经由徐绍安调教,称得上周军中最训练有素的“神机军”完成了战斗准备,并用各种运输车、炮车首尾相接,组成了三个虽不完美、便还算严密的环形防御阵地外,只有少数几个周军的步军营完成了抵御骑兵冲击的方阵队列,其他的周军兵士则仍然处于一片混乱之中,根本没能结成任何成形的阵势。(纯文字小说)那些随军役夫和劳力更是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将原本就有些失控的局面搞得更加混乱不堪。而此时,辽军铁骑在射出了一轮箭雨后,已经挥舞着或锋利、或沉重的兵器冲进了周军队列,开始大肆的砍杀起来。

    数千犹如下山猛虎般的辽军铁骑冲进一片混乱的周军队列,其结果可想而知——辽军铁骑呼啸着穿插而过,周军队列立时便被冲散,几乎不可能再组织起来对辽军进行抵抗。而辽军骑兵在往来冲杀了一阵,将周军队列彻底打散之后,便很默契的主动分散开来,数百人为一队,就像在猎场中围猎那样,将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逃的周军士兵和随军役夫一群群的驱赶到一起,并团团围住。而后,这些辽军骑兵既不上前纳降、也不直接冲杀,而是策马围绕着对方往来游走,用手中的弓箭将圈中的周军士兵和随军役夫一一射杀。被围在圈中的周军士兵中虽然也有悍勇之士试图突出包围,但由于周军的弓弩手是除“神机军”外,辽军最为关注的兵种,战斗一开始便受到了辽军骑兵的“特别关照”,此时已经所剩无已,根本不能对辽军骑兵造成多少实质威胁,所以被围周军几乎所有突围的企图都是以失败告终的。

    当萧继先率领第二梯队两千辽军缓缓到来时,映入其眼帘的是自家的契丹铁骑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对或分散、或集中的一群群周军士兵和随军役夫进行一边倒的杀戮。这会儿还能保持队形不乱、不散,仍然在与进击的辽军铁骑进行抗衡、进行周旋的,就只有分成三个车阵的“神机军”以及已现颓势但依旧在苦苦支撑的四个周军营级长矛方阵。这样的结果在令萧继先有些微得意的同时,也让他觉得此前有关周军的一些传言不实,或者说是过于夸大。

    按照萧思温平时惯用的说法以及曹继筠传来的密信中所讲,周军自打五年前北伐汉国未果,被迫收兵回朝后,柴荣便在原有侍卫亲军之外,新建了殿前司禁军,并派自己的爱将赵匡胤遴选军中悍勇之士充实其中,使其成为周军中最为精锐的一部分。而后的各种战事、特别是南征淮南之战,禁军表现得都非常出色,一跃成为天下公认的一流强军。

    因此,望着眼前被自家儿郎追赶得四处乱跑的周军,萧继先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些说周军是天下一流强军的人,根本就是在人云亦运云、以讹传讹。而他的第二个反应则是南朝的这些汉人一直在互相攻伐、自相残杀,所闻所见都是相差不多的汉人军队,根本没有见过真正的强军是什么样子,所以一遇到比他们略强一些的周军便被震慑住了。再加上周军有“神机军”这样特殊而神秘的部曲存在,这才使得各个汉人小朝廷将其当成天下第一流的强军来看待。

    “真是一群坐井观天的家伙。”萧继先很是不屑的嘟囔了一句,便将目光从被自己麾下铁骑四处追杀围猎的周军普通士兵那里转到了那支被周国人称为所谓“天下第一军”的“神机军”身上。

    此时,战场中的形势与刚开战时相比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那四个结阵的周军营头由于势单力孤,在优势辽军的几番冲击之下损失惨重,为了避免全军覆灭,这四营的指挥不约而同的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向“神机军”的车阵靠拢,借助“神机军”的掩护继续与辽军周旋下去。而对于车阵中的“神机军”来说,阵外步军营的这个举动正合其意。

    尽管有车阵的掩护,使得“神机军”可以在阵内比较镇定的向阵外的辽军骑兵射击。但受到阴雨天气的影响,燧发枪兵射击的击发成功率大为下降,由原来的百分之八十以上一路下降到不足百分之二十五。至于火炮,除了几门“虎蹲炮”尚能发挥作用外,其它火炮根本连架设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全都被用来充当车阵的掩体了。如此一来,车阵中的“神机军”便不能保持足够的火力密度来压制阵外不断靠近,意图用飞抓钩住车辆将其拉倒,以消除“神机军”所依屏障,冲进车阵之内与“神机军”兵卒进行一场短兵相接的近身战,抵消掉对方在武器射程方面优势的辽军。虽然在“神机军”将士们的拼死抵抗下,几股拉倒车辆冲进车阵的辽军骑兵或被全部消灭、或被成功赶出车阵,但由于无论是“神机军”的燧发枪兵,还是炮手,除了火器之外就只有腰间的一口单刀,基本没有长兵器,而只能以短兵器与居高临下的辽军死战,因此几番攻守下来,车阵中的“神机军”兵将也死伤甚众,迫切需要步军长矛兵的支援。

    因此,在发现自家长矛兵有向自己这边移动的迹象后,车阵中的“神机军”燧发枪兵也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集中一定的兵力,对步军长矛兵移动路线上的辽军进行了几轮相对比较密集的火力打击,为自己的战友清出一条道路来。最终,在“神机军”和步军长矛兵一众兵将的共同努力下,四个步军长矛兵营中的三个成功接近车阵,并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车阵——另一个长矛兵营由于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过大,还没有退到车阵左近便已全军覆灭。

    虽说成功退入三个车阵的长矛兵不过六七百名,但其在阻击、打退冲入车阵内辽军时依然发挥了重大的作用,使得三处环形防御车阵愈加稳固,阵外的辽军一时难以完全攻破。.

    &,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对峙保兴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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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对峙保兴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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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再加上四周的车阵在一定程度上减弱了冲击波的威力,才使得他们虽然被这一爆吓得不轻,却并没有出现什么伤亡。(纯文字小说)

    然而老天爷的眷顾总是有限的,在与刘光义处于同一车阵,以及比这个车阵更靠北的另一个车阵中的周军兵将暗自庆幸自己命大时,在刘光义所在车阵的南侧,距离爆炸的火药车不过四五十步的第三个车阵中的周军兵将却要惨得多。由于距离爆炸点过近,巨大的冲击波不但将面向爆炸点方向用于列阵的车辆吹得七零八落,而且四处分溅的车辆残骸还令阵内的周军兵将损失惨重,伤亡人数甚至超过了刚才与辽军激战时的数量。不过,不幸之中万幸的是,该车阵在这个方向上列阵的车辆中并没有火药车,不然的话,阵中上千周军只怕就要全军覆灭了。

    当然,上千斤黑火药爆炸造成的杀伤是无差别的。在周军因此次爆炸而损失惨重的时候,他们的敌人辽军也不可能从中幸免。巨大的爆炸在将点燃它的辽军炸得无影无踪,并使几乎在场的所有辽军战马受惊狂躁的同时,也令离爆炸点最近、正在为自家纵火队叫好助威的一支辽军千人队死伤累累,丧失了战斗力的兵士超过了四成。此外,尽管这些契丹骑兵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都非常精湛,但一来巨大的爆炸令这些从未见识过这般情景的契丹人心惊肉跳,根本不能将心思集中在控制马匹上;二来巨大的刺激使契丹人战马的受惊程度远超平时,极难驾驭。因此,有不少辽军因为战马受惊被甩下马来,或者因为受惊的战马互相碰撞而坠马,并随即被踩踏而死。以上两方面原因造成的伤亡加在一起,也同样超过了之前他们与周军作战时的损失。

    或许是刚才那次大爆炸给人的冲击和震撼太过强烈,或者是惨重的伤亡令周辽双方的兵将心有余悸,亦或者是大爆炸留在的那个仍然冒着青烟的巨大弹坑太过骇人,总之那声巨大的爆炸之后,周辽双方都已无心再战——哪怕周军的一个车阵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哪怕此时辽军的阵型因为许多受惊战马还未安静下来而依然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萧继先在惊骇半晌,好不容易才从无比震撼中回过神来后,二话不说,当即下令全军撤退,并一马当先向南飞驰。在他身后,辽军的各个千人队也置那些仍然未能安抚控制住自己座骑的袍泽于不顾,纷纷打马跟上,绝尘而去。

    与之相对应的,已经安定下心神的刘光义则对仍滞留在战场上的辽军士兵视而不见,只是下令手下兵士一边救治受伤的战友、聚拢被打散的军兵和役夫,一边尽可能多的抢救已经起火燃烧的那些辎重车辆,并准备马上派人去向柴荣报告。只是,不等他向信使交待完该如何向柴荣禀报,便有亲兵来报,北边蹄声阵阵、人喊马嘶,似有大队人马逼近。

    刘光义闻言心中一惊,生怕是辽军去而复返、卷土重来——此时周军大部都在车阵之外抢救伤员和物资,若遇辽军骑兵突袭,其后果可想而知。因此,刘光义一面急命手下兵将戒备,一面派出探马前去打探。

    好在探马很快便传来消息,告之刘光义北面来的人马并非辽军,而是由殿前司都指挥使赵匡胤赵大人所率的三千骑军,以及由侍卫亲军司马步军都虞候韩令坤韩大人所率的一万步军。闻听赵、韩二人领兵前来,刘光义自然明白这是当今天子察觉了辽军的偷袭,派人来援救自己的。大敌已去、援兵将至,刘光义脑袋里一直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而彻底的放松也令他感觉到身上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走,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若不是旁边的亲兵手疾的将他扶住,只怕就要一屁股坐到泥泞不堪的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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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对峙保兴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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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对峙保兴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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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匡胤所率三千骑军先韩令坤的一万步军一步赶到了战场。{小说排行榜}飞速更新此时的战场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来形容并不为过,再加上虽经抢救但仍然尽烬未息、浓烟滚滚的辎重车辆,无不显示着刚才那一场战斗的惨烈。尽管赵匡胤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大将,见惯了战场上的血腥与残酷,但眼前的情景依然令他为之动容,同时也有些许自责,埋怨自己怎么就会被辽军假象所蒙蔽,疏忽了辽军会派出偏师骚扰己军后方的可能、埋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早点提醒官家应当立即召见徐绍安的信使、埋怨自己不能来的再快些。

    其实,何止是他赵匡胤一人,周军上下从柴荣到最下面的普通一兵,全都被北伐初期的一次次不战而胜,一次次兵不血刃所影响,认为周军乃天下第一强军,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望风而降、百姓无不箪令壶浆、夹道欢迎,北伐之战不过是一次距离稍长的行军操练。即便在固安城遭遇了守军、而且还是以当地汉人为主的守军的激烈抵抗,依然没能改变周军上下这种轻敌冒进的错误思想——众将在固安军议时不同意继续北上更多的是不愿意与人数上占优势且据守坚城的辽军进行一场消耗战,并最终在幽州城下重蹈当年周军围攻晋阳数月不下的覆辙,而不是认为自己会打不过辽军。

    此外,能在柴荣已经明确表示稍后再见徐绍安的信使,且当时众人正在商议军机大事的情况下,他赵匡胤能够挺身而出,去向当今天子建议应该停止军议、即刻召见信使,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了。这一点远比当时在场却对徐绍安提前派来信使的事毫无反应,或者心里有些看法却不敢提出的其他将令要强得多了。

    至于说他觉得自己赶到战场的速度太慢,就更是对自己过于苛求的一种表现了。"小说`]实际上,当他从柴荣的御辇之上领命出来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远方升腾而起的浓烟——那是辽军的纵火队在烧周军的辎重车辆。那时他即便是肋生双翅,飞到后军所在的战场,也不可能挽回后军遭到惨败的命运。

    不过,赵匡胤很清楚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他一边命人去找后军都指挥使、同时也是自己的义弟刘光义,一边派出大量侦骑四出打探,以防辽军假意退却,趁自己不备再杀一个回马枪。

    时间不长,手下的亲兵便带着刘光义来到了赵匡胤的马前。面对自己的义兄,遭受惨败的刘光义羞愧难当,他跳下马,“扑嗵”一声跪倒在泥地之中,说道:“大哥,兄弟无能。此番被辽军偷袭,不但损兵折将,而且还被辽军毁掉了大量粮草辎重。请大哥代为转告陛下,就说刘光义有负陛下信任,实在无颜再去见驾,唯有以死谢罪,待来生再报答陛下对某的恩典。”

    说罢,刘光义从腰间抽出佩剑,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周军此败赵匡胤固然也非常痛心,然则他很清楚此番大败刘光义作为主将虽难逃其咎,但一来这绝非刘光义一人的责任,二来其是否罪当一死需由当今天子来决定,而不是他这个做臣子的可以代替的。因此,不等刘光义手中的宝剑靠近他自己的脖子,赵匡胤手中的盘龙大棍已经向前一探,正磕在刘光义的宝剑之上,“铛”的一声脆响,刘光义的宝剑应声脱手。

    赵匡胤喝斥道:“糊涂。胜败乃兵家常事,岂可因一败而自绝生路。”

    “大哥,非是兄弟我愿意如此,只是自打北伐以来,我大周军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即便在固安城遇到了些许麻烦,却也不过是多耽搁了几日、损失不到两千人,且最终顺利攻克了该城。可兄弟我今日之败死伤远超固安城下数倍,非但没能攻克任何一座城池,也没能歼灭辽军大队,反而还损失了大批粮草辎重,可称得上是我大军北伐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败仗。这一败对我军的军心士气必定打击极大,对今后的战局亦会有极其不利的影响。以陛下对北伐所寄希望之高,当初不顾群臣反对,执意继续北伐的决心之大,又怎么可能会饶恕兄弟。与其到御前去受死,不如在这里自行了断,也算全了大丈夫的名节。”刘光义有些心灰意冷的为自己的自杀行为辩解道。

    赵匡胤闻言却摇摇头,见除几名亲信兵将外,旁人都离得很远,这才说道:“当今天子乃是圣君、明君,其行事虽多有急躁、固执之处,但对臣子却向来赏罚分明。汝今日之败汝自己虽难辞其咎,但以愚兄看来,却未必就只有死路一条。一则,前军、中军加速前行,后军垫后缓行乃是陛下的旨意,而非你刘光义自作主张,贤弟遵旨行事何罪之有。二则,辽军派出万余精骑迂回我军背后,前方的探马、侦骑却毫无察觉。待到徐厢主发现辽军动向,报到御前之时,辽军已经开始对贤弟的后军发起偷袭。若说有罪,也是斥候及先锋之罪,与贤弟有何相干。三则,贤弟突遇敌袭,却能临危不乱,指挥部下布好这三座车阵,不但保住了数千兵将的性命,还杀伤大批辽军。仓促间以两万步卒对阵万余辽军骑兵,却能将辽军逼走,这即便算不上什么大功,却也绝不是什么过错。

    汝罪不当死却自我了断,世人不会说汝‘敢作敢当,是真丈夫’,而只会说陛下赏罚不明、推卸责任。如此一来,汝岂不是要将陛下置于不仁不义之地。”

    赵匡胤一番话说得刘光义无言以对,尤其是最后一句,说他如果自杀,便是置柴荣于不仁不义之地,更是像刘光义这般忠于朝廷、忠于天子的将领所不能接受的。因此,刘光义向赵匡胤一抱拳,说道:“大哥教训的是,是小弟将此事想的太简单了。”

    见自己的义弟想通了,不再钻牛角尖了,赵匡胤也松了一口气。他当即跳下马来,将刘光义扶起,一边听对方给自己讲述遇袭前后的经过一边与对方一起向刘光义之前所在的那座车阵之中。

    在赵匡胤所率骑军到达战场近半个时辰之后,韩令坤所率一万步军也到了。刘光义将韩令坤接到自己所在车阵之中,并其简要介绍了一下遇袭过程。由于此处乃是平原旷野,去向不明的辽军随时都有可能再回来,所以三人在指挥手下兵在打扫完战场,抢救完粮草辎重,救治完受伤的兵士后,便三路合成一路,向周军大队暂停的位置而去。

    事实证明,赵匡胤所料不错。柴荣虽然对后军此战战死七千余人、受伤一万余人、随军两万役夫只剩不足半数,特别是其一直引以为傲的“神机军”损失过半心痛不已。但一来后军斩杀的辽军也有近两千人,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二来正如赵匡胤对刘光义所说,此次战败柴荣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那道令前、中军与后军脱节的旨意算得上是后军遭此惨败的主要原因之一。所以,柴荣在痛心、后悔之余,既没有砍了刘光义的脑袋,也没有剥夺他的兵权,而是好言安扶了一番,并命后军残部与中军一起继续北进,以防辽军再故技重施。

    显德六年阴历三月二十七傍晚,柴荣率周军北伐主力抵达保兴庄南,与徐绍安所先锋军相距两里安营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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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对峙保兴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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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对峙保兴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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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已掌握“神机军”部分弱战的辽军骑兵的不断骚扰下,“神机军”炮营的准备工作异常缓慢,几次进攻都是直到周军收兵,都没能完成火炮的架设。(纯文字小说)对此,柴荣虽然异常恼火,但在己方兵力居于劣势的情况下,他实在是抽不出更多的部队来保护“神机军”的火炮阵地,最终不得不停止对辽军大营的进攻,极不情愿的与辽军维持着一种彼此“和平相处”的对峙局面。

    然而,辽军耗得起,周军却耗不起。当军中存粮只够五天使用,而后续粮草迟迟送不上来的时候,心中焦急的柴荣将一众文臣武将召集到一起,在御帐之内共同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而在数里之外先锋部分营地的徐绍安也在被召之列。当徐绍安急匆匆赶到御帐时,性急的柴荣已经和众人商议了起来。晚到的徐绍安见自己一时也插不上嘴,便退到边上,静静的听着其他人发言。

    耐心听了一会儿,徐绍安明显感觉到会议的基调似乎与自己,或者说与穿越团队所希望的相去甚远。不但那些在固安军议时就明确表示应该停止进兵、巩固既得利益的大臣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就连当初对是否继续北进持中立或者无所谓态度的大臣们也站到了反对再战的一边,甚至此前一直保持着高昂的斗志,对北伐之战志在必得的柴荣,在说及继续作战时,语气也不像以前那么坚决了,似乎有和大臣们妥协的意识在里面。

    当然,柴荣和大臣们有这种想法其实是挺正常的。《搜索看最快的是偷袭,但辽军一万精骑以损失两千人左右的代价,给予周军后军以沉重打击,伤亡超过了一万八千人。对于总数只有两万人的后军来说,这样的打击已经称得上是毁灭性的——囿于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除七千当场阵亡的兵将外,那万余受伤的周军中也将会有很大一部分完全丧失战斗力。如此一来,原本与当面辽军兵力相当的周军就会在人数上居于劣势,以七万步兵对对方的八万骑兵。虽说人数对比并不大,但考虑到以步兵对骑兵,再加上周军新败、辽军大胜,特别是如今周军粮道基本上已经被切断,双方士气此消彼长,一旦对垒结果恐怕会对周军非常不利。

    而“神机军”在辽军的此次偷袭中伤亡过半,战力大受影响——“神机军”右军炮营在辽军纵火队误点火药车引起的大爆炸中几乎无一幸免,当场阵亡者就超过了六成。眼看自己花费大量心血以及人力、物力、财力建立起来的“神机军”遭此重创,柴荣可以说是深受打击。北伐之前的雄心壮志、北伐初期的意气风发,此时在他的脸上都已看不到,留下的只有懊恼与无奈。

    后周君臣如此表现自然不是徐绍安想要的,特别是柴荣对北伐态度的变化是徐绍安最不愿意看到的。因为如今是穿越团队执行“筑基一号行动”的关键时刻,“飞龙军”和“保安军”组成的南北两路大军已经运动到位,只等这几天里已率所谓“乡丁”五千余人进驻幽州城,协助城内辽军守卫的辛飞宇安排好夺取幽州南城城门的一切准备工作,就要南北齐动手,实现“筑基一号行动”第一阶段计划。如果这个时候柴荣打了退堂鼓,率周军主力南撤,那么就算萧思温再畏战、再胆小,其依然有可能会率军追击,以求扩大战果——毕竟现在的情况与前世不同,面对刚刚取得开战以来第一次大胜,麾下辽军士气与斗志正高的情况,萧思温未必会像前世那般逡巡不前,只求周军自从退走。而一旦辽军开始南下追赶击,那么以步兵为主,根本不可能追得上辽军的穿越团队南路军之前的所有计划都会做废,不得不在保兴庄一带建立防线,与回师的辽军进行硬碰硬的正面交锋,来为北路军攻占幽州城争取足够的时间。那样的话,南路军将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付出更大的代价,来实现原本实现起来要容易得多的战略目标。

    对于徐绍安来说,如今的“飞龙军”——也包括“保安军”在内——是穿越团队,同时也是自己今后安身立命并有所发展的倚靠。“飞龙军”、“保安军”多留下一个人,团队及自己今后的安全就更有保障,未来的发展前途就更加广大。因此,在这关键时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柴荣失去继续北伐的信心,特别当他只需要柴荣的这一信心多存在数天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因此,在想好了自己的说辞后,徐绍安趁着帐内众人说话的空档,上前一步,向柴荣行礼道:“陛下,臣有话说。”

    见一直以来都坚定支持自己北伐的徐绍安要发表自己的意见,柴荣的心里开始有些矛盾起来。一方面,以他对徐绍安的了解,对方此时出班,很可能还是劝自己坚持北伐,以完成起兵前自己为自己立下的雄心壮志。而自己也很可能会被对方说动,放弃退兵的念头,留下来与辽军决一死战。就这一点来说,柴荣是希望徐绍安发言的——尽管目前情势对己方不利,柴荣不得已有了退兵的念头,但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一战而解决幽云十六州,柴荣其实是非常不甘心的。徐绍安能给他一个不退兵的借口,他还是非常愿意的。

    但另一方面,柴荣又不希望徐绍安说出劝自己继续北伐的话来。毕竟现在形势摆在那里,周军刚刚经历一场大败,军心士气并不可用。大军的中坚力量“神机军”损失惨重,实力大打折扣。自己的粮道又已经被辽军偏师切断,军中存粮顶多可维持五天。五天后,如果后续粮草运不上来,不用辽军进攻,周军自己就会大乱。到时候,不但不能攻克幽州,只怕此次北伐所取得的所有战果都会丢掉,为收复幽云十六州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只是,举棋不定归举棋不定,徐绍安既已表示要说话,柴荣这边也不可能硬堵住对方的嘴,最终还是决定让徐绍安发言。

    徐绍安见柴荣准许他发表意见,当即说道:“启禀陛下,臣有一法,既可增强我大周军的实力,又可以解决粮草不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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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对峙保兴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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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对峙保兴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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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四月初一的这次御前军议上,柴荣再次说服一众文臣武将,决心将北伐继续进行下去。与此同时,徐绍安也向柴荣立了军令状,承诺“清园”兄弟在两日之内为大军提供其十日所需的粮草及五千私兵。

    而在御前军议结束之后,回到自己帐中的徐绍安当即向委员会发出了一封只有四个字的电报——“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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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战保兴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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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战保兴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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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四月初一未时,王峰便带领五百乡丁,押运着只装了小半车甚至是空车却伪装得像是满载的百余辆大车离开了良乡县,往南行去。《搜索看最快的》

    从良乡到保兴庄沿官道而行大约三十五里,如果辎重车队全速前进的话,按理说是可以在天黑之前赶到保兴庄辽军大营的。然而,率车队离开良乡不过四、五里远,在确保周围没有闲杂人等、良乡城头的守军也不可能看到自己后,王峰随即下令车队离开官道,转而向西,进入距离官道不远的一处树林,并穿林而过,来到一处宽阔平坦的山谷之内。在那里,“南路军”总指挥钱远山正在等着他。而在钱远山的身后,则是“南路军”主力一万两千人的宿营地。

    如今正处战时,所以兄弟见面并没有多少寒暄、客套,二人只是默契的点头示意。随即,钱远山便向后一招手,命手下亲卫去传令。时间不大,随着辚辚辘辘的声音,一支由五百辆四轮马车、一万两千护卫兵丁组成的庞大车队打着良乡乡丁及辽军辎重车队的旗号缓缓驶出山谷,重新回到官道之上,大摇大摆的继续向南行去。

    应历九年阴历四月初二午后,由钱远山、王峰率领的这支冒名顶替的辽军辎重车队已经行进到距离幽云辽军大营不过十五里的地方、,在车队前面探路的侦骑甚至已经与辽军派出的为数不多的探马相遇。但由南京留守府、统军司,以及良乡县开据的官凭为这支假辎重队提供了非常有效的掩护。因此,尽管这支辎重车队远超平时的规模、尽管车队中所用车辆都是此前辎重队从未用过的四轮马车、尽管有些车辆是要用四匹甚至是八匹马拖拉的超大型车辆、尽管押运的兵丁身体远比平时的那些乡丁健壮得多、精气神远比平时的那些乡丁饱满得多,但验看过率前卫营走在主力大队前方里许的王峰手中的凭证后,辽军的探马甚至没有抵近观察一下这支庞大的车队,便拔转马头,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去了

    十五里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以“南路军”的行进能力来说,完全有把握在天黑之前抵达辽军大营。《搜索看最快的》但心中早有打算的钱远山、王峰等人却并不急于赶路,而是非常小心的控制着队伍前进的速度。结果,当车队因为天色渐黑、无法再继续赶路,而不得不停下来宿营时,其距离辽军大营刚刚好是作战方案中所计划的三里。

    由于时间掐得恰到好处,因此当辽军的军需官发现自家的辎重队确实不再前进而是就地宿营后,派来手下官吏来责问时,面对此时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对方除了忿忿不平的咒骂几句外,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同意辎重队第二天一早再进入大营的请求。

    送走了愤愤不平的军需小吏,钱远山、王峰二人一面安排部分军兵在面向辽军大营一侧兴师动众的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一面安排大部分军兵在那些打幌子的战友后面紧张施工,按照事先设计好的方案构筑防御工事、火炮阵地,力争在天亮之前将一切该做的准备都做好。

    当钱远山和王峰指挥手下兵丁大修工事的时候,在他们西侧二三里外的山峦之中,由唐潮和穆特尔率领的“南路军”余下的那六千将士正借着为数不多的火把的光亮,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快速前行,在从“南路军”主力大营到由徐绍安所率的后周军先锋大营之间的七八里范围内排开一字长蛇阵,并像主力部队那样开始构筑工事。

    就在“南路军”两支人马全力而为、构筑工事的时候,辽军大营东侧一支约百人的小分队正悄悄的向那座架于白沟河上的浮桥摸去。借助初一夜晚几不可见的弦月,以及身上迷彩作战服的掩护,这支由“飞龙军”第一步兵团、游骑兵营中最精悍的士兵组成的小分队,在如今已经升任第一步兵团三营九连连长的常茂率领,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到了距离浮桥只有二百步远的一处小土坡的后面,并在那里潜伏了下来,等待第二天黎明的到来。

    应历九年阴历四月初二清早,幽云地区辽军的最高统帅、南京留守萧思温被手下亲兵从睡梦中叫醒。尽管对亲兵打扰自己睡觉的行为非常不满,但亲兵那焦急的口气,以及帐外隐约传来的手下将领的议论声还是令他不得不强压着怒气起床,来到中军帐内听取手下的汇报。

    满脸睡容的萧思温才在帅案后坐下,便非常不悦的问自己的副手,同时也是自己的亲信族人萧布止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将本帅吵醒?”

    萧布止连忙答道:“禀大帅,方才北路探马来报,说是为大军运送粮草辎重的车队天亮之后不但未拔营起寨来与大军汇合,反而在宿营之处摆下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阵势,似有原地守御的意思。探马觉得此事反常,不敢稍有耽搁,立即快马回营禀报。末将听了也觉蹊跷,便登上营中望楼观瞧,发现探马所言非虚,辎重车队确实有异。因事关大军粮草补充,末将不敢怠慢,这才将大帅唤起,还望大帅恕罪。”

    听说是给自己送辎重粮草的车队出了问题,萧思温顿时睡意全无,追问道:“布止,汝可看真切了,辎重车队果然有异样?”

    “虽然我军大营与辎重车队之间相距三四里远,清晨又有些许雾气,但末将从营中挑选了数名眼力极佳的军兵看过,应该不会有错。”萧布止斟酌着用词说道。

    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与其坐在中军帐里毫无证据的瞎猜,还不好自己亲自去看一看的踏实。于是,萧思温略一思忖便带着一众手下离开中军帐,径直来到位于辽军大营北侧的一处望楼,登楼远眺,意图搞清楚数里外自家辎重车队的状况。此时清晨的薄雾已经散去,借着明媚的日光,及良好的视野,“辎重车队”的宿营地清晰的展现在了辽军将帅的眼前。

    正如方才萧布止所说,眼前的辎重车队宿营地确实非常的怪异。一方面辎重车队并未像其以前的同行那样,以粮车为倚仗结成一个巨大的圆型阵,负责赶车的役夫和押车的军兵则躲在车阵之中休息、警戒。

    眼前的情况却是与萧思温以往的经验大相径庭,辎重车队的车辆并没有组成一个大车囝,而是分别组成了六个小车阵,将从白沟河边到西山余脉这短短的七八里宽的地方给堵满了。

    由于这支奇怪的辎重车队所堵塞的正是辽军撤回幽州城的必经之路,所以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的萧思温一边命探马仔细探查辎重车队及周边的情况,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支萧继先之前派人送来的单筒镜,向三里外的“辎重”车队大营望去。.

    &,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战保兴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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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战保兴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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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当探马将所看到的情况禀报给柴荣时,柴荣的第一个反应是“清园”兄弟实力果然不俗,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将大军十日所需粮草备齐并送到约定的地点。《搜索看最快的》徐绍安前日敢在自己面前立下军令状,绝不是因为一时兴起,也不是为了哗从取宠,而是对自家兄弟实力非常了解,所以才敢在御前提出为大军提供粮草辎重。

    不过,尽管粮草已到数里之外,而且照“清园”兄弟运粮队现在的状况看,其与辽军明显是处于敌对状态,但柴荣并不认为其能真正有效的切断辽军的粮道。毕竟这支队伍只有万余人,其中除了“清园”兄弟的五千私兵外,只怕更多的还是那些被征召来的役夫。面对凶猛异常的辽军铁骑,这些役夫能做到不给“清园”兄弟的私兵添麻烦就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以辽军骑兵的战斗力,冲击这样一个防御非常简单的大营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就能搞定。

    一方面是担心自己的粮草能否及时送到,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这支万余人的力量能为自己牵制一部分辽军的兵力,因此柴荣在得到消息后,便立即召开了御前军议,与众将一起商议此事。而徐绍安作为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自然会在被召见之列。

    早在“南路军”各部趁夜部署之时,徐绍安便已经接到了钱远山和唐潮两人发来的电报。"小说`]因此,接到柴荣召见他的旨意后,其马上就知道对方召见自己的原因,并在来御帐的路上想好了一套说辞,一套可以让自己离开周军大营而又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说辞——“南路军”发动在即,如果他还留在周军营中,一个欺君的罪名只怕是逃不掉的。与其到时候坐在那里赌柴荣会不会失去理智,还不如提前离开,使自己处于主动。

    其实,就徐绍安的本意来说,是不愿意现在就离开周军大营的。一方面,以他对柴荣的了解,觉得此人虽然脾气有些急,但对事态的把握还是非常到位的,绝不会因为自己欺骗了他,就不管不顾的对自己进行报复。另一方面,他也考虑到自己离开后,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欺骗与愚弄的柴荣会不会将火气撒到跟随在其身边的林小雨身上。毕竟自己可以一走了之,而林小雨却不可能也不会跟自己一起走——哪怕通过周密安排是可以设法将林小雨带出周军大营的。但是,不管徐绍安是不是愿意,他都要执行委员会前一天晚上发给他的,“务必于战斗打响前撤离”的指示。因为作为委员会的委员,他不能也不会去违背其发出的正确的指示和命令。

    因此,当柴荣在御前军议上询问徐绍安运粮队的情况时,他没有任何迟疑的便以事先想好的说辞答道:“启禀陛下,臣在昨晚便已接到二十七弟派人传来的消息。据二十七弟讲,他前日午后接到臣派人送去的信件后,便立即着手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疏通关系,得到了押运粮草到辽军大营的机会,于当天下午离开了良乡城,并在与等候于城外的吾等兄弟的运粮队汇合后,一路南下而来。昨日夜间,他们在距辽军大营三里外宿营后,二十七弟便已经命人趁着夜色将我军所需粮食运进了宿营地附近的山谷中,并安排两千五百名火器兵看守,待其确定自己的行动未被辽军发现后,便会于今日夜行进行交接。”

    柴荣听罢点了点头,说道:“爱卿和爱卿的兄弟们果然是有能为之人,一件在旁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在汝等手中却是办得如此漂亮、如此容易。”

    “陛下谬赞了。”徐绍安谦逊道。

    柴荣素知自己的这名爱将对于名利并不热衷,因此便没有再在这方面纠缠,而是问起了自己这边下一步该如何处置,是坐等王峰那边今夜再派人趁夜把粮草、辎重送过来,还是由周军大营这边出人、出力,自己将东西搬回来。

    徐绍安闻言连忙答道:“以臣二十七弟的意思,是由其手下的兵丁、役夫今晚趁夜将已经运进山谷中的粮草、辎重送到我军大营。但臣考虑到现下乃是战时,让二十七弟手下的兵丁和役夫进入我军大营似乎多有不便。毕竟夤夜之间让数千对大营内部情况毫无了解的人进出,很容易造成混乱、生出事端。因此,臣以为除了那两千多即将编入‘神机军’的火器兵,吾等兄弟的私兵和役夫还是不宜进入我军大营的。至于那些粮草、辎重,还是由我军兵丁将其转运回来为好。”

    柴荣听了略一思量,也觉徐绍安说的有理,于是说道:“爱卿所言有理,此事便依爱卿所奏。今晚就由我大周兵丁负责搬运粮草、辎重,所用兵丁可由韩令坤韩爱卿所部侍卫亲军司步军之中抽调,王爱卿手下的人自然不必参与其中了。至于其中如何交接转运,则由爱卿全权处理,不必再来向朕请示。”

    “臣遵旨。”徐绍安恭敬的答道。

    说完,徐绍安略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为了能更好的进行交接转运,避免出现任何纰漏,臣请陛下恩准,由臣亲自进山去与臣的二十七弟接洽,并亲自指挥侍卫亲军司的步军进行转运。”

    由于徐绍安的这个要求在情在理,而柴荣又急于得到这一批军资,因此其听了徐绍安的请求也没多想,便点头同意了。

    徐绍安见对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心中不由得暗喜。不过,暗喜归暗喜,徐绍安脸上的表情依然如之前一样平静、镇定。他在再次向柴荣施礼领旨后,便以尽快与王峰见面、安排交接转运事宜为由离开了御帐,返回了自己先锋部队的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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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战保兴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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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战保兴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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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现在也算得上是半个皇亲国戚,更不会把那些在自己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宦官当回事。{小说排行榜}再加上马平安这样的高等级宦官都在为自己办事,偌大的皇宫之中,也就只有几位大太监才有资格和他们在公事之外说上几句话。但是,这会儿兄弟二人眼看就要脱离“苦海”,奔向“自由生活”的时候,柴荣突然派来宦官传旨,不能不让他们心里多想几层、多绕几个弯。不过,待到那名宦官走得近了,看清了他的面貌,徐、程二人原本有些提起来的心重新又放回了肚子里。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暗羽”在后周皇宫里最“铁杆儿”的线人——马平安。

    马平安急匆匆的跑到徐、程二人面前,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对二人说道:“陛下有口喻传下,还请徐大人到帐中听宣。”

    听说马平安来传的只是柴荣口喻,徐、程二人心里就更加踏实了——如果真有什么严重的事情,或者柴荣临时又改变了主意,那么马平安来传的要么是正式的圣旨,要么是直接让徐、程二人回御帐的命令,而不会只是传口喻。因此,徐、程二人几乎是同时将手中的缰绳甩给身边的亲卫,随着马平安一起进了自己的营帐。

    进得大帐,马平安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这帐中只有他们三人后,拦住正欲施礼接上喻的徐、程二人,低声说道:“二位爷不必如此。奴婢此来是为贤妃娘娘传一个口信。方才是怕引起别人的怀疑,这才假借说是向二位爷传陛下的口喻,还望二位爷见谅。”

    听马平安这么一说,徐、程二人这才恍然大悟,一面对马平安这种谨慎的做法赞许的点点头,一面各自找座位坐了,这才示意马平安将林小雨要他转达的口信讲出来。"小说`]马平安见状连忙凑上前来,继续低声说道:“贤妃娘娘要奴婢传的口信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希望诸位爷这一次能看在当初曾经患难与共、义结金兰的情面上手下留情’。”

    面对这么一句没头没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口信,徐绍安和程飞不由得一愣,一时有点搞不懂这位十八妹到底要表达一个什么意思。不过,以徐、程二人的智慧,只是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林小雨让马平安传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口信的目的。

    尽管林小雨由于人在深宫,受消息传递渠道的限制,对穿越团队各种行动的详细内容并不怎么了解——马平安虽然可以当信使,但通过这种秘密渠道传递的密信只可能写一些梗概和大方向,并不会将具体计划写在上面。但是,以林小雨的聪颖,在看到“筑基一号行动计划”的方案简介后,还是猜到了自己的这些兄弟们打算借这次后周军北伐幽云之机,在这片土地上揭起一股怎样的风浪来。而且她也明白,穿越团队揭起的这股风浪绝不仅仅是针对契丹人的,只怕在必要的时候,他们是不介意将其推向后周北伐大军、推向柴荣的。虽然当初在决定入宫为妃时,林小雨曾经答应过众兄弟绝不会做对穿越团队不利的事情,但她如今毕竟已经与柴荣结为夫妻,柴荣此战之后的命运如何也决定着她后半生的幸福。因此,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向自己的兄弟们求个情,希望众兄弟能念在往日的情谊上,放过她的夫君,至少是暂时放过她的夫君,让他们夫妻能平安的回到开封去。

    作为穿越团队在后周朝廷中布下的重要棋子,徐绍安和程飞是参与了“筑基一号行动计划”的制定工作的,二人对计划的具体内容以及目的都非常清楚,因此对于林小雨的这个请求,二人还是可以回答的。徐绍安和程飞对视一眼,然后说道:“烦劳马公公回复十八妹,就说此事吾等兄弟早有共识,此番吾等是一致对外,只要别人不给吾等找麻烦,吾等是绝不会为难自己人的。”

    林小雨的口信没头没尾,徐绍安的回答同样是没头没尾。两个没头没尾加在一起,把个马平安马公公搞得是晕晕乎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长年在宫里当差,如今又是“暗羽”的铁杆内线,自然明白不该说的事情不说、不该问的事情不问。虽然无法理解人家兄妹这是在打的什么哑迷,但是马平安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在重复了一遍徐绍安所给予的答复,确认没有一点遗漏后,便恭敬的向徐、程二人行礼告退,返回御帐去向林小雨复命去了。

    送走了马平安,徐、程二人再不耽搁,立即出帐上马,率领数十名亲卫驰出先锋部队大营,往西面的山地飞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山脚下的树林当中。

    后周军先锋部队的大营距离山地并不远,徐、程等人只用了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便已经穿过山脚下的树林,进入了连绵的山地之中。好在这里只是西山余脉,虽然山峦起伏,山势却并不十分陡峭,徐绍安等人弃马步行之后行进的速度也并不慢。一行人在山里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便遇到了负责警戒的“飞龙军”哨兵。由于众人在一进入山脚下树林之后,就已经将外面罩着的后周军战袍脱下,露出了里面的“飞龙军”军服。因此,负责警戒的哨兵虽然对多名“飞龙军”士兵突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感到很诧异,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处理办法,向对方询问了口令,而没有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徐绍安等人当奸细给就地击毙。当然,哨兵在询问口令的时候还是非常警惕的,不但没有从掩体后面露出头来,手里的“五五”式步枪也一直对准走在最前面的亲卫头目徐勇身上。

    听到哨兵询问口令,并隐约听到自己非常熟悉的“五五”式步枪枪机拉动的声音,徐勇连忙停下脚步,一边回答着徐绍安早先就已经告诉他的口令,一边举起双手向对方示意自己并没有敌意。虽然徐勇回答的口令准确无误,让哨兵心中稍安,但并未从上司那里接到今天会有友军从自己哨位经过消息的他,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警惕性,一边从掩体中露出半个脑袋向徐勇这边观察,一边继续问道:“你是哪部分的,到这里来做什么?”

    不等徐勇回答,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徐绍安从后面走了过来,一边示意徐勇退下,一边朝着哨兵的方向喊道:“他是八爷我的亲卫班长,来这里自然是给八爷我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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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战保兴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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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战保兴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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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四月初三上午辰时末、巳时初,“凉园”与“南路军”两路人马的电台完成了互联互通,巳时正王崤峻代表穿越团队委员会以语音通话的方式,向分别守在电台前的钱远山和唐潮下达了开始进攻的命令。{小说排行榜}而随着王崤峻这一声令下,“筑基一号行动”第一阶段作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最先打响的是钱远山所部的炮兵——三个炮兵营、一个炮兵连总共七十八门射程足够打到辽军大营的火炮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七十八发大小不同、弹道各异的炮弹呼啸而出。片刻之后,三里外的辽军大营内便接二连三的腾起了一股股烟柱、爆出一声声巨响。巨大的声音和炮弹爆炸后产生的冲击波震得整个辽军大营似乎都在颤抖。

    “南路军”的炮火准备尽管非常突然,但辽军毕竟训练有素,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正在营帐中休息的辽军虽然被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心惊肉跳,但在各部官长的约束与指挥下,他们还是非常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自己的营帐,去找自己的战马,准备与进攻的敌军进行战斗。

    当然,也不是所有辽军都能如此忙而不乱的进行战斗准备,之前遵照萧思温命令准备出击去试探北面那座奇异营垒实力的那三千骑兵此时已然大乱。不过,这三千辽军之所以会大乱,并不是因为他们自身训练不足、素质不高,或者是他们的长官约束手下不利,而是因为“南路军”炮兵第一次齐射发射出来的七十八发炮弹中,在一多半都是瞄准其集结地打的。{小说排行榜}三千名骑兵被五、六十发不同口径的炮弹几乎同时击中,漫说是辽军,就算是以训练有素、军纪严明著称的的后周禁军遭此重创,其结果也只有大乱溃散而别无他选。而这三千骑兵之所以会被重点“关照”则完全是他们自找的——在绵延数里的辽军大营里,像他们这样排列整齐的队伍自然会被“南路军”的观察哨注意到,并在钱远山的示意下,被一多半的炮位当成首选目标进行射击。

    与倒霉的那三千骑兵相比,幽云辽军的最高统帅萧思温就要幸运得多了。作为辽军大营中个头最大、装饰最豪华的营帐,萧思温的中军大帐早就进入了“南路军”观察哨的视野,其炮兵中有近十门火炮是以这座巨大的营帐为目标设定射击诸元的。可就在钱远山下令开炮前,美美的吃了一顿丰盛早饭的萧思温刚好离开了自己的中军帐,在一众将领的陪同下,准备去给那三千名即将去冲击敌阵的骑兵训话。就在萧思温等人走到中军帐与三千骑兵集结地中间地带时,“南路军”的第一次炮火齐射开始了。结果,这个家伙以及他的若干名亲信手下都幸运的躲过了这一劫。虽然被突然而至的攻击打得有点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至少性命无恙,一个个连点儿皮都没被碰破。

    虽然穿越团队麾下武装所用火炮远较周军火炮先进,威力也更大,但对于看过当初曹继筠所写信件——其中有些将领还曾仔细研读过——的幽云辽军高级将领,萧思温及其一众手下在短暂的愣怔之后,都反应过来,明白这是敌军在对自己进行火炮攻击。于是,众人连忙开动脑筋,仔细回忆曹继筠在信中所写的那些有关火炮的内容,希望能从中找到与之进行对抗的方法——曹继筠虽然战死在固安,但其面对数倍于己并大量装备火器的周军依然能坚守固安城数日,且固安城最后失守也非其作战不利,而是被周军从秘密地道潜入城内进行偷袭所致。这样一来曹继筠及其所指挥的固安防御战在辽军中的地位陡然上升,几乎成了对抗火器战的最佳范本。

    因此,虽然“南路军”的炮火打击持续不断、猛度不减,虽然看到中军帐在对方火炮攻击下被彻底摧毁而出了一身冷汗、后怕连连,但自认为对火器知之甚多、且福星高照的萧思温及其一众手下并没有被吓得惊慌失措。萧思温一边要求手下众将尽力约束队伍,一边命人将出营打探的侦骑速速召回,以便自己能了解到更多敌军的情况,至少要弄清楚现在正在用火器攻击自己的到底是周军的先锋部队,还是其主力大军——在萧思温乃至所有辽军将领眼里,天下会使用火器且拥有如此众多火器的军队只有一支,那就是周国的禁军。正是由于萧思温等辽军将帅坚信火器攻击是来自后周军,所以其在炮击开始后不久便仓促派出的几支侦骑都以南边的周军大营为目标,而对自己北方的那座奇特营垒毫无关注的意思,并未增派侦骑打探这个方向。

    不知道是老天爷眷顾萧思温,还是惩罚萧思温,就在其向南边的后周军两座大营派出侦骑的同时,一支被派往北面执行例行侦察、打探任务的辽军小队返回了辽军大营,并以最快的速度被带到了一直待在原地没动的萧思温面前——这家伙认为这个地方是自己的福地,所以将“办公”地点设在了这个地方。

    向北侦察的这支侦骑为萧思温带来了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消息——北边叛乱的“运粮队”大营内时不时的就会出现一些烟尘,并伴随着一声声轰鸣爆响。而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往南侦察的侦骑没有在后周军先锋部队和主力大营发现任何准备出兵的迹象,周军不但没有像之前一样在两军大营之间架设火炮,而且负责守卫营垒的哨兵似乎对于辽军大营遭到火炮攻击也觉得非常突然,一个个神情紧张的望着辽军大营的方向,对辽军侦骑的靠近反而是不予理睬,就好像这些侦骑不存在一样。

    侦骑传回来的消息虽然令萧思温及其一众手下难以相信,但面对持续不断的炮击、面对在炮击下死伤越来越重的辽军、面对已然显出一些混乱崩溃之像的辽军,萧思温还是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理念,命一员亲信将领率一支人马出营,进攻北面的敌军。纵使不能一举而破,也要对敌军造成足够的干扰,使其不能肆意进行火炮攻击。

    由于在持续不断的炮击下,辽军各部的建制已经有些混乱,上下级之间的联系并不通畅。所以,那名奉命出营的将领花了不少力气才召集起一支五千人的队伍,冲出辽军大营,向三里之外的那座奇异的营垒猛扑了过去——幸而此时“南路军”的炮火正在集中轰击辽军大营的东侧,而这五千人马是在大营的西侧集结,否则其必然会步方才那三千骑兵的后尘,在出击之前便被完全打散。.

    &,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战保兴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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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战保兴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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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两里路显得非常平静,既没有那能够成片成片收割人命的巨响降临,也没有敌人的骑兵或者侦骑来阻拦、骚扰,这样的情形令那名带队的契丹将领甚至开始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能够被主帅安排来执行这一次的任务。"小说`]

    不过,这名契丹将领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因为自打他率军冲出自家大营时起,便已经被“南路军”的观察哨盯上了。随着其离“南路军”的大营越来越近,大营内的“飞龙军”也开始进行调整,准备给其以当头一击。只是由于现在部队的炮兵主力都在轰击辽军大营,因此用于阻击这支辽军的炮火主要是来自各步兵营、连所属的82mm以及60mm迫击炮。也正是囿于这两种迫击炮的射程,所以这五千辽军才能在最初的二里路上安然无恙。直到他们进入到了距离“南路军”大营一里地范围之内、进入了82mm迫击炮的射程之后,情况才开始发生了变化。

    随着一阵阵“咝咝”声出现在他们头顶,那种夺人性命的巨响重新又回到了他们的身边。尽管这次的响声比之大营里的那种要小一些,但每一次爆响轰鸣依然能够将数名甚至是十数名辽军骑兵掀下马来,非死即伤。或许是从曹继筠的书信中学习到了经验,或许是为将者常年争战养成的习惯,抑或许仅仅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再次遭到炮击之后,那名契丹将领立即下令大队散开,分开五个松散的千人队沿不同路径向敌军大营冲击,直到距离壕沟二三百步时再重新变阵、合为一股,以便一举凿穿敌人的防线。

    分散队形确实给这股辽军带来了好处,杀伤范围有限的82迫和60迫每发炮弹所能命中的士兵逐渐减少,甚至出现了炮弹没有命中任何目标的情况。这样的情形令那名带队的契丹将领欣喜不已,再次庆幸自己的好运气。只可惜他的这种欣喜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随着这五千辽军距离敌方大营越来越近,将对方大营的情况看得越来越清楚,原本还暗自得意的那位契丹将领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严肃,再不复刚才的得意与窍喜。《搜索看最快的》因为他发现在自己突击的路径之上,不但有一条宽达两丈半、从西边山脚下一直延伸到东边河边且不知有多深的壕沟,而且在壕沟后面所立的那道篱笆并非像当初所猜测的那样是由树干与竹枝搭建起来的,而是由粗大的树桩与一条条看似不粗,却很可能是由铁线做成的长绳组成的。此外,从那些铁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点点寒光这一点来看,其上还有许多可能同样以钢铁为原料制成的尖刺。这样的一条铁篱笆虽然不高,却远比当初猜测的竹木篱笆危险得多。竹木篱笆即便不能纵马跃过,也不会对骑手或者马匹造成多大的影响。而带刺铁篱笆却完全不同,跃不过去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人或许没事,马却会被扎一身的窟窿。尽管铁篱笆后面数十步处那道不过二尺来高,战马可以一跨而过的低矮土墙可以不必放在心上。但其他情况依然表明,这次的进攻绝非像他之前想像的那样容易。

    不过,那位契丹将领的表情虽然变得很严肃,却还没有到想要放弃这次进攻的程度。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他在出发之前还是做了一定准备的。因此,在看到敌军大营前的壕沟和铁篱笆后,他并没有惊慌,而是连连向手下发令,命五个千人队按照平时攻打敌军营垒的惯用战术对付壕沟。至于那道铁篱笆,他则打算利用绳索拉倒。

    于是,随着那名契丹将领的一声令下,原本分成五路的辽军骑兵再次变阵。其中四路不顾越来越多的骑手被对方火炮击落马下,逐渐汇合在一起,准备冲阵。而另外一路则向左侧转向,在绕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后,沿着与壕沟平行的路线在“南路军”的阵前掠过,并适时的将一直搁在马屁股上,装满泥土或者碎石的布袋投入到壕沟之中,意图在这道宽两丈半、深近一丈半的壕沟中埋出一段可以让自家主力冲阵的通路来。

    这套骑兵冲击敌军营垒的战术在以往的战斗中被证实是行之有效的,基本上属于契丹骑兵的标准破敌手法——当然这种战术只会用在没有步兵或者步兵数量严重不足的战斗中,因为一般情况下,填壕沟的事情更多的是由步兵或者干脆是被抓来的敌方百姓来做的。在今天这种形势下,那名带队的契丹将领使用这种战术也是非常正常的。只可惜他的对手从编制到训练、从武器到战术都与这个时代的军队完全不同,这种对这个时代军队、特别是步兵为主的军队很有效的战术,遇到这个完全另类的对手根本发挥不出其应有的效果。

    辽军的填壕队一脱离主力大队,立即就引起了望楼上钱远山与王峰的注意,待到对方完成转向,开始沿着壕沟前行的时候,钱、王二人便已经大概猜到对方的目的。不过二人对此并不是很在意,而是在相视一笑后,由王峰向传令兵下达了命令。随着传令兵手中的令旗摇动,令那名契丹将领和他的五千部下惊奇的一幕出现了——那道并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的二尺高矮墙后面突然有了动静,冒出了数千名戴着被染得花花绿绿的头盔的敌军士兵。这些士兵在将自己的脑袋探出土墙的同时,也将一支支长铁管似的武器放在了土墙之上。

    “这些人也有火枪”,这是那名契丹将领在看到这些长铁管似的武器后,其大脑作出的第一个反应。而他的第二个反应则是:周军的“神机军”绕过了辽军大营,在自己的后方设阵,意图将幽云辽军包围并消灭在这保兴庄。

    一旦有了这样的判断,那名契丹将领的心思便开始有了变化,“此去凶险异常,吾当即刻收兵回营”的想法渐渐占据了上锋,由此导致他下意识的开始控制自己座骑的速度——正在做着思想斗争的他却根本没有发现这一点。可问题是,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减速,跟在他身后的数千辽军骑兵却是发现了这一点,并且也开始跟着他控制胯下马匹的速度,以避免自己超到主将前面去,那样是对主将的不尊重。如此一来,原本逐渐加速、准备冲阵的辽军除去跑在前面充当尖刀、箭头的一个千人队依然在紧催座骑、加速冲锋外,其他三个跟在那名契丹将领后面的千人队都慢慢变成了匀速前进,完全失去了其在速度上的优势。而这样的情况却是“南路军”最希望出现的——汇合一处、匀速前进的这三千辽军成了“飞龙军”营连炮兵的最佳目标。随着一发发炮弹准确的命中辽军马队,越来越多的辽军骑兵跌落马下——在后面马匹的踩踏之下,这些落马的辽军士兵无论当时是死是活,其下场同样都是被踩成肉泥、尸骨无存。

    当那名契丹将领还在犹豫着是否应该马上撤兵时,那支千人的填壕队在基本完成填壕作业、填平了壕沟中间约百步宽的一段、并用飞抓钩倒了同样宽度的铁篱笆后,开始再次转向,准备绕到自家主力大队后面,跟随大队一起冲阵。眼见面前的壕沟被填平了近百步宽,那名契丹将领也结束了思想斗争,这家伙把心一横终于还是决定赌一把,冲击一下对方的营垒——哪怕此时跟着他冲阵的部下在炮火的打击下已经损失了不少。只见他将手中的弯刀一举,大声呼喝着催动座骑,开始重新加速。

    几乎是在那名契丹将领举起弯刀的同时,“南路军”望楼上的传令兵也将手中举了半晌的红色令旗狠狠挥下。随着令旗的挥动,战壕中的四千余名“飞龙军”步兵几乎同时开火。在步枪和轻重机枪的轰鸣声中,已经冲到距离壕沟不足百步的辽军骑兵犹如撞到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之上,连人带马摔倒在地,转瞬间便筑起了一道“尸墙”、一道向着后方及两侧不断延伸的“尸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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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一战保兴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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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章 一战保兴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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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着担任前锋的一个千人队以及负责填壕沟的那个千人队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损失过半,剩下的人马也在那一阵紧似一阵的轰鸣声中不断坠马倒地,这会儿漫说是冲破敌军的营垒,只怕自己这五千人马能不能撤回自己的大营都在两可之间。《搜索看最快的》此情此景令那名带队的契丹将领的信心与斗志完全被打跨,他甚至连撤退的命令都没下,便带着一干亲兵家丁拔转马头往回跑,只求能赶快离开这有如修罗场一般的人间地狱。

    主将既逃,紧跟其后的那些士兵自然不会傻傻的再继续往那条看不见的死亡线上撞,也纷纷跟着自己的主将掉头向后转。只是数千人的大集团想要掉头又谈何容易。前面的兵士看到了前锋的下场以及主将的动作而急着往回跑,后面的兵士却是只闻枪炮声而根本看不到具体的战斗场面,更看不到主将的反应,依然在奋力的打马前进,再加上那名带队的契丹将领只顾逃命而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撤与不撤完全是由兵士们自己在做决定。结果,有人向前、有人向后,这群辽军骑兵的队形立时变得混乱不堪,大家拥挤在一起,谁也动弹不得。

    前路不通,而敌人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火炮和火枪攻击却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不断的有辽军骑兵被炮弹或者子弹击中而毙命。在这种情况下,平时的那些上下尊卑、袍泽之谊、战场纪律完全都被抛在了脑后。一些心急的辽军士兵开始不管不顾的向自己人下手,妄图依靠自己手中的武器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来。而那些被他们劈砍的辽军士兵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斧进行反击。如此一来,不但令场面更加的混乱,而且拥挤不动的辽军也成为了“飞龙军”炮兵和步兵的最佳**标靶,每一发子弹、每一发炮弹都会带走一名、数名,乃至数十名辽军士兵的性命——如果运气好,一发机枪子弹甚至是一发步枪子弹都可能一连串击中多名辽军,使其非死即伤。

    仗打到这个地步,眼前的这数千辽军骑兵被全部歼灭不过只是时间问题了,钱远山、王峰等人的注意力重新又回到了远处的辽军大营之上。钱远山从怀里掏出已经被改造成怀表的手表看了看——此时距离“南路军”打响第一炮大概半小时;又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番辽军大营的情况——此时整座辽军大营已经是混乱一片、浓烟滚滚,距离完全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小说排行榜}不过,钱远山有自己的打算,他并不想就这么坐等辽军自己崩溃,而是想再在火上浇点油,让辽军崩溃的速度更快些。

    一方面这里的战斗越快结束,幽州那边就能越快打响,而越快拿下幽州城,才能越快的在长城一线布置好防线,将辽国援军挡在塞外。根据“飞龙军”侦骑和“暗羽”探员传来的消息,辽国援军的前锋部队距离榆关只有两天的路程,如果这边不能速战速决,“飞龙军”和“保安军”就不得不在平原地带与十万辽军铁骑作战。尽管钱远山有把握取胜,但那样不但会增加己方伤亡,而且还会给当地百姓带来灾祸,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算“南路军”不能全军抵达,至少也要在辽国援军到来之前将骑兵团和游骑兵营部署到位,起到迟滞辽军速度、为主力到达争取时间的效果。

    另一方面,虽然炮击开始之后后周军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但其八万人马摆在那里始终都是一个不稳定因素,特别是在柴荣发现徐绍安此前的那些所谓“供给粮草”、“合兵一处”的说法都是在欺骗他之后,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谁也预料不到的。自己这边和辽军纠缠的时间越长,柴荣那边做出动作的可能性越大。如今远没到和后周朝廷正面对抗的时候,在不与其发生冲突还是穿越团队现在的最佳选择。而速战速决,在后周军有所行动之前结束保兴庄这里的战斗,不给后周军与自己正面接触的机会,则是实现这一选择的最佳方式。

    于是,钱远山与王峰商量了两句后,便招手叫过一直在二人身后候命的炮兵团长马正声,吩咐道:“马团长,爷看这火候差不多了,该是给契丹人最后一锤子,将其大军彻底砸倒的时候了。”

    马正声自然明白钱远山这“最后一锤子”是什么意思,当即上前行礼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绝对会让契丹人永远记住这一‘锤子’的厉害。”说完,便转身走下望楼去准备。

    给马正声下完命令,钱远山又转过头对王峰说道:“老二十七,是时候给常茂那小子发信号了。能不能把面前这几万辽军一锅烩,他那边的行动是关键。只要他们能得手,咱们这筑基第一战就是个大获全胜的局面。”

    王峰摆了摆手,说道:“十一哥放心,常茂那小子别人不了解,十一哥您还不了解吗。这小子虽然小时候好折腾,但脑子绝对够聪明,也好学。当初在‘后备力量培养班’的时候就是他们这一批小家伙里的佼佼者,从您以及军事部的其他兄弟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如今在‘飞龙军’里历练了几年,特别是亲身经历并参与平定了应历七年年底的那次未遂叛乱后,这小子不但成熟多了,而且也凶悍多了。虽然他只带了百十来人,但那可都是优中选优、百里挑一的精锐,再加上专门加强了的火力,对付三五百个契丹兵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钱远山听了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自信、更加坚定。王峰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走下望楼去传令。片刻之后,一枚巨大的礼花弹从“南路军”大营里腾空而起,并在天空中轰然炸响,为硝烟弥漫的战场带来了一丝炫丽的光彩。而随着这颗大烟花的绽放,已经在白沟河东侧、距离辽军浮桥不过二百远一处小山丘背后隐蔽了一夜加一个上午、由常茂率领的那支精锐小分队立即行动起来。在连夜挖掘的简易防御工事内,火力组选好位置架起四门60迫击炮和十来挺轻重机枪、突击组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枪支和弹药、爆破组将一包包炸药从自己的背囊中取出并插上导火索。在确定所有手下都已经准备妥当后,常茂一声令下,四门60迫击炮首先发威,四发炮弹几乎是同时出膛、同时在守桥辽军的营垒中间轰然炸响。

    把守浮桥东侧的五百辽军显然是没有料到自己会遭到来自背后的攻击,正在紧张注视着已经被敌人火炮打得千疮百孔的自家大营的他们立时慌乱起来,一边大喊大叫、漫无目的的向四处放箭,一边急忙派人冲过桥去,向桥那头的一名千夫长报告遇袭的消息——作为大军的一条重要退路,守桥的辽军都很清楚这座浮桥的重要性,向上级报告情况自然也就非常及时。与此同时,桥西的守军在短时的惊慌之后,也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急忙冲出营垒向桥上运动,企图增援桥东。

    守桥辽军的反应早在常茂的预料之中,他一边命令轻重机枪一起开火,尽可能杀伤敌人,一边让迫击炮小组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轰击桥东守军,另一路则重点轰击浮桥,争取既不让任何一名辽军从桥东跑回桥西,也不让任何一名辽军从桥西增援桥东。随着常茂命令传下,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十余道火舌喷射而出,将桥东辽军成片成片的扫倒,惨叫与哀嚎声不绝于耳。

    在小分队猛烈的火力打击下,桥东的守军被完全压制,而桥西的守军在迫击炮的轰击下,扔下数十具尸体后再也不敢上桥面,连那座必须被毁掉的浮桥都被炸得碎屑横飞,很可能不需要爆破组的炸药也会解体。这让一直想打一场恶仗来体现自己真正实力的常茂有些失望,觉得这样一边倒的战斗很没有意思,远不如当年自己与八连三排的数十名勇士阻击向博通叛乱时那种危机四伏却又让人热血沸腾的感觉来得舒服。

    不过,失望归失望、不舒服归不舒服,任务还是必须要圆满完成的。因此,在确定桥东守军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不可能再组织起像样的防线之后,常茂将手枪交于左手,右手抽出腰间的佩刀,大声喊道:“火力组全力掩护,突击组的弟兄们随某来,爆破组的弟兄随后跟上。弟兄随某去杀敌啊!”

    喊完,一挥手中的长刀,第一个跳出了工事,向守桥辽军的营垒冲了过去。在他身后,突击组和爆破组的兵士紧随不舍,而火力组则全力支援,将迫击炮弹和机枪子弹尽情的泼撒在守桥辽军的身上。

    突然袭击加上猛烈的火力打击,守桥的辽军此时已经是乱做一团,根本无法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常茂率队冲过二百步的距离,迎来的不过是五六只失去了准头的羽箭。这样的阻击自然不会对小分队造成任何影响,突击组的数十人转瞬间便几乎是毫发无损的冲进了守桥辽军的营垒,开始用刺刀进行最后的战斗。尽管就武器来说,辽军实际上在白刃战中还占据着一定的优势,但在火力打击下已经丧失有效指挥和斗志的守桥辽军,在拥有严格的组织纪律性、彼此之间配合娴熟、拥有高超步枪刺杀技巧的小分队突击组面前依然是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就全面崩溃,死的死、降的降,只有一小部分腿脚快的冒着不断落下的炮弹逃过了浮桥,跑回了河对岸。

    见自己的战友已经成功攻入了敌人的桥头堡,一直在后面提供火力支持的火力组也快速跟上,在守桥辽军的营垒中重新布置好了射击阵位,继续保持对河对岸辽军的火力压制,以掩护爆破组上桥实施爆破。

    十分钟之后,随着几声巨响,整座浮桥便被炸得粉碎,幽云辽军东撤的道路就此被彻底截断了。.

    &,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战保兴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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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战保兴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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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火箭弹战斗部的装药量也有所增加,基本具备了实战能力,不再是军事部众兄弟口中“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式装备。{小说排行榜}目前唯一限制火箭炮装备数量的是其火箭弹的价格——一枚火箭弹的价格相当于三发105mm榴弹——即便是像穿越团队这样资金雄厚且在军事投入上一向喜欢大手笔的组织,在大量装备火箭炮的问题上依然是非常谨慎的。为了不影响其他武器装备的生产速度,此次幽云大战之前,武器科只是为“飞龙军”赶制了三部火箭炮发射架及少量火箭弹,与此前的那三部试验用发射架凑在一起,勉强组建了一个独立火箭炮连,交由“南路军”总指挥钱远山直接控制,而并未归入炮兵团的建制之下——六部发射架九十六根发射轨,配备的火箭弹却只有二百发,仅够全连两次齐射所用。

    虽然只有二百发火箭弹,但用来当作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足够了。巳时六刻,在对辽军大营进行了约半小时不紧不慢的炮击后,钱远山口中那所谓对辽军最后决定性一锤的火力打击终于开始。 更新随着钱远山一声令下,炮兵团副团长马正声狠狠的挥下了手中的令旗,“南路军”七十八门身管火炮的射速陡然加快,从常规射击变成了急促射击。紧接着,钱远山亲自挥动令旗,六门火箭炮也分成两组次第开火。一发发火箭弹脱离导轨,带着其特有的啸叫声飞向辽军大营,并在发射阵地上激起一阵阵烟尘,很快便将整个中央车阵都笼罩在了里面。

    最后一击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五分钟,但被投送到辽军大营的各种炮弹却达到了之前半小时炮击所投送炮弹的六成以上。顷刻之间,整个辽军大营便被浓烟四起、火光冲天。原本就已经被之前的炮击折磨得神经极度紧张的辽军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彻底崩溃,各级官长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部下,数万幸存的辽军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出辽军大营,四散奔逃。《搜索看最快的》包括萧思温在内的一众高级将领此时也回天无力,只能随着溃兵一起逃出大营。

    虽说是四散奔逃,但实际上大多数辽军的逃跑方向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西边的山地——北边是万万不能去的,五千骑兵的覆灭已经证明往那边跑是死路一条;东边虽然只有百余敌军隔岸把守,但那条虽不宽但极深的白沟河却是基本不习水性的契丹人所无法逾越的障碍;南边的周军尽管从辽军大营遇袭以来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但那里却有周国近八万大军,溃散的辽军并不认为以自己现在状态可以冲破周军营垒,逃出生天。因此,最佳同时也是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向西进入山地,借助山地丛林的掩护,绕过北边敌军的营垒,再设法逃回幽州城乃至逃回塞外。于是,在隆隆的炮声中,近四万幸存的辽军一窝蜂似的冲出自家大营,有马的拼命催动坐骑,没马的撒开双腿,争先恐后的往大营西侧不远处的山地跑去——当然,在绝大多数辽军兵将逃向山地时,也有少数自觉悍勇,或者已经彻底昏了头的辽军选择向北、向南,甚至是向东逃去,其结果也只能是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

    逃向其他方向的辽军自然是死路一条,而逃向西侧山地的辽军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选择似乎并不比那些在他们看来是去自杀的辽军好多少。就在数万辽军跑过约一里路,跑在最前面的辽军终于钻进山脚下的树林之中,觉得自己可以稍微放慢一下速度,好好的喘上几口气时,早已在山腰工事中等了大半个上午,被“南路军”北线部队的枪炮声和喊杀声搞得心痒难耐,想和北线的兄弟们一样杀个痛快的“南路军”西线部队,终于等来了指挥官唐潮开火的命令,立即枪炮齐鸣,给予辽军败兵迎头痛击。

    按理说,“南路军”西线部队无论是总兵力还是辖下“飞龙军”的兵力,都只有北线部队的一半,其炮兵更是只有各步兵营、连所属中小口径迫击炮,火力密度和威力比北线部队要弱许多。如果逃跑的辽军以数万之众尽全力猛攻,未必不能冲破西线部队的阻击,逃入更西边那连绵不断的群山密林之中。到时候,漫说是一万多“南路军”,就算把穿越团队所有的武装力量都调来,甚至是将八万周军都加上,也不可能将逃进山里的辽军都消灭掉,肯定会有许多辽军兵将能够活着走出大山,返回幽州城或者是自己的塞外老家。

    然而,此时的辽军败兵刚刚经历了“南路军”北线部队的火炮猛轰,面对自家大营内那死伤累累、血流成河的可怕景象,这些逃出来的辽军早已被吓破了胆,成了惊弓之鸟。此时甫一遇到西线部队的炮击,跑在前面的辽军立时就慌了手脚,转身就往山外跑,不想却与那些并没有意识到前面情况不妙,仍然在不管不顾的向山里逃的后续辽军撞个正着。结果,这些辽军毫无意外的重蹈了之前冲阵的那五千辽军的履辙,数万人马拥挤在山脚之下一片并不宽阔的区域内,动弹不得。一时间,喝骂声、哭泣声,乃至兵器的磕碰声、受伤士兵的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辽军败兵自己将自己堵在了山脚下,“南路军”众将士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大好时机。无论是北线部队还是西线部队,此时都以最快伯速度调整好火炮的角度,将一发发炮弹送入辽军败兵最为集中的地方。

    眼见辽军已然完全崩溃,想要突破己方的防守已无可能,钱远山马上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刚刚杀败辽军冲阵骑兵,正在车阵内休息的骑兵团和游骑兵营立即出击,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山脚下的数万辽军尽数歼灭,从而为后面的战斗争取更充足的时间。同时,他还命北线的“飞龙军”步兵除留一个营与“保安军”各团一起继续把守自家营垒外,其余步兵也全线出击,协助骑兵完成对辽军败兵的合围。

    随着他命令的下达,骑兵团、游骑兵营近三千骑士立即打马出营并拉开架势,用一个非常大,同时又显得比较单薄的大网,将那数万辽军败兵包裹其中,准备以一次大合围来为这次战斗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而在他们的后面,同样近三千人的步兵快速跟进,一方面清扫路上的漏网之鱼,另一方面在骑兵身后形成第二道防线,以备在骑兵部队作战不利的时候,充当第二道防线,为自家营垒进行作战准备或者撤离赢得足够的时间。

    事实证明,钱远山绝对是多虑了。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火力凶猛的骑兵团和游骑兵营,已经被彻底打垮、完全丧失斗志的辽军根本兴不起一星半点进行抵抗、进行反击的心思,其近四万名兵将被不足三千人的“南路军”骑兵轰来赶去,很快便被分割成数块,并在“南路军”骑兵、随后赶到的北线步兵,以及从山上冲下来的西线步兵那异口同声、震耳欲聋的“跪地投降不杀”的呼喝声中放弃抵抗,扔掉自己手中的兵器,乖乖束手就擒。

    应历九年阴历四月初三午后,经过短短一个多时辰的战斗,幽云辽军主力八万人马,除萧继先所率的那一万人马因在外游击而幸免之外,其余七万辽军几乎全军覆没。其中死亡或重伤者——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重伤员基本没有生还希望——超过三万人,另外还有包括萧思温及其一众高级部下在内的三万余人被俘,只有不足千人侥幸从“南路军”北线与西线部队的缝隙之中穿过,得以逃脱被杀或者被俘的命运,仓皇逃往幽州城。.

    &,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交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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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交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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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保安军”一个团负责押解及看管。(纯文字小说)其中,包括萧思温在内、所有百夫长以上的辽军将领官员五百余人将被押解到“飞龙寨”看押,而其他基层军官及士兵则被分别押解到数个地形非常有利于警戒、看守的山谷之中进行就地看管。

    除了被看押的地点不同外,两部分俘虏的待遇也不尽相同。被押到“飞龙寨”的俘虏好歹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穿越团队从辽军大营中收集了一些没有被毁坏的帐篷、床榻、被褥等物供他们使用,平时的一日三餐也能按时供应。至于那些被看押在山谷中的基层军官和士兵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们在那里不但只能是天当被、地当床,每天晚上看着星星睡觉,而且一天也只有一早一晚、一稀一干两顿饭的吃食——按军事部兄弟们的说法,就是保证既不会有俘虏饿死,又不能让他们因为体力和精力的过于充沛而想一些不该想的念头、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好在此时已经是阴历四月初,山中虽然还有些阴冷,但一天有两顿饭吃着,晚上几个人挤在一起再点上一些篝火,倒也不至于会被饿死或者冻死。(纯文字小说)

    解决完了俘虏问题,“南路军”也就可以腾出手来北上长城一线,专心致志的对付辽国的援军了。特别是在俘虏了三万多辽军的同时,这一战还缴获了一万多匹尚堪使用的战马,使得“南路军”的步兵也基本能够做到一人一马,从而可以大大加快其转移战场的速度——尽管步兵中绝大多数的士兵骑术都很差,与骑兵部队没法比,但这些生活在北方的汉人多多少少还都接触过马匹,就算不能像骑兵部队那样纵马如飞,一般的均速骑乘大多数人还是能够做到的。如此一来,钱远山等人对“南路军”及时赶到长城、堵截住辽国援军还是很有信心的——哪怕最精锐的游骑兵营暂时不能北上也无妨。

    不过,在全军北上之前,“南路军”还有另一个难题、同时也是他们现在需要面对的第二件必须尽快解决的事情,那就是如何处理与柴荣和后周军的关系。如果处理不好双方的关系,那么这边“南路军”北上,那边柴荣很可能会因为恼羞成怒,而率后周军或者骚扰“南路军”后路、或者阻挠“北路军”攻占幽州城、抑或者威胁穿越团队的大本营,那可就不美了——尽管穿越团队对战胜后周军同样信心十足,但在真正在幽云之地站稳脚跟之前,众兄弟暂时还是不打算与柴荣、与后周朝廷撕破脸的。

    只是不想撕破脸归不想撕破脸,可众兄弟对该派谁及该如何去处理与柴荣及后周军的关系这个问题上却是众说纷纭,一时间难以达成共识。最终,经过激烈的讨论,在徐绍安的一再要求和力争之下,委员会还是同意了他的建议,决定由其亲自前往后周军大营,与柴荣进行面对面的沟通与交流,尽可能稳住这位脾气并不好的天子,为穿越团队实施并完成“筑基一号行动”后面的计划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最低限度也要为穿越团队争取到攻占幽州城、击退辽国援军的时间。用委员会几位委员以及军事部诸位兄弟的话说,就是至少要为穿越团队争取到能够腾出一只手来——“北路军”或者“南路军”——对付后周军的时间。

    当然,出于安全考虑,委员会是不会让徐绍安去单刀赴会的,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足的。根据委员会和军事部的安排,在由程飞仍以徐绍安亲兵头领的身份率领一个由亲卫、游骑兵、精锐步兵组成的亲兵连随行的同时,唐潮和王峰率“飞龙军”第三步兵团七营、炮兵团一部,以及“保安军”第四团在后周军大营以北三里处安营扎寨,随时准备策应徐绍安和程飞等人——由此可见,如果形势对徐、程二人不利,穿越团队也是不惜与后周大军一战的。

    计议已定,保兴庄之战的第二天,应历九年阴历四月初四一大早,徐绍安、程飞率百余亲兵卫队从“南路军”大营出发,往南边的后周军大营而去。在他们的后面,则是唐潮、王峰所率的近四千掩护、策应兵马。与此同时,钱远山、穆特尔在与连夜赶来负责押解俘虏的杨新进行了交接后,也率“飞龙军”骑兵团主力、炮兵团主力、已经人人配马的“飞龙军”第一步兵团全部,以及“保安军”第一团、第三团拔营起寨,一路向北,浩浩荡荡杀向长城一线。.

    &,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交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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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交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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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四月初四一大早,徐绍安、程飞率百余亲兵卫队从“南路军”大营出发,往南边的后周军大营而去。在他们的后面,则是唐潮、王峰所率的近四千掩护、策应兵马。与此同时,钱远山、穆特尔在与连夜赶来负责押解俘虏的杨新进行了必要的交接后,也率“飞龙军”骑兵团主力、炮兵团主力,以及已经人人配马的“飞龙军”第一步兵团、“保安军”第一团、第三团拔营起寨,一路向北,浩浩荡荡杀向长城一线。

    就在穿越众们讨论该如何处理、由谁出面处理与柴荣及后周朝廷关系的同时,数里外的后周军主力大营的御帐之内也在召开紧急御前会议,柴荣正与一众文武大臣一起,分析当前局势、研究今后对策。不过,与穿越团队众兄弟热烈讨论、争相发言的情形正相反,后周朝廷的御前会议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沉默中渡过的。如此一来,也就使得御帐之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与会者也就愈发的不愿意发言。

    眼见众人都不愿意说话,一向与“清园”兄弟不睦,将其视为自己日后强大竞争对手的张永德觉得不能失去这样一个能够沉重打击“清园”兄弟,将对方之前在柴荣心目中树立起来的正面、优秀、忠君的形象彻底搞垮的机会。因此,在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后,张永德出班奏道:“陛下,徐绍安及其一众兄弟此番欺君罔上、图谋不轨,绝不可轻饶。臣以为,朝廷应即刻起兵,将‘清园’兄弟及其手下私兵一举剿灭。如此,才能彰显陛下的威严、朝廷的法度。”

    或许是张永德一番话说中了柴荣的心思,原本一直低头沉思不语的柴荣此时突然抬起头来,眼眸中寒光闪现,显然是已经动了杀心。此情此景令站在张永德身后的赵匡胤心中一惊、暗叫不好。

    从内心来说,赵匡胤对徐绍安及“清园”兄弟此番的所作所为也是相当不满。在他看来,徐绍安、或者说是“清园”兄弟这次做得非常过分,他们不但暗中豢养远超其向朝廷所报人数数倍的私兵、装备远较献于朝廷的火器利害百倍的兵器,而且徐绍安还以虚言欺瞒官家,在其兄弟率手下私兵即将对契丹人开战之前不到一个时辰,仍在谎称“清园”兄弟愿意以自家私兵与朝廷大军合兵一处、听从朝廷调遣、共同打败契丹人,愿意为朝廷大军筹集十日所需粮草,并以此为借口“逃离”周军大营,以躲避朝廷在得知真相后可能对其进行的处罚。《搜索看最快的》

    只是,不满归不满,赵匡胤对目前周军所面临的形势、对己方与“清园”兄弟所掌握的实力之间的对比、对“清园”兄弟可能会对朝廷、对官家所采取的态度还是非常清楚的。一方面,“清园”兄弟手下私兵能以区区不到两万人,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一举歼灭契丹人的七万大军,而其自己的损失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记——按照周军探马的打探,这一战“清园”兄弟手下私兵伤亡恐怕连一千人都到不了,其中还以装备及战斗力较弱的所谓“保安军”为主,其主力“飞龙军”伤亡可能还不到百人。而他们取得的成果却是斩杀三万余人、俘虏三万余人,这样的战绩放眼古今都是难得一见的。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赵匡胤并不认为现在的周军有实力与其一决高下。真要开战,只怕这八万周军便是幽云辽军第二。

    另一方面,虽然徐绍安“畏罪逃离”周军大营,但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清园”兄弟似乎并不打算与周军为敌,或者说是并不打算主动与周军为敌——这一点从“清园”私兵追击逃向南面的辽军溃兵时非常谨慎,追到距离周军先锋大营左近便停止向前,任由周军处置辽军溃兵就可看得出来。不管今后幽云形势如何发展,至少现在周军与“清园”私兵还是友非敌,双方暂时还能和平相处。如果朝廷这边因为徐绍安欺君而有所动作,那么现在这种脆弱的和平状态就可能会立即崩溃,取而代之的很可能是双方兵戎相见。到时候,漫说是将徐绍安捉拿问罪,恐怕八万周军、包括现在帐中的所有人,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开封都在两可之间。

    一念及此,赵匡胤不等柴荣对张永德的说辞有明确表示,连忙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目前‘清园’兄弟是敌是友尚未明确、其暗蓄私兵是图谋不轨还是臂助朝廷尚无定论、徐大人此去是‘畏罪潜逃’还是为我大军筹措粮草亦在两可之间。如今‘清园’兄弟既已大败辽军,又并无明显反迹,且当初徐大人所立军令状也是承诺两日内为大军筹措十日军粮,并将‘清园’私兵交由朝廷统辖,眼下时限未到,陛下若此时下旨惩办徐大人、剿灭‘清园’私兵,只怕既不能使‘清园’兄弟心服口服,也难服幽云百姓之心。臣以为,为今之计,当是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方才是万全之策。”

    “这……”一方面赵匡胤所言确有一些道理,另一方面柴荣对“清园”私兵的实力也有些忌惮,因此听完赵匡胤一番陈说,原本被张永德说的有些心动的柴荣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眼见官家的心思又有些动摇,张永德一边心中暗骂赵匡胤处处与自己对着干、时时包庇“清园”兄弟,一边抢白道:“欺君罔上、暗蓄私兵,这不是要谋反又是什么?若依赵大人所讲,难不成要等到‘清园’兄弟挥军来攻,才算是图谋不轨、居心叵测吗?赵大人如此包庇、回护‘清园’兄弟,莫非是与他们暗通款曲不成?”

    张永德这几句话称得上是诛心之言,虽然柴荣是个明君,但遇到这种可能会威胁自己皇位的说法却也少不得要在脑袋里多转几个弯。赵匡胤自然明白这一点,但他也明白此时自己绝不能表现的气急败坏,不然的话,不仅会越描越黑,还会将会议的方向从徐绍安和“清园”兄弟那里转移到自己身上。一旦到了那一步,那么自己为了避嫌可能不得不退出讨论,将军议的主动权交到张永德手中。到时候,不但自己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而且还会极大影响自己在当今天子心中的地位,绝对是得不偿失。

    因此,赵匡胤闻言立即据理力争道:“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天日可表。臣之所以不同意张大人的建议,完全是为了陛下和朝廷着想。

    不错,徐大人此前确实未将‘清园’兄弟的真实意图及实力向官家如实相告,但一则‘清园’兄弟身在幽云十六州,而在我朝廷大军挥师北伐之前,幽云十六州一直为契丹人所占,‘清园’兄弟暗自豢养数万私兵即便是有所图,其对象也应该是契丹人而非我大周朝廷,这一点从今日‘清园’私兵猛攻契丹人营垒、大败契丹人七万大军便可见一斑。朝廷若以这一条而定徐大人及‘清园’兄弟之罪,只怕于理不合。

    二则,徐大人数年来一直在朝中为官,期间并未回过幽州,且其在‘清园’兄弟中排行只是第八,臣以为其不但不能左右其他兄弟在幽州的所作所为,反而很可能会受到其几位兄长的掣肘和钳制。其在朝堂之上、在陛下面前所说的很多话未必就是其本意,而可能只是遵照其几位兄长的意思照本宣科。臣坚信,徐大人此前的欺君之言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绝非其真实想法。陛下若以这一条而定徐大人的罪,只怕于情不合。”

    “欺君就是欺君,岂有得已不得已之分。”张永德反驳道,“若以赵大人所言,但凡有苦衷、有原由便可欺君,那官家威严何在、朝廷法度何在。”

    眼见张永德得理不让人,死咬住徐绍安欺君之事不放,而全然不顾一旦双方交恶周军可能会面临的困境,赵匡胤也有些恼火。他不再与张永德纠缠徐绍安是否欺君这个问题,而是把话锋一转,反问道:“张大人一直说徐绍安欺君,那么下官请问张大人,大人认为该当如何处置徐绍安?”

    “按朝廷法度,欺君之罪当斩。”见赵匡胤似有妥协退让之意,张永德有些得意的说道。

    “那么下官再请问张大人,大人打算如何将徐绍安捉拿归案?”赵匡胤环环相扣的问道。

    赵匡胤此问一出,刚才还有些得意的张永德立时傻了眼,因为他之前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应该如何打压徐绍安、打压“清园”兄弟,而忘记了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徐绍安其实已经不在周军大营,而是借着为周军筹措粮草的机会远走高飞,早已脱离了周国朝廷的控制,回到了他的那些兄弟身边。如今要想将徐绍安捉拿治罪,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从“清园”兄弟手中再把他抢回来,而要想抢回徐绍安,“清园”私兵这一道坎则是非过不可的。张永德虽然是个排除异己的小人,但同时也是个征战多年的将领,“清园”私兵在刚刚结束的那场战斗中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他是亲眼所见。他就是再自信、再狂妄,也不认为己方的八万人马能够战胜“清园”兄弟那不到两万人的私兵——漫说是战胜,只怕输相有没有辽军好看都很难说。

    尽管被赵匡胤问的哑口无言,但为了挽回些个人的颜面,张永德还是想再和对方争辩几句。只是,不等他开口,一直看着自己的两名肱股重臣争来辩去的柴荣终于打破的沉默,心情不佳的他把手一挥,阻止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草率决定,且容朕思之,明日再议。”

    说完,便起身离座,往后面而去。张永德、赵匡胤及其他文武大臣见状也不敢再多说,只得忙不迭的施礼恭送圣驾。.

    &,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交涉(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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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交涉(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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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本书最新手打章节#好在柴荣虽然脾气不好,但心情不好就找妻子撒火的事情还是不屑于去做的。{小说排行榜}因此,尽管脸色一直阴沉,他还是配合着林小雨和马平安换好了家居服装,在矮榻之上坐下,一言不发的喝着林小雨亲自端过来的茶水,整个寝帐之中也随之陷入了一片沉寂。

    过了良久,被这样的状态搞得很不舒服,生怕柴荣因为心中郁结得不到抒发而憋出病来的马平安终于决定打破这让人不安的沉寂。他凑上前去,小心的对柴荣轻声问道:“官家,午时已到,是否要传膳?”

    等了片刻,马平安见柴荣对自己的请示没有任何反应,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说话的声音太小,对方没有听见,于是又凑近了些,打算再问一遍。结果,不等他再开口,一直低头不语的柴荣这时却抬起头来,摆了摆手说道:“朕现在不饿。你且先下去,朕有话要与林贤妃讲。”

    柴荣这般说自然是有话要与林小雨私下讲,马平安此时虽然有些担心林小雨的处境,但柴荣的旨意他却是不敢违抗的。他答应了一声,又偷眼看了看旁边的林小雨,见对方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神色,这才退出寝帐,去叫随军的御膳房厨师准备午饭——虽然柴荣说自己不饿,但御膳房却必须以皇帝随时会改变主意为前提做好一切开饭准备。

    眼见马平安退出寝帐,柴荣又沉吟了一会,这才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抬头看着侍立一旁的林小雨,一字一顿的说道:“贤妃,汝的那些兄弟骗得朕好苦。”

    “官家何出此言,官家乃真龙天子、一国之君,臣妾的那些兄弟纵有天大的胆子又怎敢欺骗官家?”林小雨佯装不解道。

    “他们怎敢骗朕?”柴荣苦笑两声道,“他们身在幽云之地,朕却远在千里之外,幽云之地此前又为契丹人所侵占,朝廷很难从这里得到消息。他们只要设法疏通好了当地的契丹人,在幽州便可为所欲为,其所作所为朕根本无从知晓。贤妃汝且说一说,如此好的条件,他们怎么就不敢骗朕?.”

    “官家所言虽不虚,但有条件做并不代表就一定会去做。”林小雨辩解道,“臣妾的兄弟们素来心向朝廷、心向官家。若非如此,当初便不会冒着被契丹人发现并因此治罪的危险,千里迢迢到京城去觐见官家,并奉上火枪火炮;臣妾的八哥也不会入朝为官,为官家操练‘神机军’、为官家南征北战立下诸般功劳。#百度搜阅读本书最新手打章节#臣妾闻听前几日臣妾的八哥还曾向官家立下军令状,保证为朝廷大军提供粮草,并将臣妾兄弟们手下的私兵交予朝廷统领、共同对付契丹人。{小说排行榜}凡此种种,无不证明臣妾的兄弟们对朝廷、对官家忠心耿耿,他们又怎会欺骗官家。”

    林小雨不提徐绍安还好,一提徐绍安柴荣的心情更加郁闷。他忿忿的道:“心向朝廷、进献火器、提供粮草、上交私兵,哼,若非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真会被这一件件所谓义举所打动,将汝的那些兄弟当成忠义之士、国之栋梁。”

    说到这儿,柴荣再也坐不住,他把茶杯往桌案上一墩,站起身来,在寝帐之内一边来回走动,一边大声说道:“既然是心向朝廷,‘清园’三十六兄弟为何除了徐绍安一人真正入朝为官,就只有贤妃汝一个弱女子愿意留在京城,其他人都远远的躲在幽州发展自己的势力?既然要进献火器,为何自家私兵所用火器远比进献给朝廷的火器犀利百倍?既然是提供粮草,为何他徐绍安口口声声说去迎接粮车,结果却一去不返?既然是上交私兵,为何徐绍安报于朝廷的数量与实际相距数倍、为何‘清园’私兵抵达战场后不禀报朝廷,而是突然进攻契丹人?”

    眼见柴荣怒气冲天,并且道出了穿越团队这几年来所作所为存在的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方,林小雨意识到现在并不是为众兄弟说好话的时候,最明智的选择便是不与争辩并尽可能置身事外,如此方能减少柴荣对自己的怀疑、避免激化矛盾——如果柴荣因此牵怒于自己、处罚甚至是杀掉自己,那么无论他这么做有没有道理,穿越团队都不会放过他和他的部下。

    故而,对于柴荣的质问,林小雨连忙跪地答道:“官家息怒。臣妾不过是一女流之辈,此前在幽州时从不参与兄弟们议事,入宫之后更是对兄弟们的事情知之甚少。每次八哥进宫探望臣妾也只是说些家事,很少提及众兄弟在幽州的所作所为。因此,官家说的这些事情臣妾实是无言以对。”

    林小雨这边语带委屈的陈说,柴荣那边也意识到自己找错了发怒的对象。在他看来,林小雨所说不虚。一方面,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除非家里男性成员都不在了,或者真的不是干大事的材料,不然像林小雨这样的女子也确如其自己所说,根本不会参与到家族或者家庭重大事务的决策中去。另一方面,林小雨自打进入太医院后便专心为皇家诊病,平时难得有闲睱去徐绍安府上坐坐,入宫为妃后就更是几乎断了与“清园”兄弟的联络,只有逢年过节时才会与进宫问安的徐绍安见上一面,所谈也确如其自己所说,只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再加上方才的一阵大喊大叫也让他胸中郁结的怒气发泄了不少,所以林小雨这边一报屈,他那边也就再发不起脾气,反而快步走过来扶起林小雨,安慰道:“爱妃快快请起。朕气恼的是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等人,非是怪罪爱妃。”

    柴荣将林小雨扶起,并与她一起坐下。不过,坐下归坐下,柴荣心中那股不平之气却并未完全散去,只是他这会儿不好再向林小雨发火,只能坐在那里独自生闷气。眼见柴荣脸色难看、心情抑郁,考虑到自己夫君身体原就不好,前些天在瓦桥关检阅时又受了寒,林小雨怕他真个因为这事憋出病来,于是略一犹豫,还是出言宽慰道:“官家,臣妾在幽州时虽不参与家中大事,但以臣妾对诸位兄弟的了解,其驱逐契丹人虽坚决果断、毫不手软,但对大周朝廷却并无恶意。这从保兴庄一战他们以雷霆之势一举击败并全歼契丹人,却对我大周军营秋毫不犯便可见一斑。臣妾以为,无论臣妾的兄弟们是否真的欺瞒了官家、欺瞒了朝廷,其对官家和朝廷还是充满善意的。其可以对契丹人连施重手,却不会对官家、对朝廷的大军有什么不敬的举动。而且,以臣妾对大哥、五哥、六哥、八哥等主事兄长的了解,他们几人做事向来讲求稳妥、讲求有理、有利、有节。此番其既然当着官家、当着大周一众文臣武将及数万兵士的面对契丹人大打出手,自然早已想到了官家及朝廷对此事的反应,也应该早已有了向官家、向朝廷就此事进行解释的准备。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官家与其纠结于臣妾的兄弟们欺瞒于您的事,一味的猜测他们下一步将有何图谋,到不如静观其变,等着臣妾的兄弟们来向官家解说。”

    “爱妃的兄弟会来见朕?这只怕是爱妃你用来宽慰朕的说辞吧。”柴荣有些不太相信的说道,“‘清园’兄弟如此欺君罔上,躲着朕还犹恐不及,又怎么可能会主动来见朕,他们就不怕朕治他们的罪?”

    林小雨自然明白柴荣的疑惑,解释道:“臣妾说臣妾的兄弟们会来见官家绝非虚言,而是以臣妾对诸位兄弟的了解所做的推测。臣妾的兄弟们自然怕官家治罪,但他们更怕因为此事没有与官家分说清楚而和朝廷产生龃龉。欺君罔上之罪尚可用歼灭幽云契丹军主力的功劳相抵,可一旦与官家和朝廷产生嫌隙,造成双方互不信任,只怕再大的功劳也难以挽回了。故此,臣妾坚信他们宁可冒着被官家治罪杀头的风险,也会派得力人选前来见官家。”

    林小雨一番话说得柴荣频频点头,一方面柴荣相信林小雨对她那些兄弟的判断、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力,不认为数年前还对自己恭敬有加、千里投效的“海外归客”们会真个谋逆、真个与自己和大周朝廷为敌——如果他们早有此心,也就不必千里迢迢去京城觐见自己、更不必将火器献于朝廷。另一方面,“清园”私兵的实力也让他相信“清园”兄弟有这个胆量来见自己。毕竟身后有一支如此强大的私兵做后盾,其就是真个到周军大营来见自己,自己也不可能为了找回一点面子而拿自己的性命、拿满朝文武和数万将士的性命来冒险,真个将来人治罪。

    “静观其变”正是朝议之时赵匡胤提出来的对策,如今再加上林小雨这个自己身边最了解“清园”兄弟的人的一番解说,柴荣终于再无他想,决定听从赵匡胤和林小雨的建议,在自己的大营之中踏踏实实的等着“清园”兄弟派人来向自己解释。

    当然,等待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特别是在全军只剩下两天口粮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幽云辽军主力虽已覆灭,但在清除掉辽军那支偏师之前,周军的粮道依然不会畅通。从午后等到傍晚再到掌灯,一直没有等到“清园”兄弟派人来求见自己的柴荣不免又开始有些急躁起来。好在林小雨对此早有准备,以保兴庄大战刚刚结束,自己的兄弟们需要打扫战场、清理俘虏,难以抽身来见柴荣为由,将自己的夫君劝住,让其答应再等“清园”兄弟一天时间。届时如果对方再不派人来,朝廷这边再有所行动也不迟。

    第二天,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初四一早,柴荣再次召开御前会议,与一众文臣武将商议对策。有了昨天赵匡胤与张永德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结果致使柴荣提前结束朝议的例子在,初四上午的御前会议开得比之前一天更加沉闷,除了张、赵二人继续在那里针锋相对的自抒己见外,其他大臣基本上就是个看客和听客,完全成了摆设。

    就在柴荣被赵、张二人的争论搞得有些不胜其烦,打算再像前一天一样拂袖而去的时候,在御帐外伺候的中军官进来禀报,说是先锋大营的探马传来消息,前日大败契丹人的“清园”私兵有了新的动向。其主力马步军一万余人整军北上,往良乡方向而去。剩余人马则分为两路,其中一路八百马军渡过白沟河向南急驰,具体去向不明。另一路四千步军则径直南下,至先锋大营东侧五里、距中军主力大营三里、背白沟河列阵,并在河上架设了两座浮桥。此外,先锋都指挥使、“神机军”都指挥使、云麾将军徐绍安率百余亲随直奔周军大营而来,此时已快到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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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交涉(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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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交涉(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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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军官禀报完毕,御帐之中先是一静,除柴荣脸上露出“你终于来了”的表情外,其他文臣武将俱都惊讶不已,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的表情。{小说排行榜}紧接着,众臣便不顾君前失礼,在那里议论纷纷。一时间,御帐之中充满嘈杂之声。

    不过,帐中的毕竟都是朝廷重臣,短暂的失态之后,大家都意识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纷纷闭上了嘴巴,御帐之中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随着嘈杂之声渐去,众人都恢复了自己的正常思维,许多问题也就涌上了心头——徐绍安犯下欺君之罪为何还敢再回周营?他此来有何用意?那八百骑军和四千步军南下意欲何为?是不是要对周军不利?

    与众臣在那里胡猜乱想不同,柴荣除了在刚听到“清园”私兵近五千马步军分两路南下时略抬了抬眼眉外,脸上再无惊讶或者不安的表情,而是一脸平和的看着帐中的文臣武将们在那里议论纷纷、惊疑不定。在他看来,徐绍安此来带些人马也属正常。对方毕竟是犯了欺君之罪,如果自己一时火起将其推出斩首也不是不可能的——尽管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在目前的形势下不会做出这种自找麻烦的决定,但徐绍安未雨绸缪,做些预防的准备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因此,柴荣对徐绍安身后的那五千兵马并不以为然,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徐绍安会怎样为他以及他的那些兄弟们找到合适的借口,来为他们欺瞒自己、欺瞒朝廷的行为进行辩护——虽说徐绍安是否能够找到合理的理由辩护都无关紧要,自己都不会把他和他的那些兄弟们如何,但柴荣还是很想听徐绍安讲说一番,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了解对方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又能给予自己一些什么。

    柴荣脸上的平和与镇静也影响了御帐中的一众文武,大家原本有些不安的心思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就在这时,门外的大内侍卫进帐禀告:先锋都指挥使、“神机军”都指挥使、云麾将军徐绍安帐外求见。

    早就等着徐绍安到来的柴荣自然当即下旨召见。时间不大,徐绍安一身戎装走进御帐,来到柴荣御案之前撩衣跪倒在地,拜道:“臣先锋都指挥使、‘神机军’都指挥使、云麾将军徐绍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柴荣在御座之上坦然的受了徐绍安这一礼,却没有马上叫他起身,而是沉声问道:“徐绍安,汝可知罪?”

    “臣知罪。”徐绍安非常干脆的答道。

    “既如此,汝且说说,汝都犯了何罪?”柴荣继续明知故问道。

    徐绍安坦然答道:“第一,过去数年间,臣明知臣的兄弟们在暗中发展力量、大肆招兵买马,不但未向陛下透露真实的情况,还以虚假消息蒙骗陛下,犯了知情不报、欺君罔上之罪。

    第二,臣明明知道臣的兄弟们已然在契丹人大营周围布好阵式,只等时机一到便对契丹人发起突然袭击,一举消灭幽云契丹兵马主力,却佯装不知,同样犯了知情不报之罪。

    第三,臣昨日明明是去和臣在山中的兄弟汇合,一起指挥对契丹人的战斗,却向陛下谎称是去与臣的兄弟联络为大军提供粮草之事,以借机离开大营,同样犯了欺君罔上之罪。

    臣身为朝廷命官,深受皇恩,却一错再错,实乃不该。今日臣回营便是请陛下治臣之罪,请陛下依朝廷律法处置臣,如此方能彰显陛下天威、朝廷法度。(纯文字小说)”

    徐绍安在那里将自己的“罪过”一条条的列出来,并且非常诚恳的请求柴荣处罚自己。如果不了解徐绍安的底细、不知道徐绍安除了带进大营来的百余亲卫外,还有近四千大军在离大营不远的地方列阵等候,只怕包括柴荣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赞徐绍安一声“敢作敢当,果然是一条汉子”。只可惜,在场的人都明白,徐绍安这么说不过是做个姿态,或者说是给官家、给朝廷一些面子,这样等到朝廷对他不予处罚或者只是象征性的处理一下时也能为自己找个借口——“认罪”态度良好也是可以拿来当从轻处罚的缘由的。

    柴荣自然明白徐绍安的用意,不过,他现在并不急于对徐绍安及“清园”兄弟的“不法行为”给出处理意见,在此之前他有许多事情还需要从徐绍安那里得出答案。因此,他对徐绍安自请处置的要求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话题一转,问道:“徐绍安,汝及汝的那些兄弟身为朝廷命官、国之重臣,深受皇恩却屡屡做出有违朝廷法度之事。朕实是不解,汝等既已高官厚禄、平步青云,为何还要如此做为。”

    徐绍安面露苦色的答道:“启禀陛下,臣及臣的兄弟之所以会做那些欺君罔上、有悖理法之事,实在是有不得以的苦衷。”

    “苦衷?汝等有何苦衷且说予朕听。若是说的有理,朕自会宽恕汝等的罪行。”柴荣非常配合的接着徐绍安的话头,就好像在与徐绍安演对手戏一般。

    徐绍安略微组织了一下措辞,答道:“不瞒陛下,臣及臣的兄弟因为在回归中土的过程中经历了太多的劫难与不幸,因此在吾等踏上中土之前,所想所愿不过是能够在中原故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高高兴兴的做生意、舒舒服服的享清福,除此之外便别无它求。谁逞想,吾等兄弟登岸之处却是在契丹外族统治之下的幽云十六州。在那里,汉人无论有什么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地位、什么样的财富,永远都要比契丹人低一等。漫说是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即便是那些曾经显赫一时的世家大族、富甲一方的豪商巨贾,在契丹人面前也只是任凭他们宰割的羔羊。远的不说,单说曾经帮助吾等兄弟度过初到中土最艰难时日的当地汉人钟有朋钟员外便是一例。

    钟员外原本姓卢,乃是范阳卢氏的一支,其家族当初在幽州也曾经显赫一时、风光无两。可就在几年前,只因契丹南京留守萧思温贪图其族中资财,便给范阳卢氏安了一个通敌谋反的罪名,全族上下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只有钟员外一家靠着在留守府做官的妻兄上下打点,才得以脱罪。只是罪名虽脱、性命无虞,却也落得个丢官去职且不得不改名换姓的凄惨下场。

    吾等兄弟与钟员外相处日久,对其遭遇感同身受,曾经发誓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形在吾等兄弟身上重演。因此,在吾等兄弟凭借自己的能力赚到第一笔银钱后,便开始将吾等在海外所学尽数使出。一方面通过做生意积累钱财、通过与本地汉人结交建立自己的人脉、通过贿赂契丹官吏获得必要的保护;另一方面,吾等兄弟投入巨大人力、物力、财力招兵买马,建立起自己的私兵——“飞龙军”,并为他们装备中土从未见过的火器,以便在遇到危险时候有自保之力。

    此后,考虑到吾等兄弟今后所要对抗的可能是契丹官府,届时即便可以凭借手下私兵与官府周旋、可以依靠高墙深垒赢得一时的喘息,但自己在这样的对抗中终究是处于弱势,契丹官府或许不能将吾等兄弟捉拿问罪,可吾等兄弟也同样不能摆脱被动,面对占据绝对优势的契丹官府,吾等兄弟最终只能是被困死。为了给自己找一条退路,同时也是为了幽云十六州早日摆脱契丹人的蹂躏,重回我中原朝廷治下,吾等兄弟经深思熟虑,借太师父扶摇子老神仙的引见,于显德三年冒险南下大周京城,前去觐见陛下。这样一来,吾等兄弟既得以一见天颜并表达了投效朝廷的心意,为自己他日在幽州处境艰难时找到了一条后路,又借进献火器增强了朝廷军力,进而促使朝廷能够尽早北伐,将吾等兄弟及幽云百姓自契丹人手中解救出来。可谓是一举两得,收获颇丰。

    事情若到此为止,吾等兄弟耐心在幽州静等王师北伐,那么过上以前一直向往的那种欢欢喜喜、轻轻松松的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然则‘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随着吾等兄弟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购买的土地越来越多,为吾等兄弟劳作的农夫佃户、掌柜伙计、工匠劳力也是与日俱增。而田产店铺、矿坑作坊的增加也就意味着吾等兄弟需要投入更多的人手去经营、去管理、去维持、去保护。如此一来,吾等所招募的私兵家丁数量也就随之越来越多。而私兵数量越来越多,其所需要花费的银钱粮米也就越来越多,为了尽量减少粮饷的支出,吾等兄弟便不得不在兵器上下工夫,以期用犀利的兵器来弥补人手的不足,节省出更多的钱财去办更加重要的事情。

    臣之所以未向陛下禀报招募私兵之事,一则吾等兄弟此前招募私兵只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保护自己的家产与身家性命,这与大户人家、豪商巨贾豢养家丁护院是一个道理,所以吾等兄弟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等私事来打扰陛下。二则,吾等兄弟所募私兵虽多,但其绝大多数都布置于尚未纳入朝廷治下的幽云十六州各处产业,在大周境内只有臣的府中驻有数十亲随侍卫,其数量并未超过朝廷限度,臣未向陛下禀明也在情理之中。况且,在我军北伐之前,臣也曾向陛下提出,希望能以自家私兵相助朝廷,为收复幽云出一些绵薄之力。若从这一点来讲,臣于招募私兵一事上,其实却也算不得欺瞒陛下。

    至于吾等兄弟调集私兵围攻契丹军,则完全是因为朝廷兵马与契丹军于保兴庄对峙,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而契丹十万援军业已进至榆关左近,不日便会越过长城南下。到时候,即便朝廷兵马能将契丹军击败,山前诸州亦将遭战火涂炭,士绅百姓皆会深受其害。因此,为了自家产业及幽云士绅百姓的身家性命着想,吾等兄弟才调兵遣将,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击破保兴庄契丹军,而后再挥军北上,将契丹援军阻挡在长城之外,使山前诸州免遭战乱、士绅百姓远离灾祸。而臣未将‘清园’私兵真实数量禀明陛下,并在围攻开始之前借故离开周军大营,一是因为奉了几位兄长之命参与指挥此战,必须上山去与其他兄弟汇合;二则是为了保证有关‘清园’私兵即将围攻契丹军的消息不会泄露,保证此役能够一击而中,将幽云契丹军主力一网打尽,如此‘清园’私兵才能专心致志的对付那十万契丹援军——毕竟如果臣事先禀报陛下围攻之事,朝廷大军这边势必会有所准备,而周军大营这边任何动静都可能引起契丹人的注意,从而为‘清园’私兵的围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绍安一番入情入理的讲说,不但解释了“清园”兄弟暗中发展出如此强大实力的必要性,而且还为自己对柴荣多有隐瞒的行为找到了很好的借口。若是只从他的陈述看,他徐绍安及其他“清园”兄弟不但无过,反而应该因为全歼幽云辽军主力而受到朝廷的嘉奖和赏赐。当然,在场的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自然不会因为徐绍安这一番慷慨陈辞就相信了他所说的所有事情,更不会因此把徐绍安及“清园”兄弟看成是心向朝廷、为一方百姓谋福祉的忠义之士。在他们看来,徐绍安这番话虽然确有一部分是实情,但同样也不乏用来遮掩与粉饰的谎言。可以说,这番话最大的作用并不是告诉大家事实真相,而是给官家、给朝廷一个台阶下,让官家在赦其无罪或者从轻发落时能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不过,在场的大部分朝臣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但没有站出来指责徐绍安说辞中的不实与不通之处,反而不断点头以示赞同。群臣之中,只有一直暗中将“清园”兄弟当对手的张永德对徐绍安的说辞表示出了不屑,并且在徐绍安讲完之后语带讥讽的说道:“徐将军口才果然了得,一件欺瞒官家、违背朝廷理法的事情经由将军一讲,却几乎变成了‘清园’兄弟忍辱负重、暗中蓄力,并在危急时刻助朝廷一臂之力的义举。哼,真真是让本官好生佩服。”——以现在的形势,张永德也就只能逞一逞口舌之能,绝不会不顾自己和其他人的安危,去与徐绍安发生更激烈的冲突。

    张永德话虽说得刺耳,但对于徐绍安以及对这件事后面的发展来说却是不会有任何影响。因此,徐绍安闻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而是非常大度的一笑而过,根本没有当一回事。而坐在御座之上的柴荣就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丝毫不理会张永德话里的言外之意,他先是点点头,表示对徐绍安这番说辞的认可,然而表情严肃的说道:“看来徐爱卿及爱卿的兄弟们欺瞒于朕、做了这许多有违朝廷理法的事情,果然是不得以而为之。只是,天家有天家的威严、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徐爱卿及爱卿的兄弟们所做之事虽情有可原,但罪却不可恕。着免去汝的先锋都指挥使之职;免去汝‘神机军’都指挥使之职,迁‘神机军’都虞候使;削去汝从三品云麾将军之衔,迁正四品下壮武将军,罚俸一年。至于汝的那些兄弟,则一率官降两级,罚俸半年。”

    降职罚俸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徐绍安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平静的听完柴荣的旨意,然后向上施礼道:“臣领旨谢恩。”

    待徐绍安施礼已毕,柴荣这才说道:“当然,功是功、过是过。朕素来赏罚分明,爱卿及爱卿的兄弟以往的过错要罚,但这次围歼幽云契丹军主力爱卿和爱卿的兄弟们立有大功,朕同样也会不吝赏赐。只是,如今幽云战事正酣,爱卿及爱卿的兄弟很可能还会再立新功。故而,待幽云战事平息之后,朕再对爱卿及爱卿的兄弟们论功行赏也不迟。”

    “臣代臣的兄弟们谢陛下恩典。”徐绍安再次施礼称谢道。

    “爱卿快快平身。”该演的戏都演完了,让徐绍安跪了这小半天,柴荣也算出了一口气,此时自然要表现出君王对臣子的体恤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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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粮草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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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六章 粮草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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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徐绍安称谢而起,柴荣又说道:“正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徐爱卿此番虽有过失,但一来情有可原,二来朕已然做了处置,此事便到此为止,还望爱卿不要因为此事而改变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的初衷。"小说`]”

    “陛下放心,臣既然敢来向陛下请罪,便已预料到可能会受到朝廷的严惩。如今陛下法外施恩,臣自觉无以为报,只有尽心竭力为陛下、为朝廷、为幽云百姓效劳。”徐绍安非常干脆、非常有力的回答道。

    “如此甚好。”柴荣满意的点点头,而后问道,“此间事了,爱卿意欲何往?是留在朕身边随大军继续北伐,还是与汝的兄弟们一起并肩作战?”

    徐绍安闻言歉然道:“按说,臣乃大周军将,本当随陛下及诸位同僚一起挥军北上,完成北伐大业。然则,目前形势急迫,契丹援军近在咫尺,而臣的兄弟们也已然率军北上长城一线,准备与契丹援军决一死战。臣既与他们约为兄弟,自当共赴沙场,又岂能贪图安逸,而置兄弟们于不顾。故此,臣已与众兄弟约定,只待此间事了,便率四千步军即刻北上,日夜兼程赶往居庸关至古北口一线各处关卡隘口布防,以备契丹援军正面攻击榆关无果,转而派偏师、轻骑绕道偷袭,威胁我军后方及幽州城的安全。”

    “徐将军要率军北上燕山拒敌,徐将军的兄弟又已经率军前往榆关阻截契丹援军,如此一来,岂不是把幽州城给遗漏在了一边。徐将军及将军的兄弟在长城一线阻击契丹援军,却置身后由敌军重兵把守的坚城于不顾,这似乎不合用兵之道呀?莫非将军和将军的兄弟是想让朝廷兵力承担此任?”一直没有说话的赵匡胤发现“清园”兄弟战术安排上的不妥之处,连忙向一直为自己看好的徐绍安指出,并为其提供了一条解决此问题的办法——将幽州城交给朝廷大军攻打。

    尽管不了解“清园”兄弟全盘战术安排的赵匡胤所提战术漏洞并不存在,但对于赵匡胤这种善意的提醒,徐绍安还是很感激的。"小说`]他向赵匡胤抱拳拱手道:“下官多谢赵大人提醒。不过,还请大人放心,吾等兄弟对此事早有安排。此次参与保兴庄一战的‘清园’私兵并非吾等兄弟麾下全部兵将,在下官的十一弟、二十四弟、二十七弟和三十五弟率军在保兴庄与幽云契丹军主力交战的同时,下官的十二弟、二十六弟、三十一弟已率另一路人马北上幽州城,并于城外隐蔽之处埋伏。只待保兴庄战事结束,便与已经率所谓“乡丁”入幽州城“助战”的辛飞宇辛兄弟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幽州城。如果下官没有算错的话,今日午前十二弟他们便会开始行动。假若不出现什么意外,至多到傍晚时分,幽州城便会在我‘清园’私兵的掌握之中。”

    “原来如此。”赵匡胤恍然大悟道。

    不过,赵匡胤——也包括其他文臣武将——在感叹“清园”兄弟做事果然稳重谨慎、考虑周全的同时,也暗暗惊讶于“清园”私兵的强大实力。在已于保兴庄投入近两万人马的情况下,“清园”私兵竟然还有足够的兵力进攻幽州城,其兵力之雄厚已经远远超出后周一众文臣武将的预料之外。

    出于好奇,同时也是出于朝廷今后该如何对待“清园”兄弟的考虑,赵匡胤在称赞了几句“清园”兄弟用兵的稳妥和谨慎后,试探着问道:“虽说徐将军的兄弟有内应相助,但幽州城毕竟是幽云十六州第一重镇,不但城高池深,而且其中尚有近两万敌军把守。攻击幽州城的难度想必不在围歼保兴庄幽云契丹军主力之下。即使‘清园’私兵实力强悍,若是过于托大,只怕反而会适得其反,”

    “赵大人所言极是。”徐绍安非常谦逊的答道,“吾等兄弟办事素来讲求稳妥,因此此番进攻幽州城除事先安排自己人做内应外,还集结了一万两千人马,并配备了大量犀利火器,准备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拿下幽州城。”

    听完徐绍安的介绍,赵匡胤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得出了一个数字——三万,“清园”私兵至少有三万余人。而且,以保兴庄一战的情况来看,这三万人中至少有一万人是装备有强悍火器的兵马。此外,考虑到“清园”兄弟还要安排兵马保护王崤峻、张维信等一众没有上战场的兄弟、保护打造火器及其他各种兵器的作坊、保护供其作战所用的粮草辎重,只怕其手下私兵总数应在三万五千到四万人之间。这个数字不能不令赵匡胤以及帐中其他估算出“清园”私兵数量的后周文臣武将乃至天子柴荣倒吸一口冷气。一边惊讶于“清园”兄弟的实力竟然雄厚如斯,一边暗自庆幸朝廷现在与对方还是友非敌,不然以“清园”兄弟这般强悍实力,消灭掉朝廷的这近十万兵马,而后独占幽云甚至挥师南下、逐鹿中原亦绝非不可能。

    “清园”私兵的实际数量令在场众人思绪不断,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片刻的寂静之后,一心都放在北上长城拒敌的徐绍安眼看时间不早,自己这边也该启程,于是打算上前向柴荣辞行。结果,不等徐绍安说话,张永德那边却有了动作——眼见徐绍安就要离营而去,自己再想找机会对其进行打压、破坏徐绍安及其一众兄弟在柴荣心目中的形象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张永德决定抓住最后的一点时间,再给徐绍安进点谗言。他抢在徐绍安开口请辞之前,向柴荣奏道:“陛下,徐将军此前曾在御前立下军令状,承诺在两日内为朝廷大军提供十天所需粮草。如今时间已过,却未见徐将军给朝廷送来一粒粮食。陛下方才虽然已法外开恩、轻罚其罪,但我大军的粮草依然没有着落。眼下营中粮草最多只够一天所用,若不能及时补充,势必会引起军心不稳。届时莫说收复幽云,只怕大军是否还能继续北伐都在两可之间。”

    张永德所言虽是针对徐绍安,却也是目前后周军的实情——幽云辽军主力虽已被“清园”私兵消灭,但由萧继先率领的那支偏师还在,其对后周军粮道的威胁依然存在。在将其消灭或者彻底赶出附近区域之前,后周军的粮草供应是不可能稳定下来的。对于这一点,无论是柴荣,还是其他文臣武将,都是非常清楚的。只是刚才柴荣对徐绍安所做处置已然包括了以筹措粮草为名离开大营这项罪名,柴天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在粮草的事情上为难徐绍安,所以也就没再提出粮草之事,而是打算过后再想办法靠自己解决。不想,柴荣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情,却被一心只想找徐绍安麻烦的张永德说了出来。柴荣在心中暗自感谢自己这位妹夫的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徐绍安,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答复。

    对此,徐绍安却是胸有成竹,他说道:“启禀陛下,臣此次觐见陛下虽未带来一粒粮食,但却并不表示臣不能为朝廷大军提供十日所需粮草。”

    “不知这粮草从何而来?莫非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张永德追问道。

    “粮草虽然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但却早已摆在那里,朝廷大军可以随时去取。”徐绍安答道。

    “粮草在什么地方,朝廷大军如何去取?”张永德继续问道。

    徐绍安闻言用手一指北方,沉稳的答道:“第一处是北面五里。契丹人的大营虽然被‘清园’私兵的炮火打得千疮百孔,但所幸其营中所积粮草并未被全部毁坏。臣在来之前曾亲自点验过,营中现有存粮足够朝廷大军使用三日有余。

    第二处,则是北面三十里。良乡城乃是幽云契丹军主力屯集粮草之所,城内守军原有一万,在被下官的兄弟王峰以押运粮草为名带走五千乡丁后,目前只剩下五千本地步卒及数百契丹骑军。而那良乡县令胡有道素来与吾等兄弟交好,此前便已向吾等兄弟表明臣服朝廷的心意,只等朝廷大军兵临城下,他便拿下为数不多的契丹骑军、献城投降。而其城中所存粮草足够朝廷大军使用三个月,即便大军粮道一时难以打通,亦不会影响大军北伐。更何况,‘清园’私兵中最为精锐的八百游骑兵已然南下寻找萧继先所部,并寻机歼灭之。朝廷粮道恢复畅通也指日可待,张大人完全不必忧心粮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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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再战幽州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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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再战幽州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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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后周军解决了粮草问题,徐绍安来周营的事情也就算全办完了。眼见自己在周营已经待了不少时间,一方面心中一直挂念着阻击辽国援军之事,希望能尽早赶到长城一线组织防线。另一方面在来周营之前,徐绍安曾与唐潮和王峰二人约定,若是自己在一个时辰之内未回到自家军阵,唐潮、王峰便会立即对周营进行炮击,并联络已然南下的游骑兵部队,命其不再寻歼萧继先所部,而是迅速回师,在袭扰周营的同时,彻底截断周军的粮道,从而逼迫已然到了绝粮边缘的周军出战,以便利用己方在装备上的优势对其进行打击。因此,徐绍安婉言谢绝了柴荣留其共进午膳的邀请,拜别柴荣,率程飞及百余亲卫出得周营,一路飞奔着返回自家大营——事实证明徐绍安着急返回是非常有必要的,就在他和程飞率亲卫驰进自家军阵时,唐潮已经在命炮兵架炮,准备开始轰击周军大营了。

    徐绍安和程飞安全返回,唐潮这边也就没有了炮击的必要。他一面命炮兵收炮,一面询问徐、程二人此番前去周军大营的经过。徐绍安则一边简要向他和王峰介绍经过,一边下令全军整装,即刻启程前往居庸关至古北口一线,策应钱远山等人在榆关的阻击作战。

    就在徐绍安、唐潮、王峰、程飞率军开拔,奔向居庸关的时候,在他们北面近百里的幽州城外西南方向的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已然在此地潜伏两日、由曾志林、黄海、吴鹏等人指挥的“北路军”也开始进行战斗前的最后准备,一俟在城中做内应的辛飞宇传来消息,便杀向幽州城。

    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初四上午辰时末、巳时初,“北路军”一直处于静寂状态的电台终于传出了曾志林等人一直期待的声音,辛飞宇通过手持电台发来了行动代号:“今日幽州天气晴朗”——穿越团队电台数量有限,辛飞宇只得使用一部通讯距离较短的手台来和曾志林等人联系。《搜索看最快的》好在二者之间距离不过数里,远没有超出手台的通讯范围。不过,也正是因为辛飞宇用的是手台,所以他与曾志林等人联系时只能用语音方式,这使得他在通话时不得不尽量简短并使用暗语,以免被不相干的人发现。

    接到辛飞宇发来的暗号,曾志林、黄海和吴鹏三人立即行动起来。他们将“北路军”分成两部分,其中主力由曾志林和吴鹏二人率领,沿着官道大张旗鼓的向幽州城进发,以吸引城中守军的注意力。而偏师则是黄海率领的“狼牙”,他们将趁着幽州城守军被曾、吴二人吸引的空档,与城内的辛飞宇里应外合,从辛飞宇负责把守的西门杀入城内,与辛飞宇所率领的“乡丁”——“飞龙军”一个营及“保安军”一个团——合兵一处,夺取其他三面的城墙和城门,进而与曾志林、吴鹏所部一起占领整个幽州城。

    由于此前做好了充足准备,因此在接到辛飞宇暗号不到半个时辰,曾志林和吴鹏就已经率“北路军”主力离开树林,浩浩荡荡杀向了幽州城南门。而在他们离开之前,黄海已然率“狼牙”营不声不响的向幽州城西门接近了。

    曾志林、吴鹏所率“北路军”主力有八千余人,其规模本就不小,再加上在曾、吴二人刻意安排下,整个队伍打起无数旌旗、敲响无数战鼓,离着好几里远都能被别人看到。因此,曾、吴二人率军走出树林没多远,就已经被幽州城头放哨的军兵发现,并迅速的报到了负责幽州城防务的契丹将领萧布达那里。

    这萧布达与他的哥哥萧布止一样,都是深得萧思温信任的族人。只是萧布达年纪较轻、入仕较晚,官职上自然比不上他的哥哥,如今只是做到了与那个战死固安城的曹继筠一样的牙将。按理说,萧布达一个牙将,原本是没有资格在高官显贵云集的幽州城里全权负责内外城防的。他之所以能当这个守城一把手,完全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之。因为自打周军开始北伐、特别是周军收复三关并兵围固安后,幽州城内便开始陷入恐慌,那些一心只想在这里享清福的契丹高官权贵、皇亲国戚自然是不会有与幽州城共存亡的决心与勇气。固安那边战事还没正式开始,幽州城里的契丹权贵们就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安排车马,准备撤离。等到固安城被周军攻克,这些人更是不敢再在幽州城待下去,一个个都以迎接圣驾为名,拖家带口、争先恐后的逃离幽州城,往塞外迎接辽帝去了。如此一来,守备幽州城的责任便一级级的被推诿下去,等到传递到萧布达的头上,已经是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初二了。在从侥幸逃离保兴庄的辽军口中得知萧思温所部七万余人已然全军覆灭后,萧布达的前任不由分说,将守城将军的大印塞到他的手中,说了一句“萧大帅及所部遭遇不测,本官需立即去向陛下禀告,这守城大任便交由将军负责”,然后便带着家眷、细软,一溜烟的出幽州城北门而去,

    这样的一个“烫手山芋”,萧布达当然不会毫无怨言的接下来,并踏踏实实去办事的。前任长官在的时候,由于双方官职、地位上的差距,他不敢有什么违抗的表现。如今前任长官已经“跑路”,自己已经是幽州城最高军事长官,萧布达自然不会躲在幽州城里坐以待毙如果说此前萧布达还会因为惦记着兄长、惦记着萧思温,同时对萧思温带到保兴庄的那七万人**有巨大希望,而在走与不走之间举棋不定。那么现在幽云辽军主力已然全军覆灭、自己的兄长和萧大帅生死不明,敌人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他也就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因此,在这两日里,萧布达一边命家人收拾东西、准备车马,一边在自己的部下之中物色下一任“幽州城防负责人”的人选。

    不曾想“人算不如天算”,萧布达这边厢东西还没收拾好、车马还没准备齐、“接班人”还没有选定,那边厢负责带队守城的军校便已经前来报告敌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了。刚听到巡城军校禀报敌军已到城下时,萧布达着实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想立即示警并登城观看,而是想通知家人什么也不要管了,马上出发逃离幽州城。不过,萧布达好歹是一城守将、好歹此前在萧思温身边干了一段时间、好歹还知道不能在自己的部下面前丢面子,因此他在略一愣怔后,并没有撒腿就跑,而是故做镇定的向报事军校询问来敌情况。待到从报事军校口中得知兵临城下的不过**千人后,萧布达想逃跑的心思也不像方才那么强烈了——尽管此前萧布达询问过多名从保兴庄逃回来的契丹军兵,但由于保兴庄一战对于契丹军兵来说太过震撼,而己方又败得非常快、非常彻底,因此已然被此战吓破了胆的他们向萧布达禀报的内容也就五花八门、版本众多,显得异常混乱。别的不说,光是敌军的数量,就有从十万到一百万等等,相差极大的数十个版本。而正是这种信息上的混乱,令萧布达到现在对自己可能的对手都还是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将与谁对垒、对垒的对手实力如何、兵力如何,更不知道保兴庄一战,歼灭七万辽军的对手总兵力尚不到两万人。如此一来,当他发现兵临城下的不过只有八千敌军后,便自以为对方来的只是大军先锋,敌人的大部队还在后面,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安排家眷、搜罗“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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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战幽州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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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战幽州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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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既保全了城内百姓,又彰显出自己在这场幽云大战中的作用与功劳。"小说`]

    虽说胜利就在眼前,但和向做事稳妥、城府很深的孙磐,在接到萧布达邀请的时候,依然表现得非常到位。他先是假装一愣,然后略显紧张的将手中的公务交给旁人,急急的与送信人一起出了留守府衙门,往萧布达所在的南城墙而来。

    到得城墙之上,不等孙磐将同僚之间见面的礼节做足,萧布达便将他拉到城墙垛口之处,指着已在两里之外安营扎寨的那支所谓敌军“先锋”部队,向他介绍自己目前所掌握的有关敌军的各种情况,而后便要求孙磐能够将城中青壮组织起来,一方面为城上的守军提供各种后勤支援,另一方面在必要的时候也要准备在城上守军力有不逮的时候冲上城头,直接协助城上守军进行作战。而且,为了增强孙磐守城的信心和决心,萧布达还向其一再的表示了自己会坚守到底,誓与幽州城共存亡的决心。孙磐自然是不会相信萧布达这所谓“决心”的,不过在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必要说破这事。他在城头之上与萧布达敷衍了几句后,便以组织青壮、筹备作战物资为借口离开了城头。

    回到自己衙门,孙磐马上命人将自己的副手留守府推官韩德义找来,一面吩咐他“配合”萧布达为“守城”做准备,一面向其透露了“北路军”已到城外,即将开始攻城的消息。不过,与孙磐的预料一样,韩德义对交代给他的工作听得很认真,而对有关“北路军”的消息却表现得并不在意,只是表情平淡的表示自己知道了。虽说作为下属,韩德义这样的表现有些失礼,但孙磐却并没有怪罪他。一方面二人是多年的好友,彼此之间私下里并没有那么严格的上下尊卑。另一方面,韩德义对有关“清园”兄弟的消息表现平淡、漠不关心已经有些日子了,而个中原因他孙磐也是有所了解,并认为是情有可原的。

    作为韩德义的至交兼上司,孙磐对韩德义家里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对韩德义与王崤峻的关系也是非常清楚的。也正因如此,当去年他终于理解了好友钟有朋登门拜访的真正原因,并且搞明白其背后所代表的那股异常强悍的地方势力正是韩德义的女婿王崤峻及其一众兄弟后,其头脑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应不应该加入钟有朋所说的那个所谓“反辽联盟”,而是作为“清园”兄弟领军人物的王崤峻为什么不请自己的岳父出面当这个“说客”,而是让其堂弟王峰的岳父钟有朋来做此事。毕竟论私自己的岳父远比自己堂弟的岳父更亲近一步,行动做事也会更多的考虑是否符合王崤峻的利益。而论公,韩德义在朝、钟有朋在野,这种说服在职官员军将的事情韩德义做起来肯定要比钟有朋更顺手。当然,也有可能是王崤峻觉得这种造反的事情有较大风险,不愿意让自己的岳父涉险,这才找了除韩德义之外与自己关系最近的钟有朋来做此事——从后面的实际情况来看,这种猜测几乎是站不住脚的。

    自己的女婿将如此重大且又私密的事情交给其他人,而不是自己这个岳父老泰山,这种明显“不相信”自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表现,令后来终于知道真相的韩德义相当不满。哪怕负责此事的人是他的妹夫、哪怕王崤峻在事后曾经写亲笔信向他解释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韩德义依然没有完全原谅自己女婿。尽管其顾虑到自己女儿在王家的地位、顾忌到“清园”兄弟手中那强悍的实力,并没有将有关造反、有关“反辽联盟”的事情秘报官府,但其在对待王崤峻的态度上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以前的关心、回护、处处为其着想,变成了现在的漠不关心、不予理会,就好像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一样。尽管作为韩德义的上司兼好友孙磐并不愿意看到这翁婿二人关系搞得如此之僵,但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牵涉王家内部的问题,他这个在此后很可能还要仰仗这一家人的“外人”自然还是不要管为妙。因此,望着已然心灰意冷的韩德义那渐渐远去的背景,孙磐除了一声叹息外,什么忙也帮不上。

    与韩德义心如止水、毫无激情的去办孙磐交代给他的工作相反,率近五千伪装成“乡丁”的“北路军”内应部队、把守幽州城西门的辛飞宇此时却是异常的激动与兴奋。向“北路军”主力发送完秘语信号后,他便将自己手下连以上主官召集在一起,一面向他们说明城外己方友军的情况,一面命令他们做好一切准备,一俟“北路军”西线偏师出面在城门外,便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将对方接进城来,并引导他们向其他方向的城墙攻击前进,从而达到“以最快的速度消灭城内辽军抵抗、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城内局势、以最快的速度抽调部分兵力北上长城一线配合‘南路军’作战”这一战术构想。而实现这一系列战术构想的开端,则是来自幽州城南面那隆隆的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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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再战幽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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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再战幽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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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线数百公里长的防线上犹如珍珠项链般穿连在一起的数十座大大小小的关隘,只有不过四万人马的穿越团队武装要想做到不漏一点、不失一关将是非常困难的——何况这四万人中还有近万人要留下来保护作为自己根本与后路的“凉园”、“翔龙堡”、新生产基地等处。{小说排行榜}因此,在打下幽州后,“北路军”除留下必要的部队守城外,其主力将北上支援徐绍安所部负责的从古北口关到居庸关的防线。另有少部分人马将西进,与留守大本营的那一万人中的一部分共同负责从居庸关到紫荆关一线的防御任务——尽管军事部认为辽军从居庸关以西杀入山前各州的可能性不大,但出于有备无患的考虑,委员会还是从“北路军”中抽调了一部分人马加强西线防御,以防契丹人舍近求远,从西山方向冲进来。

    如今辽国援军可以说已经近在咫尺,所以幽州城这边必须速战速决。应历九年阴历四月初四巳时末、午时初,曾志林向已经完成步骑兵列阵及火炮架设的“北路军”主力下达了开始攻击的命令。而随着他这一声令下,十八门攻城炮几乎同时发出怒吼,十八发一百三十毫米穿墙弹呼啸而出,飞向两里之外的幽州城丹凤门及其周边的一段城墙——所谓穿墙弹是武器科根据前世舰用穿甲弹开发出来的一种专门用来炸塌城墙的弹种,其弹头部分硬度较大并采用延时引信,可以在钻入城墙一小段距离后再爆炸,将坚厚的城墙一块一块的炸开,进而炸塌整段城墙。

    尽管由于硬质弹头占据了大部分重量,使得穿墙弹内的装药量较小,但黄色火药的巨大威力依然产生了极强的破坏效果。随着十八发穿墙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击中丹凤门及其周围的城墙并同时爆炸,城门和城墙上顿时爆出十八团黄黑相间的烟雾,而整面城墙都随之颤抖了起来,原本填充于城门之内,用于阻止敌人冲撞城门的砖石泥土更是四处飞溅。处于爆炸点正上方的辽军士兵甚至因为巨大的震动而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这其中也包括站在丹凤门之上观察对手动静的幽州城最高军事主官萧布达。

    眼见主将摔倒在地,旁边的那些个亲兵、随从不顾自己也被震得七荦八素,连忙挣扎着过来将已经被摔得盔歪甲斜的萧布达搀扶起来。结果,他们这边刚把主将扶起来,那边第二拔炮弹又飞到了。随着一连串沉闷的巨响,好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的萧布达再次与那些个亲兵、随从一起被震倒在地。而他们脚下的那段城墙也已经被炸得坑坑洼洼,原本平整的墙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萧布达和他的手下这回也学得乖了,不再急于站起,而是四肢着地、手脚并用的向西侧爬去,以求能够躲开显然已经成为敌军炮轰目标的丹凤门及其周围的那段城墙。

    在以非常狼狈的姿势爬行了好一段距离后,萧布达才停下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此时尽管依然能感觉到城墙时不时的震动一下,但由于已经远离爆炸中心,所以倒也不会再被震趴下。只是对萧布达来说,现在关键的不是自己会不会再像刚才那样颜面尽失的爬行,而是自己该如何应对敌军的进攻。想到这儿,他下意识的转头去,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一名亲随,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而那名亲随此时却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哆嗦了半天嘴唇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眼见自己的亲随已经被吓破了胆,显然是不可能再给自己什么建议,萧布达倒也没有责怪对方,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然亲随没能给自己建议,但现在萧布达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位一直在自己哥哥身边当亲兵,在保兴庄大战中与主人失散,并最终异常幸运的逃出了那片令人恐惧的战场的家伙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萧大帅所率七万大军确实是遇到了有史以来最为强悍、同时也是最为神秘的对手,并因此而落得了个全军覆灭的下场;敌军的武器、特别是火器确实极其犀利,漫说是人的血肉之躯,就连幽州城坚厚的城墙在其面前都毫无抵挡能力;这支来路不明的军队绝不是周军,因为他们所使用的火器与曹继筠当初所讲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与这支军队的火器相比,周军的火器只怕比烧火棍强不了多少。《搜索看最快的》

    搞明白了这些,用不着那名亲随给意见,萧布达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与其和一支自己根本打不过的军队对抗,不如趁着现在幽州城还没有被对方包围,赶紧带着自己的家眷和金银逃离这是非之地,回自己在塞外的老家去过几天平安日子。当然,作为一军主将,萧布达是不能说逃就逃的,或者说是不能这么明目张胆逃跑的。一来,他要带上一些心腹手下和亲兵,不然的话,带着大量金银细软,却又没有足够人手保护,他和他的家眷很容易就会成为那些活跃在北面大山之中,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山贼强盗的“盘中餐”。二来,敌军距离幽州城不过两里,自己这里不管不顾的逃跑,手下这两万人马必然崩溃,敌军须臾之间便会攻入城内。而自己拉家带口的逃跑肯定走得快不了,到时候被敌人追上可就全完了。因此,在自己逃远以前,城内的守军绝不能崩溃,必须要将敌军拖上一段时间,如此才能让自己顺利脱险。

    因此,萧布达也不管方法是否真的适用,当即按照曹继筠所给出的那一系列对付火炮攻击的方法,一面下令手下兵将除留少数人监视敌军动向外,其余人马一律离开城头,到城下藏兵洞中躲避,一面派人知会正“想方设法”组织青壮准备“协助”守城的韩德义做好准备,一旦城墙被敌军火炮打塌,立即就要进行抢修,使其不能为敌军攻城所用。而他自己则第一个带着亲兵、随从进了藏兵洞,并暗中派心腹随从回府中报信,让家眷做好一切准备,只待自己这里找到合适的机会离开,便以最快的速度从唯一没有被堵死的北面的通天门逃出幽州城。

    就在萧布达被炮火震得东倒西歪,苦等逃离时机的时候,在幽州城西侧城墙之上,辛飞宇在听到第一声炮响之后便已经开始了行动。他将自己手下的数千人马分成三路,其中第一路也是最大的一路,由“保安军”第二团组成。该团被一分为二,分别堵住西侧城墙的两端,准备阻击南北两侧城墙上的辽军在发现西城墙上有异动后,可能会对己方发起的攻击;第二路,由“飞龙军”三团九营的二连和三连组成。该路的任务就是冲下城墙,杀散在显西门城门周边警戒的契丹兵,清理掉用来堵塞城门的各种阻碍物,为城外“狼牙营”进城扫清道路;第三路,由“飞龙军”三团九营的一连组成。这一路由辛飞宇亲自带领,其主要任务则是干掉契丹人安排在这一侧城墙上的那四、五十名所谓的联络官,以免这些名为联络官实为监视者的契丹兵将去给他们的主将通风报信。

    布置完毕,三路人马立即行动起来。作为整个行动能否正常施行的关键一步,清理掉自己队伍中的监视者自然是其中最先需要完成的。按理说,那些个契丹兵将既是受命前来监视,其应该是分散在这支所谓“良乡乡丁”队伍中各个营头、部曲,如此才方便监视其一举一动。然而实际上,随着战事发展越来越不利于辽军,幽州城内契丹人的人心越来越浮动,这四、五十名契丹“联络官”也是心慌意乱,整日里不是凑在一起商量自己的退路,就是缩在家里打点自己的钱财,准备随时弃城跑路,再不似初接此职时那般尽心尽力的去监视那些在辛飞宇及手下一众军官刻意布置之下,被他们认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良乡乡丁”。以至于今日虽有萧布达“所有‘联络官’必须到位”的严令,真正登上城头的契丹监视者也只有总数的七成,而且还是聚在一起商量如何自保,而不是履行自己的监视职责。

    不过,人数不齐并不影响辛飞宇执行计划,反而可以让他省些事。辛飞宇先是以研究守城方略为名,将所有到场的契丹“联络官”都召集到了自己设在显西门城门楼内的指挥所中。待对方全数到齐,都在指挥所的大厅之内坐下之后,随着辛飞宇的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飞龙军”三团九营一连官兵借着南城那隆隆的炮声为掩护同时开火。在上百支步枪和两挺轻机枪的集火射击之下,厅中三十四名契丹“联络官”瞬间便都被打成马蜂窝,一命呜呼了。

    解决了监视自己的契丹人,另两路人马也随之而动。在“保安军”二团在西侧城墙两端列好阵势,准备抗击契丹人可能的进攻的同时,“飞龙军”三团九营的另两个连也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城墙,干净利索的全歼了负责把守显西门城门洞的百余契丹兵,开始动手清理城门洞里的阻碍物。

    尽管当初在填塞城门洞时,辛飞宇的手下以及得到孙磐暗示的城内青壮役夫做了一些手脚,在许多位置都进行了偷工减料。但是因为旁边有契丹人在现场监督,所以当时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明显,以至于虽然比较松垮,可整个显西门的城门洞还是被各种填塞物自上到下给堵满了。因此,九营两个连官兵在花了近一柱香的时间后,才勉强在这些填塞物中间清理出来一条通道,并用炸药炸碎了显露出来的那部分城门。

    几乎在显西门被炸开一个大洞的同时,在城门外潜伏良久,早已憋坏的“狼牙营”在黄海的带领下,也犹如下山猛虎一般冲到了城门前,在城内战友的接应下冲上了西侧城墙。

    随着“狼牙营”进城,辛飞宇一面安排熟悉城头情况的手下引领“狼牙营”及九营的两个连沿路杀向南侧城墙,一面将“保安军”二团的所有人马都调到了西侧城墙的北端,配合九营的另一个连,阻击可能来自北侧城墙敌军的攻击。与此同时,他还通过手台向城外的曾志林报告了当前情况,示意对方为进城做好准备。

    辛飞宇这边全力施为,放“狼牙营”进城。而在南城墙那边,在藏兵洞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敌军对城头军兵进行火炮攻击的萧布达满脸狐疑的从洞内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带着手下亲兵和随从重新上到了城头之上观察。此时,城外敌军的火炮攻击虽然还在继续,但一则其攻击的密度已不像刚开始时那样猛烈,二则虽然偶尔有些偏离较远的攻击点,但其攻击重点一直都局限在丹凤门及周边一段城墙之上——哪怕丹凤门及其左右近百步的城墙均已被打得稀烂,完全看不出城墙和城门的模样。即便是萧布达这样对火器所知甚少的将领,如今也能看出对方这种火炮攻击已毫无意义,纯粹是一种对兵器的浪费行为。

    “不按‘常规’模式进行火炮攻击”、“对城墙进行毫无意义的火炮攻击”、“在已经将一段较长的城墙完全打塌的情况下却不派步兵攻城”,城外敌军这些有违常理的做法令萧布达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萧布达绞尽脑汁想要破解对手的意图时,一直没有什么大动静的西侧城墙那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爆响。而且随着这声爆响,整个西城墙似乎都骚动了起来。这样的情形令萧布达心中一惊,生怕自己中了敌军声南击西之法——表面上炮击南城墙,而后趁自己注意力被吸引的机会,暗中派兵偷袭只有乡丁把守的西城墙。

    萧布达一念及此,先是暗叫一声不好,随即就打算派人去西城墙打探一下情况。结果,还没等他把手下传令兵叫到跟前,南城墙与西城墙交汇之处便传来了如同爆豆一般连续不断的“砰!砰!”大响,以及守城契丹兵的惨叫之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萧布达心中大骇,他顾不得再派传令兵去打探,连忙转头向西侧望去。

    首先映入萧布达眼帘的是乱哄哄跑过来的自家兵将,这些人一边跑一边不停的回头向后看,脸上满是惊恐惶急的表情。而在他们的身边,则跟着一群身穿染得花花绿绿的短打,头戴同样染得花花绿绿、样式奇怪的盔帽,手中举着一支支与周军所用火枪类似、但射击速度显然远远高过周军火枪的兵器,排着严谨的队列,迈着沉稳的脚步,一边射击、一边前进的军兵。

    由于之前为防敌军火炮攻击,萧布达已经将大部分守军撤到了城墙之下的藏兵洞中,此时萧布达自己虽然上了城头,但因为没想明白城外敌军的意图,所以他一直没有下令让已经下城的守军回到城上来。因此,当“狼牙营”冲上南侧城墙时,城墙上的敌军不足千人,而他们正面的敌军不过二三百人。这样的力量对比,使原本就在武器和训练上占有绝对优势的“狼牙营”处于更加有利的地位,他们几乎是如入无人之境般一路杀来,转眼之间便已冲到了萧布达的近前。

    直到这时,萧布达才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并意图逃跑。而他手下的几名亲兵则挥刀上前,打算以命相搏,为自己的主人争取一点时间。只是,此时双方已经近在咫尺,哪里还有逃跑和拼命的机会。不等萧布达转身跑上马道、不等其手下亲兵迈出两步,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狼牙营”士兵几乎同时开火,在两挺轻机枪和十二支步枪的攒射之下,萧布达和他的亲兵、随从等十数人转眼间便已被打成了筛子,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萧布达的尸体更是顺着马道从城头一直滚到了城下,将原本听到声音准备上城的数百契丹军兵吓得一愣。待到发现滚下城来的是自家主将后,也不知是谁发一声喊,这数百军兵便立时做了鸟兽散。

    对于这支溃兵“狼牙营”并没有穷追猛打,他们在肃清了从西侧城墙到南侧城墙丹凤门之间的敌军后,便停止了追击。黄海一面指挥部下在丹凤门周围建起防御圈,一面向城外的曾志林发出信号。时间不大,“北路军”主力便调整队形,向着幽州城开了过来。

    “北路军”主力距离幽州城不过两里,因此等到其他两侧城墙及城内契丹兵将反应过来,开始组织人马向西、南两侧城墙进行反击、意图夺回突破口时,“北路军”主力已然通过已被炸塌的丹凤门进了城。眼见敌军主力已经进城,而己方主将已死,契丹军余部在进行了两次不成功的反击后便彻底的失去了斗志,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急慌慌的向城北唯一没被堵塞的通天门溃退,意图逃离幽州城。

    然而,面对蜂拥而至的数千辽军,一座小小的通天门又怎么能容得下,城门洞瞬间便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急于逃走的契丹士兵为了能得到一条生路,互相谩骂着、推搡着、践踏着,甚至是挥刀劈砍着。时间不大,城门洞内便尸积如山,再也无法通行。眼见逃跑之路已断,大多数契丹兵都已绝望,他们或漫无目的的在通天门附近转来转去、或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等着敌军过来将他们俘虏。少数已经失去理智的契丹兵则爬上城墙,不管不顾的往城下跳,结果只能是筋断骨折、一命呜呼。还有个别凶恶的契丹兵却本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念头,转身冲进城去,有如疯魔一般,不管男女老幼见人就杀,通天门附近顿时陷入了腥风血雨当中。幸而“北路军”提前预料到了契丹人可能会狗急跳墙,在逃跑无望的情况下对平民百姓下手。因此,在主力开进丹凤门的同时,黄海便命令“狼牙营”冲进城内,直扑通天门,在彻底堵住契丹人退路的同时,尽全力阻止对方任何危及百姓的行为。

    尽管由于“狼牙营”的及时赶到,契丹兵的屠杀行为并没能持续多长时间,便被尽数剿灭。但饶是如此,依然有三、四百名百姓倒在了血泊之中,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汉人。契丹兵的暴行激起了“狼牙营”官兵的极大愤慨,他们在将所有参与屠杀百姓的契丹兵斩尽杀绝后,开始将复仇的枪口对准那些并没有参与屠杀活动的契丹兵——哪怕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跪地投降求饶。于是,当黄海得到消息赶到通天门,制止住“狼牙营”的报复行为时,死在“狼牙营”官兵枪口下的契丹兵已经不下两千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已经弃械投降的契丹兵。

    虽然有“狼牙营”滥杀俘虏这样的非常规事件发生,但对幽州城的战事却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应历九年阴历四月初四下午未时末,“北路军”攻占幽州城,“筑基一号行动计划”第二步作战任务顺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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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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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章 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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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利拿下幽州城,曾志林、黄海等人一边出榜安民,安排手下兵将在城内维持治安、搜剿残敌,并安抚本地汉人官吏,让他们依然正常履职工作;一边向委员会发电报告战斗经过,并询问后方众兄弟是否即刻离开“凉园”前来幽州城。(纯文字小说)

    对于“北路军”所取得的成绩,委员会自然是给予了高度评价和赞赏,而有关后方兄弟是否进幽州城的问题,却并没有能马上得出结论。虽说后方兄弟高调进入幽州城,可以彰显“清园”兄弟胜利者的形象,展示“清园”兄弟实力的强大,让世人知道幽云之地的契丹人究竟是败在了谁的手里。但是,一则当下战事未息,长城之外还有契丹人的十万大军正在步步近逼,此时庆祝胜利还为时尚早。正所谓“骄兵必败”,穿越众们此时绝不能有轻敌的思想、绝不能以为大局已定便放松下来、绝不能做那个自己把自己的锦绣前程断送了的李自成——何况穿越团队现在的成绩远比不上前世的那个李自成。

    二则,估计是徐绍安此前那番旨在拖延周军与自己反目时间的说辞令柴荣及其手下文武有了一些不切实际想法,觉得“清园”兄弟此次反辽的目的只是想为自己打出一个安宁平静的生活,而不是真的要自立为王、割据一方。因此,此时后周军已然离开保兴庄,向良乡进发。很显然,柴荣并不甘心就这么坐等“清园”兄弟在前面帮自己把所有障碍都扫清,而后再来请自己进城。(纯文字小说)他希望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希望以自己继续北上直至幽州城的实际行动来向“清园”兄弟表达朝廷对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决心。如果委员会及后方其他兄弟此时进幽州城,那么就不可避免的要与柴荣见面、不可避免的要谈到“清园”兄弟今后的地位问题、不可避免的要做出是归顺投效还是对立反抗的抉择。而在契丹人的援军已兵临城下的情况下,穿越团队现在并不能集中精力去应对后周朝廷的动作,此时与柴荣面对面显然并不是最佳时机——如果此时见面,那么徐绍安此前冒险重回周营的种种努力也就白费了。

    况且,为了保障前方大军作战能够顺利进行,后方众兄弟手头都有许多事情要做,根本不可能离开大本营去幽州城里享清福。因此,经过一番讨论,委员会及后方众兄弟一致认为现在进幽州城并不合时宜。不过,考虑可能出现柴荣真的如大家所料兵临幽州城下,而穿越团队武装主力与辽国援军的战斗又尚未结束这样的情况,以及维持幽州城内官府正常运作的需要,穿越团队这边又确实应该派一名说话有份量、能够与柴荣进行周旋、能够为穿越团队武装主力完成阻击任务并回师幽州城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能够压制住早已人心慌慌的原南京留守府众官吏的成员在幽州城内坐镇。所以,委员会在决定后方众兄弟不进幽州城的同时,也决定派张维信前往幽州城担任驻军及行政事务的临时负责人。而作为具有这个时代从政经验,同时又是这个时代与穿越团队关系最为紧密、对穿越团队最为忠心耿耿的本地人,钟有朋也将与张维信同行,担当张维信的副手。

    此外,考虑到柴荣抵达幽州城后,很可能会向张维信提出与“清园”兄弟中的其他几位首脑人物——委员会成员——特别是王崤峻见面,而在尚需与后周朝廷维持盟友关系,且王崤峻现下只是统抓全局、协调各个部门,并不像李俊武、徐绍安,乃至候补委员杨新那样以有实际而又不能离开的工作为借口,可以婉拒柴荣召见的情况下,王崤峻也不宜再待在距离幽州城不过几十里远的“凉园”,而是应该去一个其有充分理由前往,同时又远离幽州城的所在。经过众兄弟的商议,这个地点最终选择在了榆关山海关。一方面,这里是阻击辽国援军的关键所在,王崤峻作为“清园”兄弟的首脑人物之一,亲临一线坐镇指挥理所当然。另一方面,榆关山海关距离幽州三百多里,柴荣一定要见自己,王崤峻也完全可以以路途遥远为借口,尽可能拖延返回幽州城的时间,直到己方武装力量解决掉辽国援军再说。

    计议已定,委员会一面电告徐绍安、钱远山、曾志林等在外的兄弟相关决定,一面立即行动起来,为第二天的出行做准备。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初五一早,王崤峻、张维信便与留守大本营的众兄弟告别,由程飞率领一个排的亲卫及原来负责押解俘虏进山的“飞龙军”三团八营负责保护,离开霞云岭下山而去——原本按照杨新的想法,是打算让八营一直护送王崤峻去榆关山海关的,但后者考虑到长城一线需要防御的要点多、距离长,在目前团队武装兵力有限的情况下,应当让八营归建,由负责古北口至居庸关一线防御的徐绍安进行指挥,而自己只需要一个排的亲卫随行即可,不必抽调“飞龙军”的步兵。对于王崤峻的这个意见,杨新则是一百个不同意。他认为此去榆关山海关路途遥远,其间很可能会遇到辽军溃兵、山贼土匪、豪强私兵,绝不可大意。双方意见一时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李俊武和张维信出面,提出了先由八营将王崤峻、张维信等人护送至幽州城并归建徐绍安麾下,再由驻扎在幽州城里的兄弟派“狼牙营”的一个连将王崤峻护送到榆关山海关的折中方案,这才解决了二人的分歧。

    阴历四月初五午后,王崤峻一行人抵达幽州城,并被留守幽州城的黄海接入城内暂歇——曾志林、吴鹏、辛飞宇等人已于当天早上率“北路军”主力离开幽州城,前往长城一线,黄海则率“飞龙军”二团六营、第三骑兵营、部分炮兵,以及“保安军”两个团留守。第二天一早,辞别了黄海以及留下来负责幽州城事务的张维信,王崤峻又在程飞所率一个排的亲卫和专门留下来而未随主力一起行动的“狼牙营”一个连兵士的护送下,踏上了前往榆关山海关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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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战长城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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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战长城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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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六百里,即便日行百里,也需要五六天才能赶到。"小说`]而按照此前对辽国援军动向的了解,等王崤峻一行人抵达榆关的时候,不但辽军已经兵临榆关城下,只怕榆关阻击战已经打完了。再加上王崤峻此行既非督战、亦非救急,而是为了避免与柴荣见面,在路上多耽搁些时日反倒能更好的实现自己的目的,因此原本计划的行进速度并不快,打算一日走个五、六十里便停下——照王崤峻的说法,他更希望自己走到半路便收到榆关战事胜利结束的消息,然后直接掉头回幽州去。

    不过,虽说心里想着不必着急,但自打幽云之战开始以来,一直也未曾经历过战斗的王崤峻,还是比较渴望能参与一次实际作战的。毕竟,作为“飞龙军”、“保安军”名义上的最高指挥者,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有参与过,对他维持自己在这两支军队中的形象与威望其实是不利的。因此,原本是乘车而行的王崤峻离开幽州城不久便果断的弃车换马,带着一众护卫快马加鞭,往榆关方向飞驰而去。

    一行人阴历四月初六自幽州启程,初七住潞县、初八过三河,初九这天中午时分便已经到了距离玉田县不过二十里的一处小村庄——尚庄村。眼见天已正午,大家策马跑了一上午,一个个都已经是饥肠辘辘,王崤峻随即下令进村打尖吃饭,休息一会儿,下午再继续前进,在傍晚之前能到玉田即可。众人闻令心中顿喜,纷纷放慢马速,而程飞则带着一个班的亲卫先行进村查看。

    程飞进村后时间不大,一名亲卫便飞马赶回,向王崤峻禀报道:“禀五爷,村内一切正常,二十九爷请您进村。”

    王崤峻闻言点点头,把手一挥,率领大队人马就进了村。《搜索看最快的》

    尚庄村不过是官道附近,有着七、八十户村民的一座小村庄,自然不会有“大通商行”的客栈、酒楼在这里经营。但也正因为离着官道很近,平时往来的客商、行人较多,所以村里部分略有资财的村民除了田产之外,也办起了几处客栈、酒肆、饭庄一类的买卖,靠着为这些过路的客商、行人提供餐饮、住宿等服务来挣些外快。因此,王崤峻这一行人虽有一百多近二百人,分散在几处客栈、饭庄却也能坐得下。

    小村里平时接待的多是些零散的商旅,像今日这般一下进来近二百人的情形还是第一次碰到。那些客栈、洒肆的掌柜们一面小心伺候,一面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些骑马挎刀、身形彪悍的家伙会吃“霸王餐”。如果对方真要吃了饭不给钱,客栈或者洒肆的掌柜还真拿他们没办法——漫说是客栈或者酒肆自己的伙计,就是把全村的人都算上,也没不可能拦得住这近二百号带着兵器的精壮汉子。

    掌柜的们在那里患得患失,正在忙着填饱肚皮的王崤峻等人却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这些人的到来竟会给这座小村庄的村民带来这样的感受。他们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饭,一边小声谈论着榆关那边的战事进行到了什么地步——由于穿越团队手中电台数量有限,而长城阻击战战线长、要点多,各部之间进行联络对电台的需求比之前两战更甚,因此在王崤峻的坚持下,他这一行人并没有随身携带电台。所以他们对战事的发展所知了了,只能凭借出发前得到的消息,以及这一路上从过路旅客口中听来的传言来做出一些判断和推测。

    就在众人边吃边聊的时候,负责村口警戒的一名亲卫自村东头急奔而来,在王崤峻、程飞面前单膝跪地禀报道:“禀五爷、二十九爷,村东官道上尘土飞扬,蹄声隆隆,似是有一大队骑兵正往村子这边来。”

    “是哪里来的骑兵?可曾看清对方旗号?”程飞闻言有些急切的问道。

    “禀二十九爷,由于距离较远、尘土较大,未能看清对方旗号,现已经派人上前打探。小人的班长怕来的是敌军,特命小人前来向二位爷报信,让村里的护卫们早做准备,以防事情有变的时候措手不及。”报信的亲卫答道。

    王崤峻听完点点头,吩咐道:“你且回去告诉你的班长,一定要看仔细了再有所行动,切不可盲目攻击。若真判明是敌非友,尔等亦切记要迅速回报爷等知晓,并且战且退,退到村里与其余护卫共同御敌,万不可与对方硬拼。”

    相处多年,王崤峻对这些贴身亲卫们的想法相当了解,知道他们为了保护自己和其他穿越众的安全,绝对会死战到底。即便是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亦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与对方拼命,是以才会说出上面这些话——毕竟村里还有“狼牙营”一个连,就算外面真来了上千骑兵,凭这一连的特种兵,也足以应付,完全不需要亲卫们去拼命。

    那名亲卫答应着去传令,而村里众人却也不可能再安生的吃饭,只得将饭碗放在一边,拿起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此时,就连村里的众人也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程飞俯身趴在地上,用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听,站起身对王崤峻说道:“五哥,听声音估计对方有近千骑。如今山前各州的辽军基本上已经被咱们全歼,即便有些漏网之鱼,也早就被吓破胆,逃到塞外去了,不太可能会反其道往幽州方向跑。这支骑兵既然是从东边来的,那会不会是辽国援军突破了十一哥他们在山海关的阻击,正向幽州方向前进?”

    王崤峻闻言摇摇头,说道:“应该不会。老十一那一路的主力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山海关,就算契丹援军有十万之众,要想突破老十一他们的阻击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办到的。况且咱们离开幽州城之前,老十一他们传来的消息一直都是辽军主力尚未抵达,只有少量先头部队在关外徘徊。因此,即使辽军真冲过了山海关,也只是这两天的事情。这里距离山海关还有三百来里,就算辽军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两天之内从山海关跑到玉田来。所以,为兄觉得这支骑兵未必是辽军,就算是辽军,也只可能是通过古北口到喜峰口之间某个小关口偷偷钻进来的小股部队,而绝不可能是辽军主力。”

    王崤峻的分析条条是道,令程飞心中大定。他一面命“狼牙营”那个连的连长派一个排去村东口接应在那里放哨的亲卫,一面其他亲卫和“狼牙营”兵士在村中展开防御阵形,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随着程飞一声令下,所有护卫立即行动起来,选择战位、检查武器、构筑临时防御工事,一个个有条不紊的按照作战条例进行着准备。而村外隆隆的马蹄声、村内众护卫的行动,自然也引起了村里百姓的注意,并搞得他们人心惶惶——尽管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从村内这些外来客的行动上,众村民也多少能判断出自己的处境不妙,搞不好就要经历一场兵灾战祸。只是来犯之敌已然到了村外,再想跑肯定是来不及了——更何况村内的这些外来客未必就会放他们逃走。如今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躲在家中,并祈求上苍保佑自己和家人能逃过此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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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战长城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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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战长城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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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为什么不听?”

    眼见王崤峻对十一哥“违背”委员会命令,派自己来接应很是不满,穆特尔赶紧解释道:“五哥且息怒,且听兄弟把话说完。(纯文字小说)”

    “你说。”王崤峻怒意不减道。

    穆特尔解释道:“五哥,我军已然于阴历四月初七占据了山海关,具体情形小弟一会儿再给您讲说。而十一哥此次派小弟来接应二位哥哥绝非自作主张,乃是奉了大哥和七哥的命令。”

    听说钱远山所部已经占领了山海关,王崤峻心中略安,但还是问道:“奉了大哥和老七的命令?他们什么时候下的命令,为什么我不知道?”

    “大哥和七哥是在前天下的命令,那时二位哥哥已经出发一天时间,再加上你们身边又没带电台,是以根本没法及时通知到二位哥哥。”穆特尔解释道。

    “前天下的命令?大哥和老七为什么要下与此前委员会决定不同的命令?”王崤峻追问道。

    穆特尔闻言却是一拍大腿,忿忿的说道:“还不都是因为那个萧继先添的乱。”

    “萧继先?他不是在保兴庄和固安之间游荡吗,五哥去山海关跟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保兴庄战事一结束,‘游骑兵营’不就南下去搜剿萧继先和他的部下了吗?难不成被他给跑掉了?抑或是这家伙天神附体,把‘游骑兵营’给打败了?”程飞有些疑惑的问道。

    穆特尔听了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游骑兵营’乃是我‘飞龙军’精锐中的精锐,自然不是萧继先和他手中那八千契丹兵能够打得过的。‘游骑兵营’阴历四月初四南下,初五就在白沟河以西找到了萧继先所部的踪迹,并在当天下午对其发动了突然袭击。萧继先所部被杀得大败,八千契丹兵损失过半。不过,萧继先这家伙确实是有些本事,虽然遭到突袭并损失惨重,却没有被打懵,而是依然能保持头脑的冷静、能仔细观察战场上的形势,于混乱之中发现了我军的弱点——那就是‘游骑兵营’虽然悍勇、虽然武器犀利、虽然训练有素,但人数却远比对方少得多。他们虽然已经尽可能的将队形拉开,却依然无法完成对契丹兵的包围,而在西边留下了一个口子。发现了这个破绽,萧继先便调动人马,先以一部兵力向东面猛冲吸引我军注意力,而后集中主力突然向西突围。虽然我军在发现契丹人的动向后立即调整部署,试图重新包围契丹人,但终因兵力有限,结果还是让萧继先带着近两千人逃出了包围圈。而且,最令人感到担心的还不是这两千契丹兵逃脱,而是在此后的两天时间里,‘游骑兵营’一直没能追上这两千契丹残兵。

    消息报到大哥和七哥那边,他们也是非常重视。一则这支契丹残兵与其他契丹败兵不同,其虽遭受重创,但组织架构还在、最高指挥官还在,依然还具备一定的战斗力,让这样的一支敌军在自己后方活动对我军是非常不利的。二则,以这支契丹残兵的实力,虽然不会对我军的大本营或者幽州城这样戒备森严的地方构成什么威胁,但对我军的后勤补给线,以及刚刚离开幽州城的二位哥哥却是危险的。因此,大哥和七哥他们一面命令‘游骑兵营’继续搜索这支契丹残兵,一面要求八哥、十一哥,以及二十六哥他们派出数支小分队,在从幽州城到山海关一线进行侦察,配合‘游骑兵营’将这支漏网之鱼给消灭掉。考虑到仗打到这个份儿上,萧继先就是再悍勇、再敢战,也不会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用区区两千残兵去碰各处州府县城或者我军主力所在。其可能的选择,要么是袭击我军补给队、要以是偷袭我军落单的小股部队、要么是直接越过长城逃到塞外去。而无论萧继先如何选择,其都有可能与二位哥哥遭遇。所以十一哥便派兄弟率骑兵团主力离开山海关一路西行,一方面是搜索萧继先残部,另一方面也是接应二位哥哥。”

    听了穆特尔的解释,王崤峻这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说完,略顿了顿,继续说道:“追剿残敌自是应该,只是,萧继先所部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后面又有‘游骑兵营’在尾随追击,老十一派一两个骑兵连出来就已足够,哪里用得着将骑兵团主力都派出来。山海关外毕竟还有契丹人十万大军,汝等虽已占领关城,但依然不可小视对方,希望老十一如此安排不是犯了轻敌的毛病才好。”

    穆特尔听了却是连连摆手,说道:“五哥放心,十一哥做事向来稳妥,绝不会做这种盲目自大、轻敌的错误。这次十一哥之所以派兄弟率骑兵团主力出来,一是为了避免再出现上一次‘游骑兵营’由于兵力不足,不能全面包围敌军,而让敌军有可乘之机的情况,力争一击就将萧继先残部彻底消灭。二则是因为如今我军已牢牢控制山海关,而关外契丹援军除一支万余人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外,其主力一直在距山海关百里之遥的来州驻扎,暂时并无继续南下的迹象,我军在山海关的防御并无太大压力。”

    听说契丹援军主力依然在来州,无论是王崤峻还是程飞均是疑惑不解,搞不懂如今山前八州眼看就要落入汉人之手,这位契丹皇帝却还在来州磨磨蹭蹭,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难不成这位有名的“睡王”真的是喝酒喝得酒精中毒,从而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就在王、程二人满脑袋问号,打算向穆特尔详细询问一番山海关及契丹援军的情况时,门外传过来亲卫排长的声音:“禀五爷,哨兵来报,村西官道上尘土飞扬、蹄声隆隆,似是有大队骑兵正往村子的方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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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战长城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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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战长城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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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又有大队骑兵往村子而来,屋内众兄弟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次来的可能是萧继先的那股契丹残兵。"小说`]因此,王崤峻马上下令亲卫排长派人前去打探。而穆特尔则站起身,向王崤峻说道:“五哥,如今后周军还在良乡到幽州城之间缓慢推进,在幽州以东,除了兄弟这支骑兵之外,就只有‘游骑兵营”和萧继先的残兵才可能有这么大规模的骑兵。保险起见,兄弟这就去让手下骑兵做好准备,若来的是‘游骑兵营’的弟兄也就罢了,若是契丹人,那兄弟便给他来个大包圆,绝不会再让他们跑掉。”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说道:“如此甚好,你去准备吧。”

    说完,他又转过头对程飞说道:“老二十九,你在村东口安排一个班警戒,我这里留下四、五名亲卫,其他的护卫你都带到村西口去配合老三十五的行动。如果来的真是萧继先,那咱们这次绝不能再让他溜掉。”

    虽然觉得只给王崤峻这边留四、五名亲卫有些少,但考虑到只要自己守住村口、围住契丹残兵,不放一名敌人进村,王崤峻身边就是只有一名亲卫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程飞和穆特尔并没有坚持给王崤峻多留亲卫,而是分别将自己的配枪手枪和配刀横刀放在桌上后,便一起走出房间去准备。

    时间不大,前去打探的护卫便来回报,自西边而来的那支骑兵约有两千人,打的乃是契丹人的旗号。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就是萧继先的人马,但从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带着伤来看,肯定不是刚刚抵达战场的契丹援军,而是正在逃命的契丹败军。

    得了护卫们的禀告,王崤峻心里就更有底了。他与已经将队伍准备好后再次回到屋内的程、穆二人略一商议,便决定由穆特尔率骑兵团主力兵分两路,从南北两侧包围契丹残部。而程飞则率众护卫在村子西口阻截契丹人,为穆特尔的大包围创造条件。程、穆二人领命而去,王崤峻则带着剩下的五名亲卫在宅子里等待他们全歼契丹残军的好消息。

    程、穆二人离开没多长时间,村子西口便传来了密集的枪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伤者的惨叫声。虽然从各种声音判断,村口及其附近的战况很是激烈,但王崤峻心中却非常的踏实。在他看来,这一仗己方既占装备优势,人数上又与对方差不多,根本没有失手的可能。因此,王崤峻的注意力并未放在这场战斗上,而是坐在屋子里,一边喝着清茶,一边仔细观看着穆特尔随身携带的一份地图、一份由军事部按照穿越团队手里的数份前世旅游交通图册和军事地图绘制出来的榆关山海关附近的地形图,以便能够对榆关山海关有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免得与钱远山等人一起讨论作战计划时两眼一摸黑,什么都听不明白。"小说`]

    就在王崤峻全神贯注研究地图的时候,屋子外面突然传来“砰!砰!”两声大响,以及一声痛苦的惨叫,紧接着就听到一直在屋子外面守候的一名亲卫班长大声喊道:“敌袭!反击,反击!”,随即屋子外面便枪声大作。虽然看不到具体情况,但王崤峻还是听出开始的那两声大响是枪声,而惨叫声很像是自己的一名亲卫发出的。待到亲卫班长喊出敌袭,情况就更加明朗了——有敌人趁着骑兵团和护卫主力去对付契丹残兵,偷偷摸进村来欲对自己不利。

    尽管一时还不清楚这股敌人是怎么进的村,但眼下的情况却是非常严重的。现在王崤峻身边只有五名亲卫——这还包括那名发出惨叫声、生死不明的亲卫在内,而根据屋外的喊杀声判断,前来偷袭的敌人不下二十人。尽管亲卫们手中的武器犀利,但既然对方已经靠近到可以杀伤亲卫的程度,只怕己方武器远距离杀伤的优势已经没有了。一旦进入短兵相接,己方人数上的劣势就会显现出来。就算亲卫们再悍勇,其能否坚持到援兵到来也是很难说的——更何况村外正打得热火朝天,自己人能否发现这里的危机还在两可之间。

    想到这里,王崤峻自打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了危机感,第一次有了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闪即逝。长期处于穿越团队的决策层,一直为许多关系团队发展与前进方向的问题做最后决定的经历,不但使得王崤峻比穿越之初更加有城府、更加有气度,而且也使得他更加有胆略、更加沉得住气。再加上这几年他一直没有将扶摇子老神仙教的太极功放下,如今论单打独斗,只怕能胜过他的人还真不多。因此,在略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他左手拿起穆特尔留下的横刀,右手抓起程飞留下的手枪,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屋子前面那并不算太宽敞的院子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在填上十余条人命后,前来偷袭的敌军最终还是得以冲到那四名尚能战斗的亲卫面前,迫使后者只能放弃射速有限、无法抵消掉敌人数量优势的“五五”式步枪,抽出横刀与自己进行面对面的白刃厮杀。如今除了一开始便遭暗算、倒地不起的那名亲卫外,其他四名亲卫也已然个个挂彩,而且面对超过自己一倍的敌人,众亲卫虽尚能勉力支持,想要将对方赶出这座宅院,或者抽出人手去村口报信却是没有可能的。

    见自己的亲卫虽不占上风,一时却也不会落败,王崤峻并没有急于加入战团,而是站在屋子的台阶上,仔细观察这股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对手。一望之下,王崤峻发现这股偷袭的敌人虽然身上都穿着汉服、做商旅打扮,但若仔细观瞧,却可以发现他们身上的衣服多有不合身之处,而且眉眼长相怎么看都不像是汉人,而更像是契丹人。不过,最令王崤峻感兴趣的还不是正在与自己亲卫厮杀的那些契丹人,而是在战团另一边负手而立,也正在上下打量自己,显然是这股敌人头领的那名年轻人。

    对方给王崤峻的第一印象就是年轻,年轻的有些不像话。尽管他的脸上满是风尘、且神情有些疲惫的感觉,但以王崤峻的眼光看来,此人年纪最多也就二十岁上下,甚至还可能更年轻一些。而对方能在如此混乱、激烈的白刃战场地中依然非常从容、非常淡定的打量自己,说明其不但胆识过人,而且肯定是见惯了战阵,将作战打斗当成家常便饭的百战将领。由此联想到村外的那支契丹残兵、联想到那支契丹残兵来路的方向、联想到此前“暗羽”和军事部向大家提供的萧思温手下众将的情况,王崤峻几乎可以断定,眼前的这名年轻人就是运气很好、能够侥幸从“游骑兵营”的围剿中率军突围而出的萧继先。

    王崤峻观察着萧继先的同时,萧继先也在上下打量着王崤峻。从对方手下护卫的悍勇、从对方面对厮杀场时的沉稳气度,以及那两名现在正率军围攻自己部下的头领对此人的恭敬表现,萧继先相信自己当初的判断没有错——眼前这个一身儒衫打扮、看年纪也就三十出头的男子绝对不是普通人,其身份既不是普通文士公子,亦非行商过客,而是与那支将自己叔父及其手下数万辽军一网打尽的神秘武装有着极大关系的人物。

    其实,自打前一天在三河县发现对方的行踪,萧继先便已经开始注意王崤峻一行人。只是,最初萧继先并没有把对方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而只是看中了这支做商贾打扮的队伍人员众多、随身携带的各种物资充足,且座下马匹亦都是良驹,从而起了半路劫杀、抢夺马匹给养的念头。待到后来经过多方观察,发现对方绝非一般商贾,其行动坐卧不仅行伍痕迹颇重,且那些个作保镖护卫打扮的精壮汉子还个个身配这个时代已难得一见的唐式横刀。而最令萧继先感到意外的是,他派去尾随监视这支队伍的探子竟然还在不经意间发现这些护卫居然配备有火枪。

    据萧继先所知,现如今装备有火枪的军队除了周军之外,就只有那支令幽云辽军全军覆灭的神秘武装了。目前周军还在良乡城到幽州城之间缓慢前进,不可能出现在这远离幽州城的三河县。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支队伍是那支神秘武装的成员。而其中那个一身文士打扮的家伙既然会有近二百护卫保护,那么其在这支神秘武装中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一念及此,萧继先立刻改变了围攻这支队伍、抢夺其马匹给养的想法,转而决定变强攻为偷袭,在尽可能不引起大的战斗的情况下,生擒活捉那名在神秘武装中地位绝对不低的文士,用他来交换被对方俘虏的叔父及其手下一众将领。这样既可以报叔父养育之恩,又能为大辽挽回一丝颜面——直接围攻虽然把握更大,但正所谓“刀剑无眼”,谁也不敢保证激烈的战斗过程中,不会伤到那名文士。

    为此,萧继先决定兵分两路。他自己率二十余名精锐乔装改扮,以行商过客的身份跟在对方后面,选择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对对方进行偷袭,一举将那名文士制住。而己方主力则远远的蹑在后面,待前面自家弟兄得手,再从两翼包抄上来,将对方团团围住,迫使那些护卫放弃将自己头领抢回的念头,束手就擒。

    萧继先是这样计划的,也是这样做的。在王崤峻等人进尚庄村休息的时候,萧继先也领着二十余名手下进了村,并在距离王崤峻吃饭的那座饭庄不远的另一处酒肆中一边喝酒、一边观察着王崤峻这边的动静,伺机而动。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萧继先这边才想要动作,穆特尔那边就率军到了尚庄村。一方面不知道来的这支骑兵是敌是友,另一方面王崤峻这边众护卫反应奇快,不等萧继先做出打还是不打的决定,就已经摆好了防御阵式,使得萧继先失去了发动突袭的机会。待到确认来的是对方的人,萧继先一面暗叫可惜,一面却也更加坚定了对方是个大人物的判断,进而决定冒险赌上一赌——对方一下来了上千骑兵接应,自己这边再想按原计划搞偷袭显然是不可能了。于是,他一边继续若无其事的监视着王崤峻等人,一边暗中派人出村去向躲在村西方向数里之外的自家主力传令,命他们正面攻村,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为自己趁乱偷袭对方首脑创造条件。

    令萧继先感到欣喜的是,自己这一把居然赌对了。面对自己这边近两千骑兵的进攻,对方将所有人马都派了出去,留在其首脑身边保护的护卫只有五人。虽说对方手中应该装备有火枪,但萧继先觉得只要自己这边尽可能的接近对方,然后突然发动偷袭,不给对方充分发挥自己手中兵器的时间,应该是能够有机会将对方拖入面对面的白刃战的,那样一来,优势就在自己这边了。于是,萧继先等到村口那边的战斗打响、枪声大作,自己这边再有什么动静也不会引起村口那边敌军的注意之后,便率领手下二十余名精锐悄悄的靠近近王崤峻所在的那所宅院,并成功接近到了距离门口两名哨兵不过四五十步的地方。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三战长城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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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三战长城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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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一路走来平安无事令亲卫们放松了警惕,或许是村西口那边激烈的战事吸引了亲卫的注意力,抑或许是没能捞上去和契丹人干仗的机会令亲卫们心情郁闷,总之在宅院大门口把守的两名亲卫未能提前发现已经接近到安全距离以内的萧继先及其一众手下。{小说排行榜}眼见对方一点防备都没有,萧继先再不耽搁,命手下将当初从“神机军”手里缴获的两支燧发枪从布套中拿出,开始装填弹药,准备进行射击——自打缴获了七、八杆燧发枪后,萧继先一面将其中三杆送到萧思温处,一面仔细钻研留在自己手中的几杆、仔细回忆当初在战场上“神机军”操作这些火枪时的动作,并在损失了三杆燧发枪和三名亲兵后,终于搞懂了其用法。这几日逃跑过程中为了轻装他扔了许多东西,却一直没舍得扔掉这两杆加起来近三十斤重的铁家伙,如今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只是,虽然懂得了燧发枪的用法,但由于缴获的弹药非常有限,所以被萧继先指派操作燧发枪的那两名亲兵的射击水平却实在是不怎么样。两个人原本是一人瞄准一名哨兵的胸口开的枪,结果其中一发铅弹打中了哨兵的大腿,而另一发铅弹则根本没有击中任何东西,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即便如此,燧发枪的射击依然为萧继先等人冲击宅院大门提供了帮助——由于袭击来得非常突然,且自己的同伴是被枪弹击倒的,把守宅院大门的另一名哨兵在无法判明袭击者的身份和人数的情况下,只得一边向枪弹射来的方向开枪还击,一边将自己受伤的同伴拖进院门之内,从而给萧继先等人冲进宅院提供了机会。

    不过,令萧继先感到意外的是,对方手下的护卫居然如此悍勇,一方面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击倒了自己十来个人,另一方面其还能坚持战斗的四名护卫不但硬抗住了自己七八名精锐手下的围攻,而且还能与自己的手下战成平手,一时半会儿根本看不出有落败的迹象。就在萧继先打算让一直在自己身边护卫,并没有加入战团的最得力的一名手下加入战斗之中的时候,王崤峻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眼见对方的首脑人物现身,萧继先马上就改变了主意,他示意跟在自己身边的那名得力手下不要再去管院子当中的其他人,而是“擒贼擒王”,直接去捉拿对方的头领。《搜索看最快的》他的那名得力手下自然明白主将的意思,当即抽出自己的弯刀,大叫一声,冲向了王崤峻。眼见自家主人受到威胁,王崤峻的亲卫们虽然有心相助,但现在他们一个人要面对对方两个甚至是三个人的围攻,根本就抽不出身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名长得非常魁梧、彪悍的契丹人挥舞着亮闪闪的弯刀,快速穿过已经打成一片的院子,直奔自己的主人而去。

    无论是萧继先还是他的这名得力手下,都觉得这是势在必得的一击。在他们看来,对方这名身穿儒衫、一幅白面书生长相的敌方首脑,虽然手里也拿着一把横刀,但充其量只是装装样子。像对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自己这一击的,特别是在对方手中并没有火枪的时候——王崤峻右手中的手枪被袍袖所遮挡,对方根本没有发现。当然,即便是看到了手枪,从未见过这东西的萧继先也不会把如此小巧的东西和自己印象中粗大笨重的火枪联系在一起。因此,当王崤峻满不在乎的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那名契丹人,并露出一丝冷笑的时候,萧继先和他的那名得力手下既觉得非常意外,也觉得非常诡异,而且久经战阵的萧继先还从对方的冷笑中看出了寒意和杀机。虽然不明白对方如此表现的倚仗是什么,但萧继先还是向自己的那名手下喊了一句契丹句,命他暂时停手。可他的那名手下此时已经冲起了速度,再想停步却是很难了。待他站住脚步、稳住身形时,与王崤峻的距离已经不足三步。这样近的距离,自然可以将王崤峻脸上的冷峻与杀机看得一清二楚。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萧继先的这名手下自然明白这种表情的含义,也明白了自家主将叫住自己的原因。只是,如此近的距离,他再想往回退却是已无可能——那样很容易被对方追击而处于不利地位。为今之计,他只有紧守门户,准备与对方决一死战。

    萧继先的手下想拼命,可王崤峻却根本没兴趣给对方与自己一战的机会。他不屑的看了对方一眼,而后便将右手从袍袖中伸出,对着满脸疑惑的那名契丹武士扣动了扳机。“砰!砰!”两声大响后,萧继先的那名得力手下便如一座山般的向后倒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激起了阵阵尘土。

    在场的人对枪声都很熟悉,不同的是王崤峻的亲卫们对主人用手枪击毙企图近身的契丹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都认为这是题中应有之意。而包括萧继先在内的契丹人却被这样的情形搞得一愣,从未见过手枪的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火枪可以做得这么小,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进行射击。按说,突然见到一件自己从未见过的物件,下意识的去多看几眼、略微琢磨一下其原理与用途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在瞬息万变、生死只在一线之间的战场上,这样的思忖与走神却是致命的。虽然契丹人的注意力只是被王崤峻掌中的那把手枪吸引了不足半秒,但对于与他们对战的亲卫们来说却已经是足够了。就在一众契丹人愣神的一瞬间,四名亲卫几乎是同时出手反击,转眼间便有三名契丹人倒地不起、一名契丹人受伤后退,小院中的形势眨眼间便发生了逆转。原本是十一比五的局面顿时变成了六比五,王崤峻这边已然占据了主动。面对这样的变化,萧继先一边暗自后悔自己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一边盘算着该如何脱身,赶在对方大队人马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萧继先这边想要尽快脱身,王崤峻那边却根本不想给对方这个机会。随着数名契丹人倒地不起,王崤峻将掌中的手枪往旁边一丢,抽出横刀,便向萧继先冲了过去——手枪虽然犀利,但对想活捉对面那个疑似萧继先的契丹将领的王崤峻来说威力过大,以自己并不算过关的枪法,很可能会失手要了萧继先的命,所以他宁可弃枪用刀。

    对于对方的这个举动,萧继先相当的不理解。在他看来,那支极其小巧的火枪乃是对方最可倚仗的优势,丢掉火枪而要用横刀来和自己决一雌雄,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这种“好机会”萧继先是不会放过的。眼见王崤峻就要冲到自己面前,他也从腰间抽出弯刀迎了上去,打算将对面这个文弱书生生擒活捉。

    只是,甫一交手,萧继先便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了。因为对面这个看似文弱的白面书生的功夫相当了得,一把横刀在其手中被舞得上下翻飞,不但招式精妙,而且刚柔相济,显然是得了高人指点、名师传授。面对这样的对手,漫说是一个萧继先,就是三五个萧继先一齐上,都未必能在对方人家手里讨到便宜。不过三四个照面下来,萧继先便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

    眼见自家主将被对手步步近逼,如今已然退到墙角处再无转圜余地,剩下的那几名契丹兵不顾自己的安危,纷纷向与自己缠斗的对手虚晃一招,转身就要来相助萧继先。只是,他们的想法虽好,实施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因为他们在转身的同时,也把自己最为薄弱的后背亮给了自己的对手。结果,不等他们手中的弯刀接近王崤峻,他们的对手便已经欺身向前,对着他们的后背给予了致命一击。随着几声惨叫,小院之中除了萧继先外,再无站着的契丹兵了。

    不过,这几名契丹兵的“自杀”行为倒也不是一点作用没有。他们的动作多少令王崤峻分了一点神,令对方略微关注了一下自己的背后。或许是老天爷“保佑”,或许是王崤峻缺乏实战经验,这一下居然让王崤峻的刀招慢了半拍,而借着这个机会,萧继先终于抓住一个空当从王崤峻的刀光之中脱身而出,并以最快的速度往宅院大门的方向飞奔,意图逃跑。只是,萧继先跑得快,反应过来的王崤峻的速度比他更快。不等已经跑到大门口的萧继先迈腿跨门槛,王崤峻已然赶到了他的手后,并伸出左掌朝他的脊背拍了下去。

    萧继先虽然感觉到了背后有人,并且一股恶风向自己的脊背袭来,但一来他正在努力向前跑,无法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二来王崤峻这一掌来得既快又狠,也令他根本就避无可避,只得生生硬挨了这既有太极功的内劲,又附加着穿越体质所带来的强大力量的一掌。这一掌力量之大,直接把正在奔跑的萧继先拍飞了起来,随即又重重的摔在了离大门一丈之外的街道上。

    落地之后的萧继先只觉得全身疼痛、胸口发闷、喉头发甜,若不是他强憋着一口气,只怕一口鲜血早就吐出来了。尽管受伤颇重,但萧继先知道现在是自己逃生的最后机会,如果不能在对方从院中追出来之前爬起来继续跑,只怕就再也没有可能逃脱了。因此,他强忍伤痛,双臂撑地就想站起。结果却发现自己双臂根本用不上力气,身体只向上抬起来半寸不到便又重新跌了回去。待到他想再次尝试,却被已经赶上来的王崤峻一脚踩在后背上动弹不得。紧接着萧继先便被一拥而上的亲卫们抹肩头、拢二臂,绑了个结结实实。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战长城边(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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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战长城边(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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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擒活捉了萧继先——现在对于王崤峻来说还只是疑似——王崤峻并不急于处置这个很可能就是在前世的历史上曾经于《辽史》中被记载了一笔的萧继先的契丹将领,他一面让一名伤得最轻的亲卫赶紧去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村口找随行的军医来抢救那名被枪弹击伤大腿的亲卫——同时也处理一下其他四名亲卫身上的伤口,一面亲自将萧继先扔进一处屋子里面关起来,待此间事了再行处置。{小说排行榜}

    令人惋惜的是,尽管随后赶来的随行军医尽了最大的努力施救,但由于燧发枪使用的是铅弹,其在击中人体后很容易碎裂,而就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哪怕是穿越团队的军医甚至是这些军医的“祖师爷”林小雨自己——来说,想要将伤员体内所有铅弹碎片都找到并清理干净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为了防止残余铅弹碎片引发感染及中毒进而危及伤员生命,随行军医只得将那名受伤亲卫中弹的左腿截掉,以保全他的性命。

    自己朝夕相处的亲密战友从此要变成残疾,令其他亲卫义愤填膺,若不是王崤峻认为萧继先留着还有用处而下令不得害其性命,只怕这位年轻有为的契丹将领这会儿已然成了亲卫们的刀下之鬼了——对于采用偷袭、暗杀这类非常规作战方式的敌人,无论是穿越众还是他们手下的兵将,都不认为其能够享受战俘待遇,而是应该被当做刺客或者间谍对待,并给予其严厉处置。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萧继先可是没少为这事而吃苦头。

    后方宿营地被偷袭,自家兄长——同时也是委员会的委员——受到直接安全威胁,这样的情况自打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因此当程飞和穆特尔从报信的亲卫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无不感到震惊和意外。若不是村外的战斗尚未最终结束,只怕二人当时赶回那所宅院去向王崤峻做检讨了。即便如此,二人在商量一番后,还是决定留穆特尔在这里指挥战斗的收尾,程飞立即率来助战的所有亲卫返回宅院,保护王崤峻的安全。

    程飞见到王崤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对方检讨自己的失职,并保证今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搜索看最快的》王崤峻闻言却摆摆手,说道:“老二十九你言重了,此事非兄弟你之过。说起来,哥哥我虽然从未参加过一线的战斗,长得又是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却并不真是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读书写字的文弱书生。不管怎么说,哥哥我当年也曾亲身经历了‘玉虚宫’伏击‘五虎寨’贼军的血腥战斗,也得过太师父他老人家的真传,对付像刚才那几个契丹武士那般的对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至于这次让敌人摸到了我的住处,责任也不在你。一则,那个疑似萧继先确实有些本事,在动手之前能够判断出我的大概身份并通过化妆成汉人商旅的办法来接近我所在的这所宅院、发动偷袭之前能不惜以自己近两千手下为诱饵将咱们的人马都吸引到村外去、偷袭的时候能想到用燧发枪而不是自己善长的弓箭来给门外亲卫制造错觉从而为己方快速接近宅院大门创造有利条件,这些都说明此人有勇有谋,绝非一般人可比。二则,坚持只留少量亲卫在身边是哥哥我自己的决定,与兄弟你及老三十五无关。要说轻敌也是哥哥我轻敌,低估了古人特别是异族人的智商,认为他们都是些只会喊打喊杀、全凭个人悍勇作战、有勇无谋的蛮夷,而没想到其中也有像这个疑似萧继先一般、有勇有谋的将领。三则,此番虽然受到偷袭,且损失了一名亲卫,但不仅哥哥我毫发无伤、抓住了很可能是‘游骑兵营’苦追不着的那条漏网之鱼萧继先,还顺带着将幽云契丹军残部彻底歼灭,也算收获不小。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呀。”

    王崤峻的一番开导,虽令程飞心里好受了许多,但他还是说道:“话虽如此,但护卫五哥周全毕竟是委员会及身在‘凉园’的众兄弟们交予兄弟我的职责。不管怎么说,让敌人潜到五哥身边、让五哥要亲自动手制服敌人,都是兄弟这个安保负责人的失职。此事就算五哥不追究,于公于私兄弟都要向保卫部、委员会,以及五哥您做检讨,并愿意接受保卫部、委员会以及五哥您的处置。这并不是兄弟不领五哥的情,而是兄弟为人处事的原则,还望五哥不要怪罪。”

    王崤峻听罢点点头,说道:“老二十九所言极是,是哥哥我想得差了。此事你回去写一份报告交到保卫部,到时候哥哥我也会写一份报告交给委员会。至于如何处置,我想委员会和保卫部自然会有意见出来。不过,正所谓“功过分明、不可偏废”。你的报告里不但要写明哥哥我遇袭这件事,同样也要把全歼幽云契丹军残部的战绩写上,如此一来才算一份完整的报告。”

    王崤峻让程飞在报告中同时写上自己遇袭经过和全歼幽云契丹军残部的内容,这分明是在为后者减轻过错,到时候只怕程飞得到的表扬要比批评多得多。对此,程飞自然是心知肚明。经过此事,程飞虽说不上对王崤峻感恩戴德,却也是很受感动,兄弟二人之间也比以往亲近了许多。

    这边王崤峻安抚好了程飞,那边村外的战斗也基本上接近了尾声。穆特尔在将打扫战场、收拢俘虏的工作交给骑兵团的副团长负责后,便急急的赶回王崤峻所待的宅院,来问候自己的五哥。当他看到王崤峻毫发无伤的在与程飞聊天时,心里顿时轻松了下来,紧走几步来到王崤峻面前,说道:“五哥您没事就好,刚才听到亲卫报告可把兄弟我给急坏了。当时兄弟我就想跟二十九哥一起回来保护哥哥,只是战事未完,实在是脱不开身。”

    王崤峻闻言摆摆手,说道:“围歼幽云契丹残兵是首务,也是你职责所在,你不回来才是正理。你若是不管不顾的和老二十九一起回来,哥哥我反而会责怪于你。再者说,哥哥的本事兄弟你还不了解,些许契丹残兵,又怎么可能会伤到哥哥我。”

    穆特尔听了连连点头,附和道:“那是,那是,以五哥您的功夫,几个契丹残兵败将自然不在话下。兄弟不是听说那几个契丹人手里有火枪,怕他们躲在暗处放黑枪,这才有些着急嘛。”

    穆特尔所言自然有开玩笑的成份在里面,但却提醒了王崤峻,让他开始琢磨那个疑似萧继先手里的火枪是从何而来。略一思忖,王崤峻命亲卫将那两杆从已经被干掉的契丹兵身上缴获的燧发枪取来,打算和程飞及穆特尔好好研究一下。

    时间不大,两杆燧发枪被送到了王崤峻面前。王崤峻将其中一杆递给程飞和穆特尔,自己拿起另一杆,一边仔细查看,一边问程、穆二人道:“刚才老三十五提到那个疑似萧继先使用火枪,让哥哥我想到几个问题——契丹人手里的这两杆燧发枪是从何而来?他们是如何学会使用的?除了这两杆还有没有其他燧发枪落在契丹人手里?”

    听王崤峻这么一问,程飞和穆特尔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一向被穿越团队视为机密、只传授给后周朝廷的燧发枪怎么会到了契丹人手里。此念一出,程、穆二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后周朝廷中有人通敌叛国,将燧发枪献给了契丹人——除了当初卖给后周朝廷的那批燧发枪外,穿越团队此前生产的那些燧发枪早已经被回炉重炼,变成新武器的原材料,就算有人想偷出来献给或者卖给契丹人也已经不可能了。

    如果事情果真如此,那问题可就严重了——燧发枪虽比穿越团队现有武器落后许多,但毕竟是这个时代除了穿越团队手中的新型热兵器以外最为犀利的武器之一。况且,既然有人能把燧发枪献给或者卖给契丹人,那么他也同样可能把前装炮、炸药包,等等热兵器献给或者卖给对方。如此一来,对契丹人了解火器的特点、找到适合的防范方法还是能够起到不小作用的,而这是即将与契丹人进行一场决战,并打算趁势收回山后八州的穿越团队所不愿意看到的。

    即便契丹人一时半会儿琢磨不透燧发枪的真谛,但天长日久,谁也不敢保证契丹人不会参透燧发枪的奥秘。一旦这些契丹人掌握了燧发枪、或者说是掌握了火器的特点与弱点,那么其对于有意愿要在将来北上东三省,将契丹这个对中原王朝具有重大威胁的北方游枚民族彻底打垮、为自己也为幽云十六州的老百姓提供一片可以安心过生活的天地——连带着也有可能将前世历史上那个在百多年给汉人带来另一场刀兵之灾的女真人一起解决掉——的穿越团队众兄弟来说就相当的不利了。

    一念及此,又仔细查看了一番手里的燧发枪,并在枪身之上找到了一行只有穿越团队才明白其内涵、由英文字母及阿拉伯数字组成的生产编号的王崤峻,立即向在屋子外面候着的亲卫大声吩咐道:“来人,将那名被活捉的契丹将领带过来,爷有话要问他。”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战长城边(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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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战长城边(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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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王崤峻有如此反应,程飞和穆特尔已经大概猜到自己五哥发现的是什么。(纯文字小说)二人在枪身上仔细分辨,很快也找到了一组由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组成的生产编号。这说明,那个疑似萧继先所使用的燧发枪是当年穿越团队卖给后周朝廷的那批燧发枪中的一部份——后周朝廷在某种意义上是穿越团队的盟友,而自己这边卖给盟友的武器装备却现出在了自己敌人的手中,也难怪王崤峻会有这样的反应。

    时间不长,被王崤峻一掌拍成重伤,走路都有些费劲的萧继先便被两名亲卫半拖半架的带到了屋子里,并被狠狠的往地上一掼。由于双臂被五花大绑绑在身后,根本没有办法支撑倒向地面的身体,萧继先这一下摔得是结结实实,不但脸上被磕破了皮,而且因为牵动了之前的内伤,使得萧继先除了浑身疼痛不止外,还被摔得眼冒金星。不过,萧继先确实是条汉子,即使如此,他从头到尾也没哼一声,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满脸怒意的瞪着王崤峻。押解他的两名亲卫原本就对其手下将自己的袍泽击成重伤忿忿不平,见状当即上前,一边猛踹他的膝窝,一边喝道:“跪下!”

    尽管萧继先很想绷住双腿,保持站立的姿势,但有伤在身的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与身后的两名亲卫抗衡,两三下便被对方踹得跪倒在地。而后,不等他再站起,两名亲卫已经抢身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任其如何挣扎也不再放他起来。眼见硬对抗已经不起作用,萧继先索性不再浪费原已不多的力气,只是在那里恶狠狠的盯着王崤峻。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只怕这会儿王崤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纯文字小说)

    对于对方的这个反应,王崤峻却是并不在意。他挥手拦住被对方的表现激怒,想要上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差点令自己五哥受到伤害的穆特尔,以非常平静的语气问道:“萧继先,正所谓‘败军之将不可言勇’。如今你的两千兵马已然全军覆灭,你自己也已被擒,你又何必如此做作,难道还有什么不服气的吗?”

    “哼!我萧继先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和天子,哪有跪尔等这些朝廷叛逆的道理。尔等不过靠着手中的火器犀利,才在两军对垒时占了上风。若是大家刀对刀、枪对枪的正面交锋,本将绝不会输给尔等。”萧继先不服气的说道。

    眼见对方并没有否认自己就是萧继先,王崤峻此时终于可以肯定面前的这名契丹将领确实是曾在前世史书上留名的那个人。当然,即使知道了对方在前世的历史上是个名人,王崤峻对其的态度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特别是在对方还是一个正与自己为敌的契丹人的情况下。因此,当萧继先说出那番话之后,王崤峻脸色一沉,喝问道:“笑话,两军对垒向来讲究扬长避短,哪里有放弃自己的长处,用自己的短处去和敌人作战的。尔等契丹蛮夷可曾做过放弃自己擅长的骑射功夫,下马拿着刀枪与我汉家兵马进行步战的事情?至于说到‘叛逆’,则更是笑话。幽云十六州向为汉土,其上士绅百姓身为汉民,二十余年来无不盼望将尔等契丹蛮夷赶出汉土。如今吾等兄弟及麾下将士顺天应民,举义旗、兴义师,只为杀尽契丹蛮夷,复我汉家故土,何来‘叛逆’一说。尔等不过是抢占吾等家园的强盗、贼虏,却在这里以朝廷自居,真真是无耻至极。”

    “幽云十六州乃是晋太祖为了请我大辽帮其登上皇帝之位而割让于我大辽,何来强抢之说。”萧继先犹自不服的争辩道。

    “哼,石敬瑭不过是一个谋朝篡位的叛逆,他有什么资格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尔等。”王崤峻驳斥道。

    “若说石敬瑭是谋朝篡位的叛逆,那郭威也同样是判逆,他的养子柴荣又有什么资格发兵北伐,争夺幽云十六州?尔等这般说法,就不怕尔等的那位柴皇帝回去后治尔等的罪吗?”萧继先急忙反驳道。

    结果,出乎萧继先意料的是,对面的三个人听了他这话不但没有丝毫的害怕和恐惧,反而一个个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脸上尽是那种“你在开玩笑”的表情。对此,萧继先先是有些不解,但很快就发现刚才自己一时情急,只顾着反驳对方,却忘了一件事——对方根本就不是周国朝廷的兵马,而是像其自己所说的,只是幽云本地人组成的所谓义军。

    王崤峻自然是看出了萧继先的表情变化,他非常“善解人意”的为对方垫话道:“萧继先,难道到如今你还认为吾等是周军不成。若果真如此,你可就太令王某失望了。”

    王崤峻的话令萧继先无言以对,承认自己把对方当成周军,那就证明自己资质有限;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又与自己刚才所言矛盾重重。这家伙略了愣怔,便决定马上转换话题,以挽回现在对自己的不利局面。因此,他并没有接王崤峻的话,而是故做豪气的说道:“费话少说,今日本将既然落入尔等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是萧某皱一皱眉头,但不是我契丹勇士。”

    萧继先在那里求速死,王崤峻自然是不会答应的,他摆摆手,说道:“你既已落入我手,你的生死自然要由某来安排,而不是你自己。某这次找你来,既非要杀你,也非施以什么刑罚。某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对于王崤峻的要求,萧继先虽然没有立即给予反驳,但其将头转向一边,一言不发的神情却说明其根本没有与王崤峻合作的意向。对此,王崤峻却是不以为意,而是对旁边的穆特尔使了个眼色。对方马上心领神会的肃声说道:“萧继先,你不为你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也该为你手下的那些兵马、那些为了你能有刺杀我家哥哥的机会,而前赴后继冲击我军营垒,以自己的血内之躯去为你赢得足够时间的兵马着想。你若是对我家哥哥的问话不如实相告,村外那八百名契丹兵俘虏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况且,即便你不说,你手下的那些兵里总会有知道内情的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们。”程飞在一边帮腔道。

    若是对方只是以其自己的性命相威胁,萧继先自然是毫不在意,已经成了“光杆司令”的他如今已无颜回去见天子、见同僚。可现在对方是以自己的数百部下为筹码,任凭他萧继先如何睿智、如何不惧生死,为了那数百名袍泽,其现在也只能服软认输,认真回答对方的问题——只要这些问题不涉及到辽军的机密。

    见萧继先终于服软,王崤峻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拿起一杆燧发枪,问道:“此火枪乃周国‘神机军’所用兵器,如何跑到了你的手上?”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战长城边(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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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战长城边(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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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继先见问,先是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缴获燧发枪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又略带不解的问了一句:“末将观诸位麾下将士所用火器远较周军为好,为何对这几杆对诸位来说可有可无的火枪如此在意?”

    听说对方手中的这两杆燧发枪是当初其重创后周军后军部队时缴获的,王崤峻及程、穆二人都不住的在心中暗骂那个率领后军的刘光义“隐瞒不报”的无耻行为——如果刘光义将此事禀报给柴荣,那么当时还在后周军中的徐绍安肯定会将消息传回来,而穿越团队这边自然会在制定有关计划、特别在制定针对穿越众的安保计划时,将这种因素考虑进去。(最新章节首发)如此一来,像今日王崤峻这样只在自己身边留几名亲卫,且放哨的亲卫面对突如其来的火器攻击应对失措的事情也就可能不会发生了。而对于己方卖给周军武器的事,王崤峻倒也没想隐瞒——萧继先如今已是阶下之囚,这些事就算他知道也无所谓。因此,王崤峻很爽快的答道:“因为这些火枪是吾等兄弟卖予周国朝廷的,如今却落到你的手中,并来对付某家,某家自然要搞个清楚明白。”

    闻听周军所用火器是面前这些自称“幽云义军”的民间武装所卖,萧继先一时难以绕过这个弯来——在他的观念中,各种先进武器自然应该是由朝廷打造,而后交由自家军队或者供给地方乡兵使用,这种由民间武装打造犀利兵器卖给朝廷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王崤峻显然没心思给萧继先解释这些事情,说完上面那句话后,便示意手下亲卫将满脑袋问号的萧继先带下去继续看押。

    打发了萧继先,事情并不算完。王崤峻此次之所以如此重视燧发枪被契丹人得到的问题,一方面是考虑到火器过多扩散不利于己方今后的发展,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己方麾下各部手中火器的保管问题——尽管一直以来“飞龙军”从未出现过丢失或者被对方缴获火器的事情,但并不代表今后就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毕竟“飞龙军”能做到不失一件火器,其前提是此前所经历的一切战事都是以“飞龙军”取得胜利、而且还是完胜为结果的。而在今后的战斗中,谁也无法保证“飞龙军”能永远保持不败,特别是在敌我兵力对比非常悬殊的情况下,“飞龙军”并不是不可能被击败甚至被全歼的,特别是在当前穿越团队武装需要以三万来人扼守数百公里长的长城防线,许多关隘只有一个连甚至是一个排的“飞龙军”在两倍于己的“保安军”配合下进行防守时,这种情况发生的机率会更高——敌人若是有心,就算是拿人命堆,也能将“飞龙军”小部队的弹药耗光,然后再通过进行短兵相接的白刃战来对付已无武器优势的“飞龙军”和“保安军”将士。因此,在长城防御战全面展开之前,制定出一个有关“火器保管”的规章制度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如今委员会的四位委员身处四地,想要聚在一起开始是不可能了——王崤峻在去山海关的路上、徐绍安在居庸关、张维信在幽州城、李俊武在“凉园”,而候补委员杨新更是在“凉园”、新生产基地、契丹人战俘营、西山防线、良乡城、幽州城等处来回奔走,想找他来商量事情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因此,虽然王崤峻以及其他几位委员对有关“武器保管”的问题都很重视,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也只能通过电台进行简短的协商,制定出一个架构比较粗糙、条例比较简单的《‘飞龙军’火器使用暂行条令》,然后通过传令兵一级一级的传达到各个防御阵地和关隘,由各级指挥员自行理解并传达给手下兵士,而不是先对各级指挥员进行培训,再由其传达给士兵的常规方法。

    这份由委员会在很短时间内制定的《‘飞龙军’火器使用暂行条令》内容不多,其中心意思只有两个,一是平时严格保管,确保不出纰漏;二是战时尽力保护,若遇到危急情况、无法保护枪支安全时,时必须将弹药全部消耗、将枪支全部毁坏。由于相关条款简单明了、中心思想突出,因此这份《条令》虽说出台得比较仓促,而且传达的方式也不如以前各种条令条例那般精细,但委员会相信以“飞龙军”各级指挥员的教育能力和士兵们的理解和接受能力,这份条令还是能够被很好的执行和贯彻下去的。

    通过穆特尔携带的电台与其他几位委员商量完有关《‘飞龙军’火器使用暂行条令》的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此时再想启程赶往玉田县显然已无可能,漫说王崤峻一行如今已有近一千五百人,而且还是一千五百名携带武器的兵将,就算只是王崤峻和他身边的那不到二百护卫,要想在战争状态下,于天黑之后叫开玉田县的城门也没有任何希望——哪怕王崤峻可以出示周、辽两国朝廷给予其的官身。

    因此,王崤峻一行人当天晚上只能是在尚庄村过夜,待第二天再进玉田县城。当然,限于尚庄村狭小的面积,除了王崤峻、程飞、穆特尔三位主子,以及部分、亲卫护卫可以住在村子里的客栈或者愿意让出房屋以换取些许银钱的村民家中外,其他绝大部分兵将都只能在村子外面围绕着整个村庄安营扎寨,依靠随身携带的帐篷过夜,并为村内的三位主子提供外围保护——经历了萧继先偷袭事件,程飞已经将王崤峻的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其身边随时都有十名左右的亲卫保护。程飞自己也放着宽敞的正房不住,而是在王崤峻卧室的外面搭了张行军床睡觉。对此,王崤峻起初自然是不同意,并且还打算以兄长的身份来命令对方回自己房间睡觉,结果却被程飞一句“根据穿越团队的章程,所有委员在外出期间,必须配合安保人员的工作,不得干扰安保人员为保障其人身安全所做的各种合理安排”为由给顶了回来,只得放任程飞在那里用一层层的人肉盾牌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一早,王崤峻等人吃罢了早饭,又略歇息了一会儿,便开始收拾随身物品,准备全军启程前往山海关。这时,从村子西口突然传来尖利的警报声。片刻之后,亲卫排长便进屋禀报道:“禀五爷、二十九爷、三十五爷,在村西扎营的骑兵团二营六连派人来报告,说是从东边过来的官道之上尘土飞扬、蹄声隆隆,应该有一队不少于七八百人的骑兵队伍正在逼近尚庄村。由于尘土较大,一时还分不清敌我,该连连长已经派侦骑前去打探,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村内村外的人马是否都已进入战斗戒备状态?”程飞问道。

    “禀二十九爷,我军所有人马都已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可以对敌人发动进攻。”亲卫排长答道。

    “如此甚好。”程飞点点头道,“汝速去集合所有亲卫和‘狼牙营’的护卫,在这宅院之内布置好防御阵地。”

    “是。”亲卫排长答应着去了。

    亲卫排长前脚刚走,穆特尔后脚便对王崤峻、程飞说道:“五哥,二十九哥,兄弟这就去村外指挥。如果来的真是敌军,兄弟自会将其歼灭在村子之外,绝不会让他们有进村的机会。”说完,向着王、程二人一抱拳,便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随着穆特尔离开宅院,近二百名亲卫和护卫便在程飞的指挥下,将王崤峻所在的这处宅院里里外外全面设防。这会儿漫说是个大活人,就是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宅子里来。

    就在一众亲卫、护卫在程飞的指挥下全神戒备的时候,前去指挥骑兵作战的穆特尔却和一名全副武装、肩头挂着中校军衔、满脸都是征尘的精壮汉子一边聊着天,一边往王崤峻所在的宅院走来。看见这种情形,程飞先是一愣,但很快便认出了那名满脸征尘的汉子正是“游骑兵营”的副营长马世忠,同时也想明白了穆特尔能够如此悠闲的与马世忠聊天的原因——村外来的那支骑兵队伍不是别人,正是自家的“游骑兵营”。

    穆特尔随后的解说也证明了程飞的猜测,从村西方向的官道上驰来的骑兵队伍正是追踪萧继先及其所率幽云契丹军残部而来的“游骑兵营”。于是乎,刚刚还全神戒备、生怕漏过一丝一毫动静的亲卫和护卫们心里顿时踏实了下来,并在程飞的命令下恢复到了平时的戒备水平。而刚刚还人人戒备、寂静无声的小村也放松了下来,并因为“游骑兵营”兵将的进入而变得热闹起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三战长城边(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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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三战长城边(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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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世忠进村见过王崤峻,向几位穿越者大致讲述了一下这几天以来其带队追踪萧继先的经过,并对自己没能及时拦截到萧继先,致使对方有机会偷袭王崤峻深感惭愧。本书来源e]对此,王崤峻倒是并未责备马世忠,因为从对方满脸的征尘、疲惫的神色,以及只比萧继先迟一晚到达尚庄村的情况上可以看出,其这几天一直在苦苦追踪萧继先,并未偷懒、懈怠。

    对于王崤峻的宽容,马世忠自然是感动不已,连忙谢过王五爷的不罪之恩。王崤峻又安抚了对方几句,这才询问其手下现在的状况,是否还能继续前进。尽管此前一晚为了能尽快赶上萧继先,马世忠和他的手下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后半夜便再次起身向前追赶,到现在已经持续不停的策马跑了两三个时辰。但已经在追剿萧继先一事上有所欠缺的马世忠,现在显然不愿意再在随王崤峻同行的问题上表现出怕吃苦、图安逸的想法。因此,他非常肯定的向王崤峻表示没有问题,“游骑兵营”个个都是铁打的汉子,就算再跑个百八十里也不在话下。见马世忠说的如此坚决,王崤峻也就不再说什么,马上吩咐各部整队,留下“狼牙营”一个连押解契丹俘虏在后面缓缓而行,自己则率大队立即出发,经玉田、卢龙直奔山海关。

    重新启程之后,王崤峻的心情虽然已经不像刚从幽州城出来那样急迫——毕竟迄今为止契丹援军主力尚未抵达山海关,但本着“早到早安心”和“不能错过幽云之战最大一场战役”的理念,王崤峻一行两千余人依然保持着日行七八十里的速度,往山海关方向一路飞驰——幸而“游骑兵营”是一人双马、乃至三马,倒不会因为此前连日追击敌人而落在后面。

    每日里只是催马赶路自然单调,再加上从尚庄村到山海关至少要走上四五天,这到是给了穆特尔足够的时间来向王崤峻和程飞详细介绍钱远山所部占领山海关的经过。而用穆特尔的话来讲,己方能够顺利占据山海关除了凭借“飞龙军”、“保安军”强大的实力为后盾外,也有那么一点点运气的成份在里面。或者说是老天爷护佑穿越团队,给钱远山所部开了个“作弊器”,让他们比他们的对手早到了半日左右的时间,使得形势的发展向有利于穿越团队的方向发生了转变。

    ——钱远山所部是在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初七午后抵达山海关(榆关)关南二里处的,而就在他们在关下列开阵势之后不出半日,来自关外、奉了辽穆守耶律璟之命前来抢占榆关(山海关),防止周军过关北上的一万契丹援军先锋部队也到了山海关(榆关)关北三里处,双方军队抵达关下的时间相差不到三个时辰。然而,正是这三个时辰——六个小时——改变了此后事态的发展方向。因为若不是钱远山所部提前六个小时到达,那么当关外契丹援军先锋部队抵达关下并要求关内守军开关放他们进关时,把守榆关的主将郝时兴作为一名汉人守将,自然不会也不敢有所抵触,肯定是马上打开关门将契丹援军放进关内。一旦这一万契丹兵马进了榆关(山海关),那么钱远山所部要想占领榆关(山海关)势必要费一番周折——一万契丹援军进关,无论守将郝时兴是否愿意,他都不得不坚守关城,那样一来,就算钱远山所部依靠手中强大的武器装备可以很快打下关城,这座历史名关只怕也会变成断壁残垣,其中的汉军和百姓都会遭殃,而这却是穿越众们所不愿意看到的——当初“北路军”之所以通过各种手段来实现里应外合攻取幽州城的计划,就是为了避免强攻对城市造成的破坏、人百姓造成的损失。

    此外,如果钱远山所部以武力攻关,那么“飞龙军”和“保安军”的强大实力便会展现在那些契丹援军面前,而这些先锋部队给辽穆宗带回去的信息远比那些从保兴庄、从幽州方向零星逃回来的契丹残兵提供的消息更有说服力。一旦辽穆宗相信了这些话,那么原本就对南下争夺幽云十六州有些犹豫的他很可能会马上下旨撤军,以避“飞龙军”、“保安军”的锋芒。如此一来,尽管可以速战速决,以最短的时间完成幽云之战,但是契丹军的元气、特别是塞外契丹军核心力量的元气便不会受到多少损伤——至多是那一万先锋部队伤亡较大而已,那样的话,无论是对今后山前各州的安全形势,还是对收复山后各州乃至将契丹人赶得更远都是非常不利的——穿越团队不可能总是集中自己的全部或者绝大部分力量守在长城一线,那并不符合其发展方向。毕竟穿越团队是希望能通过这一场战役将契丹人打疼、打得其元气大伤、打得其心生畏惧,使其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不敢也无力再来骚扰幽云十六州,从而为自己真正经营起一块根基之地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好在老天爷护佑,钱远山所部比关外的契丹人早到了六个小时,从而使其能够有时间与守将进行必要的交流,为和平解决榆关(山海关)问题创造了条件。

    由于在向榆关(山海关)进发的同时,钱远山等人一直在派侦骑打探关内关外的情况,并时不时的接到沿途“暗羽”各堂口主动送过来的消息,因此虽然他们人未到榆关(山海关),但对关内关外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因此,在率军抵达榆关(山海关)关下后,知道关外契丹援军还未赶到的钱远山等人并未立即安营扎寨,而是直接在关前列阵,并派出使者上前喊话,让关内守军迟早开关投降,以免关城遭毁、生灵涂炭。

    起初,守将郝时兴见对方只不过有一万来人,自认为以自己关内的力量完全有能力守住,对关下的劝降还表现得挺坚决,一副誓与榆关(山海关)共存亡的架势。钱远山、王峰、穆特尔等人见状既不着恼,也不再去苦口婆心的劝说对方,而是直接下令炮兵架炮,对准位于关城内边角处,早已为其掌握了具体位置的一座兵营处进行了两轮齐射。尽管由于钱远山所部为了赶时间,各部都是轻装前进,炮兵团主力及步兵团、骑兵团团属炮兵均被落在了后面,现在抵达关下的只有各步兵营、骑兵营所属的、以迫击炮为主的营级火炮,但饶是如此,当数十发口径不一的迫击炮弹落在关城之内并轰然炸响后,其对关内守军的震撼力依然非常强劲。虽说因为要御敌,兵营内的兵将都已上了城头,这样的轰击不会造成什么人员伤亡,但看着那段被炸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的兵营,郝时兴终于相信此前从他这里经过的那几拔契丹军败兵——其中少数败兵因为受伤较重现在依然还在关城内养伤——有关神秘大军以极其强悍的神奇武器打败幽云契丹军主力,并占领幽州城的说法绝非杜撰,而是确有其事。同时,他也终于相信近一年前,那位来自范阳县的前良乡学政钟有朋对自己说的那番颇具鼓动性却又令人难以相信的说服之辞的真实性——可笑自己当初还对钟有朋的说辞不以为然,认为对方所说的不过是在以虚妄之言欺骗自己、引诱自己,天下根本不可能有像其所说的那般强悍、那般不切实际的军队和武器。

    如今看来,对方所言不但不是在胡言乱语,反而还有所保留,关下那支军队的实力犹在其所言之上。幸而当时自己看在其是好友介绍而来,只是将其赶出了关衙,而并未将其抓起来送到留守府去治罪。不然的话,只怕今天关下军队那有如雷霆般的攻击便不会只落在无人的兵营之中,而是直接落到自己的头上了。

    面对这样的实力对比,无论是郝时兴、还是关内兵将,立时就像破了口的皮球一样泄了气,再也兴不起抵抗之心。因此,在与手下几名亲信军将短暂的商议了一番后,面对钱远山等人派来的第二拔劝降使者,郝时兴立即毫不犹豫的便答应献关投降。而后,郝时兴便尊照钱远山等人的要求大开关门,亲率关内各级军将及关内守军、所辖百姓的名册薄籍出关,献于钱远山马前,并陪同钱远山等人及其麾下万余将士一起入关——当然,出于安全起见,郝时兴及其一众亲信手下的身边都有来自“游骑兵营”的精兵跟随,以防对方诈降。

    只是,钱远山这边做好了应付突发事件的准备,郝时兴那边却早已被对方的强悍实力所震慑,根本不敢和这些曾经在短短一两个时辰之内全歼幽云辽军主力、攻占幽州城的对手耍任何的阴谋,而是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将钱远山、王峰、穆特尔等人及其麾下将士请进关内。

    进入榆关(山海关)之后,钱远山等人立即着手接管整个关城。他们一方面派出大量侦骑,打探关外契丹援军的动向。另一方面则对原来关城守军进行了妥善安置——包括郝时兴在内的一众将校及其家眷均被接入关衙之内暂住,在打退契丹援军之前不得离开,其饮食起居皆由穿越众安排的专人负责打理安排;原守关士兵则在被收缴武器后全部返回自己的营地,由“飞龙军”的一个连和“保安军”的一个营负责监管,直到榆关(山海关)战事结束之后,再由情报部内务科进行必要的审查与甄别。

    尽管这样的安排基本等同于软禁,但郝时兴及其部下倒也没有太多不满。一来,既已献关投降,自己便已成为对方砧板上的肉,如何处置全凭对方决定,自己这边没有任何反对的能力。二来,自己及问下毕竟是新降之人,尚无让对方充分相信自己的理由,面对即将到来的关外契丹十万援军,对方这样做却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初七下午未时末,穿越团队武装占领榆关(山海关)。同日傍晚酉时初,契丹援军先锋部队抵达榆关(山海关)关下。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三战长城边(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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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三战长城边(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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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已经改换了城头旗帜的榆关(山海关),契丹援军先锋部队的主将一边在心里暗自后悔自己此前行军的速度为什么不再快一点,一边安排手下在离关三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并将榆关(山海关)已失的消息送回仍在来州的援军主力那里。阅读VIP最新章节\小.说.1.3.1.4\要说契丹援军先锋部队的这位主将却也是个敬业的将领,他并没有坐等后方的消息,而是一边不断派人向来州报告榆关(山海关)的情况,一边安排手下军兵开始尝试着进攻关城。

    只是,由于契丹援军的先锋部队原本是准备来加强榆关(山海关)防御力量,督促并协助原来的守军扼守住这座在长城沿线上最为重要的南下北上的战略通道,为自家主力南下山前八州、击退周军创造有利条件的。因此,这支万余人的轻骑兵漫说是各种大型的专用攻城器械,就连最基本的攻城云梯都没有准备一架。而榆关(山海关)作为连接长城内外最为重要的战略通道之一,其关城虽然多年未曾进行全面修葺,但依然称得上是一座雄关,没有攻城器械是根本不可能攻得上去的。如此一来,这支契丹先锋部队的攻城战就只能是在自制了一批简陋的攻城器械之后进行的一种试探——试探占据关城的是什么人、试探关内原来的守军是否与敌人沆瀣一气、试探占据关城的敌人实力如何,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

    至于这种试探性攻城的效果如何、守关的钱远山、王峰等人又是如何应对的,穆特尔就不是很了解了。因为他在己方占领榆关(山海关)的当天晚上便率领骑兵团连夜出关,一路向西而来,有关这几天榆关(山海关)那边的战事,都是钱远山、王峰通过电台告之他的,情况介绍的自然不会很详细。

    听完了穆特尔的解说,王崤峻点点头,一边感叹自家兄弟运气确实不错,一边希冀契丹人只是行动迟缓而不是胆怯惧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实现穿越团队的战略意图,同时自己也才可能亲身经历这场大战役。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王崤峻的默念,或许是契丹人确实不能失去幽云十六州这块膏腴之地,就在王崤峻一行人离开尚庄村继续东行后的第三天,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十二这天,穆特尔接到了发自榆关(山海关)的电报,告之他契丹援军主力已然抵达关下。而且,根据契丹大营中的旗号来看,契丹的那位“睡王”皇帝耶律璟的御帐亦在其中。这个消息令王崤峻等人精神一振,连队伍行进的速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一些——契丹援军主力乃至耶律璟的到来意味着战事正如穿越团队此前所预想的那样发展着,“筑基一号行动计划”第三阶段作战将得以顺利进行,实现整个计划已经指日可待。

    只是,王崤峻一行人这边固然因为战事沿着己方的预想发展而心中高兴,但在榆关(山海关)与契丹援军正面对抗的钱远山、王峰等人就没有他们这么轻松了。因为随着主力的到来,契丹人对榆关(山海关)的进攻便不再是最初的那种试探,而是正儿八经的攻城战。从钱远山此后发来的电报可以看出,契丹军主力一到关下便开始攻城,而且有了充足准备的契丹军攻势相当猛烈,穿越团队武装正在经受着自打幽云战事爆发以来最大的考验。

    面对如此局势,王崤峻早就将之前的兴奋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一面命令钱远山谨守关城,不可在没有骑兵——除留守幽州城的第三骑兵营外,穿越团队的所有骑兵部队目前都在王崤峻的身边——支援的情况下出关与辽军作战;一面下令自己这一行人加快速度,务必在阴历四月十三,也就是契丹援军主力到达的第二天赶到榆关(山海关)。

    王崤峻此令一下,其一行人陡然加速,此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他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眠不休的在赶路,除了为恢复马匹的体力而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而如此拼命的结果,便是原本预计两天时间才能走完的近二百里路,只用了不到二十小时便跑完了。

    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十三傍晚时分,王崤峻一行两千余人抵达榆关(山海关)。

    进得关城,王崤峻顾不得一路劳累,马上在钱远山的引领下登上城墙,观察关外契丹大营的动静,并听取钱远山、王峰等人对这一日来双方战斗情况的汇报。起初还没什么,都是些正常的战斗过程汇报,但说到己方的伤亡数字时,王崤峻却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因为按照钱远山的说法,短短一天的关城争夺战,其麾下兵士便伤亡达千余人——尽管钱远山所部刚抵达榆关(山海关)时总兵力有万余人,但除去前去接应王崤峻的骑兵团主力,以及在占领榆关(山海关)后派往关城以西、古北口以东各关隘驻守的人马,此时真正留在榆关(山海关)抵抗契丹援军主力的穿越团队武装实际上只剩下“飞龙军”第一步兵团主力(一营和二营)、炮兵团主力、“保安军”第一团全部,兵力已不到五千人。如今开战仅仅一天,便损失了千余人,照这样打下去,只怕不消一星期,钱远山手下的兵力便会消耗殆尽。届时,漫说是将契丹援军挡在关外,只怕连已经取得的胜利果实能不能保住都在两可之间。因此,尽管在来之前王崤峻便已打定主意不去干预军事部众兄弟们的指挥,但在听到这个伤亡数字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一天时间便损失过千?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伤亡?难不成你们放弃坚城不守,出关去和契丹人打野战了?”

    “这到不是。”钱远山答道,“在五哥率老三十五他们回来之前,我军守关兵士皆为步卒,兄弟怎么可能扬短避长,让自己的步兵出城去和敌人的骑兵作战。我军这一天来之所以伤亡较大,主要是因为兄弟一直在用‘保安军’第一团负责关城防守,其他部队尚未参与其中。”

    “只有‘保安军’第一团在守城?”王崤峻不解道,“老十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一天以来,在这关城之上抵御契丹军进攻的只有“保安”一个团?”

    “正是。”钱远山答道。

    “这是为何?”王崤峻话中已然带了不满和质疑,“要知道,‘保安军’并未装备火器,纯以冷兵器御敌。眼下关外有契丹十万大军,而你却只以一个团的“保安军”来守关,这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吗?你且给哥哥我说清楚,你这么安排是何道理?”

    钱远山显然早就料到王崤峻会是这么个反应——其实何止是王崤峻,任何一个不了解钱远山计划的人,都会是和王崤峻一样的反应,甚至可能会比一向平易近人的王崤峻反应更加的激烈、更加的直接。因此,钱远山听到自己五哥的质问并未惊慌,而是非常沉稳的说道:“五哥末急,且听兄弟向您解释。”

    “你说。”王崤峻肃声说道。

    “兄弟是这样考虑的,”钱远山解释道,“此番契丹援军南下幽州,一路上走走停停,行动十分的缓慢。其中固然有受契丹那个著名的‘睡王’皇帝喜欢喝酒睡觉、不喜军国大事的性格拖累的原因,也有其等待观望、希冀光凭幽云地区的契丹兵马便能解决这场战事的因素。但兄弟认为最重要的一点,却是这个‘睡王’耶律璟对于是否要南下作战、力保幽云十六州不失这一问题心存犹豫、立场不坚定,时不时的改变自己的想法。如此一来,契丹援军只得走走停停,难以全面发挥其以骑兵为主、擅长机动作战的优势。特别是在咱们歼灭了幽云契丹军主力、攻克幽州城之后,他的犹豫与委决不下更是达到了极点。不然的话,他也不会率十万之众在来州一待好几天了。

    此番虽然不知道这位‘睡王’陛下突然头脑清楚了,还是其手的那些大臣们苦劝的结果,但在来州盘桓多日后,其再次率军南下,并且兵锋直逼山海关这一情况看,耶律璟显然是再次动了心思,打算将幽云之战进行到底。面对这样一个善变的对手,兄弟及其他几位一起守关的弟兄曾多次商量,并一致认为,山海关之战一定要打、一定要打得既精彩又漂亮、一定要通过这一战将契丹人打疼,让其再也不敢兴起南下中原的念头。而要做到这一点,一则需要那位‘睡王’皇帝及时出现在山海关的关城之下。二则,需要契丹援军主力踏踏实实的在现在的军营里待着,以免影响后面计划的进行。

    耶律璟何时出发、何时能到山海关脚下,这一点兄弟自然是难以影响,只能靠老天爷来帮忙了。但对于第二条,兄弟却可以通过一些计策和手段,坚定耶律璟继续南下的决心,将其栓在山海关,而兄弟这一天以来之所以只让‘保安军’守城,而不让‘飞龙军’参与其中,便是为了留住耶律璟。

    在兄弟看来,如果一上来便以犀利的火器抵御契丹人的进攻,甚至像此前‘保兴庄歼灭战’那样,直接以猛烈炮火轰击契丹人的大营,那么,虽然也会给予契丹军重大杀伤,但遭受打击的契丹援军很可能会像当初在保兴庄的幽云契丹军主力一样四散奔逃。而在老三十五回来之前,兄弟手中已无骑兵部队,面对溃散而去的契丹军,守关的将士们除了体验一番望尘莫及的感觉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这样一来,我军也就完成不了打疼契丹人的目的了。因此,兄弟便决定先只以‘保安军’守关,给攻击的契丹人造成一种假象,以为占据关城的敌军人数有限,武器普通,凭借自己的实力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攻克关城,从而坚定耶律璟继续南下的决心。待到骑兵部队返回之后,再以猛烈炮火配合骑兵出击,一举打垮甚至是歼灭契丹援军的主力,为实现作战计划的最终达成创造条件。”

    王崤峻闻言点点头,脸色也平和了许多,说道:“老十一你的计策固然是好的,只是,如此一来,‘保安军’第一团的损失就有些大了。这个团满编也才两千五百人,这一仗便伤亡了百分之四十,恐怕已经无法再撑过下一次攻防战了。”

    钱远山听了连连点头道:“五哥放心,兄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像这样的防御战兄弟绝不会再让‘保安军’进行第二次。如今骑兵部队已然回归,兄弟打算明日一早便发动对契丹军的总攻,不再给对方进攻的机会。”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三战长城边(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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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章 三战长城边(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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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钱远山兴致高涨的为第二天即将展开的对契丹援军的致命一击进行准备时,一前一后两封电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其他书友正在看:。第一封电报来自“凉园”,是大爷李俊武以委员会的名义发给钱远的,其内容却是情报部提交的一份紧急情况汇报。

    ——现在集结于榆关山海关城下的契丹军虽号称精兵十万,但其中一半以上是以乡丁和役夫假扮成契丹兵来滥竽充数的其他书友正在看:。而那悄悄被替换下来的五万契丹精兵目前虽尚不能确定其准确的藏身之地和真实意图。但据“暗羽”北安州分堂传来的消息,这五万契丹精兵的目标很可能是居庸关——尽管不能排除对方会派部分兵力试探从居庸关到榆关山海关之间其他关隘特别是古北口关的可能性,但考虑到大部队快速通过的需要,这支隐藏起来的契丹军以主力进攻居庸关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暗羽”北安州分堂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依据主要是来自于其在北安州州府中的一名“暗桩”提供的消息。这个“暗桩”姓姜,乃是北安州户曹参军。当初,契丹援军驻扎于该州时,一应粮草供应其皆有参与。而引起这位姜参军注意的,正是北安州所屯大批粮草的去向——当初契丹援军屯驻此地时,来自其他州县的大批粮草、军资自然是源源不断的送到这里来。按理说,待到后来契丹军东进来州时,这些粮草也应该一并向东转运,以供应大军使用。然而,令这位姜参军感到奇怪的是,屯集在北安州的粮草在向来州转运的同时,还有相当一部分在向南或者向西运输。对于这种现象,州府长官给出的解释是粮草积压过多,远超大军作战所用,眼看雨季将至,需要向周边州县转运贮藏,以防发生霉变。若是其他官员听了这话,或许不会生出什么想法来,可偏巧这位姜参军是专门负责州府户籍、农桑、仓贮的户曹,这些应付外行的谎话自然是不可能瞒过他的。一来,北安州往南一百多里就是长城,再往南便是正在打仗的南京道,粮草不可能运去那里贮藏。而往西则尽是山川河流,距离最近的较大州府是三百多里外的儒州。且不说山高路险,转运粮草颇为不便,单说这儒州距离居庸关不过五六十里远,如今双方交战正酣,根本没有不将多余粮草向自家内地转运,而积存到边境州府的道理。

    有了这些疑问,这位姜参军便开始留心所有与粮草转运、军队调动、人员分配有关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设法了解其中的真相其他书友正在看:。{小说排行榜}经过一番锲而不舍的暗中打探,还真就让他得到了不少消息,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随契丹那位“睡王”皇帝东进的契丹精兵不过四万,其余近六万人都是随军的役夫以及从各州县抽调而来的乡丁——这六万人修桥补路、安营扎寨、押运军资粮草尚可,让他们上阵厮杀却是强人所难了。至于那失踪的五万精兵,这位姜参军虽然未能打探出具体的去向,但从粮草转运的情形看,其自北安州径直南下或折向西南,进攻古北口、居庸关的可能性极大。

    探听到了如此重要的消息,这位姜参军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将相关情况写成一份详细的报告,通过秘密渠道交到了“暗羽”北安州分堂堂主那里。北安州分堂堂主同样不敢耽搁,马上将这份情报列为十万火急等级,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凉园”、送到了情报部外务科主管郑知微的手上。郑知微接报之后,认为事关重大,他一方面下令“暗羽”北安州分堂继续密切关注此事,一有新的消息马上报告。另一方面将报告内容汇报给了张晓菲,并与张晓菲一起去见了身在此地的唯一一位委员会成员——李俊武。而在张、郑二人面见李俊武之后不久,一封标有三个a的十万火急电报便发往了远在榆关山海关前线的钱远山、身在居庸关的徐绍安、身在西山之中的曾志林,以及身在幽州城的张维信手中。

    接到了来自“凉园”的这封十万火急的电报,钱远山一方面暗自感叹保兴庄一战赢得过于轻松,令自己在对待契丹援军的问题上多少有些轻敌的思想在里面。自己只想着能在山海关下重演保兴庄的一幕,意图凭借己方在技术上的绝对优势“毕其功于一役”,以求尽快结束幽云之战,并实现“筑基一号行动计划”的最终目标——建立起一块属于穿越团队自己的根基之地,却忽略了对手毕竟是一个骁勇善战的民族,拥有一批身经百战的将领,不可能个个都像那个草包萧思温一样不知兵、不懂战,在幽云契丹军主力被全歼后,还按照已经不符合战局发展的作战计划不管不顾的杀进山前八州好看的小说:。

    另一方面这封电报也解开了自打契丹援军挥师东进,进驻来州以来一直困扰着钱远山的一个疑惑——为何契丹援军舍近求远,放着离北安州不过四百里、距幽州城不过百余里的居庸关不走,而宁可多走数百里路,也要经由榆关山海关南下幽州城。现在看来,这一招很可能是在幽云契丹军主力被己方全歼后,原本打算直接南下居庸关的契丹援军,为了避开穿越团队武装——也就是他们的嘴里所谓的“神秘军队”——的锋芒所采取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策。企图利用契丹皇帝这个金字招牌和真假混编的十万大军,将穿越团队武装的注意力吸引到榆关山海关,再以五万精锐偷袭居庸关和古北口,然后要么直捣幽州城这个腹心之地,要么迂回榆关山海关侧后,与关外的契丹军里外夹击,包围关内的穿越团队武装。

    不过,钱远山感叹归感叹,对于契丹人这手声东击西的计策却并不是非常在意。当然,这并不是说那位姜参军上报情况是没事找事、“暗羽”北安州分堂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将消息传到“凉园”是小题大做,更不是说明情报部将北安州分堂的报告交到李俊武手里并电告前方各将是给兄弟们添乱。姜参军也好、“暗羽”北安州分堂也好、情报部及大爷李俊武也好,他们都是在尽自己的职责、完成自己的工作。至于这个消息对前方众将是否有用、是否会决定战事的发展、是否紧急到他们所认为的那种程度,则需要由前方众将来做出判断、拿出应对方案——这也是前方众将的职责所在。

    其实说起来,契丹人这招声东击西的计策是好计策,如果与其对战的是这个时代原有的军队,那么他们很可能会因为主力被吸引在榆关山海关不能及时回援居庸关和幽州城而落败,甚至是惨败——特别是在己方兵力小于对方兵力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其他书友正在看:。但这招用在穿越团队武装身上就不太管用了。一则,穿越团队武装凭借在技术方面的绝对优势,在据关而守的情况下,完全能够做到以少敌多,不会为了阻击敌军的重兵集团而把自己的兵力都集中到某一点上。如此一来,契丹人想通过声东来吸引穿越团队武装主力于榆关山海关,再趁西路防守空虚进行突击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因为穿越团队武装根本就不会为此调整自己的兵力部署。

    二则,当初委员会和军事部在分配长城一线防守兵力时所采取的就是分兵把口、突出重点的方案。其中的重点便是榆关山海关和居庸关——榆关山海关这里有守军五千,居庸关那里在得到曾志林所部的加强后,其守军也达到了五千余人。也就是说,契丹援军所选的“声东”与“击西”的两点正是穿越团队武装的防御重点,无论契丹援军攻击其中的哪一点,都会遇到强力阻击,甚至很可能会遭到类似保兴庄之战那样的反突击,进而重蹈当初萧思温所部的覆辙。

    现在,唯一让钱远山担心的是位于两处防御重点之间的古北口。由于这里路窄关小,既不适合大兵团进攻,同样也不适合大兵团防御,因此穿越团队武装在这里布置的兵力非常有限,只有“飞龙军”的一个连“狼牙营”一连和“保安军”的多半个营四团十营的两个连,以及临时加强给他们的“狼牙营”炮兵连的一个82迫击炮排三门82毫米迫击炮,总兵力不到五百人。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契丹人往那里派出了多少人马,但钱远山觉得己方还是应该对那里进行必要的增援,以防不测好看的小说:。不过,考虑到古北口尽管处于自己与徐绍安防区的交界处,但从隶属关系上讲,那里的部队还是归徐绍安领导,而根据电报开头的署名情况,徐绍安肯定也接到了这份电报,并且已经有了相应的应对方案。如果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发电报过去向对方提建议,漫说自己和徐绍安之间本就存在一定的隔阂,就算二人之间没有任何不和谐的情况存在,这种直愣愣的建议也会令对方感到不快。可不给对方提这个醒,钱远山心里又总觉得不踏实——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部队,交到一直在开封任职,与现在的“飞龙军”、“保安军”几乎没什么接触的徐绍安手里,钱远山总有些放心不下。

    思来想去,终归无法释怀的钱远山还是决定给对方提建议,只不过把提建议的方式改变了一下。他没有直接给徐绍安发电报,而是出了自己的房间去找王崤峻,打算以对方的名义给徐绍安发这封电报。这样一来,既能达到给徐绍安提醒的目的,又可以避免自己直接提建议所引起的尴尬。

    当钱远山走进王崤峻房间的时候,对方正坐在桌案后面,望着桌上的几张抄报纸出神,显然是在对电报中所讲的内容进行着思考与判断。尽管看不到抄报纸上的具体内容,但想来也应该是那份有关契丹人欲声东击西的电报——毕竟“凉园”方面发给钱远山的电报王崤峻这边不会没有副件。

    不过,出乎钱远山意料的是,当他在王崤峻身边坐定,向对方提出希望以其名义给徐绍安发一封电报时,王崤峻却摆了摆手,说道:“此事一会儿再谈,哥哥我这里还有一封电报,你且先看一看。”

    说着,王崤峻将面前的那叠抄报纸中最上面的一张拿起来,递到了钱远山的手上。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三战长城边(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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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远山不明所以的接过抄报纸,展开观。【精-彩-东-方-文报是张维信发给王崤峻的,内容则是关于已经抵达幽州城下数日的柴荣的消息——这类与榆关(山海关)战事没有直接关系的电报,又是张维信指明发给王崤峻的,钱远山没有得到其副也是情理之中的。

    按照张维信电报中所讲,柴荣率军抵达幽州城下后,第一件事便是派人进城宣王崤峻觐见。得到其并不幽州城而榆关(山海关)的回复后,不但没有表现出气恼与不满,反而称赞王崤峻办事稳妥,不为胜而狂妄,是个干大事的人,并声言“王爱卿乃国之栋梁,朕务必要与之一见”。随即,便率后周军幽州城南扎下大营,就此不走了。[]

    柴荣的这个举动令张维信既为难又有些不太理解。若这柴荣是为了占据幽州城,可他只是城外扎营,却并不率兵进城,甚至张维信主动请其驻跸城内都被他以“战事未绝,朕不可舍将士而图安逸”为由给拒绝了。他不想占据幽州城,可七万余后周军既不北上继续进攻山后八州,亦不东进收复幽州城以东各座州县城池,而是幽州城南扎下绵延十余里的连营,没有一点要收兵回朝的意思。

    就张维信暗自思忖这位柴天子这般做为的目的时,阴历四月十二,柴荣又派人送来了一道圣旨,言称契丹酋首耶律璟领十万大军云集榆关,而王爱卿与钱爱卿等“清园”兄弟为幽云士绅百姓、为大周朝廷,不惧战阵凶险、不顾自身安危,亲冒矢石,率手下家丁私兵据守榆关,殊为可贵。为彰显“清园”兄弟义举、为犒劳守关将士,朕特派殿前司都指挥使赵匡胤为劳军正使、侍卫亲军司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刘光义为副使,于阴历四月十三出发,携带大量财帛牛酒赴榆关阵前,慰问王崤峻等“清园”兄弟、犒赏其麾下将士。还望“清园”兄弟体会朕意,莫要推辞为。

    柴荣以圣旨的形式提出这一建议,派出了朝中重臣赵匡胤为正使,又了这么多赞美“清园”兄弟的词句,张维信还真是很难拒绝接受对方的这一片“意”。考虑到后周朝廷的劳军队伍阴历四月十三出发,赶到榆关(山海关)估计要到四月二十之后了。那时候,漫是榆关(山海关)之战,只怕整个幽云十六州的战事都要接近尾声了,这支犒劳队伍出现榆关(山海关)无论是对战局,还是对穿越团队的下一步计划都不会有什么影响。因此,虽然一时还搞不明白柴荣这一举措背后有什么深意,但经过一番权衡之后,张维信还是自作主张的接受了柴荣的这份旨意。

    然而,没过多长时间,张维信便对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后悔不已。因为就柴荣派来的传旨官员走后一个多时辰,一份由“暗羽”铁杆线人马平安马公公透过特殊渠道送出来的消息显示,柴荣这次遣使劳军是假,派赵匡胤和刘光义到榆关(山海关)亲眼目睹数千“清园”私兵是如何与十万契丹大军相对抗的、实地查这支使用极犀利火器的所谓“私兵”是如何使用自己手中兵器的、近距离观察“清园”兄弟中的领兵之人带兵打仗、攻防战守的能力究竟如何才是真。而出乎张维信意料的是,身为劳军正使的赵匡胤早数日前的阴历四月初八便已带着少量亲随上路,直奔榆关(山海关)而去,根没有和四月十三才启程的劳军使团一起行动。按照路程推算,只怕这一两日之内他就会抵达榆关(山海关)城下了。也就是,犒劳“清园”私兵的事情上,柴荣给张维信来了一招先斩后奏,试图不给“清园”兄弟想办法应对的时间,以便赵匡胤能到真实的、没有任何遮掩与隐瞒的“清园”私兵。——如果对象是这个时代的人,那么柴荣这一招是非常有效的。只可惜,他所要对付的是拥有领先这个时代千余年技术的穿越团队,面对拥有一秒钟可以传播三十万公里的无线电的“清园”兄弟,他的这招“先斩后奏”虽然令对方感到有些意外,但从理论上讲,却根实现不了他设想中的那些有利结果。

    完电报,钱远山一边把抄报纸还给王崤峻,一边忿忿不平的道:“这个柴荣,真是个心机深厚的家伙。咱们前边拼死拼活的对付契丹人,他就算不大力支持,也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幽州城等着咱们为他实现收复幽云的丰功伟绩,何必耍这种手段来探咱们的底细。况且,当初八哥去后周大营见柴荣的时候已经向对方表明,咱们兄弟此次举义完全是为了幽云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咱们要对付的只有契丹人,绝不会跟他后周朝廷过不去。不然的话,保兴庄咱们就完全可以收拾掉萧思温的七万大军后,直接对他后周军动手,何必又是让路、又是给粮,让他们顺顺利利的开到幽州城下,那不是多此一举吗?再者,就算他想对付咱们,歹也应该等咱们把契丹人给收拾了之后再对付呀,何必急这一时,他就不怕咱们因此恼羞成怒,返回头来和契丹人一起对付他吗?”

    王崤峻闻言摇了摇头,道:“咱们兄弟此前的那几仗中表现得过于强悍,无论老八他们面前如何分、如何保证,就算是指天划地、赌咒发誓,柴荣和他手下的文臣武将的心里也不会真正踏实下来。虽碍于柴荣对老八当初那一番辞的认可,以及我军强大的实力,他们不会明着与咱们做对,或者公开打听我军的情况,但这种暗地里刺探军机、了解实力的事情却不会少做。至于,咱们是不是会反戈一击,我想柴荣和他的臣僚们却是不会有此担心。毕竟咱们刚刚保兴庄全歼了契丹人七万大军,又占领了幽州城,早和契丹人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怎么可能会因为后周朝廷的一点点动作就去和契丹人结盟呢——那咱们不就成了石敬瑭第二,幽云十六州又如何立足。况且,就算咱们肯当汉奸和契丹人合作,刚刚被痛扁了一顿的契丹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呀。哥哥我觉得,对于柴荣和他手下群臣来,真正担心的不是咱们去投契丹人,而是咱们将契丹人解决之后,会掉转过头来对付他后周朝廷。不然的话,兄弟你以为他柴荣为什么宁可城外的军营中,也不接受老七的邀请驻跸幽州城——那可是宣示朝廷对幽云十六州主权的方法。”

    “既然他们对咱们如此有戒心、怕咱们收拾完了契丹人可能会转头对付他们,那他们为何还要继续北上,并且驻扎幽州城下不走?如果他们真如五哥您所讲的,对咱们很是忌惮,那他们这么做岂不是等于羊入虎口吗?”钱远山不解的问道。

    王崤峻闻言解释道:“他们当然明白屯兵幽州城下的风险,但他们也知道冒这样的风险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

    一方面,毕竟咱们兄弟现与后周朝廷还维持着盟友的关系,大家还是为同一件事情而努力着,咱们兄弟一时半刻还不会对后周军采取什么敌对行动。作为一国之君,柴荣需要考虑的事情远比咱们这些个‘地头蛇’多得多。他不但要考虑麾下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还要考虑所谓的朝廷威仪、官家脸面。要知道,柴荣此次挥师北伐,其对外宣传的口号便是收复幽云,这也是他此番出兵的大理由和大义名份所。如果他幽云契丹军主力已然全军覆没、长城以南再无契丹军队,而长城以北契丹援军大举南下的时候班师回朝,放弃实际已经到手的山前八州中的大部分,那么幽云的百姓会如何待他们、后周的百姓会如何待他们、他们手下的将士们会如何待他们?毕竟平民百姓乃至后周军中的士兵和低级军官并不是非常清楚咱们兄弟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以及咱们和后周朝廷之间的真正关系。他们来,咱们与后周朝廷是盟友、是主从、是一体的。柴荣若此时撤军,大家会认为其是惧怕长城外面的那十万契丹援军,为了保自己的性命而将咱们这个‘盟友’弃之不管,咱们与契丹人拼命的时候临阵脱逃。到时候,后周朝廷无论是幽云百姓的心中,还是后周百姓的心中,乃至其将士的心中,地位都会一落千丈,变成一个贪怕死、不守信用、出卖盟友的无能朝廷。这种情况是柴荣以及他的那些文臣武将们绝不允许出现的。所以,他们宁可冒着被咱们反戈一击的风险,也要继续北上。

    另一方面,无论他们对咱们多有戒心,毕竟老八后周大营的那番言辞还是让他们到了咱们的一份诚意,知道咱们现并没有与后周朝廷做对打算。这种判断之下,他们自然要继续北上,甚至是驻扎于幽州城下,以这种方式来表明北伐的阶段性成功,以及朝廷对山前八州主权的收复——哪怕柴荣连幽州城都没有进。如果哥哥我预料的没错,待到咱们将契丹援军打败,后周朝廷肯定还会派出一支人马跨过长城,到幽云十六州边远的州县走一遭,以宣示北伐的完全成功,以及后周朝廷对整个幽云十六州主权的收复。这样一来,既是对幽云百姓和后周百姓的一个交待,也是向那些幽云十六州原有官吏表明一个姿态,那就是管打败契丹人的主力是咱们兄弟及麾下将士,但他后周朝廷依然是此次北伐之战的主导、他柴荣依然是幽云十六州的主人、此后幽云十六州将会归于后周朝廷治下。”

    “他们想得到是美。”钱远山冷哼一声道,“咱们兄弟辛辛苦苦、手下将士拼死拼活,不容易赶走了契丹人,拥有了这么一块根基之地,凭什么拱手让给他后周朝廷、让给他柴荣。这位柴皇帝和他的一众文臣武将不会如此幼稚的以为,只要幽州城下扎个营、派支人马去幽云十六州边远的州县武装巡游一圈,再几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样的话,咱们就会俯首称臣、就会任其摆布吧?”

    王崤峻听了摇摇头,道:“柴荣和他的大臣们自然不会如此幼稚,他们那些宣示主权、显示存的举动只是为了维持朝廷的尊严、官家的脸面,而不是真个把自己当成了幽云十六州之主,认为可以对咱们兄弟予取予求。管老八此前周营一再表示咱们所作所为只为赶走契丹人,为自己和幽云百姓创造一个安居乐业、太平宁静的活环境。但以柴荣及朝中大臣们的智商和经验,是绝不会相信咱们的目的会像老八的那么简单。他们来,咱们幽云之战中如此卖力,必然是有所图、有所求。而柴荣屯兵幽州城下,既是一种宣示主权的也是等待着咱们去向他提条件、提要求,以便与咱们讨价还价,终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共识——这也正是他急于要见到哥哥我的原因之所。”

    钱远山闻言点点头,一边心中感叹柴荣的心机深厚,一边也对穿越团队能有实力令后周朝廷忌惮与妥协而感到自豪与骄傲。不过,这种自豪与骄傲的心情只是一闪而过,因为钱远山很清楚现还不是庆祝的时候。长城之外还有契丹人的十万大军,不消灭掉这支力量,一切都是空谈。于是,短暂的兴奋之后,他便把思绪重转回到了当前的形势上来,略带犹疑的问王崤峻道:“五哥,既然赵匡胤很可能会这一两天之内赶到到山海关,那咱们是不是把进攻关下契丹军的时间稍微往后推一推,待将这所谓的劳军使团打发走之后,再有所行动,以免赵匡胤以及那个刘光义面前过多的暴露我军的作战方式与实力?”

    王崤峻听罢摆了摆手,道:“不妥。虽然咱们现还不知道西线契丹军的确切位置,但按照时间来推算,其对居庸关或者其他关口发动进攻应该就这几日之内。山海关下这支契丹军的主要目的是牵制咱们的兵力,一旦西线那边打响,其西线人马遭到了老八、老二十六等兄弟所部的阻击并难以有所进展,那么山海关下的这支契丹军发现自己计策未成的情况下,很可能会立即撤退,以免咱们腾出手来以后收拾他。而那个契丹‘睡王’皇帝完全有可能将乡丁和役夫留下充数,自己带着数万精锐逃回上京去——如果他真的关下契丹军大营中的话。那样一来,咱们预期中契丹军的溃退就会变成有组织的撤退。到时候,光凭咱们手中的两三千骑兵,是很难对四五万具有先发优势的契丹骑兵形成有效阻截与杀伤的。

    再者,咱们的武装力量胜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和与这个时代完全不同的战术的结合上面。赵匡胤也、刘光义也罢,就算他们参与了咱们对契丹人进攻的全过程,面对这种与他们所知所学完全不同的技术、战术,他们多也只能了解到一些战术方面的皮毛,而不可能明白技术方面的原理,不可能将二者有效的结合一起。而且,这种近距离的参与,还会令他们对咱们的实力有一个加清楚、加深刻的了解,这样双方今后的交流与合作中,咱们容易占据优势、占据主动。

    况且,打探咱们虚实的方法又不止是当面参与这一种。咱们不给他们观战的机会,他们势必不会就此罢手,转而去找其他的、加隐秘的突破口。与其到时候处处设防而防不胜防,还不如给他们留一道可以观察的窗口,免得他们再去其他咱们可能一时难以察觉的地方凿洞、破墙。”

    钱远山听了赞同的点点头,然后问道:“那以五哥的意思,咱们明天……”

    “依然照原计划,发起对契丹军大营的攻击。”王崤峻斩钉截铁的道。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战长城边(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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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二章三战长城边(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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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王崤峻的指示,钱远山立即下去安排。!.东.会员hai手打!当晚子时之后,“飞龙军”骑兵团主力及“游骑兵营”全部——关内仅留下了骑兵团的一个连以备不时之需——在穆特尔的率领开榆关(山海关)南侧关门,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出,随后兵分两路,很快便消失在关城两侧连绵的群山之中。

    与此同时,在榆前(山海关)北门,近千名携带着锹镐的“飞龙军”、“保安军”兵士在王峰的率领下缒城而下,借着相对比较明亮在月光,开始在关城前百步之内进行掘土挖坑、竖桩缚,全力进行土工作业。

    第二天,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十四卯时末,天还没有亮,驻扎在榆关(山海关)内的穿越团队武装已然吃罢早饭,“飞龙军”步兵在各级指挥员的带领下开始进入城头之上的作战位置,进行临战前的最后准备,而炮兵则开始在关内布置发射阵地,放列火炮。

    就在穿越团队武装全力准备即将开始的进攻时,正在作战指挥室内等待昨晚出关的穆特尔发来最后确认信息的王崤峻、钱远山、王峰等穿越众却突然接到关城南门守军的报告,是南门外约两三里处尘头大起,似是有一队骑兵正在向关城行进。虽然因为距离较远无法知道对方的身份和确切的数量,但根据扬起的尘土来判断,来者的数量应该在二三十骑左右。

    得到南门守军的报告,王崤峻和钱远山的第一个反应是一样的——这应该是赵匡胤到了。尽管王、钱二人对自己的判断都比较有信心,但大战在即,任何疏忽和大意都是不能允许的。因此,王崤峻在接报后,依然命令关内留守的唯一一个骑兵连出南门,前去查验对方的身份。

    二三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须臾即到。骑兵连出关没多长时间,便派人送回来了消息,证实来人确如王崤峻和钱远山所料,正是被柴荣任命为劳军正使的赵匡胤和他的二十来名随从人员。

    确认了来访者的身份,王崤峻一面让王峰出关去迎接,一面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正在紧张进行的战前准备上。在王崤峻来,既然已经在前一天晚上与钱远山定下了应对之策,那么现在只需依策行事便可,没必要为赵匡胤的到来而分心——毕竟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进攻契丹军,而不是招呼赵匡胤。

    王峰离开城头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便重新回到了城上。不过,与下去的时候不同,此时在他身后跟着两名武将打扮的人。前面一人三十来岁年纪,得身材魁梧、面色黎黑,正是王崤峻和钱远山意料之中的“客人”——赵匡胤。而赵匡胤身后跟着的那人,年纪二十岁出头,同样得身材魁梧,眉眼间与赵匡胤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更年轻一些,面色也较赵匡胤要白净一些,长得更帅气一些。待与王崤峻、钱远山等人互相见过礼后,赵匡胤一指身后那年轻人,道:“这是官的胞弟匡义,此番也是奉了皇命,与官一起来榆关劳军。”着,又向自己的弟弟介绍了王崤峻和钱远山的身份。

    听赵匡胤介绍其身后的就是赵匡义,无论是王崤峻还是钱远山既觉得有些意外,又觉得有些神奇。意外,是因为此时的赵匡义尚未崭露头角,大家提到他时通常都是“赵大人的胞弟”。这次却被柴荣派来协助他的兄长,多少有些出乎王、钱等人的意料——在前世的历史中,赵匡义也是到了赵匡胤“黄袍加身”的时候,因为出力不才一举成为大宋开国过程中的有功之臣,并渐渐在大宋朝廷中有了自己的势力。

    神奇,是因为在自己面前是乃是前世的历史中大宋帝国的头两任皇帝。能在同一个场合,同时见到未来可能成为同一朝代皇帝的两个历史名人,这样的经历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碰到的。毕竟皇帝这个职业通常都是子承父业,两任皇帝之间的年龄跨度一般情况下都会比较大,能像现在这样与两个皇帝一起侃侃而谈的机会很难遇得上——除非老皇帝得天下时儿子已经成年,或者其在位的时间特别长。

    当然,对于王崤峻和钱远山来,这种见到历史名人时的兴奋心情只是一闪而过——一来现在二人的心思都放在即将展开的战斗中,二来历史名人见的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因此,略一愣神后,王、钱二人便恢复了常态,上前与赵匡义彼此见礼。

    互相介绍完毕,众人又寒暄了一番后,赵匡胤将话题一转,对王崤峻道:“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大人有话但讲无妨。”王崤峻答道。

    赵匡胤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道:“官刚刚进关时,见到二位将军麾下的兵士们正在列队、架设器械,想必今日‘清园’私兵是想要主动进攻关外的契丹军了?”

    “赵大人所料不错,吾等兄弟确实决定要于今日对关外契丹军大营发动进攻。”王崤峻如实答道。

    赵匡胤闻言虽略有迟疑,但还是道:“按官此次前来榆关,只是奉皇命犒劳‘清园’私兵众将士,原不该对诸位将军排兵布阵、战法谋略三道四。但此战毕竟关系幽云之战的最后结果、关系到朝廷此次北伐幽云能否得获全功,官身为朝廷重臣、禁军将领,既然来到了榆关、见到了诸位将军于战法上的不足之处,不得也要啰嗦几句,还望诸位将军不要介怀。”

    王崤峻、钱远山乃至包括王峰在内,众兄弟听到赵匡胤的这一番话,都觉得有些意外之外。一方面,他们实在想不出自己计划了多日的进攻战术有什么错误,居然会被一个对“飞龙军”、“保安军”没有什么了解、对穿越团队武装惯常的战略战术一窍不通的赵匡胤出其中的不妥之处。另一方面,众兄弟也对赵匡胤对自己这般坦诚、毫无遮掩的态度感到吃惊——对方的这种行为其实是很失礼的。毕竟在他们来,赵匡胤此行最大目的是探听穿越团队武装的虚实,而己方如果因为战略战术问题而受挫,对对方其实是有处的,因为这恰恰暴露了己方的弱点与不足。面对这种情况,赵匡胤保持沉默远比当面提出要有利得多。

    “或许是赵匡胤怕自己这边因为所谓的“战术不当”而丢了榆关,从而给后周朝廷的北伐带来不利影响,这才不顾礼节,当面提出穿越团队武装在战略战术上的不足之处?”王崤峻一边暗自思忖着,一边非常大度的回答道:“赵大人乃百战名将,于战阵上的安排、战法上的应用远比吾等兄弟精通的多,能够为吾等兄弟指点一二,吾等兄弟正求之不得,也岂会有什么不满之处。还望赵大人能不吝赐教,吾等兄弟洗耳恭听。”

    见对方对自己的举动并没有任何反感的意思,而且作为“清园”兄弟中话最管用的王崤峻不但不发怒,反而对自己的这种表现非常赞赏,赵匡胤也就再无顾忌。他一指关内正在忙忙碌碌进行最后战斗准备的穿越团队武装,道:“据官所知,原榆关守军目前都被送进营盘、严密管。也就是此次作战诸位将军只会以自己麾下将士为主,而据官观察,汝等在关内的守军不超过五千人,且并非人人都配有火器。要想以关内这么一点守军来对付关外契丹人的十万大军,而且还是主动出击,以不过五千余步军去对付由契丹皇帝亲率的契丹精骑,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诸位将军不但要主动出击,而且还想藉此给对方以重大杀伤。

    虽保兴庄一战贵军大获全胜,基全歼了幽云契丹军主力。但一来那一仗贵军应该是以近两万人马对付契丹军的七万大军,双方在兵力的对比上并不是非常的悬殊。二来,保兴庄一战贵军之所以能够完成对幽云契丹军主力的围歼,除了诸位指挥得当、将士用命外,那里的地形也对围歼战非常有利。当时幽云契丹军主力大营的北面是贵军主力、西边是连绵的群山及贵军偏师、东边是无法泅渡的白沟河、南边是朝廷大军的营盘。对于已然溃不成军的契丹人来,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窜,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关外的这支契丹援军却与幽云契丹军主力不同。一来,汝等如今是以不足五千人马对付契丹人的十万大军,双方兵力对比的比例远比当初保兴庄一战时高得多。二来,汝皆为步兵,即便汝等能占据上风,面对对方数万骑兵,汝等就是想扩大战果、大量消灭对方的有力量也只能望尘兴叹,根就没有追上对方的机会。因此,官以为,与其冒险对契丹军发动主动进攻,不如一面据关坚守,一面调集贵军主力、特别是骑兵前来助战,然后再与契丹军决一死战,或可在榆关重现保兴庄大捷那激动人心的一幕。”

    听了赵匡胤的担心,王崤峻和钱远山、王峰等人一时无语,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位或者是出于心而善意的提醒自己、或者是为了后周朝廷能够顺利收复幽云而不愿意“清园”私兵败于契丹人之手、抑或者只是想通过这样的辞来诱使王崤峻等人向其和盘托出“清园”私兵真正实力的赵老大解释己方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战术,一方面是对己方兵马战斗力的绝对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目前敌我双方的态势使然。

    最终,还是王崤峻在斟酌了一番后,结合着穿越团队武装驻扎于榆关这部分队伍的真正实力——至少让他知道己方是有骑兵部队的、穿越团队武装目前所面临的战场态势——需要防守整条长城防线,以及契丹人所使的声东击西的计策面,向赵匡胤详细进行了介绍,并向对方表明己方作战向来谨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的原则。

    听完王崤峻的介绍,赵匡胤连连点头,一面不的称赞“清园”私兵乃是以一敌百的强军,一面却在心里暗暗对对方的强大自信和强悍实力咂舌不已,并对官家以先斩后奏之策派自己前来榆关探底“清园”私兵的行为深以为然——若非如此,自己也就没有机会向对方提出自己对其战法的担心,并因此从对方口中了解到许多此前根不知道的情况。

    对于赵匡胤的称赞,王崤峻等人自然是连连谦逊。待双方又客套了几句之后,王崤峻见与穆特尔约定的时间将近,而己方士兵的战斗准备已然做得差不多了,这才止话头,转而请赵匡胤观战。对此,一心想要一探“清园”私兵真正实力的赵匡胤自然是毫无异议。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战长城边(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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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三章三战长城边(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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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王崤峻结束了与赵匡胤的谈话,那边钱远山已经让王峰去和穆特尔进行电台联络,对进攻的发起做最后的确定。王峰去了没多长时间便回到了城头,并向钱远山和自己的堂哥示意,穆特尔那边已经做一切准备,只等关城这边发起攻击,他便率领骑兵部队进行配合与策应。与此同时,关城内各部队、特别是阵地布置耗时最长的炮兵也已完成战斗准备,所有参战士兵一个个士气高昂,只等着进攻命令的下达。而且,与刚刚从“飞龙寨”和“翔龙堡”出发时,大部分士兵都多少有些紧张或者畏惧不同,已经经历过保兴庄之战的这支原隶属于“南路军”的部队,对即将到来的这场战斗非但没有紧张与畏惧,反而显出了期待与兴奋的神情——保兴庄一战的战绩令他们对自己的长官和手中的武器充满了自信。此时,并不需要王崤峻、钱远山等人再什么大道理来激励士气,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发出命令。

    辰时正,王崤峻先是向赵氏兄弟点头示意,然后又向在自己旁边的钱远山点了点头,道:“开始吧。”

    后者点头应诺,随后举起右手,向前一指。几乎就在钱远山右手前指的同时,在城楼高处的传令兵使劲摇了摇手中的令旗。到传令兵手中令旗左右摆动,炮兵指挥也立即将手中的红色旗狠狠挥下。随着他的动作,早已做所有准备的近百门各种口径、各种类型的火炮几乎同时开火,近百发炮弹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越过高大的关墙,呼啸着飞向了三里外的契丹军大营。

    片刻之后,契丹军大营中便接连腾起近百股烟柱,并隐隐传来一阵阵闷雷般的轰响,继保兴庄和幽州城之后,幽云之战的第三场大战役就此打响。

    无论是王崤峻等穿越众,还是穿越团队武装麾下的众将士,对于火炮发射时的声响、火光与烟尘早已习以为常,尽管此次是近百门火炮的集中轰击,对他们来也只不过是声音大了点、炮口焰亮了点、产的烟尘多了点而已,并未觉得有什么可大惊怪的。可对于只在保兴庄一战时远距离观过火炮轰击,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上亲身体验过火炮射击的赵氏兄弟来,火炮、特别是大、中口径火炮发射时的巨大声音、火光、烟尘却是相当的骇人。

    身为兄长的赵匡胤还些,虽然也为巨大的声光烟所震撼,但常年征战加上在朝中为官多年积累下来的城府与沉稳,使得他虽然心中无比震撼,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大将该有的平静与矜持,除了捻须的右手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双眼眨都不眨的望着数里外的契丹军大营外,并未表露出任何的异样。而赵匡胤身边的赵匡义却完全不同。一来赵匡义的年纪要上不少,二来其无论是社会阅历、从军经历、还是为官时间,都远远不及他的兄长。因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光烟冲击,其表现就远没有他的兄长那般沉稳有城府了。随着接连不断的火炮射击声,他不但面露骇颜、脸色发白,而且连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不得不伸出双手扶面前的墙垛来稳自己的身形。

    对于赵匡义的这般表现,曾经亲眼见过新兵被火炮射击时的动静吓得尿了裤子的王崤峻、钱远山、王峰等穿越众到是见惯不怪,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其注意力一直都在远处的契丹军大营那里。可在一旁的赵匡胤却觉得面上无光,很是不满意自己兄弟如此丢人的表现。可当着外人的面他又不发作训斥,只得在自家兄弟面露难色的望向自己时,狠狠的瞪他一眼,以显示自己对其如此胆怯表现的不满。

    面对兄长的眼神,赵匡义也知道自己此番表现不佳,也很想像兄长一样保持沉稳与平静的状态——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可身后传来的那一声声巨大的轰响有如一下下砸在他胸口的重锤,让他根是欲静而不能。对于兄长责备的眼神,他也只能以歉疚的神情来回应,双手却依然牢牢扶墙垛而不愿意松开。

    不过,令赵匡胤略感安慰的是,此时王崤峻等人的都在举着只有穿越团队武装才拥有的双筒望远镜观远处的契丹军大营上,并未注意、或者是假装并未注意到旁边赵匡义的胆怯表现,到不至于令自己颜面扫地。于是,他在最后瞪了自己兄弟一眼后,也从怀中掏出朝廷配发给他的单筒望远镜,开始仔细观数里外契丹军大营中的情况。

    与当初保兴庄之战时,萧思温所部遭到炮击后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过了较长时间才派出临时拼凑起来的少量兵马冲击穿越团队武装的阵地相比,关外契丹军的反应要快得多。炮击开始后仅仅五分钟,一支两万余人的契丹军便已经冲出了大营,直奔榆关的关城而来——这支契丹军分为前后两部分,前军一万余人均为骑兵,来自契丹最为精锐的皮室宫卫骑军。后军一万余人均为步兵,由善于攻城、并携带有大量攻城器械的关外汉人及渤海人组成。

    此次契丹军之所以能够有如此迅速的反应,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其已经从那些侥幸逃出保兴庄的契丹败兵那里了解到了保兴庄一战的详细情形,并从幽云契丹军主力的失败中汲取到了一些经验教训,对于遭受火炮攻击时该如何应对多少有了一些了解,也做了一些准备。另一方面,却也是运气使然。因为就在穿越团队武装为进攻契丹军大营做着准备的同时,契丹军大营内也在为继续进攻榆关做着相应的准备。当炮击开始时,契丹人的攻城部队其实也已经整装待发,马上就要出营了。因此,虽然穿越团队武装的进攻来的非常突然,但契丹军却能够在遭到炮击的同时马上展开反击行动。

    或许是领军将领想要尽快破城,以使留守大营的同袍少受些损失;或许是出营的军兵想尽快远离已然燃起烈焰、不时传来同袍惨叫声的大营。反正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支两万余人的契丹军出了自家大营后,便一路狂奔,沿着前一天攻城的行进路线,向着榆关关城冲杀了过来。

    起初的两里多地还算顺利,这支契丹军攻城部队既没有遭遇对方人马的阻截,也没有受到对方火器的打击,行进的速度很快。特别是跑在前头的那一万骑兵,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用,便已经进到距离关城不到两百步远的地方。在这个距离上,有些臂力、箭法精熟的契丹骑兵已经可以把箭射到对面的关城之上了。不过,这里也是这一万契丹骑兵所能达到的距离关城最近的位置。因为就在他们前面五六十步远的地方、在前日进攻时还是平坦道路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宽达两丈、深约一丈五尺、沟底插满尖锐木桩的壕沟。不但如此,在这道壕沟的后面不过七八步远的位置,还有两道相隔不到一丈、由木桩和带有尖刺的细铁线扎成、高约七尺的篱笆。纵然契丹的皮室宫卫骑军乃是契丹兵马中最精锐的部队、个个都是控马高手,可他们依然没有把握自己可以操作跨下的坐骑跃过那道两丈宽的壕沟,并在短短几步的距离内将马加快到足够的速度,跳过那两道相隔不过一丈、高达七尺的铁篱笆。

    前路被阻的契丹骑兵不得不停下冲击的脚步,等待远远落在后面的步兵上来填平壕沟、清除铁篱笆。只是,一万余人的骑兵大队想要停下来哪有那么容易。前面的人见到壕沟勒了坐骑,后面的人却还在不明所以的催马向前,直到被停滞不动的战友阻去路才意识到出了状况,并匆忙的停下来。很快,这一万余骑兵便在距离榆关关城不过一百五六十步远的地方拥挤不堪、动弹不得、乱成一团。

    眼见契丹军的进攻部队在昨晚连夜完成的障碍物面前被迫停下脚步,并乱哄哄的挤成一团,自打契丹军进攻部队冲出大营时便一直在关注着其动向的钱远山知道时机已经到了。他在征得王崤峻的许可后,拔出腰间的配枪,冲着关下的契丹骑兵一指,在扣动扳机的同时大喊一声“打!”。

    随着钱远山的动作与命令,早在关城之上憋闷了半天的“飞龙军”第一步兵团一营和二营的所有官兵几乎是同时扣动了各自武器的扳机。随即,一千余支手枪、步枪、轻机枪、重机枪的枪口便同时喷射出了火焰。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战长城边(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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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四章三战长城边(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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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壕沟前拥挤成一团的契丹骑兵瞬间便被如雨的枪弹了一大片,原已经有些不整的队形变得更加混乱。★精~彩`东'方’文手打★不过,这些骑兵毕竟是属于契丹最精锐的皮室宫卫骑军,其将领亦都是经战阵的老管在刚刚遭遇突袭时陷入混乱,但领兵的将领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并开始指挥部下沿着壕沟向两侧运动。这样既可以通过不断移动来减少被对方击中的可能性,也可以为后面的步兵让出填壕沟、拆篱笆的空间。

    如果这些契丹将领面对的是这个时代的敌军,那么他们这样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就算因为距离较远,契丹骑兵射出的箭支对城上守军的伤害有限,却也是远远强过干等在那里挨打的。只可惜,这些契丹骑兵现在面对的是采取与这个时代完全不同的武器装备和作战样式的穿越团队武装。其掠城而过,向城上抛射箭支的战术对配备有钢盔和半身防刺甲的“飞龙军”步兵来,根形成不了足够的杀伤力。而在“飞龙军”密集的火力面前,他们意图通过在城下快速向左右移动躲避攻击的方法也根无法奏效——以身体侧面对着城头的契丹骑兵固然将他们自身的目标减少到了最,却将跨下马匹的目标加到了最大。这样一来,契丹骑兵自身中弹的机率到是减了不少,可其跨下马匹的中弹机率却是大大增加,其结果反而是落马的骑兵越来越多。

    这些落马的契丹骑兵身被枪弹击中的并不多,很多身手矫健的士兵在马匹跌倒的同时,自己甚至是毫发无损的到了地上。但是还没等他们为自己逃过一劫而笑出声来,便被身后来不及勒坐骑——马上的骑士若不想被后面的战友撞下马来,根也不会去勒坐骑——的袍泽们撞飞。此刻,等待他们的要么是被后面的大队人马踩成肉泥、要么就是被撞进壕沟之中,被沟底的尖桩扎成马蜂窝——当然,遭秧的不仅仅是中弹落马的士兵,不少原并未被击中的骑士也因为坐骑被地上的人、马尸体羁绊而马失前蹄摔倒在地。

    虽然在向两侧移动的过程中遭受了不的损失,但不管怎么,原拥挤一团的契丹骑兵总算是渐渐分散开来。然而,还没等领军的契丹将领松一口气,形势便再次发了变化。随着从头顶传来“嘶、嘶”的破空之声,已经有所松动、正向两侧分流的契丹骑兵队形中便接二连三的升起一团团烟雾、传出一声声巨大的轰响。烟雾周围的契丹骑兵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刚刚有些恢复的队形也随之再次变得混乱异常、无法控制。就在领军的契丹将领打算再次约束部下,重新向两侧进行移动时,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已然被接踵而至、而且是不见、摸不着的打击搞得神情高度紧张的契丹骑兵再也坚持不,纷纷拔马往自家大营的方向逃去。

    然而,逃走的契丹骑兵还没有跑出去多远,便迎面撞上了正在急匆匆向前赶的自家步兵队伍。已然催动坐骑、跑起速度的骑兵瞬间便将自家步兵队列给冲了个七零八落,有些性急的骑兵甚至开始用弓箭和弯刀为自己开道,扫清自己逃跑的路线。然而上万人的大队,哪里是冲过去就冲过去的,更何况步兵队列中还携带有大量笨重的攻城器械,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为骑兵闪出道路来。再加上有些被骑兵的骄狂与滥杀逼急了眼的步兵开始用手中的兵器还手,因此在极短的时间内,整个契丹军进攻部队便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之中,被马匹践踏而死、或者被自己人斩杀的契丹士兵不计其数。契丹军当天的第一次、同时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反击机会就这样在他们自相残杀中被断送掉了。

    眼见契丹人的反击部队完全陷入混乱之中,已经开始溃不成军的向契丹军大营败逃,钱远山一面命令步兵及口径迫击炮继续向这群已经成为最佳靶标的敌军射击,一面向位于城楼最高处的传令兵打了个事先约定的手势。传令兵见到手势,再次挥动起自己手中的令旗。到传令兵手中上下摇动的令旗,炮兵指挥当即冲着自己身边通讯员的做了一个手势——火炮发射的声音太大,就算对着通讯员的耳朵大喊,对方都未必能听得清楚。

    通讯员得令转身而去。时间不大,六具由钢架组成的大家伙便被从炮兵阵地的一角推了出来,并在两个连“保安军”的严密保护下被推出了关城的南门。关键时刻,钱远山再次祭出了自己的“撒手锏”——火箭炮。

    其实,此番火箭炮能够有机会再次发威,全赖武器科成员傅广的大力推动。作为一名对火箭炮情有独钟的穿越者,傅广在完成第一次火箭炮样炮的试射后,便开始极力游武器科、科技部乃至军事部的诸位同仁,希望大家能够支持他的建议,加大对火箭炮的研发投入、加大火箭炮研发成功后的采购数量。正是在他的多方游与努力之下,武器科在最初试制出第一批正品火箭炮和大约二百枚火箭弹后没多,便调整了自己的产计划,将火箭炮特别是火箭弹的产模式由试制、试用提升到了正式装备的层次,于幽云之占开始前加大了火箭弹的产规模,并赶在榆关之战打响前,将第二批四百发火箭弹送到了榆关前线。这才令钱远山有机会再次使用这种最适合给予敌人最后致使一击的武器系统。

    不过,考虑到火箭炮发射时会产大量的烟尘,如果在山海关内使用必定会给其他炮兵部队乃至城头上的步兵部队产干扰。因此,钱远山这次将其发射阵地选在了榆关南门之外的一块空地上,争取将火箭炮发射时的不利影响减到最。此时,榆关以南已无契丹兵马,倒也不虞会有敌军偷袭火箭炮连——当然,出于谨慎,王崤峻和钱远山还是派了两个连的“保安军”在一旁保护。

    六具火箭炮从推出榆关南门,到完成发射阵地设置、装填火箭弹,前后花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此时,前来攻击榆关关城的那支契丹军在被“飞龙军”的火力大量杀伤后,原拥挤不动的队形却比刚开始的时候松散了许多,反而令那些急于逃跑的兵士们有隙可乘,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自家大营疾奔而去。

    就在败退的契丹兵因为已经接近自家营盘的大门而暗自高兴时,钱远山也向已经完成发射准备的火箭炮连下达了射击的命令。随着连长使劲挥动手中的红色令旗,六门火箭炮分成两组、次第开火,在短短的一两分钟内,便将近二百枚火箭弹射进了契丹军的大营之内。

    近二百枚火箭弹拖带着桔红色的闪耀尾焰、发出着尖利刺耳的啸叫声,有如从天而降的赤龙一般,在不到两分钟的时候间集中落下,并将大的一片营帐变成一堆堆的废墟。这样的强烈刺激令已经被炮火蹂躏了近半个时辰的契丹军大营彻底陷入混乱。

    最先崩溃的是那些平民役夫。早在炮击刚开始的时候,炮弹爆炸时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被炸毁燃烧的帐篷、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的士兵,令这些基没有经历过战阵、甚至从未参与过军事训练的随军役夫登时慌了手脚。他们一个个的,要么在营地之中乱跑,要么跪在某个自以为很安全的地方祈求上苍保佑自己、要么不顾守营契丹军的阻拦向大营之外冲去。

    紧跟着役夫溃散的则是那些临时从关外各州县抽调来的乡丁。尽管与那些役夫相比,他们至少接受过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经历过一些战阵的考验,但这些经验也只能令他们比役夫们坚持的时间略长一些罢了。而且,正因为他们比役夫更接近于军人,所以他们对战争的残酷性、对被敌军破营之后的惨状、对保兴庄一战的真实情况有更深的认识、更多的了解。由此,当他们所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当他们对死亡的恐惧超过对军法的畏惧时,其崩溃的速度甚至比那些役夫还要快、还要猛烈——役夫们面对契丹兵的阻拦,要么是极力躲避、要么是跪地求饶。而乡丁们面对拦截他们逃出大营的契丹兵,虽然也有一部分人采取了与役夫相同的动作,但更多的人选择的却是用手中的刀枪来为自己杀出一条逃的血路来。对于乡丁们的激烈反抗,平时一直习惯于高高在上,从不把役夫、乡丁乃至非族正规军放在眼里的契丹兵明显有些不适应初的对抗中一度居于下风,有不少契丹兵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死在了“自己人”手里。待到契丹兵反应过来,开始使出自己的真事时,逃出大营的乡丁和役夫已经超过万人。

    如此大规模的溃逃,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当越来越多的役夫和乡丁参与到溃逃的行列中时,原那些意志还算坚定、打算与敌人决一死战的契丹兵的决心也开始动摇起来——从开战到现在,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却已经搭进去了上万条人命。与这种不到、摸不着的对手作战,任凭契丹兵再悍勇、再凶猛,也会自内心中产一种恐惧,一种对未知而又异常强大的事物的恐惧。当这种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在已经逃进大营的进攻部队败兵以及啸叫着从天而降的第二拔火箭弹的双重压力与诱导之下,大营中的契丹兵终于也步役夫和乡丁的后尘,完全而彻底的崩溃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战长城边(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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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战长城边(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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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是最后崩溃逃出大营的一批,但契丹兵基本上是人人有马的。在逃跑的过程中,四条腿总归是要快过两条腿的。因此,他们很快就超过了早逃一步的乡丁和役夫,沿着官道,快马加鞭的往来州方向飞驰。

    回望着渐行渐远、此时已是浓烟滚滚的大营,跑在最前面的契丹兵最初的惶急心情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在他们看来,漫说榆关守军似乎没什么骑兵,即便对方有骑兵,自家大营距离榆关尚有三里,再加上自己这边有先发优势,就算对方派骑兵追赶也是很难追得上自己的。更何况,在自己的后面还有两三万的步卒和役夫充斥于道路之上,敌军光抓俘虏就得花上不少的时间,哪里还能顾得上自己。一念及此,有些契丹兵甚至开始琢磨改变逃跑路线,不再一口气跑到来州,而是中途在润州或者迁州停留一下,既歇一歇马、也歇一歇人,并且为自己补充补充给养——大家都是从大营中仓皇出逃的,除了手中的武器和跨下的战马外,基本上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急急的跑出约莫十多里二十里路,回头看看除了自己马匹卷起的尘土,无论是自家步卒还是那想象中的敌军追兵都已经看不见踪影。这些契丹兵心中渐安,一个个不再紧催坐骑,而是将速度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之内,以免跨下马匹跑脱了力。毕竟此处距离最近的润州海阳城还有二十来里的路程,如果控制不好马力,搞不好还没到海阳,便会把自己的坐骑累倒。真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就得走着去润州甚至来州了。

    自榆关到润州一路上以山地丘陵为主,两城之间的官道便是顺着地势于山丘与高坡之间穿行而过。在距离榆关二十里左右,有一处叫做孤山口的地方。这里地势较之前的路段要险峻一些,两座略显高大的山峰一左一右矗立在官道两侧,中间的宽度不过百十步,长度却有一里多。按说似这等险要地形,正是适合打埋伏的所在,这些契丹败兵理应小心谨慎,探明了周边情况再继续前进。但是,一来此时他们正在败退之中,虽已远离战场,但心中所想依然是尽快赶到润州甚至是来州,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打探。二来,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总是认为南军缺马,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骑军,即便有些许骑兵赶到自己前边设伏,面对己方两三万骑的庞大骑军,其结果亦不过是螳臂挡车,转眼间便会被己方铁骑踏平。于是,这些急于逃命的契丹骑兵便这样毫无顾忌的冲进了孤山口那条狭长的山间通道——这其中也包括少数心存顾虑,却被大队裹挟着不得不继续前行的将领与老兵。

    契丹败兵进入山间通道后一路还算平静,眼看就要冲出另一边的山口,依然是既没有发现阻塞道路的树木巨石,也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攻击。这使得那些原本还有些顾虑的将领与老兵也渐渐放下心来,打消了想要自行回转或者约束部下暂时不要进入山间通道的念头,继续随着大队穿越山口。

    就在一众契丹败兵以为此处平安无事、一切顾虑都是自己吓自己、自己马上就能踏上一马平川的大道时,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契丹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便连人带马一起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随之传出的则是战马的嘶鸣和骑士的惨叫——前面有陷坑。

    跟在后面的契丹骑兵见状连连勒紧缰绳,试图停下来。只是,一来事发突然,骑士们的马速虽然不算快,但当他们发现前面情况不对时已经距离陷坑很近了,想要在短短几步之内做出反应并真正的停下来却是非常困难的。二来,跑在前面的契丹骑兵看到了陷坑,那些跟在后面的骑兵却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依然在按照原来的速度往前拥,其结果自然是将前面好不容易才停下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同伴给挤下坑去。因此,在第一拔契丹兵掉下陷坑之后,又接连有数十骑由于勒马不及或者推挤而摔进陷坑当中。

    尽管前前后后有近百人掉了进去,但由于这座陷坑挖得既大且深,在填进去这许多人后,站在坑边的契丹骑兵依然能够看到坑底插放的木桩那尖锐的顶端。人马的血肉之躯摔落在这样的木桩之上,其后果是可想而知的。绝大多数落坑的人马都被穿了个透心凉,即便有个别运气好的没有被木桩戳烂胸腹,也因为碰撞而被摔得筋断骨折,躺卧在坑底痛苦哀号,祈求自己的同伴出手搭救。只是,一来大家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谁还有心气儿去救他们。二来,这陷坑控得又极深,即便有个别心肠好或者与坑内伤者有交情的契丹兵,也不敢贸然下去救人。

    好在,这座陷坑虽大,却也并没有将整个道路都封住,在坑的两边还都各有三、四十步宽的空档可以通过。因此,在最初的慌乱与惊骇过后,侥幸逃过一劫的契丹兵纷纷拔转马头向两侧移动,意图绕过大坑,继续自己的逃跑之旅——哪怕大型陷坑的出现预示着这里绝对会有敌军的伏兵,但绝大多数契丹兵还是下意识的不去想这种可能,而宁可相信只要自己跑过这条山间通道,冲出不远处的山口,就一定能够逃出生天。

    这些契丹兵的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绕开陷坑的契丹骑兵沿着陷坑两侧没走出几步,耳轮中便传来了巨大的的爆炸声。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连人带马被埋设于地下的大型地雷那巨大的冲击力抛到了半空中,随后又被狠狠的摔到了地下乃至于布满尖锐木桩的陷坑之中。随着地雷被一颗颗的引爆,官道两侧的山脊之上突然间冒出了许多人头。

    “有埋伏”——这是几乎所有契丹骑兵头脑中冒出来的念头,但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而已。因为不等他们有任何实质性的反应,山脊上的伏兵便已经开始动手。随着一声“打!”,上千支各种枪械几乎是同时开火,而手榴弹、炸药包更是像不要钱似的被从山脊上扔了下来。枪声与爆炸声连绵不绝,里许长的山间通道很快便被硝烟笼罩,有如地狱中的修罗场一般。

    已经进入山间通道的契丹兵自然是九死一生,而那些尚未进入山间通道的契丹兵却要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是进?是退?还是绕?

    进,前面那条长约里许的山间通道有如吞噬人命的十八层地狱,自己能不能安然通过这道鬼门关,全看老天爷是不是佑护自己;

    退,后面的情形不明,谁也无法确定敌军是否会派出追兵,如果有追兵的话,这些追兵又需要多少时间赶到这里,搞不好自己退到半路就会与敌军的追兵迎面碰上,其结果同样是难以预料。就算没有追兵,退回那浓烟滚滚、列焰升腾的大营与冲过前面这道鬼门关也没什么区别;

    绕,周围均是山地丘陵,树木林立、灌木丛生,在这样的地形之上根本不可能骑马。而对于契丹骑兵来说,失去战马就等于是失去了双腿,举步维艰。对于几乎没带任何食水给养、对周围这一大片山地丛林没有任何了解的契丹兵来说,能否活着走出这片丛林是谁也不知道的——哪怕离这里最近的城池只有二十来里远。

    抉择虽然艰难,但契丹兵却必须要马上作出决定,因为随着来自头顶的啸音,在山间通道外停滞不前的契丹骑兵大队中间也开始爆出一团团烟雾、发出一声声巨响——敌军在封锁山间通道的同时并没有忽略进退维谷的大队人马,为契丹兵最为惧怕的火炮攻击又一次落到了他们头上。

    在炮火的威胁之下,契丹兵们很快就做出了抉择。其中的大部分人还是选择赌一赌自己的运气、赌一赌自己是否受到老天爷的垂青,策马冲向了山间通道。少部分人选择了弃马步行,希冀自己不会迷路,能够靠着一双腿走出那茂密的丛林山地,走到润州乃至来州去。另外还有一些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挫折摧毁了战斗意志,彻底丧失了勇气的契丹兵,既不往前冲也不逃进山,而是滚鞍下马,将兵器往地上一扔,自己往地上一跪,准备束手就擒做俘虏。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三战长城边(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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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些决定赌一赌的契丹兵自然不再犹豫,当即打马如飞冲向枪炮声已停而硝烟尚未散尽的山间通道,试图以速度换取存的机会。然而,事实再一次让他们体会到了希望与现实之前巨大差距。冲进山间通道的契丹兵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选择不但不是最佳的那一个,相反的,他们的选择很可能是最差的那一个——进入山间通道没多远,他们就不得不将刚刚提起的马速降下来。因为前面的道路“障碍”林立,此前一批冲进来的契丹人马尸横遍地、死伤枕藉,令后来者根就没法快起来。而减慢马速的直接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山顶上那些伏兵的靶子。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尽可能杀伤敌军有力量而不是阻止他们进入山间通道。所以在北侧山顶指挥战斗的穆特尔并未在契丹兵刚进入山间通道时就下令开火,而是一直耐心等待,打算等到这拔契丹兵的前峰接近山间通道另一侧的出口时,再下达开火命令,以求将战果最大化。

    穆特尔这边推迟开火,却令山间通道内的契丹兵产了错误的判断。在战战兢兢跑过山间通道前半段而未受到任何阻击之后,这些原抱着九死一信念的契丹兵一边在心里不停的感谢老天爷保佑,一边对自己能够冲过这道鬼门关越来越有信心。然而,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既没有实现的可能,其所能持续的时间也是非常短暂的。就在冲在最前面的一群契丹兵距离山间通道另一侧出口不过五六十步远的时候,沉寂了一会儿的轰鸣与爆响再次出现在他们的头顶,冲击着他们的耳膜。而随着这些声响,山间通道内再次硝烟弥漫,刚刚还满怀信心的契丹兵成片成片的倒下。这群契丹兵中冲得最远的,距离通道的另一侧出口仅仅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若是在平时,他们策马跑过十步的距离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甚至有些骑术高超的契丹兵在驾驭良驹的情况下可以一跃而过。但是现在,这短短的十步距离却是那么的遥远,远到无法逾越、远到死两隔。

    虽然遭到了猛烈阻击,但对于已经进入山间通道的契丹兵来,除了继续向前冲这一条路之外,再无其他选择,哪怕前面等待他们的是死神的血盆大口。然而,无论这些契丹兵如何的勇猛、如何的悍不畏死,在如雨的枪弹和漫天飞舞的手榴弹、炮弹破片面前,其血肉之躯依然是那样的不堪一击。从契丹兵决定开始冲击山间通道,到最后一名有勇气进入这条死亡通道的契丹兵倒在距离通道另一侧的出口不足二十步远的地方。仅仅是一顿饭的工夫,这条长里许,宽不过百步的山间通道内便已经尸积如山,前前后后死伤在里面的契丹兵不下五千人,而真正从另一侧出口逃出天的契丹人不过二三百人。此时漫是策马飞驰而过,只怕就是想徒步通过这条山间通道都已十分难行。

    面对这样的结果,那些原打算赌一赌运气,却还没有冲进山间通道的契丹兵,此时已然放弃了去闯鬼门关的念头,或者拔转马头,准备往两侧的山地丘陵之中逃窜;或者因为斗志被彻底击跨而丧失再战的勇气,将手中的兵器往地上一扔,学着那些早就决定投降的同袍一样,往地上一跪便不再动弹。

    山间通道内的情形,虽然令穆特尔感叹此战的惨烈,却并未使其同情心大涨。眼见不少契丹兵都有逃入周围山地丘陵地带,借着茂密的丛林与灌木保性命的打算,穆特尔一面下令埋伏于山顶之上的骑兵团主力的大部分火力转向尚未完全溃散的契丹兵,一面示意自己的传令兵向天空中打出三颗红色信号弹——山下的契丹兵虽然有不少人到了这三发信号弹,但对其含义与作用却是一无所知。如今他们脑袋里想的都是要如何逃跑,哪里还有心思去研究天上那三点耀眼的红光是什么意思。

    就在大批契丹兵一门心思想要逃离这里的时候,一直被他们认为是安全的、而且也确实一直平静无事的身后突然发了变化。一队约莫五六百人,个个俱是黑盔黑甲黑色披风,跨下清一色黑色骏马的骑兵队伍映入了他们的眼帘。初时,契丹兵还以为是自家被落在后边的友军,但等到这队骑兵行得近了,他们才发现对方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行进的队列以及所打的旗帜,都与自己所熟悉的任何一支契丹骑军完全不同。

    这队骑兵不仅马上的骑士从头到脚全身都被厚重的铁甲包裹在里面,头盔上还带有面罩,将整个脸都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就连他们的跨下坐骑也全身披挂着镶有铁叶的皮甲。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不是通常骑兵所用的长矛、马槊、大刀,而是一根根镶在木头基座上的铁棍。他们所打的一大一、一红一黑两面旗帜也与众不同,那上面只有图案而没有题写任何能够表明其隶属及统兵将领身份的文字——较大的红色旗帜上绣着一条飞舞的金龙、较的黑色旗帜上则是一只肋双翅的猛虎。最为独特的是,在这队骑兵后面居然还跟着十几二十辆由两匹、四匹,甚至是六匹披甲驭马牵拉,造型非常特殊,有着四个车轮的马车。

    虽然对方的衣着和旗帜没有提供辨别其身份的依据,但几乎所有到这支骑兵的契丹兵的判断都是一样的——这支骑兵是敌军、是对手。因为几乎所有契丹兵都认得他们手中那非常有特色、非常与众不同的武器——火枪。战争进行到现在,可以就算是最蠢笨、最无知的契丹兵也知道,当今天下使用火枪的军队只有两家,一支是南边周国的“神机军”,另一支便是一直在与契丹军队作战,而自己却连对方的归属与名号还不太了解的那支“神秘武装”。而根据此前的消息,周国的“禅机军”是清一色的步兵,根不可能有这么一支几乎算得上是武装到牙齿的骑军。况且,周军自打保兴庄一战后,便一直在幽州城下驻扎,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数百里外的榆关来。

    尽管几乎没有一个契丹兵曾经有过掉头往回跑的念头——哪怕是在意识到前路已经行不通的情况下,但是当这支黑甲骑军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将他们几乎不可能用到的退路封堵时,这些契丹兵还是下意识得紧张、慌乱起来。而这种紧张和慌乱对每个契丹兵的影响却是不同的——那些尚有悍勇之气、尚有男儿血性的,当即把心一横,抱着死个痛快的想法,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兵器,呐喊着、嚎叫着,或者是冲向前面的山间通道、或者是杀向那队黑甲骑兵;那些已然丧去斗志、已然彻底绝望的,却再也兴不起反抗的心思,他们要么滚落马下准备当俘虏、要么拔转马头,没了命的往两侧的山地丛林中跑。顷刻之间,原还由于选择的逃方案类似而聚成几大块儿的契丹兵便完全溃散,再也无法进行有组织的战斗了。

    眼见契丹兵突然散掉,原集合成一队的黑甲骑兵立即随之变阵,分成三队。中间一队迎着那些过来拼命的契丹兵,毫不避让的冲了上去。旁边的两队则一北一南,以很大的弧度向着左右两翼兜了过去,全力阻截那些试图逃入山地丛林的契丹溃兵。

    这是一场无论装备、素质,还是意志、士气,都相差悬殊的战斗——其实在山顶上观战的穆特尔更倾向于将其称为屠杀。在身披重甲、手持各种火器、有载有轻、重机枪乃至迫击炮的战车为其提供火力掩护的“游骑兵营”面前,无论是那些挥舞着武器冲向敌军的契丹悍卒,还是那些只顾逃跑,连都不敢对手一眼的契丹溃兵,其下场几乎都是一样的。他们在距离自己的对手百步甚至是两三百步之外便被密集的弹雨扫落马下,根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即便他们有机会出手,他们的武器也很难对身披重甲的对手造成致命的伤害。

    孤山口前的这场战斗从巳时末开始,至正午时分便已基结束。根据随后的统计,逃到此地的三万余契丹骑兵中,一万余人被击毙,一万五千余人被俘虏,最终冲过山间通道逃出天,或者跑进山地丛林之中暂时躲过此劫的契丹骑兵不过五千来人——至于跑进山地丛林的契丹骑兵能不能活着回到附近的州县,那就不是穿越团队武装会去关心的了。如果算上在攻打关城和大营被轰击过程中的死伤,进攻榆关的五万契丹骑兵能够活着回到润州或者来州的恐怕还不到其总数的十分之一。至于那些乡丁和役夫原就是契丹人拉来凑数的,穿越团队武装并没有兴趣把他们也算到歼敌数量中去——特别是在溃逃的乡丁和役夫在出了契丹军大营后是真正的四散奔逃,根就没法统计的情况下。

    当然,榆关——孤山口之战,穿越团队武装虽可以称得上是大获全胜,却也不是没有遗憾。一来,第一天的关城保卫战因为只派出了“保安军”参战,所以损失较大,伤亡超过了一千人。这样的损失对穿越团队武装来还是相当惨重的,毕竟此前的保兴庄之战和幽州攻城战,穿越团队武装的总损失也不过一千余人。尽管钱远山做这样的战术安排是为了稳榆关外的契丹军,但对兵力有限的穿越团队来,如此大的损失还是让人感觉有些可惜。

    二来,战前虽然在契丹军的大营中到了契丹那位“睡王”皇帝的仪仗旗帜,参与战斗的也有相当数量的皮室宫卫骑军,但穿越团队武装不仅自始至终也没有见到、更没有抓到耶律璟,而且连其他契丹朝廷重臣的踪迹都没有发现。也就是,所谓契丹皇帝御驾亲征,率大军屯兵榆关城下完全是契丹人为了配合其声东击西战术,而抛出来蒙骗穿越团队武装的幌子。尽管众兄弟一早就知道对方在耍花招,但无论是王崤峻还是钱远山等人,其内心里或多或少还是存了能够抓到或干掉耶律璟、为穿越团队今后的发展积累下更多政治资的心思。

    不过,大胜也、遗憾也罢,随着孤山口一战的结束,这些问题便不再是王崤峻、钱远山等人考虑的重点。随着一封发自徐绍安的电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从已经散尽硝烟的榆关吸引到了交战正酣的居庸关。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三战长城边(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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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绍安的电报是在傍晚时分发来的,此时孤山口之战虽然已经结束大半天时间,但穆特尔并未就此罢手。他先是让手下兵将换上俘虏们“自愿”献上的契丹军服,随即又将俘获的一万多契丹兵交给随后赶来的、由王峰率领的“飞龙军”一团二营以及临的契丹骑兵的尾巴,向着润州的方向奔去,意图借着契丹败兵造成的混乱,赚取润州甚至迁州,为榆关(山海关)之战锦上添花。

    穆特尔这一计划的执行可以称得上是一帆风顺,当他率军尾随一股百余人的真正的契丹败兵来到润州城下时,当地的汉人知州及其手下一众文武僚佐不过匆匆与前面的那拔真契丹败兵对了几句话,便在对方的喝骂与威胁中打开了城门,将这群他们惹不起的皮室宫卫骑军放进了海阳城。眼见有机可乘,穆特尔自然是紧抓不放,当即下令全军急进,趁着守门的军兵一时搞不清状况,把他们也当成契丹败兵,既不扯吊桥、也不关城门的当口,一举冲进了海阳城。[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进城之后,穆特尔一面分兵攻占其他城门,一面亲自带领亲卫及“游骑兵营”精锐杀上了城头,将城门楼中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情形搞糊涂了的润州及海阳县一众官员军将擒活捉,并在对方的“全面配合”之下,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占领了海阳城。至于跑在他们前面的那百余名真契丹败兵,在发现身后情况有变后,连马都没停,直接穿城而过,一气冲到北城门,准备喝令守门军兵打开北门,让他们接着跑。只可惜,城内策马奔跑怎么也比不上在城外那般随便、那般随心所欲,他们跑到北门的速度远比他们想像的要长得多。结果,不等他们“服”那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守门军兵落栓开门,一队“游骑兵”便已经赶了上来。随着这队“游骑兵”一顿步枪、机枪齐射,不但将这百余不容易才逃出孤山口那条有如鬼门关的山间通道的契丹败兵尽数歼灭,而且还非常顺利的从已经被那阵有如疾风暴雨般的齐射吓得动弹不得的守门军兵手中接管了海阳城北门的控制权。

    从率军冲进海阳城南门,到占领其四门、控制城内局势,穆特尔和他手下的两千多名骑兵只用了不过半个来时辰的时间,便上演了一出漂亮的“走观取润州”的戏。因此,当钱远山通过电台命令他即刻返回山海关时,已经决定再接再厉,准备以同样的方式攻下迁州的穆特尔还是很有些不乐意的。不过,不乐意归不乐意,作为他在作战指挥方面的上级,钱远山的命令他还是必须要执行的。于是,踌躇满志穆特尔在对那些被他一举成擒、到现在还处于惶恐不安之中的润州及海阳城一众官员,讲了一番汉人应该向着汉人、契丹人在汉人的地盘上是“兔子尾巴长不了”、有朝一日“王师”北上时当及时归顺的“大道理”,并在海阳城北门之上,向着北方数十里之外迁州的方向狠狠的了几眼之后,不得不把手一挥,率领部下快马加鞭的赶回榆关来。

    当然,钱远山命令穆特尔速速返回既不是对穆特尔及其麾下一众骑兵的实力不信任,也不是怕自己的这个老兄弟取得的功劳太大而超过自己。他之所以将穆特尔所部急急调回,完全是因为徐绍安在电报中对居庸关形势的介绍,以及其对契丹军偷袭其他关隘可能性的担心。

    根据徐绍安在电报中所讲,这次率军进攻居庸关的,乃是四十多岁才入仕,如今已然年近六旬的契丹南院大王耶律挞烈。据前世史书载,耶律挞烈于民事、军事上均有建树。在民事上,他均赋役,劝耕稼,部人化之,令治下户口丰殖,从而与契丹名臣、时任北院大王的耶律屋质被朝中众臣并称为“富民大王”。在军事上,他因赏罚分明而颇受部下拥戴,并曾多次以西南道都统的身份率契丹军支援北汉,屡立战功。此番耶律璟将进攻居庸关的重任交予其手,亦足见对其能力的信任。

    在与徐绍安的初次交手中,这个耶律挞烈也有不错的表现。其麾下将士不但悍勇敢战,而且对火器的适应能力也比较强。当他们的第一次进攻在由“机枪、壕沟、铁丝”三大防守利器所构成的铁三角防御——徐绍安不必像钱远山那样设法稳敌人,所以他在守城伊始,但将手下“飞龙军”投入了战斗——前受阻并承受了较大伤亡时,其并没有像保兴庄或者榆关的战友一样迅速崩溃,而是继续顽强的攻城,直到耶律挞烈主动鸣金收兵,他们才停止进攻,返回阵。而当徐绍安趁着对方攻城不利、立足未稳之时调集所部数十门各种火炮,开始对契丹军大营进行轰击时,耶律挞烈并没有像某些契丹领兵将领那样变得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而是迅速率军转移,将自家大营由距关城三里的地方搬到了五里之外——由于徐绍安手中的火炮以射程较近的野战炮和迫击炮为主,因此当耶律挞烈快速后撤之后,只有部分一百毫米迫击炮能打到对方大营左近的徐绍安不得不停止了炮击,以免被对方推断出“飞龙军”火炮的打击范围。。而没有了对手的炮火骚扰,耶律挞烈的部下重新扎营时就要从容得多。

    碰到了耶律挞烈这样真正有才干的人物,再加上对方兵力有五万余人,徐绍安不得不心应对。他在对方主力距离居庸关还有较长一段路时,便已经派出了大量侦骑,并向战场左近“暗羽”各分堂探员发出了命令,叫他们全力打探关外契丹军的所有情况。结果,信息很快就有了反馈——居庸关下的契丹军虽有五万之众,但其中契丹精锐骑军不过三万,其余均为临时抽调的乡丁。也就是,到目前为止,尚有两万余契丹精锐骑军下落不明。这两万契丹精锐随时可能进攻自居庸关到榆关这上千里长城防线之间数十座关隘中的任何一个或几个,可这些关隘的守军却非常有限,少则二三百人,多亦不到千人,且以“保安军”为主。而被认为最可能成为偷袭目标的古北口关,其守军总数不足五百人,其中“飞龙军”只有“狼牙营”一个连(加强了一个有三门炮的82mm迫击炮排)。虽然在曾经的对手眼里,装备先进火器的“飞龙军”能够以一当十甚至是以一当百,而“狼牙营”作为“飞龙军”步兵的精锐特种部队,其实力更中强悍。但无论是军事部的诸位兄弟,还是包括王崤峻在内的委员会诸位委员,都不认为以不足五百兵力——其中“飞龙军”不到二百人——能够与契丹两万精锐正面对抗。

    一方面古北口关远较榆关或居庸俗关得多,其为守关方带来的优势和为攻关方带来的劣势都比较有限。不足五百人的守军依托相比居庸关和榆关低矮得多的关城及两侧残破得多的长城城墙抵挡两万契丹军的进攻,其难度可想而知——哪怕进攻方是不善攻城的契丹骑兵。

    另一方面,由于最初对敌情判断的失误,军事部一直将防御重点放在了居庸关和榆关两处。他们不但在这两个要点部署重兵,而且在武器弹药的供应方面也向这两处关隘倾斜。这样做固然是将这两处关隘打造得固若金汤,却也使得其他关隘守军的弹药供应受到了限制。防守这些关隘的“飞龙军”普通步兵只配发了一个基数(一百五十发)随身携带的子弹,而无供其二次补充的弹药;重机枪组配发三千发、轻机枪组配发一千五百发。与之相类似的,炮兵的弹药也只有一个基数(十二发)的炮弹。即便作为精锐特种部队,“狼牙营”的弹药量较之普通步兵部队要多一些,但若是以此前几战的弹药消耗量和歼敌数为基准,这样的弹药配备只够歼灭五千人左右的敌军所需,要对抗两万敌军精锐则明显不足。

    从表面上,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防御力量不足,穿越团队应该立即调兵遣将,加强古北口关的兵力。可实际上,无论是军事部众兄弟还是委员会诸位委员,谁也不敢下达这个命令。因为,虽从各个方面的情况来分析,穿越团队众兄弟都认为契丹军偷袭的目标应该是古北口,但在对方真正动手之前,谁也无法百分百确定契丹人不会再玩儿一次声东击西方的花招,将偷袭的矛头转向其他关隘。因此,在通过电台进行了一番讨论和利弊权衡之后,委员会诸位委员

    候补委员和军事部的几位方面大将——钱远山、曾志林、唐潮、黄海等人——决定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现阶段暂时不增兵古北口,而是组织一支精干的机动力量,在榆前与居庸关之间游动,以便随时可以支援遭到契丹军偷袭的关隘。

    至于这支机动力量的组成,参与讨论的众兄弟到是很统一,一致认为应该由“飞龙军”的骑兵部队组成。于是,在“走马取海阳”之后不到一个时辰,穆特尔便不得不放弃刚刚到手的城池,率领一众骑兵连夜返回了榆关。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入章 三战长城边(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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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榆关,穆特尔向王崤峻、钱远山等人汇报了孤山口之战以及其自作主张赚取海阳城的经过,并对如此急切的将他调回来表示了不同意见——调他速返的电报不过寥寥数字,并没有写明调他的原因。不过,在听完钱远山对当前局势的介绍后,穆特尔也明白了战场形势的紧迫性,收回了自己刚才提出来的不同意见。

    既然了解到了敌我态势的发展,穆特尔自然清楚自己手中这支骑兵部队在下面的战斗中的重要性。因此,他回到自己的营地后,一面下令部队抓紧时间休息,一面召集手下的各级指挥员开会,向他们讲明目前的战局,要求大家务必全力以赴,不怕疲劳、不怕流血牺牲,一定要完成委员会交给自己的任务。众手下闻言自然是轰然应诺,一个个自信心都相当的足。[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分配完了任务,才进行了大半天的战斗,又飞驰上百里,在海阳城与榆关之间往来穿梭的骑兵团主力和“游骑兵营”的兵将们只是稍事休息,睡了两三个时辰的觉,便在补充完足够的给养、武器弹药,并加配马匹达到一人三马后,由穆特尔率领于阴历四月十五一大早北出榆关,沿着近千里的长城,往居庸关的方向搜索前进,去寻找那支不知所踪的契丹军偏师。

    送走了穆特尔及其手下一干骑兵,王崤峻和钱远山、王峰等人回到关衙大堂,准备商量一下穿越团队在榆关的这支人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按兵不动,在榆关坐等穆特尔以及徐绍安那边的消息;还是留部分人马守关,其他人——主要是炮兵——回师西进,前往居庸关,去支援徐绍安所部与耶律挞烈之前的战事,以弥补徐绍安手中火炮数量和威力不足的问题,并借此机会将此前被放在一边的、从幽州城到榆关的一干州县都走一遭,让大家都搞明白这段时间以来究竟是谁在与契丹人作战;抑或是借着榆关-孤山口大胜的余威,出关北上,收复榆关周边的州县,继续扩大战果——穆特尔“走马取海阳”的成功明契丹人在沿海一带州县的防御力量并不雄厚。

    只是,王崤峻等人刚刚坐下还没上几句话,门外的亲卫就进来禀报,是劳军正使赵匡胤来了,要见他们三兄弟。虽然在心里暗自埋怨这个赵匡胤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兄弟三人谈正事。但对方歹是柴荣派来的使者,又是有朝一日可能当上皇帝的历史人物,因此三兄弟只得暂时把自己的事放一放,命亲卫请对方进来。

    等到赵匡胤走进屋来,众兄弟才发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后还跟着他的那个兄弟赵匡义。不过,与前一日刚见面时一副趾高气昂与不以为然的神情不同,今日的赵匡义眼神中少了一些轻慢,多了几分敬畏——实际上,由于前一日主要是在与赵匡胤进行交流,与赵匡义只在相互介绍时了两句客套话,王崤峻和钱远山并未对这位赵家老二有太深的印象。有关赵匡义心高气傲、不太把“清园”兄弟放在眼里的情况,还是出关迎接赵匡胤一行人,并在回来的路上与赵匡义有过较多交流的王峰回来后与王崤峻和钱远山知道的。

    对此,王崤峻和钱远山并不是很在意。在他们来,赵匡义的这种表现其实也是人之常情。作为一个在官宦世家,自己的父亲和兄长都曾是朝廷重臣的年轻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不起来自民间的“清园”兄弟也是一种正常现象——哪怕“清园”兄弟现在都已经有了官方的身份。而经过昨日一战,当赵匡义见识到了所谓“清园”私兵的惊人战力,明白自己之前并不是很重的这几个人及他们那一班兄弟之所以能得到当今天子的重视,既非靠着贤妃的裙带关系,也非靠着为朝廷提供大量的粮草银钱,更非靠着向朝廷进献几件中土稀缺或者未曾有过的宝物、器械,而是因为他们确有真才实学、确有极其强悍的实力,令得官家不得不重视,以至于要派出像自己兄长这样的朝廷重臣来犒劳慰问。

    赵匡义那边认识到了“清园”兄弟的实力、放低了自己的身段,王崤峻等人与他交流起来自然也要比前一日时痛快了许多。待众人见面相互见礼,落座之后少不得要寒暄几句,些没营养的场面话。而赵匡胤也了些“‘清园’私兵实力超群、能征惯战,乃天下第一强军”之类称赞的言辞,并招来了王崤峻等人连连的谦逊,直“赵大人谬赞了”。待客套话得差不多了,赵匡胤这才把话锋一转,道:“昨日一战令官大开眼界。不但见识了贵军火器之犀利,也见识到了诸位将军的智勇双全、能征善战。王将军居中调度,钱将军和王将军指挥城上守军痛歼契丹军、炮击其大营,穆将军更是率麾下骑兵奔袭二十余里,在契丹军后撤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将孤山口打造成了契丹军无法突破的铜墙铁壁。不但斩杀契丹军上万人,还俘虏了一万五千余人,真是令人钦佩之至。只可惜,穆将军昨夜回来的很晚,官不便打扰其休息,是以未能见上一面。今日,官前来,除了向诸位将军道‘榆关-孤山口’之战大获全胜之喜外,还想见一见穆将军,不知王将军能否予以引见。”

    尽管王崤峻等人不相信早上骑兵团和“游骑兵营”集合整队、准备出发那么大的动静,就在集结地旁边关衙之内的赵匡胤会睡得那么死,没有察觉己方正在调兵遣将。不过,知道归知道,场面上王崤峻等人还得装作没听出来赵匡胤是在那里睁着眼睛瞎话。因此,王崤峻向赵匡胤一抱拳,道:“大人过誉了。在下那三十五弟早就对大人仰慕已,大人想要见他,他自是求之不得。只可惜,如今他并不在关里,无法来与大人相见了。”

    “怎么?穆将军不在关里?”赵匡胤明知故问道。

    “不错。”王崤峻答道,“因我军至今尚未发现契丹军一支两万余人的偏师所在,为防止这支契丹军偏师偷袭榆关与居庸关之间的关隘,今日一早,在下便派三十五弟率麾下骑兵出榆关北门,沿着长城一线向西而行,搜索这支契丹军偏师。一俟发现敌军的踪影,便死死咬,并尽力消灭之。”

    “穆将军率军出了长城?”赵匡胤这次是真的有些不明白了,“想那契丹军偏师虽有两万之众,但自榆关至居庸关近千里远,找寻起来亦绝非易事。以官,与其让穆将军在长城之外漫无目的的搜寻这支契丹偏师,不若将其置于长城以南、榆关与居庸关之间某一州县,待契丹偏师真个突破长城上的某处关隘,确定了其可能的行军路线,再命穆将军及其他各处大军前往围剿、歼灭。如此一来,既省却了穆将军麾下骑兵往来奔波之苦,又可来一个瓮中捉鳖,让那支契丹偏师有来无回。

    况且,穆将军领军在外势必联络不便。假若那支契丹军真个偷袭某处关隘,就算该处关隘可以利用烽火传递敌情,也只能是将消息传到长城沿线各关隘。若想通知穆将军所部却是困难重重,毕竟穆将军及其麾下将士的位置游移不定,各关隘想找到穆将军比之穆将军找到那支契丹军偏师的难度只怕相差无己。”

    王崤峻听了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道:“赵大人所言不失为良策,吾等兄弟此前也曾如此打算过,但经过一番取舍后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转而派老三十五率军出关,寻歼契丹军这支偏师。吾等兄弟之所以做此决定,盖因契丹人但凡出境作战,其军士皆不带粮草,全靠在敌方土地之上‘打草谷’提供大军所需。若是吾等兄弟将这支契丹军偏师让进长城之后再予歼灭,则其被歼之前所过之处必定遭到劫掠,使灵涂炭、使百姓受难。想我幽州义军此番举事,乃是为了驱逐契丹蛮夷,还幽云百姓一个太平活,岂可为了少跑些路、少受些苦,便将契丹军放到长城之内。若吾等兄弟真的这般做了,就算随后全歼了那支契丹军偏师,也会受到当地百姓的埋怨。

    至于其间消息传递之法,吾等兄弟也早有安排。届时,各关隘之间以烽火传递敌情,而各关隘与老三十五之间则通过信使骑快马进行联络。每个关隘得到敌情之后,其信使只在关隘周边一定范围内、按事先约定的路线搜寻老三十五的人马。如此,无论敌情出现在哪处关隘,老三十五都会很快得到消息,并赶去增援。”

    虽然无法确定王崤峻所的消息传递方法是否真的其所的那般有效,但既然对方表现的自信满满,赵匡胤也就不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缠——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劳军使而不是监军使,没有在“清园”私兵战术问题上置喙的权力。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战长城边(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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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园”私兵的战术问题赵匡胤可以不去过多理会,但王崤峻方才那番话中传达出的某些意思却不能不令赵匡胤多想。在赵匡胤来,北伐幽云之战几乎相当于国战,乃是你死我活、关乎周、辽两国未来国运的一场大对决。在如此重大的行动面前,漫是山前八州中个别州县遭受兵火涂炭,就算幽云十六州所有州县都受到了冲击和影响,与朝廷收复幽云十六州的成果相比都是可以接受的损失。而“清园”兄弟不过一介地方豪强,却不愿因为自己必胜的一次军事行动而使个别州县的百姓受到战乱荼毒,实在是与他们向朝廷所声言的,自己此番起事只是为了赶走契丹人,使自己和幽云百姓有一个太平日子过那么简单——如若他们只是想自己过得舒心、想日后在朝廷中有个一官半职来为自己的产业提供保护、想做个不问国事的地主豪商,其完全没有必要在自己实际上已经成为幽云十六州最大的地主、最富的豪商,其势力几乎可以影响到幽云十六州所有百姓士绅的情况下,花费那么大的工夫来做这种只是为自己争个名声、令士绅百姓念念不忘其善举的事情。对于“清园”兄弟这种做法,赵匡胤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个得通的理由,就是对方这是在树立自己“仁义之师”的形象、是在向幽云百姓施以恩惠、是在“收卖人心”,而这绝不是一群只想过快活享乐日子的地方土豪应该做的事情——接济乡里、设棚施粥才是他们该做的“善事”。

    一念及此,原在了解到“清园”私兵真正实力后,就对其此番起事动机有所怀疑的赵匡胤心中猛的一动,一种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并且越来越强烈。有了这种感觉,赵匡胤也就无心再与王崤峻等人继续交谈下去。他在勉强应承了一会儿后,便以不妨碍王崤峻等人讨论军机为由向对方告辞。见打扰了自己兄弟商讨下一步行动的赵氏兄弟主动告辞离开,王崤峻等人自然是求之不得。三兄弟将赵氏兄弟送走之后,便回到屋子里继续刚才的讨论。

    赵匡胤带着自己的兄弟回到了处之后,一刻也没有耽误,马上拿出纸笔给柴荣写密折。在这份密折中,既详细讲述了他自己在榆关与王崤峻见面的过程和谈话内容、“清园”私兵与契丹军交战的经过以及“清园”私兵当前的部署情况,也有他自己的判断——“清园”兄弟此番之所以兴兵起事绝非因为徐绍安向朝廷解释的那些理由,其很可能有所图谋,而且所图非。

    写完了密折,赵匡胤将其用装入一个黑漆木匣之中,并仔细的封。然后唤过自己的兄弟,吩咐其即刻启程返回幽州,将木匣亲自交给当今天子御览。

    赵匡义一早便知道自家兄长到榆关来绝非只是为了犒劳“清园”兄弟及其手下私兵,而是奉了官家密旨,前来打探“清园”兄弟虚实。因此,他见自家兄长这般作为,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他一边接过木匣,一边略显迟疑的问道:“大哥如此着急,莫非这王崤峻和他的兄弟所作所为有何不妥?莫非他们仗着自己兵强马壮、火器犀利,打算要对朝廷大军动手不成?”

    赵匡胤闻言摇摇头,道:“‘清园’兄弟做事向来谨慎,自然不可能轻易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不过,为兄从保兴庄到榆关一路观察下来,却觉得其所图非,绝不似徐绍安在官家面前所的那般简单。如今幽云战事虽未结束,但以‘清园’私兵此前的强悍表现,赢得这场大战的最后胜利对其来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其打败了契丹人,将对方赶出幽云十六州,接下来恐怕就要与朝廷和官家摊牌了。”

    “大哥的意思是‘清园’兄弟要与朝廷为敌,要在幽云十六州自立为王?”赵匡义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

    赵匡胤这次点了点头,道:“这也不无可能,毕竟‘清园’私兵既然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十几二十万契丹精兵消灭干净,那么击败朝廷的八万兵马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句大逆不道的话,以‘清园’兄弟现在的实力,漫是割据幽云十六州自立为王,假以时日,他们就算是想要争夺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为兄以为事情应该到不了那一步。‘清园’兄弟虽然实力雄厚,但一直以来对朝廷还算尊重、对官家还算敬畏。如果他们有心与朝廷为敌,当初保兴庄之战后,也就不会让徐绍安亲赴朝廷大营,当面去向官家请罪。而且事后,他们不但为朝廷大军供应粮草,还敞开大门,让朝廷兵马继续北上,直到驻扎于幽州城下。其间,留守幽州城的张维信还一再恭请官家进幽州城驻跸,只是由于朝中众臣担心官家的安全才没能成行。

    当然,这些都是为兄的猜测,‘清园’兄弟最终会如何行事,为兄也无法预料。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清园’兄弟有更大的图谋,朝廷这边还是要有所准备才。因此,为兄在密折中向官家建议要密切注意‘清园’兄弟的动向,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动,当加倍心。必要的时候,官家可以先行离开幽州,巡幸三关乃至沧州,以免为‘清园’兄弟所趁。因为只要官家安然无恙,便可举朝廷之力与‘清园’兄弟相抗衡。到那时,就算‘清园’私兵再强悍,也要考虑一下若与朝廷彻底撒破了脸,很可能会造成自己腹背受敌的后果——毕竟,契丹人虽然在幽云惨败,可其依然拥有雄兵数十万,随时可能会南下找‘清园’兄弟报仇。”

    虽然按理,密折中的内容是不能告诉旁人的。但在赵匡胤来,赵匡义是自己的亲兄弟,又是柴荣钦定的劳军使团的重要成员,实际上与自己负有相同的使命。其既不会将这等机密之事泄漏给不相干的人,更不会做出任何危害自己兄长的事情,因此赵匡胤将密折内容与他听,到也不用担心什么。

    赵匡义听完自己兄长的这番话,心中却是悚然一惊。他是见识过“清园”私兵厉害的,自然明白对方真要是与朝廷为敌,驻扎在幽州城下的那八万大周禁军还能不能活着回到三关以南可就很难了。而自己的兄长在刘光义来之前,应该会一直待在榆关。若是“清园”兄弟真有异志,只怕到时候第一个就会拿自己的兄长开刀——毕竟自己的兄长是朝廷重臣、殿前司都指挥使,算得上是禁军中除都点检张德之外职衔最高的一个,杀掉他对朝廷的打击将会是非常大的。因此,赵匡义连忙向自己的兄长道:“既然如此,兄长您留在这里岂不是非常危险。若是‘清园’兄弟真的有所图谋,兄长很可能是他们第一个要杀的人。兄长绝不可在此地留,当与弟一同离开榆关,回返幽州城下去向官家报信。”

    赵匡胤听了却是摇摇头,道:“不妥,不妥。咱们此来榆关的借口乃是替天子犒劳‘清园’私兵。如今光义兄弟率领的劳军使团还没有赶到,为兄这个劳军正使便回转幽州大营,于情于理都是不过去的。‘清园’兄弟都是聪慧机敏之人,为兄若是这么匆忙的离开,必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会打草惊蛇。是以,为兄必须留在这里。”

    赵匡义闻言自然不甘心,待再要劝服自己兄长,却被赵匡胤挥手拦,训斥道:“你我身为朝廷命官,自当尽心竭力为朝廷办事。岂可为了自己的区区性命而置朝廷的安危、官家的死于不顾。你不要再多言,收拾一下,带上几名护卫立即启程回返幽州,务必要将密折安全送到陛下驾前。”

    眼见自家兄长表情严肃、得极其郑重,赵匡义也不敢再有违拗,当即接过装有密折的木匣,辞别自己的兄长,带着四五名随从护卫,以接应刘光义为名离开榆关,顺着官道一路急驰,直奔数百里之外的幽州城而去。

    就在赵匡义带着其兄的密折出榆关南门的奔向幽州城的同时,钱远山也急急的冲进了王崤峻所的房间,将一张电报抄报纸递到对方眼前,道:“刚刚收到八哥的电报,契丹军精锐骑兵两万余人、地方乡丁一万余人,在辽穆宗之四弟耶律敌烈亲自率领下,于昨日午后开始进攻古北口关。”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三战长城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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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听此言,原正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喝着茶水的王崤峻立时放下茶杯了起来,接过电报抄报纸,一边展开观瞧,一边急切的问道:“消息准确吗?契丹人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进攻古北口的,咱们一直没找到的那支偏师都在古北口这一处吗?”

    钱远山点点头,非常肯定的答道:“消息绝对准确。古北口关守军昨天午时遭到契丹军进攻后,一面抵抗,一面点燃烽火,并派出了数名信使骑快马向幽州城和居庸关报信。今天一早,居庸关先是观察到了附近烽燧敌楼传递过来的烟燧示警——咱们这里因为距离古北口最远,所以尚未收到烽火示警。。当他们进行进一步核实时,古北口那边派出的信使也赶到了关中的大营,向徐绍安呈上了由古北口守将‘狼牙营’一连连长张铮写的求援信以及相应的信物。此外,在幽州城的七哥那里也见到了古北口的信使,到了求援信和信物。七哥和八哥彼此已经通过气,一致认为消息不会有任何问题,这才给咱们这边发电报,建议在催促老三十五全速驰援的同打尽。大哥对这建议也是持赞成态度的,现在就等着五哥您拿最后的主意了。”

    钱远山那里完,王崤峻这边也完了电报。他略一思索,摇了摇头,道:“老七那里,虽然没有契丹军的威胁,但幽州城外毕竟还驻扎着近八万后周军。柴荣既然‘先斩后奏’的派了赵匡胤来榆关探咱们的底,就明他对咱们已经有了戒心或者某些打算,咱们不能不有所防备。老七那里只有一个营的‘飞龙军’,面对近八万善于攻城的后周军,实在不宜再调人。

    老八那里的‘飞龙军’兵力也不算雄厚,还不到两个营,手中的火炮数量少、口径,而他要对付的却是咱们交手的契丹将领中最难缠的耶律挞烈及其手下的五万大军。若再要从他那里抽调人马去古北口,虽然守居庸关不成问题,但要想再进一步扩大战果却是不太容易了。

    依我之见,幽州城的人马肯定是不都动的,可以从居庸关那里抽调一个步兵营并加强部分炮兵增援古北口。然后,从一直在西山一线布防的‘飞龙军’第四团调一个步兵营和部分团属炮兵去居庸关,填补那里的兵力空缺”

    钱远山闻言有些担心的道:“从西山那边调兵会不会影响那边的防御,毕竟咱们的产基地在那里。如果为敌所乘,对咱们的后勤供应和军心士气都将是沉重打击呀。”

    王崤峻摆了摆手,道:“这个到不必担心,光凭第四团剩下的那两个营,敌人要是没有个大几万人的规模,也是很难占到便宜的。可如今后周军都在幽州城下,契丹军损失惨重,除了居庸关和古北口这两支,短时间内契丹人是很难再组织起一支大军了。况且,西山内长城一线还有当初老二十六他们‘北路军’的部分人马协防,从第四团抽调一个营去古北口参战应该不会给咱们的老窝带来什么威胁。”

    听了王崤峻的分析,钱远山仔细一琢磨,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也就不再担心老窝的安全问题。

    见钱远山没了异议,王崤峻当即吩咐道:“既如此,你马上给大哥、老七和老八发电报,把我的想法转达给他们,听听他们的意见。”

    钱远山答应着去了时间不大,便回到了王崤峻的房间,表示李俊武、张维信和徐绍安对王崤峻的建议都没有什么异议。李俊武甚至表示有“北路军”的部分人马就足以保障“凉园”、“翔龙堡”和新产基地的安全,就算把第四团都拉上去也没问题。

    当然,李俊武的法虽然也不能算错,但做事向来稳妥的王崤峻是不可能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的。更何况,古北口关、路窄,派的人太多了反而施展不开。因此,王崤峻让钱远山发出的命令与之前的意见一样——抽调居庸关守军一个营及部分炮兵立刻出发增援古北口,抽调“飞龙军”第四团第十营及部分团属炮兵补充居庸关防守兵力,电令穆特尔所部全速前进,务必在第二天中午之前赶到古北口,从背后攻击契丹军。

    着钱远山匆匆往电报室而去的背影,王崤峻不禁在心中默念:张铮你这个当初与常茂齐名的调皮鬼,就算把你手下那五百人都拼光了,也一定要给爷守古北口,只要你再守上一天,这幽云之战咱们就赢定了。到时候,爷一定奖赏你。

    不知道是不是二人之间有什么心灵感应,王崤峻在自己房间里默念,“狼牙营”一连连长张铮在古北口那略显破旧的关城之上,望着城头左近的斑斑血迹、望着城下横七竖八几乎铺满了整条道路的契丹军尸体、望着道路旁边已经几乎被鲜血染成红色的潮河,以及远处依稀可见,正在重新整队,准备再次向城头发起进攻的契丹兵,也在心里默念:一天不到的时间,已经打退契丹人十一次千人以上规模的进攻了。不知道契丹人还能组织起多少次这样的进攻,希望援军能在守城的这不到五百人拼光之前赶到,不然的话,兄弟们可就白死了。

    正思忖间,一支大手拿着一份“肉加馍”伸到他的面前,耳边则传来一个宏亮的声音:“连长,你自打天刚亮就在城头上指挥,到现在连口饭都还没吃呢。这是炊事员刚用火烤过的,冷热正合适。你先吃一个垫垫肚子,等待会儿契丹人撤下去,再让炊事员给你做顿的。”

    着,也不等张铮回答,便将手中那个夹着腌肉和蔬菜叶子的烧饼塞到他的手里,然后将另一支手里的“肉夹馍”塞进自己的嘴中,狠狠的咬了一口,一边大嚼,一边用有些含混不清的声音道:“要十一爷、二十五爷、二十六爷还有其他那些位爷,还真是了不起。他们不但会赚钱、会打仗、会造枪造炮,能做出那些咱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物什来,就连吃饭这种事都能想出‘肉夹馍’这种既方便又解馋的东西来。”话的是“狼牙营”一连一排排长翁钟,这家伙不但长得高大结实,而且嗓门也大,在张铮身边话,震得对方耳朵嗡嗡直响。

    或许是为了表示炊事员做的“肉夹馍”真的很吃,刚才的那一口还没咽下去,翁钟就又将手中的那个馍咬了大大的一口。着翁钟被两大口“肉夹馍”撑得满满的,却还在努力咀嚼的大嘴,张铮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指其绑着绷带的左臂,半是打趣、半是关心的道:“我大哥,你着什么急呀,没人跟你抢。你呀,什么都,就是脾气太急。不但吃饭急、话急、走路急,就连打仗也急。你个排长没事不的在掩蔽沙袋后面指挥机枪射击,非跑到城垛边上去扔手榴弹,结果被契丹人射了一箭。这幸只是射在胳膊上,要是射在脑袋上,你这二百来斤今天不就交待在这儿了。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回去可怎么跟嫂子交待呀。”

    容易将嘴里的“肉夹馍”咽下去,又喝了几口清水顺了顺气的翁钟,却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道:“总是躲在掩蔽部后面机枪兵射击那多没意思,实在是不过瘾,还是自己亲自干掉几个契丹狗才叫痛快,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你放心,哥哥我命大,能要我命的家伙什儿还没造出来呢。”

    到这儿,翁钟略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道:“况且,这靠前指挥、坚持与手下弟兄们并肩作战哥哥我可是跟你学的。就许你抱着轻机枪往城下扫射,就不许哥哥我往下扔几个手榴弹?再了,我翁钟不过是个排长。像我这样的咱们‘飞龙军’乃至‘保安军’里有的是,就算我真的交待在这儿了,也不会对‘飞龙军’、对‘狼牙营’有什么影响。可你不一样啊,你可是‘静园’科班出身的,从大爷到三十五爷,前后有十几位爷给你们上过课。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没法向这十几位爷交待才是真的。”

    “静园”科班出身是穿越团队麾下那些地官兵、工匠、掌柜、乃至仆从下人,私底下对“后备力量培养班”培养出来的那些学员的称呼由于为该班授课的除少数几个教授初级语文知识的先是地人外,其它课程均是由穿越众们亲自讲授,所以在其他人眼中,这些“后备力量培养班”出身的学员们都堪称这些“海外归客”的嫡传弟子,其自身的学问得了这些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带给人们完全不同感受的海外归客的真传,完全可以与那些举人、进士相提并论,其未来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再加上“后备力量培养班”的授课地点设在“静园”,因此大家私下里都称这些学员为“静园”科班出身——原这种称呼是私底下的,只是翁钟和张铮关系非常,这才会毫不顾忌的当面讲出来。

    对于翁钟的法,张铮显然并不赞同,他摆摆手,道:“什么科班出身不科班出身,只要是咱‘飞龙军’、‘保安军’的一员,到了战场上那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亲疏远近之分。要不一样,那也只能是吾等从‘静园’出来的军官一定要比其他人更加的勇往直前、更加的悍不畏死,。不然的话,漫身边的弟兄们瞧不起我们,恐怕回去后诸位爷也不会轻饶了我们。”

    张铮这几句话得掷地有声,就连一向大大咧咧,对许多事都有满不在乎的翁钟也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兄弟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人员伤亡及弹药消耗的事情,张铮也将手中的那套“肉夹馍”吃完了。就在他准备让翁钟再去拿两个埋饱兄弟俩饿了快半天儿的肚子时,就听见一直在关城城楼上观察敌情的瞭望哨大声的喊道:“禀连长,契丹狗已经重新整队伍,又向咱们冲过来了。”

    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十五巳时正,契丹军开始了对古北口关的第十二次千人以上规模的进攻,的古北口关上下顿时喊杀声、枪炮声震天,一场你死我活的激烈战斗又一次爆发。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三战长城边(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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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着第二十拔攻城的队伍再次败退下来,耶律敌烈不由得火冒三丈。从前日午时到现在,以三万大军攻打只有四五百人把守的古北口关已经将近两天的时间,可除了在关城之下丢下两千多具尸体、抬回三千多名伤兵,却连古北口关的关城都没登上去,不由得这位契丹皇弟殿下不气。只是,无论他如何的怒气冲天、无论他和手下众将领想了多少攻城的方法,占据地形优势的守军都会将攻城的契丹军击退。哪怕耶律敌烈一次次的给部下下死命令,要他们只许进不许退,甚至在进攻队伍后面安排了督战队,接连斩杀了上百名畏缩不前、带头后撤的军官和士兵,却依然无法阻挡如潮水般涌回来的溃兵。此外,由于伤亡惨重,从古北口关关城之下直至距离关城三四百步远的地方横七竖八的几乎躺满了尸体。这些尸体不但阻塞了原就很窄仄的道路,而且被鲜血浸透的地面也变得湿滑泥泞,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非常难行,以至后面进攻的队伍根没法保持队形、前后脱节,更加不利于对关城的攻击——耶律敌烈也曾派人去清理尸体,但前去清理的兵士很快就被守军的炮火给轰散了,最终不得不停止这种只会徒增己方伤亡的行为。

    现在第二十次进攻又以失败收场,耶律敌烈心中憋闷,待到败退下来的领兵主将来到自己跟前请罪,他二话不当即下令刀斧手将这名连连向其告饶的指挥使拉下去砍了,心里这才略微受了些。可砍了领兵军将的脑袋虽然心里感觉痛快了些,却对他现在所面临的困局没有任何帮助。就目前的情形来,就算他再砍几个指挥使也不可能攻下那座的古北口关,反而会影响己方的军心士气。因此,在斩杀了那名攻城不力的指挥使后,耶律敌烈没有再对这队败兵大开杀戒,而是命他们重新整队,准备进行第二十一次进攻。

    就在败退下来的军兵在新的指挥使指挥下,不太情愿的重整队形时,一名一直跟在耶律敌烈后边,身穿亲兵营副指挥服色的汉人脸上现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显然他是有话要,却因为某些原因而犹豫不决,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去向自己的主人出自己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当刚才败退下来的那批契丹军已经重新整队和补充完毕,准备对古北口关进行第二十一次进攻时,这位亲兵营副指挥终于不再继续踯躅不前,而是一抖缰绳,策马到耶律敌烈身侧,向对方行礼道:“殿下,卑职有一法或可令我军攻城进度加快,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古北口。”

    听自己的亲兵营副指挥有办法令攻城速度加快,正对这事一筹莫展的耶律敌烈自然是既惊奇又欣喜。惊奇的是,这位邹副指挥自打跟随自己以来,一直都是以勇武能打为人所认识和称道的,对于攻防战守、战略战术一类军事理论上从未表现出任何过人之处。这会儿却有方法尽快拿下古北口关,实在令他没有想到。欣喜的是,如果邹副指挥没有大话,那么自己很快就可以挥师南下,剑指居庸关,与关外的耶律挞烈内外夹击,一举加下此关。随后便可进军幽州城,将山前八州重新夺回来,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南朝汉人和地逆贼知道大辽皇帝的天威、知道契丹勇士的战力。因此,只是略一愣怔,耶律敌烈便问道:“汝有何高策快快讲来。”

    那位邹副指挥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答道:“殿下,卑职此前曾经读过南京萧留守派人转送到朝廷的那部由战死固安城的曹继筠曹将军所写的有关南朝汉人所用火器的札,以及从南朝‘神机军’手中缴获的火枪样品。卑职得,曹将军曾在札中写过,南朝汉人所用火枪火炮虽威力惊人、效果犀利,但其在作战时均需填充火药与弹丸,不然其连一根烧火棍都是不如。这古北口关守军所用火器虽与南朝‘神机军’所用火器不尽相同,威力更大、操作更便捷、射程更远,但其在作战时只怕终归还是需要火药与弹丸这两样东西的。

    卑职这两天虽并未亲自参与攻城,但也曾在攻城部曲的后面观察过城头形势,敌军火器射击时发出的声音也是听得非常清楚。卑职发现,随着战事的继续,特别是从今天早上开始,敌军火枪的射击声越来越稀疏、远不如刚刚接战时那般连绵不绝。而敌军的火炮及火药包更是越打越难听到声音,今日到现在火药包的轰鸣之声已经寥寥无己,火炮更是连一炮都没有发过,仅凭火枪在城上苦苦支撑。据参与过近几次攻城行动的兵士们讲,几次关内敌军都是靠着大万长矛、强弓硬弩来击退我军攻城勇士的。

    由此,卑职推断,关内敌军的火药及弹丸已经所剩无己,不得不节约、使用。若是我军能够加速关内敌军的火药、弹丸消耗,那么用不了多长时间,关内敌军便会药尽弹绝,其手中的火枪、火炮也就真变成一根毫无用处的烧火棍了”

    耶律敌烈闻言频频点头,急忙问道:“既如此,汝有何良策可以令敌军火药和弹丸加速消耗?”

    “其实,卑职的办法与殿下现在所用战法并无质区别,只是将两次攻城的间隔尽可能缩短,短到令守关敌军只能疲于应付,而得不到任何补充弹药、调整兵力部署的时间。”邹副指挥解释道,“此前我军攻城乃是以军为单位,将一军分成若干千人队,一拔拔的对守关敌军发动进攻。每次进攻失利后,则会先收拢败退回来的兵士、用新的营头替换那些伤亡较大已不宜再战的营头、重新整队,然后再发动下一次进攻。如此周而复始,直到某一军因损失惨重而不得不退出战斗时,再换下一军接替其继续攻城。

    这样的战法虽然中正稳妥,但却差在每次攻城间隔过长,给了守关敌军喘息的机会,令其能从容调整部署、重新分配每名士兵手中的火药和弹丸,避免出现有些士兵弹药充足而有些士兵却已消耗一空的不利局面,使自己的防线中不会出现薄弱环节。而卑职的办法则是打破以军为单位的限制,将现有仍具备一定战斗力的八个军统一调配,组成二十余个千人队,不间断的对关城发动进攻。某部被击退,则由督战队及各军官长负责收拢、重整,殿下这边只管立即派出下一队代替其继续进攻。如此循环往复,二十个千人队如车轮战一般持续攻城,不给守关敌军任何喘息的机会,令其应接不瑕、疲于应付。这样一来,只怕用不了多,对方便会有士兵将手中原就已所剩不多的弹药用光,从而给我军攻城军兵提供突破敌军防线的机会。”

    起来,车轮战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战法,乃是在己方兵力占优的情况下常用的一种手段。只是,从未过曹继筠手札的耶律敌烈对火器知之甚少,根没有想到这种犀利的武器对与之相匹配的弹药的依赖如此之大。在他来,火器这种兵器乃是有如神佛所用法器一般的神器,使用者只需念动咒语便可无休无止的驱动之。这会儿听了自己亲兵营副指挥的一番介绍,这才豁然开朗,知道这东西虽然厉害,却也有一个大大的软肋。

    于是,耶律敌烈一面要求部下以邹副指挥的办法重新整理队伍,一面派人到古北口关下收拢己方军兵的尸体,以便为后面的进攻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在耶律敌烈来,既然对方手中的火器缺乏足够的弹药,那么其势必会尽可能避免十分有限的弹药被消耗在契丹军搬尸人员的身上。

    事实也正如耶律敌烈所愿,守卫关城的敌军面对数百名搬运尸体的契丹军兵却不再像第一次时那样枪炮齐发,而选择沉默,眼睁睁的着关城之下那条窄仄的官道被契丹人一点一点清理了出来。

    清理尸体的工作从辰时一直持续巳时,虽然没能将关下的契丹军尸体全部搬出,但至少为后续的进攻勉强清理出了一条可供攻城部队进攻的通道。

    应历九年(显德四年)阴历四月十六,巳时正,已经完成重新编组的契丹军二十个千人队前仆后继,开始了对古北口关的第二十一次进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三战长城边(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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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十六午时正,“狼牙营”一连连长张铮喝下水壶中的最后一滴水,润了润因为长时间大声喊叫指挥战斗而“冒烟”的喉咙,并将水壶交给亲兵,叫他去重新装满,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另一名亲兵道:“你去把咱们连副连长和各排排长、副排长,以及‘保安军’所有连排级军官都叫来,连长要给他们开个会。”

    亲兵答应着去了,时间不大便把领着十多名挂着“飞龙军”或者“保安军”少尉、中尉、上尉军衔的低级军官回来了。张铮一边喝着亲兵新灌满的水壶里的水,一边扫视了面前的军官一眼,然后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剩下的人呢?”

    “禀连长,咱们连一排林副排长和‘保安军’的一名副连长在刚才的战斗中阵亡。咱们连的李副连长、二排孙排长,以及‘保安军’的一名连长、一名副连长、四名正副排长都受了重伤,无法前来参加会议。”“狼牙营”一连另一位姓陈的副连长向张铮禀报道。

    “怎么,林副排长和‘保安军’的一名副连长阵亡了?”张铮有些意外的问道——此前虽然也有连排级军官受伤的情况,但阵亡却还是第一次发,不由得张铮不感到意外。

    “是,林副排长是在向关城下面投炸药包时被契丹人一箭射中胸口遇难,而‘保安军’的那位副连长则是在指挥手下弓箭手向关城下射击时面门中箭阵亡的。”作为林副排长的搭档与亲密战友,一排排长翁钟在一旁语带哽咽的补充道。

    听了翁钟的介绍,张铮低头半晌无言,一会儿才抬起头,涩声问道:“目前我军还有多少人可以继续战斗?”

    “还能坚持作战的不到一百五十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陈副连长回答道,“如今我军弹药即将告罄,还能战斗的三十六名‘飞龙军’普通士兵每人平均只剩不到二十发子弹,手榴弹连一人两枚都不够,现在大家都在用从炸药包里面拆出来的炸药自制型炸弹来轰击关下的敌军。七挺轻重机枪每挺也只有一条弹链一百发左右的子弹,不得不撤下一挺重机枪、三挺轻机枪,以便剩余的机枪能在一定时间内保证火力密度。至于火炮,大部分炮手都被调到关城之上协助步兵守城,剩下的也到了只够给一门炮分一名炮手的境地。而且,由于三门60迫击炮和三门82迫击炮分别只剩下一发炮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再发射了。

    ‘保安军’手中的箭矢也所剩无已,而且因为连续发箭,几乎所有弓箭手的体力都已经接近极限,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还能再继续射出几箭。弩手的情况略微一些,但负责上弦的兵士也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手掌都被弩弦勒出了血。”

    到这儿,陈副连长略顿了顿,犹豫片刻才向张铮一抱拳,继续道:“就目前的的情形,契丹人这次是不顾自己的伤亡,铁了心要将古北口关攻下,而我军能否顶契丹人下次进攻却是谁也不敢保证。因此,卑职以为现在该是到了做‘最后准备’的时候了。”

    尽管陈副连长没有明该做哪些“最后准备”,但在场的所有军官却都很清楚所谓“最后准备”、特别是在这种坚决不能后退的阵地上的“最后准备”意味着什么。

    首先便是“飞龙军”兵士要准备毁掉所有火器,使其不会落入敌军手中。其次,则是派出信使,将地最高指挥官——也就是张铮——所写的战斗经过和情况明送到上一级军事主官那里,以便日后对相关战斗评价所用。第三,是撤退尚能行动的轻伤员,并给不能行动的重伤员自我选择——被俘或自杀——的机会。至于其他尚有一战之力的兵士,则需要继续投入战斗,直到战死或者力竭被擒,绝没有撤离阵地的可能,因为上面交给张铮的任务是坚守此关,直至有新的命令下达,否则就算守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弃关。此外,作为“飞龙军”中的特种部队,“狼牙营”身又有一个与其他普通作战营不同的规定,那就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狼牙营”的官兵均不得被敌人俘虏。这也就是,“狼牙营”在与敌人作战的时候,要么是大获全胜,要么是杀身成仁,绝不允许向敌人投降——与其相类似的还有“游骑兵营”。

    不管张铮愿不愿意,这个命令都必须由他来下,并且是立即下达,因为契丹人新一拔进攻应该很快就会开始。于是,张铮深吸了一口气,用嘶哑的声音对陈副连长吩咐道:“汝的没错,现在确实是该做‘最后准备’的时候了,汝这就和‘保安军’的几位连排长去安排吧。”

    “是,卑职遵命。”陈副连长向张铮敬了一个军礼,而后便和“保安军”的几位军官一起去离开去执行张铮的命令。

    随着“最后准备”的命令下达,三名精于骑术的士兵带着张铮亲笔所写的情况明率先离开古北口关,打马如飞的往居庸关方向而去,而留在关城之上的所有兵士也都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决一死战的时候。面对死,“狼牙营”一连从上到下表现得都很谈定。作为一支特种部队,“狼牙营”的军官和士官除少数人是像连长张铮一样属于“静园”科班出身外,其他大多数都是原来“飞龙先锋营”老兵乃至“飞龙寨”喽兵出身。这些人江湖阅历、战斗经验都相当丰富,对于死也早就开,面对即将到来的、几乎算得上是十死无的战斗显得非常的从容,丝毫不出他们是一群即将赴死之人。而“狼牙营”的士兵基上都来源于穿越团队所属各大矿井中的矿工。在这个时代,当矿工无异于拿命做赌注去换取养家糊口的银钱。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这些“狼牙营”士兵面对命甚至比他们的长官表现得更从容、更淡定,一个个面色如常、有有笑,甚至互相帮忙拿绳子往自己的左腋下绑所谓的“光荣弹”,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绝命拼杀,而是一场毫无难度的军事演习。因为他们都清楚,如果他们在战场上力战而亡,那么自己的家人妻儿将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一笔比他们当一辈子矿工挣得钱要多出许多倍的抚恤。有了这笔抚恤,他们的家人和妻儿将可以踏踏实实的过下半辈子——一个人如果无牵无挂,那么当他在战场上面对死考验时,其表现出来的勇气与力量将远超常人。

    与“狼牙营”的官兵相比,“保安军”的官兵们就表现得不够从容、不够淡定了。当他们的长官向他们宣布开始进行“最后准备”、当他们明白这两日自己一直翘首以盼的援军很可能不会及时赶到、当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时,这些入伍时间还不长,在加入“保安军”之前只是一天到晚和土地打交道的寻常佃户的普通士兵中的大多数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与这些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袍泽相比,少数“保安军”士兵的表现就有些很不从容、很不淡定了。在这些人中,惶恐不安的有之、畏战怯阵的有之、暗自流泪甚至嚎啕大哭的亦有之。这种非常影响军心士气的举动当即便受到了各级长官、特别是各连监察的高度关注和迅速制止。

    经过各级长官简短而有力的动员后,“保安军”绝大多数士兵都恢复了与敌军决一死战的勇气和信心。至于极个别无法稳定自己的情绪、对前途不报任何希望的士兵则被暂时关押起来,以免他们的不良表现影响到其他人。

    调整的战士们的情绪,“最后准备”也开始执行。首先要处理的便是火器。除了依然坚守在城头的那三十六名“飞龙军”士兵使用的步枪和轻重机枪外,其他枪支都被集中到了城下的一处空地上,等待着处理人员将他们分成两类——木质的部分会被投入刚刚架起来的火堆之中烧掉,金属的部分则被大铁锤“丁丁当当”的砸得支离破碎并扔到关城旁边的潮河之中,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休想将这些零件恢复成一支可用的步枪。

    此时,契丹军新一拔攻城部队已然开始行动,距离关城已经不足两里,无论此前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现在还坚守在城头之上的兵士们已经全部进入阵地,准备给予这支前来攻城的契丹军以迎着痛击。

    就在张铮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契丹军的动静,准备为城内守军下达开火命令的时候,一名把守关城南门的“狼牙营”士兵一路飞奔而来,离着张铮还有一段距离便已然大声禀报道:“禀连长,南门外数里外尘土飞扬,似乎是有一支三四百骑的骑兵队伍正向古北口关而来。的的班长一时难以判断出是敌是友,特命的来向连长大人禀报,请连长您登南城观,以确定来人到底是敌是友。”

    听完这名兵的禀报,张铮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援军到了,古北口关不会丢了。当然,反应归反应,来者究竟是不是自己苦盼两天的援军还需仔细辨别。因此,张铮将北面城头的作战指挥工作交给自己的那位陈副连长,自己带着一排长翁钟及几名亲兵直奔南面城头。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三战长城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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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南面城头,张铮便在那名报信的士兵及其班长的指点下,举起望远镜向远处尘头大起的地方仔细观察。此时,那支北来骑兵的大队人马距离古北口关南侧关城不过两里,而在大队之前有四五骑一马当先,距离南侧关城连一里都不到了,张铮透过望远镜已经可以清跑在最前面的那名骑士的样貌。

    一之下,张铮惊奇的发现跟在最前面的那名骑士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刚刚派去居庸关送信的那三名信使之一。在他的身后,则跟着另两名与他一同离开的信使、两天前被自己派去居庸关搬请救兵的数名信使中的一个,以及一名自己不认识的“飞龙军”军官打扮的人。见到了这几名手下,张铮终于能够断定这支正快马加鞭向关城驰来的骑兵应该是友非敌,很可能就是上一批派出的信使搬请来的援军。于是,他一边将望远镜交给一旁的翁钟观瞧,一边下令守卫南侧关城的手下赶快下城,准备听自己的命令打开城门,迎自己的战友进城——虽然跑在最前面的是自己派出去的信使,但在最终确认他们身后那名军官的身份之前,张铮却也不会轻易放他们进城。

    时间不大,那几骑跑在最前面的骑兵便来到了关城之下,并齐刷刷勒了坐骑。当先一名骑士向城上的张铮行军礼道:“禀连长,的出关不过五六里路便遇到了上次派去请求援军的一名信使,以及跟他一起回来的‘飞龙军’三团七营一连。”

    待他完,不等张铮这边有所表示,那名跟在信使后面的军官便提马而出,向着城上的张铮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对着张铮道:“张连长,卑职是‘飞龙军’三团七营一连副连长宋诚。这里是卑职的官凭以及八爷亲笔所写的增援命令,请张连长过目。”

    张铮闻言点点头,随即便命令手下从关城之上垂下一个竹筐,让那位关副连长将相关凭证放在里面,吊上城去。

    经过仔细查验,张铮确认这两份凭证都是真的,心中再无疑虑,当即命人打开城门,放自家的援军进关。

    将那位宋诚宋副连长接进关内,张铮顾不上与对方寒暄,一面引领着对方往北侧关城走,一面极其关切的询问着对方有关增援部队的情况。当他从对方口中得知此次派来增援古北口的援军除自居庸关赶来的三团七营和部分炮兵外,还有由三十五爷穆特尔亲自率领、从关外兼程数百里赶过来的骑兵团主力和“游骑兵营”后,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彻底放松了下来——尽管七营主力比作为先锋部队的一连落后了大约二十来里路,但七营一连此来携带了大量的武器弹药,足以解决“狼牙营”一连弹药缺乏的问题。以“飞龙军”近一个连的兵力坚守一到两个时辰,直到七营主力赶到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此时宋诚也没有什么心思与张铮客套话,他回答完张铮的问题,便马上要对方向城南方向打三发绿色信号弹,通知跟在自己后面的七营一连一切正常,让其马上入关。张铮闻言则立即下令手下军兵照做。时间不大,三发绿色信号弹便从古北口关南侧关城上腾空而起。

    虽然宋诚的心思都在接下来该如何打抵达古北口关后的第一仗上,但当他随张铮来到北侧关城之上,到城上城下的斑斑血迹,到关外官道两边那些尚示来得及运走的契丹军尸体、到伤痕累累的守关战友,饶是他曾经参加过保兴庄之战,却也依然有些触目惊心的感觉——毕竟保兴庄一战他是进攻方,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利用手中武器远距离杀伤敌人,没怎么经历过敌我双方近距离短兵相接甚至是白刃格斗的情形。

    此情此景令宋诚心中感慨不已,一方面感慨“狼牙营”一连这两日来的守关不易,另一方面也感慨苍天有眼,让自己在他们已经开始进行“最后准备”的时候及时赶到。否则,若是自己这边晚一步到达,虽依然有把握重新夺回古北口关,但这些守关的战友只怕就再也没机会到契丹人被赶出幽云十六州那一刻了。

    不过,感慨归感慨,如今大敌当前,在敌军新一轮攻势马上就要到来的时候,实在是没有时间让宋诚去过多的感慨、过多的设想,而是马上开始与张铮讨论双方合兵后该如何阻击敌军很快就要发起的新攻势。

    与此同时,在古北口关北边的官道上,千余名以骁勇善战而著称的渤海兵在一名千夫长的率领下,排成数列并不算齐整但错落有致的纵队,以步慢跑的速度向着古北口关北侧关城逐渐接近。

    这种散乱的队形——按创造者的法叫什么散兵线队形——也是由那位建议以车轮战术攻城的亲兵营副指挥提出来的,据可以降低敌军火器给我军造成的伤亡。为了能够掌握这种新队列,他们这两千名渤海兵专门花了快一天的时间来练习,至于到底是不是像邹副指挥的那么有效,就只有通过今天的实践来检验了。

    不过,不管这所谓的“散兵线”队形管不管用,至少那位邹副指挥有一件事是对了,那就是守城敌军的火器是需要大量火药和弹丸来支撑的,而随着战事的持续,他们只有消耗没有补充,很快就会“坐吃山空”,最终不得不用他们那没有了火药和弹丸比烧火棍强不了多少火枪来和自己手中的大刀长矛来对决了。

    战事果然是按照邹副指挥的预想在发展,随着己方车轮战术的运用,关内守军火器使用的频率和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许多时候都是依靠弓弩以及守城军兵的勇武来稳城头形势。如此一来,自然是其自身的伤亡越来越大,而给自己这边造成的伤亡越来越。

    眼见破关只在眼前,而自己这一军却如此运的被抽上来执行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攻城行动、来立这幽云之战开战以来第一份大功劳,这支参与第二十四次攻城攻势的渤海精兵几乎个个都兴奋异常,恨不能马上跑到古北口关下,一鼓作气的拿下这座已经抵挡了自己两天两夜的关隘,杀进山前八州,为自己争一个功勋卓著、争一番荣华富贵。

    从距离关城五百步时渤海精兵开始步慢跑、到距离二百步时就变成了大步快跑,这千余名渤海精兵在严格按照邹副指挥教授的方法行军的同时,也享受着邹副指挥“火器需要火药和弹丸支持”理论带来的处——这一路上关城之上除了打过几次冷枪之外,再无其他阻击手段。

    就在进攻的千余渤海精兵正在盘算着自己的功勋、自己的富贵时,头顶上突然传来了近一天来已经很少再能听到的那种令人胆寒的“嘶、嘶”作响的破空声。还不等这些契丹精兵反应过来,巨大的爆炸声已经在他们的队列里轰然响起。

    十余发60或者80毫米迫击炮弹准确的落入渤海兵的队列之中,随着一团团黄黑相间的烟雾升起,渤海兵顿时被炸倒了不少。不过,这突如其来的炮击也令这拔渤海精兵验证了一件事,那就是邹副指挥所创造出的这种疏散队形确实能够减少己方遭受火炮攻击时的伤亡,至少不会一炮过来炸死炸伤十多个人。

    只是,伤亡固然是少了些,但突然变得密集的炮击还是令这队渤海精兵既迷惑又惊慌。迷惑的是按照邹副指挥所讲,对方应该已经没有可供使用的弹药——近一天来的战斗也证明邹副指挥所料不错——现在为什么会突然不要钱似的往自己头上扔炮弹。惊慌的是,如果邹副指挥判断失误,或者更严重的、对方已经有了援兵抵达,那么自己这抢功劳的举动就变成了愚蠢的自杀行为。

    不过,不管迷惑也、惊慌也罢,这队渤海精兵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慢前进的脚步。一方面他们都清楚守关敌军的火炮攻击可以及远,纵然自己现在转身向回跑,能不能有命跑到安全的地方都在两可之间。与其当个逃跑的懦弱鬼,还不如向前冲,当个勇往直前的悍勇鬼。另一方面,今日攻城是敌烈殿下亲自坐镇,自家大军阵前的那五百督战刀斧手可不是摆设,若然自己不战而退,少不得要做那刀下之鬼。再加上疏散队形使己方伤亡下降,以及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次猛烈炮击只是敌军最后的垂死挣扎与回光返照。因此,就算心里再没底、再惶恐,这队渤海精兵依然冒着炮火冲向了关城。

    进攻关城的渤海精兵充满了迷惑与惊慌,在后面观战的耶律敌烈也同样感到不理解。远远的着自家人马有如前一日一样陷入敌军火炮的攻击之中,听着那一声紧似一声的巨大轰响,耶律敌烈在失望之余,猛的转头向一直跟在自己身侧的那位邹副指挥,一指远处的古北口关城,质问道:“邹副指挥,汝不是敌军弹药已近耗光,再也不可能发动这般密集的火炮攻击了吗?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位邹副指挥显然也对这突然的变故感到很意外,一时不知道该什么。不过,也就是略一愣怔的工夫,他便反应了过来,非常肯定的道:“禀殿下,卑职此前所料不会有错,守关敌军的弹药,特别是火炮的弹药绝对在昨天午后到傍晚左右便已经所剩无已。至于今日何以又有了这许多弹药,唯一能够解释得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敌人的援兵已经到了。守军得到了援兵的补充,自然又可恢复此前炮火攻击的强度。”

    耶律敌烈闻言,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的这位亲兵营副指挥在推卸责任,将自己的判断失误诡辩为守关敌军来了援兵。正当耶律敌烈打算驳斥那位邹副指挥的荒谬言论时,从古北口关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一阵大似一阵的枪声。抬头望去,到的则是自家攻城部队有如被割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倒下的情景。到这些,耶律敌烈原打算教训那位邹副指挥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尽管耶律敌烈对火器知之不多,其有关火器的大部分知识均来自于自己的那位亲兵营副指挥,但火枪的声响越大、越密集,明敌军火枪兵数量越多的道理他却是懂的。以耶律敌烈良的耳力,完全能够听出来从古北口关方向传来的枪声远比此前两日进攻关城时要大得多、其密集程度也远超过了刚刚开始攻城时守关敌军火枪的射击密度。这也就是,那位邹副指挥所的都是真的,绝非为推卸自己的责任而找的借口,敌军真的来的援兵。

    按理,既然光是进攻原有人马据守的古北口关,契丹军在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后依然没有取得明显进展,那么现如今守关敌军得到了增援、加强了实力,再想凭借已经损失惨重契丹军拿下古北口关已然算得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此时,耶律敌烈最佳的选择应该是收兵回营,再做打算。甚至如果考虑得更稳妥一些、谨慎一些的话,应该马上率军撤退,回返北安州甚至是上京府,可是一心想要借着此次幽云之战显露显露自己领的耶律敌烈却是非常的不甘心。他不甘心原已经就要到手的古北口关因为敌军这支突如其来的援兵而不得不放弃、他不甘心原就要归属于他的幽云之战契丹军第一场胜利就这样从自己的手边溜掉。因此,他非但没有下令那队正在徒劳的进攻那座根不可能攻下的古北口关的的渤海精兵撤退,反而命令原待第一梯队撕开敌军防线后才会冲上去扩大突破口的第二队千余人的渤海精兵,以及更多数量的契丹精锐立即出动,协助第一梯队攻城。

    在失去理智情况下下达的命令自然不会有的结果,尽管近两千渤海精兵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向着关城方向奋力冲杀,甚至有部分渤海兵已经冲到了关城之下,但面对巨大的、根无法逾越的技术差距,他们的悍勇换来的只有惨重的伤亡。

    这种徒劳无功的进攻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当耶律敌烈在众将的劝下决定收兵回营,再做打算的时候,两千名渤海精兵已仅剩下不到五百人,而随后跟进的契丹兵的损失与渤海兵也不相上下。也就是,只因耶律敌烈的一念之差,便令其麾下近三千精兵白白的牺牲在了这次毫无意义的进攻当中。

    自己的部下损失惨重,耶律敌烈自然也是心痛不已。特别是皇兄调拔给自己的两千渤海精兵几乎伤亡贻尽,更是令他后悔连连。只是,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耶律敌烈如今只能自食其果,怨不得别人。

    随着收兵命令下达,契丹军开始后队变前队,转身向后走。然而,不等大军完成队列转换,在他们的北方便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炮击声。仔细辨别之后,大家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传来炮击声的方向正是自家大营所在的位置。

    “敌军袭营”,这是契丹军从上到下所有人头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所有人便都因这个念头而紧张与惶恐起来——大营被袭,意味着敌人的援军已经绕到了自己的背后,意味着自家的粮草辎重很可能不保,意味着自己的后路很可能已经被敌军切断。此时,耶律敌烈再也顾不上去想那座令他耿耿于怀的古北口关,立即下令全军急速回撤,一定要抢在敌军攻破营寨之前赶回去,保自己的根基之所。

    就在耶律敌烈及其手下一众将领呼喝咆哮,催促手下兵丁全速回撤的时候,一阵令人心悸的破空之声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不等耶律敌烈及一干契丹高级将领反应过来,四发75毫米野战炮弹和四发100毫米迫击炮弹便在他们左右轰然炸响,并且在随后的几分钟之内,又接连遭受了几轮同样规模的炮火打击——刚刚赶到古北口关的“飞龙军”三团七营用最短的时间架起了带来的四门75mm野战炮和四门100mm迫击炮,并对着耶律敌烈帅旗所在的位置打出了一轮急促射。

    待到硝烟散尽,契丹军兵们愕然发现,原来帅旗所在的地方已经没有一个着的人,或者已经没有一个活人。包括耶律敌烈在内的所有出战的高级将领,以及耶律敌烈的亲兵营此时全部倒在了地上,不出一丝还有人存活的迹象。主将身死、大营被袭,原还有些战斗力的这支契丹军至此彻底崩溃,四散而逃。

    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十六午后,契丹军偏师三万余精锐全军溃散、不复存在。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原来是故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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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敌烈所部溃散,从关外杀来的穆特尔却并没有死命追赶,而是在挥军掩杀了一阵后,便押着一千多近两千俘虏回到已经被其攻破的原契丹军大营。进了大营,穆特尔先通过电台给榆关、幽州城、居庸关,乃至“凉园”发了电报,向众兄弟通报了古北口关的战况。然后,并没有就此停歇,而是命那些俘虏拆除营帐、搬运粮草军资,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便一把火烧掉。

    直到亲眼着原契丹军大营燃起熊熊大火,他这才押着俘虏、带着战利品往古北口关而去——无论是保兴庄之战、幽州之战,还是榆关之战,都有“保安军”配合,并有大量民夫可以就地征发,所以一应打扫战场、清理战利品的工作自有相应人员去完成,不需要像穆特尔这样的领兵将领来操心。可古北口关守军人数非常有限,关内、关外的村落和镇店也远没有之前那几处众多,一时之间难以征召足够的民夫来当脚夫,搬运东西,因此这打扫战场、清理战利品的工作就只能由穆特尔来负责,并驱使其手头唯一可以自由支配的契丹俘虏们来当“搬运工”。[]

    由于此次对契丹军是击溃战而不是围歼战,所以此战不但所抓俘虏有限——穆特尔所部及古北口关守军总共也只抓到了不足三千人,而且俘虏中的高级官员或者武将更是寥寥无几。因此,在押解着俘虏和战利品前往古北口关的途中,穆特尔特意在耶律敌烈以及契丹军高级将领遭到火炮急袭的地方停留了一下,询问正在那里监督俘虏打扫战场的“飞龙军”三团七营战士有关契丹军高级人物的死伤和被俘的情况,希望这里能够有所斩获,以弥补这一不足。可惜的是,关城这边的情况比之契丹军大营那边并没有强多少。由于炮兵的那次火力急袭打得太猛、太准,这支契丹偏师自耶律敌烈以下基上所有高级将领和官员都葬身其中。到目前为止,打扫战场的人只从死人堆里找到了三个还有一口气的伤员。按照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来判断,其中职衔最高的也只是一名指挥,还不如穆特尔在契丹军大营那边抓到的几名千夫长级别的军官品级高。

    这样的情况多少让穆特尔感到有些失望,觉得这一仗打得有些不过瘾,远没有此前他参与的保兴庄和榆关两战来的痛快、来的解气。不过,这种失望只是在大获全胜的情况下,因为没能做到锦上添花而略感不足的失望,对整个古北口之战的成绩没有任何的影响。因此,在被古北口关守关的所有连以上军官列队迎进古北口关后,穆特尔顾不上休息,便立即召集关内所有排以上军官开会,代表军事部和委员会对他们在此战中的表现予以了高度评价,对守关将士们英勇顽强的精神、誓与关城共存亡的信念大加赞赏。虽然穆特尔给予大家的只是口头上的称赞与表扬,但无论是死守古北口关两昼夜的张铮所部,还是一路狂奔近三百里乃到七八百里的两支增援部队,心中都是异常的激动与自豪——毕竟“清园”兄弟当面对其麾下某支具体的队伍进行表扬这还是头一次。当然,除了这种口头上的嘉奖之外,对于有功人员,在战事彻底结束之后也必定会得到荣誉、官职、财物等方面的赏赐,穿越团队在这方面从来都是毫不吝啬的。

    考虑到骑兵部队此次长途奔袭,只一天一夜便从榆关跑到了古北口关,因此在收到穆特尔有关战况的电报后,委员会便要求其在古北口关休整两日,待到阴历四月十九日再继续挥师西进,配合居庸关的部队围歼耶律挞烈所部五万人马。对此,穆特尔却觉得不妥。他认为古北口关距离居庸关不过两百多里,而古北口关一战契丹军逃散者众多,其中很可能会有人逃到居庸关外耶律挞烈所部那里去。那样的话,原就对居庸关守军心存忌惮,不敢贸然进行大规模攻城战,只是每日里派出少量兵力进行骚扰的耶律挞烈为了自保,很可能会立即撤军,以避开穿越团队武装的锋芒。

    为此,穆特尔建议骑兵部队只在古北口关休整一夜,第二天便启程前往居庸关。尽管穆特尔的意见有一定的道理,但考虑自保兴庄一战到现在,己方已经连续取得多场战斗胜利,耶律挞烈所部是否被彻底歼灭已经不影响战争的最终结果。而打败契丹人后还有远比耶律挞烈所部更直接、更具威胁的矛盾存在,所以委员会在经过仔细研究后,还是决定挂靠原来的计划,要求穆特尔所部在古北口关休整两日,到阴历四月十九再出发。眼见委员会态度坚决,穆特尔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只得接受了委员会的命令,率骑兵部队在古北口关驻扎了下来。

    当晚吃过晚饭,穆特尔在自己的处——关城衙署中最为宽敞也最为舒服的处院落——花了一个多时辰写完了有关这次长途奔袭以及击破契丹军大营的作战报告,觉得有些头昏眼花,见屋外月朗星稀,便将报告收,然后起身出了房间,借着明亮的月光在古北口关城左近散起步来。由于古北口关关城狭,穆特尔溜达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因此便找了个熟悉附近地形的守军兵卒带路,出了关城北门,沿着逶迤的潮河缓步而行,继续赏月、闲逛。

    出关没多远,面前便出现了一座接一座的帐篷。虽此次作战抓获的契丹俘虏有限,但由于古北口关关内面积有限,又要驻扎大量穿越团队武装,实在是没地方再给俘虏们用,所以这里的战俘营便被设在了关城北面的官道路之上——在官道一侧是陡峭的山崖、一侧是水深流急的潮河,穿越团队武装只需在官道北侧适合的地方布置上一支人马、再在关城城门旁边布置上一支人马,那么除非是个别水性极毛佳,或者灵巧如猿猴般的契丹兵,不然的话,却也是不虞这些契丹俘虏会逃走。

    尽管最初的打算只是写累了报告出来透透气,但当穆特尔带着几名亲卫来到战俘营左近时,却临时起意,决定进去。

    不等一行人走到战俘营门口,已早有在营门口把守的卫兵上前询问。对方见是穆特尔,忙过来施礼,并应穆特尔的要求,派人为其领路,视察战俘营内的情况。

    由于战俘营是依河依山而建,其宽度实在有限,因此虽只关押了不到三千人,却依然延伸出去了十里远。对于穆特尔来,自然不会有闲心将整个战俘营都走一遍,他只边走边的视察了不到一里远,便已经没有足够的兴致再下去。

    就在穆特尔准备转身返回关城的时候,一座帐篷中传出的私语声却令正从这座帐篷旁边擦肩而过的穆特尔停下了脚步,贴近帐篷仔细听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原来是故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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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内的俘虏是在用契丹语私下聊天——正因如此他们才没有过多的在意自己话的音量——原不应该引起根不懂契丹语的穆特尔的注意,可偏偏在穆特尔从帐篷外经过时,里面传出“弹药基数”、“散兵线队形”等几个硬却又非常特殊的汉语词汇,令偶然听到的穆特尔不得不停下脚步,搞清楚这几个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人口中,特别是不应该出现在契丹人口中的词汇,帐篷里面的契丹俘虏是从哪里听来的。不过,以穆特尔的身份自然不会就这么直接进帐篷去询问,而是转头吩咐管俘虏的卫兵将这座帐篷内的所有契丹俘虏都带到关城内的衙署之中审问。

    穆特尔回到衙署,先是将随军的契丹语翻译叫来,而后才来到衙署大堂等候。时间不大,战俘营的卫兵便将十来个契丹俘虏押了进来。眼见大堂之上着两排荷枪实弹、彪悍威武的士兵,而坐在公案后面的那位明显是此处长官的年轻将领一脸严肃的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些人,那十来名契丹俘虏不由得心里一哆嗦,怕是自己违犯了俘虏营中的规矩,或者是在之前的攻城战中表现的太过积极主动,抑或是在战斗中“误伤”了对方的什么重要人物,这会儿将自己拿来准备严惩。因此,也不用旁边堂的亲卫喝斥,这十来名契丹俘虏一进大堂便非常自觉的跪伏在地,惴惴不安的听候堂上大人物的发落。[]

    俘虏们的表现正是穆特尔所希望到的,这样一来他下面要进行的审讯会顺利得多。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感觉气氛已经烘托得差不多的穆特尔沉声道:“方才,尔等是不是在帐篷之中谈论‘弹药基数’、‘散兵线队形’等等与作战有关的事情?”

    不等翻译将穆特尔的话全部翻完,就已有那懂得汉话的俘虏指着身边两名同伴,用相对熟练的汉语叫道:“回将军的话,谈论‘弹药基数’和‘散兵线队形’的是这两个人。他们是百夫长级别的军官,为了活命冒充普通士兵藏于人等的帐篷之中。人等迫于他们的淫威未敢声张,还望将军恕罪、恕罪啊。”

    一见有人带头,其他几名俘虏也纷纷操起或熟练、或硬的汉话出言附和。而那两名被指认为百夫长的契丹俘虏一面气急败坏的用契丹语斥责他们,一面长身欲起,打算做最后的反抗。

    这两名契丹百夫长的行为得到的结果自然只有一个,还没等他们起身来,便已经被两边拥上来的亲卫一顿枪托给砸倒在地——若不是考虑到自家主将还有话要问这二人,下手的时候有所控制,只怕这顿枪托下去就把这两个契丹百夫长给砸一个筋断骨折乃至砸死在堂上了。

    那两名契丹百夫长挨了这一顿枪托之后也老实了,方才对待自己下属的那股蛮横劲儿也没了,只是头破血流的趴在地上,绝望的等待着对方的严厉处置。

    其实起来,这两名契丹百夫长完全是自己吓自己。被俘之初害怕对方知道自己是军官后严惩,所以冒充普通士卒以逃过身份讯问,却不知道穿越团队武装从来只有不接受投降的做法,而没有杀俘的习惯。待到被自己的属下揭穿之后,又以为对方会因为自己隐瞒身份而处罚自己,以至想来个垂死挣扎、拼一个鱼死破,却不知道堂上的那位大人物根没把他们这种隐瞒行为当回事,其真正关心的只是他们在闲聊时无意间夹杂在契丹语当中出的几个汉字——这也不是他们不心,实在是这几个词语根找不到合适的契丹语来对应,只得借用汉语发音来直接表达。

    待到从翻译口中搞清楚了自己被带来的原因,这两名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契丹百夫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旦知道自己不会死了,这二人倒也识相,对穆特尔的问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完了两名俘虏的交待,弄明白那些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的词语是出自这支契丹军的统帅耶律敌烈的亲兵营副指挥使之口,已经知道并亲眼见证耶律敌烈及其一干将领和亲兵已然被己方炮火急袭一锅端了的穆特尔先是有些失望,随后却是心中一动,想起了在率部进入古北口关之前,从打扫战场的人员那里听的、他们曾经从死人堆里救出来过一名所谓的亲兵营副指挥的事情。于是,他一边挥手让亲卫将堂下一干俘虏带出去,一边急忙让一直等在大堂之外的战俘营卫兵进来,吩咐他们立即返回战俘营,找寻那名受重伤的亲兵营副指挥,并要求他们一俟找到此人,立即送到关内来,由己方最的军医进行救治。

    虽然对自家主将如此重一名普通的副指挥很是不理解,但战俘营的卫兵还是立即领命而去,不但很快就将那名副指挥给抬到了关城衙署之内,交给穆特尔找来的军医进行诊治,而且还将与这名副指挥一齐被找到的两名亲兵营的亲兵也送了来,以备穆特尔能够了解更多的有关这名副指挥的情况。

    与那名副指挥相比,那两名亲兵的伤势要轻一些,当初他们只是被炮弹爆炸的巨响给震昏了过去,并没有受到严重的内伤或者外伤。因此,被送到战俘营后不便已经苏醒过来,此时却正可以接受穆特尔的质询。

    穆特尔对战俘营卫兵这种积极主动的表现很满意,一边对他们进行了表扬,一边吩咐手下军医将那名副指挥抬下去医治。随后,便命人将那两名被俘的耶律敌烈的亲兵带到堂上,向他们仔细询问了有关那名副指挥的情况。那两名亲兵自然是竹筒倒豆子,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有关那名副指挥的情况详细讲述了一遍。

    听完这二人的讲述,穆特尔挥手让人将他们带下去。他自己坐在那里沉思片刻后,便起身回到自己的处,拿出纸笔写了一份电报稿,交由电报员马上发往分散在四处的四名委员会委员,并抄送给情报部主管张晓菲。

    穆特尔发出电报时已经是亥时末,原以为委员会的回电到等到第二天一早才能收到。可出乎穆特尔意料的是,就在他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却接到了委员会和情报部联名发来的复电。而此时已经过了子夜,显见委员会对此事的重视。

    在复电中,委员会认可了穆特尔在电报中有关那名亲兵营副指挥可能是穿越者的判断,并决定第二天一早便派梁子岳启程前往古北口关,对此人进行审核、考察。同时,为了验证那两名被俘亲兵的证词,农业部主管赵民安也将随梁子岳一同前往。此外,尽管有多名情报部内务科的探员以及一个班的亲卫随行,但考虑到现在还是战时,一路上走的又多是山地,容易给不怀意的敌对势力以可乘之机,而“凉园”方面兵力有限,很难再派出更多的部队为梁子岳、赵民安等人提供保护,所以委员会要求穆特尔在第二天一早派出一队骑兵,沿路去迎梁、赵一行,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其后半程、同时也是最可能出现危险与威胁的一段路程的安全。

    对于委员会的安排,穆特尔自然是毫无异议,他当即派人去往“游骑兵营”的驻地传令,命副营长马世忠选定一个连,于第二天一早出发,沿着官道往西南方向去迎接梁、赵一行。待到一切都安排妥当,穆特尔这才安下心来,踏踏实实的上床睡觉。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原来是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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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子岳和赵民安来的很快,穆特尔阴历四月十六深夜发出的电报,梁、赵二人阴历四月十八午后便已在前去接应的“游骑兵”的保护下抵达了古北口关。

    得到消息的穆特尔亲自到关前迎接,将二人引进自己的处。兄弟三人不过略一寒暄,梁子岳便直奔主题,问道:“老三十五,你在电报中那个疑似穿越者身受重伤,不知他现在的情况如何,是否有能力接受咱们的考察与测试。”

    旁边的赵民安也露出关切之色,问道:“是啊,此人现在是否已经苏醒?若是已经醒过来了,那穆兄弟你是否问过他的身世来历等等情况?”

    穆特尔点了点头,道:“二十八哥放心,自打发现他疑似穿越者的身份后,兄弟便命人将其送到衙署中来,由咱们最的军医进行诊治。据军医讲,此人虽然受的伤比较重,但是以外伤为主,既没有筋断骨折,内脏也未受明显影响,倒是并无性命之忧,只不过由于失血过多才导致其昏迷。如今此人已经苏醒过来,尽管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对话作答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据军医讲,在此人身体相当强壮,只需将养些时日便会恢复如初,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至于他的身世来历,兄弟觉得还是等二十八哥来了之后再详加询问更为妥当。因此,这几日兄弟并未与他进行直接接触,只是让手下人在服侍他的时候从侧面进行了一些探听。只是,此人口风较紧,服侍的人一直没能打听到什么实质的消息。在,此人口风虽紧,可他那两名与他一齐被俘的部下却非常的合作。才被带到兄弟面前便连连求饶,并对兄弟的问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到也让兄弟了解到了此人的不少情况。”

    “如此最。”梁子岳庆幸的道,“任何一个穿越者对咱们来其价值都可以称得上是无限的,如果他活不过来,或者虽然没有死,却一直昏迷不醒像个植物人一般,那咱们可就亏大了。”

    赵民安听那名疑似穿越者已经醒了,而且穆特尔又从其他俘虏那里打听到了消息,连忙追问道:“此人手下的兵卒是如何的?他是不是姓邹叫邹振远、是不是在契丹东京宰相府左相韩德枢身边当侍卫?穆兄弟且与为兄听一听,也让为兄判断一下是不是我认为的那个人。”

    穆特尔听了忙安慰道:“安哥莫急,此人既已到了衙署之内,您还怕他跑了不成,您且听兄弟我慢慢给您。”

    完,穆特尔略顿了顿,道:“此人确实姓邹叫邹振远,不过按他手下所讲,他并不是什么东京宰相府左相韩德枢的侍卫,而是契丹那个‘睡王’耶律璟的四弟,同时也是这次领兵攻打古北口关的统帅耶律敌烈的亲兵营的副指挥。”

    虽然只是名字相符而身份不相符,但赵民安闻听还是显得很是激动。他道:“官职这东西有些出入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与我们父失散已经快四年了,以他的事混个一官半职甚至是改换门庭并不是不可能的。”

    “却也有这个可能。”穆特尔赞同道,“据那两名被俘亲兵交待,这个邹振远原并不是耶律敌烈手下亲兵,而是在三四年前,在一场围猎中,因为挺身而出救了命受到猛兽威胁的耶律敌烈,并为此而身受重伤。耶律敌烈一来想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二来也是出于对此人勇武与悍不畏死精神的敬佩之情,这才在给了其大量赏赐之后,又从其原来的上司将他给要了过来,安排进自己的亲兵营当侍卫。”

    梁子岳闻言却摆了摆手,道:“安哥的心情兄弟我可以理解,但事关穿越者,咱们必须要心谨慎,绝不可感情用事。您的解释虽然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到底也只是您的猜测。要知道,安哥您当初之所以从契丹东京辽阳府那边历尽艰辛逃到幽州来,不正是因为听邹振远为了保护韩德枢而身受重伤并不治身亡、自己和儿失去了靠山,无力反抗监工逼婚,这才冒险南下的吗?如今这邹振远却又死而复,出现在与咱们交战的契丹军之中,并且还是这支契丹军主帅、契丹皇帝的兄弟耶律敌烈的亲兵营副指挥。事情如此巧合,又牵涉到有关穿越的问题,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按照规矩来。安哥以为兄弟的对也不对?”

    听了梁子岳的一番话,赵民安原有些焦躁的心情渐渐冷静了下来,也意识到自己表现的确实太过急切了些,连忙答道:“子岳兄弟的很对,确认穿越者身份事关重大,确实应该慎之又慎。为兄方才所有失客观,不应该,实在是不应该。”

    梁子岳听了并不以为意,道:“安哥言重了。那邹振远既是与安哥患难与共的朋友,也算得上是你们父两个的救命恩人。正所谓‘关心则乱’,安哥为此事心情急切一些也在情理之中,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正如老三十五刚才所,此人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衙署之中,您也就不必再着急。无论他是不是您所的那个邹振远,待会儿咱们班兄弟去与他相见,一便知。”

    完,梁子岳便拿起进行穿越者身份鉴别所需的调查问卷,在穆特尔的引领下,与赵民安一起去见那位疑似穿越者——邹振远。

    鉴别疑似穿越者的身份,难也难,容易却也很容易。他难,是因为鉴别者不能一上来就直接问对方是不是穿越者,只能先通过旁敲侧击,从对方的回答与反应当中获得间接证据。只有当间接证据足够有力时,才会更进一步,通过某些关键性问题获得更直接的证据,并借此向对方出示用于疑似穿越者身份测试的专用题目,以便最终确定对方的身份。他容易,是因为只要到了直接测试以寻求最直接证据的阶段,疑似穿越者往往在正确回答完第一个问题后,便可以马上确定出其是否是穿越著,而不必再需要进行下面的测试。

    而对于梁子岳、穆特尔和赵民安来,上面那两种鉴别过程都太长了,因为当梁、赵、穆三人走进那名疑似穿越者邹振远邹副指挥养伤的房间,清正坐在病床上吃着午饭的邹振远后,赵民安不容易才压抑下去的、对与邹振远重逢的激动与渴望的心情再次爆发,先是愣在了房间门口,而后异常激动的叫了一声“邹兄弟!”,并快步向床榻奔去。

    床上那人在梁子岳等人甫一进来便已经觉察到了,忙放在手中的筷子,向门口方向望来。结果一望之下也是当场愣。待到赵民安一声“邹兄弟”喊出,床上那人亦醒悟过来,当即也激动的回应道:“赵大哥!”随即,便与已经急奔到床前的赵民安拥抱在了一起。

    尽管一声“邹兄弟”、一句“赵大哥”已经充分明了问题,但做事一向严谨、稳妥的梁子岳还是在赵、邹二人情绪略微平静了一些后,拿出测试问卷让邹振远当场做答。而测试的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邹振远确实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穿越者。

    尘埃落定,赵、邹二人便叙起了离别之后的情况。对于赵氏父逃离辽阳府后的遭遇以及“清园”兄弟在幽州的发展,邹振远自然是唏嘘不已,颇为赞叹。对自己与“清园”兄弟为敌、兵败被俘,进而由此因祸得福,不但与自己当初的患难兄弟赵民安重逢,而且由此找到了“组织”的过程亦是感慨良多。

    而邹振远对自己经历的讲述则证明赵民安当初得到的消息与实际情况相去甚远。首先,邹振远当初救下的并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主子韩德枢一个人,还有与韩德枢一起狩猎的耶律敌烈。而且,就二人与那只突然出现的猛虎的位置来讲,耶律敌烈离得还要更近一些。因此,与其邹振远是为了救韩德枢受的伤,还不如他是为了救耶律敌烈受的伤更为准确。其次,邹振远虽然为干扰猛虎对耶律敌烈的攻击而身受重伤,但受惠于他的穿越者体质,对于常人来必死无疑的伤势,却没有使他丧命,而是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尽管他因此昏迷了三天三夜。

    当然,兄弟二人所讲情况有出入并非有人谎,而是传话者以讹传讹以及事发之后一些特殊原因产的消息偏差造成的。

    韩德枢在遇虎后心情不佳,一向相信命数的他觉得此事不祥。于是,在事发之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契丹皇帝请辞,率自己的侍卫随从返回了辽阳府。如此一来,他的手下回去以后最先传出来的消息自然是邹振远为救韩德枢而死——作为韩府的侍卫,他们当然要宣扬邹振远是为报韩德枢的知遇之恩才挺身而出的,以彰显自家主人的仁义与德行。待到后来,邹振远不仅大难不死,而且还被耶律敌烈要到身边当侍卫的消息传来时,已经是事发之后一个月了,此时赵氏父早已杀掉监工出逃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邹振远刚刚转投耶律敌烈门下时,并不知道赵氏父的遭遇。直到他伤势痊愈,向耶律敌烈请了假返回辽阳府外的农庄时,才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此后,他还曾想方设法寻找赵氏父的下落,可一直也没有得到任何确切的消息。最终,也只能在懊恼与惋惜之中无奈的放弃继续寻找的念头,一心一意的当他的侍卫。而且,由于他工作认真,又有一身真事,再加上对耶律敌烈称得上有救命之恩,因此短短几年时间,便从一名普通侍卫升迁到了亲兵营副指挥。如果不是这次兵败古北口关,回去之后很可能要被外放去做一名领兵的将领。

    如今,随着契丹军大败,耶律敌烈命丧古北口关下,他答应会给邹振远的一切东西也就无从谈起了。当然,对于邹振远来,古北口关一战在对他关上了在契丹当将军的大门的同时,却又为他打开了另一道大门,一道或许比他在契丹当将军前景更加光明、更加辉煌的大门。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略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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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七章 略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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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认了邹振远的穿越者身份,搞清楚了他与赵民安分开后这几年来的经历,对他的相关查问与测试也就算告一段落。除了赵民安继续留下来与邹振远叙旧外,梁子岳和穆特尔在闲聊了两句后便退了出来。

    出了邹振远的住处,梁子岳自是前去给委员会发电报,将这边的情况做一个汇报。而穆特尔先是撤掉了邹振远房间外负责看守的卫兵,又将这两天一直在服侍邹振远的下人以及为其诊治的军医找来,嘱咐他们要好生照顾里面的人,既不能在伤情诊治上出现任何纰漏,也不能有任何慢待,不然的话便要拿他们几个人是问。尽管众人不太明白为什么穆特尔会突然转变对这个契丹俘虏的态度,但既然主子下了命令,那么自己照做便是,总之服从命令听指挥是不会错的。

    梁子岳的电报发出去不久,便收到了委员会的回电。电报中除了肯定梁子岳等人的工作外,还提及了近一阶段对邹振远的安排——尽快离开古北口关进行休养。毕竟邹振远现在是身负重伤,虽然军医说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委员会绝不愿意只凭军医的一句话,便去冒损失一名穿越者的风险。况且,古北口关的条件十分有限,绝不是一个休养身体的好地方,待在这里并不利于邹振远养伤。所以,只要邹振远的身体能够承受,就一定要转移到条件更好的地方去休养恢复。至于休养的地方,自然是随梁子岳、赵民安二人一起返回“凉园”最好。如果其身体条件不允许其长途跋涉,那么至少也要将其从古北口关转移到离关口最近的州县城内。

    对于委员会的安排,梁子岳等人以及邹振远本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有关休养的地点,则在综合考虑了生活条件、路途远近、邹振远的身体状况,以及他本人的意见之后,最终定在了离古北口关约百里的檀州城中一处“大通商行”名下的宅院。此外,为了保证邹振远的安全,除了由穆特尔这边安排四名亲卫贴身护卫外,还由梁子岳传令当地“暗羽”分堂,为该处宅院提供外围安全警戒。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第二天,阴历四月十九一早,邹振远便在梁子岳和赵民安的陪同下,乘坐一辆宽大、舒适的四轮马车离开古北口关,出南门往檀州而去。与此同时,穆特尔亲率已经完成休整的骑兵部队,出古北口关北门,向着二百多里外的居庸关飞驰而去,准备与徐绍安所部配合,解决掉契丹军在长城边上的最后一支力量——耶律挞烈所部。

    按照委员会和军事部诸位兄弟的说法,居庸关一战应该算是幽云之战最后一场大规模战斗。解决掉耶律挞烈所部五万余人后,契丹人在幽云十六州范围之内再无一支成规模的、可以与穿越团队武装相抗衡的力量。到时候,不但山前八州尽在掌握,而且山后八州亦可传檄而定。

    既然有可能是幽云之战的最后一仗,穆特尔对于自己能够参与其中既觉得非常荣幸,又非常希望能够打好这一仗,为自己在幽云之战中的表现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然而,正所谓“世上不如意事十之**”,满怀憧憬、满怀信心,准备在居庸关大干一场的穆特尔率军抵达耶律挞烈大营左近时,望着不远处在己方——穆特尔麾下炮兵与居庸关中的徐绍安所部炮兵——炮火的轰击下,冒起滚滚浓烟的契丹军大营,却感觉很是不对头。

    在此前的战斗中,类似这样的炮火打击后,敌人要么是溃不成军,纷纷逃离大营;要么是拼死一搏,派出悍不畏死的士卒冲击穿越团队武装的阵地。而面前的这支契丹军却完全不同,既没有溃兵逃出,也没有敢死队冲阵。任凭这边的炮火如何猛烈,就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如此反常的情况令穆特尔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在与同样疑惑满腹的徐绍安反复商量之后,二人决定暂停火炮攻击,各自派出一支精干的部队,从契丹军大营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试探性进攻,以搞清楚营中的契丹军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搞清楚对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试探进攻的结果大大出乎徐绍安和穆特尔的意料,整个契丹军大营中除了在大营门口充门面的几名精壮卫兵外,就只剩下几百个每日里只管埋锅造饭、伪装营中仍有数万人吃喝的老弱残兵以及两千多名受伤较重,不便行动的伤员,此外再无一名契丹精锐士兵,更不要说其统帅耶律挞烈了。惊讶之余,穆特尔立即率兵进入契丹军大营查看。

    穆特尔带着人在契丹大营中转了一圈,发现营中情况确与之前手下兵将报告的一样。他连忙一面向徐绍安发报说明情况,一面命人找来留守营中的那些老弱残兵一问究竟,

    那些留守契丹兵丁到是非常配合,穆特尔这边问什么,他们那边就会老老实实的回答,并无半点隐瞒、编造的迹象——这些契丹兵丁是分开关押和审问的,就算有人说谎也能马上发现。而契丹兵丁的交待令审问他们的穆特尔大感意外,原来早在穆特尔抵达居庸关外的前两天,也就是穆特尔从古北口关出发那天的晚上,耶律挞烈便率所部主力趁着夜暗悄悄撤出了大营,只留下负责故布疑阵的几百老弱残兵和那两千多行动不便的重伤员。一方面,由于对方是趁夜暗撤退,而且撤退过程组织得非常严密,数里之外的居庸关上并没有发现这一情况。另一方面,由于此前的几次交手,耶律挞烈方面接连受挫,近几日其每日里只是象征性的进行一两次进攻,因此居庸关的守军、包括徐绍安在内也产生了几分懈怠之心。再加上徐绍安一心想着的是等穆特尔率军抵达后,两下里两面夹击,一举拿下关外的这支契丹军,为防自己这边动作太大把契丹军吓跑了,所以其不但没有主动发起对契丹军的进攻,而且连日常的侦骑、暗探都不怎么派出来,以至于契丹人数万人趁夜撤退关上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对于耶律挞烈突然撤退的原因,这些契丹俘虏却是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得了细作的密报、有的说是得了朝廷的旨意、还有的说是耶律大帅睡梦之中得天神警告,知道自己处境危险,这才连夜撤走。虽然契丹俘虏的说法莫衷一是,但经过仔细思量,穆特尔还是更倾向于耶律挞烈是得到了山海关和古北口两处契丹军皆大败的消息,知道自己已经孤掌难鸣,若再在居庸关下坚持,只怕最终将会得到与那两路契丹军一样的下场。这才不顾自己的任务、不等契丹朝廷的旨意,擅做主张,率领部下连夜撤走,只留少数老弱残兵以及无法行动的重伤员仍然待在自己大营里充数,迷惑穿越团队武装,为自己的撤退赢得足够的时间。

    想通了这一节,穆特尔自然是后悔不已,他懊恼自己当初没有坚持己见,在古北口关外契丹军大量逃散的情况下,仍然接受了委员会和军事部的建议,率骑兵部队在古北口关休整了两天多的时间,从而为这些契丹溃兵将古北口关的消息传播到居庸关下提供了条件、为耶律挞烈突然撤军提供了动力。

    只可惜,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失算就是失算、疏忽就是疏忽、轻敌就是轻敌,是没有任何借口可讲的。因此,当徐绍安带着唐潮、辛飞宇等在居庸关的军事部兄弟驰进契丹军大营,并与穆特尔一起好好商量了一番后,众兄弟决定承担责任,据实向委员会上报居庸关这边的情况,检讨自己在此战次役中的失策与错误,愿意接受委员会的任何制裁与处罚。

    对于徐绍安等人的检讨电报,委员会除徐绍安之外的其他三位委员在复电中并没有给予什么批评或者指责,而是在对他们的情绪进行安抚的同时,肯定了其在此次战役中所取得的成绩。其他三位委员之所以会如此答复,并不是因为徐绍安本身就是委员会成员,他们需要考虑他的面子问题。而是因为在其他三位委员看来,一方面耶律挞烈所部逃走并不会影响到幽云之战整个战局的发展,更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毕竟此前几次战斗,穿越团队武装累积歼灭的契丹军已经超过二十万,其中真正的契丹人估计不下十万。这对于人口总数尚不足百万的契丹人来说,绝对称得上是损失惨重。虽说损失十万人还不至于令契丹人亡国灭种,但其要想恢复到以前的人口数量,必定要经过一段较长的时间,估计数年之内契丹人是不会再度南下入侵幽云地区的了。

    另一方面,幽云之战契丹军、特别是契丹本族军队损失惨重,很可能会造成其内部的不安定——特别是在耶律璟的皇位本身就不是很稳固的情况下。一旦契丹人内部发生动乱,势必会更加削弱其原本就已经大幅下降的实力。再加上其刚刚经历了在幽云十六州的惨败,面对一个实力下降、军心士气极度低落的契丹朝廷,难保那些原本属于契丹人的势力范围,为契丹人所控制的其他部族不会有什么动作。特别是某些有野心、有想法的部族很可能会趁着契丹人实力削弱的机会蠢蠢欲动,意图取契丹人而代之。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此时的辽国建国时间还不长,还没有经过辽景宗、圣宗时代的大发展,抗打击能力远不如其中后期那么强大。因此,谁也不敢保证其在内忧外患之下不会就此分崩离析。而对现在的穿越团队来说,一个庞大但虚弱、刚刚被自己打败、且为穿越众所熟悉的辽国,远比一个可能规模上比现在的辽国要小,但却更加强悍、更加有朝气,却不为穿越众所知的新兴政权要更符合其利益。用张维信的话说,就是一个身体虚弱、腿脚不灵便、已经将弱点都暴露在自己面前,且刚刚被自己狠狠揍了一顿的傻大个儿,远比一个体格强健、身手敏捷、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且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精神的小个子更容易对付。

    耶律挞烈所部虽然此前受到了一些损失,但并未伤筋动骨,其战斗力在这个时代的军队来说,还是相当强悍的。而耶律挞烈本人对耶律璟一直忠心耿耿,有他这样一支强军在手,再加上耶律璟自己的御帐亲军,纵有一些来自内部的不稳定因素,耶律璟亦能有效控制。只要契丹人自己能够保持稳定,不在内耗中将自己搞得四分五裂,其他部族也就没有机会、也没有胆量来挑战契丹人在北方的霸主地位。由此,至少在契丹人恢复元气之前,穿越团队就有时间腾也手来,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为自己去争取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和更远大的发展前景。

    因此,尽管居庸关战役本身存在着一些缺憾,未能取得参战众兄弟此前预期的战果。但也正是这样的一种并不影响最终结果的缺憾,反而使得幽云之战显得更加圆满、对穿越团队今后的发展更加有利。

    正是基于上面的这些原因,所以委员会的其他三位委员不但没有责怪徐绍安等人的失误,反而在尽力安抚他们的同时,对其在此战中的成绩给予了充分肯定,并鼓励他们再接再厉,与其他兄弟相互配合,以求顺利完成“筑基一号行动”最后一个阶段的计划,为幽云之战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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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兵分两路 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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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兵分两路 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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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居庸关战事的结束,长城沿线乃至整人上幽云十六州再无成规模的契丹军队,穿越团队武装各支部队从阴历四月二十二这天开始,按照委员会及军事部新的部署进行调动。

    其中,榆关(山海关)钱远山、王峰所部,除由王峰率领“飞龙军”一团二营、“保安军”一团一营,在从原守关军兵中挑选出来的两千人配合下,仍留守关城的外,其余部队将押解着榆关(山海关)之战的俘虏,随钱远山回返幽州城。不过,与当初赶往榆关(山海关)阻击契丹军时一路绕过沿途州县而不入不同,此次回师钱远山将率部以“幽州义军”的名义,在所有经过的州县略做停留,并进入城池之内与当地的地方官吏和守将见面。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方面是迫使沿途各州县官吏表态、站队,显示出其与契丹朝廷一刀两断的决心。另一方面,也是向各州县官吏守将、士绅百姓表明穿越团队武装的战绩与实力,令那些有首鼠两端、左右逢源心思的人认清形式,不要妄想着能做个两面通吃的“墙头草”。

    居庸关的情形与榆关(山海关)类似,辛飞宇率“飞龙军”三团七营、“保安军”四团十一营,在原守关军兵两千人的配合下,留守关城,其余步兵部队则押解俘虏随徐绍安、唐潮等人回返幽州城。不过,与钱远山所部一路向西返程不同,徐绍安所部在离开居庸关后,并没有直接往东南方向直奔幽州,而是先向西北而行,接应从古北口关南下的俘虏队伍,再沿檀州(密云)、顺州(顺义)、潞县(通州)一线返回幽州,沿途亦是逢州县必入。之所以要如此转折,一方面是为了押解古北口关的俘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像钱远山所部一样,向所经州县展示自身实力、收服官民之心。

    与钱、徐两支人马回返幽州城的安排不同,穆特尔所部的骑兵以及戍守居庸关至此荆关内长城一线的曾志林所部部分兵力(“飞龙军”二团全部,“保安军”二团、五团全部,炮兵团一部)则汇合一处,出居庸关,进军幽云十六州的山后八州,力争用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收复山后八州,将整个幽云十六州置于穿越团队的控制之下。

    经过数日准备,曾志林、吴鹏以及一直戍守后方、尚未参与过实际战斗的杨新一起,率步、炮兵九千余人——说是步兵、炮兵,但通过此前几场战事,穿越团队武装从契丹人手中缴获了大量战马,因此这九千人基本上人人有马,称他们是骑马步兵、骑马炮兵似乎更贴切一些——及近两万名为其运送后勤辎重的民夫,于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二十九抵达居庸关,与等在那里的唐潮及骑兵部队汇合,浩浩荡荡出关,杀向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儒州(北京延庆县)。

    需要说明的是,考虑到如今契丹军已然退出了幽云十六州,此次出居庸关收复山后八州所要面对的只是各州县的地方镇戍军。这些地方军基本都是汉军,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军心士气,都没法和此前的契丹军相比。因此,此次随曾志林、杨新、唐潮出征的骑兵部队只有第三骑兵营已经自幽州归建后的骑兵团全部人马。而作为穿越团队武装对抗契丹骑兵、实施远程奔袭突击利器的“游骑兵营”,则没有参与其中。这支骑兵特种部队与已经重新集结的步兵特种部队“狼牙营”一起,在穆特尔的率领之下,被委员会和军事部派到了长城之外,沿居庸关至榆关(山海关)一线往来巡弋,在保护山前八州北部安全的同时,充分利用自己机动力、攻击力都很强的特点,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对长城以北仍处于契丹人控制的各州县进行骚扰与偷袭,令契丹人疲于应付,无力对收复山后八州的穿越团队武装进行干扰,从而有效保障曾志林、杨新、唐潮所部的侧后安全。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此次穆特尔率军出塞时间较长,且其作战方式以偷袭、骚扰为主,因此委员会和军事部并未为其配备相应的后勤辎重队伍。这两支特种部队的粮草给养除了随身携带的部分外,将完全依靠其自行就地筹措。也就是说,穆特尔和他麾下的特种部队要以战养战,通过消灭敌人来获取补给物资,这对于这两支特种部队来说还是头一次——此前穆特尔率军驰援古北口关虽然也没有后勤支援,但其前后不过一天多一点时间,靠兵士们自己携带的给养完全能够应付。不过,尽管有一些风险,但穆特尔却依旧欣然领命,带着这两支特种部队高高兴兴的奔向榆关(山海关),从那里越过长城,去进行一次穿越团队武装从未体验过的作战——因为在穆特尔看来,所谓特种部队,就应该能执行一些普通部队、普通士兵无法完成、不敢完全的任务,就应该接受各种环境、各种战术的考验,这样才能对得起“特种部队”这四个字。

    由于这种偷袭、骚扰战术对机动性要求很高,因此为了保证身为步兵的“狼牙营”能够跟上“游骑兵营”的行动速度,委员会和军事部还特意为“狼牙营”每名士兵配备了两匹战马——“游骑兵营”由于装备有“狼牙营”没有的重甲,所以其官兵是一人三马。这样的豪华配置,再加上各营炮兵及“游骑兵营”机枪战车所用马匹,使得这两个总人数不过一千五百人左右的营,总共装备了超过四千五百匹战马和驮马。用如此多的马匹装备两个营,对于幽云之战开始前的穿越团队武装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可现如今,对于经过数场大战,从契丹人手中缴获了数万匹战马的穿越团队来说,几千匹马却根本就不在话下,想要实现不过是分分钟的事——这也是穿越团队能够为出往山后八州的步兵人人配马的原因所在。

    由于出发之前委员会和军事部给穆特尔的命令是在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便宜行事,所以其在长城之外的行动自由度还是很大的。或许是当初“走马取海阳”后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委员会给召回了榆关(山海关)令穆特尔一直耿耿于怀,因此其出塞之后的第一个目标便指向了海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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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转战中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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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九章 转战中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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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上一次“走马取海阳”的余威、或许是幽云之战契丹军大败带来的连锁反应、或许是“游骑兵营”和“狼牙营”两支特种部队表现出来的凛凛杀气、抑或许是其所用火器的犀利,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当穆特尔领兵杀到润州治所海阳城下,将大炮往地上一架,向城头开了两炮后,城内的守军便打开城门,其州县两级官吏及守将出城跪伏于地向穆特尔乞降。眼见自己不过放了两炮对方便开城投降,穆特尔在略有得意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失望。在他看来,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好,只是若是一路下来都是这样的结果,对自己麾下的这支部队却未见得是什么好事。一来,敌军不战而降可能会令自己的部下轻敌之心日盛,一旦碰到敢于和自己作战的对手,难免会不适应、会被对方打一个措手不及,从而败下阵来。二来,敌军不堪一击,自然也就无法令己方的队伍受到战火的洗礼与考验,长此以往,这支军队也就会在安逸舒适之中慢慢的消磨掉自己的锐气,再不复此前各次战役时的那种悍勇与无畏。

    因此,穆特尔再取海阳城后,只在城内停留了一个晚上补充了一些给养,第二天便率部离开海阳,沿着海边的道路一路向北走,经迁州、来州,一直杀到了隰州海滨城。虽然这三座城池最终都被穆特尔所部攻破,但城内守军的抵抗也越来越顽强,从海阳城的两炮便降,到隰州海滨城的一日攻下,穆特尔和他麾下的特种部队所面临的阻力越来越大——毕竟守卫这一区域的渤海兵战力还是相当不错的。不但攻城的时间、消耗的弹药越来越多,而且部队也开始出现一定的伤亡。不过,穆特尔对此却并不是非常在意,恰恰相反,他对这种情况很满意。在他看来,以可以接受的伤亡和消耗,既能够实现委员会和军事部下达给他的、骚扰长城以北辽国各州县使对方无瑕顾及正在山后八州收复失地的曾志林所部,又能够通过这一系列的战斗来历练自己麾下这支穿越团队武装中最为精锐的一支力量,还是非常划算的。特别是在他的行动得到了委员会和军事部的肯定与支持之后,其活动范围更是变得越来越大。从距离榆关(山海关)不过三十里的润州海阳城,到四百里之外的锦州永乐城,乃至辽国中京大定府大定城。

    当然,与海阳城、海滨城这样的城池相比,锦州、大定等重镇城高壕深、防守严密、人马众多,光凭穆特尔麾下的一千五百来人最多只能给对方造成一定的伤亡和心理打击,想要攻克这样的大城重镇还是不太可能的。因此,自离开来州来宾城继续沿海北上时起,穆特尔便开始搜罗沿途那些或者是对契丹人不满、或者是穷困潦倒没有活路、或者是想借机捞取一些好处的非契丹人,让他们加入自己的队伍,利用沿途攻陷的城池中的武器和马匹——有些新加入的兵士自己本身就有马——武装他们,使他们成为自己麾下部队的开路先锋,随着自己一路攻城掠地。如此一来,穆特尔所掌握的队伍人数便越来越多,当他兵临锦州永乐城下时,麾下兵将已达一万余人。

    尽管由于契丹人从上京临潢府和东京辽阳府派出了援军,穆特尔所部为防腹背受敌主动撤离了锦州永乐城,但满目疮痍的永乐城南城墙以及守军惨重的伤亡依然令契丹朝廷震惊不已。以至于刚刚自中京大定府返回上京临潢府,正在全力对付那些因为他在幽云十六州的惨败而蠢蠢欲动,对他的皇位有所图谋、居心叵测的政敌的耶律璟,也不得不多方抽调军队,一方面下旨命东京道派军增援,另一方面派出了幽云之战中唯一全身而退、如今正在自己身边协助平灭叛乱的大将耶律挞烈再度出征,去消灭——至少是驱逐——这支将中京道搅得乱七八糟的的所谓“幽云义军”。而自居庸关下撤退后,一直为朝中众臣特别是武将视为胆小畏战、缺少契丹战士最起码的勇气的耶律挞烈,也想利用这一机会消灭掉这支欺人太甚、正规军兵不过一千多人的汉人武装,为自己正名、为大辽雪耻。

    只可惜,头脑非常冷静、清醒的穆特尔根本不想给耶律挞烈“报仇雪恨”的机会,一俟从“暗羽”渠道得到耶律挞烈率三万大军兼程南下,欲与自己决一死战,且从东京道亦有大批契丹军来援锦州的的消息后,便立即改变攻克锦州的计划,率军脱离锦州战场,转向西南,经安昌、永和,进至潭州龙山城。就在统领契丹两路大军尾随其后的耶律挞烈以为对手要一路南下重回长城之内时,穆特尔却再次转向,折向西北,经榆州和众城直逼中京大定府。

    虽说大定府城高池深,又驻有重兵,但考虑到对方手中那犀利的火器,耶律挞烈依然不敢怠慢,赶紧率军尾追而去。可穆特尔此番挥军大定府不过是虚晃一枪,待耶律挞烈所部追到大定府时,他已经率军南下,经归化、攻泽州,又转而西进,在北安州转了一圈,洗劫了兴化城外尚未来得及运走的大批粮草,这才意犹未尽的撤兵古北口关进行休整,并与早已接到他的电报等在那里的军事部及情报部的兄弟们一起,对新近网罗来的那两万余人的新军进行必要的审查与甄别,以便为下次出关作战做好准备。而被穆特尔牵着鼻子在中京道转了一大圈的耶律挞烈,尽管心中无比的憋屈、无比的郁闷,可在率军追到古北口关外十里后依然不敢再多前进一步,亦不敢多停留,恨恨的在心里骂了对方的统兵将领几句,便垂头丧气的收兵回返上京,去向自己的皇帝交差。

    耶律挞烈这边垂头丧气,穆特尔那边却是兴高采烈。经过初步统计,此番其率“游骑兵营”和“狼牙营”出关执行骚扰作战不过四十天,却以伤亡一百二十五人——不包括新扩充的部队——的代价,不但取得了攻克敌军大小城池十五座、歼灭敌军四万五千人、扩充兵员两万余名、缴获大量粮草辎重的重大战果,而且还圆满完成了委员会和军事部交予其的骚扰契丹军,使其无法阻碍曾志林、杨新所部收复山后八州的任务。

    对于穆特尔此番大胜,委员会和军事部都给予了高度评价,战斗中的有功人员也都被记录在案,待幽云战事完全平息后,再论功行赏,给予相应的精神与物质方面的奖励。而穆特尔带回来的那两万余名新军,在经过军事部和情报部的甄别,并充分尊重对方自己的意愿后,共有近一万五千人被留了下来。其中,约八千人成为穿越团队各大农庄的佃户、各处商铺的伙计、各个矿场的矿工,剩下的七千余人则加入了“保安军”——如今“飞龙军”只对为穿越团队服务超过两年的佃户、伙计、工匠开放,这批新丁是没有资格加入的。

    值得一提的是,加入“保安军”的七千新丁中,五千汉人除了被分配到原有各团以补充其在战斗中的损失外,还新组建了“保安军”第十一团。另外的两千余名奚人和渤海人,则被单独使用,成为新组建的“保安军”独立团的第一批成员。当然,为了更有效的控制这些新丁、使其能够更快的融入到穿越团队武装中来,这两个新组建团从团长到班长、从都监察使到监察的各级正职和监察系统方面的副职,均由来自原“保安军”乃至“飞龙军”各团的骨干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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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设计取云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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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章 设计取云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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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特尔在中京道横冲直撞,将那里搅了个鸡犬不宁,为曾志林、杨新所部收复山后八州提供了极佳的掩护,使得他们能够在不受外来干扰的情况下,按部就班的执行收复计划。同时,由于契丹朝廷无法派出援军支援山后八州各州县,因此面对携保兴庄、幽州城、榆关(山海关)、古北口四场大胜而来的近万穿越团队武装,在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沿途各州县官吏、守军所采取的对策出奇的一致——但见“飞龙旗”飘舞在视线之内,要么立即开城投降,绝无半点拖沓犹豫;要么胡乱射上几支箭、装模做样的喊上几句,而后心安理得的做降臣、降将。如此,曾志林、杨新所部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收复了儒州、妫州、新州、武州,直到兵临云州大同城下时,才算遇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抵抗。

    此时的云州大同节度使是契丹朝廷的赵王高勋。这高勋虽为汉人,但既然能够封王,也足见其对契丹朝廷的忠心,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儒、妫、新、武等州的官吏那般,根本不进行抵抗或者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一下便开城投降的。同时,身为赵王的他,也不可能弃城而走,像只丧家犬一样逃离大同、逃回到那些契丹权贵勋戚面前去丢人现眼的。面对在契丹军眼中几乎已成神一般存在的所谓“幽州义军”,即便他心里没有一点底,依然只有抵抗到底一条路可以走。此外,尽管对结果不报什么希望,但高勋依然派出多批信使北上,向皇帝耶律璟报急,要求朝廷派兵增援大同。

    救援的信使派出去了,高勋却非常清楚自己绝不能将保住大同城的希望寄托在那支已经被“幽州叛军”打怕了的朝廷援军身上——更何况现在有消息说有一支人数虽少但极为精干强悍的“幽州叛军”偏师正在中京道往来穿梭,将朝廷现阶段唯一一支可以用来机动的力量牢牢的牵制在中京道疲于应付,根本没有力量来帮助自己解困。因此,在救援的同时,高勋也在积极组织人马、整军备战,争取能够利用对方劳师远征的不利条件,将敌军耗疲、耗垮、耗退。当然,如果机会得宜,高勋也是不介意主动出击,给来犯之敌以重创的。而令高勋欣喜的是,这样的机会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根据探马探知的消息,“幽州叛军”主力自武州出发,一路往西南而来,如今已经抵达并占据天成县城,距离大同城大约二百余里。而与此同时,其粮草辎重部队却因为行进速度较主力缓慢许多,现下刚刚到达此前已经开城投降的怀安县城,与其主力部队前后相隔近百里。

    “幽州叛军”前后军相距百里,这样的消息令高勋看到了对自己十分有利的机会。在他看来,若是自己此时派出一支精骑,绕过“幽州叛军”主力,趁着其前后军严重脱节的空档,对其粮草辎重部队发动突然袭击,完全有可能在其前军回援之前,对其后军给予重创甚至全歼,并毁掉对方的粮草辎重。这样一来,既打击了敌军的军心士气,又会令敌军处于粮草短缺、辎重不足的不利境地,于自己守住大同城乃至整个云州都是大为有利的。

    于是,在令探马再三确认敌军动向,确定敌军后军粮草辎重部队只有两千余名没有装备火器的兵丁押运,且其周边二十里内确无敌军伏兵后,高勋终于决定冒一次险。他命自己的儿子高盛、亲信大将兼结义兄弟阿剌,率一万精骑出大同城,绕过“幽州叛军”前军主力,于天成与怀安之间对“幽州叛军”后军粮草辎重部队进行突袭。并特别交待二人,此战目的不在杀伤对方多少兵马,而在于毁坏敌军的粮草与辎重。高盛与阿剌领命而去,当晚便率一万大军自大同城南门悄然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五月十七上午,在怀安至天成的官道上,一支约万人左右、驱赶着近千辆两轮或者四轮马车的队伍,正缓慢的向天成县方向行进着。虽然这会儿还未到午时,但阴历五月已然是盛夏时节,加之连日天晴无雨,那些赶车的役夫和押送的士兵暴露在炎炎烈日之下,一个个没精打采、昏昏欲睡,只是机械的挥舞着马鞭、挪动着脚步。他们脚下的道路在经过多日的高温炙烤后,如今已经完全干透,队伍一路走来卷起一阵阵的沙尘,更增添了一股颓废之气。

    这支队伍正是高盛和阿剌要突袭的“幽州叛军”后军粮草辎重部队。驻马于官道北侧里许之外一座算不上非常高大的山峰之上的高盛,远远的望着这支看起来疲惫不堪、毫无生气的队伍,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对身边的阿剌说道:“阿剌叔叔,小侄观这幽州叛军队伍军心不振、士气低落,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那般神勇。小侄实在是不明白,就这样的一支乌合之众,居然会令儒、妫、新、武数州望风而降、会令朝廷兵马大败于长城、会令萧留守七万大军全军覆没?”

    阿剌闻言摆摆手,说道:“世侄不可轻敌。一则,山前八州及长城大战朝廷兵马大败乃是事实,若说南京道守军耽于享乐、操练不勤,又兼轻视幽州叛军,且叛军有南朝十万禁军相助,以至令萧留守七万大军落败并丢掉了幽州城,还能够勉强说得通的话。那么,长城一战,朝廷所遣兵马无论是汉军、渤海军,还是属**,俱都是精锐之士,更有数万陛下视为倚仗的皮室宫帐骑军充当中坚。如此强大的力量,在与人数远比自己少许多的幽州叛军交锋时依然是被打的大败亏输,就连皇弟敌烈都命丧古北口关之下,那就说明这支叛军确有其过人之处,绝非等闲之辈。

    二则,山下这支队伍不过是幽州叛军的粮草辎重部队,其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士兵的精气神,自然是无法与那些正军战兵相比的。加之其从出关之后便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不但轻敌之心日盛,而且连日急进身体疲惫也是在所难免,这会儿有些许懈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敌人可有轻敌之心、可有懈怠之形,我军却绝不可掉以轻心。无论山下这支队伍表现得多么疲懒、多么松懈,我军都应将其当做传言中的那支神勇无敌的军队来对待。汉人有句俗语,叫‘杀鸡焉用宰牛刀’。可今日之战,我军就是要以牛刀杀鸡,要一鼓作气,将山下这支幽州叛军一举歼灭、一网打尽。”

    对于阿剌的说都,高盛虽然表面上连连点头称是,内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年轻气盛的他丝毫没有把山下这支队伍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幽州叛军”此前之所以能够接连取胜,既是因为其大量使用火器,以犀利的火器弥补了其在人数和兵将操练水平上的差距,也是因为此前与其对战的尽是些像萧思温、耶律敌烈这样的无能之辈——毕竟像耶律挞烈这般稍懂兵事的便能在与幽州叛军的交锋中全身而退。而眼前这支队伍,既没有装备那些犀利火器,自己这边又是由战阵经验丰富的自己和阿剌指挥,打赢这一战虽说不上不费吹灰之力,却也是手到擒来、十拿九稳的。

    于是,在敷衍了阿剌几句后,高盛拔出腰间配刀,向空中一举,狠狠向前挥下,并不顾阿剌的一再拦阻,策马奔下了山坡。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一万契丹精骑有如潮水一般从高盛所在山峰旁边的一条山间谷道中一拥而出。马上的骑士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大声呼喝着杀向不远处那支“轻敌松懈、毫无戒心”的“幽州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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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设计取云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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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设计取云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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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里许的距离,对于全速冲锋的骑兵来说,基本上是转瞬即到。\>__<\可是契丹骑兵的速度快,那些押送粮草的“幽州叛军”士兵的反应却更快。高盛这边的人才跃马而出,那边便已经开始有所动作,兵士们原本显得麻木、涣散的眼神也变得精芒闪烁、坚毅果断。而且其反应之快、动作之娴熟,怎么看也不像是一支无精打采、毫无士气的疲惫之师。更加令人惊奇的是,一部分没有参与布置车阵的兵士几乎同时扔掉了自己手中的大刀长矛等兵器,转身奔向已经被安排在车阵中央的一组四轮马车,从中取出一件件与之前扔掉的那些大刀长矛完全不同的新兵器后,或者奔向车阵外围做防御姿态、或者于车阵中央就地布设,显得忙而不乱、训练有素。依然驻马高坡之上的阿剌看到对方的这一系列动作,先是一愣,随即便暗叫一声不好。

    尽管阿剌没有与“幽州叛军”交过手,但对于汉人的火器,他却并不是一无所知。当初——也就是个把月前——萧思温当做战利品送到朝廷,而后又被皇帝下令各处传览的那些缴获自周国“神机军”的火枪样品他还是见识过的。虽说对方兵士手中所拿的兵器与萧思温送来的样品不尽相同,可外观上毕竟大同小异,因此可以断定那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火器。粮草辎重部队面对突然袭击反应如此快捷,且在辎重车上藏有大量火器,这样的情形就算阿剌再笨也能猜到自己这边是中了对方的诡计。因此,阿剌连忙下令身边的亲兵前去将高盛给截回来。可这会儿高盛已然跑得远了,阿剌的亲兵哪里还追得上。眼见高盛率领着一万精骑“义无反顾”的扑向敌军早已设好的圈套,阿剌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把手一挥,带着自己的亲兵卫队也冲下了山坡,向着已经摆开阵势,只等着己方大军去自投罗网的“幽州叛军”杀去——就算不能挽救那一万精骑,好歹也要把义兄的儿子救出来,不然的话,回去以后没法向义兄交待。

    当高盛兴高采烈的率领一万精骑冲到距离“幽州叛军”粮草辎重部队约两百来步远的时候,原本如一字长蛇般逶迤前行的穿越团队武装此时已经完成队形重组,形成了两个相距三四百步、以四轮马车和两**车等车辆为依托的圆形防御阵地。尽管对于对方如此迅速的变阵有些诧异,但一心想要建大辽幽云之战头功的高盛并没有任何犹豫,一边下令己方人马兵分两路,对两处敌军车阵同时发起攻击,一边紧催坐骑,一马当先的冲向靠西的那座车阵。

    二百步的距离对于契丹骑兵的弓箭来说还是有些远,就算有个别臂力出众的骑手能够将箭射入车阵之中,箭矢也已经没了劲道,很难伤到阵中的敌军。而按照以往的经验,汉军步兵都会装备射程和威力远超过契丹骑兵的硬弩,二百步的距离已经在其杀伤范围之内。因此,在这个距离上,契丹骑兵一个个缩颈藏头、紧催坐骑,部分装备有小盾的骑士还会将盾牌举起,护住自己斜上方的位置,然后将跨下马加速到最快,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双方的距离缩短到自己弓箭的有效射程,避免现在这种敌可攻我而我不可攻敌的不利局面。一旦进入己方弓箭的射程,契丹骑兵便可以采取阵前游走的方式,围绕对方的车阵往来穿梭,利用己方兵力占优、箭术出众的优势,压制住车阵中敌军的弓弩,为后续破阵做准备。

    然而,这种可以有效对付这个时代步兵阵列的战术在这两座圆形车阵面前却是毫无用处。就在契丹骑士打马如飞的向两座车阵急驰时,随着身处西侧车阵中的唐潮一声令下,伪装成辎重兵分布在两座车阵中的“飞龙军”二团四营、五营、炮兵一部、以及“保安军”五团立即行动起来,在那些真正的随军役夫配合之下,开始对冲阵的契丹骑兵进行阻击。

    “轰,轰,轰”,身处两座车阵中央的炮兵首先开火,一发发迫击炮弹在契丹骑兵冲击队列中轰然炸响,落点周围的契丹骑士纷纷被扫落马下。有些骑士当场毙命,而些骑士只是受伤落马,一时尚无性命之忧。可就在这些受伤的骑士试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时,后面的骑士已然策马驰来。此时骑士们都已经将坐骑加速到最快,而且为了队形严整,彼此之间的距离并不大,无论是马上的骑士还是落马的骑士此时根本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撞人或者被撞。而被撞倒的骑士无论生死,无一例外的都会被后面源源而来的战马踩成肉泥。

    “哒,哒,哒”、“砰,砰,砰”,位于车阵四周的步兵紧随炮兵之后开火,机枪、步枪响成一片,将一发发子弹倾泻到迎面而来的契丹骑兵身上。让这些从未与穿越团队武装交过手的契丹骑兵品尝到了与远超这个时代武装力量作战的苦涩滋味。

    二百步对于这些契丹骑兵来说原本不过是转瞬即到的距离,可此时此刻,面对这支他们原以为不过是由一伙刁民组成的“幽州叛军”,要跑完这二百步却是比登天还难、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从距离车阵二百步到一百步这短短的百步之内,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这些契丹骑兵,使他们无论多么的悍不畏死、多么的一往无前,都无法跨过这道无形的屏障。时间不长,在这条近百步宽的环形区域内,便堆满了契丹骑士和他们坐骑的尸体以及伤员。特别是两个车阵之间那条通道的前后两端,由于受到两个车阵相对应位置交叉火力的覆盖,令那些试图从两个车阵中间穿过的契丹骑兵死伤惨重、尸积如山,却无一人能够成功进入到两个车阵之间的地带。

    不过,在冲阵的契丹骑兵遭到猛烈阻击、损失惨重的同时,也有例外情况发生。第一个冲向这两座车阵的高盛,以及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一支约莫百十来人的契丹分队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异常顺利的冲到了西侧车阵百步之内。其中冲在最前面的高盛和他身边的十来名亲兵甚至已经冲到了距离车阵不足六十步的地方。

    按理说,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契丹骑兵弓箭的射程之内,马上的骑士们应该开始开弓放箭了。可是,无论是高盛大还是他身后的那些骑士却没有一个人去拿弓、去抽箭,反而一个个减缓马速、紧张不安的四下张望,不知自己是该进还是该退——尽管冲锋的时候大家都是目视前方,但却同时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左右的动静。当他们发现除了自己这支不过百余人的小分队外,再无一支友军冲杀到车阵近前时,之前那种感谢老天保佑,让自己毫发无损、一马当先冲到敌军阵前的庆幸心理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安与惶恐。此时,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对方分明是故意放自己这些人过来的。至于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嘛,恐怕就要着落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位高大衙内身上了。

    就在这百十来人契丹骑兵以及他们的主将高盛犹豫着是继续向前冲,还是拔马往回跑的时候,正对着他们这支小分队的那几辆马车车身突然晃动了几下,紧接着车箱的箱板便被人放倒,大约四、五百名手持长矛大刀、强弓硬弩的士兵自阵内一拥而出,排着弧线型的阵列,迎着这百十来名契丹骑兵冲了过来。

    从阵型看,这数百名步兵显然是想要将这百十来名契丹骑兵包围、歼灭。若是在以往,这样的打算绝对是痴心妄想。且不说这样单薄的阵型骑兵一冲便会散,就算骑兵不冲击而是转身就走,光靠两条腿的步兵也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四条腿的骑兵的。可现如今对高盛和他的那百十来名部下来说,却是进退两难。进,虽然可以轻易冲破面前的数百步兵,可突破之后呢?难不成就势冲进车阵之内?可问题是,谁知道对方的车阵里是个什么情况,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在里面挖如了坑就等着自己往里跳。搞不好,自己这一进去就是一个自投罗网的下场;退,对方的枪炮声就一直没断过,那道死亡圆环依然在收割着己方士兵的生命。谁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冲出那道圆环,更何况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对方明显是故意放自己进来的,如果自己转身往回跑,那么对方在阴谋无法得逞的情况下,恐怕就不会再对自己客气了。

    高盛在那里委决不下,一些跟在他身后的契丹骑士却已经下了决心。跑在最后面的十来个人在他们什长的带领下一起拔转马头,意图往回跑。可他们这边刚一拔马,车阵内的枪声便紧跟着他们的动作响了起来。只是一瞬间,这十来个骑士便有七八个人被打落马下,剩下的几人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勒住坐骑,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这时,从车阵中杀出的那队步兵已经将高盛等人团团围住,长矛手排成拒马阵型,而弓弩手则张弓搭箭,紧紧盯着包围圈中的契丹骑兵,以防对方有任何异动。随后,其中一名在左肩头别着一块绣有“保安”二字以及两条银色横杠和一颗五角星的宽布条、像是这群步兵长官的人扫视了面前的契丹骑兵一番,用手中的长刀一指穿着打扮明显与其他契丹骑士不同的高盛,喝道:“速速命你的这些部下扔掉兵器、下马投降,不然的话,阵中的兄弟可就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设计取云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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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进无路、后退无门,面对长矛大刀、强弓硬弩,想想车阵中那些数百步外便能取人性命的火器,再看看四周围绝大部分都已经完全没了斗志的部下,高盛知道自己这次是着了对方的道,暗暗后悔刚才没有听从世叔阿剌的劝说,执意亲自带人来冲对方的队伍。结果阵没冲成,自己反而自投罗网的成了对方的瓮中之鳖。只可惜,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用了。而且,以高盛的脾气秉性、出身阅历,此时他是万万不会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因此,在犹豫半晌之后,高盛最终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马槊往地上一扔,滚鞍下马,只等着对方来绑自己。主将既已下马投降,亲兵部下们自然没有再坚持的理由,也都跟着弃械请降。其中纵有个别原本打算要死战到底的,面对这样的情形也就无心再做毫无意义的反抗,像其他人一样当了这群半个时辰之前还不被他们放在心上的所谓“乌合之众”的“幽州叛军”的俘虏。

    眼见对方主将及其一众部下下马投降,那名带队出阵的“保安军”营长并未让自己带出来的这些手下动手绑人,而是向着车阵之内一招手。随即,又有近二百名手中拿着绳索的兵士从车阵中涌了出来,将高盛及其部下一个个绑了个结结实实,押进了车阵。随着最后一名出阵的兵士回到车阵之中,那些方才被放倒的车箱壁板重又被立了起来,整个车阵又恢复到了铜墙铁壁、风雨不透的状态。..

    从高盛率兵冲阵、一路上未受阻拦、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杀到对方车阵近前,到他和他的亲随部下中计被围、最终束手就擒,这一连串的经过都被后面的阿剌看得清清楚楚。眼见义兄唯一的儿子被敌军包围,阿剌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飞到对方车阵近前去将自己的世侄救出来。可是,面对那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坚不可摧、威力无穷的死亡圆环,他阿剌就算是再着急也是无可奈何、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高盛下马投降,被对方绳捆索绑的押进车阵之内。

    不过,高盛被俘却也令阿剌放下了最后的包袱。此前小半个时辰的冲锋,契丹军已然损失了两三千人马,而且以现在的情形来看,面对“幽州叛军”那有如铜墙铁壁般的车阵,就算再埋进去两三千人马也是无济于事,除了白白牺牲士兵的生命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阿剌之所以一直没有下停止攻击的命令,主要是之前但有一丝救出高盛的希望,他便不能主动放弃。如今高盛既已投降,这最后的希望同时也是最后的牵绊便不复存在。因此,在高盛被押入车阵之内的同时,阿剌便当机立断,下令全军撤退,沿原路返回当初埋伏的那条山间谷道。

    早已被敌军犀利火器打得军心不稳、斗志不足的契丹兵闻令之后,自然是积极响应,掉转马头便往不远处的山谷入口处狂奔,以期能够远离那道死亡圆环、逃出生天。骑士们争先恐后的冲进山间谷道,每个人都想着要赶快奔过谷道,踏上与谷道另一侧出口相连、并直通长城的大路,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保持队形、相互配合、相互支持,而是一窝蜂般的涌了进去。山间谷道原本并不算太窄,如果按两侧山体的距离来算大约有七、八十步的样子,如果以中间那条相对平坦的山路来算也有三、四十步宽。虽然契丹军有七八千人,但若是整齐有序进入的话,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尽数通过。可现在契丹军秩序大乱,毫无队形可言,不但将中间的山路挤得满满当当,就连山路两侧直到山体的那部分也都挤满了人马。数千契丹兵你争我抢、各不相让,少不得会有一些骑士因为挤撞而跌落马下,甚至是连人带马一齐倒地,由此又使得后面的人马被绊倒了不少。随着倒地的人马逐渐增加,原本还算通畅的道路立时被堵住大半。而后面的骑士却仍然在不断向前拥,结果不过一转眼的工夫,山谷入口附近的山路便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若只是拥挤倒也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只要挨过了最初的混乱之后,在各级长官的弹压与维持之下,队伍总有恢复秩序的时候——毕竟敌军都是步兵,让他们依托车阵抗击契丹骑兵尚可,若是让他们出阵追杀对方,那么就算他们手中的火器再犀利,失去屏障的步兵与骑兵对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问题是,车阵中的敌军固然都是步兵、他们手中的轻武器固然因为射程原因不能对已经逃到里许之外的契丹骑兵造成有效杀伤,但是一来契丹骑兵有七八千之众,其前锋到了山间谷道之上,后尾却还在车阵左近,那些被落在后面的契丹骑士依然要承受轻武器的攻击,这令他们非常急切的想要脱离危险地带,从而不停的向前挤撞,试图躲到人堆里去,以免成为车阵中敌军的靶子。二来,车阵中的敌军除了轻武器外,还拥有一种这个时代其他军队所没有的、可以及远的武器——迫击炮。

    车阵中“飞龙军”装备的十几门82mm和100mm迫击炮的射程均达到或超过了五百米(一里),因此,从契丹骑兵开始撤退时起,落到其队伍中的炮弹就没中断过。一边是冲过去就能逃出生天的山间谷道,一边是随时可能要了自己性命的火炮轰击,如此简单的对比令几乎所有的契丹骑士都在拼命的往山谷中钻,根本没人去在乎自己的长官在说些什么、命令些什么,更何况就算他们想听也听不清楚,枪支的射击声、炮弹的爆炸声、战马的嘶鸣声、骑士的吼叫声、辱骂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使得整个战场之上万分嘈杂,即便面对面都未必能听得清别人在说什么。

    不过,人毕竟是会讲变通的。当谷口处被挤得水泄不通时,那些直接承受着炮火攻击、处于队伍后边以及外围的契丹骑士开始琢磨变通之法。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所有人都在一门心思的想要冲进山谷里去,以便沿着来时的路线退回长城之外,再绕道返回大同城。可实际上,要回大同城并非只有绕道长城之外一条路,与之相比沿着州县之间的官道,从长城之内返回大同似乎更快捷、更通畅——毕竟撤退不需要隐藏自己的身影,不必再像来时那样,为了不被“幽州叛军”发现而先是远远绕到长城之外,然后再折返长城之内。于是,在前面的契丹骑士还在争抢那条并不算宽的通道时,后面的契丹骑士开始纷纷拔转马头,沿着山根儿,向山谷的西侧移动。这些骑士一俟上了官道,便快马加鞭,拼了命的往西方、往大同城的方向跑。

    车阵中的兵将想必是将注意力全放在了谷口左近的契丹骑兵身上,对这部分约莫两千多人、正转头往西跑的契丹骑兵似乎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只有少量轻武器和迫击炮对这支契丹队伍进行拦截,以至这两千余骑兵在扔下近百具尸体后成功脱离了轻武器的射程范围,打马如飞的往大同方向急奔。

    能够从必死之境逃出生天,那些转向的契丹骑士们不由得欣喜若狂,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像其他大多数人那样只想着去争那座“独木桥”,而是选择了踏上面前的这条阳关大道。然而,这些选择其他逃跑路线的契丹骑士并没有能高兴多少时间,他们策马狂奔了不过里许,便迎面碰上了一队约有六、七百人左右的“幽州叛军”骑兵。刚发现这队骑兵时,这些契丹骑士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自己这边有两千余骑,对付面前这六、七百骑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当对面这队骑兵离着自己还有二三百步便开始用火器猛烈射击时,这些契丹骑士与对方作战的决心马上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立时大乱起来。两千余骑有的掉头就跑、有的向两边躲避、有的则干脆弃械投降。而对面来的这队骑兵却是不慌不忙,一阵射击将契丹骑兵射散后,便拉开队列,形成一个尽可能大的弧形包围圈,向着正四散奔逃的契丹骑兵兜了过来,意图将面前的这两千多人一网打尽,不教其逃离战场。

    与此同时,在车阵的东边,也有一队数量差不多的骑兵排着类似的弧形队列压了过来,堵住了契丹骑兵向东逃跑的线路。这两队骑兵犹如两只巨大的手臂,将那些不愿意去争那座如今已经拥挤不动的“独木桥”,试图从其他方向逃出生天的契丹骑兵圈在其中,使其成为无路可逃的瓮中之鳖。

    两支突然出现的骑兵队伍加上依然坚守着车阵的步兵,死死的卡住了从其他方向逃跑的通道,如今幸存的契丹骑兵若想有一线生机,唯一的选择就只有那条山间谷道。于是,面对那两队步步进逼的敌军骑兵,以及不断袭来的火炮攻击,令得部分契丹骑士行为开始走向极端,为了给自己打开一条逃生之路,开始向自己的战友袍泽刀枪相向,大砍大杀。而那些成为他们目标的契丹骑士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纷纷举起兵刃反抗。于是乎,原本就已经拥挤不动的谷道入口处变得更加混乱不堪,无法控制。

    不过,这种自相残杀却也令得山间谷道入口的人马数量大为减少,原本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竟尔出现了松动的现象,那些在自相残杀中获胜的契丹骑士眼见前路通畅,顾不得拭去兵器上战友袍泽的鲜血,一个个打马如飞,争先恐后的冲入山谷,向着数里外的另一侧出口狂奔而去。在他们身后,为了争得逃出生天的机会,更多的契丹骑士加入到了自相残杀的行列之中。一时间,山间谷道的入口充满了刀光剑影,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能够冲出山间谷道的代价是高昂的,是以自己昔日战友袍泽的生命来铺垫的。可是,那些冲入山谷的契丹骑士很快就发现,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是非常不值得的,那些死在自己刀枪下的战友袍泽的牺牲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因为在距离山谷另一侧出口不远的地方,正有一队人马、一队敌军的人马在等着他们。而且,这队守把在山谷北侧出口左近的敌军还带来了多辆马车,并把这些马车打横放置于山间谷道之上,将这条并不算非常宽阔的道路封了个严严实实。在这道马车屏障的后面,六、七百名兵士手中持握着一杆杆火枪,正严阵以待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契丹骑兵。

    尽管面对退路全无的境况,部分契丹骑士反而被激起了血性与勇气,悍不畏死的对穿越团队武装的阻击部队发动了攻击,但血肉之躯终究无法抵挡密集的弹雨。因此,这样的绝死冲锋只进行了很短的时间便停了下来。那些悍不畏死的骑士损失殆尽,剩下的约五千契丹骑兵既没有冲向枪林弹雨的彪悍,也没有自我了断的勇气,最终在自觉没有脸面再回大同城去见自家义兄的阿剌率领下,向穿越团队武装投降。

    得到契丹军余部全部放下武器投降,且没有一名契丹军逃出自己包围圈的消息,唐潮一面命人将自阿剌以下的数十名高级将领押出山谷,一面下令将所有俘虏都赶入山谷之中,并在山谷两个出口处设下防御工事,各派“飞龙军”步骑兵各一个连以及“保安军”各一个营把守——唐潮所部还要继续前行,不可能押解着这许多俘虏同行。如今借助山谷两侧高达数十丈的陡峭山崖和山谷两侧出口咱的防御工事,构成了一座天然的战俘营,只需安排少量的部队把守,就能够有效的看押谷中那五千契丹俘虏。

    待到俘虏们都进了山谷,谷口处的防御工事也搭设完毕,所有的俘虏都接到了一个命令——脱掉外衣,交由看守的军兵处理。对于这样的要求,谷中的俘虏虽然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现在自己的性命掌握在人家手中,人家让干什么哪有不遵行的道理。于是,随着唐潮的一声令下,五千余契丹俘虏开始手忙脚乱的宽衣解带,场面甚是“宏大壮观”。不过,这些普通契丹士兵不明白为什么要他们脱衣服,那些被押到唐潮面前的契丹高级军官将领却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这些“幽州叛军”要利用这些契丹军服冒充契丹军去大同诈城。

    只是想通归想通,如今他们已然做了对方的阶下之囚,就算将对方的计策琢磨得再通透也是于事无补了。

    俘虏的衣服收集完毕之后,唐潮一面派快马将这里的消息报于前军的曾志林、杨新等人知晓,一面率领所部人马全速前进,去和曾、杨二人汇合。待到两路人马合兵一处后,立即依计划行事,由杨新率领五千精锐劲卒穿上契丹军的军服并配齐马匹,绕道长城以外,前往大同城,冒充得胜归来的契丹军,去赚取大同城门。另以唐潮率领骑兵团尾随其后,待前面的部队夺取城门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城去、扩大战果。与此同时,曾志林率领剩下的人马以及随军役夫佯装成大军主力继续沿大路前行,以迷惑大同守军的侦骑与探马。

    台东梁——诱歼契丹一万精锐骑兵的主战场所在地——伏击作战的完美胜利、冒充契丹军诈开大同城城门计划的周密安排、穿越团队武装西进部队各部之间的默契配合,使得赚取大同城的作战方案实施的非常顺利。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五月二十日入夜,杨新率领五千伪装成契丹军的部下顺利的叫开了大同城的北门,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城门及其附近的城墙和街道。随后,不等城内守军作出有效反应,得到城内信号的唐潮便已率领骑兵团杀进了北门,并与杨新所部配合向城内各处发展。经过一夜的战斗,到天亮时分,穿越团队武装便已占领全城。守城军兵残部只有少数随高勋逃走,其余全部投降。

    阴历五月二十二日午后,曾志林率后军进入大同城。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增兵保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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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山后八州中最大、最为核心的城池,穿越团队武装控制了大同城的同时,也就等于掌握了山后八州的命门之所在。鉴于大同城的重要性,穿越团队武装在收复该城后,并未像此前收复儒、妫、武、新等州那样,将城池继续交由原来的官吏守卫、治理,而是如当初收复幽州城一般,派遣自家兄弟坐镇其中,以确保这座大城始终被牢牢的掌握在穿越团队手中,并藉此将整个山后八州置于自家兄弟的控制之下。率军留守大同城的是唐潮,他按照出发前制定的计划,以“飞龙军”二团六营、保安军五团全部、骑兵团三营的两个连,以及一部分炮兵共三千余人驻守大同城。而曾志林和杨新、吴鹏则率领剩下的步兵、骑兵团主力,以及其余的炮兵部队继续向西南进发,去收复剩下的那几处州县。

    此外,为了不至于兵力过于分散,原本在台东梁看押契丹俘虏的那部分人马被调了回来,重新回归各自部队的指挥。而那些契丹俘虏则被一同押回了大同城,与大同之战的俘虏一起被关押在城内的旧军营中,待山后八州收复之后再做处理。soudu.

    不过,就在曾志林等人准备继续挥兵南下、前往计划中的下一个目标——应州时,却被委员会发来的一封电报给拦了下来。委员会在电报中命令他们暂停南下,而是挥师东南,与自金陂关出内长城、由程飞率领的“飞龙军”第四步兵团全部、“保安军”第九团、第十团全部及炮兵团一部组成的新集群合兵一处,进攻原本计划在收复应州后才会成为目标的蔚州——合兵后由曾志林任前线总指挥、杨新任副总指挥。委员会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主要是出于两方面考虑。一则,此时徐绍安所部已经完成了在幽州城以北各州县的“宣示”行动,返回了“翔龙堡”及“凉园”大本营,原本担任守卫大本营和生产基地任务的“飞龙军”四团和“保安军”九、十两个团完全可以抽调出来参加作战——这三个团除“飞龙军”四团的十营参加过居庸关对耶律挞烈的战斗外,其他官兵自幽云开战以来还从未参与过任何一场战斗,此时派他们出征有锻炼队伍的考虑。

    二则,蔚州是穿越团队从北汉向“凉园”运输黄铁矿的必经之路——应州境内也有一小段路,但主体还是在蔚州。由于黄铁矿是穿越团队生产火器的重要原料,所以必须要保证这条运输线的绝对通畅。在幽云之战前,穿越团队一直是通过大笔银钱的打点、自己在契丹的官方身份,以及身为北汉重臣的杨业的协助来保障这条运输线畅通无阻的。虽然一直以来并未出现过什么严重的问题,但这种将自家命脉放在别人手中的情形总是让人心里感觉不踏实。以前由于实力和地位的限制,穿越团队就算心里再不踏实,也只能采取这种方法。可如今,情况已然发生了巨大改变,眼看整个幽云十六州都要置于自家掌控之下,委员会自然希望将这条至关重要的运输线在北汉之外的部分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要牢牢掌握住这条运输线,就需要穿越团队武装在沿途州县进行驻守——至少要在灵丘与飞孤二城中的一座有驻军,而不能将其仍交由原有守军。考虑到曾志林、杨新所部此前已经分兵驻防大同城,再要其分兵只怕会对继续收复后面的三州之地产生不利影响。因此,经过认真的考虑与计划,在徐绍安所部返回“凉园”、穿越团队有足够实力保证后方大本营及生产基地安全的前提下,委员会决定为曾、杨二人增兵,使其在驻军蔚州的情况下,仍然有足够的兵力收复应、寰、朔三州。

    曾志林和杨新二人自然明白这条运输线对穿越团队的重要性,因此在收到委员会的电报后,二人没有任何的异议,当即下令改变进军方向,调头东南,直奔蔚州治所灵仙西南三十五里的广陵县而去。与此同时,程飞也率部出金陂关,杀向飞狐县和灵丘县。

    山后八州中兵力最雄厚、城池最坚固的大同城的陷落及其守将——赵王高勋大败而逃、不知所踪的结局,令朔、寰、应、蔚等州的主官和守将心中惶恐不安。其所属各县的官吏兵将更是毫无战心,面对汹汹而来的穿越团队武装,根本没有与之对抗的念头。因此,无论是曾、杨所部进攻的广陵县,还是程飞所部欲占的飞狐县、灵丘县,守军皆望风而降,两部人马均是兵不血刃的收复了三城。

    收复广陵、飞狐、灵丘后,两部人马并未停留,而是稍做补给后便直奔同一个目标——蔚州治所灵仙。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五月二十八午后,曾志林、杨新、吴鹏所部与程飞所部于灵仙城西南会师,并于城南三里外安营扎寨。

    穿越团队武装近两万大军——算上随军役夫超过三万人——在自家城下安营,令蔚州忠顺军节度使耶律行美忐忑不已。作为一名契丹高官,他既不会也不可能向城下的那些“幽州叛军”投降,又不愿意像顽抗到底的云州大同军节度使、赵王高勋那样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以高勋手下三万之众都守不住高大坚厚的大同城,更何况他手下只有一万余人马和一座小得多的灵仙城。可若是弃城而逃,一旦天子怪罪下来,自己同样是“吃不了、兜着走”。一时间,耶律行美是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应对。

    耶律行美这边难以抉择,城下的穿越团队武装却不打算在蔚州城下耗费太多的时间。两支大军合兵一处后,曾志林等四兄弟只略一商议,便决定在第二天一早开始攻城,务必在两天内解决战斗,以确保出关部队能在计划时间内完成收复山后八州的任务,不至影响穿越团队在后面的行动安排。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惶恐了一夜、凌晨时分才昏昏睡去的耶律行美刚刚进入梦乡没多久,便被从城南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给惊醒。意识到屋外传来的不是雷声后,耶律行美匆匆穿好衣服,赶到节度府前衙。不等他击鼓聚将,早有负责防御南面城墙、城门的守将派来的亲兵闯进府衙,向其报告“幽州叛军”已然开始炮轰城墙,随时都有可能引兵攻城。

    听了南城守军的报告,耶律行美表面上虽故做镇定,要南城守将全力守城,并声称自己将即刻带兵增援,内心里却是惶恐不安、惊疑不定。数天前大同城之战的结果非常清楚的告诉他,面对拥有极犀利火器的“幽州叛军”,靠自己这点人马和这座孤城是根本守不住了的。再加上赵王高勋生死未卜的前车之鉴,最终令这位一直拿不定主意的节度使下定了决心——逃,必须要逃,哪怕回去受皇帝处罚,也好过死于乱军之中或者被汉人叛军抓住受辱。

    于是,耶律行美一面煞有介事的召集众将进行军议,并向大家下达作战任务;一面暗中派心腹收拾金银细软、准备车马,安排自己的家眷提前去北城门处等候。待将众将打发出去备战之后,耶律行美立即返回后宅,在自己心腹家丁亲兵的保护下离开府衙,直奔北城门与自己的家人汇合。而后命守城军兵打开城门,一溜烟的逃出灵仙城,向北往长城方向而去。

    耶律行美带着一众家眷随从逃跑后,消息很快便传遍了蔚州全城。原本就对与所谓“幽州叛军”交战有所畏惧的蔚州守军立时军心大乱、斗志全无。城中的契丹官吏与将领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效仿自己的长官,仓皇弃城而逃。而汉人官吏与将领们则表现得要从容一些,他们在率部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算是维护了自己最后的尊严后,便打开灵仙城的南门,向尚未开始正式攻城的穿越团队武装投降——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五月二十九日上午,穿越团队武装收复蔚州治所灵仙城。

    收复蔚州之后,穿越团队武装只在城内停留一天,便按照先前的计划,由吴鹏率“飞龙军”二团五营、“保安军”二团五营、九团二十五、二十六营负责留守灵仙城,其他兄弟率军继续西进,经广陵、浑源直趋应州治所金城。

    随着云州、蔚州相继被攻克,应、寰、朔三州的官吏、守将已然成了惊弓之鸟。不等穿越团队武装兵临城下,便早早开始做准备。契丹官吏、将领大多以耶律行美为“榜样”,一个个护着家眷、带着细软往北而逃。汉人官吏、将领则打扫好街道与府衙、维持好城内的治安与秩序、准备好户籍帐册,只等穿越团队武装前来接收。纵有少数悍勇将领——基本都是契丹将领——有心战斗到底、以死报国,也很快就被穿越团队武装的炮火或者欲降者的暗箭所消灭,根本翻不起什么波澜。

    由于契丹官员无心抵抗、汉人官员尽力维持,因此收复三州的过程之中既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战事,也没有造成严重的混乱与破坏,称得上是平稳接收。这其中唯一有些麻烦的要算是最后一站的朔州治所鄯阳,其在进行和平交接之前,城内出现了骚乱、发生了一些规模不算大的战斗。不过,这些骚乱与战斗基本都是在穿越团队武装抵达鄯阳城下之前发生的,穿越团队武装只是在城内战斗的最后阶段推进了一下,加快了战斗结束的速度。

    鄯阳城骚乱的主因是城内的官员、守将们就是降、是战、还是走发生了分歧,在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情况下,分歧很快就发展成了双方的武力对抗。至于分歧双方的组成却很有意思,因为无论是欲战者还是欲降者的领头者都是汉人,只不过欲战者的阵营中有部分契丹官员和将领,而欲降者的阵营中全部都是汉人——那些既不想和所谓的“幽州叛军”拼命,又不愿意做汉人阶下囚的契丹文武官员则早就借各种机会跑掉了。之所以会出现汉人带头顽抗、拒绝投降的现象,则是因为这位带头者正是那位一直不知去向的云州大同节度使、赵王高勋——一位自始至终没有想过要投降的汉人高官。

    在高勋的带动下,部分视逃跑与投降为最大耻辱的契丹将领以及部分与高勋有旧的汉人将领决定死守鄯阳城,以死报国,以全忠臣之名。而那些意图投降的汉人官员、将领则一面对高勋虚以委蛇、敷衍搪塞,一面私下联络、暗中准备,打算在穿越团队武装兵临城下之时起事,夺取城门,放对方进城。不料事情不密,走漏了消息,被人举报给了高勋。高勋随即秘密召集亲信部下,准备捉拿一干参与献城投降阴谋的官员和将领。可富有戏剧性的是,高勋这边的消息也被泄露了出去。结果,那些密谋投降的官员和将领在短暂的惊慌与惶恐之后很快镇定了下来,决定改变策略,立即起事,趁着高勋那边还不知道自己打算抓捕欲投降者的消息已经泄露的机会先下手为强。于是乎,双方在鄯阳城节度衙署及其附近大打出手。

    尽管献城派人数众多,但死战派凭借个人的悍勇以及据有衙署的有利条件,抵挡住了对方的进攻,双方斗了一个势均力敌、旗鼓相当,一时间难分胜负,而整个鄯阳也因此陷入了混乱之中。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穿越团队武装的大军开到了鄯阳城下。城内的献城派得到消息后,一面加紧进攻,保持住对死战派的压迫之势;一面派出人马夺取了一座城门,将穿越团队武装放进了城。

    随着穿越团队武装的加入,衙署内外的战斗也很快就见了分晓。一轮不算猛烈的炮击之后,献城派的军兵便成功冲进了衙署之内,这场规模不大的战斗也在持续了近三个时辰后以死战派的失败而宣告结束。

    值得一提的是,上次侥幸从大同城逃脱的高勋这次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虽然他在穿越团队武装进城之后便与朔州节度使一起通过地道逃出了衙署,并成功的跑到了城外。但是很快便被一直在城外游弋的“飞龙军”骑兵团的一支巡逻队发现,并最终被生擒活捉,送到了曾志林、杨新和程飞的面前。

    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六月初八,穿越团队武装收复鄯阳城。鄯阳城的收复,为幽云之战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曾、杨、程三兄弟在鄯阳略做休整并安抚了城中的百姓、安排了投降官员、军将新的职务后,便率部启程回返。途中,根据之前的安排与计划,由程飞代替吴鹏守灵仙,而吴鹏则率“飞龙军”二团四营、“保安军”二团六营、十团二十九、三十营驻守穿越团队黄铁矿运输的必经之路,同时也是位于从北汉边境到飞狐口这段路程中间位置的灵丘县城,与灵仙的程飞相互配合,保障这条关键运输线的安全。

    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六月十二,正当曾志林、杨新在灵丘城稍做停留,与已经完成和程飞在灵仙城的交接、刚刚赶到这里的吴鹏把酒言欢的时候,一封委员会要求曾、杨二人速返“凉园”,准备参加重要会议的电报被送到了三兄弟的面前。

    (本卷完)
正文 第一章 兄弟定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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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委员会要他们速返的电报,曾志林和杨新自然不会再在灵丘多耽搁,二人第二天便与吴鹏告别,率领人马东行。不过,考虑到保护黄铁矿运输线的需要,曾、杨二人在离开前将骑兵团二营留给了吴鹏,以便驻守蔚州的程、吴二人能有一支机动力量使用——唐潮那边虽然有两个骑兵连,但一来兵力有限,光是维护云州一地已然有些勉强,再要兼顾蔚州这边只怕会鞭长莫及;二来,云州、蔚州相距二三百里,真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算骑兵速度快也会有“远水难解近渴”之忧。当然,这样的安排只是曾、杨二人根据山后八州、特别是蔚州的实际情况临时想到的变通之法,真正实施之前还是会向委员会进行请示,并经由委员会批准的。

    虽说委员会原打算在开完这次会议,就一些重要问题作出决定后再对穿越团队武装现有的兵力部署进行新的安排,但考虑到蔚州这边的实际需要,还是同意了曾、杨二人的这个申请,同意骑兵团二营暂时留驻蔚州。不过,与曾、杨二人的方案略有差别的是,委员会最终将二营拆成两部分,主力两个连驻蔚州治所灵仙,剩下的一个连驻灵丘。对此,曾、杨二人也没有任何异议,毕竟从灵仙到灵丘远比从大同到蔚州近得多,即便有些紧急军情发生,也来得及增援。soudu.

    曾、杨二人率军离开灵丘后,经飞狐口、金陂关往“凉园”进发,于阴历六月十七午后抵达“凉园”所在霞云岭。大军自在霞云岭下选择适当之处安营扎寨,而曾、杨二人则带着亲卫直奔岭上的“凉园”。

    进了“凉园”大门,二人顾不上回到自己的住处看看家眷,便在下人的引领下来到“凉园”北区的议事堂军事部分厅,与已经等在那里的军事部的兄弟们碰个面,就即将召开的会议通个气。

    当曾、杨二人走进属于军事部的议事分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除了最早回到“凉园”的徐绍安外,还有只比他们早回来一两个时辰的钱远山和穆特尔——单就成员数量来说,军事部原本是仅次于科技部的大部门,只不过由于其大部分成员现在都驻守在外,所以能回来参加会议的兄弟才会这么少。

    此外,由于徐绍安与钱远山之间一直不是很对付,而穆特尔作为小兄弟既不好为二人说和,又是一个不太会活跃气氛的直性子,所以在曾、杨二人进来之前,屋子里的三个人始终处于一种沉默状态。这样的气氛明显令性格直爽、且不太善言辞的穆特尔非常难受。可在两位兄长面前既不能表现出来,又不能还没开始开会就提前离开,那感觉是相当的不爽。因此,当曾、杨二人进门时,穆特尔的第一反应不是上前见过两位兄长,而是坐在那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明显的松驰了下来。

    有了曾志林和杨新的加入,议事堂军事部议事分厅中的气氛总算渐渐活跃了起来。在听曾、杨二人大致说明了一下此番收复山后八州的情况后,徐、钱二人自然是对此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大加赞赏。随后,徐绍安将一叠资料交到了曾、杨二人手中,说道:“这里是这次会议的相关资料。包括咱们军事部上一年度的工作报告、幽云之战的作战总结、今年下半年的工作计划,以及这次会议上将会讨论的其他一系列议题。你们两个人先看一下,如果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的话就提出来,咱们大家一起讨论。”

    曾、杨二人接过资料仔细翻看,而徐绍安借着这个机会也接着说道:“这些资料之前已经派人送达了老十二、老二十四、老二十七,以及飞宇兄弟,并得到了他们的回应和相关意见、建议。老二十九和老三十一那边也已经派人去送,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看到,很快就会有所回应。”

    曾、杨二人听了一边点头,一边继续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资料内容很丰富,曾、杨二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完。

    看完资料,二人深思半晌,曾志林首先抬起头,有些怀疑的说道:“其他内容兄弟我到是没干什么意见,我只是觉得资料最后说的那些咱们计划向后周朝廷要的好处似乎有些狠了,以柴荣和他手下那批大臣的脾气,恐怕未必会同意咱们的条件呀?”

    杨新闻言也点点头,赞同道:“我也有这种疑虑。那柴荣毕竟是一个雄才大略的有道明君,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强势的皇帝。咱们这次向他要这么高的价码,以他的性格和脾气秉性,只怕不但不会同意咱们的要求,搞不好还会当场与咱们翻脸。”

    “翻脸就翻脸,咱们还怕他不成。”穆特尔很不服气的说道,“契丹二三十万大军都被咱们给干掉了,搞定柴荣那七、八万人更是不在话下。再者说,咱们兄弟和手下将士出生入死的为他把幽云十六州给收了回来,省了他和他的那些文臣武将多少麻烦,让他后周朝廷少死了多少军兵。向他要这么点回报,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杨新听了摆摆手,说道:“为兄自然不是怕柴荣和他那七、八万人马,只是为兄以为现阶段与后周朝廷保持和平状态对咱们是有利的。一方面,契丹人虽然被咱们打得大败亏输,折损了大量的人马,但其实力尚在,举全国之力仍能够集结起二三十万军队。而且,那耶律璟虽然残暴无昏庸,但其皇权依然比较稳固,其身边依然还有一些忠心扶保他的大臣,契丹并未因为幽云之战的失利而分崩离析。如果咱们和后周朝廷有了出现严重对立,甚至是兵戎相见,那么契丹人很可能会趁虚而入,在咱们背后捅上一刀。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就算能够支撑下来,也会遭受极大的损失,得不偿失。这也是当初咱们允许柴荣继续北近,并驻扎于幽州城下的原因所在。

    另一方面,就算咱们凭借雄厚的实力成功抵挡住了后周与契丹人的两面夹攻,将二者打得落花流水,甚至是将柴荣和耶律璟生擒活捉或者斩于阵前。可是,击败他们、消灭他们之后又该当如何。到时候,无论是后周还是契丹势必会陷入一片混乱当中。咱们可以不会理会长城以北各游牧民族这间为争夺草原霸主而进行的厮杀,却不能不理会中原大地上因此重燃战火、不能不理会汉人百姓因为军阀混战而遭受荼毒。

    至于说功劳,咱们收复了幽云十六州可以称得上是功勋着著、居功至伟,向后周朝廷要些官爵、讲些条件原也没什么不对。可如果按照资料上所说,要向后周朝廷、向柴荣要幽云节度使的封号,由咱们兄弟来管理幽云十六州,并且对朝廷是听调不听宣,只怕柴荣就很难同意了。因为如此一来,咱们兄弟实际上就等同于藩镇割据,将幽云十六州变成一个独立王国,令朝廷无从插手、无法真正行使对这里的管辖。那样的话,对于柴荣和后周进行来说,又与契丹人占据幽云十六州时有何差别呢?”
正文 第二章 兄弟定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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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还是有差别的。”徐绍安插话道,“至少咱们兄弟不会像契丹人在的时候那样,时不时的在边境线上寻衅滋事、动不动的就南下去‘打草谷’,搞得后周边境不靖,百姓难以安居乐业。如此一来,他后周朝廷不但可以省却大量的边防开支,而且还可以一心一意的对付江南各个割据政权,不必再担心在自己南下的时候契丹人在背后扯后腿、捅刀子。

    此外,咱们兄弟虽然不听宣,却还听调。他柴荣想要一统天下、恢复汉唐故地,少不了得南征北战、东讨西杀。到时候调咱们去为他打天下,可以给他省下许多麻烦。有‘飞龙军’在前面给他开道,其一统天下的过程虽称不上不费吹灰之力,至少也会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我在开封为官时,曾经听过一些传言,而且回来后,我也曾向七哥打听过,在咱们前世的史书上也确实有过这样的记载,说柴荣当初对自己的执政有过规划,要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如今有了咱们的帮助,其一统天下的时间必然会大大缩短,其用于治理国家的时间就会更加充裕。当初计划用三十年来完成的事情,如今只需要二十来年甚至更少的时间就可以实现,而其代价只是将幽云十六州之地交给咱们兄弟帮他治理,名义上仍然属于后周朝廷统治。这样的一笔交易,以柴荣这个相对来说性子比较急躁,总想着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各种问题的人来说,未必就是一个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况且,现如今咱们兄弟的实力在那里摆着,就算他不下圣旨、不给咱们任命,难道他就能把这幽云十六州从咱们兄弟手里给要回去了吗?正如刚才老三十五所说,咱们兄弟带领手下出生入死的将契丹人赶走,使这幽云十六州重回汉人管辖之下,他柴荣和后周朝廷想要拿走,不给点能与咱们这份功劳相适应的回报是不行的。而且,像咱们这种开疆拓土、痛击异族的功劳,漫说是一个节度使,就算是封以王侯都不算过分。”

    “可柴荣毕竟是个雄才大略同时又很爱面子的皇帝,要他给咱们高官厚禄,甚至是封王封侯或许问题不大。毕竟正如八哥所说,咱们的功劳摆在那里,王侯之封并不过分。但是,要他封疆裂土,任由咱们兄弟在幽云十六州建起一个国中之国,恐怕就很难了。且不说这样一个国中之国的存在对他后周政权的稳定有着极大的危害,单就从面子上来说,柴荣也不太可能接受这样一个令他颜面无光的条件。”杨新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这到未必。”钱远山接话道,“不错,柴荣作为皇帝自有其天子威仪、皇家颜面等等,平时不容他人触犯的禁区。可柴荣同时也是一位政治家,而且还是一位有理想、有抱负,以天下为己任的政治家。我相信,有些时候,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为了天下苍生早日脱离自晚唐以来的悲惨境遇,他完全有可能将自己的面子放在一边、将皇家的威仪抛之脑后,暂时向咱们兄弟妥协。

    毕竟,以汉高祖的不世之功也曾向匈奴人低头,以和亲来保障边境安宁;以唐太宗的赫赫威名,也曾向突厥人俯首,以纳贡来保障都城不破。他柴荣再怎么雄才大略、再怎么英明神武,还能超得过汉高祖和唐太宗去不成?唐宗汉祖能干的事情,他柴荣怎么就不能干。只要他能够在国力强盛之后设法将幽云十六州收回去,他依然会以雄才大略、英明神武、创下千秋功业的形象出现在史册之上,一如当初的汉高祖和唐太宗。”

    “老十一说的没错,柴荣虽然是个急性子,却并不是个鲁莽之辈,在形势对自己不利的时候,他也是很懂得隐忍的。我相信在他的心里,与中原乃至整个天下相比,幽云十六州并不是一个不能暂时放弃的利益所在。毕竟他这次北伐更多的是为了在后周北部边境建立起坚固的屏障,以便在平灭北汉时无人来干扰、南征江南时不必担心背后的安全,而不只是贪图这块与中原相比,无论是环境还是气候都要差上不少的土地。”徐绍安在一旁赞同道——虽然徐绍安与钱远山两人在私下里一直不对付,但涉及到公事,彼此之间还是能够以大局为重、互相配合的。

    “柴荣真的能答应咱们的要求吗?”曾志林依然有些半信半疑的问道。

    “事在人为,我相信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协力,漫说是在幽云十六州建立起一块根基之地,待咱们兄弟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壮大了实力、积攒起了足够的资源,日后就是去逐鹿中原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徐绍安信心十足的说道。

    “既如此,那咱们完全可以调集兵力将幽州城下的后周军一网打尽,然后直接南下中原、攻占开封、取后周而代之就是了,何必还要去看那柴荣的脸色呢?”穆特尔兴致勃勃的说道。

    “因为咱们兄弟所求不只是权势地位,而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且不说打了这两个多月仗,兵士们已经人困马乏,难以再继续征战下去;且不说咱们与后周朝廷的战事一起,契丹人很可能会卷土重来,在背后捅咱们一刀。单说咱们这边只要一动手对付后周军,不管结果如何,开封城那边肯定会陷入混乱之中。而开封一乱,紧接着便是天下大乱,才刚刚安定下来没几年的中原百姓马止就会重新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到时候,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难道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徐绍安严肃的驳斥道,言语中已然带了责备的口气。

    眼见八哥动了怒,而其他兄弟从脸上的表情看显然也不赞同自己的说法,穆特尔虽然并不完全认可徐绍安的观点,却也不敢再继续与对方争执下去,而是一脸不服气的低头不语——毕竟是对方先提出来自己这边完全有能力南下中原、取周而代之的。

    见穆特尔并不真正服气,徐绍安略顿了顿,平息了一下自己的火气,耐心的给穆特尔开导道:“你或许以为为兄开始说咱们有实力南下中原、取周而代之,后来又训斥你不该口出狂言、声称要即刻对幽州城下的后周军动手,是出尔反尔、前后矛盾。可你却没有注意到,为兄在说那番逐鹿中原的豪言壮语时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咱们要在幽云十六州站稳脚跟、发展壮大好自己的实力、积攒出足够咱们南征北战的资源,而后才可以将这样的豪言壮语、雄心壮志付诸实施。没有前面的那些前提,只靠着咱们现在的实力是完成不了这个宏大志愿的。

    或许你觉得咱们既然可以‘轻松’的将契丹人赶出幽云十六州,那么对付实力并不比契丹强的后周也应该不在话下。可问题是咱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幽州城下的柴荣和他那七八万人马,而是整个中原乃至华夏故土之上所有的汉人割据势力和外族的政权,其情况远比争夺幽云之地复杂得多、困难得多。

    你要知道,咱们能够这么轻松的取得幽云之战的胜利,除了武器先进、战术得当、将士用命、兄弟齐心之外,还占有其他各种有利条件——长达数年的精心准备、借后周北伐的东风趁势而起、契丹皇帝的昏庸残暴、幽州守将的怯战无能,等等方面,不一而足。别的不说,光是为了屯积这一战所需的弹药,科技部的兄弟们可是夜以继日、加班加点的干了一年的时间。而为了积攒起战争所需的各种资料和钱粮,商贸部的兄弟们这几年来所付出的心血那也是有目共睹的。没有这些前提和条件,咱们这场战争怎么可能打得如此顺利、如此成功。

    此外,你光看到咱们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可你有没有想过,随着一场场的胜仗打下来,各种物资和武器弹药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当初为打这场幽云之战而积累的钱粮和弹药是否还足以支持你继续征伐?咱们自己的经济基础在战争条件下又还能支撑多久?没有了作战物资的供应、没有了经济实力的支撑,你又拿什么去逐鹿中原、争夺天下?

    我的好兄弟,千万不要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俗话说的好,‘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要知道,拿下幽云十六州不过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着呢。咱们现在就像是刚开始学走路的婴童,在真正学会并熟练掌握走路技巧之前万不可急着往前跑,否则是要摔跟头的。”

    在徐绍安一番苦口婆心的耐心开导下,穆特尔的思想渐渐发生了转变,意识到了自己急于求成,企图一蹴而就的想法是多么的不切实际、是多么的危险。他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就自己的错误认识向徐绍安、钱远山等人做了检讨。

    眼见穆特尔知错能改,徐、钱等人自然也是不为己甚,一边肯定穆特尔的态度,一边对其进行了一番安抚,以免对方在思想上背包袱。

    这边穆特尔的态度出现了转变,那边杨新和曾志林虽然认同了徐、钱二人对柴荣及后周朝廷的分析判断,但心里依然还有些不太踏实。待徐、钱二人与穆特尔的交流告一段落,杨新继续问道:“八哥和十一哥说的很有道理,小弟也表示认同。只是,不知道委员会打算派何人以何种形式去向柴荣提出这些要求?被派去提要求的人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咱们对柴荣会如何反应都只是猜测,谁也不敢保证咱们的判断就是百分之百正确的?万一柴荣因为咱们的要求太过分而翻脸,会不会危及咱们派去的兄弟的生命安全?”
正文 第三章 兄弟定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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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绍安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去和柴荣交涉的具体人选还没有最后确定。原本以为兄的意思,还按照当初保兴庄时的成例,由我代表咱们兄弟去后周军营见柴荣,把事情跟他说清楚。毕竟为兄是咱们兄弟中最熟悉柴荣同时也是柴荣最熟悉的一员,与柴荣交涉起来相对要更容易被对方接受一些。

    可在委员会就这事进行讨论时,五哥却提出要与我一同前往,并表示柴荣此前曾让去山海关‘劳军’的赵匡胤向他提过希望能与自己在幽州城一晤。考虑到柴荣以天子之尊,却能如此放低身段的与自己进行交流,而赵匡胤在向自己转达这一邀请时也表现得非常恳切,所以五哥在离开山海关回幽州之前便欣然接受了柴荣的邀请,并表示将会在回到幽州城五日之内去后周军营中觐见柴荣。.doulaidu.

    虽然为兄以及大哥、七哥都对五哥的这一决定表示反对,并认为五哥的安危乃是关系到咱们整个团队的重大问题,五哥不与众兄弟商量便自作主张是不合咱们团队规矩的,是不能算数的。但五哥似乎并没有改变自己决定的意思,而是再三强调人不可言而无信,如果吾等兄弟要是硬不让他去,便会令其背上一个言而无信的骂名。结果,几位委员为此争论不休,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还是七哥提出了折衷方案,建议将这个问题拿到这次会议来由大家共同讨论。”

    “这事还用得着讨论吗?大家肯定是不会同意五哥去见柴荣的。”曾志林闻言插话道。杨新和穆特尔听了也是纷纷点头称是,表示赞同。

    钱远山在深思片刻后却说道:“我觉得,五哥执意去见柴荣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十一哥此话怎讲?”曾志林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是这么想的。”钱远山解释道,“一方面,正如五哥此前在委员会会议上所说,其已经答应了赵匡胤,表示自己接受柴荣邀请,在回到幽州后一定会去后周大营中觐见。如果他不去后周营中见柴荣,且不说会被后周君臣看扁,以为五哥是个胆小怯懦、贪生怕死之人,单就从诚信的角度上讲,其不但会被后周君臣所嘲笑,而且也会被天下人耻笑。这既是对五哥个人品行的极大玷污,也会对咱们整个团队今后的发展产生不利影响。

    另一方面,柴荣此前之所以会在幽州城下一待两个多月,而且还屈尊纡贵的派自己最亲信的大将去给五哥传信,表示自己希望与其一晤的迫切心情,就是为了能与咱们兄弟特别是被外界看做是咱们‘清园’兄弟领头人的五哥当面进行沟通交流,从而将幽云十六州的问题解决好。如果五哥这次不去见柴荣,那么对柴荣来说就等于是拿自己的热脸来贴咱们‘清园’兄弟的冷屁股。这样的羞辱,漫说是身份崇高的帝王,就算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也会心生怨恨。即便现在双方实力差距较大,柴荣不能马上兴兵报复,但其必然会想各种办法来孤立、为难、打击咱们这些兄弟,这对咱们团队的发展同样相当不利。

    况且,后周君臣不是傻子,双方实力的差距明摆在眼前,我相信他们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慎之又慎、三思而行。所以,我觉得柴荣无论多么不愿意将幽云十六州交到咱们兄弟手上,后周的文臣武将无论多么不愿意看到咱们兄弟后来者居上,与他们这些老臣、重臣平起平坐,都不会铤而走险,拿自己和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来冒这个险。我以为,只要咱们部署得当、在五哥去之前把准备工作做足,量他后周君臣也不敢把五哥怎么样。”

    说到这儿,钱远山略顿了顿,双眸之中杀气逼人、寒光闪闪,恶狠狠的说道:“如果后周君臣真的脑残到要对五哥不利,那么咱们就让他们和他们手下的那八万人马给五哥陪葬。”

    钱远山的番话得到了其他兄弟的认可,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相关议题都讨论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杨新经过半晌犹豫,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试探性的问道:“既然柴荣答应咱们条件的可能性很大,那么这个向柴荣要来的幽云节度使的位置最终由谁来坐,委员会是否已经有了初步的人选?”

    徐绍安闻言摇摇头,说道:“此事委员会确曾讨论过,但同前边那个问题一样,也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不过,需要说明的是,之所以没有达成一致,并不是大家在那里你争不夺的想当这个节度使,而是纷纷在举荐他人的同时、拒绝别人对自己的举荐。况且,这节度使的人选亦是关系到咱们整个团队的重大问题。因此,委员会决定将这个问题拿到此次会议上讨论,由众兄弟们投票决定最后的人选。所以,等咱们这个小会开完,大家回去都好好想一想,在明天的会议上为你们中意的人选投上一票。”

    说到这儿,徐绍安略顿了顿,见其他几位兄弟一边点头对这样的节度使人选产生方式表示赞同,一边若有所思的开始考虑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便继续说道:“该传达的都传达完了,该讨论的也都讨论过了,今天这个会咱们就开到这儿,众兄弟都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刚才说的那几个议题,以便在明天的会议上投好自己那一票。”

    军事部的闭门会议只是当天下午在“凉园”北区议事堂中进行的各个部门闭门会议中的一个,其他部门——几个人数较小的部门则被合并在了一起,由张维信负责主持——均在同一时间召开了类似的会议,为第二天那次重要的、接近于全体大会性质的会议做着必要的准备。

    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六月十九,穿越团队于“凉园”召开了“应历八年(显德五年)工作总结暨幽云之战战果总结大会”。由于除了数名驻守在外,脱不开身的军事部兄弟外,其他穿越者均到场参加了会议,因此这次会议也被穿越众们称为准全体大会。

    按照惯例,此次会议仍然由张维信主持。会议的第一项内容便是由各部门主管向与会者做上一年度(应历八年)的工作总结及这一年度(应历九年)的工作计划的报告。

    与上上个年度,也就是应历七年相比,虽然将大量资源投入到了战争准备中去,但穿越团队在应历八年的发展势头、各方面业绩依然强劲,创造了自穿越以来的新高,而且还保质保量的完成了为今年幽云之战所进行的各种准备工作,保障了幽云之战的胜利进行。

    不过,与应历八年的各方面业绩的大发展相比,各部门对应历九年(显德六年)各项指标数据的预期就要保守得多、谨慎得多了。毕竟由于受到幽云之战的影响,除了军事部会因为大战的胜利而在明年的工作报告中为大家奉上一份满意的答卷外,其他部门或多或少的都因为团队的运行体制转为战时状态而受到了一定的影响。特别是商贸部,由于团队将大量资源(各种装备、武器弹药、银钱粮秣等)投入到战争当中,用于各类产业的投资几乎为零,再加上大规模的战事令商路不通、市场凋敝,因此商贸部预计应历九年(显德六年)的经济收入将较前一年有较大幅度的缩减,很可能会退回到就历六年(显德三年)乃至应历五年(显德二年)的水平。

    尽管商贸部的预期数据较差意味着今年年底每名穿越者获得的年终分红将会大幅缩水,但幽云之战大获全胜带来的欣喜与激动使得穿越众们对个人收入的减少并没有放在心上。一来,幽云之战虽然耗费了穿越团队大量的物资与钱粮,但收获却也颇丰。别的不算,光是缴获的数万匹战马折合成银钱就会是一笔巨大的的财富。二来,随着幽云十六州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每年的赋税收入绝对不会比穿越团队此前的年收入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穿越团队如此下本钱的进行这场幽云之战也算是一种投资,一种投入大但产出更大的投资。因此,对穿越众们来说,暂时的收入减少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与商贸部的报告一样,物资管理部的报告也承现出冰火两重天的情况。其应历八年(显德五年)各类指标数据——主要是各种物资的贮备量——连创新高,达到团队穿越以来的顶峰;应历九年(显德六年)各类指标数据的预期下降明显,重新回到应历七年(显德四年)甚至更早时的水平。特别是在对穿越团队武装——主要是“飞龙军”——至关重要的武器弹药的贮备量,经过幽云之战两个多月的大规模消耗,目前的库存已经较开战之初大幅萎缩。

    其中,各类武器装备成品的贮备量只及开战前的六成。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士兵们不爱惜自己的武器,而是由于受生产工艺所限,穿越团队制造的各种热兵器的质量和使用寿命是无法与前世现代化兵工厂中生产出来的武器相提并论的,因此在战争中的损耗率较高,不得不靠经常性更换补充各种武器装备来维持部队的战斗力。而各类弹药的贮备量更是不足战前的四成,炮弹的库存量更是连开战之前的两成都不到。以穿越团队现在的弹药库存量来说,已经无法支撑其武装再进行一场类似幽云之战规模的战争。

    穿越团队武装弹药的消耗量大是多方面的,一则是开战之初士兵们由于战斗经验少、神经紧张而导致盲目射击过多、命中率过低等因素造成弹药过多消耗,二则由于穿越团队武装数量、特别是“飞龙军”的数量有限,为了对抗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的敌军,不得不通过加大火力密度来战胜敌军的人员密度,并由此使得士兵、各级军官,乃至他们的指挥者——穿越众——过分强调作战时要充分发挥火力优势,从而造成火力——特别是炮兵火力——--过剩,使得大量弹药被耗费在无意义的火力覆盖战术之中。

    虽说武器弹药过度消耗令与会的穿越者们有些肉疼,但也正是物资管理部的这些个武器弹药贮备量数据,使得与会者了解到了穿越团队武装现在所面临的问题,从而在后面的会议中没有人像穆特尔在军事部的闭门会议上那样,公开提出穿越团队武装应该继续作战,消灭掉幽州城下的那群后周军,并趁胜挥军南下、直趋开封城——没有充足的弹药支持,穿越团队武装就算能将幽州城下的后周军歼灭,也无法进一步扩大战果,将整个中原地区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在穿越团队的几个能以量化方式总结其一年工作情况的部门中,科技部可以说是唯一一个能够保持应历九年(显德六年)工作预期与应历八年(显德五年)工作总结中的数据相差不多的部门。因为面对虽然元气大伤却依然有一定实力的契丹军,穿越团队武装必须要保持足够的力量来进行防御。再加上穿越团队与后周朝廷之间的关系与战前相比很可能发生变化,穿越团队在对抗契丹人的同时还要防备来自背后的威胁。这就要求科技部必须加紧生产,使相关武器弹药的库存保持恢复到一定水平,以应对任何不利局面的发生。因此,其应历九年(显德六年)的生产计划较之应历八年(显德五年)没有明显下降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与前面几个部门的报告相比,军事部的工作报告可以说是最振奋人心的一环。根据军事部的初步统计结果,此番历时两个多月的幽云之战,穿越团队武装共歼敌近三十万人——毙伤超过十五万,俘敌近十万,而己方的损失则是作战部队阵亡八百余人、受伤三千余人——其中“飞龙军”伤亡超过六百人。如此算下来,包括非作战部队在内,此战己方与敌方的损失比达到了一比七十五,绝对值称得上是一场空前的大胜仗。

    在对上一年度的工作以及幽云之战进行了总结后,军事部也提出了应历九年(显德六年)下半年的工作计划——扩军。而军事部要求扩军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随着穿越团队从契丹人手中夺回幽云十六州,穿越团队武装需要防御的范围便从原来的“清园”、“静园”、“凉园”、“飞龙寨”、“翔龙堡”、新生产基地、海港、盐场,以及穿越团队在各地的产业等方面,扩展到了幽云十六州及东边的滦州、平州、营州在内的十九个州数十个县所有的城池、关隘、战略要冲,并要时刻防备契丹人的反扑。而以穿越团队武装现有的实力来看,要想防守如此广大的区域显然是不够的,以至于现在有许多州县都还由原有的守军在保护,穿越团队武装没有在那里派驻一兵一卒。这样的情况显然是非常不利的,因此扩军工作迫在眉睫。至于扩军的具体数量,军事部给出的初步计划是人数在现有基础上增加一倍——其中“飞龙军”要由现在的四个团扩编成两个兵种齐全的师。

    尽管军事部的扩军计划意味着需要花费巨额的支出,但借着幽云之战大胜的势头,这个几乎要花掉穿越团队一整年经济收入——这一收入并未将十九州的赋税包括在内——的计划还是得到了绝大多数与会者的支持,顺利的通过了大会表决。

    做完了各种报告与总结,会议便进入了下一阶段——讨论是否同意王崤峻要求亲自面见柴荣以及推选何人担任所谓幽云节度使的问题。

    对于这两个问题,与会者进行了热烈的讨论,许多兄弟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与意见。而最终的投票结果却是既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说它出乎意料之外,是因为在听取了包括王崤峻在内多名兄弟的陈述之后,原本并不为委员会其他几位委员所看好的、王崤峻要求亲自去面见柴荣的提议居然获得了多数与会者的支持,顺利通过了投票——这其中钱远山的一番与其在军事部闭门会议上所讲内容差不多的发言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说它在情理之中,是因为在仔细考虑、多方权衡之后,绝大多数与会者都选择了委员会其他几位委员一致认为最合适的人选——王崤峻,来担任所谓幽云节度使这一幽云地区最高长官的职务。

    对于这样的结果,王崤峻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要求面见柴荣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令自己可以兑现当初对赵匡胤的承诺。忧的是,自己最终还是成为了幽云节度使的人选,再次成为被“架在火上烧”的对象——上一次是张维信极力将其向团队领袖位子上推。王崤峻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一方面是深感身为一镇节度使责任重大,其所要负责的范围不再仅限于穿越团队及依附于这个团队的少数人,而是十九州数十个县,上百万的士绅百姓。稍有不慎,不但会对穿越团队不利,更会影响到上百万人的生计与身家性命。

    另一方面,穿越团队组织架构的特殊性又使得这个所谓的幽云节度使受到许多限制,不能像其他方镇节度那样大权独揽、说一不二,使其在制定、执行本地区各种政策时不能放开手脚、大胆施为,甚至有可能出现为了照顾穿越团队利益而损害方镇利益的情况,从而影响节度使在本地士绅百姓乃至天下人心目中的形象。做这样的一个节度使,就有如带着枷锁在跳舞,那种感觉肯定是相当难受的——当然,节度使要受制于穿越团队而不能大权独揽,也是大家同意投票选出一位节度使人选而不是你争我夺、谋求上位的原因所在。

    不过,无论是喜是忧,现行的穿越团队制度就是这样,在大家对其进行修改之前,所有穿越者都必须要遵守它。因此,无论决议合不合王崤峻的心愿,他都必须去全力执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正文 第四章:万民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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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全体会议结束的第二天,王崤峻便离开“凉园”,与徐绍安一起率一个排的亲卫赶往幽州城,准备去见柴荣。尽管大家都认为柴荣及其手下的一众大臣都是有理智的人,不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但穿越团队这边该做的准备还是会做的。

    因此,在王崤峻和徐绍安离开的同时,原本驻扎于霞云岭下的穿越团队武装各部队也随即开始了调动。原徐绍安所部及“狼牙营”在杨新的率领下以换防的名义开进幽州城,钱远山、曾志林所部仍由钱、曾二人率领,前出至距幽州城不过三、四十里的良乡县和玉河县扎营备战,而“游骑兵营”及骑兵团现有一个多营的骑兵部队则在穆特尔的指挥下,游走于幽州、良乡、玉河三城之间,随时准备策应幽州城内的友军行动,为钱、曾二部赶到争取足够时间。除了这几路兵马外,张维信、梁子岳、郑知微等人也跟着王下了山。其中,张维信负责在王、徐二人进入后周大营后协调外围各部的行动,并决定是否派“狼牙营”杀进后周大营中救人。而梁、郑二人则尽最大努力调动幽州城内及后周大营中所有能调动的“暗羽”力量,以便为王崤峻和徐绍安此行提供情报支持——原本张晓菲也想一起去,但考虑到她还要照顾才几个月大的小王玥,最终王崤峻还是说服她留在“凉园”等消息。.hahawx.

    王崤峻和徐绍安一行在阴历六月二十的午后抵达幽州城,他们前脚才踏进被黄海当成临时指挥部的原幽州留守府衙门,在正堂中坐定,后脚“暗羽”幽州分堂的堂主便前来求见,表示有重要消息禀告。

    消息是由“暗羽”在宫中的铁杆线人,此时已是“暗羽”宫内分堂堂主的马平安马公公通过秘密渠道送出来的。而消息的内容则是现在穿越团队最为关心的、有关柴荣及后周朝廷一干文臣武将对“清园”兄弟及其所率领的所谓“幽州义军”的看法及态度。据马平安在送来的密信中所讲,相关消息是他在后周朝廷的御前会议上听来的,绝不会有错。

    按照马平安在密信中所说,就在穿越团队召开准全体会议的同时,后周朝廷的御前会议也在后周军大营的御帐之内举行。而柴荣召开此次会议的目的,一是由赵匡胤向一众文臣武将介绍一下其此前前往榆关(山海关)犒劳“清园”兄弟所辖“幽州义军”的情况,二是要与群臣商议一下该如何安置“清园”兄弟及其麾下数万人马。

    在此之前,穿越团队武装虽然在保兴庄一战成名,但由于当时后周军大营与契丹军大营之间尚有一段距离,后周君臣对穿越团队武装的印象还只停留在保兴庄之战那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的隆隆炮声,以及在炮火打击下处崩溃状态如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闯、四散奔逃的契丹军败兵。现在,当他们听赵匡胤绘声绘色的讲述完其在榆关(山海关)的所见所闻后,那种火炮射击时的雷霆万钧之势、火枪打响时有如疾风暴雨般泼洒向敌军的弹丸、契丹士兵被炮弹和炸弹击中时粉身碎骨的骇人场景,一幕幕的在柴荣及其一众文武大臣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这样的场景在听得人热血沸腾的同时,却也令后周君臣暗生寒意。

    能以不过区区五千人马将契丹十万大军——尽管其中有一半是乡丁和役夫——杀得大败亏输,几近全军覆灭,这是何等的骁勇强悍。即便是以柴荣的自负以及对手下禁军实力的信任,也不认为五千禁军——哪怕这五千禁军都是“神机军”——可以与十万契丹军对抗。如果周军真有这样的实力,当初也就不会在保兴庄与萧思温的七万人马对峙不前了。

    如果换一个人讲述这些事情,后周君臣还有可能会怀疑讲述者是在有意夸大事实,为“幽州义军”的脸上贴金,可这些话从能征惯战、功勋卓著、深受柴荣信任、向来以信义著称的赵匡胤嘴里说出来,不由得后周君臣们不相信。听完赵匡胤的讲述,不止一名大臣在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清园”兄弟对朝廷来说是友非敌,不然的话,以其现在幽州附近驻扎的近两万兵马,想要对付朝廷的这八万大军岂不是有如砍瓜切菜一般的容易。从某种意义上说,朝廷大军屯驻幽州城下不但不会对“清园”兄弟及其麾下“幽州义军”造成任何威胁,反而会成为对方向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更何况这筹码之中还有九五之尊、绝对不容有失的大周天子。就目前的形式来看,“清园”兄弟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否则一旦惹恼了这些家伙,只怕自己就再也见不到开封城了。

    随着对“清园”兄弟及其麾下“幽州义军”的畏惧思想在大臣们中间蔓延开来,在讨论该如何安置“清园”兄弟以及“幽州义军”的问题时,大臣们的意见开始出现一边倒的情况。几乎所有的文臣及一部分武将均表示“清园”兄弟及其麾下“义军”此番打败契丹人,收复幽云十六州及东边的平、营、滦三州共十九州之地,可以称得上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而“清园”兄弟素来对朝廷忠心耿耿、恭顺有加,对这样的忠义之士,朝廷自当施以怀柔之政,赐予重赏、加官进爵,并令其永驻幽云,为大周戍守北疆,如此方显皇恩浩荡、如此才不会寒了天下忠勇之士报效天子、报效朝廷的一片赤胆忠心。

    对于这些大臣的意见,柴荣一时未置可否,似乎还在权衡、斟酌之中,而以张永德为首的另一部分武将却站出来表示反对,认为如此安置“清园”兄弟及其手下人马极为不妥。在他们看来,“清园”兄弟及其手下兵马虽然在收复幽云十六州的过程中立下功劳,但从其隐瞒自己的真正能力、暗中豢养如此庞大的一支私兵来看,这些人肯定是居心叵测,绝不可任其发展下去,否则必会给朝廷带来天大的麻烦。唯今之计,当先以奖赏其功劳为名,为其加官进爵,将其一众兄弟皆调到京城去做一些有足够的身份地位却无实际权力的闲散高官,使其与手下私兵分割开来。待其进京之后,再派遣得力将领接管、改编其留在幽州的私兵,将这支人马或收编为朝廷所用、或就地解散,使其对朝廷的威胁消弥于无形之中方为上策。

    张永德等人的意见一提出来,便遭到了其他主张将“清园”兄弟留在幽州的大臣们的反对。两派官员就此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的争论起来,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还是柴荣出言打断了双方的争论。待一众文臣武将都住了口,御帐之内再次安静下来,柴荣这才看向赵匡胤,说道:“赵爱卿此番前往榆关犒劳‘幽州义军’,又与那王崤峻等人打了不少的交道,称得上是朝中对‘清园’兄弟及其麾下‘幽州义军’最为了解的大臣。以汝之见,对‘清园’兄弟及其麾下该如何安置最为妥当?”
正文 第五章 万民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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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匡胤闻言出班奏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张大人所言非虚,而范大人、王大人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该如何处置‘清园’兄弟及其手下私兵还需从长计议、谨慎为之。”

    对于赵匡胤的这个有些“和稀泥”似的答复柴荣并不满意,他略显不快的说道:“‘清园’兄弟实力不俗朕自然知道,也正因如此朕才将诸位爱卿找来商议。诸位爱卿皆是我大周肱股重臣,当此关键时刻,正是诸位爱卿为朝廷办事、为朕分忧的时候。如今朝廷大军在幽州城下已然驻扎了两个多月,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去从长计议。”soudu.

    眼见柴荣对自己的回答表达了不满,赵匡胤也就不再有所保留,而是实话实说道:“陛下息怒,臣方才所言绝非搪塞、敷衍,而是据实而奏。”

    说到这儿,赵匡胤略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柴荣,见对方虽然脸色依然不豫,却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这才继续说道:“臣之所以说张大人所言不虚,乃是因为臣这些时日一直与王崤峻、钱远山等人在一起,将其所作所为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以臣看来,‘清园’兄弟绝不像他们之前所标榜的那般无欲无求、那般淡泊名利。恰恰相反,其在幽云之地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有的放矢,有着极强的目的性。臣虽不知其最终目的何在,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清园’兄弟所图非小,绝不似其之前所说,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在幽云之地踏踏实实赚钱、舒舒服服享乐。

    而臣之所以说范大人、王大人所说亦有道理,同样是因为臣与‘清园’兄弟相处日久,特别是此番随王崤峻、钱远山自榆关回师幽州,一路上穿州过县的所见所闻,令臣不得不对‘清园’兄弟的本领、特别是收卖人心的本领刮目相看。以臣看来,‘清园’兄弟在幽云之地,特别是山前八州经营多年,不但与各州县官吏、守将熟稔非常,以至其每到一城,城内的官吏、守将尽皆与其把酒言欢、称兄道弟。而且各地士绅百姓亦对他们推崇备至、交口称赞,直言‘清园’兄弟举义旗、兴义兵,将契丹蛮夷远逐塞外,救幽云汉人百姓于水火之中,乃是替天行道、顺天应民。更妄言既然契丹人是被‘清园’兄弟手下义军赶走,那么‘清园’兄弟自当接管幽云十六州,而其领袖王崤峻便是新的幽云之主。

    由此看来,‘清园’兄弟不但拥有强悍的武力,而且已经成功的将幽云之地的人心收为己用。如果朝廷对‘清园’兄弟及其麾下所谓‘幽州义军’的安置不能顺应幽云士绅百姓的意愿,就算‘清园’兄弟不会违背圣意,本地的百姓也会心存怨气,于朝廷接管十六州之地很是不利。毕竟幽云十六州陷于契丹人之手已然数十年,本地百姓不受教化已久,不似中原百姓那般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而且,臣敢断言,如若朝廷与‘清园’兄弟之间发生冲突,本地官吏或许会两不相帮、中立观望,可本地的士绅百姓却会相助‘清园’兄弟,与朝廷针锋相对。”

    眼见赵匡胤似乎是支持那班文臣的意见,要对“清园”兄弟施以怀柔之策,张永德连忙插话道:“陛下,臣以为对‘清园’兄弟绝不可怀柔示弱,否则朝廷的颜面何在、官家的威仪何在。况且,若是此番将幽云十六州交到‘清园’兄弟手里,很可能会令天下人、特别是各镇节度认为朝廷软弱可欺,以为只要自己实力足够强悍,便可与朝廷分庭抗礼、便可以割据一方、任意而为。长此以往,岂不是要天下大乱。再者说,此次北伐,将士们浴血奋战,一路杀到幽州城下,折损甚重。若是朝廷轻易将十六州之地拱手送于他人,只怕将士们也会心中忿忿,这于朝廷亦会非常不利。”

    “张大人此言差矣。”赵匡胤反驳道,“漫说普通的藩镇节度,就算是江南各个伪命朝廷亦无一家的武力可与‘清园’兄弟手下私兵相提并论。‘清园’兄弟驱逐契丹蛮夷功勋卓著,这是天下人都看到的。朝廷论功行赏,应幽云百姓之请,命其掌管幽云十六州,内安百姓、外拒契丹,有何不可。至于我军将士所夺之州县,自然是要收归朝廷直接管辖。某以为‘清园’兄弟对此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方才赵大人也曾说过,‘清园’兄弟所图非小。既如此,他们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将瀛、莫、涿这三州之地交给朝廷?”与张永德一样不赞同怀柔“清园”兄弟的韩通反问道。

    “瀛、莫、涿如今已在朝廷掌控之下,除非‘清园’兄弟即刻造反,否则朝廷只需在封赏时将这三州排除在外,便可顺理成章的将这三州之地收回朝廷治下。”赵匡胤胸有成竹的答道。

    韩通还待再与赵匡胤争辩几句,御座后面的柴荣却一摆手,沉声道:“诸位爱卿不必再争论了。正所谓‘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如今朝廷对‘清园’兄弟的居心企图、意愿打算,均一无所知,又如何能商议出一个妥当的办法来。朕意欲三日后召王崤峻、徐绍安等人前来御前见驾,亲自探听一下他们的意图,尔后再施以应对之策,众卿以为如何?”

    虽然柴荣是用商量的语气询问一众文武大臣,但其脸上的表情却是非常坚定,显然是已经有了决断。因此,无论是张永德、韩通还是赵匡胤尽皆闭口不言,齐声回应“陛下圣明”。

    御前会议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对“清园”兄弟的心思一时又琢磨不透,柴荣心绪不佳的返回后帐去找贤妃林小雨,打算听一听这个从某种意义上讲比赵匡胤更加了解“清园”兄弟的亲近之人对此事的看法。

    柴荣要与林小雨商谈有关“清园”兄弟的事情,自然不会允许其他人在旁,因此一直在其身边伺候的马平安也被他给打发了出去。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马平安立即写了一封密信,将后周君臣御前会议的经过详细说明了一番,派其在宫内发展的得力探子通过相应的秘密途径传递进了幽州城,经由“暗羽”幽州分堂转到了黄海的临时指挥部,并最终被送到了刚刚抵达幽州城的王崤峻、张维信和徐绍安面前。

    看着这封由汉语拼音——这是“暗羽”内部传递高级机密内容时所用的方式,除非出现截获密信的人是一名与穿越团队敌对的穿越者这种机率微乎其微的特殊情况,否则是不可能被破译的——写成的密信,听着黄海轻声念着已经被转译成汉字的信的内容,王崤峻忽然有些感慨,待黄海那边将信读完,他笑了笑,说道:“柴荣昨天下午召开的御前会议,咱们今天下午就能得到其详细内容,前后相差不过一天的时间,看来‘暗羽’当初在后周皇宫中下的工夫没有白费呀。此间事了,当以委员会的名义嘉奖‘暗羽’相关人员。”

    张维信听了点点头,赞同道:“五哥说的没错,此次咱们能够取得如此大的战果,既是前方将士不畏生死、奋勇杀敌的结果,亦得益于这几年在幽云之地乃至契丹各个州县布置眼线、全力收集情报的安排。此番若能顺利掌控幽云,咱们兄弟既要奖励冲杀在一线的将士,也要奖励默默工作在隐蔽战线的那些无名英雄们。”

    徐绍安也附和道:“两位哥哥说的没错,情报战的重要性不亚于疆场厮杀,有很多时候,一条关键性的重要情报抵得上数万大军的威力。今天这种情况让我想起了前世看的一部有关北京和平解放的电影,那里面就曾有这样的情节:北平城里傅作义前一天晚上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甚至是有什么情绪、心情如何,第二天西柏坡那边就能得到非常详尽的报告。情报工作做到如此地步,傅作义想不拱手让出北平城都难。

    如今咱们的情报工作虽然还做不到头天晚上柴荣说的话,第二天一早就被放到咱们的案头之上,可考虑到咱们的情报人员没有无线电可用,能做到一天之内将柴荣与后周众臣的动态传递过来,也是相当难能可贵了。说句不太谦虚的话,情报工作做到咱们这个程度,再加上咱们麾下武装在之前取得的那些辉煌战果,他柴荣不把幽云十六州拱手让给咱们兄弟,那可就真没天理了。”

    “若真是那样,我这个无神论者只怕要怀疑他柴荣是不是真的是天命所归、受命于天了。”张维信开玩笑的说道。

    听了张维信这句玩笑话,兄弟三人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罢,王崤峻把手一摆,说道:“狗屁的天命所归、受命于天,不过是那些想当皇帝的人用来愚弄无知百姓的托辞罢了。若说天命,那咱们能够穿越千年时空来到这个时代,又做出了如此轰轰烈烈、将历史改得面目全非的事情,岂不也可以说是上天有意让咱们横空出世,拯救这个时代饱受乱世摧残的百姓以及他们的子孙,让他们不至于在将来遭受更多苦难、更多屈辱,让中华民族不会经历异族那野蛮落后的统治,从而能够永远屹立于世界的东方、永远为其他民族所崇拜和景仰。”

    说到这儿,王崤峻拍案而起,表情坚毅、双眸之中精光闪现。如果说在此前的准全体会议上,他还是囿于团队的制度,勉强接受了大家要求他来担任这个所谓“幽云节度使”的大会决议的话,那么对前世中华大地为两个野蛮落后民族统治时所遭受的苦难、特别是十七世纪之后近三百年炎黄子孙所经历的那段最黑暗、最屈辱历史的悲愤,令他胸中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一股一定要改变历史、绝不让前世的那段历史在这个时空重演的责任感。

    这种责任感使得原本很有城府、办事讲求稳妥的王崤峻也难得的激动了一回,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兄弟,一字一顿的说道:“为了汉人百姓,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这幽云十六州咱们是要定了。他柴荣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五哥说的对,幽云十六州是咱们打下来的,他柴荣想要走门儿都没有。他要是敢跟咱们来硬的,那咱们就打他娘的。”徐绍安也略显激动的说道。

    眼见王、徐二人情绪突变,大有一不做、二不休,誓将柴荣和后周军一巴掌拍倒在地的气势,张维信连忙出来给二人降温,宽解道:“五哥所言极是,兄弟也常有此想。只是,俗话说得好,‘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人不能指望着一口就吃成个胖子。如今咱们的首要任务是继续发展、壮大实力,绝不能急于求成。在咱们有能力收拾旧山河之前,实不宜使中原地区再陷入无秩序的军阀混战之中去。

    况且,按照马平安信中所讲,后周朝廷的大部分文臣武将似乎更倾向于将幽云十六州交予咱们兄弟。既然如此,咱们何不踏踏实实的坐等对方将十六州之地双手奉上,为什么非要再起干戈,令原本开始安定下来的幽云百姓再次经历恐慌与不安呢?毕竟现在对咱们兄弟来说,民心远比一个节度使的官衔重要得多。只要民心在,咱们便是幽云十六州的无冕之王,任谁也休想将这块地方从咱们手里夺走;失去了民心,就算柴荣封咱们位个幽州王,到头来也会为幽云百姓所唾弃,从而无立锥之地。”

    张维信的一番话令王崤峻的情绪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连忙说道:“七弟说的不错,是为兄心情浮躁了。”

    说到这儿,王崤峻顿了顿,略一思忖,接着对张维信说道:“不过,老七你说到民心,却让为兄有了一个想法。想那柴荣及其手下大部分文臣武将虽然比较倾向于将幽云十六州交予咱们兄弟,但说到底将幽云十六州交到咱们这群只有契丹和后周两国朝廷授予的闲散官职,从未在幽云之地和朝堂之上担任过任何实际职务的家伙手中,这样的决定多少都会令后周朝廷和柴荣的脸上有些不好看。既然如此,那咱们何不帮帮他们的忙,给他们找一个台阶下,让他们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借口来为自己让出幽云十六州做辩解。”

    “五哥打算怎么帮柴荣和后周朝廷这个忙?”张维信很感兴趣的问道。

    “咱们给他上份‘万民折’、给柴荣和他的朝廷一个‘顺天应民、善解民意’的大义名分。”王崤峻解释道,“如此一来,但凡有什么人对后周朝廷的这个决定有任何质疑,都会被对方一句‘民心所向’给堵住嘴。”

    “这个办法好虽好,只是柴荣三天后就要与咱们见面,短短两天时间咱们上哪里去找那么多的百姓来签名画押呀?”徐绍安在赞同的同时也表示了自己的顾虑。

    “这个却并不难。”张维信说道,“如今幽州城在咱们的掌控之下,原来的那些官员全都为咱们兄弟马首是瞻,让他们为咱们兄弟写一道言辞恳切、感情真挚的‘万民折’想来不是什么难事。至于说让百姓签名的问题,一来,所谓‘万民折’不过是个比喻、是个概称,并不真是要有一万个百姓签名才行。二来,以咱们现在的能量,发动人手在幽州城内动员百姓往‘万民折’上签名画押,在两天之内征集到万人参与此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儿,张维信转向王崤峻,建议道:“依小弟看,这件事就交给此前一直在协助小弟管理幽州城的钟联络使和您的岳父韩推官去做比较妥当。一来,他们二人与幽州官员关系熟络,办起事来要比咱们直接找那些官员方便许多。二来,他们又与咱们兄弟是亲家,办这种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肯定会尽心竭力,力争办得最好。”

    王崤峻闻言点点头,说道:“如此,就按老七你说的办。钟联络使那边你去知会他一声,至于韩推官那边,还是为兄我亲自走一趟为好。毕竟,就算没有写‘万民折’这件事,为兄这个女婿既然到了幽州城,无论如何也是要去老丈人家拜访一下的。”
正文 第六章 万民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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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商量妥当,张维信自去找钟有朋说明写“万民折”的事,王崤峻则和徐绍安、黄海、梁子岳、郑知微等人又商量了一下过几日去后周大营见柴荣时,兄弟二人该带多少亲卫进营、外围各部该如何部署的问题——虽然穿越众们一致倾向于柴荣不会拿自己和满朝文武、数万将士的性命做赌注,在王崤峻和徐绍安进营去和他会谈时对这二人不利,但素来讲求安全、稳妥的他们还是会认真做好各种准备,有防意外发生。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有什么变故,有周全的应对措施远比临时“抱佛脚”强得多。

    兄弟几人商议了一会儿,确定了王、张二人进营后如何与幽州城内保持联系、如何及时向幽州城内发出危险警报;幽州城内的兄弟得到消息后如何通知驻扎在外围的部队、如何指挥城内部队冲营救人,等等应对措施。

    商量完了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黄海立即去给“凉园”及外围几路人马或发电报、或派快马通知——电台数量有限不可能每路人马都配备,说明这边的决定。而王崤峻和徐绍安等人又闲聊了几句后,眼见天色不早,便止住话头,招呼在外面当值的亲卫,吩咐他去街上采买些点心、时令瓜果之类的礼物,准备在去拜访自己岳父一家时使用。

    虽说自打当初知道王崤峻将联络幽云地方官员守将共逐契丹人的任务交给钟有朋而不是自己后,韩德义便一直对自己的这个女婿心有不满,并且在大战开始之前拒绝了王崤峻请他到“凉园”暂避,以防契丹人发现双方的关系而对其有所不利的好意。但作为晚辈,王崤峻并没有把韩德义的这些不算太友好的举动放在心上。一来,对方毕竟是韩青雯的父亲、自己的岳父老泰山,况且当初自己之所以选钟有朋而不是自己的岳父,主要还是出于保护张晓菲的目的。从这点上讲,王崤峻心里多少都觉得有些理亏,所以只要韩德义的行为没有危害到穿越团队,他自然不会为难自己的老丈人。二来,韩德义在穿越团队武装攻克幽州城以及破城后维持城内正常的生活秩序、使原来的政府机构继续正常运行方面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对穿越团队顺利掌控幽州城是有功的。因此,不管对方如何对待自己,于公于私王崤峻都该去拜访对方。再加上在写“万民折”的事上,韩德义所能起的作用恐怕比钟有朋要大得多。毕竟其常年在幽州城做官,与原来幽州官员的关系要比钟有朋这个赋闲在家多年的县学学政近得多,由他出面去和那些官员沟通此事更加合适。

    总的来说,王崤峻对韩府的拜访是成功、是达到了预期目的的。作为女主人,韩夫人自始至终都对这个女婿很热情——王崤峻当初是其亲自审查、考验通过的女婿,自然对他是一百个满意。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估计就是韩夫人在见到王崤峻之后的感觉了。更何况现在王崤峻已经与几年前刚见面时不可同日而语,且不说现在“清园”兄弟在幽云之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很可能会成为这幽云之主。单就不久前率领他的兄弟和麾下数万将士赶走契丹人这份功劳,就已经足以让王崤峻名垂史册了——这份荣耀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获得。

    至于当初女婿没让自己老丈人出面联络幽云之地的汉人官员守将,而是将这件事交给了钟有朋来办,韩夫人也没有太在意。一方面,钟有朋并非外人,而是自家老爷的妹夫,亲戚之间何必计较那么多。另一方面,当初钟有朋在幽云十六州奔走四方时,契丹人还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若是事情不秘为契丹人所知,像钟有朋这样负责四处联络的人,很可能会成为最早被契丹官府所注意,同时也是最早被捉拿归案的。作为女婿,王崤峻在不敢百分之百保证自己起事能够获胜、负责四处联络之人不会被契丹人发现并捉拿的情况下,将这种危险的工作交给与其亲疏关系稍远一些的钟有朋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韩夫人毕竟是女人,顶多在吃饭前后及吃饭过程中与王崤峻攀谈一阵,待到吃罢了晚饭,也就自回内宅休息,将女婿交给自己的夫君和儿子来应承。与韩夫人始终热情的接待不同,韩德义在王崤峻刚刚登门的时态度略显冷淡,无论是共进晚餐的时候,还是吃完饭一家人坐下闲聊的时候,韩德义一直是保持着一种不冷不热的状态——尽管韩德义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女婿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幽云之主,但这岳父老泰山的架子还是必须要端的,特别是在对女婿有不满意的地方时更是如此。

    韩德义虽然也和王崤峻闲聊着,却始终处于被动地位,并不主动提及某个话题,或者将王崤峻所说的话题进行扩展和深入,只是平淡的回应。而受自己父亲的影响,已经十八岁、一直在府学之中读书的韩青书也对王崤峻这个姐夫若即若离的,以至于一家人的交谈时常出现冷场的情况,需要王崤峻主动找些话题来使双方的交谈重新进行下去。

    其实,从内心来说,韩青书对这个比自己大上许多岁的姐夫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尊重甚至是崇拜的。虽然他初见王崤峻时年纪尚幼,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与这个姐夫也没有太多的接触,但王崤峻和他的兄弟们不惧艰险自万里之外飘洋过海返回中土的壮举,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文不名变成了富甲一方、拥有庞大势力的成就,他却都是看在眼里并为之深深折服的。如今自己的姐夫又和他的那班兄弟举义旗、兴义兵,将不可一世的契丹人赶出了幽云十六州,成为了幽云士绅百姓心目中的大功臣、大英雄,这样的功绩更是令年轻气盛的韩青书热血沸腾、激动不已,内心中充满了对自己姐夫及他那一班兄弟的崇拜之情。只不过由于今天自己的父亲在场,无论自己心中是什么样的想法,在自己的父亲面前都不能表露出来,以免引起父亲的不快。而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最佳选择就是少说话、少交流。

    韩家父子一个是心有怨气不肯多说话、一个是怕引起父亲的不满不敢多说话,这翁婿、父子三人之间的交谈时常冷场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好在这样的情形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随着王崤峻渐渐将话题引到当下的形式,并诚恳的向韩德义提出希望对方能够出面,与钟有朋一起,动员幽州城及附近州县的官员和士绅百姓为“清园”兄弟写一道“万民折”,以促使周天子允许“清园”兄弟开府建衙、掌控幽云的请求后,特别是将其动员幽州官员的工作的重要性和功劳说的比去联络地方士绅百姓的钟有朋要大得多时——毕竟这道“万民折”由对政务和相关规矩更了解的原幽州官员来写要比由当地士绅百姓来写更靠谱、更恰当,韩德义一直略显冷淡的脸色中终于开始有所缓和,话也渐渐多了些。

    见自己的父亲态度有所松动,一起压抑着自己的兴致、越来越觉得这次交谈非常无趣的韩青书也来了精神,与自己的“偶像”的交流越来越多,韩府会客厅中的气氛直到这时才终于开始热烈起来。

    由韩德义与钟有朋这两个穿越团队在这个时代关系最为亲近的本地人尽心竭力的去办,言辞恳切、感情真挚,由数万幽州士绅百姓签名画押的“万民折”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便新鲜出炉,并被送到了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等人面前。看着那厚厚的奏疏,王崤峻等人一边感叹韩德义、钟有朋等人办事的高效率,一边商定了向柴荣承送“万民折”的人选、时间和方式。

    于是,就在“万民折”完成的当天下午,由一百余名当地士绅耆老、致仕官员组成的“请愿团”便出现在了后周军大营门前,向当今天子献上了代表幽州当地百姓心声的“万民折”。而这份奏折的中心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朝廷论功行赏,由拯幽云百姓于水火之中、将契丹蛮夷驱逐出幽云之地的“清园”兄弟执掌幽云十六州。不但如此,负责向朝廷递交“万民折”的代表们还向柴荣派来接收“万民折”的官员表示,这份奏折只是幽云百姓表达心声的开始,幽州之外名州县拥戴“清园”兄弟为幽云之主的“万民折”如今也已经在递送途中,很快便将陆续承到天子面前。

    “幽州士绅百姓请愿团”离开后周军大营之后不久,王崤峻和徐绍安便接到了柴荣旨意,召二人于第二天上午进营见驾。
正文 第七章 北平军节度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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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六年阴历六月二十二清晨,王崤峻、徐绍安等人早早起床,吃罢了早饭后便开始为见柴荣做准备。当然,王崤峻等人所要做的准备虽然也包括穿戴整齐、梳洗干净等等,但那些都只是细枝末节的事情,众兄弟最主要的准备有两方面,一是就见到柴荣后,对于对方可能提出的一些问题、一些要求自己这边该如何回答、如何应对等等内容再次敲定一遍,以便到时候王、徐二人能够应付自如,不会因为言语上的漏洞被对方抓到可乘之机,从而侵害穿越团队的利益。二是对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后,王、徐二人应该如何应对、如何向城内发来信息等内容进行最后的演练,对二人携带的那部手持电台进行最后的测试,确保两边通讯随时保持畅通,以便城内及外围众兄弟能对营内发生的各种情况及时做出反应——王、徐二人进御帐去见柴荣时,这部手持电台将交由一名绝对忠诚可靠的亲卫看管并负责与城内通信,因此确保他学会电台的使用方法就成了张维信最为关注的问题,并为此反复进行演练,直到那名亲卫形成条件反射,绝不会因为紧张或者恐惧等原因忘记操作方法后,这才放下心来。

    待一切准备停当,王崤峻与徐绍安穿戴好了自己的官袍带履,在张维信、黄海二人的陪同之下,率领十二名带着四支“95式”自动步枪、四挺“五八式”轻机枪以及大量弹药的亲卫出了留守府衙署,直奔城南的开阳门——尽管“五八式”轻机枪比较笨重,携带起来并不是很方便,但考虑到来自前世的“95式”自动步枪不仅本身数量有限,而且由于自造步枪研制成功后“95式”步枪主要是供军事部的几位兄弟平时怀旧过过枪瘾所用,不会再被用于实际作战,其所配用的子弹生产数量很少,每支枪不过分到三百发,火力持续时间较短。因此,为了保证出现突发事件时亲卫们能够为王、徐二人杀开一条血路,或者为外围大军赶到支援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即便需要两个人携带、操作一挺轻机枪,众兄弟还是决定让亲卫们带上四挺以备不时之需。..

    到得城门以里,王、徐二人与张、黄二人拱手告别,在张维信“一切小心、谨慎,绝不可冒险”的嘱咐之中打马扬鞭,往数里外的后周军大营飞驰而去。

    随着王、徐二人出城,张维信立即赶回留守府衙署,先是通过电台命令一直在幽州城周边地区游弋的穆特尔即刻率所部骑兵赶回幽州城,于开阳门外集结待命。紧接着又派出数路传令兵,往驻扎于良乡、玉河两县的钱远山和曾志林所部传信,命他们立即拔营起寨,向幽州城方向靠近,以备情况有变时迅速完成对后周军大营的包围。而且,在发完电报、派完传令兵后,张维信并没有离开电报室,而是一直守在电台旁边等着王、徐二人的消息。

    与此同时,黄海也马上下令关闭幽州城所有城门,守城军兵一部分上城备战,另一部分则在开阳门之内排好阵式、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出城作战。而且,不单单是步兵在城墙上下做好了准备,就连火炮也都被布置到位,在城上和城下建立好了发射阵地。其中,有十八门130毫米的攻城炮由于射程较近,放在城内有可能打不到离城三里多远的后周军大营,而其使用人员杀伤弹的威力又较之105毫米的榴弹炮更大,因此在黄海的指挥之下,这十余门重炮被硬是被士兵们推到了城墙之上居高临下的对着后周军大营,以增加炮弹的射程。此外,得益于科技部武器科众兄弟及众工匠的辛苦努力,原本因为弹药告磬而被闲置一边的那六门火箭炮也有了用武之地,可以依靠百余枚新制造出来的火箭弹进行一次齐射。

    三里的距离对于骑着快马的王崤峻和徐绍安一行人来说不过是须臾便至,就在张维信、黄海等人紧张准备的时候,王、徐二人及八名亲卫已经来到后周军大营营门之前。守营的后周军早就得到了上边的吩咐,在验看了王、徐二人的官凭之后,便引领着他们一行人往御帐而去。

    到了御帐左近,随行的那十二名亲卫自然是远远的在帐外等候,只有王崤峻和徐绍安二人被允许进入御帐之内。

    御帐之中,柴荣及后周一众文臣武将皆在。见王、徐二人进帐,除了当初曾经在“清园”兄弟开封觐见天子时,与王崤峻有过一面之缘,以及在榆关劳军时见过他的赵匡胤、张永德、赵匡义、刘光义等少数几人外,其他的文武大臣纷纷侧目,打算偷眼看一看这位久闻其名而一直未能谋面的“清园”兄弟中的首领人物。

    对于后周文武的这种注目礼,王崤峻并没有当一回事,他与徐绍安前肩走到御案之前一定距离后,便一齐撩衣跪倒在地,向上叩头道:“臣王崤峻(徐绍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王崤峻站起身,照着一名臣子应执的礼节,并没有直接抬头去看御案后面的柴荣,而是面色沉稳、表情恭敬的低着头等候着对方问话——尽管王崤峻本身对这种繁文缛节、特别是需要自己向别人磕头、下跪、不能直视的情形很不习惯,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现实情况、考虑到一会儿对方将不得不在许多问题上向自己作出很大让步、考虑到不管怎么说柴荣都是一个名垂青史的有道明君,他还是勉为其难的按照应有的礼节向柴荣行了礼。

    当然,虽然没有抬头直视,但王崤峻还是偷眼看了看御案后面的柴荣。不知道是因为帐中光线不好,还是柴荣这会儿确实身体欠佳,王崤峻觉得对方的气色较差、略显病态,远不如三年多之前自己在开封皇宫之中见到时的身体状态和精神面貌。不过,想到在前世根据史书所载,柴荣应该已经在三天前,也就是阴历六年十九这天驾崩,而如今这柴荣虽然面有病容、精神不佳,但不管是因为林小雨的悉心照顾,还是因为这个时空的历史因为他们这些穿越者的到来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至少这位在前世历史上为大家所称道的一代明君还活着、还能召见自己,远比前世的时候要幸运得多。

    就在王崤峻偷眼观察柴荣的时候,柴荣也在仔细打量着他。当然,与王崤峻不同的是,柴荣是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上下端详,并且也觉得面前的这个王崤峻与数年前初次见面时有所不同。柴荣感觉面前的王崤峻虽然依然像当初一样略微有一点胖、依然像当初一样沉稳有城府、依然像当初一样对自己恭敬有加,但此时对方的神情之中却多了一种当初没有的气质,一种久居上位、掌控全局的气质。这种气质既不会与生俱来,也不是普通人能够装腔做势模仿得了的,而是随着一个人地位的变化,经过日积月累才能获得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柴荣并不喜欢自己的臣子有这样的气质,因为有这样气质的人通常都是有理想、有抱负、不愿意总是屈居人下的强势人物,而这样的强势人物通常又都会野心勃勃、不甘寂寞的。
正文 第八章 北平军节度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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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八章 北平军节度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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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如今的局势令柴荣不得不将这种感觉压下,强打精神装出一副非常欣赏的样子来与对方周旋,为自己、为后周朝廷、为数万禁军将士打开一条安全返回开封城的阳关大道。

    因此,在短暂的冷场之后,柴荣主动打破了沉默:“二位爱卿及爱卿的兄弟们自四月初举义兵襄助朝廷以来,连战连捷,不但将契丹人一举赶出幽云之地,而且前后斩首近十万级、俘虏近十万人。汝等兄弟有如此战绩,堪称是我大周此次北伐的第一功臣。此番朕召二位爱卿前来,所为正是想听二位爱卿讲述一下汝等兄弟及麾下‘义军’驱逐契丹蛮夷、复我华夏故土的经过与战果,以便朝廷论功行赏,为汝等兄弟及此番击败契丹人、收复幽云十六州的有功将士加官进爵。”

    “陛下谬赞了。”王崤峻答道,“此番幽州义军能够取胜,一托陛下洪福、二赖将士用命、三凭幽云百姓鼎力支持。吾等兄弟不过承陛下青睐、百姓错爱,做了这‘义军’首领,为收复幽云、驱逐契丹蛮夷略尽绵薄之力而已,岂敢担这北伐第一功臣的名号。若说这第一功臣,臣以为当是‘义军’将士及幽云百姓。”

    “王爱卿过谦了。”柴荣称赞道,“此战‘幽州义军’及本地百姓自然是功不可没,但若非爱卿及爱卿的兄弟们出巨资聚集起数万‘义兵’,若无爱卿及爱卿的兄弟们或运筹帷幄、或身先士卒、或筹措粮草、或打造兵器,幽云百姓纵有驱逐契丹蛮夷之志,光凭自己的赤手空拳又如何能战胜如狼似虎的契丹兵马。因此,朕说汝等兄弟乃是北伐第一功臣绝不是言过其实,汝等得此称号确是实至名归。”

    眼见这客套话再说下去就要没完没了,而自己和老八在后周军大营中待的时间太长难免会引起外面众兄弟的焦躁与不安,进而令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因此,在又向柴荣谦逊了几句之后,王崤峻便不再和柴荣客套,而是话题一转,开始在御帐之中侃侃而谈,将穿越团队武装在幽云之战中几次非常重要、有代表性,且取得了重大战果的战役一一道来。

    四万人马依靠犀利的火器、出色的指挥、英勇的士兵,每每将数倍于己的契丹军打败,而且多数情况下还是全歼,取得杀敌十余万,俘敌近十万,而己方的损失仅仅四千多不到五千,其中阵亡者不超过八百人——为了简单明了,王崤峻将作战部队与非作战部队的损失合并报出——的辉煌战果,令包括柴荣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是瞠目结舌、满脸的惊异与震撼之色——其中有些大臣还流露出了些许敬佩或者畏惧的表情。

    略微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柴荣对王崤峻和徐绍安说道:“以四万对三十万,却能取得如此战绩,真可谓是古今罕见。如今战事已平,自当论功行赏。汝等兄弟要何赏赐、有何需求,尽管说来,朝廷绝不会亏待汝等功臣。”

    听柴荣如此说,王崤峻便知道关键时刻到了。柴荣既然要他提要求,自然是希望能有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让自己漫天要价,而后他才好坐地还钱。不过,王崤峻并不想给柴荣这个机会,如今主动权在自己手里,若是能够让对方主动按照此前所上“万民折”的内容封给自己及众兄弟官职,那么自己这些人在旁人眼中的声望与口碑应该要好于自己向柴荣邀功请赏。

    因此,柴荣那边话音刚落,王崤峻便答道:“陛下明鉴。臣及臣的兄弟之所以散家财、兴义师,响应朝廷大军,将契丹蛮夷赶出幽云十六州,乃是顺天应民,是为了幽云百姓早日脱离苦海、免遭兵火荼毒,绝非贪图一己私利。如今大功告成,吾等兄弟愿解甲归田,做一个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富家翁,绝无半点贪恋权位的打算。”

    虽然王崤峻在说这番话时语气极其诚恳、态度极其坚定,丝毫看不出任何口不应心的迹象,但御案之后的柴荣却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在柴荣看来,对方越是这般推辞、拒绝,其内心中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就越强烈。如若不然,对方也不会鼓动幽州当地的士绅百姓写“万民折”了——要说前日递上来的“万民折”与“清园”兄弟一点关系也没有,柴荣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如果此时站在那里向自己侃侃而谈的不是王崤峻、徐绍安,而是其他任何一名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节度使向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么正通过各种手段、利用各种机会削弱藩镇实力、将地方政权收归朝廷所有的柴荣会毫不犹豫的来一个“借坡下驴”、“顺水推舟”,“勉为其难”的答应对方的请求,赐予对方高官厚禄却不给其任何实质权力,将其接到京城去舒舒服服的过下半辈子。只可惜,这会儿站在他面前的是王崤峻和徐绍安,是手握重兵的“清园”兄弟的首脑人物。漫说对方根本没有退隐山林、做一个富家翁的打算,即便对方真有这样的想法,自己在思虑再三、反复权衡之后恐怕也不会同意对方的这个要求。因为纵观唐末以来的历史,属下兵将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鼓动甚至是胁迫主帅铤而走险、举旗造反的例子层出不穷。远的不说,本朝太祖能够荣登大保,也是以其麾下将士为了自身的利益,将黄旗裹在太祖身上作为发端的。

    所以,不管王崤峻在那里说得多诚恳、多真实,柴荣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他想“功成身退”、“解甲归田”的要求的。不然的话,谁也不敢保证那些驻扎于幽州周边、对朝廷大军呈包围之势的数路“清园”私兵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于是,不等王崤峻再继续表明自己及自己的那些兄弟对大周是如何的忠心耿耿、对名利是如何的淡泊,柴荣便一摆手截住对方的话头,说道:“爱卿此言差矣。须知,朝廷法度乃是‘有功则赏、有过则罚”,爱卿及爱卿的兄弟们为朝廷立下大功,朝廷自当论功行赏。如若不然,不但朝廷会失信于民、朕亦会失信于天下。难道爱卿及爱卿的兄弟们希望看到朝廷颜面扫地,而朕成为天下人口中无诚无信、不仁不义的昏君吗?”

    说到这儿,柴荣略顿了顿,从御案之上拿起一份奏折,并拍了拍放于御案之上的厚厚的一叠名册,继续说道:“况且,这里还有幽州士绅百姓联名承上来、拥戴汝等兄弟为幽云牧守的‘万民折’。汝等兄弟若是对朝廷的封赏坚辞不受,势必会寒了幽云士绅百姓之心。这样一来,只怕就与汝等兄弟拯幽云百姓于水火,让他们安居乐业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王崤峻便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如果自己再和柴荣纠缠下去,只怕除了不断增加对方对自己这边的厌恶和反感以外,不会再有其他任何好处了。因此,王崤峻连忙故做惊讶的说道:“竟有此事,幽州士绅百姓竟然向朝廷承了‘万民折’。臣及臣的兄弟们对此事臣实是不知,否则绝不会一再谢绝陛下的好意、朝廷的封赏。若不是陛下提及,臣及臣的兄弟们险些寒了幽云百姓之心,真是罪该万死。”

    柴荣闻言连连摆手道:“爱卿及爱卿的兄弟们淡迫名利、不慕荣华、不贪权位,此正是为人臣者应有之品行,爱卿又何罪之有。”

    说罢,不待王崤峻再行推托请辞,向在一旁伺候的马平安一挥手,说道:“爱卿及爱卿的兄弟于北伐幽云之战中屡立战功、堪称北伐第一功臣,理应重赏。加之幽云百姓纷纷上承‘万民折’,对汝等兄弟的拥戴之意亦溢于言表。因此,朕已决定顺应民心,改幽州城为北平城,建北平军,辖幽、蓟、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蔚、朔、平、营、滦十六州之地。以王崤峻为北平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左武卫上将军、持节钺,加封北平郡公,总领北平军十六州军州事;以徐绍安为北平军节度副使、检校太保、右武卫上将军,加封镇北侯。”

    对于旨意中将被朝廷兵马收复的瀛、莫、涿三州换成了原本不属于幽云十六州范围内的平、营、滦三州,柴荣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而王崤峻和徐绍安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双方就这么心照不宣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柴荣方才的口谕不过是为封赏“清园”兄弟开了个头,他这边才口头封完王崤峻和徐绍安两人的官职,旁边的马平安便紧接着展开一直捧在手中的圣旨,向着已然跪下听旨的王崤峻及徐绍安大声宣读起早已准备好的正式圣旨。这份圣旨除了刚才柴荣亲口所讲的对王、徐二人的官职封赏外,还以便于抵御契丹人为名赐予王崤峻尚方宝剑,授予他对北平军十六州各级官吏、守将生杀予夺的大权,事后只需向朝廷报备即可。此外,对其他“清园”兄弟亦是一个不落的加官进爵,并赐予众兄弟大量钱帛财物。

    待马平安宣读完圣旨,王崤峻和徐绍安一起向上叩头,齐声答道:“臣领旨谢恩。臣定当尽心竭力,为朝廷保境安民、为陛下开疆拓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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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内外有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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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九章 内外有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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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王崤峻和徐绍安二人平静的接过圣旨,并未对圣旨的内容提出任何异议,柴荣终于能够完全放下心来,因为这意味着自己给对方开出的条件与其原本要求的相去不远,甚至有所超过也说不定。如此一来,至少在今后较长的一段时间内,“清园”兄弟及其手下私兵将不会与大周为敌,大周可以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增强国力、增加军力,以便在继续执行自己一统天下方略的同时,还有能力应对可能来自北平的威胁。

    想到这里,柴荣不禁在心中暗暗庆幸自己之前没有拘泥于**不得干政的祖制,向贤妃林小雨详细了解了其一众兄弟的为人与性情、志向与抱负。尽管林贤妃刚开始的时候因为不愿意担上一个**干政的坏名声而一再以“与众兄弟分别数年、对众兄弟的心思与打算不甚了了”为借口婉拒,但在自己再三要求乃至请求之下,还是将其所了解的、有关“清园”兄弟的所有情况向自己做了详细的介绍,并与自己一起揣摩出了“清园”兄弟、特别是王崤峻、徐绍安、张维信等主要首领对官职与身份的要求,并据此草拟了方才宣读的那道圣旨。在柴荣看来,今日自己与王崤峻、徐绍安之间的交谈——或许叫谈判更为准确一些——能够如此顺利、如此融洽,林小雨的那些介绍与建议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在柴荣暗自庆幸自己娶了一个好老婆的同时,王崤峻和徐绍安也在心里感谢着这位十八妹。因为正是林小雨在向柴荣介绍自己的这些兄弟时,不着痕迹的将穿越团队通过马平安传进来的、对官职和势力范围的要求夹杂在了其间,并最终令柴荣能够按照穿越团队的需要拟就了那份封赏的旨意——单就从这点上说,林小雨对于穿越团队也是立有大功的。

    当然,林小雨之所以会这样做并不是她不爱自己的夫君,恰恰相反,她这样做正是出于对柴荣的爱。作为后周朝野上下对“清园”兄弟的性情与实力最为了解的一个人,她很清楚自己的这班结义兄弟的抱负,也很明白当初她向徐绍安请求兄弟们对柴荣捯饬、不要伤害到他的生命安全时,对方回答她的那句“此番吾等是一致对外,只要别人不给吾等找麻烦,吾等是绝不会为难自己人的”话的含义。因此,为了自己夫君的安危、为了后周文臣武将的身家性命、为了后周军数万将士能够平安回到自己亲人的身边,她收下了马平安转送来的那封由张维信亲笔所写的密信,并按照信上的说明,在柴荣向她征寻意见时就势提出了与自己兄弟们的要求相适应的意见,从而为柴荣与王崤峻此次会谈的成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可惜的是,对于柴荣来说,林小雨是他的妃子,为了不使对方担上**干政的坏名声,对于对方的贡献他只能牢牢记在心里而不能公之于众。而对于王崤峻和徐绍安来说,林小雨是他们在后周皇宫中最大的臂助,为了不使其受到柴荣的怀疑与猜忌,对这位十八妹的功绩更是只能三缄其口,待日后再设法报答了。

    话也说到位了、圣旨也宣读完毕了,王崤峻和徐绍安自然也就没有再在后周军大营待下去的必要——特别是在外面一众兄弟率军对后周军虎视眈眈,一个不对就可能冲进来将自己给抢出去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因此,在和柴荣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场面话后,王崤峻和徐绍安便以幽州城内政务繁忙为由,婉拒了对方要留他们一起用膳的好意,向柴荣告辞而出。

    眼见王、徐二人归城心切,柴荣到也没有一再挽留,而是很配合的结束了这次会面,并派赵匡胤将二人送出了后周军大营。

    在大营门口与赵匡胤拱手告别后,王、徐二人便在亲卫的护送下打马而去。待到一行人离开后周军大营有一段距离后,王崤峻立即放慢了马速,从亲卫手中接过手持电台,向幽州城中的张维信报了平安。

    就在王崤峻报完平安之后没多会儿,他们一行人的西侧便尘头大起,穆特尔率领麾下一千多骑兵飞奔而来。待双方汇合一处后,穆特尔一边向二位哥哥行礼,一边说道:“二位哥哥进去快一个时辰没有动静,可是把兄弟我给急坏了。”

    王崤峻先是点点头,然后有些奇怪的问穆特尔道:“老三十五,之前不是叫你率骑兵在幽州城开阳门和后周军大营之间游走、以应对突发局面吗?你怎么从西面过来了?”

    “嗨!还不是为二位哥哥的安危着急嘛!”穆特尔答道,“兄弟我看二位哥哥进了后周军大营这么半天都不出来,也没有给外面的兄弟任何信号,而七哥那边也一直没有您二位报平安的消息,兄弟怕二位哥哥在后周军大营里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被对方制住没办法发信号,因此就想着率手下到后周军大营边上去看看情况、探探消息。

    不过,考虑到柴荣那家伙要真想对二位哥哥不利,肯定也是做好了准备,特别是面对幽州城的这一面更是其布防的重点地段,兄弟我若是从北面进攻,搞不好就会和后周军的精锐主力对上。虽然以咱们‘飞龙军’‘游骑兵营’和骑兵团的实力,打破营垒杀进去绝对没有问题,但毕竟对方人越多、实力越强,兄弟杀进去花费的时间就会越多。而兄弟进去的越晚,二位哥哥在里面也就越危险。因此,兄弟便想来他个避实就虚,躲开后周军大营的正面,绕到西面去,从侧后方对其发起突击。

    结果,兄弟这边刚冲到离后周军大营不到一里远的地方,幽州城里的礼花弹便飞上了天,表明二位哥哥安全离开后周军大营,正在返回幽州城的途中。既然知道二位哥哥没事,兄弟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去冲营,这便带着手下绕回来迎接二位哥哥。”

    听完穆特尔的叙述,王崤峻和徐绍安都暗自庆幸自己这边消息发的相当及时。若是再晚一点,只怕穆特尔和他麾下的一千多人马就已经开始对后周军动手了。而一旦穆特尔这里打响,无论是城里的张维信、黄海,还是外围的钱远山、曾志林,都会闻风而动,按之前的约定向后周军大营发起全面进攻。到那时候,漫说自己兄弟二人是否能够安全脱离险境,就算自己能从后周军大营里杀出来,想必也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将已经燃起的战火给扑灭了——毕竟他们二人只能号令己方停火,却不可能说服遭到突然袭击的后周军相信这次袭击只是一场误会。若果真到了那一步,只怕自己这边再不愿意,也不得不面对中原地区再度大乱、穿越团队被迫陷入两面作战的不利局面了。

    尽管由于自己及时的通报情况而成功避免了上述不利局面的出现,但考虑到此事可能会造成的严重后果,王崤峻在回到幽州城内的留守府衙门后,还是在私下里严厉的批评了穆特尔这种“有组织无纪律”、“不听从指挥中心调度与安排”的鲁莽行为,并要他在军事部内部会议上做出深刻检讨。对此,作为军事部的徐绍安也表示完全赞同。

    对于王崤峻和徐绍安的批评与教育,穆特尔没有进行任何的辩解,而是表示一定虚心接受。特别是当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莽撞之举很可能会给二位身在后周军大营中的哥哥以及穿越团队带来种种不利局面后,穆特尔更是有些后怕,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一面连连向二位哥哥陪不是,一面保证自己一定会以此为戒,绝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眼见这位年龄排在倒数第二的老兄弟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今后不会再犯,王崤峻也就不为己甚,不再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纠缠——毕竟穆特尔现在是一员大将,率领着穿越团队武装的所有骑兵部队,如果对他批评的过多、过重,使他因此而意志消沉或者是因此而产生逆反心理的话,就适得其反了。正所谓“过犹不及”,无论是批评还是夸奖都应该有度、应该适可而止,这才是一个领导者或者一个领袖应有的管理技巧。

    王崤峻这边不再继续批评穆特尔,而徐绍安无论是作为穆特尔穿越前后的老上级、还是作为需要与王崤峻相互配合的副手,在自己五哥扮完黑脸后,都应该扮一扮红脸来安抚一下穆特尔的情绪,以免对方心理上的压力过重。因此,他走上前拍了拍站在那里、一脸愧疚之色的穆特尔,说道:“老三十五你好歹也是二十多岁快三十岁的人了,又刚刚因为此番幽云之战的功劳而被封为北平军马军都指挥使、右武卫大将军,怎么做事还这么毛毛燥燥的。以前兄弟们都在一起,凡事有五哥和我护着你,别人就是有意见明着也不会说什么、背地里更不敢做什么。可如今情况已经不同了,现在咱们有了这十六州之地,要想有效掌控,势必会将一部分兄弟们派出去坐镇那些战略要冲,以保证整个北平军的安全与稳定。你率领的是骑兵,作为咱们麾下机动力最强的一支力量,少不得会被派往各处游弋、巡逻。

    到时候你若再像今日这般肆意而为,很可能会给那些坐镇当地的兄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若是遇到一位脾气好、心胸宽的兄弟也就罢了,想来对方也不会与你这个老兄弟计较。可若是遇到一位脾气不好、心胸狭窄、甚或与你有过节的兄弟在那里镇守,见你这般行事自然会心存不满,搞不好就会训斥你、刁难你,甚至有可能会惩治你。若果真出现这种情况,面对无论是辈分、还是官阶都可能在你之上的兄弟,你恐怕连辩解和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徐绍安说这番话原本是想给穆特尔提个醒,让他明白王崤峻的批评是为了他好。可出乎徐绍安意料的是,刚刚还能虚心接受王崤峻批评的穆特尔听完这些话却把眉头一挑,不服气道:“二位哥哥的批评兄弟我完全接受,包括大哥、七哥以及军事部其他那几位哥哥在内,要是因为兄弟那里做的不对而批评兄弟,我也不会有什么抵触。可除此之外,其他什么人要想仗着年纪比我大、职位比我高就抛开军事部和委员会而当面指着我的鼻子数落我、教训我,乃至处罚我,那兄弟我可就不会像今天在二位哥哥面前这么恭顺了。

    我穆特尔服委员会的各位哥哥、服军事部的各位哥哥,是因为诸位哥哥是我穆特尔的上司,有权对兄弟我工作上的问题进行指导与纠正。而对其他那些位哥哥,兄弟我虽然在私下里会当他们是兄长,会以兄弟之礼相待,绝不会有半点不恭之处。但这种恭敬仅只在私底下、生活中,而不会在公事上、工作中。因为每个人的专业不同,他们或许都很聪明、都有很强的能力,但他们的能力与优势只局限于其所从事并非常熟悉的专业工作之上,他们无权也没有这个能力来对兄弟我在工作上的问题指手画脚。而且,就算他们越俎代庖的这么做了,兄弟也不会加以理会,更不会按照他们的意见或者要求去做。在这一点上,还望二位哥哥能够理解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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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内外有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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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穆特尔话说的有些直,但却不是那种犯愣不讲理的胡搅蛮缠,这到是令王崤峻想到了一些问题,一些今后可能遇到而现在必须就要予以解决的问题。因此,他拦住被穆特尔这种略带顶撞意味的言语搞得有些气恼,想要改唱黑脸,继续教训一下这位小弟的徐绍安,说道:“老三十五话虽然说的有些直,但却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不错,咱们这些人既然结拜为异姓兄弟,自然应该像亲兄弟一样,既要相互尊重、相互帮助,也要尽可能做到所谓的兄友弟恭。不过,弟弟尊敬兄长虽是应该,却也不能凡事都听兄长的,许多时候当弟弟的还是应该根据相应的行为准则、道德准则,以及是否会损害到团队利益这一条做出自己独立的、正确的判断,而不能一味的听从某位或者某些兄长的指示与安排,其中涉及到专业领域方面的问题则更应如此。”

    说到这儿,王崤峻略顿了顿,思忖片刻,向徐绍安及旁边的张维信征求意见道:“依我看,咱们最好还是就决策权、领导权等相关问题开一个会、形成一个决议,以便在今后的工作中众兄弟能做到心中有数,知道什么事该自己管、什么事不该自己管、什么事该听兄长的、什么事不必听兄长的。毕竟从今往后咱们所要负责的是北平军十六州五十余县上百万人、涉及到士农工商各个阶层、各个方面的所有事情,其复杂程度远超咱们之前管理的那些依附于咱们兄弟,在咱们的田产、作坊、矿山、私人武装中做事,唯咱们马首是瞻、不敢有半点反对意见的十几万本地普通百姓和流民。”..

    对于王崤峻的提议,张维信和徐绍安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其中,张维信说道:“五哥此议甚好。以前兄弟们基本上都是各管一摊,负责的都是自己擅长的方面。而且,由于大家活动的主要区域都是在幽州城、良乡城、‘凉园’、‘翔龙堡’,等等相距不是很远的地方,即便在某些问题上有些意见分歧,也可以通过召集大家开会的方式予以解决。就算像老七他们的‘开封留守处’离着幽州数百公里远,也能够利用电台与大本营这边保持时时联系,解决各种他不能做决定的问题。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一方面咱们要管理的地方从自己的产业变成了整个个北平军十六州之地,无论是工作的内容还是空间上的范围都扩大了许多。而随着范围的扩大,咱们兄弟很可能需要分散开来,前往北平军各自战略要点或者关键城池坐镇、驻守,再想像以往那样遇到重大问题便集中在一起开会恐怕会有很多困难——毕竟电台数量有限,不可能分配给每个驻外的兄弟一台。这就势必要求咱们驻外的兄弟遇事要有决断权,如果某个地区有不止一位兄弟坐镇、驻守,则还需要明确方才五哥所说的决策权、领导权问题。这样才不会出现某位兄弟遇事不能决、不敢决,以及多位兄弟就某件事情发生争执,以至一时无法形成统一意见,影响事情处理的情况。

    此外,后周朝廷虽然封了咱们兄弟不少的官职,但除了节度史、副史、判官,以及几个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侯使等武官之外,其他官职大部分都是散官和勋官,真正负责实际事务的行政文官几乎没有。此次会议还需要咱们自己将北平军十六州及下属各县大致划分成几个等级,并派遣相应的兄弟去其中的大城重镇、关键所在坐镇或者驻守,负责当地的政务或者军事,以便咱们能够有效掌控整个北平军,不至出现下面各州县各自为政的不利局面。

    当然,我所说的政务与军事是分开管理的,那种军政一把抓、对节度府统一管理北平军十六州非常不利的藩镇型主官是不允许出现的。”

    “既如此,兄弟我这就去发电报,通知大家来北平城开会,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对张维信这个说法没有任何异议的徐绍安接话道。

    王崤峻也对张维信的想法表示了赞同,但对徐绍安要大家来北平城开会的提议却没有支持,他摆了摆手道:“如今绝大多数兄弟都在‘凉园’那边,科技部的兄弟们又要加班加点的生产,以满足‘飞龙军’和‘保安军’扩军对装备的需求。依我看,还是咱们几个辛苦点,赶回‘凉园’去开会为佳。”

    “五哥说的极是,就依五哥所言。”张维信和徐绍安闻言齐声答道。

    不过,虽说是要赶回“凉园”去开会,但为了加快会议进程、给每个与会兄弟充足的时间作出自己的决定,王崤峻等人动身之前还是通过电台向“凉园”那边通报了此次会议的议题,让大家好好考虑一番。另外,对于无法通过电台联系的、驻守在蔚州的程飞和吴鹏,也派专人骑快马将相关议题给他们送去,并带回他们对此事的看法——尽管由于路程问题,除非会议表决结果出现票数非常接近、谁也无法取得通过决议所需支持率的情况,否则程、吴二人的意见将只会作为参考而不会影响会议最终决议。但众兄弟对程、吴二人参与团队重要问题决策的权利还是非常尊重的,绝不会因为距离远、联络不方便就剥夺这两个人发表个人意见的机会。

    显德六年阴历六月二十三午后,穿越团队准全体大会在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以及钱远山、曾志林、穆特尔等领兵大将返回“凉园”后,在北区议事堂再次召开。

    由于事先已经向与会众兄弟通报了会议的议题,因此会议开始后,大家便展开了热烈的讨论——驻守在外而身边又有电台的几位兄弟也通过无线电波发表了自己看法。

    虽然从表面上看,这次会议的议题是讨论今后驻外兄弟们的决策权与领导权,但由于此次会议还涉及到对北平军十六州各州县重要程度的划分、涉及到派遣何人到重点地区镇守,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镇守大城要埠、拥有驻外决策权和领导权的兄弟在团队内部势必将会拥有更多的话语权,或者可以称之为说话更算数。因此在绝大多数与会者眼里,这次会议实际上是对未来一段时间内,自己在穿越团队内部地位高低的再定位、权利大小的再分配。所以,与会众兄弟踊跃发言、热烈讨论也就不足为奇了。
正文 第十一章 内外有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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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挥出其应有的效力,则要靠时间来检验了。

    既然此次准全体大会的主要议题是确定坐镇、驻守各个战略要地或者重点城池的穿越者的决策权与领导权,那么会议的第一项内容自然是将现在的北平军十六州划分成几个部分,如此才能安排相应的镇守人员,并明确他们的权限。..

    对于北平军十六州如何划分,王崤峻、张维信和徐绍安三人在赶回“凉园”的路上已经有过一番商议,并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在回到“凉园”后,兄弟三人又与大哥李俊武碰了头、通了气,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方案。这会儿要讨论这个议题,他们四人就以委员会的名义将这份方案拿了出来,供与会众兄弟讨论、研究。

    根据委员会的方案,北平军十六州将会被划分为六个部分——即六个府,并分别安排相应的穿越者担任军事与民政的主管——军事主管对外称总兵官,民政主管对外称知府。北平军十六州由东向西分别为卢龙府(平、营、滦三州所辖各县及山海关——原榆关,府治所为平州卢龙城)、渔阳府(蓟州所辖各县——包括塘沽盐场、大沽港,府治所为蓟州渔阳城)、北平府(幽、檀、顺三州所辖各县及居庸关,府治所为幽州北平城)、宣化府(儒、新、妫、武四州所辖各县,府治所为武州宣化城——原文德城)、大同府(云州所辖各县,府治所为云州大同城)、灵仙府(蔚、应、寰、朔四州所辖各县,府治所为蔚州灵仙城)。

    对于各府知府、总兵的人选,委员会也给出了一份事先拟定的名单。考虑到担任这些地方主管的穿越者要到当地坐镇任职,不可能再长期居留在“凉园”,所以名单上的候选人以穿越团队军事部和商贸部的成员为主,对外交流部和保卫部也有部分兄弟名列其中。而像科技部、情报部、物资管理部、财务部等等,需要在“凉园”或者北平城内才能履行自己职责的部门,其成员自然不会出现在这份名单之中。对此,这些部门的兄弟到也基本都能理解,并未出现多少反对意见。特别是以大哥李俊武为首的科技部,其成员对开发新产品、创造新技术的兴趣似乎要比当那些自己毫无了解、一窍不通的行政官要高得多——在他们看来,能够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一件新产品或者标识一个物理学、化学的基本单位、基本理论,远比当一个史册上很可能只被书写寥寥数笔、甚至连名字都留不下来的官吏更有意义。

    另外,有鉴于绝大多数穿越者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因此每个府都选配了一名或两名与穿越团队关系较密切、或者经过审查已经确定为可以放心使用的有为官经验的本地人担任同知,协助那些对政务称得上是一窍不通或者只是略知皮毛的穿越者们办公。

    这份知府、总兵候选人名单是委员会的四位委员经过反复磋商,平衡了穿越团队中各个小团体的利益,几经修改后才拿出来的方案。虽不能说是面面俱到、让所有穿越者都非常满意,但至少做到了尽可能照顾到各方利益,满足绝大多数穿越者可能的诉求与期望。因此,与会的穿越者们虽然对这份候选名单进行了热烈的讨论,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接受了委员会的方案,认可了这份名单,并依据这份名单进行了投票表决,从中选出了自己最为中意的知府和总兵官人选。

    虽说是进行了投票表决,但由于候选人的个人能力及日常表现摆在那里,因此最终的胜出者与委员会此前预计的人选并没有什么太大出入。根据表决结果:

    黄山被任命为卢龙府知府,钱远山被任命为卢龙府总兵官,王峰被任命为卢龙府副总兵兼山海关守备,已一心投靠“清园”兄弟的原契丹南京留守府判官孙磐则迁任卢龙府同知,协助黄山处理该府民政;

    赵大伟被任命为渔阳府知府,黄海被任命为渔阳府总兵官,王崤峻的岳父、原契丹南京留守府推官韩德义担任渔阳府同知;

    张维信兼任北平府知府,曾志林被任命为北平府总兵官,辛飞宇被任命为北平府副总兵兼居庸关守备——尽管穿越团队已经占据了居庸关外的山后八州,但作为北平城北面的重要屏障以及随时可以支援山后八州的考虑,穿越团队决定在居庸关驻扎一定数量的兵马。穿越团队最为依赖的本地人之一钟有朋则重新入仕,担任北平府同知,协助张维信;

    谢天被任命为宣化府知府,程飞被任命为宣化府总兵官,原契丹良乡县令、与穿越团队接触最早的本地官吏胡有道迁任宣化府同知,协助谢天处理政事;

    孙阳阳被任命为大同府知府,唐潮被任命为大同府总兵官,原契丹怀安县令、当初大开城门迎接穿越团队武装进怀安城的赵远任大同府同知,曾志林的三舅哥、从自家父亲那里学了不少政务处理知识的严崇礼亦被任命为大同府同知,与赵远共同协助孙阳阳;

    宋飞扬被任命为灵仙府知府,杨新被任命为灵仙府总兵官,吴鹏被任命为灵仙府副总兵兼灵丘守备,原契丹朔州振武军节度府判官、当初极力倡议鄯阳开城向“幽州义军”投降的刘谨任灵仙府同知,钟有朋的儿子、王峰的大舅哥钟世文同样被任命为灵仙府同知,与刘谨一起协助宋飞扬办公。

    之所以将程飞调到宣化而由杨新担任灵仙府总兵官,主要还是考虑到杨新与北汉边关守将杨业的关系,希望藉此避免——至少在近期内——与北汉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尽可能保证黄铁矿运输线的安全与稳定。

    随着各府民政及军事主管人选的产生,会议便进入第二阶段——确定这些主管者在任职区域的决策权和领导权。

    对于那些刚刚产生的区域主管来说,自然是希望自己所能掌握的权力越大越好,而对于委员会及留守大本营的兄弟们来讲,则认为各区域主管的权力应该适可而止,绝不能出现区域主管权势过大,以至尾大不掉,反过来挟制委员会及大本营的情况。因此,众兄弟对权力大小的讨论比之刚才区域主管人选的讨论还要热烈,甚至可以用激烈来形容了。

    好在,讨论的气氛虽然热烈,却没有发展到争吵或者过于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地步。作为穿越者,无论是不是熟知历史,与会众兄弟多少都清楚若是地方权力过重、势力过强,一旦中央政权控制力减弱,便很容易就会形成藩镇割据、天下大乱的局面——当今天下便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明证。因此,在据理力争,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定的决策权和自由度、并对节度府的权力提出了一些限制条件后,刚刚上任的各府主管便不再提更多的要求,并接受了委员会及大本营这边的兄弟提出的一系列的对各府权力的限制方案。

    会议最终形成的有关区域主管权利义务的决议涉及了许多方面,但综合起来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内外有别、权力有限”。

    所谓“内外有别”,主要是指区域主管的决策权只适用于本地事务,而不会影响其在团队内部事务上的参与权和表决权。在团队内部,无论是区域主管,还是某一科室的普通一员,其在团队内部事务上都拥有相同的参与权和表决权。

    所谓“权力有限”,则是指各区域主管的决策权只适用于其所辖区域与自己职责领域相关的本地事务,既不能干涉到本区域的其他领域,也不能干预到其他区域。即某府的民政主管只拥有该府民政方面事务的决策权,其既不能干涉本府军事事务,也不能干涉其他府的民政或者军事事务。这也就是说,某府的主管,只能对该府在自己所管辖领域任职的兄弟发号施令,而不拥有对该府非自己管辖领域及在其他府任职的兄弟的领导权——无论他在众兄弟中排行第几都要遵循这个规定,从而避免出现穆特尔之前所反感的某位兄长在其非专业领域乱指挥的情况。

    同时,该决议还规定,穿越团队全体大会、委员会扩大会议或者委员会这三级决策机构与北平军节度府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在必要的时候,穿越团队内部的这三级决策机构可以否决掉节度府作出的针对本地人的决定;北平军节度府只能对六个府下达针对本地人的命令,而不能涉及穿越团队内部事务;能够对穿越团队内部事务作出决定的,只有穿越团队内部的三级决策机构中的某一级,而不能是某一名穿越者——哪怕是穿越团队中威望最高的王崤峻也不例外。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份决议使得穿越团队三级决策机构与北平军节度府之间形成了一种类似前世议会制约政府的局面。

    可以说,这份被穿越众们称为《权力分配法》的决议,在限制了各府主管的权力、防止形成藩镇势力的同时,也限制了身在北平及大本营的一众兄弟——特别是委员会四位委员——的权利,从而避免在穿越团队内部出现一人说了算的独裁现象。当然,有决议、有规则是一回事,这些决议和规则能不能像其制定者所预想的那样去实施、去被大家遵守,是否能发挥出其应有的效力,则要靠时间来检验了。
正文 第十二章 驻军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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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军六府的主管选出来,准全体会议也就接近了尾声,最后需要会议作出决定的只剩下这六府驻军的数量以及每名主管身边应该配备多少名亲卫的问题。

    对驻军问题,与会众兄弟也是意见不一。有的兄弟建议在每个府驻扎一个团的“飞龙军”和两个团的“保安军”,如此可保证每个府都有足够的独立作战能力,即使面对两三万敌对势力军队的进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有的兄弟则认为目前穿越团队最大的敌人是塞外的契丹人,如今穿越团队武装已经在北面长城一线各个关隘驻扎了不少兵马,这些兵马完全有能力应对契丹人的小规模骚扰。若是契丹人大举来攻,这些关隘的驻军也能够起到迟滞敌军速度、向关内发出警报的作用,使得关内的大部队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并开赴长城一线阻击、歼灭敌军。因此,他们觉得北平军各府只在治所驻扎千八百人左右、由“飞龙军”和“保安军”混编的小部队,供各府主管弹压地方、保护治所安全便已足够了——毕竟各府所辖州县都有守城兵丁负责本地治安,用不着穿越团队武装去干这些“牛刀杀鸡”、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工作。至于穿越团队武装主力平时还应驻扎于北平城及周边,待有大敌来犯时再进行必要的调动,如此方能集中优势兵力,给予来犯之敌以重创。

    还有的兄弟则集中的更加彻底,干脆建议各府主管身边只带亲卫,各府弹压地方、维护治安的事情全部交由原来的州县守军来负责。穿越团队武装全部集中北平城周边及“凉园”、“翔龙堡”、新生产基地等处,只在有需要时再行调动。

    与会众兄弟的建议和想法很多,大家讨论的也很热烈。委员会则将众人的建议和想法进行了集中与协调,在参考了军事部和情报部对当前安全形势、北平军各州县现有驻军情况,以及主要敌对势力情况的评估之后,经过一番融合以及各种不同意见之间的相互妥协,最终得出了一个得到绝大多数与会者支持的方案:

    第一,在保持目前长城一线各关隘守军规模不变的情况下,北平军各府均驻扎“飞龙军”

    一个步兵营和“保安军”一个团——治所在北平城的北平府亦不例外,该府驻军调动的权力与其它五府一样归于北平府总兵官。除了上述这“飞龙军”的六个营和“保安军”的六个团外,穿越团队武装的其余部队则根据需要驻扎于北平城、“凉园”、“翔龙堡”及新生产基地等核心区周边,由穿越团队委员会和北平军节度府共同指挥——“游骑兵”和普通骑兵部队由穆特尔率领在北平军范围内机动驻扎,以便能够随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第二,各府驻军在弹压地方、维护治安的同时,还负有支援该府辖区内边境各关隘防御

    作战的责任——灵仙府虽然不与契丹接壤,但其南边就是北汉,即使是有杨业这个关系在,为了保证黄铁矿运输线的安全,在边境附近也要时刻保持警惕。在边境关隘遭受敌军进攻、凭自身力量难以抵挡时,各府驻军应第一时间向节度府通报情况,并立即派兵进行支援。

    第三,除非得到节度府或者穿越团队三级决策机构中的一级发布的命令或者许可,否则

    各府驻军不得跨越府界,进入其他府管辖区域。

    第四,在各府驻军到位后,即刻开始对各府所辖州县原有守军进行全面改编和裁撤,从

    而将整个北平军十六州的军权完全掌控在穿越团队自己的手中。

    不过,考虑到“飞龙军”和“保安军”的扩军工作还没有正式开始,以目前穿越团队

    武装的兵力很难满足上述驻军的需要,因此会议也决定这份驻军方案不必马上实施,其具体实施时限可以延长到明年年初之前。到时候,“保安军”的扩军计划能完成多少虽然还不好讲,但“飞龙军”扩军的兵员因为全部是从现有“保安军”官兵中挑选的,其扩编后的规模支持北平军六府驻军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要是“飞龙军”能够部署到位,那么在骑兵的配合下掌控整个北平军也就不会有什么太的大问题。在此之前,各府文武主管在赴任时,身边将只会有一个排的亲卫、一个“飞龙军”步兵连和一个营的“保安军”随行。这支队伍的任务也是以保护各府文武主管为主,弹压地方、维护治所治安的工作还是主要由尚未改编的当地原守军负责,穿越团队武装只是在必要的时候给予一定的支持。

    讨论完了各府驻军的问题,按说这次准全体会议应该就此结束了。但在临近散会的时候

    军事部的兄弟们却提出了一个设想,希望与会众兄弟一起讨论一下——他们希望能够在“凉园”或者最好是能在北平城举行一次阅兵式。

    军事部的兄弟们之所以会有这个设想,一来是希望借此庆祝一下穿越团队武装取得幽云十六州之战的胜利以及北平军的建立。二来,也是想通过这次阅兵,让更多的幽云百姓——现在应该叫北平军百姓更贴切一些——见识一下穿越团队武装的威武与强悍,让他们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支军队打败了曾经不可一视的契丹铁骑,将陷于外族之手数十年的幽云十六州重新夺了回来——尽管此前穿越团队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各种方式向北平军百姓宣扬“清园”兄弟及其手下兵将在此次幽云之战中的卓越表现以及所起的巨大作用,但一次允许百姓们近距离观看的阅兵却更能令他们对“清园”兄弟及其手下兵将有一个直观的了解,对此前坊间所流传的那些关于“清园”兄弟及其手下兵将的传奇故事有更深刻的印象,从而使“清园”兄弟及其手下兵将的光辉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对于军事部的这个提议,与会众兄弟那是举双手赞成的。因此,基本未经太多的讨论,大家便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决定在七天后——也就是显德六年阴历七月初一——于北平城南开阳门外举行阅兵式,并准许北平城及附近州县百姓到现场观看。考虑到如今北平军初定,无论是长城一线的驻军还是团队核心区的守备部队都不能轻易调动,因此参阅部队就从此前被部署在北平城周边,准备应对后周军有所异动的钱远山、曾志林所部步兵、炮兵,以及穆特尔所部骑兵中调集。阅兵的规模大约在四千人左右,包括“飞龙军”一个步兵营、一个混编的营级炮兵编队、一个骑兵营、“保安军”一个团,以及“游骑兵营”和“狼牙营”这两支特种部队各一个连。

    此外,考虑到能够参与阅兵对于穿越团队武装的兵将们来说是一种荣誉,因此这些被挑选来参加阅兵式的单位均是在此前的幽云之战中立下过战功,创造过骄人战绩的功勋部队。而且,由于在阅兵式举行之前穿越团队武装就会论功行赏,在对有功的个人和集体赏赐下大量物质奖励的同时,还会向他们颁发最具穿越团队武装特色的、各种类型的旗帜、勋章、奖章,等等荣誉标志。如此一来,当参加阅兵的部队雄纠纠、气昂昂走过开阳门时,不但会令北平城的百姓们领略到穿越团队武装的风采,还会激励那些没能参加阅兵、没能获得旗帜、勋章、奖章的集体和个人的士气,使得他们在下一场战争来临时,能够像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袍泽一样,成为一名英勇的战士,成为一个英雄的集体。

    ps:由于闲人十一长假期间要回一趟老家,而在那边上网非常不方便,所以十一期间的更新可能会停止,希望书友们能够谅解,也希望书友们在十一之后能够继续支持闲人、继续支持《新宋英烈》。
正文 第十三章 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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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准全体会议在讨论完阅兵式的问题后也就宣告结束,与会众兄弟自然是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军事部的诸位兄弟全力准备阅兵式、科技部的诸位兄弟全身心的投入各种产品与装备的生产、商贸部的兄弟们为挽回因战事而给团队经济带来的损失忙碌,而委员会的四位委员则一起返回了北平城,这其中也包括通常都不会离开“凉园”的大哥李俊武。因为接下来委员会就要对各部门就此次幽云之战报上来的有功之人进行审核与批示、论功行赏。

    从保兴庄围歼战到攻克幽州城、从山海关阻击战到居庸关阻击战、从苦战古北口到转战中京道,直至曾志林、杨新、唐潮等人率军横扫山后八州,一举收复被割让出去数十年的幽云十六州,在穿越团队武装参与幽云之战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整个团队从上到下、从委员会的委员到其麾下最普通的一名士兵、从直接参与一线战斗的将士到为大军作战提供各种支持的工匠役夫、从策划指挥这场大战的穿越者到冒着巨大风险参与这一大事件的本地官吏和士绅百姓,数十万幽云本地人与穿越众们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提供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在这些人中,既有关键时刻为了胜利挺身而出与敌军同归于尽的战斗英雄,也有为了支援前线作战而生病、致残甚至以身殉职的工匠与役夫,还有拿出自己毕生积蓄充为军资的士绅富贾。正是这些人的牺牲与奉献,才使得穿越团队当初制定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不但将幽云十六州从契丹人的手中夺了回来,而且还成功的迫使后周朝廷作出巨大让步,乖乖的将幽云之主的位子交到了穿越团队的手中。如今战事已息、后周朝廷旨意已下、穿越团队已得尝所愿,自然也就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

    由于幽云之战规模宏大、参与的人员众多、涉及的方面繁杂,因此各部门最终报到委员会的请功报告中的立功总人数加起来超过一万人。这其中既有参战将士也有各州县官吏、既有当地士绅百姓也有为穿越团队效力的工匠役夫,而各部门为他们申请的奖赏从进入穿越团队武装烈士名单、获颁各种勋章和奖章、提升衔级,到加官晋职、转任升迁,乃至不过匹绢贯钱的小额赏赐,不一而足。

    当然,这一万余名立功受赏人员不可能都由委员会的几位委员逐一进行审核,那样累也要把他们四个人给累死了。在这份大名单中,真正需要委员会四位委员一起讨论审核的是这一万余人中功劳最大、被给予的奖励和赏赐最高的少数,其总共还不到百人——军人八十四名、平民十二名。也正是因为这些人功劳大、奖赏高,各部门出于慎重、同时也是不想名单公布后引起什么异议,这才将相关资料送到委员会,由几位委员最后复核一遍,以确保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虽说总共只有九十六名立功人员需要审核,但由于各部门报上来的相关资料非常详实,每名立功人员的说明文件都有厚厚一叠,因此四名委员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把堆得有如小山一般的材料看完,并就各部门的奖励与赏赐意见给出了批示。

    在最后一名立功人员的奖赏申请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表示同意后,王崤峻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抬头对在做着与自己同样动作的其他三位委员说道:“虽然这次的奖赏范围涵盖到了方方面面,但对咱们团队体制以外的人给予的基本上只是物质及金钱上的奖励。这样的奖励对于普通平民百姓乃至商贾、哪怕是那些豪商巨贾来说或许已经足够,但对那些为了将契丹人赶走,出钱、出力、出人,甚至不惜倾家荡产的士绅乡宦来说,些许钱帛,或者一张奖状、一枚奖章,与他们当初的付出都是不成比例的。

    虽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位士绅、哪位乡宦向咱们提出回报的要求,但不说并不表示他们不想要。一方面咱们现在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都已经成为这北平军的真正主人,作为无官无职的地方人物,他们未必敢当面向咱们要些什么。另一方面,他们这些读书人往往讲究所谓的‘君子不言利’,不好意思来向咱们要回报。对于这些人,咱们应该主动一些,给他们一些政治上的好处,如此才能更好的笼络人心,让他们死心塌地的为咱们办事。”

    “五哥所言极是。”张维信赞同道:“这些以耕读传家的士绅乡宦对金钱与财货并不很在意,他们最看重的是名声与地位。对于这些人来说,赏钱千贯只怕还不如一个**品的官职对他们的吸引力大。”

    张维信的这个论断得到了其他几位兄弟的共鸣,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见兄弟们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意见,王崤峻便提议道:“既如此,我看这件事情便交给老七去办。另外,考虑到咱们对这些士绅乡宦的了解相对有限,老七你可以把和这些人很熟悉的老钟同知找来一起商议。如果需要的话,你还可以去找我的岳父,他对北平城内及周边乡镇的读书人还是比较熟悉的。”——由于钟有朋、钟世文父子二人日前皆被任命为某府同知,因此大家在说到钟同知时,通常都是以老钟同知和小钟同知来区分,以免引起歧义。

    对于王崤峻的这个提议,其他几名委员也都表示同意。至于给予这些士绅乡宦什么样的官职,则需要张维信与钟有朋进行充分的沟通与交流后才能定下来。不过,就从几位委员的内心来说,还都是倾向于从七品以下的官职的。因为,一方面此次幽云之战大多数州县都是主动投降,其原有官吏为穿越团队全盘接收、原职留用,目前各州县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正七品及以上品级的职位给这些士绅乡宦们来做。另一方面,这些士绅乡宦子弟之前并未接触过政务,这方面的经验基本为零,甫一上任便充当州县的一把手、二把手,亦不利于当地政务的有效处理。

    在就这个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后,张维信并没有马上去找钟有朋商议这事。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略一思忖,便对在坐的其他三人说道:“那些鼎力支持咱们的士绅乡宦自然要给予重赏,但说到底他们只能称得上是与咱们兄弟是同一阵营的帮手,却还算不上真正的心腹亲信。所以,我觉得在酬劳这些人的同时,对咱们团队体制内的人也应该加以重用。”

    “老七你的意思是……?”王崤峻有些不解的问道。

    “兄弟我指的是像老三十六、您的那位义子邢正男、内弟韩青书、这几年一直在帮着清尘办事的他的那几位师弟,以及咱们后备力量培养班里年纪较长的学生,甚至是民安兄弟的女儿赵云霞,等等。”张维信解释道,“这些人都算得上是咱们的至亲或者心腹,之前虽然在为咱们这个团队做事,但一直都只是以帮闲、打下手等非正式的方式在工作。尽管他们本身并没有对这种情形提出什么异议,可是咱们却不能就此认为让他们不计得失的为咱们做事是理所当然。

    此次论功行赏,不但不能将他们排除在外,反而要予以重赏,并且为他们正名,给他们一个与其能力功劳相当的身份地位。这样既可以提高他们的工作热情与工作积极性,也可以为他们将来担任更高层的职务、承担更重大的责任打好基础。有朝一日,等到他们真正历练出来,便可以将他们安插进咱们势力范围内的各个紧要处任职。这样,既可以发挥其各自所长,使其能够有所作为,不至变成一个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闲人。而且,从长远来看,现在就开始锻炼这些年轻人,对咱们今后的发展也是大有好处。毕竟咱们兄弟不会永远局限于这北平军十六州之地,待日后势力范围越来越大,需要的各方面人才也就越来越多。在广招贤能的同时,培养一批嫡系的亲信骨干也是必不可少的。”

    “七哥说的很有道理,这地盘终归还是要掌握在咱们自己人手里才能让人放心。”徐绍安明确支持道。

    李俊武听了也点点头,说道:“老七说的不错,培养自己的人才梯队乃是使咱们这个团队长期健康发展的基础之一,这也是咱们当初建立‘后备力量培养班’及‘后备力量培养部’的初衷。”

    王崤峻对张维信的这个想法虽然原则上没有什么异议,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意见:“对老七这个想法本身我表示赞同,但具体的人员安排我觉得还需要仔细斟酌一下。首先,老三十六这两年一直在跟着商贸部的几位兄弟学做生意,而且据老十、老十三、老十四等兄弟讲,这小子对干商业还挺感兴趣,两年下来学了不少东西,现下已经能独立的处理一些生意上的重要事情了。这会儿咱们突然要把他调走、弃商从政,他还真未必会愿意。另外,此次划分六府,安排到各府去当知府的兄弟大部分都出自商贸部,如今老十四手下就只剩下老三十六这个兄弟可用。要是咱们再把老三十六调走,老十四很可能会强烈反对。

    其次,正男虽然已经十六七岁,是到了该出来历练一下的年纪了。但年经人历练的方式有许多,入仕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一来,这个孩子是我的义子,无论安排他到哪个部门做事,那里的其他人都可能会因为他与我的关系而给予他特殊的照顾或者过多的宽容甚至是放纵。如此,既会对相关工作造成影响,也会令这个心性未定的年轻人产生高人一等、有恃无恐的感觉,这对他今后的成长是相当不利的。再加上,这一两年正男一直在晓菲身边帮着处理情报部的一些事情,其中不少都是事涉机密,调他出来会不会对情报管理造成影响还不好确定,还需要与晓菲及情报部的其他兄弟仔细商量才是。

    所以,我的意见是像清尘的那几个师弟、后备力量培养班中年龄合适的学员可以按照老七刚才所提的建议去安排,给他们一个公开的身份,让他们能够完全融入到咱们的体制当中,为咱们团队的发展出更大的力。老三十六和正男的调动则暂缓进行,待咱们与老十四及情报部那边商量出一个结果之后再决定。”

    说到这儿,王崤峻略顿了顿,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至于青书,他虽然是我的内弟,对我这个姐夫也是非常的尊敬和崇拜。但他的父母还在,该如何安排他的前途,恐怕我的岳父、岳母大人早有定论,并不是我这个外姓人能够插手的。毕竟这是人家韩家的家务事,咱们还是悉听尊便的好。”
正文 第十四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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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王崤峻的意见,其他三位委员基本给予认可,特别是在邢正男和韩青书的问题上,其他三位委员更是非常尊重王崤峻的决定——毕竟这两个年经人算是王崤峻的家人,如何安排还是要以王崤峻的意见为准。其他三位委员唯一与王崤峻看法不同的,只是在高军的调动问题上。因此,在同意了王崤峻的其他意见后,张维信话锋一转,说道:“其他人的调动和安排我没有意见,但在老三十六的问题上,兄弟我觉得五哥您过于在意老十四可能的反应了。不错,这次划分六府将商贸部的兄弟几乎抽调一空,看似对商贸部今后的发展不利。可在兄弟看来,这样的调动虽然短时间内对商贸部的工作可能会有些微影响,但从实际和长远角度看却并不会令商贸部伤筋动骨。

    一方面,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商贸部已然培养了大批有能力、可信任的掌柜和伙计。无论是老十四还是商贸部下属各科的兄弟真正需要过问的事情很少,商贸部日常的生意和买卖绝大部分都是那些够级别的掌柜在经营,与咱们团队做生意的商贾们想要和商贸部众兄弟中的某一位面谈那可是相当不容易的事。就工作量来说,就算没有其他几位兄弟帮衬,凭老十四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应对自如,不会影响商贸部工作的开展。

    另一方面,虽说此番咱们抽调走了老十、老十三、老十九和老二十二,可商贸部也并不是只剩下老十四这个光杆司令。商贸部还有二十三妹朱晓媛以及知微兄弟的老婆刘婕在。别看她们二人是女子,可论起做生意来,她们二人并不比商贸部的其他兄弟差。别的不说,单说两个人开办的那个‘姝裳坊’如今已然遍地开花,几乎占据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所有大城重埠高档女性服装的头把交椅,成为这些城市乃至整个国家富贵女性服装时尚的榜样和引领者。她二人在商界的口碑并不次于老十、老十三等人,由她们二人出面打理商贸部那些需要头面人物出面的生意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说到老三十六对经商感兴趣,那也只是在咱们团队之前所具备的条件之下是如此。毕竟在幽云之战以前,咱们能给老三十六安排的工作只有那几样。除了学习做生意之外,就只有科技部、物资管理部、军事部和保安部这四个部门可供老三十六选择。可这四个部门中,除了繁琐、枯燥,老三十六根本想都没想过的物资管理部外,其他几个又都是非常专业的部门,对于像老三十六这样的门外汉来说,学习起来远比跟着老十四他们学做生意要难得多。而老三十六本身又是一个好动不好静、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年轻人,对他来说与别人谈买卖、做生意远比学习那些艰涩的数理化公式和枯燥乏味的军营生活要舒服得多、轻松得多。所以,他选择跟着老十四他们学习做生意也就不足为奇了。可是,说到底老三十六不过是个二十来岁,还没有完全定性的年经人,他对做生意的兴趣能维持多久谁也不敢确定。

    所以,现在就下结论说老三十六爱商不爱政还为时过早,至少也要等咱们与他进行必要的沟通和交流,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之后再做决定才好。至于说老十四那边愿不愿意放人,我想这既取决于老十四的想法,也取决于委员会的态度,更取决于老三十六自己的决定。如果老三十六真决定弃商从政,只怕老十四那里想拦也拦不住。”

    尽管王崤峻心里还有些顾虑,但考虑到随着穿越团队成为北平军十六州的统治者,团队的精力不可避免的要从挣钱、发展实力方面,转移到治理地方、巩固团队在北平军的地位上来。穿越团队对行政管理方面人员的需求远比早已走上正轨的商贸部对经营方面人员的需求急迫得多。因此思忖再三后,他还是同意了张维信的提议——实际上应该说是李俊武、张维信和徐绍安三人共同的意见——在尊重高军个人意见的前提下,将高军从商贸部调到张维信任知府的北平府学习政务。张维信作为这项建议的主要提出者,与高军进行沟通与交流、与范吾成进行必要沟通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他去处理。

    正如张维信之前所预料到的那样,年轻气盛的高军一听说委员会要调他去和张维信学政务,以便日后外放去做一县、一州,甚至有可能是一府的主管后,立即没口子的答应了下来,表示绝对服从委员会的安排,一定会好好学习,将来当一个为百姓所称颂的好官。

    高军这边既然毫不犹豫的同意弃商从政,而有关调动高军的这项建议由于四位委员全部赞成,事实上已经属于委员会决议。因此面对兴高采烈、满心欢喜的要去努力学习如何做官的高军,作为商贸部主管的范吾成就是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同意这一决定,无可奈何的接受商贸部由规模仅次于科技部的第二大职能部门变成包括他自己在内只有三名成员的中游部门。

    虽然在今后较长的一段时间内商贸部这一能够为穿越团队带来滚滚银钱的部门依然还会是团队的支柱部门,但随着穿越团队掌握北平军十六州的政权,其工作重心肯定会向行政管理、控制地方方面有所倾斜,穿越团队原来的科技、军事、经济三大支柱必然会向政治、军事、科技、经济四大支柱转变——这从商贸部成员规模大幅缩小便可见一斑。再加上从此前两次准全体会议上众兄弟的发言上来看,今后北平军税收方面的工作由财务部负责的可能性非常大。而这也就意味着今后穿越团队的经济来源将会从商贸这一种方式,变成商贸与税收并重的局面。如此一来,商贸部在团队中的地位还有可能会进一步下降。

    虽说部门缩编未必就一定会降低商贸部在穿越团队中的重要性、未必就一定会降低他自己在众兄弟眼中的地位,可向来虚荣心较强的范吾成对这样的现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再加上此前后周朝廷封赏他的官职只是与商贸部其他兄弟一样的正五品上的中散大夫这样的散官,不但比大哥李俊武、七哥张维信的金紫光禄大夫(正三品)和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要低,而且也不及情报部、科技部那几位科室主管的正议大夫(正四品上)和太中大夫(从四品上),这同样令他心里不痛快——哪怕封赏官职的旨意来自后周朝廷而非穿越团队。

    因此,在显德六年阴历七月初一这天,当除了戍守在外以及负责“凉园”大本营安保的少数几个兄弟之外,其他所有兄弟都齐聚北平城参加阅兵式,感受着“飞龙军”和“保安军”将士的威武与雄壮、享受着检阅场四周本地以及远道而来的北平军百姓对自己的崇敬与拜服、心中充满了欣喜与激动的时候,心绪不佳、心情郁闷的范吾成却以身体不适为由,窝在“凉园”中属于自己的那座小院里,与自己的几名心腹下人们一起喝闷酒、发牢骚。

    眼见自己的主子心绪不佳、心情郁闷,一向善解上意、经常为范吾成想些开心解闷点子的范小五眼珠一转,立时便想到了一件可以让自家主子放松心情、排解郁闷,而且还能了了自家主子一桩心事的去处。于是,他一边端起酒壶为范吾成面前再次变空的酒杯中斟满酒,一边试探着问道:“十四爷,既然待在‘凉园’和北平城这边让爷您心里不痛快,那不如寻个由头离开北平府,去别的地方转一转、散散心如何?”

    “散心?”范吾成轻哼了一声问道,“如今这偌大的北平军都是我们‘清园’兄弟的地盘,走到哪里又能散得了心?”

    “这却未必。”范小五神秘兮兮的说道,“小人以为,那北平军渔阳府武清县南城的柳荫巷便是一个好去处。”
正文 第十五章 开阳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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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对北平军渔阳府这两个行政区划还没有太听习惯,所以刚听范小五说到北平军渔阳府的时候,范吾成一开始还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但是,当对方说到武清县南城的柳荫巷时,范吾成已经明白自己的这名心腹下人说的是哪里了。与此同时,他也记起了自己在数月前的柳荫巷一行,以及当时对自己的心上人所许下的那个承诺——待幽云之战结束,范某一定前来接汝。

    虽说北平军初定,新组建的北平军节度府自然希望所有兄弟都能集中于北平城周边,以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各种突发情况,以及此前从未接触过的、称得上是千头万绪的政务——趁着此时刚刚被任命的各府文武主管尚未离开赴任,委员会自然希望能够帮忙的兄弟尽可能留在北平城及周边各处,以便在需要时能够用得上。自己这会儿向委员会提出巡视北平军各处买卖铺面的申请,似乎有些不太合时宜。而且面对委员会可能的质询,自己恐怕也找不出非常恰当的理由来——多年的经营使得商贸部下属“大通商行”的运行早已步入正轨,即便刚刚经历了幽云之战,可由于除了作战区域得到很好控制的“保兴庄之战”外,激烈的战斗主要发生在北平军十六州、特别是核心区的山前八州之外,“大通商行”各处买卖商铺所受到的影响其实是很有限的。如果自己一味的要求外出巡视,搞不好还会引起委员会的注意,甚至有可能发现自己要外出巡视的真正目的,而自己与柳云燕之间的感情一旦暴光会有怎样恶劣的后果亦将很难预料。但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业人士,范吾成还是非常非常重承诺、守信用的——无论承诺的对象是商业用户还是自己心爱的女子。

    因此,只是略一犹豫,范吾成便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对范小五说道:“小五说的不错,爷我确实是该去那武清县南城柳荫巷走一遭。就算没有那些烦心事的搅扰,爷也必须去一趟,因为大丈夫是不可言而无信的。不过,考虑到如今北平军初定,几位哥哥未必便会同意放爷马上出去巡视各处商铺。所以,在爷真正成行之前,小五你和小六先带着礼物去打个前站,向夫人讲明爷我这边的难处,以免夫人误会爷我是个不讲信用之人。另外,你还要告诉夫人,叫她不要着急,一俟爷这边得了几位哥哥的许可,便会立即启程前往武清县见她。”

    “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范小五答应一声,又向范吾成行了一礼,这才带着范小六一起出门去做准备。

    范小五、范小六出了范吾成的小院,驾了马车离开“凉园”,却并没有马上东行,而是径直往北,打算先去北平城采买些礼物,而后再赶向武清县。“凉园”离北平城五十来里,按照平时的经验,驾车大约只需一个半时辰便能赶到。可是,这一次当他们走到离北平城还有两、三里远,高大的开阳门几乎已经可以在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再继续前进了。原本被后周军平整出来用以安营扎寨、而在数日前后周军南返后被闲置在那里的一大片空地此时已经被人群挤占得水泄不通,漫说是他们赶着马车,即便两人都是徒步而行,也休想从几乎密不透风的人墙中间穿过去。而要绕过这一人山人海的所在,转而通过北平城东西两侧的城门进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从这里通向东西两侧城门的道路也已经被那些没有兴趣在此驻足观看而急着进城或者出城的行人与车马堵得满满当当的,开阳门外的活动结束之前能不能挪动到北平城东西两侧谁也说不准——同样在南面的丹凤门由于距离开阳门比较近,已经被临时封闭,以免人流、车马流影响那场盛大活动的进行。

    直到此时,范小五、范小六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大大的错误,自己只想着干净利落的办好十四爷交待的事情,却忘记了今日北平城要在南边开阳门——也就是自己要进的这座城门——左近举行军队的大校阅,并且允许各处的百姓前来观看。而面对难得一见的军队校阅场面,特别是参与校阅的又是那支颇具传奇与神秘色彩,在许多人口中被称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以一己之力消灭掉契丹三十万大军的“清园”私兵——当然现在人家已经改称“飞龙军”和“保安军”了——北平城城内城外、十里八乡,以及许多从其他州县的士绅乡宦、平民百姓纷纷赶过来看热闹,希望能够见识一下这支神秘军队的风采,同时也希望能够一睹已然成为他们的父母官的“清园”兄弟们的真容。于是乎,原本宽阔平整的开阳门外方圆数里之内从今天一大早便已经被前来看热闹的人群占满,以至于刚刚被任命为北平府总兵官的曾志林不得不从城内调出大量的衙役和驻守的“保安军”出城维持秩序,并疏导那些无意观看阅兵式的行人、车马提前绕道东西两侧城门进出北平城。饶是如此,面对超过道路承载能力的人流和车马流,从南城通往东西两侧城门的官道还是处于了严重拥堵状态,无论是行人还是车马都只能以老牛拉破车的速度缓慢前行——由于已经离开原来后周军的扎营处,因此官道两侧不是村落便是树木、农田,行进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面对如此局面,范小五和范小六除了暗自叫苦外,也只能遵循路边衙役或者“保安军”士兵的指挥,亦步亦趋的随着人流和车马流缓缓向东城的安东门移动——若是在平时,遇上这种情况,范小五和范小六早就把随时带在身上的那块紧急通行腰牌拿出来给自己开路了。可这次他们俩是出来干“私活”的,根本不敢掏那块牌子。

    就在范小五、范小六愁眉苦脸而又无可奈何的以龟速移动时,北平城开阳门之下,三千名参加阅兵式的北平军各部官兵正身着崭新的军服、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队,在令人振奋的战鼓声中,接受着跨马而行的王崤峻的检阅,而北平军马步炮军都指挥使钱远山则在一旁陪同王崤峻一起检阅。

    由于今天是阅兵式,所以作为北平军最高指挥官的王崤峻并未穿着节度使的官袍,而是以一身崭新的、肩章上饰有金色盾剑和一条盘龙的“飞龙军”元帅礼服,在自己的部下以及当地官员百姓面前亮相——当然,为了符合王崤峻的身份、为了避免引起后周朝廷不必要的猜疑,肩章上的盘龙采用的是郡王可以使用的四爪蟒。而在他身后陪同检阅的钱远山则是一身笔挺的、肩章上饰有金色盾剑、松枝和三颗金色梅花的“飞龙军”上将礼服。尽管王崤峻和钱远山身上的服装与本地百姓官员常见的节度使和上将军的官袍带冕完全不同,但一来剪裁得体、简洁明快的现代军装穿在因为常年习武而身形保持得不错的王、钱二人身上显得异常精神;二来,在围观的人群看来,穿着这样一身服装校阅充满神秘感、穿着同样样式怪异却令受阅官兵显得精气神实足的北平军各部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三千名参阅官兵、十二个受阅方队,对于跨马而过的王崤峻和钱远山来说并不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便能从头到尾走上一圈。因此,相对整个阅兵式来说,检阅的过程在其中所占的比重其实并不大。从王崤峻在钱远山的陪同下走下城头,到二人重新回到城头,前后不过花费了不过一盏多茶的工夫。

    待王崤峻在重新站在城头上之后,战鼓声音稍停,而原本立于开阳门外的受阅部队则随着各方队指挥员一声令下,齐齐向右转,往开阳门的东侧行去,为接下来即将开始的分列式做准备并让出场地。

    时间不大,各方队移动到位,随着战鼓声再起,阅兵式的第二项内容——分列式开始。

    当受阅部队官兵踩着数十百巨鼓敲出的铿锵节奏、随着两组十六具充当礼炮的号炮轮番发射的轰鸣声、排着整齐划一的方阵队列、迈着坚实有力的步伐,从开阳门下经过时,城墙之上,包括穿越团队四位委员在内的三十余名穿越者与身边的本地官吏以及城下数万民众百姓一起,怀着兴奋与激动的心情,观看着这支威武之师、雄壮之师、强悍之师。

    对于在前世从电视、电影中看到过共和国或者其他国家各种类型阅兵式的穿越众来说,眼前的阅兵式或许没有前世那些阅兵式的规模宏大、或许没有前世那些阅兵式中所展示的武器装备先进、或许缺少庞大交响乐团演奏的进行曲,但面对这支由自己一手创建、一手发展、完全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他们的心中依然激动、兴奋,充满了自豪与欣慰之情。

    对于那些本地官吏和城下的百姓来说,他们在新奇于穿越团队武装身上的穿着、手中的武器、行进的步伐、别出一格的口号,并大声为步兵和骑兵方队喝彩的同时,也为这支军队严明的纪律、彪悍的气势、汹汹的杀气,以及那一门门需要双马、四马,甚至是六马、八马才能拖动的钢铁巨炮所震撼、所降服。以至于在“飞龙军”步兵方阵做正步劈枪动作时,面对“五五”式步枪上雪亮的枪刺所散发出来的凛凛寒光,不少站在前排的围观百姓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在105mm榴弹炮和130mm攻城炮从他们面前隆隆驶过时,许多老百姓更是纷纷跪倒在地、顶礼膜拜。而当最后一排130mm攻城炮驶过开阳门,并向远处的丹凤门驶走时,这种对凛然杀气的胆怯、对庞然巨物的膜拜之情也随之变成了对于依然站立于高大城墙之上,正俯视着他们的那些官员、特别是北平军的最高长官王崤峻以及他的那班兄弟的尊崇与敬畏。

    于是,在最后一排130mm攻城炮已经消失在视野之外后,那些跪倒在钢铁巨炮威压之下的百姓并未就此起身,而是再次俯身,向着城墙之上的王崤峻及其一众兄弟大礼参拜。在他们的带动之下,那些依然站立的百姓也连忙跪倒行礼。一时间,北平城开阳门外,数万士绅百姓尽皆拜服于地,场面蔚为壮观。
正文 第十六章 文官?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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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时分,热烈而宏大的阅兵式随着城头上的穿越众及本地官吏离开而宣告圆满结束。城外看热闹的士绅百姓们自然是带着既诚惶诚恐又激动不已的心情各回各家,而王崤峻等穿越众则在那些本地官吏的恭送中回返节度府。

    由于下午的阅兵式进行得非常顺利、非常成功,所以无论是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等委员,还是其他穿越者心情都非常舒畅。众人有说有笑的进了节度府,准备着晚上好好庆祝一番。这既是对此番阅兵式成功举行的祝贺,也是对这几个月来众兄弟为打好幽云之战、完成“筑基一号行动”计划所付出的辛苦劳累的一种犒劳——从幽云之战结束到现在,由于有各种事情需要处理,所以穿越团队一直也没能举行一次像样的庆功宴来庆贺这次巨大的胜利,显德六年阴历七月初一这晚的宴会算是把这一点给补上了。

    当晚的宴会是相当热烈而畅快的,不但众兄弟们推杯换盏喝得非常痛快,就连王崤峻等几位委员也放松心情,被那些借着王崤峻那句“这次庆功宴上可以没大没小”的宣言,轮番上来敬酒的兄弟们灌了个“人仰马翻”,事后都是被下人们给抬回居室去的。

    虽说考虑到尚有少数兄弟因为驻守在外无法参加,特别是老十四范吾成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了“凉园”,不但没有参与庆功宴,甚至连阅兵式都错过了,众兄弟在开怀畅饮、放声大笑的同时,心中也都不免有些许遗憾。不过,正所谓“瑕不掩玉”,这点小遗憾与整个庆功宴上的喜庆气氛以及众兄弟愉悦的心情相比,还是可以忽略不记的。

    不过,一夜狂欢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几乎所有男性穿越者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头痛加胃痛。好在穿越众们的穿越体质给了他们一副好身板,虽然被宿醉搞得有些头昏脑胀,但还不至于真个影响到白天的工作——当然,众兄弟略微晚起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阴历七月初二巳时正,好容易从宿醉中清醒过来的王崤峻揉着依然有些昏沉的脑袋走进了自家饭厅,一边吃着清淡爽口的早餐,一边和自己的老婆张晓菲闲聊——这几日韩夫人身体欠佳,韩青雯每日都会过府去问安、陪伴,故而在家吃早餐的只有王崤峻和张晓菲两个人。

    夫妻二人闲聊了一会儿昨晚的庆功宴后,话题便渐渐转到了义子邢正男的身上。王崤峻借机提起了委员会想让邢正男脱离情报部,转行学习政务的意见。他先是将前几日委员会开会的相关内容向张晓菲大致讲说了一遍,然后提出自己的想法:“按照我当初在委员会会议上的想法,是希望正男这孩子要么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从事情报工作,将来成为老二十八和知微兄弟的得力臂助。进而在若干年后,等你以及老二十八、知微兄弟退下来时,他可以独挡一面,成为情报部新的领军人物,以便将这一重要部门长久的掌握在咱们自己人手中;要么跟着老七、老钟同知等人去学习政务,将来外放为官,成为牧守一方的地方大员。”

    听了王崤峻的提议,张晓菲放下自己手中的筷子,略一沉吟后摇了摇头,说道:“按理说,正男这两年一直在我身边帮忙,又跟着老二十八和知微兄弟学习了不少情报处理方面的知识,平日里与情报部的那些主管、探子接触也很多,与大家相处非常融洽,大家对他的评价也不错,让他继续在情报部发展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无论咱们的情报机构叫什么名字、施行什么样的情报政策、运用什么样的情报技巧,说到底情报部都是采取非常手段与方法刺探各方面消息的隐秘组织。无论是多阳光、多开朗的一个人,在这样的组织里干的时间长了,多少都会受到其中氛围的影响,心理变得有些阴暗、有些多疑,特别是像正男这样的青少年,其影响会更加明显一些。我当初之所以让正男到我身边来帮忙,主要是为了能够多些时间照顾他,让他不会因为离开自己的生母而感到孤单与寂寞,可从来没想过要让这孩子一辈子都干这种工作。”

    提议让邢正男继续其在情报部的发展不过是王崤峻从义子工作现状出发的一种惯性思维,从本心来讲,他更愿意让邢正男走从政的道路,将来踏踏实实做个文官、光宗耀祖,也算兑现了自己当初对邢夫人的承诺。所以,听到张晓菲反对让邢正男长时间的在情报部发展,王崤峻并没有再坚持这一建议,而是转而强调自己的另一个发展建议,说道:“老婆大人说的有理,情报工作确实对人有些负面影响,让正男一辈子干这行确实不太妥当。既如此,那咱们就让他走仕途、当文官,将来牧守一方,成为封疆大吏,为他邢家光宗耀祖。毕竟,在前世的历史上,赵匡胤建立的那个大宋朝称得上是中国上下五千年对文人最为优待的朝代。

    即便这次柴荣没有死在北伐的路上,而是平平安安的踏上了返回开封的归途,那位在前世历史上创造“黄袍加身”传奇的赵老大今后还能不能在这一世重演这一经典桥段谁也说不好。不过,以为夫对历史的认识、对柴荣这个人的了解,还是能够确定这位在前世历史上有过很高评价的柴天子乃是一位有道明君,其志向必然是要统一天下、建立一个太平盛世。而一旦江山一统、天下太平,那么文官的地位必然会上升而武将的地位必然会有所下降。

    况且,就算日后正男不去做后周朝廷的官,而只是在咱们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做事,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无论穿越团队今后发展到何种地步,最终也都是要将工作重心从以武力扩展自己的势力范围转移到以文治来巩固、发展自己的势力范围。所以,从内外两方面来讲,让正男从政都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原以为自己的第二个建议已然是最佳建议,自己的老婆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可令王崤峻没有想到的是,对于他的这第二个建议张晓菲依然是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从政固然是一个选择,但我觉得无论从眼下还是从长远考虑,让正男走仕途、当文官都不是最佳选择,只有弃文从武,当一员威震四方、所向披靡的大将军才是最有前途的。

    就眼下来说,咱们虽然占了北平军十六州,但这不过是将将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落脚点。且不说长城外面的契丹人不会与咱们善罢甘休,只要其恢复了元气,必然还会来报那一箭之仇。单说南边那个后周朝廷,虽然现在暂时隐忍,将北平军十六州交到咱们手里。但我觉得无论是柴荣还是他的那些文臣武将,都不会让咱们踏踏实实的占据北平军、不会让你的舒舒服服当这个大权在握的节度使。可以肯定,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咱们与契丹或者后周朝廷之间必定会纷争不断。一旦双方的纷争无法用和平手段来解决,那么诉诸武力便是不可避免的。而在咱们的势力范围内,是施行军政分开的。行政官员在战时只负责为军队提供必要的后勤保障,而无权直接参与战斗,更无权指挥军队。一个文官想要有些政绩没个三年五载只怕是很难办到的,可一员武将一场大战下来就可能积功升个好几级。因此,一员统兵大将远比一名只能管政务的文官更容易立功、更容易升迁。

    从长远考虑,以穿越团队现在的实力和发展势头,任谁也能看得出来其今后的前途绝对是不可限量的。无论你这个带头大哥有没有那份雄心壮志,你的那些兄弟们也都不会甘心自己被局限于北平军十六州这狭小的空间之内。到时候,以‘飞龙军’和‘保安军’的强悍实力,兵锋所指必定是所向披靡、无人可挡。如此算来,只怕不出十年便可能会尘埃落定。到时候,正男不过二十六七岁年纪,若是一个文官,以他这样的年纪,就算能从几位前辈那里学到为官之道并做出一定的政绩,顶多也就是能做到个知县或者一府同知、最多是知府的位置。除非到时候你为他‘走后门’,不然的话,十年之内想要进入朝堂之上只怕是没什么可能了。可若是一员武将却完全不同,因为军功这东西是实打实的摆在那里的。十年征战,武将远比文官所能累积的功劳要明确得多、也会多得多。就算没有你的帮忙,正男以军功而至大将行列也绝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还有一点,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弃文从武、离开情报部投入军队乃是正男自己的愿望。自打他的那些培养班同学,像是常茂、张铮、于崭、赵晨等人因为在此次幽云之战中表现出色、作战勇猛,一个个都得到了嘉奖和晋升,特别是常茂和张铮因为各自在保兴庄和古北口战斗中的优异表现而被破格提拔为少校营长后,小家伙便开始动起了心思。他不但时不时的去找这些在军中的同学相聚,而且还经常在我面前提及这些人,并有意无意的向我透露出对他这些同学如此年轻便能立下如此功劳、获得如此荣誉的向往与羡慕之情。既然孩子想要从军的愿望如此强烈,而当武将的好处又比做文官多,咱们做义父义母的又有什么理由不让孩子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愿望呢?”

    原本张晓菲说到武将比文官升迁快时,王崤峻还打算用战场凶危、刀剑无眼来反驳一下。可这会儿对方说出从军是邢正男自己的意愿,再加上除非再出现类似古北口阻击战那样特殊的战例,否则以“飞龙军”的强悍战斗力,敌人实际上是很难对这支军队的各级指挥员造成致命威胁的。所以略一思忖后,王崤峻也就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点头认可了张晓菲的观点。

    不过,认可归认可,作为义父义母,王崤峻和张晓菲还是在自己的权限之内为邢正男的从军之路做了很好的铺垫。二人决定,在让邢正男到“飞龙寨”去和今年新招的新兵一起参加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后,先调他到徐绍安手下当半年传令兵,再去钱远山那里当半年的亲卫,并跟着徐、钱二人多学习一些行军打仗的常识与战法。待积累了一些经验和作战知识后,便可让其到曾志林或者王峰麾下的连队去当个班长或者副排长,并依靠实打实的军功一步步的往上升,最终达到让其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目标。

    夫妻二人计议完毕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打算在吃完早餐后就去找邢正男谈一谈这件事情,并趁着兄弟们基本都在北平的机会,提前去和徐绍安、钱远山等人打个招呼。结果,不等夫妻二人吃完饭还没来得及放下筷子,在外面侍候的婢女便进来禀报,说是张维信前来求见。考虑到张维信这一大早的不等自己吃完饭便来见自己,想必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商量。于是,王崤峻只好把邢正男的事交给自己的老婆去处理,命婢女将张维信请到正厅,说自己这就去见他。
正文 第十七章 有朋自远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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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张维信来得虽然比较急,但其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些许喜悦,王崤峻便知道对方要说的事情应该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事实证明,王崤峻的猜测没有错。张维信进得屋来,先是就自己打扰了对方吃早餐向王崤峻道了声抱歉,而后便一扬手中的一个信封,说道:“兄弟原本打算等到五哥去衙门里办公时再汇报这件事,可考虑到五哥昨天晚上喝了不少,今天早上未必能去前面府衙,所以就赶过来把刚刚收到的消息报告给五哥。不想却打扰了五哥和大五嫂吃早餐,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王崤峻闻言摆了摆手,说道:“你既急着把消息送来,就说明要说的消息是公事而不是私事。为了公事我和你五嫂就是不吃早餐也没有什么关系,你又道得哪门子歉。你且先坐下,喝两口茶,然后再给我说说是什么消息,让你这般在意?”说完,王崤峻又命侍婢给张维信看座上茶。

    这会儿张维信的心情也完全平静了下来,于是便不再像刚进屋时那般性急,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接过侍婢送来的茶水喝了两口。待侍婢退出房间后,张维信这才将手中的那个信封递到王崤峻手里,解释道:“刚刚收到由商贸部‘大通商行’青州分行派专人送来的这封信。据送信的人说,信是山东崔永年崔员外派来咱们这边采卖货物的商队大掌柜交给咱们青州分行的掌柜,并托他转交到北平节度府中来的。而这位大掌柜自称姓贾,叫贾润安。”

    “是贾润安贾兄弟托人送来的信?”王崤峻一边将信从信封中抽出观看,一边有些惊讶的问道,“真的是他吗?”

    “确实是贾润安兄弟写的信。”已经看过信中内容的张维信肯定的回答道,“按照润安兄弟在信中所写,他此番带领商队到北平来,一是为了给崔家进货,二则是为了兑现他当初对咱们的承诺——只要他与崔永年崔员外的五年之约到期,便离开崔家,到幽州、也就是现在的北平城来加入咱们穿越团队。”

    “那真是太好了。”王崤峻一边看着信,一边高兴的说道,“润安兄弟能够加入咱们,既可以壮大咱们团队的力量,也可以为刚刚经历了大规模人员调整的商贸部提供新鲜血液,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为这事就算不吃早饭也值了。”

    “五哥说的没错。”张维信赞同道,“此前咱们为了掌控北平军而将商贸部的兄弟大量抽调出来去做知府,使得原本人才济济的商贸部规模急剧萎缩。为这事,老十四是没少发牢骚,心情也变得很郁闷,以至于连北平城阅兵式都没有来参加。像润安兄弟这样做生意完全可以独挡一面的行家里手的来了之后,势必会加入商贸部。到时候,老十四天身边有了得力臂助,也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对委员会的人事调动有那么大的意见了。”

    王崤峻闻言点点头,说道:“确是如此。虽说是走了四个只来了一个,从数量上看略微有些不成比例。但是,商贸部的事务早已走上正轨,真正需要像老十四等商贸部的兄弟们亲自出马的事情屈指可数,有润安兄弟相助,以老十四的能力完全可以应付的过来。”

    说到这儿,王崤峻略顿了顿,问道:“润安兄弟的信既然是由‘大通商行’青州分行送过来的,那也就说润安兄弟的商队已经上路有一段时间了。如今幽云战事虽平,但后周朝廷的军队还在撤退途中,从山东到咱们这里的道路是否畅通还在两可之间,也不知道润安兄弟这会儿走到什么地方了?咱们是不是该派人去接应一下呀?”

    张维信答道:“五哥说的是,大战刚完,路面上确实会有些不太平。崔家的商队虽然规模庞大、护卫众多,咱们却也不能掉以轻心。依我看,不如由大五嫂那边下道命令,让从青州到良乡这一线的‘暗羽’各分堂打探一下崔家商队的消息,并以最快的速度报到北平来。而后咱们这边再派出得力的兄弟带人去接应,以保万全,不知五哥以为如何?”

    “我看可以。”王崤峻对张维信的建议没有任何异议。

    随即,王崤峻又命人将张晓菲也请到了正厅,将有关贾润安的消息向自己的老婆讲述了一遍,这才将张维信的建议提了出来,说道,“如今咱们团队正是用人之际,像润安兄弟这样的有用之才绝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所以,还要劳烦老婆大人给‘暗羽’各分堂下个命令,让他们仔细打探,务必将润安兄弟以及他所率商队的消息摸清楚,并及时回报北平这边。”

    “好,我这就去让知微兄弟给下面各分堂传令。估计有个三五天的时间便会传回来确切的消息。”张晓菲微笑着说道,脸上充满了自信。

    “暗羽”的效率确实有令张晓菲自信的基础,郑知微的协查令不过发出去了三天,“暗羽”瀛州分堂便传来消息,报告山东崔家的商队已经抵达本州境内,预计再有五日左右便可到达进入北平军范围前最后一座后周朝廷控制的州县——固安。

    得到“暗羽”传来的消息,穿越团队立即开始布置。经过委员会的讨论,最终决定派与贾润安最为熟悉、当初亲自负责对其进行测试的梁子岳,在穆特尔率领的“游骑兵营”一个连士兵的陪同下南下接应贾润安及他的商队。而梁子岳和穆特尔这边办事也是干净利落,委员会上午做出的决定,当天下午他们就已经带人出了北平城,沿路往固安方向而去。

    北平城到固安一百二十里,梁子岳和穆特尔率人在第二天下午便到了固安县城附近。不过,考虑到固安已经出了北平军管辖范围,自己若是带着一百多全副武装的士兵进城很是不妥。因此,梁子岳和穆特尔经过商议,决定由梁子岳率几名换上便装的亲卫进城,与本地的“暗羽“分堂取得联系,并在城里等待接应贾润安的商队。而穆特尔则率余下的兵士于城外隐蔽处驻扎,待梁子岳和贾润安的商队出了城之后再一起北上。

    在固安城无聊的等待了五天,就在梁子岳开始怀疑是不是瀛州那边的“暗羽“分堂传错了消息,或者是贾润安的商队在途中遇到了什么变故,准备派人通知沿途“暗羽”各分堂再次协查这支商队的行踪时,显德六年阴历七月初十的午前,一直负责在城门左近打探消息的亲卫终于来向他报告,来自山东崔氏的商队已经从固安城南门入城,并住进了南门附近的一处客栈之中。

    得到消息的梁子岳一刻也没有耽搁,他一面命人给城外的穆特尔送信,一面带着几名亲卫离开所住的“天福楼”固安分号,前往崔家商队所住的客栈去见贾润安。

    虽然此前几年一直是贾润安率商队前来幽州这边进货,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一年来幽州进两次货的崔家在去年年初进完一次货后,直到去年年底都没有再派人来进货。而从今年年初起,幽云形势因为后周朝廷即将开始的北伐而变得日趋紧张,崔永年更是暂停了北上进货的商队,连一次货都没有进过。也就是说,梁子岳与贾润安已有超过一年半的时间没有见面,因此当他们在贾润安居住的客栈中相见时,二人都有些老友久别重逢的感慨。

    不过,感慨归感慨,固安城毕竟不是穿越团队掌控的地方,相见的地方又是人员混杂的客栈,因此兄弟二人略微寒暄了一会儿后,梁子岳便话锋一转,小声的对贾润安说出了委员会命自己和穆特尔前来接应的安排,并建议第二天一早大家在固安城北门外五里的官道旁相见,在与穆特尔率领的“游骑兵”汇合后,一起前往北平城。对于梁子岳的安排,贾润安没有任何异议。

    阴历七月十一一大早,梁子岳便率领亲卫们离开“天福楼”固安分号,在城门打开的第一时间出了固安城,前往昨日约定好的见面地点而去。在梁子岳等人出城约半个时辰后,贾润安也带着商队出北门,沿着官道往北而行。贾润安及其所率商队先是在固安城北五里处遇到已经等候了好一会儿的梁子岳,随后又在距离固安城十五里远的一处密林边与穆特尔所率的“游骑兵”见了面。双方汇合成一支近三百人的队伍,向着百余里之外的北平城缓缓而去。

    由于有崔家商队的拖累,梁子岳等人的回程速度比之南下时要慢了许多,一干人等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才走完了此前梁子岳、穆特尔等人只花了一天时间便飞驰而过的路程。显德六年阴历七月十四,梁子岳、穆特尔陪同贾润安一起缓辔走进了北平城南面的开阳门。
正文 第十八章 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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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得城来,贾润安并没有立即随梁、穆二人去见王崤峻等人,而是先领着崔家商队的人到一家此前住惯了的客栈投宿。待将商队好生安顿下来之后,这才与一直等在那里的梁子岳和穆特尔一起前往节度府。

    贾润安在梁子岳和穆特尔的陪同下走进节度府大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站在廊下笑意盈盈的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等四人。而在这四人的身后,则是二十余名能够抽出时间来参加欢迎仪式的其他穿越团队成员。见到贾润安进府,等待迎接他的二十多位穿越者一齐鼓掌,向这位老朋友、新兄弟的到来表示欢迎。

    面对如此热烈的欢迎场面,贾润安颇受感动,他连忙紧走几步来到王崤峻面前,抱拳拱手道:“在下何德何能,要五哥及诸位兄弟降阶相迎。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呀。”

    王崤峻闻言连连摆手,说道:“润安兄弟不远千里而来,吾等兄弟求之不得。在这里迎接润安兄弟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哪有什么当得当不得的。”说着,王崤峻便与贾润安把臂而行,在一众兄弟的簇拥之下,有说有笑的往节度府后堂的会议室走去。

    众人在会议室中坐定,先是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将分别一年多以来各自的情况向对方做了一个简单介绍。穿越团队这边自然是以不久前才结束的幽云之战为主,向贾润安大致介绍了一下战争的经过以及穿越团队在这场大战中所取得的辉煌战果和巨大的收获。而贾润安那边则是以自己这一年多以来的经历为主,向穿越团队诸位兄弟解释了自己没能按照当初的约定,在为崔永年服务满五年后便来加入穿越团队的原因之所在。

    按照贾润安的所讲,他原本是打算在上一年的四五月间,也就是他为崔家做事整好五年期满的时候,向崔永年辞行北上的。可就在去年的三月初,崔家派往倭国进行贸易的商队中的几名伙计却突然搭乘其他商队的海船回到了中原,并带来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由于与倭国当地的贵族发生冲突,前去倭国进行贸易的崔家商队不但数人被杀,而且其他的人也都被倭国当地贵族给扣押了起来。那几名回到中原的伙计实际上是被倭人放回来传递消息,要求崔家派人去倭国进行谈判,赔偿对方损失的信使。

    由于自己的次子也在这支商队之中,所以崔永年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尽管崔家的实力远比那倭国地方贵族要强悍得多,短时间内集合起上千人的武装与倭国地方贵族的武装进行一场面对面的厮杀都没有什么问题;尽管他从那几名被放回来的伙计口中搞明白了此番冲突是因为与崔家合作生意的倭人不甘心让崔家一直赚大头,又觊觎商队此次带去的价值数十万贯的货物,故意挑起事端,并借机将商队扣押。随后在没收所有货物的同时,还非常卑劣的以商队成员为质,向崔家索要更多的钱财。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儿子以及二百多名掌柜、伙计、水手现在在对方手中,崔永年就是心中再有不甘,面对在遥遥数千里之外,中间与山东隔着一片汪洋大海的倭国,鞭长莫及的他也只能强压心头怒火,派遣得力人手携带大量财物重新出海,前往倭国去和对方进行谈判和交涉。

    说到这里的时候,贾润安也是一脸的忿忿不平,表示这次之所以会出这种事情,一方面固然是那个倭国贵族见财起意,眼红崔家每年从自己地盘上赚走的大笔利润。另一方面,却也是主持这次海贸的崔员外次子崔明古缺乏阅历,经商以及为人处世的经验太少,总以为普天下的商人都像他在自己家里见到的那些上赶着跟他们崔家做生意的商人一样,把他们崔家当祖宗一样供着的缘故。以至于在与倭国贵族接洽生意的时候有些飞扬跋扈,亦有些狂妄自大。不但丝毫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而且还一再的向对方强调自己此番带来的货物有多稀罕、多珍贵,令原本就对崔家在双方的生意中赚了大头有些不满的倭国贵族在气愤于崔明古无礼的同时,也开始觊觎起崔家商队这次带来的价值数十万贯的货物,并最终决定铤而走险,吞掉这份够他享用多时的财货。

    于是乎,这个倭国贵族一边假意奉承稳住了崔明古,一边暗中指使手下人收卖倭国本地普通百姓,故意与上街闲逛的崔家伙计、护卫和水手发生摩擦冲突,使得这些伙计、护卫和水手与那些本地百姓大打出手。随后,倭国贵族再命当地官府以崔家的伙计、护卫和水手寻衅滋事为由,将几名没来得及离开现场的水手和伙计关押起来。

    自己人被倭国官府抓了起来,崔明古自然不肯善罢干休,一面派人去官府和倭国本地百姓打官司,一面去找那名倭国贵族,希望对方能够疏通关系,将自己人给放出来。那名倭国贵族则一边假意应承下崔明古的要求,一边却又暗中唆使本地百姓去崔明古的住处周围闹事,以乱崔明古之心。结果,崔明古果然中计,眼见住所外聚集的倭国百姓越来越多,担心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便不顾身边大掌柜的劝说,下令将原本用来看守货船的水手和护卫主力都调来保护自己的安全,从而给了倭国贵族可趁之机,派出大批武士将所剩不多的崔家护卫制服,成功控制了崔家的所有货船。

    一俟控制住了崔家的货船,倭国贵族便立即换了一副嘴脸,以崔明古纵容手下肆意妄为、打伤本地百姓为由,派出军兵和武士将崔明古的住所包围。而此时的崔明古却依然没有认清对方的真实嘴脸和险恶用心,反而欲和对方去讲道理。并且再次不听身边大掌柜的苦劝,只带着两三名护卫便走出设防严密的住所,去和倭国贵族进行所谓的谈判。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他甫一出住所,便被对方抓住,而他的那些手下也因为主人被对方控制,只得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值得庆幸的是,不知是为了再从崔家榨取更多的利益、还是因为胜券在握而有恃无恐、亦或是考虑到如此大的动作不可能不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中原并被崔家的人知道,总之那名倭国贵族在费尽心机解决掉了崔家商队的抵抗,成功控制了商队的所有成员和所有货船后,并没有立即将包括崔明古在内的崔家商队的成员置于死地,以掩盖自己见财起意、将崔家货物据为己有的丑行,而是将其中的一名掌柜以及几名水手、伙计释放回中原,让他们去向崔家报信,要崔家准备大量的钱财赎回这些被关押的商队成员。

    事实证明,不管这名倭国贵族是狂妄也好,还是贪婪也罢,反正他放人回来中原报信的举动确实为他带来了更加丰厚的收入——为了救回自己的儿子和近二百名手下,崔永年不得不接受对方的条件,在放弃此番运到倭国的所有货物、并向倭国本地百姓赔礼道歉的前提下,又派人带着大量的钱物赶去倭国,这才将人赎了回来。

    不过,正是因为此番去倭国谈判的责任重大,所以经过再三思量,崔永年最终将谈判的主要人选锁定在了能力出众又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贾润安身上,并为此言辞恳切的与贾润安进行了一番沟通与交谈——哪怕贾润安在此前已经向崔永年透露过约定之期一到便北上幽云的打算。而也正是因为事情牵涉到崔永年的次子,以及近二百名伙计、护卫和水手,特别是被扣押的人员当中还有一位与贾润安关系非常好的大掌柜崔太原——崔太原并非崔氏族人,而是属于奴随主姓。所以,贾润安在多方权衡、再三考虑后,还是接受了崔永年的派遣,以全权谈判代表的身份携带重金,在大批护卫及随船水手的陪同下乘船出海,前往倭国去赎人。

    好在那个倭国贵族的最终目的是要钱而不是与崔家拼个你死我活,因此面对携带重金、在数百护卫和水手保护下,乘坐数艘大海船渡海而来的贾润安,这个倭国贵族并未敢再动什么坏心思,而是以手中的筹码与贾润安进行讨价还价,并在得到五万贯的赎金后,同意归还被扣押的那些崔家商队成员。只是,令贾润安痛心的是,由于两地相隔甚远,从崔家商队被扣到双方完成谈判,前后花费了半年多的时间,而崔家商队的成员在被扣押期间既没有得到足够的饮食和居住保障,受伤的成员也没有得到必要甚至是最起码的医治。因此,当他们被释放的时候,只有包括崔明古在内已经快不成人形的一百六十一名崔家商队成员活着走出了倭人的监牢,另外三十四名成员则永远的留在了这异国他乡。有一部分死难者甚至连尸骨都不知所踪,在运回国的棺材中只有他们的同伴为他们保留的少量遗物放在里面——这中间就包括因伤势得不到治疗含恨而亡的崔太原。

    被救同伴的惨状,被害的好友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倭国贵族在谈判过程中表现出来的蛮横与奸诈,令原本就对对方所属民族没有任何好感的贾润安对倭人更加的深恶痛绝,充满了切齿的仇恨。若不是因为自己这方是身在异乡、孤军而来,贾润安早就率手下的护卫和水手与倭人贵族大干一场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趟倭国之行,才使得贾润安不得不将北上计划暂时搁置,待到从倭国回来后再考虑。而当他在上一年的年底回到山东后,幽云之战已然是迫在眉睫,出于安全起见,再加上崔永年为了答谢他将自己的儿子及一百多名手下从倭国解救回来而再三挽留,贾润只好让北上的行期一再推迟,直至幽云之战结束才有机会成行。

    听着贾润安讲述倭人的恶行,望着他脸上的悲愤表情,在场的穿越众们无不义愤填膺,大骂倭人卑鄙无耻、狡诈贪婪,几名军事部的兄弟甚至建议委员会是不是可以考虑出兵讨伐倭人、平灭倭国,为死难的同胞们报仇雪恨。

    尽管在场的兄弟们群情激愤,但委员会的几位委员却并没有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在对倭人的卑劣行径进行了强烈谴责的同时,也对兄弟们的激动心情进行了必要的安抚。毕竟以穿越团队现在的实力,且不说有没有能力支持一场灭国之战,目前光是跨过波涛汹涌的东海对于穿越团队来说都是一个短时间内难以解决的障碍。

    当然,安抚归安抚,激励的话却是不能少的。因此,在众兄弟心情略微平复了一些后,张维信又开始给大家鼓劲道:“或许我们现在尚没有能力扫荡倭国、铲除倭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永远不能为那些死难的同胞报仇雪恨。因为我们是一直在发展、在壮大的,有朝一日扬帆出海、荡平那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民族绝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咱们将这份血海深仇牢记在心,总有一天会把新仇旧恨和这个卑劣的民族一起算清楚。”

    “对,新账老账一起算。”王崤峻在一旁支持道,“润安兄弟,哥哥我在这里代表委员会向你郑重承诺,只要日后咱们穿越团队具备了讨伐倭国的实力和能力,就一定会出兵倭国,将这个卑劣的民族连根拔起,让它彻底消失。”

    贾润安闻言甚是感动,他站起身形,向王崤峻及其他在场穿越者深施一礼,郑重说道:“润安代那些死难的同胞先行谢过五哥及诸位兄弟了。”

    当晚,众兄弟在节度府设宴为贾润安接风洗尘,庆祝穿越团队又多了一位新成员。就在热闹的酒席宴上,为了迎接已经肯定会被分配到自己所主管部门的贾润安而快马加鞭从“凉园”赶到北平城的范吾成,向王崤峻等几位委员提出,为了能够让贾润安尽早熟悉穿越团队在北平军各处的产业与买卖铺面,同时也为了让各地的商业合作伙伴尽早知道“大通商行”多了一位主管级别的人物,自己打算亲自陪同贾润安巡视北平军十六州各州县,希望委员会能够予以批准。

    由于范吾成的这个请求提出的时间点非常好,同时让初来乍到的贾润安熟悉穿越团队商贸部的运作与组织架构、让各地的商业合作伙伴了解己方新加入的成员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此,范吾成巡视北平军十六州的申请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很快便得到了委员会的批准。只不过考虑到时间不宜拖得过久,委员会在批复中把巡视北平军十六州各州县改成了巡视山前八州主要州县,及山后八州的三座府城。

    显德六年阴历七月十八,范吾成、贾润安二人在十余名随从和亲卫的陪同下离开北平城,开始进行范吾成口中所说的“北平军商贸大巡游”。
正文 第十九章 涉足海外贸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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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润安在范吾成的带领下前前后后花了两个来月的时间总算是把北平军各主要州县走了一遍,对穿越团队各方面的产业、买卖铺面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了解。他在感谢范吾成不辞辛劳的陪着自己转遍北平军的同时,也感叹于穿越团队目前所拥有的产业实力以及其在北平军各州县经营之深。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这两个月走下来,自己对穿越团队的认识也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对自己能够加入这样一个团队感到非常的荣幸。

    两个月的“北平军商贸大巡游”固然令贾润安收获颇多,而陪同他往来奔波的范吾成却也是借着这个天赐良机,非常顺利的完成了心中的一件大事,兑现了当初对自己心上人的承诺。

    “巡游”开始后没几天,刚刚参观完穿越团队在潞县(通州)的几处较大的店铺与产业,范吾成便不着痕迹的将“巡游”的下一站定在了原本算不上穿越团队经营重点的武清县,随后又非常“偶然”的在武清县染了一些风寒,从而不得不暂时停下刚开始不久的“巡游”,在武清县城里停留了几日,直至“病体”痊愈才继续上路。

    也正是利用在武清县城“养病”的这几天时间,范吾成再一次上演了他的拿手好戏——借着身体不适、不宜见客的幌子,在一众心腹手下的配合下乔装改扮,多次打扮成仆从下人的模样潜出所住的“天福楼”武清分号,前往南城柳荫巷去和住在那里的柳云燕相会。而且,范吾成还利用这几次的相会,顺利说服柳云燕听从自己的安排,将栖身之所从距离北平城一百五十里的武清县南城的柳荫巷,迁到了距离北平城不过六十里的潞县北城的槐树街那座自己才买下不久的宅子里。

    虽说距离北平城越近,“暗羽”及本地官府在防渗透方面投入的人力、物力和精力越多,对居住在本地的士绅百姓、特别是从外面迁入本地时间不长的外来者注意得也会越多,仍然处于“暗羽”甲级通缉榜上的柳云燕被别人发现的机率便会越大。但考虑到穿越团队现在的工作重心在巩固势力范围、发展经济、积蓄力量上,尽管柳云燕的名字还留在甲级通缉榜上,可无论是委员会还是情报部对于那个一年前漏网、到现在依然音信全无、对穿越团队已经没有多少实质威胁的柳云燕早已不像当初执行“粘网行动”时那般重视,除非是在潞县街头遇到认识、熟悉柳云燕的故人,否则就算柳云燕在潞县抛头露面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考虑到潞县距离北平城不过六十里,如果快马加鞭的话,一天之内在北平城与潞县之间跑个来回完全没有问题,既有利于自己与柳云燕相会,又有利于双方传递各种消息,而且在柳云燕这边发生什么紧急情况时,自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赶过来处理。所以,在经过一番权衡之后,范吾成还是决定冒一点险,让柳云燕住得离自己近一些。

    安顿好了柳云燕,范吾成的心里踏实了不少。随着令自己牵挂的问题被解决、不再对自己产生干扰,范吾成在后面的“巡游”过程中干得也是尽心竭力,很好的完成了委员会交予的任务。而随着范吾成、贾润安一行人结束为期两个多月的“巡游”回到北平城,也就到了给予贾润安一个正式的任命、一个可以施展自己才能的职位的时候了。

    于是,在显德六年阴历九月二十二,也就是范吾成、贾润安一行人结束“巡游”回到北平城后的第三天,穿越团队委员会正式宣布贾润安的团队内部职务为商贸部海外贸易科主管,负责经营穿越团队的海外贸易。

    委员会之所以让贾润安负责海外贸易而不是协助范吾成经营国内贸易,一方面是考虑到经过这几年的发展,穿越团队在国内贸易方面早已形成了较完备的体系和架构,平时需要商贸部成员亲自处理的事务很有限,有朱晓媛和刘婕两人从旁协助,范吾成完全可以应付得过来,加上一个贾润安不过是锦上添花,并不能为团队经济带来跨越式的发展。另一方面,来自现代的穿越众们非常清楚海外贸易能够给团队带来怎样巨大的收益,非常清楚控制海洋对一个国家、一个组织是多么的重要。在委员会看来,安排贾润安负责开发海外贸易无比让他协助范吾成处理国内贸易所能发挥的作用要大得多。因此,权衡再三,委员会决定在商贸部中新设海外贸易科,由贾润安担任该科室负责人,拓展穿越团队的商业空间。

    既然是要发展海外贸易,那么商品、交易对象和运输工具这几样必备条件自然是缺一不可。

    按理说,商品应该是穿越团队最不需要担心也不需要花费心思进行准备的,毕竟穿越团队此前已经和别人做了好几年生意,能够用来进行交易的商品着实有不少。可实际上操作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简单。一方面,由于有当初与山东崔家以及江宁齐家的协议在,除非穿越团队想要毁约,或者说服对方重新签署一份不包括海外专卖权的新合同,否则穿越团队最为经典的商品——玻璃器物——便还不能用来进行海外贸易。这样一来,就大大限制了穿越团队能够攫取巨额利润的能力——至少在最近这一两年内是肯定如此的。另一方面,北平军地处北方,像丝绸、茶叶这类对中国人来说最为常见的对外贸易产品在这里是没有什么出产的,想要进行海外贸易就得从南方采购,并因此增加大量成本。再加上北平军这里又不产什么著名的瓷器,穿越团队就是想搞瓷器买卖也没有任何地利的优势。可以说,选择什么样的商品进行海外贸易对于刚刚走马上任的贾润安来说是第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除了商品之外,交易对象问题也同样需要贾润安作出选择。北边的高丽、东边的倭国、南面的东南亚各国、西边的欧洲,这些都是可供贾润安选择的目标。就一般规律而言,两地之间距离越远,商人运送商品进行买卖的利益空间也就越大,特别是那些在目的地广受欢迎而在目的地又缺少产出或者是没有任何产出的商品更是如此。可同样的规律也说明,如果两地之间相距越远,进行商品运输的难度就会越大。随着距离的扩大,商队运输传递过程当中遇到各种意外的可能性也会逐渐增加。这也是为什么中国跟远在泰西之地的欧洲国家进行交易虽然收获颇丰,但真正愿意在这条数万里航道上往来奔波的商人却不多——远洋贸易利润丰厚,但那也要有命花才行啊。再加上高丽与倭国方向已经有山东崔家这个合作伙伴在经营,而东南亚一带江宁齐家的名头也很是响亮,这使得贾润安在选择海外贸易路线时必须要慎重。

    至于说到运输工具,贾润安更是有些一筹莫展。虽说当初扫平袭击塘沽盐场的那股海盗后,穿越团队得到了一些船只,其中甚至包括三艘完全可以用来进行远洋航行的大海船。但是一方面,无论是当初的那些海盗还是打算依靠这几艘大船打造第一批可以在海上进行战斗的武装力量的穿越团队,都是以战船的标准和用途来建造以及改造这几艘大海船的,其并不适合进行货物运输。这会儿要想利用这几艘船来进行海外贸易,就需要对大海船进行全面整修。如此一来,至少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在船只改装上,从而严重影响开展海外贸易的时间。另一方面,作为穿越团队唯一拥有的一支海上力量,这几艘大海船几乎称得上是穿越团队海上作战力量的中坚,“飞龙军”海军及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全靠这几条船。如果将它们抽调出来进行海外贸易的话,“飞龙军”海军及海军陆战附近训练必然受到极大的影响,这是一心想壮大穿越团队军事实力的军事部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因为海军及海军陆战队的训练不够充足,以至未能参与幽云之战,已经令海军及海军陆战队的将士们深感遗憾,要是再把他们赖以训练的大海船拿走,几乎等于是宣告这两支新队伍的“死刑”了,他们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商品、交易对象、运输工具,贾润安甫一上任便不得不面对一系列的难题,这令初入穿越团队,想要干出一番成绩以报委员会及众兄弟接纳与信任之情的贾润安感受到了巨大的责任与压力。
正文 第二十章 涉足海外贸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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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涉足海外贸易困难不小、问题不少,但经过穿越以来数年在生意场上的历练,以及在崔家做事时对海贸的了解,贾润安面对这个难题没有丝毫的退缩与推卸,而是知难而上,毫不犹豫的将这个责任担在了自己的肩上。

    完成“北平军商贸大巡游”回到北平城后,贾润安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为穿越团队打开海贸之路的工作。通过两月“巡游”的所见所闻、通过与范吾成的深入交流、通过与穿越团队各相关部门的有效沟通、通过他自己对海外贸易以及周边国家各种情况的了解,贾润安在阴历九月底,也就是回到北平城不过十天后,便把一份详细的海外贸易发展规划递交到了委员会的手中,显示了其极高的工作效率。

    根据贾润安提交的规划报告,针对此前遇到的穿越团队发展海外贸易的诸多难点,贾润安一一提出了解决方案。

    在商品方面,贾润安既没有采取毁约自行经销玻璃制品的不诚信方式来打开海外贸易之门,也没有绞尽脑汁去琢磨其他具有与玻璃制品相似的、几乎称得上是拥有超高暴利的新产品,而是在多方了解海外市场行情、权衡团队经济利益得失的基础上,提出利用北平军拥有寻常商贾所没有的官方身份,将目前已经完成建设、完全具备使用条件的大沽港设为保税港,以仅收取非常低的交易税费为诱饵,吸引以往通常要将商品运到山东或者更南边港口出海的北方商贾将货物运到北平军,通过大沽港输送到高丽、倭国甚至是南海诸国去。这样,既可以为穿越团队自己的海上船队获得充足的货源,而且还可以有效降低各种商品的采购价格,从而获得更高的利润。

    此外,贾润安的计划中还特别指出,这种税收优惠不但是针对那些将商品从内陆运过来的商贾,同时也包括那些前来大沽港进货的海商。如此一来,虽然会使北平军失去大沽港的一部分税收收入,但考虑到一方面当初穿越团队建设大沽港的目的更多的是将其作为自身发展海上实力的基础之一,而不仅仅是一处可以为团队增加经济收入的商业设施,少挣一些银钱并没有什么大碍。另一方面,随着来大沽港进行贸易的内地和海上商贾的逐渐增多,同样也会带动港口及附近区域的人气,使其变得更繁荣、更有活力,从而拉动这一地区的经济发展,将税收方面的损失通过诸如餐饮、住宿、仓贮服务等等周边行业给赚回来。所以,就整体而言,开辟保税港还是很划算的。

    在交易对象方面,贾润安在经过一番比较与权衡后,还是把穿越团队海外贸易初始阶段的交易对象定在了距离较近,同时又与中原王朝关系较为亲近的高丽王国身上。贾润安之所以会这样选择,一方面是考虑到高丽距离北平军较近,走海路只有一千多里,远比绕行高丽半岛去倭国要近得多。另一方面,也是上一年崔家在倭国的遭遇令他在愤慨之余也对倭人极度的不信任,自然不愿意穿越团队才刚刚开始的海外贸易因为贸易对象的卑劣表现而受到打击。

    至于运输工具,贾润安既没有挖“飞龙军”海军和海军陆战队的墙角,去打那三艘大海船的主意,也没有坐等新海船的建造,而是另辟蹊径,把目光盯到了他的老东家——山东崔家的身上。

    经历了上一年的扣船扣人风波,山东崔家不但损失了巨额的货物和赎金,而且由于与倭国当地贵族交恶,其与倭国之间的贸易也大受影响。尽管崔家在倭国的生意伙伴不止这一名倭国贵族,但一来害怕其他生意伙伴有样学样,像那名倭国贵族一样来个一锤子买卖,也狠狠敲崔家一笔;二来有了上次在倭国那既危险又无助的经历后,崔家商船队中的不少船头和水手都对再去倭国进行贸易非常抵触。除非崔家大幅提高这些人的佣金,不然根本不可能打动对方重新踏上这条贸易线路。

    可上一年几十万贯的财物损失即便是像崔家这样的富商大贾也是有些伤筋动骨,再想让他们大幅提高船头和水手的佣金显然并不现实。如此一来,崔家船队中的一部分海船就不得不处于停航状态。而停在港口里的船不但不能为主人家创造利润,反而需要主人家拿出大笔银钱去维护,这对财政状况并不好的崔家来说又是一笔沉重的负担。更何况,这种情形持续的时间长了,也会引起那些停航海船的船头和水手的不满,这也是个相当麻烦的事情——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家伙都是些勇武彪悍之徒,真要是把他们逼急了,可是不在乎拿刀动枪为自己争取利益的。

    实际上,早在贾润安率商队启程来北平军之前,崔永年便已经在不同时间和场合向他或者是向别人隐约透露过想要出售一部分海船——五到七艘,以减少维护支出的费用,好为资金有些紧张的崔家节省下必要的流动资金来维持更重要的商业利益。只是卖船、特别是卖这种跑远洋的大海船却并非一件容易的事,能一口气吃下五艘甚至七艘远洋大船的买家并不多见。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正有实力买下这么多艘船的买家基本都是崔家的竞争对手。在这些人看来,如果以崔家的报价把这些船买下来,那么无异于在崔家最困难的时候帮他一把,用自己的钱为自己的竞争对手注入流动资金,使对方能够成功渡过危机期。如果自己出的价格太低,崔家显然又不会吃这个亏,让自己从中渔利。再加上,对于崔永年来说,将自家的海船卖给自己的竞争对手也是一件非常丢面子的事情,这对非常看重面子问题的古人来说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因此,那些能买下这么多艘大船的买家基本上都是采取一种观望的、看热闹的、看笑话的态度来对待崔家意欲出售大海船的举动。以至于直到贾润安北上北平城时,崔家的那几艘大海船依然没能成功出手。

    在这个时候,如果穿越团队以崔家开出的价码去求购这几艘船,那么以穿越团队和崔永年常年合作的融洽关系,以及贾润安这个与双方都有很深渊源的中间人的存在,谈成这笔买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对于贾润安的这份规划报告,委员会经过一番讨论与权衡,最终给予了批准,并为此划拔了大笔的经费。拿到委员会的批文后,贾润安再次表现出了积极的工作态度和良好的办事效率,他一边将经由委员会批准的,有关将大沽港建设成为保税港的规划交给正准备离开北平城前往自己治所上任的卢龙府知府黄山,由这位当地的本管父母官来依照执行。一边向委员会申请了采购经费,亲自带领范吾成指派给他的一众商贸部干员以及做伙计、护卫打扮的“飞龙军”海军陆战队一个连兵士离开北平城,南下山东青州,去找自己的老东家崔永年商洽收购其名下大海船的事宜,并打算在成功收购大海船后,就近采买一些海外贸易常见的货物,直接从山东跨海前往高丽,进行穿越团队的第一次海外贸易活动。

    当然,贾润安的发展规划及采购二手大海船的动作不过是穿越团队发展海洋贸易、打开海洋通道的第一步。在积极建设大沽保税港、洽购海船、进行第一次海外贸易的同时,委员会还接连做出了一系列的举措,为自己的海洋战略打基础。

    其中第一条便是在大沽造船厂开工建造自己的大海船,以便将海外贸易的根基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而就在民用海船开工的同时,委员会还指示船舶设计专业出身的黄山在主持建设大沽保税港、打造民用货运船只的同时,着手设计、试制专营作战任务的战斗舰只——除了黄山以外,在穿越前当过海军,对舰船有所了解的黄海以及与黄山一样有着丰富前世风帆时代作战舰船知识的辛飞宇,也在完成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积极参与了相关作战舰船的设计和试制。

    这种多管齐下、多手齐抓的策略为穿越团队海上力量的发展提供了充足的动力,使得贾润安的那份“海外贸易发展规划”的顺利实施、穿越团队海上实力的快速发展拥有了坚实的基础。因此,当贾润安经过半年多的奔波,于显德七年阴历四月下旬率领由七艘大海船组成的船队从高丽王国满载着当地特产而归时,在大沽港迎接他们的不但有来自大江南北、海内海外的贸易商船队,还有穿越团队自己建造、刚刚下水的三艘大型货运海船,以及由黄山、辛飞宇、黄海等人共同设计、同样由大沽造船厂建造的近十艘采取前世西方单桅纵帆船或快速侦防舰样式、安装有重机枪或者小口径(37mm)直瞄炮、为大沽港提供安全保卫的轻型战斗舰艇。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机构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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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润安的船队缓缓驶入大沽港一号码头,但见码头上旗幡招展、鼓乐暄天,此前两天便从负责外海巡逻任务的快速侦防舰那边得到消息,急急从渔阳赶到大沽港的知府赵大伟、这段时间一直在大沽港督造船只的辛飞宇,以及得到消息后特地从卢龙府赶过来、穿越团队现有军用和民用船只的主要设计者黄山,在负责大沽港日常管理的港监以及负责大沽港安全保卫、隶属于“飞龙军”海军陆战队的大沽港港口守备队的指挥官的陪同下,率领港口内的一干吏员和守备队一个连的兵士在码头上列队迎接他这位远航归来的兄弟。

    如此热烈的欢迎仪式令在海上漂泊了半年之久的贾润安深感欣慰,船只刚一停稳,他便命人搭起跳板,三步并做两步的走下船来,与岸上的赵大伟、黄山、辛飞宇等人一一见礼,连称有劳。众兄弟一番寒喧后,这才前往大沽港衙署暂歇。

    进了衙署后堂,陪同的港监、守备队指挥官等吏员自然是告辞离开,去忙自己的事情,屋子里只剩下兄弟四人。待众人又闲聊了几句后,贾润安便把自己这次远行的经历向几位兄弟讲述了一番。虽然贾润安此番出海并未遇到当初崔家在倭国那样被对方暗算、敲诈的事情,但行船海上大风大浪却是不可避免的。说到那紧要之处,纵然知道贾润安和他的船队会有惊无险的渡过危机,赵大伟等人依然听得心跳不已,为贾润安和他的船队捏了一把汗。

    说完了自己在海上的经历,贾润安便想向几位兄弟、特别是在商贸部中地位仅次于范吾成的赵大伟正式汇报一下自己此行的商业收益以及带回来的货物。结果,赵大伟大却是摆了摆手,说道:“吾等兄弟此来只是为了迎接兄弟你远航归来,这些业务上的事情却不必这么急着谈。待到兄弟你回到北平城后,委员会以及老十四那边自会听取你的汇报。”

    赵大伟的一番表述令贾润安颇为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赵大伟没兴趣听取自己此次出海进行穿越团队第一次海外贸易的情况汇报。虽说如今赵大伟官面上的职务是渔阳知府,可在团队内部他依然是商贸部的重要成员,没有理由不对自己的这次海外之行感兴趣。

    见贾润安听完自己的话后满脸疑惑,赵大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突然,令出海半年多,对穿越团队近期内一些变化毫不知情的贾润安产生了误会。于是,赵大伟连忙拍拍自己额头,解释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看到润安兄弟回来高兴了,却忘了先让你看一看委员会托哥哥我转给你的一些文件。”

    说着,赵大伟伸手从衣袖中抽出一份信札,交到贾润安的手,说道:“上个月咱们团队内部召开了全体大会,这次大会不但对团队内部的部门进行了一系列调整,而且还对委员会的委员进行了换届投票。根据新的团队部门划分,哥哥我如今已经归属到新成立的政务部,不再参与商贸部各种事务的决策。所以,兄弟你此次出海的情报只需向委员会以及依然担任商贸部主管的老十四进行汇报,而没有必要提前向哥哥我进行报告。”

    听了赵大伟的解释,贾润安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信札,打开来仔细观看。

    原来,就在贾润安回来前的一个半月,穿越团队于显德七年阴历三月初十在北平城的节度府内召开了第四次全体大会。此次大会不但身在北平府、“凉园”以及周边两个府(渔阳、宣化)的穿越者全部参加,而且就连身在卢龙、大同乃至灵仙府的穿越者们也都赶了回来。

    之所以众兄弟会不辞辛劳的从驻地赶回来,一方面是委员会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本届全体大会在对团队内部各部门进行调整的同时,还将投票选举新一届的委员会委员。如此重要的一次会议,众兄弟们自然是非常重视,日夜兼程的赶回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此次全体大会持续了五天时间,会议在通过了委员会及各部门上一年度的工作报告以及下一年度的工作计划及相关预算,通过了穿越团队在今后数年内的短期发展目标以及规划,等等常规议题的同时,还通过了穿越众们非常关心的团队内部机构调整方案,并且选举产生了新一届的委员会。

    尽管在会议开始前与会众兄弟对新一届委员会的选举都颇为关注,但由于上一届委员会已经履职多年,穿越团队内部各个小团体之间早已就团队内部权力的分配达成了共识,大家都不愿意打破这种微妙的权力平衡,且相关章程并没有禁止委员们连选连任,因此新一届委员会的选举结果并没有多少悬念,李俊武、王崤峻、张维信和徐绍安全部获得了足够的票数,成功连任下一届委员会委员。而委员会成员唯一的一点变化是在杨新身上——随着徐绍安的回归,杨新原本就是临时代理的候补委员头衔被终止。

    与委员会选举的波澜不惊相比,团队内部机构调整方案则要丰富得多,其内容涉及了旧部门的裁撤以及新部门的建立。

    其中,商贸部一如大家所预料的那样被大幅缩减,此前被委派担任各府知府的成员均脱离与商贸部的隶属关系,转隶其他部门。今后,商贸部将只有部门负责人兼对内贸易司主管范吾成、对外(海外)贸易司主管贾润安、对内贸易司副主管朱晓媛和刘婕四名成员。

    虽然商贸部被缩编令范吾成心中有些郁闷,但与其他几个部门比起来,他的遭遇还算好的。因为根据调整方案,此前由于林小雨的离开早已名存实亡的医务室以及职能可以由节度府相关官员替代的对外交流部被正式撤消。而原来的物资管理部、档案室等部门虽然没有被彻底取消,却无一例外的被降了级,全都由原来的部级职能部门变成了其他职能部门的组成部分。

    物资管理部和档案室被编入了新成立的后勤部,成为了其下属的相关专业司。由尤远任后勤部部门负责人兼特殊物资管理司和民用物资管理司主管,胡雪莹任档案管理司主管。而此前由物资管理部负责的军用物资管理工作,则全面转交军事部直接管理。

    对外交流部则被编入了新成立的政务部,成为了其下属的对外交流司。除了对外交流司外,政务部还下辖负责的行政司。其中,张维信任政务部部门负责人兼对外交流司主管,赵大伟任行政司主管,除他二人之外的北平军各府知府均为政务部成员,共同参与政务部各项政策的制定与实施。

    在裁撤、缩编部分职能部门的同时,此次全体大会还批准建立了新的职能部门——政务部。政务部是因应北平军六府的建立而新增加的一个职能部门,其职责主要是负责北平军日常行政管理,协助委员会制定北平军各项行政政策。

    与上述几个部门大规模的改组和新建相比,科技部、情报部、军事部以及保卫部的变化则要小一些。科技部、军事部和情报部是几个部门中改动最小的,其成员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原来部门所属各科室统一升格成了司,而各司主管依然由原来各科室主管担任。而和保卫部的改动较科技部要大一些,其职责在原来只负责穿越众个人的贴身警卫以及穿越团队各主要生活区、工作区、生产区等区域的安全保卫的基础上,增加了对各州县新成立的警察部队和城管部队的管理职能。

    说到新成立的警察和城管,就不能不提到在贾润安出海的这半年时间里,已经基本完成新一轮的扩军,实力得到快速增长的“飞龙军”陆军以及“保安军”。

    其中,“飞龙军”陆军自原来“保安军”的十个团中精选出了一万五千余人,将其中的一小部分编入原有各团,补充因幽云之战造成的战斗及非战斗减员,其余大部分人马则在一部分从原有各团抽调来的骨干军官和士官的组织下,建立起了新的战斗团队。经过整合后的“飞龙军”陆军最终形成了由两个合成步兵师(每个师包括三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后勤辎重团,共一万两千人)、一个独立骑兵团、一个独立炮兵团、一个加强“游骑兵营”,以及一个加强“狼牙营”组成的总兵力达三万余人、装备有近代化热兵器的作战力量。而且,得益于科技部及所属生产基地据有技师、工匠、工人的忘我工作,当显德七年阴历二月初“飞龙军”新兵完成基础训练,正式成为“飞龙军”的一员后,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崭新武器。

    与“飞龙军”相比,“保安军”的扩编完成得则要缓慢一些。因为与“飞龙军”扩编兵源来自“保安军”老兵不同,“保安军”扩编的兵源均来自北平军的普通百姓。要想将这些入伍前只会种地、打工、做买卖的普通百姓训练成具备一定的军事素养、拥有一定作战能力的士兵,远比让已经完成由民到兵转换,只需要熟悉火器使用的“保安军”升级成“飞龙军”要困难得多。尽管根据军事部和保卫部的计划,此番将“保安军”扩编到三十个团后,其中只有十五个团是以正规军形式存在的常备团,另外十五个团除了那些作为各团骨干的军官与士官按正规军标准进行要求、成为真正的职业军人,其余士兵皆采取寓兵二民的理念,以类似前世民兵、预备役的形式存在。但最初的基础训练对于常备军或者民兵、预备役新兵要求都是相同的,两者之间并不会分开进行——之所以会如此安排,主要是考虑到养兵成本的问题,毕竟现阶段对于穿越团队来说外部环境相对比较稳定,没必要维持一支十万余人人,已然超过北平军承载能力的军队,而寓兵于民乃是一个解决兵源不足与冗兵较多这两个弊端很有效的办法。。

    一般来说,一名新兵是进常备军还是成为民兵、预备役,其分水岭是在新兵训练结束之后,根据兵士们的个人能力与素质进行挑选。那些素质好、能力强的会被编入“保安军”常备团,与“飞龙军”各部一起,负责驻守北平城、其他五个府的治所所在地,以及像山海关、居庸关、古北口、龙门等战略要点。而那些素质略差、能力稍弱的则转而编入民兵、预备役,平时或种地、或做工、或做生意,与普通百姓无异,只有到了战时才会拿出起刀枪,与那些常备军一起参加战斗。当然,为了保持这些民兵、预备役人员的战斗素养,他们在非农闲时每三个月都要在自己所属州县民兵、预备役训练营中进行为期十天的军事训练,而在农闲时则要接受三个月左右、在自己所属府的军训基地——通常是在该府常备军驻扎地——进行的集中军事训练。

    正是面对即便完成新一轮的扩军计划,一时也难以解决穿越团队麾下兵力不足、除部分重点城市和关键节点外,其他州县几乎无兵可守的情况。为此,军事部和保卫部将目光盯在了北平军各州县原有守军的身上。在对这些守军进行必要的考核、审查、优胜劣汰后,其中成绩合格的,一部分改编为负责城内城外治安维持、案件侦破、要地保卫工作的警察部队,一部分改编为负责城门把守、城墙巡视、协助警察部队维持城内城外秩序、打击匪盗的城管部队。至于那些成绩不合格的,则在发给一定抚恤金后直接予以遣散,让他们或回家务农、或进城打工、或做个小生意。

    随着警察与城管部队的建立,穿越团队对北平军十六州各州县原守军的整编、核实工作也就圆满结束了。自此,北平军十六州的所有武装力量和强力部门全部掌握在穿越团队手中。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开封来的消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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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清楚了穿越团队机构重组的情况,贾润安也就不再急着跟赵大伟讲述此次海外之行业务方面的事情,而是改成以闲聊为主。

    在当天晚上设宴为贾润安接风洗尘后,赵大伟等人便在第二天与其告别返回渔阳城。而贾润安则继续留在大沽港,一方面稍事休息,解一解半年奔波的疲乏。另一方面,也是将此次从高丽带回来的货物与“大通商行”在大沽港的分行进行一下交接,由对方来负责这些货物在本地的贸易,贾润安这个外贸司的主管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参与了。

    料理完了货物的事情,贾润安于阴历四月二十四一早离开大沽港,一路西行,三天后抵达了北平城,并直趋节度府,去见王崤峻等几位委员,以及商贸部的负责人范吾成和财务部的实际负责人洪妍。

    对于这位才一正式加入团队,便马不停蹄的南下东渡,在半年时间里行程数千里的兄弟,王崤峻等人也是降阶相迎,以热烈的欢迎仪式将贾润安接进了节度府后堂的会议室之中。

    众兄弟在会议室之中坐定后,王崤峻先是代表委员会对贾润安不辞辛劳、不畏艰险,东渡高丽的贸易之行予以了高度赞扬,认为这是穿越团队海外贸易的破冰之行,是穿越团队贸易发展方面里程碑式的成就,

    对此,贾润安自然是连连谦逊,表示这都是自己作为商贸部海外贸易司主管的应尽之责,何况此次高丽之行能够顺利完成,乃是众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自己绝不敢居功。众兄弟又闲聊了几句后,贾润安便开始向委员会及范吾成、洪妍等人汇报此番高丽商贸之行的具体情况。与当初在大沽港与赵大伟等人攀谈时主要是讲述海上的趣闻逸事以及惊险旅程不同,贾润安这会儿讲得更多的是业务方面的内容,主要涉及自己与山东崔家谈判购船、采买货物、抵达高丽后与当地商人接触以及交易的情况,并详细汇报了此行的往来账目和从高丽采购回来的各种货物。

    虽说贾润安是自家兄弟,但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尽管穿越团队目前施行的是各尽所能、按劳分配的利益分配原则,可毕竟用于众兄弟进行分配的利益只占穿越团队实际获得的经济利益的一小部分,其他大部分都是以穿越团队所有成员共同资产的名义进行了储备或者是再投资。这样一来,穿越团队每一次投资的成功与否其实都关系到每一名团队成员的利益。因此,穿越团队在财务上的规章制度是相当严格的,对每一笔花销和投资都是以非常谨慎的态度来对待。而贾润安作为刚刚加入团队的新成员,其在这方面同样采取谨慎、稳妥的态度,将相关账目一一列明也是非常有道理的。

    对于贾润安的这种谨慎、稳妥,委员会及范吾成、洪妍等人都是非常赞赏的,大家都采取非常认真的态度听取贾润安的工作报告、审核相关账目,从午后一直干到掌灯时分才算告一段落。

    与洪妍一起核对完了最后一份账册,王崤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了看窗外已经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对众人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稍事休息,一会儿咱们就设宴为润安兄弟接风洗尘。”

    众兄弟听了自然是轰然应诺,一个个站起来伸腿揉腰的活动着筋骨。王崤峻也站起身做了两下伸展运动,便准备吩咐人叫厨房准备酒席。结果,还没等他“来人”两个字叫出声,房门响处,梁子岳拿着一份手札急匆匆走进了会议室。

    眼见梁子岳神情严肃,王崤峻便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打消了叫人准备酒席的打算,问道:“老二十八,出了什么事?”

    梁子岳闻言一边匆匆向屋子里的众人见了礼,一边将手札交到王崤峻手中,说道:“五哥,大哥、七哥、八哥,刚刚收到‘暗羽’开封分堂传来的急报,说是柴荣已然下旨,将于下月上旬兵发北汉,进行二次北伐。”

    “柴荣要伐北汉,在这个月份,这怎么可能?消息准确吗?”王崤峻一边打开手札观看,一边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也无怪王崤峻起疑,此时已经是北方的夏季,不说天气炎热不利征战,单说这个季节正是北方雨水最多的时候,无论是行军还是粮草辎重的运输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根本不是打仗的好时候。遍观柴荣此前几次大规模征伐,无不是阴历正月或者二月出兵,从未有拖到五月才开始大举对外用兵的。而且,像征伐割据政权这样重大的事情,后周朝廷却根本没有向北平军这边透露一点消息,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所以由不得王崤峻不去追问消息来源的可靠性。

    “消息不会错。”梁子非常肯定的回答道,“因为知道此消息事关重大,‘暗羽’开封分堂在向总堂禀报前,已经进行了多方印证,并且通过专用渠道向开封分堂‘宫内房’的房主马平安进行了求证,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所以这一消息绝不会有假。”

    “那这事情可就不对了。”徐绍安质疑道,“几位哥哥,我觉得柴荣伐北汉这件事可不光是时间上不太合乎规律,这不对的地方可多了。虽说咱们兄弟当初算是半威逼、半胁迫的让柴荣把这北平军十六州交给咱们掌控,基本上属于唐末那些割据的藩镇形式,可就算咱们‘不听宣’,却还是‘听调’的。按照常理,他柴荣要伐北汉,最佳方案应该给咱们兄弟下道旨意,命咱们兄弟从北平军出兵,协助他后周禁军一起攻打。有咱们兄弟的帮助,区区北汉虽不敢说旦夕可下,可也不过是十天半个月的事。

    可如今,他柴荣却放着这么省时、省力、省钱的方法不用,去舍易就难的非得靠自己去伐北汉,这实在有些说不通呀。而且,他这次不单单是没有调咱们去帮忙,甚至连招呼都不跟咱们打一下。如果不是咱们在开封那边有足够强大的情报力量,只怕后周军都兵临太原城下了,咱们都还被蒙在鼓里。”

    徐绍安的一番话虽然说的比较直白,却也很有一定的道理,再加上柴荣这次行为做事确有不合常规之处,因此就连一向对政治没多大兴趣,很少就政治话题发言的大哥李俊武都点头赞同道:“老八说的没错。正所谓‘事不寻常必为妖’,柴荣这次又是在不适合的季节出兵,又是对咱们秘而不宣,这里面绝对有文章。”

    “依我看,柴荣这次一反常规的在夏季出兵,又向咱们这边封锁了即将出兵的消息,其目的恐怕就是想出奇不意,在咱们同时也是北汉小朝廷认为不适合作战的时候征伐北汉。”张维信在一旁接话道,“这样一来,他一方面可以占得先机,打北汉一个措手不及,使对方没有时间充分准备应战,为自己伐北汉成功增加机率。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藉此让咱们兄弟来不及对他的这次征伐做出必要的反应,从而不给咱们兄弟插手北汉,借机扩大自己地盘的机会。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当初咱们以实力说话,迫使后周朝廷不得不将北平军十六州交到咱们兄弟手里的强横举动,使得柴荣对咱们兄弟怀有相当的戒心。他怕咱们兄弟的野心随着完全掌控北平军十六州而越来越大,开始觊觎和北平军相临的北汉的土地。毕竟,北汉和后周现在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咱们作为后周朝廷名义上的臣子,以为朝廷开疆拓土、为柴荣报甫一登基便遭北汉大军入侵之仇的名义,自行发兵进攻北汉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北汉一旦被咱们兄弟所灭,那么无论是他柴荣也好,还是后周朝廷也罢,再想把这块肥肉从咱们嘴里面要过去可就难上加难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开封来的消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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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闻言沉思片刻,非常坚决的说道:“诸位兄弟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无论柴荣此番是出于什么原因而将咱们兄弟排除在其征伐北汉的战争之外,后周朝廷对北汉的征伐都可能会触及到咱们团队的根本利益,对咱们都是非常不利的。所以,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方法和手段,咱们都要让柴荣这次出兵无功而返。”

    尽管王崤峻并没有直接点明后周占领北汉会触及到穿越团队的哪些核心利益,但在场众人除贾润安外都无一例外的立即反应出两件完全不相关,却又都会对穿越团队今后发展产生重大影响的事情:

    一是黄铁矿和硝石的供应。目前,这两种生产弹药最重要的原材料均来自于北汉政权所控制的地区。穿越团队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这两种对于自己保持强大武力至关重要的原材料落入与自己面和心不和、时刻对自己保持着戒备之心的后周朝廷手中——眼下黄铁矿和硝石的产地虽然由北汉朝廷控制,但由于有杨业这个关系在,所以穿越团队对黄铁矿和硝石供应的安全与稳定性并没有多少担心。

    二则是向西、向北拓展生存空间,从而成为能够与契丹朝廷、后周朝廷并立的第三方势力。在目前需要暂时与后周朝廷保持和平状态的情况下,穿越团队想要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就只有北和西两个方向。

    其中北方自不必说,那里是与穿越团队之间有着“深仇大恨”的契丹人占据的地方,同时也是现在的后周朝廷没有机会插手的地方,穿越团队在那里可以任意施为,而不必有什么顾忌。

    西方虽然由同是汉人的北汉政权控制,但是对于穿越团队来说,除了面对杨新的结义兄弟杨业时会有些不太好处理外,就算是直接出兵平灭北汉政权也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可一旦后周征伐北汉大获全胜,将北汉小朝廷一扫而光,那么自己西进的发展战略就会受到巨大的影响。失去了北汉这样一个目前尚与定难五州相连接、可以让穿越团队打开前出西域大门的通道,穿越团队向西发展时便不得不面对已经成为后周疆域一部分的北汉原有州县,以及对后周朝廷忠心耿耿、世代镇守府州的折家的阻挡。在不与后周朝廷彻底撕破脸、打破双方现在这种和平相处局面的前提下,是很难再向西前进一步,而这绝不是穿越团队希望看到的结果——定难五州以西虽然还有灵州、盐州等名义上已经归附后周朝廷的势力,但其与后周朝廷是貌合神离,穿越团队真要是向这些地方势力开战,相距遥远的后周朝廷进行干预的意愿和进行干预的能力都不会足。

    因此,王崤峻这边话音刚落,徐绍安便接话道:“五哥说的没错。就算因为柴荣的突然动作令咱们有可能不得不暂缓执行有关‘消灭北汉政权’的计划,在近期内咱们不能将北汉置于北平军管辖范围之内,那咱们兄弟也不能让其落入柴荣之手。兄弟我以为,为了保护这两种重要原料的供应,咱们宁可帮助北汉击退后周大军的进攻,也不能让后周朝廷将北汉政权消灭掉。”

    说到这儿,徐绍安略顿了顿,不无遗憾的摇了摇头道:“说起来,还是咱们的行事风格总是讲究稳妥可靠,习惯于把所有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之后再有所行动。以至于在掌控北平军之后,将出兵北汉、占据黄铁矿和硝石产地的时间定在了今年秋天收割完庄稼后的阴历九、十月间,而不是‘飞龙军’、‘保安军’完成扩军工作的阴历二、三月间。如此一来,却是给了后周朝廷和柴荣一个提前发力的机会。”

    “老八说的很对。”王崤峻点头道,“虽然咱们目前的政策是,在实力进一步发展之前,尽量与后周朝廷保持一种和平状态。但实施这一政策是有一个前提条件的,那就是后周朝廷的行为不能损害咱们团队的利益、不能威胁到咱们团队的生存与发展。所以,这一次咱们不该拘泥于不与后周朝廷发生正面冲突的限制,而是应该根据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进行多手准备、拟定多种方案,以应对瞬息万变的局势。”

    “我同意五哥的观点。”张维信支持道,“咱们应该制定出从提供情报支援、提供钱粮支援、提供军器装备支援,乃至在必要的时候直接出兵进行干预的多套应对预案,根据北汉战事的实际发展来决定该采用哪种方案。”

    “当然,出兵干预是到最后危急关头,迫不得已才会去实施的一种选择。除非北汉政权已经岌岌可危,咱们再不直接出兵其就会很快灭亡,否则咱们还是要以隐蔽、非暴力的方式来帮助北汉政权保护自己的疆域。”张维信最后补充道。

    张维信的提议得到了所有其他三位委员的赞同,并很快就形成了一份委员会决议,决定穿越团队从即日起,将集中全力,通过各种方式对北汉朝廷进行帮助,使其能够抵挡住后周军的进攻。

    决议分成若干条,其中第一条便是立即给身在灵仙府的杨新发电报,向其通报“暗羽”开封分堂送来的有关后周朝廷即将开始征伐北汉的消息,以及委员会对此事的态度,并要求杨新在收到电报后,马上与他的义弟杨业联系,将这一重要而紧急的消息告之对方,让对方以及其为之效力的北汉朝廷能够有所准备,不至于当后周军大兵压境时被打个措手不及。同时,委员会还要求“暗羽”开封分堂和后周军征伐北汉行军路线上的所有“暗羽”分堂,发动所以能发动的力量,全面打探有关后周军征伐北汉的情况,将得到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北平城,再经由电台通报给杨新,并最终送到杨业的手上。

    决议的第二条是开始筹集银钱和粮草,为支援北汉军队作战以及万一有需要时,己方军队西征做好准备。

    决议的第三条却是下令军事部立即行动起来,为应对后周军征伐北汉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做出预案或者作战计划,以备不时之需。

    决议的第四条则是与第三条相符相承的,要求军事部马上下达命令,让正亲自带着由各部抽调的兵将组成的两千五百余骑骑兵,在契丹中京道执行所谓“新型打草谷”——骑兵渗透、干扰行动——任务的穆特尔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北平城,稍做休整后便率领由“游骑兵营”、独立骑兵团、两个合成步兵师所辖骑兵团、“狼牙营”,以及部分易于携带的小口径火炮组成的先遣纵队,即刻启程赶往北平军与北汉政权交界处的灵丘县驻防,以便在北汉政权抵挡不住后周军的进攻、出现败亡之势时,能够及时出击,以武力进行必要的干预,保护自己重要原材料的产地和运输线。

    决议的第五条同样是与第三条相关联,要求军事部开始对“飞龙军”和“保安军”进行局部动员。一方面命令常驻北平城周边的“飞龙军”陆军第一合成步兵师除已随穆特尔开赴灵丘的师属骑兵团以外的部队、独立炮兵团,以及“保安军”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团所有部队,从即日起进入二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根据需要南下灵仙府,进而出兵北汉。

    决议的第六条所涉及的主要是穿越团队的非军事部门,要求这些部门全力配合军事部可能会在北汉进行的军事行动,做好后勤支援的工作。

    随着委员会决议的下达,自显德七年阴历四月二十八这一天开始,整个穿越团队、“飞龙军”与“保安军”,乃至整个北平军十六州都动了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后周与北汉这两个政权之间的战争进行着各种各样的准备。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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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团队委员会于阴历四月二十七做出了支援北汉、抵抗后周的决定,当天晚间有关决议的内容便通过电报传达到了正在灵仙府做总兵官的杨新手上。由于这份决议既涉及到穿越团队重要生产原料的供应问题,又关系到自己的义弟杨业,因此杨新在接到电报后丝毫没有耽搁,当即提笔给杨业写了一封信,向自己的义弟示警,并在字里行间暗示了北平军愿意在不引起后周朝廷注意的情况下,给予北汉朝廷力所能及的帮助。既然只是暗示,那么信中自然不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太明确,如此也就避开了向杨业解释北平军这样做的原因与目的的麻烦。

    尽管杨新并没有在信中写明北平军为什么要做这种暗中“资敌“的事情,可一方面出于对自己义兄的信任,另一方面这件事事关北汉政权的生死,再加上自幽云之战以来北平军与后周朝廷之间貌合神离的种种表现摆在那里。因此当杨业在阴历五月初一接到杨新的亲笔信后,丝毫没有怀疑自己义兄这封信的可靠性,他将自己镇守的代州的防务向副手交待了一番后,便带着杨新的信件离开代州,直奔太原城而去。

    杨业的突然归来令此时的北汉皇帝刘钧很是诧异,不明白自己的这个养子为什么不好好的在北疆驻守,却在未得诏旨的情况下跑回太原来。不过,诧异的想法只存在了片刻,便被另一种令他心惊胆战的想法所替代——北平军发兵南下,进攻瓶形砦、雁门关,剑指太原。这种想法一出,刘钧当即就坐不住了,他也顾不得再追究杨业擅离职守的责任,连忙命人将杨业宣入殿来问话。

    虽然不像自己的养子杨业那样能够经常与身为穿越团队成员的杨新联系,能够从杨新写来的信件中比较直观的了解到北平军自身以及北平军和后周朝廷之间的关系,但作为一名还算比较勤勉的皇帝,刘钧对北汉周边各国及各种势力也是有所知晓的。即便不能了解到一些细节和隐秘的内容,可他还是很清楚那个占据了十六州之地,称得上是后周辖下最大藩镇的北平军与其朝廷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当初率“幽州义军”将辽军打得大败亏输、损兵折将的“清园”兄弟们,几乎可以说是硬逼着后周朝廷以及他们那个柴皇帝将北平军十六州交到自己手中的。这种近似于逼宫的做法,其结果自然是会令后周朝廷与北平军之间关系恶劣,甚至是暗中相互作对。

    因此,当杨业将杨新的信件交到刘钧手中,并向对方讲述完自己与杨新之间的关系时,刘钧不但没有在意自己的养子什么时候突然有了这么一位来自幽州的义兄,反而很欣慰自己的养子能够交到这样一位对北汉朝廷来说非常有帮助的朋友,并且也相信了信件中所说后周即将征伐北汉的消息是真实的、可靠的。而信中所透露出来的北平军打算从多方面支持北汉朝廷的意愿,更是令刘钧心里踏实了不少——如今辽国因为幽云之战而元气大伤,面对后周大军的攻伐,刘钧对自己的“干爹”耶律璟的支援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这会儿有一支将辽国数十万人马打得一败涂地的势力愿意向自己伸出援手,刘钧自然是求之不得。

    当然,在看到了新的希望的同时,刘钧也懂得“无利不起早”、“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他很清楚,北平军此番如此大方的主动向自己示好,愿意冒着里通外国、攘助敌军的罪名向自己示警,并有意为自己提供多方面的支援,绝对是有所图或者有所求。在他看来,以后周朝廷与北平军之间如此不和谐的关系,加之顾念自己结义兄长的安危,杨新给杨业通风报信虽然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但若说杨新及其一班兄弟这样做只是为了这些,他刘钧是绝不相信的——哪怕杨新在信中并没有提及任何先决条件。

    看完了杨新信件的刘钧,一边将信交还给自己的养子,一边问道:“尽管汝的那位义兄杨新在信中并未言及他和他的那班兄弟如此作为的原因,以及他们这样做需要吾朝付出何种代价。但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汝的这位义兄和他的那班兄弟既然愿意冒着与伪周朝廷反目成仇的风险来向吾朝通风报信,想来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和汝的兄弟情义,以及北平军与伪周朝廷之间龃龉不断、面合心不合的关系。那杨新可曾向汝提出过何种条件、或者只是暗示过何种要求?”

    “禀父皇,儿臣的义兄杨新只派人给儿臣送来了这封书信,既没有其他信件,也没有让送信之人给儿臣留下任何与所谓‘条件’有关的只言片语。义兄他只是让送信之人告诉儿臣,若是儿臣及朝廷对其这封信的内容没有异议,便由朝廷选派一名深得父皇信任、头脑清楚、办事踏实的大臣担任联络使者,前往北平军灵仙府灵丘县常驻。按儿臣义兄所讲,这位联络使者在灵丘县一方面负责将北平军打探到的有关伪周北侵大军的消息传递回太原,另一方面则是将吾朝希望北平军协助或者支持的事情转达给儿臣的义兄,以便北平军那边酌情予以办理。”

    说到这儿,杨业略顿了顿,见自己的养父依然在那里沉思,并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便依照自己对义兄及其那班兄弟的了解,依照自己在来太原的路上琢磨出来的一些道理,继续分析道:“至于父皇所说儿臣的义兄以及他的那班兄弟这般卖力所为何来,尽管儿臣的义兄没有向儿臣明言,但儿臣以为北平军节度府诸君之所以如此做,无外乎两种原因。

    一则,北平军与伪周朝廷貌合神离、互相戒备,北平军诸人自然不愿看到伪周朝廷实力越来越大、所占疆域越来越广。其对我大汉示好、甚至愿意暗中助我朝抵抗伪周大军,便能够在不与伪周朝廷正面对抗的前提之下,借我大汉之手削弱伪周军力与国力。若是伪周朝廷此次北侵失败,无论是其伪朝廷还是伪皇帝的声威都会大大受损。伪周朝廷与皇帝的声威受损,那么对于与其离心离德的北平军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二则,扫视北平军四周,其北面是与其已然势同水火的辽国,南边是对其充满戒心的伪周,如今能与其和睦相处、没有仇怨与利益冲突的仅只有我大汉一国。若是我朝为伪周所败,则伪周与辽国的边界将联为一体,北平军将陷于辽国与伪周的四面包围之中。虽说目下辽国与伪周乃是敌对之国,但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面对北平军这样一个可以说已经强悍到极点的势力,无论是与其有着血海深仇的辽国,还是对其实力极为忌惮、生怕对方将目光转向中原的伪周,为了限制甚至消灭北平军,很有可能冰释前嫌、联手对付这一对双方都有极大威胁的势力。届时,北平军便会陷入四面受敌、疲于应付的困境,这恐怕是北平军诸人绝不愿意看到的。

    有了以上两点理由,纵然我朝不给北平军任何回报,单凭使其免于陷入四面受敌这一点,便可令其尽全力支持我朝抵抗伪周侵扰。因此,儿臣以为,北平军之所以不提回报之事,并非其有什么不利于我朝的图谋,而是因为我朝屹立不倒对其来说便是最大的回报。”

    刘钧听了杨业的分析点点头,说道:“吾儿所言有理。想那北平军实力虽然极为强悍,但要想以北平军十六州之地与大辽和伪周两股势力相抗衡却绝非易事,更遑论这两个对手联起手来共同对付他一家。此番伪周北侵,对我大汉固然是生死攸关之战,对他北平军又何尝不是决定其未来命运之战。如此看来,北平军主动向我朝示好,愿意帮助我朝抵御伪周,也就不足为奇了。”

    说到这儿,刘钧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有些无奈的自嘲道:“想我堂堂大汉王朝,面对仇敌的侵略,却要暗中依靠敌方与自己中枢有嫌隙的藩镇来帮助自己御敌,实在是让朕觉得颜面无光、羞愧不已呀!”

    杨新闻言也是心中郁闷,大殿之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父子二人的叹息之声。不过郁闷归郁闷,在如今这种情形下,失去了辽国给予的各种保护,刘钧并不认为以自己的实力能够抵挡得住伪周近十万大军的征伐,该决定的事情还得抓紧做决定。因此,刘钧在沉默片刻后,便说道:“事关我大汉生死存亡,无论汝那义兄以及他的兄弟们有何图谋,无论借助北平军之力抵挡伪周侵扰是否光彩,北平军这一强大奥援绝不可轻易放弃。朕这便召集朝中重臣入宫,与咱们父子一起商议此事。”

    言罢,刘钧便传旨召朝中重臣入宫商议。

    面对后周军即将大兵压境的现实威胁、面对以北汉与后周之间实力的巨大差距、面对契丹“干爹”已然无力支援自己的实际情况,北汉朝廷的一众文臣武将基本上都与刘钧是一个心思。在得知实力强悍、武力远超辽国的北平军愿意暗中相助自己后,众文武几乎是一边倒的赞同刘钧与北平军暗结盟约、共抗伪周的决定。

    至于前往灵丘与北平军交通的联络使者的人选,刘钧在仔细考虑之后,派出了自己非常信任、同时又以好学多闻善于谈辩著称、时任北汉朝廷谏议大夫的郭无为出马。

    北汉天会四年(后周显德七年)阴历五月初四,就在端午节来临的前一天,怀揣北汉皇帝刘钧密旨、刚刚被指派为北汉朝廷与北平军联络使的郭无为,与杨业一起离开太原,一路打马如飞的直奔北汉与北平军交界处的瓶形砦而去。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绝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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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周显德七年阴历五月初十,柴荣下旨,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权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以宣徽北院使昝居润为副使,以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部署。五月二十日,柴荣御驾亲征,率马步军及“神机军”十余万离开开封,浩浩荡荡往北汉而去。阴历六月初十,柴荣车驾幸潞州。

    潞州作为后周进攻北汉的必经之地,数年来一直是周、汉交锋的前沿。因此,柴荣此次征伐北汉便将这里当成了发起进攻的桥头堡,大量的作战物资、粮秣补给皆屯集于此地。

    得益于“暗羽”开封分堂及自开封至潞州沿线“暗羽”各个堂口的尽职尽责,所以自打柴荣率大军离开开封城,一直到后周军屯驻潞州,为即将展开的伐汉战争做最后的准备,后周伐汉大军各部的行军路线;后周大军军资器械、粮草辎重的补给和运输情况;柴荣中军的行走停驻安排,等等相关消息被“暗羽”密探员们一一侦知,并通过相应的传递渠道、以最快捷的传递路径,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北平城的“暗羽”总堂。随后,再经由灵仙府总兵官杨新、北汉派来的联络使郭无为,以及已经被调到太原城中主持防务的杨业的中转,最终交到北汉皇帝刘钧的手中。而在通常情况下,这样的消息传递从侦知情报到刘钧看到杨业呈递的奏疏,其所花时间一般都不会超过三天。

    待到后周大军屯驻潞州后,由于这里距离北汉边镇沁州不过二百余里,北汉的细作与密探已经有能力对后周军进行抵近观察、打探,且其直接将消息传回太原所花时间也较“暗羽”自北平城转发要少许多,因此自阴历六月初十柴荣驻跸潞州后,除“暗羽”开封分堂宫内房得到的那些普通细作、密探所无法接触到的后周核心机密情报,在上报总堂的同时会通过秘密渠道由“暗羽”太原分堂直接转递给杨业外,“暗羽”已经不再向北汉朝廷提供后周北伐大军的其他消息。

    在“暗羽”(情报部)全力为北汉朝廷提供各种消息的同时,穿越团队其他职能部门也没有闲着,其中在战争打响之前便全力投入其中的则是农业部、科技部、后勤部和商贸部。这四个部门一个负责管理穿越团队乃至整个北平军所辖范围之内的所有田产,一个负责穿越团队所有器械以及武器装备的生产,一个负责管理穿越团队特殊及民用物资,一个负责穿越团队各种可供交易产品的营销与买卖。而令这四个职能部门忙碌起来的原因,则是在北汉朝廷与穿越团队结成抗周秘密同盟后,经双方商定达成的一项粮草、军械交易协定。

    根据这项协定,在道路通畅的情况下,北平军将不间断的为北汉朝廷提供粮草、军械,以及其他作战物资,而北汉朝廷则要按照事先商定的价格,向北平军支付相应的费用——毕竟北平军建立时间非常有限,去年又因为十六州才经战火而免去了全年赋税,因此只靠自家产业提供经济收入、又要供养数万精锐军队的北平军节度府手中也不算宽裕,尚无能力为北汉朝廷提供无偿援助。当然,考虑到双方的盟友关系,以及共同对抗后周朝廷的需要,北平军向北汉朝廷提供各种物资开出的价码是相当优惠甚至是亏本的,从而使得北汉朝廷能以远低于市价的数目获得质量优良的物资与装备——至少在北汉朝廷看来是如此。至于北平军节度府到底是亏还是赚,从商贸部在履行这项协定时兴高采烈的样子,以及财务部副主管洪妍脸上的喜色便可见一斑。

    尽管受到这个时代运输工具的限制,将粮草辎重、作战物资从北平城运到太原城耗时颇多,但得益于四轮马车的高载重量,以及穿越团队所拥有的极其庞大的马车数量,从阴历五月初十从北平城启运第一支车队,到阴历六月二十五双方之间的运输通道因为后周军渐渐逼近太原城而不得不关闭时为止,穿越团队光是运入太原城内的粮食便超过了十万石,其他军器、装备等物资亦是堆集如山。

    北平军之所以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为北汉朝廷输送出如此众多的粮食,一方面是因为有上千辆每辆可以装载三千余斤货物的四轮马车,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穿越团队拥有这个时代欧亚地区原本不应该这么早便被引进种植的玉米——这种产量是这个时代北方小麦产量数倍的外来物种。虽说这个时代的百姓对于玉米这种新粮食尚未完全习惯,总觉得这东西吃起来没有大米、白面口感好。但人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特别是在肚子饿了的时候更是如此。所以,主管农业部的赵民安非常自信的认为,当北汉的百姓在地里的粮食因为战争而不能及时收割,并由此开始饿肚子的时候,是绝不会嫌弃口感没有大米、白面好的玉米面的。

    如果说,当初同意与北平军结盟是出于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且认为这样的结盟无论成功与否都不会使得北汉所面临的形势更遭的考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进行的一种尝试的话。那么,当北平军真的依照之前的约定,不但将后周大军北进的详细情报不断送来,而且还为北汉朝廷提供了大量的粮草和军资时,原本因为后周军的北伐而心神不宁的刘钧以及北汉朝廷的一众文臣武将们的心情渐渐安定了下来,其君臣上下与后周军决一死战的劲头也渐渐上来了。

    就在北汉君臣上下一心,准备凭藉北平军的全方位援助,与后周军拼死一战的时候,已有多日未直接向北汉朝廷提供情报消息的“暗羽”突然又有了新的动作。一份属于绝密等级的情报自“暗羽”开封分堂宫内房传出,经由后周境内的“暗羽”潞州分堂,北汉境内的“暗羽”沁州分堂、隆州分堂传递至“暗羽”太原分堂,再由“暗羽”太原分堂新近刚刚增设、专门负责向杨业传递消息的临时特别房转交,送到了负责太原城城防事务的杨业手中。

    虽然情报的内容却只有寥寥数行——周国君臣议定,此次攻伐汉国无论能否毕其功于一役,均需将大军所过之地的汉国百姓全数迁往周国境内,以行釜底抽薪之策。但面对这样一条堪称“绝户计”的策略,杨业一刻也没有敢耽搁,当即进宫求见刘钧,将这份情报递到了自己养父的御案之上。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迁民入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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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后周朝廷的这招“绝户计”,刘钧在大骂后周君臣恶毒的同时,也是后怕不已。若不是北平军安插在后周皇帝身边的密谍及时送出这份情报,那么一旦后周朝廷的这条“绝户计”得以实现,只怕就算自己君臣上下一心抵挡住了后周大军的攻伐,打退了对方的进攻,在这条“绝户计”的打击之下,大汉也会从此一蹶不振,再无力量与日益强大的后周朝廷相抗衡了。

    想到后周朝廷这条“绝户计”一旦成功会给自己一方带来的严重后果,刘钧便再也坐不住了,他立即下令宣朝中重臣入宫商议对策。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讨论,北汉君臣最终决定先下手为强。趁着现在后周军尚在潞州进行集结,暂时还不会发动大规模进攻的机会,马上下旨给太原周边百里之内的各州县,命令这些州县以战乱将至、为保百姓不受战火荼毒为由,将辖区内的所有士绅百姓立即撤离,全部迁往太原城暂避,待战争平息之后,再返回自己家中——百里之外的州县迁徙距离过远、用时过长,只怕迁徙的百姓还未走到太原城,后周的大军就已经到了,所以并未纳入迁徙计划之中。

    随着北汉朝廷的一纸召令,太原城周边百里之内的所有州县、村镇顿时热闹了起来。士绅百姓们或自愿、或被迫的离开自己的家园,在各地守军的护送与看管之下进行着大规模的迁徙。虽说圣旨中言明这次迁徙只是为了应对后周的征伐,而采取的一次临时性的措施,待战事平息之后还会让大家回来。但对于乡土观念极重的中国人来说,即便只是短暂的离开自己的家园故土也是非常难以接受的。期间有那难离故土、难舍家业的士绅百姓,少不得会有一番哭天喊地、拖延缓行之举。

    但面对皇帝的圣旨,无论各地官员和守军多么理解这些士绅百姓的心情,却都得狠下心来不为对方的求告所动,只是一口咬定非迁不可,违者依谋反罪论处。而面对铁石心肠的官员与守军、面对严厉的处罚,那些属于迁徙之列的士绅百姓在百般抵制无效的情况下,只得无可奈何的收拾起自家的金银细软,依依不舍的离开自己生活了数年、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家园,拖家带口的缓慢却又是不可违抗的往太原城而去。

    北汉朝廷的这次人口迁徙行动进行了将近十天,才基本上将太原周边百里之内的士绅百姓尽数迁至太原城内。也幸好有北平军提供的大批粮食援助做依托,才使得近五万新迁进城的百姓们不至于饿肚子——光靠北汉朝廷自家的存粮是很难保证城中所有百姓都有顿饱饭吃的。当然,北汉朝廷所能做的也就只是为这些新迁入城的百姓提供勉强能够裹腹的食物,至于住处和衣被等日常生活所需,就只有靠这些士绅百姓自行解决了。

    如此一来,那些在太原城在有亲朋故旧的自然可以去投亲靠友,那些家境较好的人家也可以花钱去住客栈或者租住本地人的房子,而那些家境较差又没有本地亲朋的百姓,就只能露宿街头,天当被、地当床的苦捱。幸而此时是夏季,露宿街头虽然条件恶劣些,且又不免会受到蚊虫骚扰,却还不会被冻死。也正因如此,此番迁徙入城的百姓们尽管怨声载道,但在官府的弹压之下,却也并未真个闹出什么大的风波与动乱来。

    太原城周边如此大规模的迁徙百姓,消息自然不可能封锁得住。因此,北汉朝廷的迁徙令下达不过三天之后,相关消息便已经被送到了柴荣的手上。由于迁徙北汉之民,以弱其势乃是后周朝廷此次伐汉的一项重要政策,因此在得到北汉朝廷开始迁徙太原周边百姓入城的消息后,柴荣立即召集自己的文臣武将到御帐议事,讨论己方的应对之法。

    尽管在廷议时也有个别的文武大臣质疑为何北汉朝廷会突然下令移民,但包括柴荣在内多数参与廷议的人关注的焦点还是在北汉朝廷已然有所动作的情况下,如何将此次伐汉之战的主动权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虽说北汉朝廷迁民入太原会对己方弱敌的策略有所影响,但一来北汉朝廷只是迁徙太原周边之民,其他距离较远的州县并无动作,到不至于令弱敌之策完全失效。二来,此次伐汉后周君臣可谓信心十足,认为以大周的实力完全可以灭掉已然失去契丹这个强援的伪汉小朝廷。就算伪汉小朝廷将百姓迁入太原城内,城破之日这些百姓依然会尽数落入大周朝廷手中,成为大周朝廷治下的子民。因此,后周君臣对北汉朝廷迁民入太原这一举动的反应基本相同,那就是既然北汉朝廷已经开始将百姓迁入太原城,而潞州距离太原城又有数百里之遥,就算现在立即发兵北上,也不可能阻止北汉朝廷的迁民之举。那么,不如以不变应万变,不受北汉朝廷这次迁民行动的影响,继续按照此前定好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伐汉之战。不过,为了防止北汉朝廷将迁民范围继续扩大,同时也是为了不给北汉朝廷更多的时间完善太原城的防御,在廷议结束后,柴荣还是下旨伐汉大军即刻出发,兵锋直指伐汉的第一个目标——沁州。

    与前一年北伐幽云时一样,此番伐汉大军依然被柴荣分为了前、中、后三军。

    其中,前军一万五千人,包括九千步军、一千马军,及五千后周最为精锐的“神机军”。前军都指挥使依然是由在去年北伐幽云时表现出色、在固安打胜了北伐第一场硬仗的张藏英担当。而前军副都指挥使却是换成了现任“神机军”都指挥使的刘光义——去年幽云之战,刘光义指挥的后军虽然因遭到辽军偷袭而损失惨重,但作为除已经成为北平军节度副使、再也不可能重回“神机军”的徐绍安之外,后周高级将领中对火器和“神机军”最为熟悉的将领,他也由此成为了“神机军”都指挥使的不二人选。

    中军六万人马由柴荣及后周一众大将统领,紧随前军之后而行。而后军一万五千人马虽主要负责为前军和中军押运粮草与军器,但由于有前一年北伐幽云时后军被敌人偷袭而遭受重大损失,并致使前军和中军面临断粮威胁的教训,因此此次担任后军都指挥使的乃是久经战阵、屡立战功的殿前都虞侯石守信。除了这三路大军之外,柴荣还派遣大将李重进独自率领一支偏师绕道而行,去进攻北汉的另一处重要州县——汾州。

    显德七年阴历六月十四,后周伐汉大军离开潞州。

    显德七年阴历六月十六,后周伐汉大军前军一万五千人马在先锋都指挥使张藏英和副都指挥使刘光义的率领下抵达沁州城下,后周伐汉之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进兵太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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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汉周边境的一座州城,沁州在后周立国的头几年一直是汉周两国边军你来我往、小规模冲突的热点地区。此后,其刺史李廷诲虽然在显德元年柴荣首次伐汉时举城向后周投降,但这种边境摩擦亦没有中止过——唯一不同的是,显德元年之后的冲突是发生在李廷诲和他的旧主之间。

    原本以沁州的位置,柴荣此次伐汉应该以这里或者更靠近太原城的汾州作为进攻出发地更为妥当。可上一年,见后周朝廷在北伐幽云时,在将数十万辽军打得落花流水的所谓“幽州义军”面前表现得相当无力,不但没能将这支所谓“幽州义军”置于朝廷的掌控之下,反而不得不迫于对方的强势,将幽云十六州拱手相让,使对方成为后周朝廷疆域之内最大的一处藩镇。于是,在举城投降后周朝廷五年之后,感觉到后周朝廷很可能会被实力极其强悍的北平军完全牵制,甚至会在北平军的打压下开始走下坡路,远不如幽云之战以前那般充满蓬勃向上的朝气与动力的李廷诲,再一次体现出“墙头草”——这也是这个时代地方藩镇势力的一大共同点——的本性,很快便转变了自己效忠的对象,于显德六年年底叛出后周,重新投回到北汉朝廷的怀抱。

    类似情况还出现在汾州、石州、辽州、岚州、宪州等处,以至于从显德六年下半年到显德七年年初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柴荣显德元年伐汉的胜利成果几乎是损失贻尽,周汉之间的态势基本上又退回到了后周初建时期——这也是柴荣此番于雨季出兵再次伐汉的原因之一。

    对于李廷诲等旧臣的再叛,已经被后周打压得几乎快没有生存空间的北汉朝廷自然是求之不得,汉帝刘钧不但没有追究李廷诲前几年的不战而降,反而给李廷诲加官进爵,希望借此吸引更多此前已投降后周的原北汉州县能够反正,重新回到北汉朝廷的治下。而后周朝廷对李廷诲的出尔反尔虽然义愤填膺,而且也有不少文武大臣上疏,建议朝廷发兵征讨带头反叛的李廷诲。但周帝柴荣最终却并没有为一个李廷诲兴师动众,只是下旨与沁州接壤的潞州、晋州等边地州县加大在周汉边境地区的活动力度,发动一系列的小规模进攻,打击沁州军民的人心士气、削弱沁州本地的防御力量。

    而柴荣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固然是觉得仅仅发兵征讨沁州只是治标而不治本,与其如此,不如一鼓作气灭掉北汉,彻底断了这些“墙头草”式的地方势力的后路,方才能保证大周的稳定。另一方面,却也是囿于幽云之战刚刚结束不久,后周军因为在幽云之战后半段毫无建树的表现,以及当所谓“幽州义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数十万辽军时,自己却只会屯兵于幽州城下看热闹的尴尬处境,且最终只能眼看着所谓的“幽州义军”的领导者“清园”兄弟将幽云十三州和平、滦、营三州之地硬生生从自己手中抢走而士气低落,根本不适宜在这么短的时间间隔下再次出兵。因此,面对诸多北汉降将的再叛,柴荣只能是暂时的忍气吞声,直到上一年幽云之战对军心士气造成的不良渐渐消退之后,这才再次挥师北上,以雷霆之势来严惩那些首鼠两端、左右摇摆的地方势力。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过结,所以当李廷诲面对城下杀气腾腾而来的后周军,在情知自己根本不是对方对手的情况下,向后周伐汉大军前军两员大将张藏英和刘光义提出愿意再次投到后周朝廷麾下时,张、刘二人根本是理都不理。而是指挥手下兵马将沁州城一围,便开始在城下架炮列阵,准备攻城了。

    眼见城下的周军根本无意接受自己投降,情知因为自己的一叛再叛已经很难再获得对方的信任,李廷诲也就绝了委曲求全,卑躬屈膝的念想,把心一横,拿出当年打下这份基业时那股东挡西杀、悍不畏死的劲头,一面指挥手下兵将严守城池,一面派人冲出包围,去向北汉朝廷求援——尽管李廷诲很清楚求援的结果很可能是一无所获,但在他看来,这至少也算是自己向北汉朝廷、向皇帝刘钧表明誓死守城决心的一种表现。

    事实证明,李廷诲的判断是非常正确的。北汉朝廷接到他的求援信后,虽然也很想派兵予以支援,但却是有心无力——太原城内的兵力连守城都有些勉强,更遑论去支援沁州了。尽管也有大臣提出是不是可以向北平军借兵来解沁州之危,但这一建议甫一提出便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且不说当初秘密结盟时北平军就曾表示如非北汉朝廷岌岌可危,北平军一方是不会出面与后周朝廷进行正面冲突的。单说即便北平军同意出兵,以灵丘县到沁州的距离来看,只怕北平军的援军还在路上,沁州便已经被后周大军给攻破了。因此,北汉朝廷除了给沁州刺使李廷诲写了一封褒奖其忠勇的诏书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沁州城的覆灭。

    显德七年阴历六月十九日午后,沁州城南一段上百步宽的城墙在“神机军”火炮、弩炮连续数个时辰的轰击下终于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的垮塌了下来,沁州城被攻破。就在沁州城南城墙垮塌的同时,沁州刺史李廷诲拔剑自刎。

    或许是沁州城不到一日便被攻破带来的“多米诺”效应,或许是此番伐汉后周朝廷准备充分,亦或许是前一年幽云之战的窝囊令后周军将士们心中憋了一口气,在攻下沁州后,后周伐汉大军便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克隆州、汾州、石州、宪州、岚州,不过短短数日这内,便已经兵临太原城下。

    好在此时除了都城太原外,北汉朝廷手中还控制着忻州和代州,尚能与北面的北平军保持某种联系,不然陷于后周伐汉大军重重包围的太原就真的成了孤城一座了。而且,就在后周伐汉大军前军攻破沁州城之前的的一天,一支拥有近二百名成员的所谓“北平军军事顾问团”也在北平军炮军都指挥使、北平军北平府副总兵兼居庸关守备、“飞龙军”副参谋长兼炮兵总指挥辛飞宇,以及马军都虞侯、“游骑兵”特种部队的开创者之一、现任“飞龙军”特种部队副总教头常生俊带领下抵达了太原城内。

    饶是如此,面对汹汹而来的近十万后周大军,北汉皇帝刘钧心里依然是忐忑不安、坐卧不宁。他一面命杨业协助辛飞宇、常生俊等“顾问团”成员加固城防,准备死守;一面不断请求辛飞宇尽快派人给北平城那边送信,恳请北平军速速出兵救援,以解太原城之困。而辛飞宇等人一面积极协助杨业布置太原城防务,一面对刘钧催促北平军出兵的请求却是以拖为主,一切均按照辛飞宇出发之前穿越团队所定计划为准。

    显德七年阴历六月二十七,柴荣车驾抵达太原城下,后周军对太原的攻坚战就此开始。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战太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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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正式开始攻城之前,柴荣并没有放弃“不战而屈人之兵”、通过政治攻势瓦解敌军的努力。从他抵达太原城下的阴历六月二十七午后开始,他便每天派出数百精骑奔到城下,向城中喊话,通常一喊就是一整天的时间。这些嗓门奇大的后周军兵士喊话的内容主要是两方面,一方面是历数刘钧的“罪状”,一方面劝说城内北汉朝廷的文臣武将们弃暗投明,并保证所有归顺后周朝廷的北汉官员生命和财产的安全,以及今后的荣华富贵。

    柴荣给北汉文武大臣开出的价码不可谓不高,北汉大臣中间也确实有一些人被这样的条件所吸引。但一来,此时太原城的兵权控制在刘钧的养子刘继业(杨业)手中,而刘继业(杨业)对刘钧又是忠心耿耿,那些动了心的大臣们就算想“弃暗投明”,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过得了刘继业(杨业)这一关。二来,随着那支所谓的“北平军军事顾问团”的到来,太原城从内到外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各种他们此前从未听说过、从未见过的防御手段和防御器械一一呈现在众人眼前,也令不少心思原本有些动摇的大臣看到了守住太原城的希望,从而逐渐坚定了守城的决心。因此,柴荣给出的条件虽然优厚,三、四天下来却没有取得任何的实际效果,反而给了城内的北汉守军更多的时间完善他们的防御设施,于是夺取太原城的手段终于不可避免的从政策攻心转到了武力攻城上来。

    如果没有“北平军军事顾问团”的到来,只怕面对后周“神机军”各种火器的轰击,就算太原城远比其他州县城高墙厚,最终被炮火轰塌也只是时间长短问题。可是,随着辛飞宇等人的到来,这种一边倒的战场局面便发生了变化。

    辛飞宇抵达太原城的当天,在进皇宫拜见了北汉皇帝刘钧并从对方那里得到了太原防御都部署的衔头后,便开始向太原守军发出一道道命令。而且在杨业的通力配合下,这些命令均得到了很好的执行——无论这些命令守城的官兵、朝中的文武大臣、城内的北汉百姓能不能理解。

    辛飞宇发出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填土袋、筑土城。随着这道命令的发出,太原城几乎所有的兵民都被动员了起来。大家有的用各种材料缝制口袋,有的从城外掘土填充这些口袋,有的将装好的土袋运到城下,沿着太原城城墙外侧一层层的向上堆垒。经过数天夜以继日的劳作,终于抢在后周军兵临城下之前,在太原城城墙外侧堆垒起了一道与城墙同高,厚达五尺的土袋护墙。这还不算完,在堆垒土袋护墙的同时,辛飞宇还吩咐守城军兵定时往这些土袋上浇水,以保证袋中泥土始终处于潮湿状态。

    也得亏北汉朝廷此前将太原周边之民全部迁到了城内,才使得这会儿能够有足够的人手来完成这项几乎称得上是不可能完成的工作。与此同时,藉着堆垒土墙需要大量取土,短短数日之内,太原军民居然在太原城外围绕着整个太原城挖出了一条宽和深都近一丈的壕沟出来。而这条壕沟的出现又使善于守城的杨业有了新的想法,他当即下令将太原城边上的汾河水引入这条新挖出来的壕沟之中,将其改造成了太原城的第二条护城河。

    原本杨业还想在这条新护城河内侧修建起一道羊马墙,并在墙后布置一定数量的军队,以便为太原城的防守增加一条新的防线。不过,他的这个想法一提出来便被辛飞宇和常生俊等“顾问团”成员给否决了。眼见自己非常符合城池防御战的建议被否决,杨业自然是非常不理解,搞不明白辛飞宇等人为什么要否决。

    尽管自己有北汉皇帝刘钧的任命,完全可以不顾杨业的意见,强制对方执行自己的命令。但一来考虑到杨业毕竟是杨新的义弟,自己对他的态度不能过于简单粗暴。二来,杨业毕竟是刘钧的养子,其身份地位也不是北汉寻常将领、官员所能比拟的。因此,面对杨业的不解与质疑,辛飞宇只得耐心的向他解释道:“刘将军不要急躁,且听辛某向刘将军解说清楚其中的道理”——为了照顾北汉君臣的习惯,辛飞宇抵达太原后,对杨业的称呼一直是刘将军而不是杨将军。

    说到这儿,辛飞宇略顿了顿,见杨业虽然满脸不解,却并没有恼怒的意思,这才继续解释道:“不错,如果刘将军面对的是其他国家或者势力的普通军队,那么于壕沟之后修筑羊马墙、布置一定的兵力于墙后驻守不但并无任何不当之处,反而是一种非常恰当的安排。可如今将军面对的是周军、是拥有‘神机军’这一强大部队的周军。与这支独特而又强悍的部队作战,此前在战场上屡试不爽的战术和战法都可能会失去其原有的效力。

    比如以前两国或者两股势力交战,防守的一方完全可以利用坚城硬垒与优势敌军相抗衡、相周旋。只要城中粮草充足,善于守城的将领可以守上数月甚至是三年五载,最终将城外的敌军拖疲、拖垮甚至是拖死。可随着周军‘神机军’的出现,这样的情况恐怕就很难再发生了。因为无论是多么坚固的城墙、多么坚强的将士,面对‘神机军’火炮、弩炮、火药包持续不断的轰击,总有城倒墙塌、士气崩溃的那一刻。可以说,随着火器的大规模使用,城池在战争中的防御作用已经大打折扣,其对防守一方的力量加成已经大为减少。辛某此番运用如此大的人力、物力,为太原城穿上一件由土袋组成的‘外衣’,其目的也正是为了对付周军‘神机军’的那些火炮、弩炮等等火器,减少其对太原城墙的毁伤,让太原城的城墙能够尽可能长时间的为城内的守军提供力量加成,让兵力和气势均弱于周军的汉军能够尽可能长时间的守住太原城,直至周军被咱们拖疲、拖垮,最后不得不知难而退。

    至于说辛某不同意刘将军在外壕内侧修建羊马墙,则是因为面对周军‘神机军’的火炮和弩炮,与城墙相比低矮单薄得多的羊马墙根本发挥不了多少防御的功能,在敌军火炮和弩炮的轰击之下,很快就会土崩瓦解。到时候除了徒增汉军伤亡外,再无任何一点有利于守城的作用。除非咱们能将这道羊马城修得和太原城城墙一样宽大、厚实,并像城墙一样用足够多的土袋来掩护。可如今周军距离太原城已经不远,咱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也没有那个必要来修建这种规模庞大的羊马城。由此,辛某和其他几位弟兄才不同意刘将军您的建议,还望将军能够理解。”

    听了辛飞宇的解释,杨业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面对后周军的火器,以前在战争中所使用的许多战术和战法都已经不适用了,自己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和自己的义兄、和面前这位比自己义兄还要大上几岁的辛指挥使,以及其他所有“清园”兄弟中的武将学习。

    除了堆垒土袋墙给太原城穿上一件厚实的“防弹衣”外,辛飞宇等人又根据后周军使用火器攻城的既有战术,为北汉守军制定出了一系列防御战法,使其能够尽可能的避开后周军的火器杀伤,保留足够的有生力量应对对方步兵的进攻。而作为这些新战法的核心,便是当后周军利用火器对太原城进行轰击时,守城将士只在城头上保留少量兵力监视城下后周军步兵的动作,其他人马一率利用城墙内侧的藏兵洞来保护自己免受炮火打击,待后周军步兵开始发动进攻、后周军火器不得不停止射击后,再冲上城头进行防御。

    辛飞宇等人提出的这种应对火器轰击的战法实际上与前一年幽云之战时固安守将曹继筠所用战法非常类似,唯一不同的是辛飞宇等人并没有置坚守在城头上的那些监视哨于不顾,让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来为城下的弟兄们提供短暂的预警时间,而是利用自己带来的以及此前就已经运送来的相应材料,在城头之上为那些监视哨用钢筋水泥建造了十几座观察掩蔽部,从而最大限度的为这些冒死上城的监视哨提供安全保护——以城下后周军所用火器的威力,对这种以钢筋水泥为材料的掩蔽部并不能造成严重破坏。

    在通过各种技术手段加强太原城防御的同时,辛飞宇等人还从心理上为北汉守军减压,告诉他们后周军的火器虽然犀利,却也不是像传言中所讲的那样是什么拥有无上法力的神兵法器,而只是一些拥有精巧的结构以及最大限度发挥黑火药威力的武器而已。人被火器击中与被其他常见兵器击中没什么区别。使用火器的后周“神机军”与后周其他军兵种的士兵除了手中所用的武器种类有所不同之外,也并没有任何的差别。这些“神机军”士兵同样会受伤、同样会战死,绝不像人们所传言的那样刀枪不入、神灵附体,这一点从前一年幽云之战时,后周北伐大军后军遭到契丹军偷袭,一番激战下来上千“神机军”兵将或死或伤便可以看得出来。因此,在与后周“神机军”作战时,不必恐惧、不必胆怯,只当是和其他普通兵将作战那样奋勇杀敌便是。

    通过在北汉守军心目中已然接近于“神”一般存在的辛飞宇等人的绘声绘色的讲说,原本对后周伐汉大军中的“神机军”畏惧万分,从而没有多少底气与对方作战的北汉守军的军心士气渐渐的高涨了起来,坚守太原城的信心也渐渐的足了起来。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战太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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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七年阴历七月初一一大早,眼见政治攻心没有取得任何显著效果,柴荣放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打算,亲自率领后周伐汉大军两万余攻城部队于太原城南列阵,准备以武力攻破太原城。

    按照后周军一贯的战术,攻陷一座城池通常是三步走。第一步是以“神机军”的弩炮、抛石机等远射兵器向城墙之上发射火药包,驱散城墙上的守军,使其不能在城墙上立足,如此也就无法察看城下周军的动作,不能及时做出必要的防御准备。第二步,则是在将城头变成无人地带后,以火炮、弩炮、抛石机等所有远射兵器,在利用火药包保持对城墙上敌军的压制的同时,集中发射实心炮弹和攻城火药筒轰击事先选定的一段或者数段城墙,利用火器的强大破坏力,将敌军倚仗的城墙轰塌一段或者数段。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则是派出精锐突击步兵和填壕兵,借着“神机军”炮火的掩护,冲到敌军城下。由填壕兵将敌军城下的护城河填平,精锐突击步兵随后跟上,通过被“神机军”火器轰塌的城墙杀将上去,完成对城墙的控制,为主力步兵杀入城内并最终占领该城创造条件。

    在这三步走的攻城战术中,虽以第三步填壕兵填平护城河、精锐突击步兵占领城墙豁口、为己方主力入城提供通道最为关键——为避免误伤友军,在填壕兵填塞护城河、精锐突击步兵占领城墙豁口时“神机军”便不会再继续进行远程轰击,而只能以部分燧发枪兵为这些填壕兵和精锐突击步兵提供近距离的火力支援,压制敌军反击、坚守豁口直至己方主力抵达的重担就都落在了这些精锐步兵的肩上。但三步走中的第二步,依靠火器轰塌敌军城墙却是实施这最为关键的第三步的前提条件。而且,在通常的情况下,除非再出现一个像契丹固安守将曹继筠那样对防御火器攻城几乎称得上无师自通的“天才”将领,否则只要城墙被后周军炮火轰塌,城内的守军便会很快崩溃,后面的战斗基本上就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这一点在后周征南唐以及此次的沁州、隆州等战斗中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唯一对后周军这种战术造成困扰与麻烦的便是前一年幽云之战的第一场硬仗——固安之战。那一仗若不是得到了穿越团队暗中的支持,后周军肯定还会在固安城下吃更多苦头。契丹固安守将曹继筠作为这个时代的一名将领,能够凭借非常有限的资料以及后周军第一次进攻固安城时那短暂的炮轰过程,便很快就摸准了“神机军”所有火器的弱点与应对之策,不能不令包括徐绍安在内的后周军将领暗自佩服——若不是张维信在前世的史书上曾经看到过仅仅是一笔带过的曹继筠的名字,只怕穿越团队会把对方当成一名疑似穿越者来对待。

    凭心而论,后周军能够快速攻克固安,并非曹继筠的应对战术有问题,而是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那支通过秘密地道进入固安城的小分队突然而迅猛的出击,以及小分队和守军甫一接战,曹继筠便被周三郎和徐勇冷枪击毙。不然的话,固安之战很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后周军还要付出更大的伤亡。

    只不过,像曹继筠这样的“天才”到目前为止只出现了这么一个,且战后后周朝廷为了保持装备与战术方面的优势,刻意淡化了固安之战的惨烈、模糊了固安之战的经过、封锁了曹继筠在此战中所用战略战术的传播。这使得曹继筠这些对付原始火器的法子除了通过其写给萧思温的信件传递给了契丹部分高级将领外,其他割据政权的统治者及其麾下将领对这些战略战术并无多少了解。再加上穿越团队武装在幽云之战后期的大胜,令各方势力对火器的畏惧心理达到了极点,内心中对于同样使用火器的后周“神机军”充满了恐惧——说起来,这也是穿越团队武装为了保密的需要,刻意模糊“神机军”所用火器与穿越团队武装所用火器相去甚远的实际情况造成的一种连带后果。

    正是因为各个割据势力对火器的畏惧,以及此前一系列战斗中敌军在己方火器打击下几乎无一例外的迅速溃败的现实,所以此番从天子柴荣到后周伐汉大军的普通一兵,各个都是志在必得,认为任凭太原城城坚壕深、守军众多,面对“神机军”的火器轰击,其败亡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显德七年阴历七月初一一早对太原城的进攻之初,战况也确如后周军将士们所预料的那样,随着“神机军”的弩炮和抛石机部队将一个个火药包投射到太原城西侧的城墙上以及城墙内外,原本还在城头之上摇旗呐喊、擂鼓造势,与城下后周军比拼气势的北汉守军便立即大乱,纷纷扔掉手中的旗帜与鼓槌,抱头鼠窜的逃到城墙下面去了。顷刻之间,之前还热闹非常的太原城便为之一空,只有极个别的守军还会时不时的从城垛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匆匆往城下望上一眼,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看着太原城的北汉守军与其他被攻下的城池守军一般无二的表现,城下的后周伐汉大军所有兵将都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非常放松的等待着“神机军”展开第二步攻城步骤,将太原城的城墙轰开了一个或者若干个缺口,然后一鼓作气冲将进去,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拒绝臣服于大家周的伪汉皇帝刘钧以及他手下的那班文臣武将一举成擒,然后高高兴兴的回京城开封。

    城下的后周伐汉大军兵将乃至后周朝廷的君臣是如此的自信,令他们根本没有把太原城内的北汉守军放在眼里,以至于没有一个人发现与城墙中部那座在火药包的猛烈轰击之下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城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任凭一个个小则数斤、大则数十乃至上百斤的火药包在城头之上隆隆炸响,太原城西侧城墙上那四座比城垛略高、通体呈灰白色的建筑一直岿然不动。而在这四座灰白色的建筑之中,各有二三十名北汉守军正轮番通过与灰白色建筑几乎已经连成一体的城垛上的豁口,警惕的观察着城下后周伐汉大军的一举一动。
正文 第三十章 战太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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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炮击的进行,城下的柴荣君臣及后周伐汉大军的所有将士渐渐发现此前屡试不爽的“攻城三步法”似乎在太原城下失去了威力。此前并未被众人放在眼里、甚至遭到不少后周军士兵耻笑的那座称得上是色彩斑斓——缝制土袋的布料来源各异、种类繁多,自然是什么颜色和花纹的都有——的土袋护垒这时却是发挥了众人意想不到的作用。无论是火炮发射的实心炮弹,还是弩炮发射的攻城火药筒,碰上这座土墙之后便全然失去了其应有的效果。

    以往无坚不摧、经常将敌军城墙轰裂甚至是轰碎的实心炮弹打在土袋墙之上,就有如一记拥有千钧之力的重拳击到了松软的棉花垛中,除了将最外侧的土袋击破以至泥土四溅、或者震落几只土袋之外,并不能对太原城的城墙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实心炮弹无法打裂或者打碎城墙的外表面,其结果自然是直接影响了弩炮发射的攻城火药筒的作用。一支支原本应该借助实心炮弹造成的裂隙与破损,以锋锐头部直插进城墙之内,再利用火药筒内火药的爆炸威力扩大实心炮弹对城墙造成的损害,最终将城墙彻底炸塌的攻城火药筒,此时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为土袋护垒所阻挡,在一堆堆的泥土之中轰然炸响,一如实心炮弹一般,除了炸起一篷篷的泥土、震落几只土袋之外,便再无其他建树。

    尽管从理论上来说,如果持续对城墙上面积较小的一块地方进行轰击,在将起防护作用的土袋全部炸光、震落之后,火炮和弩炮便可以对城墙的本体进行有效破坏了。但是,一来受武器本身性能的限制以及炮手射击水平的影响,后周“神机军”的火炮也好、弩炮也罢,其射击精度都是相当差的,要想多次攻击都集中于城墙上面积很有限的某一处那是相当相当困难的,虽说不上难于上青天,却也是百难中一。要知道,以往“神机军”攻城瞄准的范围都是宽达百步以上的一段城墙——即使如此,火炮和弩炮发射的炮弹和攻城火药筒一般也只有五、六成能够命中划定的范围。

    二来,城墙外侧的这道土袋护垒既高且厚,就算某一处被炮弹或者攻城火药筒击中出现了空隙,其上部以及周围的土袋也会因为失去支撑而向这一处空隙移动,并最终将此空隙填塞充满,不给下一发炮弹或者攻城火药筒留下直接攻击城墙本体的机会。除非某一处土袋护垒上部以及左右两侧的土袋都被炸光,不然火器的轰击就不可能起到应有的作用。可漫说后周“神机军”有没有那么多的弹药可供他们用来炸泥清土,就算他们真有这么充足的弹药储备,其前装火炮的性能也不允许他们进行长时间的持续射击,不然就会有炸膛的危险。可一旦炮火轰击停止,守城的汉军很可能就会利用这样的间隙给护垒补充土袋,甚至在危急情况下,汉军还有可能派出敢死之士,冒着周军的炮火去给护垒补充土袋。这样一来,自然使得轰烂护垒、轰塌城墙更加难上加难。

    眼见持续了一个来时辰的轰击只不过是炸碎一只只的土袋、炸飞一团团的泥土,却并未对太原城的城墙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后周伐汉大军“神机军”都指挥使刘光义当即下令停止轰击,并跑去向柴荣汇报轰击不利的情况,

    柴荣自然也看出原本百试百灵的火器攻城之法在太原城下遇到了以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原本被大家认为是无坚不摧的火器这一次似乎是遇到了自己的克星,丝毫发挥不出以往雷霆万钧、威震敌胆,须臾间便令敌军抱头鼠窜、溃不成军的威力。这就好比是一口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钢刀,砍到了一团棉花之上一般,任凭执刀者如何发狠用力,却依然无法伤到那被棉花重重包裹于其中的一块豆腐。因此,听完刘光义的报告,柴荣并没有责怪其未能按时完成轰击任务的过错,而是好生安抚了心中有些惴惴的刘光义——上一次幽云之战时刘光义所领后军便损失惨重,如今又在太原城下遇挫,刘光义不能不为自己的前程担忧。

    安抚完了刘光义,柴荣便转向自己身后一同观战的文臣武将,询问众人对目前情形的看法,希望这些肱股之臣们能够想出破解敌军土垒护城的办法。

    面对这种此前从未遇到过的难题,在场的文武大臣们也是众说纷纭。有的大臣建议暂停轰击,先派出步兵冲到城下去拆毁那道护城的土袋护垒——哪怕这样做会付出重大伤亡。待那些土袋被清除得差不多了,再恢复炮火轰击,仍以火器攻城之法破城。

    有的大臣则建议干脆放弃火器攻城之法,重新按照以往攻击城池的战法,在燧发枪、弓弩手、云梯、楼车等兵种和器械的支持下,派出大量步兵蚁附攻城,依靠周军在人数和单兵战斗力上的优势来攻破太原城——提出这种建议的大臣还特别强调,若采用传统战法攻城,太原城外的那道土垒不但不会对攻城的士兵造成阻碍,那些堆砌起来与城墙等高的土袋反而更有利于步兵向城上攀爬,从而使得原本对己方不利的因素变成有利于己方攻势有所帮助的因素。

    就在诸位大臣各抒己见、一时难以统一想法时,一直没有发言的赵匡胤在深思半晌后,向柴荣奏道:“陛下,臣以为我军不应拘泥于以往的经验,亦不应只拘泥于某一种战法,而应当将各种战法融汇贯通,将各种战法结合在一起使用。如此,方能发挥每种战法的优势之所在,令敌军防不胜防。”

    柴荣闻言点了点头,追问道:“爱卿所言有理。那么,以爱卿之见,我军该当如何攻城?”

    赵匡胤答道:“臣以为,无论是只坚持火器攻城之法,还是只使用旧有攻城之法,都有其不足与局限,我军应将火器攻城之法与旧有的攻城之法配合使用。臣以为,敌军在太原城墙之外所筑土垒虽可令我军火器威力大减,无法像以往一样在短时间内轰塌对手的城池。但其所保的仅只太原城墙,对城头上的敌军却毫无庇护之益。

    因此,臣以为,我军可暂停对城墙的轰击,而是派出步卒做出填壕攻城的架势,令守城敌军以为我军因见火器攻城毫无进展,已然放弃使用火器,转而以旧法强攻城池。如此,守城敌军便会自其躲藏之处现身,重新回到城墙之上,以阻击我军攻城之步卒。待到敌军步卒回到城上之后,我‘神机军’便抓住机会,再次向太原城头发射火药包、攻城火药筒,杀伤重回城头的敌军。这样,既可发挥我军火器之威力,又可大量杀伤敌军,还不会令我军佯攻的步卒有什么损失,但对城内敌军军心士气却是个沉重打击。待到敌军士气低落、师老兵疲之日,便是我军一鼓作气,夺取太原之时。”

    听了赵匡胤的介绍,柴荣赞同的点了点头,刚想下旨遵照执行,旁边的张永德却插话道:“陛下,臣以为赵大人所言虽然有些道理,而且这样的战法在刚开始时确也可能会对敌军造成一定的杀伤。可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初时敌军或许会上这个当,眼见我军有派步卒攻城的意图,会将藏匿于城下的兵将调到城头上进行守卫。可敌军兵将并不是傻子,不可能在被我军欺骗多次、损失惨重后,依然还会被我军的佯攻骗上城头。到时,只怕就算我军佯攻步卒做出的诱敌之状再像,也再没有敌军肯相信了。如此一来,战事又会回到现在的这种僵持局面。所以,臣以为,与其费尽心力的去布置各种奇兵,不如沿用旧法,发动步卒全力攻城,以堂堂正正之阵迫使敌军不得不钻出藏身的乌龟壳,与我军正面交战。”

    虽然柴荣对赵匡胤的建议很感兴趣,但张永德所言却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因此,柴荣一时之间也有些犹豫起来。

    见此情形,赵匡胤连忙又补充道:“官家,兵法讲‘虚实相济’。若那守城敌军为我军佯攻所骗,自藏身处回到城头之上,则我佯攻之军自然是掉头回撤,为‘神机军’火器杀敌让出空间。若那守城敌军吃亏之后长了教训,不再为我军佯攻所骗,则我佯攻之军便假戏真做、变佯攻为实攻,趁敌军城头空虚、防御薄弱之机,一举攻上城去。到那时,我军主力再随后接应,太原城便旦夕可破。”

    赵匡胤的补充建议坚定了柴荣的选择,他当即下令将两万攻城部队分成三个部分。以两千填壕兵加三千精锐步兵为一部,负责佯攻;以五千“神机军”为一部,负责轰击城头;以剩余的一万精锐步兵加上从大营中另外调集的两万精锐步兵为一部,负责在佯攻部队变佯攻为实攻后,快速上前接应,一举占领太原城。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战太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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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柴荣的一声令下,后周军立即开始行动起来。担任佯攻的两千填壕兵和三千精锐步卒率先出动,在“神机军”的火力掩护下,张牙舞爪的向着不远处的太原城杀将过去,那声势甚至比两三万人攻城还要热闹许多。

    眼见后周军火器的攻击方向由城墙再次转回到城头,而一直没有动静的后周军步兵也呐喊着向自己冲了过来,位于西侧城墙中部、正对着后周军佯攻部队进攻方向的观察哨里,负责这个观察警戒、监视职责的一名北汉军营指挥便再也坐不住了,连忙招呼自己手下的传令兵,打算让他去通知正在城下等消息的守将杨业以及太原防御都部署辛飞宇,立即带主力上城,准备阻击后周军步兵的攻城行动。

    可不等那名传令兵接令,这名营指挥旁边的一名同样身着指挥服色的年轻军官已然伸手相拦,语气平和却又坚定的说道:“孙指挥且慢派人,张某觉得周军此举颇为怪异,恐怕事有蹊跷。”

    虽然被级别并不比自己高的“同僚”阻止了自己发令,这位孙指挥却一点被冒犯的表现都没有。他不但不恼,反而一边示意自己的传令兵暂且等在旁边,一边态度极其诚恳的请教道:“张指挥有何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那张指挥也是一点平级相商的意识都没有,毫不客气的对孙指挥的奉承全盘接受,说道:“据张某所知,周军此前攻城掠地,一向是以‘神机军’火器轰破城池,而后再由步卒自城墙垮塌处攻入城内。可如今周军火器轰城未果,我太原城依然屹立不倒,他们却如此急惶惶且又是如此大张旗鼓的开始攻城,这与理不合呀。正所谓‘事物反常必为妖’,这周军明显违反常规的做法其背后必有阴谋。因此,以张某看来,孙指挥与其现在就急匆匆的去向刘将军禀报周军已开始派步卒攻城的消息,不若略等一等,待周军步卒走近一些,至少是开始填埋外壕之后,再依情决定是不是要向城下的刘将军禀报。”

    对于“同僚”的分析,孙指挥是一点也没有怀疑,当即说道:“张指挥所言甚是,是孙某过于莽撞了。如此便依张指挥所言,咱们且看周军有何动作,再决定是否去向刘将军禀报。”

    说完,这位孙指挥便毕恭毕敬的站在那位张指挥的侧后方,与对方一起通过观察口向城下正一路摇旗呐喊冲过来的后周军步兵望去,并时不时将艳羡的目光移到“同僚”手中那具据说可以看清四、五里之外的敌军脸上是不是长了麻子的双筒望远镜,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一件这样的“神器”——只可惜,这位孙指挥所能做的也只有幻想了。因为澷说他一个小小的营指挥,就连堂堂大汉皇帝的养子、大汉第一能征贯战的刘继业、刘大将军,手里也只有一部远比这位张指挥手中的望远镜效力差很多的单筒望远镜。

    就在孙指挥在那里做着不可能实现的白日梦时,观察哨后面的铁门一响,一名身材高大魁梧、身着都头服色的壮汉直愣愣的闯了进来。

    此人进得观察哨,也不向级别比他高的孙指挥见礼,便直接来到那位张指挥的身旁,翁声翁气的说道:“副营长,周军的进攻实在蹊跷,依卑职看其中必有文章。”

    那位被来人称为副营长的张指挥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点点头说道:“翁大哥所言不错,周军如此作为只怕攻城是假,诱汉军上城防守才是真。”

    说着,他抬手一指正在声势浩大却又动作缓慢的充填外壕的周军继续分析道:“周军闹出这么大的声势来攻城,可那些填壕士卒的动作却比七老八十的老妪还要缓慢,哪里有一点点急于攻城的意思。而且,若是周军真的要派步卒攻城,其‘神机军’自当对城头持续轰击,以掩护步卒填壕、接近城墙。按照‘神机军’火炮、弩炮以及抛石机的精准度,这种轰击至少要持续到周军步卒接近城墙百步之内方会停歇,以免伤及攻城的友军。可方才‘神机军’对城头的轰击只在这数千周军步卒离开己方阵列时略显密集,待到这些步卒接近外壕、最需要炮火掩护之时,反而变得稀疏起来,现在竟是完全停了下来。

    需知,外壕距离城头虽有两百余步,可却依然在我军硬弩的射程之内,没有了‘神机军’的掩护,这些手中只有土袋而无任何防御器械的周军填壕士卒便是我军弩兵的活靶。那周军自天子柴荣到其麾下一众大将俱是能征贯战、打老了仗的,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让自己手下的士兵来送死。所以,某以为,周军此番攻城是假、佯攻诱敌才是真。因为只有早早停止对城头的猛烈轰击,并卖一个‘破绽’让我军觉得有‘便宜’可拣,才能使得我军提前将城下的主力调到城头上来。这样,他们便可以充分发挥其火器的优势,在只付出很小的代价、且不会误伤自己人的情况下,打我军主力一个措手不及,重创我军上城防守的主力。”

    听了这位张指挥的分析,那位孙指挥这才恍然大悟道:“不错,不错,正是这个道理。张指挥不愧是北平‘飞龙军’年轻一辈将领中的佼佼者,一眼就看穿了周军的阴谋诡计,真令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位张指挥闻言连连摆手道:“孙指挥谬赞了。张某不过是‘飞龙军’中一名小小的营指挥,顶多算得上一个校尉,哪里敢称将领。再者,张某在同僚之中也不过是个中人之资,这佼佼者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

    这位孙指挥听了却是不住的摇头,说道:“张指挥过谦了。在下曾经听刘将军讲过,当初幽云之战时,张指挥以不到一营的兵力,在古北口关血战两天两夜,硬是顶住了契丹军两万余精锐部队接连不断的进攻。最终不但与援军一道将这两万契丹精兵尽数歼灭,而且还斩杀了契丹皇帝的亲弟弟。如此战绩,又怎么当不得佼佼者这三个字呢。”

    虽然这位孙指挥所言大多属实,但对方将古北口一战歼敌两万余的战绩都算在自己身上,那位张指挥还是有些吃不消,连忙说道:“孙指挥过誉了。古北口一战能够取得那样的战绩,一赖麾下战士用命,二赖援军及时赶到,三赖三十五爷所率骑兵大队抄敌后路。我张铮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份,功劳或许是有些,但与那些血洒关前、甚至将性命都扔在那里的战友们相比,张某这一点点功劳真的是不值一提。旁的不说,单说某的这位兄长翁钟在古北口关留的血就比某要多。”

    说着,张铮拍了拍身边的好兄弟翁钟的肩膀。而翁钟则大咧咧的一笑,说道:“副营长这不是拿我翁钟开玩笑吗?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当初我胳膊上挨那一箭是怎么回事。古北口一战副营长你的功劳那是实打实摆在那里的,任谁也不能否认。当初若不是你身先士卒、悍不畏死的战斗在最前面,弟兄们也不可能豁出命去坚守不退,直到援军到来。再者说,如果你没有实在实的功劳,上面的诸位爷们又怎么会给你记一等功,发给你二级宝鼎奖章,还提升你做了咱们‘狼牙营’的副营长兼一连连长。”

    眼见翁钟越说越兴奋,大有把自己在古北口的战绩从头到尾细说一遍的架势,张铮连忙摆手道:“哥哥,如今大敌当前,咱们的首要任务是守住太原城。至于兄弟我的光荣事迹,大可等打退了周军之后再向孙指挥及其他弟兄慢慢道来。”

    听了张铮的提醒,翁钟也意识到自己离题有些远了,立即停止宣扬自己兄弟的辉煌战绩,点头道:“副营长说的是,是翁钟有些忘乎所以了。那依副营长看,咱们该当如何应对,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周军在那里耀武扬威,一点反应也没有吧?”

    张铮闻言摇摇头,眼中寒光一闪,森然道:“咱们当然不能无动于衷。既然周国君臣这么大方的将这许多活靶送到咱们眼前,如果咱们不成全他的‘美意’,岂不是太不给周国君臣面子了吗。况且,咱们若是一直不为所动,周军的这支佯攻部队很可能会假戏真做,变佯攻为实攻,趁咱们犹豫是否要调兵上城的机会,突然对城头发起攻击。到时候,咱们城头上不过百多名兵士,又如何能守得这数里长的城墙不失呢。”

    说到这儿,张铮看了看自己所在的这座钢筋水泥观察哨的面积大小,然后转头向着那位孙指挥说道:“劳烦孙指挥下城去调一百部硬弩上来。某到要看看,到底需要死多少兵士,他柴荣才会下令‘神机军’再次开炮,继续轰击太原城头。”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战太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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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虽说一下加进一百名弩手使得观赏哨内显得有些拥挤,不过好在弩远比弓容易操控、瞄准起来也比弓要简单得多,所以相对狭窄的空间并没有影响弩手们发挥其射击水平

    当一百名弩手按照张铮的安排分成三组,开始轮流向城下周军发射箭矢的时候,尚未发现太原城头有大股汉军现形的后周填壕兵依然在慢条斯理的向外壕中抛扔土袋,根本没有料到死亡之箭已然逼近

    二百步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虽然未过硬弩的有效射程,但要想百发百中也绝非易事不过,得益于后周填壕兵“从容”的填壕动作、相对密集的队形,以及没有任何远程武器为他们提供必要的火力压制,所以北汉军弩手发射出去的第一波三十余支箭矢居然有过二十支都击中了目标,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后周填壕兵当即仆倒了近二十人

    按理说,只要没有接到指挥官要求他们后撤的命令,这些填壕兵就该坚守自己的岗位,继续他们填埋外壕的任务而且,从射过来的箭矢数量上来看,守城的汉军主力并没有大规模上城的迹象,发起攻击的很可能只是汉军的小股部队可一来,绝大多数后周军士兵都相信在己方火器的猛烈轰击之后,那些自愿或者被迫留在城头上观察城下动静的敌军即便有足够运气躲过轰击,也不可能有如此悍不畏死的表现,敢主动向周军发起攻击这个时候还能从容不迫向周军进行反击的,只可能是此前一直躲藏于隐蔽处,并未经受周军火器洗礼的汉军主力

    二来,眼见敌军有了动作,自己的战友也出现了死伤,而且死伤还在不断增加,这些事先被打了招呼、知道自己此番不过是进行佯攻的填壕兵们的思想也随之起了变化有那心思活络的,便开始琢磨着既然敌军已经开始发起反击,自己的任务是不是就该结束了,自己是不是可以转身撤回了;有那为人老实的,认准了没有上官的命令绝不能停下手中的工作,依然按部就班的填着外壕;有那没有太多主见的,一边心不在焉的填着外壕,一边时不时的回头观望自己的长官,期盼着对方能赶快下达撤退的命令人的心思一多,动作上就难免受到影响,再加上大家的心思又都不一样,行动上也就无法再统一,于是原本还算整齐有序的填壕队形立时就乱了起来

    前面的队形一乱,后面负责指挥填壕兵的军官马上就发现了异常他们一面竭力维持住部下的秩序,一面派人向高级的长官报告,要求“神机军”立即开火,掩护自己的部下——填壕兵参与的虽然是佯攻,但这样的佯攻随时可能会变成实攻,这道阻碍后面大队人马通过的外壕是必须要填上的

    其实,就算负责指挥填壕兵的军官不向上报告,站在临时建起的望楼之上的柴荣及其麾下数员武将也将前面发生的一切看在了眼里经历过两轮火器轰击后,城墙上还能有汉军兵士向城下的周军开弓放箭,这样的情形明显出乎柴荣及众将领的意料之外要知道,举凡有“神机军”参与的战事、特别是攻城战,哪怕是当初与“神机军”对抗最激烈、防御最顽强的固安守军,其也只有当城下躲避炮火轰击的主力重上城后,才会对进攻的周军实施阻击或者反击,从未有过坚守城头、充当观察监视之职的兵士在主力未上城之前便主动进攻周军的——特别是当周军步兵还没有开始大规模攻城的时候是如此

    不过,想不到归想不到,现在的局势要求柴荣必须立即作出决定,是继续填壕还是就此撤兵对于这个问题,柴荣的决定是迅的、坚决的——无论此次进攻是虚还是实,外壕都必须填平;无论城头上射箭的汉军数量多少,都必须予以消灭,不然意志如此顽强、生命力如此坚韧的汉军兵将,必定会对周军士气造成严重影响因此,汉军弩手开始反击之后时间不长,沉寂不多时的“神机军”各种火炮、弩炮和抛石机等远程火器便再次发威,将一波又一波的炮弹、攻城火药筒,以及攻击城头有生力量最有效的火药包不要钱似的送上了太原城西侧城墙,而汉军弩手所在的位置自然是其中被重点照顾的对象

    望着太原城头渐渐被滚滚浓烟所覆盖,一阵阵有如雷鸣般的巨响此起彼伏的从那里传来,柴荣以及后周朝廷的文臣武将都松了一口气,觉得经过这一次的火器轰击,太原城西侧城墙上绝不会再有活物,不然可就真是见了鬼了

    事实证明,后周君臣这一次是真的“见了鬼了”任凭“神机军”如何猛烈的轰击,那一**的箭矢依然有条不紊的从城头之上射下,将正在以最快度填塞外壕的周军填壕兵射倒短短一盏茶不到的工夫,已经有一百多名填壕兵中箭,而且其中一多半还是当场毙命

    如果说,汉军弩手最初的反击还被后周君臣当成是个别运气特别好的漏网之鱼在干扰周军的佯攻的话,那么随着“神机军”这一轮火器轰击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后周君臣心中的惊疑也是越来越重在“神机军”炮火的猛烈轰击之下,城上的汉军依然能如此从容、如此沉稳的发射箭矢,已经根本不能用运气好、悍不畏死等词语来形容,因为这样的异常表现已经近乎于“妖”了如果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只怕周军兵士们就该把敌军的这种表现跟鬼神附身、神灵庇佑联系到一起了——其实,何止是普通兵士,就连柴荣身边的一些文臣武将此时心中也不免有类似的想法,甚至连柴荣都感到相当震惊

    不过,震惊归震惊,柴荣毕竟是一国之君,自认是受命于天、受上苍庇护的真龙天子,却也是不惧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鬼神相助在短时间的错愕之后,便立即下令变佯攻为实攻他一方面催促填壕兵尽快填平外壕和护城河,另一方面命后面的主力攻城步兵与前面的突击步兵合兵一处,紧随填壕兵前进,向太原城发起强攻此外,还调派了两千五百名燧发枪兵前出到太原城下,为填壕兵和攻城步兵提供火力支援、压制城墙上的汉军弓弩手

    城下后周军的种种反应自然是被城上的张铮一一看在眼里,他一面指挥硬弩手持续射击,给后周军的填壕兵制造混乱,一面紧盯着正步步向城墙进逼过来的后周军步兵,并在心里默数着后周“神机军”发射过来的各种爆炸物的频率与数量,直到后周军攻城步兵推进到距离只有太原城墙百余步、“神机军”害怕误伤友军渐渐停止火器射击后,才向身边的孙指挥点了点头

    那孙指挥得到张铮的示意,立即拿着一面红旗奔出观察哨,来到城墙内侧马道之上,向着城下使劲的摇动了起来随着孙指挥手中的红旗摇动,其他几座观察哨中的汉军警戒兵士也开始向城下摇旗示意,早己等待多时的汉军守城主力万余名兵士立即蜂拥而上,以最快的度进入自己的作战位置,准备阻止后周军的攻城步兵,一场惨烈而声势浩大的城池攻防战就此开始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战太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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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一场传统攻城战进行得相当惨烈,城下的后周军在燧发枪兵和弓弩手的支援下,利用云梯、楼车等等攻城器械,前仆后继的向城头攻击而上城上的北汉守军则是箭如雨下,利用灰瓶炮矢、滚木檑石、金汁沸汤等等手段进行反击,全力向城下倾泻

    这样的传统城池攻防战,无论是张铮、翁钟等“飞龙军”中低级军官,还是辛飞宇这个高级指挥官,都不是很熟悉,基本上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战斗的胜负成败,完全要看杨业这个以善守著称的将领如何发挥自己的特长,将这太原保卫战的第一仗给打好

    事实证明,杨业善守确实不是浪得虚名,在他的指挥下、在北汉守军全力阻击下,攻城的后周军没有能够讨到一点便宜虽然少数悍不畏死的勇猛士兵也曾登上了城头,但不过是片刻工夫便被北汉守军的后备梯队给赶了下去

    这一次城池攻防战前后进行了近两个时辰,从巳时初一直打到了午时末,后周军依然没能在城头达成有效突破眼见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这一批攻城的兵士从清晨卯时一直战斗到现在,已然坚持了近四个时辰,不但锐气已失,而且一个个的肚子也早就开始咕咕叫,再继续进攻下去除了增加无意义的伤亡,再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柴荣这才心有不甘的下令鸣金收兵,让将士们回营休整、养精蓄锐,待明日再战

    望着攻了大半天城,终于缓缓退去的后周军,辛飞宇轻轻吁了一气尽管辛飞宇在前一年参加了幽云之战,但当时他的主要任务是率领伪装成“乡丁”的“飞龙军”和“保安军”进入幽州城,伺机夺取幽州城西面的一座城门,将城外埋伏的突击队放进城来,两下里合兵一处,与城南的友军配合,一举拿下南城墙,进而占领整个幽州城就其实质来说,辛飞宇在幽州城参与指挥的是一场偷袭战、进攻战,而且是一场自己在装备、士气、情报等等方面都占绝对优势的战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攻克幽州城战斗的结局在辛飞宇率部夺取显西门、曾志林所率主力以炮火炸塌幽州城南城墙时就已经注定了无论是辛飞宇还是曾志林都不需要再做过多的干预与指挥,只管坐等那个必然的结果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可以了

    况且,作为一路人马的总指挥,辛飞宇除了在解决那几十名契丹人派来的所谓“联络官”时亲自参与了那次近似于屠杀的小规模战斗外,基本上都是在指挥麾下兵士依计行事,并未像被他接应进幽州城的黄海那样,亲自率“狼牙营”冲到前面去直接参与一线战斗因此,刚刚结束的这场这个时代传统城池攻防战的惨烈,还是给第一次近距离经历那种以命相搏、野蛮血腥战斗的辛飞宇留下了深刻印象,令他的心情一时难以平静下来——哪怕他是在坚固的观察所中通过观察口看到此战的全过程,并不曾亲身参与到这场惨烈的战斗之中去

    从这一点来说,辛飞宇其实并不是此次“北平军军事顾问团”团长的最佳人选但由于当初曾经指挥居庸关防御战、有一定城池攻防战经验的徐绍安如今已经是北平军节度副使,且他又为后周军绝大多数文臣武将所熟知,并不适合来太原而山海关防御战的指挥者、在穿越众兄弟中最有城池攻防战经验的钱远山、王峰二人又处于防备契丹人的第一线,一时也没法离开自己的驻地至于其他诸如曾志林、黄海、唐潮、杨、穆特尔等较之辛飞宇实战经验多的兄弟,要么因为需要坐镇一方、要么正在为事态紧急时直接出兵北汉做准备,也同样无法在这个时候南下太原因此,这“北平军军事顾问团”团长的职务最终便落在了驻守目前并不十分紧要的居庸关、同时又没有参与到军事干预准备工作中的辛飞宇头上

    与辛飞宇相比,为将多年、长期戍守边关的杨业对这种厮杀的场面就见得多了,根本没有当回事他见后周军确实是停战后退,而不是故布疑阵,想趁自己这边思想松懈杀个回马枪,且其“神机军”架设的各种火器也已经被重装车,陆续往后周军大营而去,这才吩咐为了防备后周军步卒停止攻城后,其“神机军”再对城头重进行轰击而撤到城下的汉军主力派一部分兵士返回到城头之上,一面打扫战场、搬运死者尸体、救治受伤战友,一面开始修补城头被周军火器炸坏的垛口、路面等地方,并召集城中青壮携土袋上城,以最快的度填补土垒上因为后周军火器攻击而出现的缺漏之处,保证这道关系着太原城安危的保护伞能够继续发挥其应有的作用除此之外,杨业还根据后周军经前攻城时多次利用土垒攀爬而上,令己方守城兵士有防不胜防之感的情况,命令那些青壮在修补土垒的时候,尽可能多的在那层层叠叠的土袋之中藏入铁刺、铁蒺藜、短刃、竹签等锐器,以此来刺伤或割伤敌军,阻碍敌军利用土袋攀爬上城而且,杨业在下这道命令的时候还特别强调,所有藏入土袋中的锐器都要在“金汁”中泡一泡,利用这些污物来增加这些锐器的杀伤效力——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一旦伤口感染,能够存活下来的机率那是相当低的

    看着杨业在那里有条不紊、胸有成竹的指挥着麾下将士做着善后工作,辛飞宇是自叹弗如,觉得自己这个“北平军军事顾问团”团长当得似乎很不称职在他看来,自己忝为太原防御都部署,除了给北汉朝廷出了一个以土垒护城的主意外,却再无一条对守住太原城有利的建议,实在是当不上“顾问”二字

    不过,与辛飞宇的评价正好相反,杨业对辛飞宇为守住太原城而做的工作大加赞赏,认为今日能将周军进攻击退、令太原城屹立不倒,辛飞宇及其带来的那些助手乃是首功、是前提条件若不是有辛飞宇所提议的筑土垒的方法,以及其带来的那些助手在守城过程中提出的一系列很有建树的意见,任凭太原城再坚固,也早在周国“神机军”的猛烈轰击下土崩瓦解;任凭汉军兵士再能战、再敢战、再死战不退,缺少了坚固城墙的保护,以及成功识破了周军的引诱之计,人数上居于绝对劣势的汉军也不可能将周军拒之城外,搞不好今天的太阳还没有下山,太原城就已然陷于周国之手——毕竟根据以往周军攻城、特别是此次伐汉攻占数城的事实经验来看,还没有哪一座城池能够抵挡住“神机军”的轰击,少则半日、多则一日,己方的城池必破

    杨业的称赞和推崇倍至令辛飞宇很是不好意思,一再表示自己及手下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来太原之前北平军众兄弟共同商议出来的办法,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执行者况且,汉军能有今日之胜,除了自己和手下的那些建议与安排外,重要的还是靠杨业指挥得法、靠将士们用命、靠大汉皇帝陛下洪福齐天,绝不敢将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当然,辛、杨二人之间客套归客套,却谁也不会真的以为取得第一仗的胜利便可高枕无忧了二人都很清楚,今日之战不过是太原保卫战打响的号角,惨烈的战斗不过是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因此,辛、杨二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不再在谁是功劳第一的问题上纠缠,而是回到杨业的府中,将各自麾下得力的将领、助手都召集到一起,仔细研究今日这一仗的过程,寻找其中的利弊得失,为后面即将到来的、加激烈的战斗做准备

    就在辛、杨二人及其手下将领、助手们正在商议军机之时,黄门内侍却传来了宫中的旨意,说是官家喜闻周军首日的进攻被击退,宣辛、刘杨二人进宫,要当面奖赏二人既是刘钧召见,辛、杨二人也就顾不上再与众将军议,连忙随着传旨的内侍进了皇宫

    今日一战后周军铩羽而归、损失上千人,后汉皇帝刘钧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一些尽管今日之战不过是太原保卫战的开始,但熟谙御下之术的刘钧在得到消息后还是立即派人将辛飞宇和自己的养子刘继业杨业召入了宫中,一方面对二人今日的表现大加褒奖,另一方面则是赏赐了二人及麾下众将士大笔的财物,勉励二人再接再厉,以取得太原保卫战的最终胜利并一再向辛飞宇表示,若能击败周军,他刘钧及大汉朝廷对北平军的给予大汉的帮助绝对没齿难忘,一定会重重酬谢北平军诸君

    对此,辛飞宇一边连连逊谢,一边强调北平军协助汉国抵御周军的进攻,完全是出于道义以及战略上的考虑,既是为汉国也是为自身此番若是能击退周军,使其吞并汉国、围堵北平军的阴谋落空,便是对北平军最大的回报,岂敢再接受大汉皇帝与朝廷的重礼此外,为了给刘钧吃一颗定心丸,坚定其与周军战斗到底并最终战胜周军的意志,辛飞宇和杨业还对获得太原保卫战的胜利表现出了绝对的信心,以此来为刘钧打气

    尽管在皇宫之中,辛飞宇、杨业两个人表现的兴高采烈,对击退后周军的进攻自信满满但出得皇宫之后,二人脸上的轻松与满不在乎的神色便慢慢逝去,重回复到了进宫之前那种严肃的表情因为他们两个人都知道,今日一战不过是个前奏,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战太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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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赵匡胤此言一出,帐中群臣登时议论纷纷。尽管赵匡胤并没有明说,但其最后那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大家却都听得出来——有熟悉火器的人暗中帮助伪汉守军守太原城。这样的判断可是太过耸人听闻了。虽说不能完全排除有个别利欲熏心、贪图钱财的兵将暗中向伪汉朝廷泄露一些伐汉大军的内部机密,但一来火器的性能与弱点等等情况绝非一般兵士乃至将领可以了解到的,而能够掌握这些机密信息的高级将领与文臣又岂是些许钱银就能收买得了的。况且,如今大势已定,没有那个朝中高官会认为投靠伪汉朝廷会对自己有好处,绝不可能为了所谓的高官厚禄去向伪汉朝廷输诚。赵匡胤说有人暗中帮助伪汉朝廷,在场的文臣武将们都是很难相信。二来,若论朝廷中对火器最为了解的,自然是非“神机军”都指挥使及其手一众将校莫属。而现任的“神机军”都指挥使正是赵匡胤的结义兄弟刘光义,以赵匡胤的为人与性格,除非有确凿的证据,不然不可能把这事拿到御前来说——难不成赵副点检今日打算来一个“大义灭亲”?

    就在御帐之内的文臣武将们在那里窃窃私语,其中还有不少人时不时的偷眼观看暗中通敌的“嫌疑人”刘光义时,“神机军”都指挥使刘光义却再也沉不住气了。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但眼下“神机军”人马过万,谁也不敢保证其中没有一两个要钱不要命,为伪汉朝廷提供消息来换取银钱的。如今太原城久攻不下,周军损失惨重,若是“神机军”中之人通敌的罪名做实了,哪怕不是他刘光义所为,只怕自己也少不得要落一个丢官去职的下场。再加上,义兄赵匡胤此前一点消息也没向他透露,这会儿突然提出“通敌”之事,实在是让刘光义有些心里没底,生怕这个向来以国事为重的义兄真给他来一个“大义灭亲”。..

    当然,心里没底归没底,嘴上却不能示弱。因此,不等柴荣以及帐中其他大臣有何表示,刘光义已然出班跪倒当地,指天划地的发誓道:“陛下明鉴,‘神机军’上下皆是我大周忠勇之士,对陛下、对朝廷俱都忠心耿耿。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神机军’中绝不会有与伪汉朝廷暗通款曲、通敌叛国之辈。”

    初听赵匡胤言称有人暗中通敌,柴荣的第一个反应也是将最大嫌疑放在了“神机军”身上——毕竟“神机军”的兵将是最有条件做这些事的人。可略微冷静一下,便觉得以现在周汉之间力量对比之悬殊,自己手下兵将、特别是其中最为精锐的“神机军”中是不太可能有人通敌叛国的。再加上刘光义出言申辩,柴荣一时间也有些犹豫不定,不知道是不是该命有司调查此事。

    就在这时,赵匡胤却又突然说道:“陛下,臣也相信刘都指挥使及‘神机军’上下万余将士对陛下、对大周向来忠心耿耿,绝不会做这种通敌叛国、不忠不义之事。”

    听赵匡胤说出这等与此前所言看似自相矛盾的话,御帐之中更是一片哗然,包括柴荣在内,在场的后周君臣一时间搞不清楚这位赵副点检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不过,不等柴荣或者其他大臣出言质疑,赵匡胤又接着说道:“陛下,臣的意思是,这天下间了解火器的功能与弱点、了解如何对付火器的人并非只有我大周‘神机军’一家。而且,太原城城头上新建不久的那几座似石非石、能够抵御火器攻击的房子也绝非我“神机军”将士所能建造得出来的。是以,臣所说有人暗中帮助伪汉朝廷,并不表示这奸细就一定出在我‘神机军’中。”

    赵匡胤这一番话说得在场后周君臣俱都一愣,但包括柴荣在内、一部分思维敏捷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赵匡胤所指的可能暗中帮助伪汉朝廷的人是谁。想通了这一点,后周君臣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心中大怒,但很快恼怒便被心惊与不安所取代。因为这个新的通敌嫌疑人——北平军——的武力实在是太过强悍了,其凭一己之力,以不过四万余人的军队将近三十万辽军杀得大败亏输的幽云之战不过才结束一年,当时的情景直到现在后周君臣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要知道,以北平军在那一战中所表现出来的惊人战力,不要说是暗中帮助伪汉对抗大周朝廷,就算其直接派兵支援北汉,后周朝廷除了含恨退兵之外,也是别无他法。

    而且,若真是北平军暗中支援北汉朝廷,后周朝廷不但不能以此来向北平军诸人兴师问罪,反而要尽量对其行为予以掩盖。否则,北平军很可能会因为自己暗通北汉的罪行被发现而恼羞成怒,继而铤而走险,真正撕破脸皮与后周朝廷对着干。到那时,北平军挥军南下,从瓶形砦入北汉境,沿着代州、忻州直杀到太原来,后周围城的这将近十万大军很可能就要重蹈契丹人萧思温和他手下七万大军的覆辙,成为北平军强悍武力的牺牲品。可后周朝廷若是装糊涂,对北平军暗助北汉朝廷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在深谙火器之道的北平军诸将面前,后周军此前引以为傲、倚为攻城略地最得力臂助的火器便很可能失去其应有的威力与作用,使得后周军不得不以传统方式与北汉朝廷的坚城深壕对抗,从而明显加大攻克太原的难度。如此一来,只怕此次伐汉会不会重蹈显德元年那次伐汉之战无功而返的覆辙就很难说了。于是,在进退维谷之间,帐中的后周君臣尽皆默然,整个御帐之内一片寂静。

    沉默半晌,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张永德决定打破这个沉默。尽管对张永德来说,眼下赵匡胤所献攻城之新法遭遇挫折,数日进攻未能取得任何进展,反而令周军损兵折将,正是借机攻讦赵匡胤、打压其气势的好时机。但既然事情很可能会牵涉到实力强大而又与朝廷貌合神离的北平军,那么为了保护柴荣以及包括他自己在内一众大周文臣武将的身家性命、为了保护太原城下近十万大周将士的身家性命,他也就顾不得再与赵匡胤去争短长。再加上,其一直主张的平定天下策略是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像北汉、幽云十六州这样的地方应该留到最后再解决——其实无论是去年北伐幽云,还是今年征伐北汉,张永德从心底里都是不赞同的。只不过面对自己姐夫这样的强势皇帝,他这个为人臣子的也只好像其他大臣那样,在保留自己意见的情况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君王实现其战略目标。

    因此,张永德决定借此机会,劝说自己的姐夫罢兵撤围、班师回朝。如此一来,既可以避免陷入久战不决、久拖不下的局面,又可以避开与北平军可能的正面冲突与对抗,称得上是一举两得。于是,在犹豫半晌、思虑再三后,张永德还是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赵大人所言极是。如今虽尚未掌握北平军暗中援助伪汉朝廷的证据,但就从数日来我军攻城所见所闻来看,北平军绝脱不了暗通敌国的嫌疑。尽管眼下对北平军只是怀疑,但考虑到其与朝廷貌合神离、面合心不合久矣,朝廷不能不多加提防。常言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既然怀疑北平军对朝廷征伐伪汉暗中阻挠,那么为了防备其做出更加大逆不道之事,我军当停止攻击太原、即刻班师回朝,以保万全。”

    虽说心中对北平军可能与伪汉朝廷相勾结也有些不安,但作为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强势皇帝,有过上一年在幽州城下忍气吞声经历的柴荣,这一次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向北平军低头——特别是在对北平军“通敌”只是怀疑而无任何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因此,张永德那边话音才落,柴荣便把手一摆,不悦道:“张爱卿此言差矣。一来,如今对北平军暗通敌国只是怀疑,而无任何真凭实据。若是朝廷因此便罢兵撤军,那么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必定会令朝廷和朕蒙羞,成为天下人耻笑的对象。到时候,朝廷的威仪何在、朕的颜面何存。

    二来,即便此事真是北平军所为,但从其只敢暗中相助、不敢公开支援来看,其实力虽然强悍,却依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当反叛朝廷的逆臣贼子。可若是朝廷因为发现其暗中通敌便急忙撤兵,那么势必会使原本就与朝廷貌合神离的北平军气焰更加嚣张,其对朝廷、对朕的最后一丝恭敬之心很可能就此荡然无存,从而得寸进尺,去干一些更加狂妄、更加目无朝廷的事情。长此以往,谁又能保证有朝一日他们不会铤而走险,真个去做那大逆不道、谋朝篡位之举。

    是以,太原之围不但不可撤,反而要尽一切力量攻下太原城。如此,方可彰显朝廷威严,方可震慑宵小。”

    柴荣此言一出,已然涉及皇位、江山,无论是张永德还是其他与张永德有同样想法的大臣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罢兵撤围、班师回朝之议自然就此做罢。

    见满朝文武再无人反对将伐汉之战继续下去,柴荣心情稍霁。他略一思忖,便语气坚定的说道:“既然赵爱卿所献攻城之法不能奏效,太原城须臾之间难以攻下。我军当变强攻为长围,将伪汉君臣困死于太原城内。着令围城各部于城外筑长连城,并派兵士严加戒备,以防城中守军突围。此外,长连城筑好后,‘神机军’亦当于其上架炮,越过太原城头,向城墙左近可以藏匿兵将之处进行轰击,以杀伤其军兵、瓦解其士气。同时,围城各部亦需抽调足够人手,筑长堤壅汾水,并决晋水注之,而后自北面引汾水灌城。朕到要看看,水淹火攻之下,他刘钧可以撑上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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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战太原(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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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引河水灌城是这个时代军队攻克坚城的一种比较常见的战术,只要条件允许,许多将领都会选择,因此对于柴荣的这道旨意帐中的文臣武将没有什么异议。可柴荣后面要求“神机军”于长连城上架炮,对太原城城墙之内进行轰击的旨意就不一样了。虽说柴荣强调是轰击城墙左近有可能被守军用来躲避周军炮火的地方,但众臣不管是不是对“神机军”有所了解,却都很清楚无论火炮也好、弩炮也罢,其精确度都是非常有限的,更不要说准度更差的抛石机了。此前在以城头为目标进行轰击时,就已经有不少炮弹、火药包越过城头落到了城内,以至炸塌了不少民房、炸死炸伤了不少城中百姓。如今柴荣又将目标向内移动,要求“神机军”越过城头,对根本不知道在何处的守军藏匿之处进行轰击,可想而知因此被炸塌的民房、被炸死炸伤的百姓会有多少。尽管现在太原城久攻不下,但凭借太原城负隅顽抗的是伪汉朝廷、是刘钧这个伪命皇帝,而非城中的无辜百姓,他们在遭受水淹之苦的同时,实不该再受炮火的劫难——毕竟在城破之后,这些百姓同样是大周子民。因此,柴荣这道旨意一下,便有不少大臣想要挺身进谏,意图说服柴荣收回成命。

    只可惜,在意识到城中可能有来自北平军节度府、对火器十分熟悉的人在为伪汉朝廷出谋划策,抵抗大周的征伐后,柴荣显然对这座可能令他重温幽州城下那屈辱经历的太原城已然深恶痛绝,城中无论军民都被他视为仇寇,在下这道旨意之前已经下定决心绝不更改。因此,这边旨意宣布完,那边他已经起身离座,快步转入后帐去了,根本不给帐中群臣任何出言谏阻的机会。眼见柴荣如此决绝,群臣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做罢,无可奈何的按照皇帝的旨意去行事。..

    于是,自显德七年阴历七月初八午后开始,近十万周军全部都行动起来,修长连城、掘壕筑堤、壅河引水,忙得是不亦乐乎,太原城外俨然成为了一座大工地。

    柴荣下旨“水火合璧”夹攻太原城的第二天午后,有关这次御前军议主要内容的情报便通过“暗羽”开封分堂宫内房,以及“暗羽”太原分堂的承交转递,送到了辛飞宇的手中。对此,辛飞宇自然是非常重视,立即找到杨业进行商议。

    辛飞宇的来访正中杨业下怀,因为作为一员身经百战的将领,杨业在城外周军开始建长连城、掘堤引水后没多长时间,便已经猜到对方是要变强攻为长围、以水灌城,并开始积极想对策进行应对。当然,杨业在意的并不是周军引水灌城会将城墙给泡塌——以太原城的坚固,没有几个月时间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而是担心在水淹太原后,周军会变陆战为水战,建造大量船只、木筏,利用水面距离城头远比地面小得多的高度差,重新对太原城发动猛攻。到那时,失去自己最大优势与倚仗的汉军还能不能守得住就很难说了。所以,就算辛飞宇不来找他,杨业也打算主动去找辛飞宇商议。

    此前杨业还只是担心待周军掘河引水完成之后不利于自己守城,并不认为威胁已经迫在眉捷,可是当辛飞宇告诉他柴荣现在已然发了狠,打算在长连城建好后,直接在城顶架炮,并炮轰城墙之内的所谓“守军藏匿之处”时,杨业这才发现原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也紧迫得多——如今太原城内军民百姓近十万人,一旦周军开始炮轰城内,势必会死伤惨重。特别是这其中有一半是刚从其他地方迁进城内的,本就人心不稳,如今加上水淹炮轰的刺激,搞不好就会生出变乱来。到那时,太原城内被自己人给搅闹得天翻地覆,城外周军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久攻不克的太原城拿下。

    因此,从辛飞宇那里得到准确情报后,杨业不敢大意,立即带着他一直进宫去求见刘钧,商议对策。

    作为一个没有多少魄力的皇帝,刘钧对这样的局势也是束手无策。那些被他召进宫来商议军机的文臣武将们也同样拿不出任何有价值、行得通的办法。眼见满朝文武无计可施,刘钧只好把希望放在了辛飞宇以及背后的北平军身上。为了能够得到北平军更有力的支援,刘钧甚至向辛飞宇提出,若是北平军能保得太原城不失,他愿意与王崤峻、徐绍安等北平军首脑约为兄弟,并将自己皇后郭氏的妹妹嫁与王崤峻,双方永世修好。

    对于刘钧希望北平军尽快给予北汉朝廷更多支援的请求,辛飞宇自然不会拒绝,当即表示回去后会马上修书一封,派得力人手潜出城去,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坐镇灵仙府的兄弟杨新那里,再由杨新转交到北平城诸兄长手中。并再三强调,北平军此前既然已与大汉朝廷结成同盟,便绝不会坐视太原城陷落而不理。在北平城的诸位兄长接到自己的书信后,一定会想出必要而又能够起到实际作用的办法来,确保太原城不失。

    至于刘钧要与王崤峻、徐绍安等人约为兄弟,特别是刘钧要将自己的小姨子嫁与王崤峻的打算,由于涉及到王崤峻的私事,辛飞宇就不敢大包大揽的全答应了。而是连连逊谢,在暗示双方约为兄弟一事应该没什么问题、结为亲家尚需王崤峻点头的同时,表示会将大汉天子的这番美意转达给王崤峻等人,由诸位兄长来定夺。

    尽管从太原城到北平城路途遥远,就算辛飞宇马上修书,也要等上多日才能得到寻边的回音——特别是在太原城被团团包围的情况下花费的时间会更长。但一方面刘钧对北平军充满信心,另一方面周军筑城、引水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如果北平军方面得到消息后马上行动,还是来得及在周军水火夹攻之前做出有效反应,迟滞甚至是迫退周军的。因此,得到辛飞宇允诺的刘钧心里还是非常高兴,又给予了“北平军军事顾问团”大量赏赐,这才放辛飞宇出宫,去给北平军写求援信。

    辛飞宇虽然在宫中答应刘钧会马上给北平城的兄长们写求援信,并派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北平城,可他却不会真的这么做,因为他有更快捷、更方便的方法与北平那边取得联系。因此,从北汉皇宫回到自己的住处后,辛飞宇顾不上休息,便直奔被置于随行人员重重保护之下的一间小屋,向里面的电报员口述了一封有关太原城现状的电报,让其立即发往北平军节度府,交由委员会及军事部等相关部门的兄弟们讨论。

    一方面是否直接出兵干预关系重大,另一方面太原的局势虽然紧张,但无论是筑长连城还是水灌太原城,都不是一时半会便能实现的,北平军那边有足够的时间商讨这一问题。因此,辛飞宇的电报发出去后,委员会并没有很快回电,而是足足让辛飞宇等了三天,才给予了他明确的答复:

    第一,老三十五穆特尔已于显德七年阴历七月初十这天,率“游骑兵营”、独立骑兵团、两个合成步兵师所辖师属骑兵团、“狼牙营”,以及临时抽调来自原契丹中京道的归附汉人、渤海人、奚人、女真人等组成的“保安军”第十一团和“保安军”独立团大部分人马组成的两个临时骑兵团,再加上少部分炮兵,总共一万两千余骑离开灵丘县,自瓶形砦入北汉境。而后这支做契丹援军打扮的部队将弃大路走小路,避开后周军可能会派斥候侦察打探的区域,以隐蔽行军的方式一路向南,直奔太原城而来,预计花费十二到十五天左右的时间能够抵达太原周边地区——灵丘至太原虽只五六百里,而穆特尔所部又人人有马,但由于他们需要隐蔽行军,不能走宽阔的大道,只能走小路甚至是不适合骑兵通过的山路,所以花费的时间远比沿大路南下多得多。

    第二,“飞龙军”陆军第一合成步兵师除已随穆特尔开赴灵丘的师属骑兵团以外的部队,以及“保安军”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团所有部队在曾志林和刚刚奉命从山海关赶回的王峰率领下,已于阴历七月初十从北平城出发,前往灵丘县,预计十天内便可抵达。该军抵达灵丘后,将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南下对后周伐北汉进行正面的直接军事干预——后周军伐汉以来,契丹人没有一点动静,委员会和军事部判断在前一年幽云之战中元气大伤的契丹军没有能力更没有意愿南下救汉,因此命王峰将山海关防务暂交钱远山兼管,自己赶回北平城参与对汉干预行动。

    第三,委员会要求辛飞宇务必注意安全,如无特别必要,尽可能避免前往周、汉两军交锋的前沿,以及后周军炮击区域——在委员会看来,宁可让后周军攻占太原城,也不允许辛飞宇出任何意外。因为后周军占了太原城,北平军还可以想办法把它夺回来。可辛飞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损失就完全无法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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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战太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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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团柏谷位于太原城南一百二十余里,属太谷县管辖,是从晋东南北上太原的必经之路、咽喉要道。该谷南北长一百二十里,东西宽近一里。山谷两边山势陡峭,许多地方都是直上直下、高达数十丈的崖壁。山谷东侧多是一排排茂密的树木或者百姓的小块田地,西边有一条占据山谷近一半宽度的太谷水,中间则是南下北上的狭窄官道。

    显德七年阴历七月二十二的上午,一支由上万人和数千辆马车、骡车或者牛车组成的庞大队伍正缓缓的行进在团柏谷中,沿着只有十来步宽的山路逶迤北上。在队伍的中间,后周伐汉大军后军都指挥使石守信一边擦抹着自己脸上的汗水、诅咒着头顶上无情挥洒着自己无限热量的烈日,一边催促着手下的兵士和役夫们加快速度,一定要在天黑以前赶到山谷另一侧的紫红镇过夜,这样才有可能在阴历七月二十五这一最后期限之前将自己押运的这五万石粮草及大批军资送到太原城外的周军大营。

    原本石守信是不必这么着急的,他从潞州出发的时间并不晚,完全能够比规定时间提前两三日便到达周军大营。可惜天公不作美,他率军离开潞州的第二天便开始下雨。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虽然影响行进速度,却还不至让他误了每日的行程。可等他到了沁州后,情形便发生了变化,不但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而且还时不时的刮起一阵阵的大风。这种天气状况下,漫说是重载的车辆,就连普通人轻身行走都已不可能。面对这种情景,石守信就是再不愿意也得认命,无可奈何的在沁州城暂歇,等待雨势稍小才继续北上。结果,这一等就是四天,直到阴历七月十八运粮队才得以重新上路。

    沁州避雨使得石守信此前打出的时间上的余度完全丧失,而且离开沁州的最初两天道路泥泞难行也拖了他不少后腿,所以为了抢时间,这几日以来他真的是不管不顾的往前赶,以至运粮队不但兵士和役夫一个个累得苦不堪言,甚至连拉车的骡马都出现被累死的情况。尽管如此,石守信却没有一点减慢行程的打算。因为作为后军都指挥使兼本次运粮队的押粮官,他很清楚不能将粮草军资按时送到军前的后果——轻则降级罚俸、军棍伺候,重则推出辕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押运的这批粮草不能按时送到,太原城外的近十万大军就可能要面临缺粮的危险。

    不过,人终究是肉做的,比不得机器。一大清早从位于团柏谷中部的分石镇出发到现在近午时分,这一路顶着越来越毒的日头,一刻不停的走了将近三个时辰,运粮队中无论是兵士还是役夫都已经疲惫不堪,甚至连不少骡马都累得开始吐白沫了。眼见手下人疲马乏,再走下去只怕会出现人马中暑倒毙的情况,就算石守信心里再着急,也只得下令队伍暂时停下休息、埋锅造饭,待人马吃饱喝足、歇过劲来再继续前进。此时,石守信的运粮队距离北侧谷口的紫红镇大概还有三十里左右的路程。

    休息的命令一下,运粮队立时便停了下来。不少兵士和役夫就势便坐在、甚至是躺倒在车辆遮挡形成的阴凉之中,躲避着头顶上那毒辣的烈日,任凭官道上的尘土沾满自己满身满脸也毫不在意。而一部分尚有余力,不愿意坐卧在官道上的兵士和役夫,则冲到太谷水边,或者狂饮清凉的河水、或者以河水浇头降温,享受着难得的凉爽。更有甚者,干脆直接跳入河中浸泡,从而溅起一簇簇的水花,惹着在岸边饮水或者洗脸的同伴报怨连连——幸而河水中心虽深,离岸边二三十步远的地方却还算比较浅,只不过将将齐腰,到不至让这些跳入河中的兵士和役夫有溺水的危险。

    放松的时间是短暂的,在放任手下尽情的享受了一番晋源河的清凉后,石守信便下令各部收拢人马,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务必要重新上路,天黑之前必须赶到紫红镇。

    尽管不愿意离开清凉的河水,但军令就是军令,面对军中森严的纪律,那些跳到河水中的兵士和役夫只得放弃这难得的凉爽,依依不舍的从河里走上岸,去和自己的同伴们坐在一起吃饭、休息。好在此时山谷中开始起风,虽然比不上前几日遇到的那种差点把人刮到天上去的狂风,但吹在湿衣服上那种凉爽的感觉还是比较舒服的。

    兵士和役夫们三五成群的开始吃饭休息,石守信也在亲兵的服侍下,坐在一把撑起的大伞底下,一边嚼着肉干和干粮,一边喝着清洌的河水。不过,或许是出于身经百战练就的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能力,或许是天上随风飘落的泥土、草屑引起了他的注意,亦或许是山顶树林中原本欢快鸣叫的鸟儿突然间没有了一点声息,使得原本应该轻松惬意的享受着最近几天来难得的悠闲时光的石守信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危险正在迅速迫近的预感。这种预感令他有些后悔自己这几日光顾着赶路,放松了对运粮队所经地段的侦缉、打探,实在是有些过于大意了。

    当然,石守信之所以会如此大意,除了时间急迫为了加快行程不得不简化甚至取消掉侦察与打探的步骤外,还与周军此番伐汉以来一直一帆风顺、所向披靡有很大关系。如今,除去南边已经被周军攻克或者接收的州县,以及西边石州、宪州、岚州等主动投诚后周朝廷的军州外,还在北汉朝廷控制之中的就只有太原城及其北面的忻州和代州。而且除了少量负责保卫忻州与代州的守军,以及已经全部集中于太原城内、正在与城外的近十万周军对抗的北汉军队主力外,整个北汉境内已再无其他任何军事力量活动的迹象。此前几批运粮队也来往的非常顺利,一路上不但没有遇到任何北汉军队的骚扰与攻击,甚至连平民百姓都没有遇到几个——石守信所部昨夜宿营的分石镇便几乎是一座空镇,除了少量年老体衰,实在走不动路的百姓外,再无一个人影。

    不过,石守信毕竟是后周名将,多年的征战经历令他对自己的预感非常在意。因此,尽管他环顾左右及头顶两侧的山峦崖壁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但为将者的经验和习惯还是让他停止吃喝,转头唤过一名亲兵吩咐道:“汝速去前面斥候都传某将令,命其速速派出斥候探马,仔细搜索前面的道路以及我军车队两边的山梁悬崖,确保车队前方及两翼的安全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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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战太原(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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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亲兵接令,正准备去前卫部队传令,远远的就见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坐的正是石守信要传令的那名斥候都都头。随梦小说网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也亏得这位都头马术高超,在如此狭窄又人员、车辆众多的山道上竟然能够以如此快的速度策马急驰。

    那名斥候都头催马行到距离石守信还有数丈远的地方便一勒坐骑,滚鞍下马,急奔到石守信面前,行礼禀报道:“禀厢主,方才卑职派去向前面探路的探马回报,在我大军前方两里处的道路被巨石和大木阻塞,已然无法通行。卑职觉得此事非同寻常,特来向厢主禀告。”

    石守信闻言先是一喜,紧接着便是一惊。他喜的是,自己的这名斥候都头办事稳妥、头脑灵活,虽然没有得到自己进行打探的将令,却能够在大军停下休息的时候,主动派人向前方去探路。惊的是,这条团柏谷此前几次运粮时一直畅通无阻,这会儿无缘无故突然被巨石和大木堵塞,其中必有蹊跷,搞不好就是有敌手要对自己的运粮队不利。

    因此,石守信再不迟疑,他一边命令那名斥候都头立即返回前卫部队,加派人手打探前方道路及两侧山梁崖顶,一边向自己的亲兵下令吹号示jǐng,要全军戒备、以防不测。那斥候都头当即领命,转身上马飞奔而去。而石守信的亲兵也连忙行动,准备去通知传令兵吹响牛角号,向全军示jǐng。

    就在亲兵准备转身去传令的一刹那,对面山谷西侧的山梁上传来“铮”的一片轻响,而后一阵利箭破空的尖啸声便已扑面而来。随即,这名刚刚转过半个身体的传令兵先是突然一顿,紧接着便带着三支深深扎入其身体、其中一支甚至已经穿透其脖颈的箭矢向石守信坐着的方向快速跌了过来。好在石守信在听到最初的轻响时,便已有了危险来临的判断,身形已经开始向旁边移动,并伸手拔出腰间的配刀,舞动起来护住自己的身体,因此既没有被扑跌过来的亲兵撞到,也没有被第一波箭雨伤到。

    只是,石守信虽然躲开了这名中箭的亲兵,他身后的那匹战马却没有他主人这般矫捷与机敏,根本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结果被那名已然气绝的亲兵直直的撞个正着。如果只是被一具借着箭矢强劲力道扑过来的尸体撞上一下,原本对石守信的这匹高头骏马并没有多少影响,其顶多是向旁边躲一躲,打两声响鼻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可这会向它扑过来的可不至是那名已然气绝的亲兵,还有数支因为没有命中任何目标而继续前进的箭矢。结果,在被那名倒霉亲兵撞到的同时,还有三支箭矢不偏不倚的扎在了它身体的不同部位。而且,好巧不巧的是,这三支箭没有一支命中战马的要害,所以这匹战马虽然被shè的鲜血淋漓,一时却并没有xìng命之忧。只是,这马他不是人,人受了伤知道去包扎、去治疗,这马却不知道这些,疼痛之下立时就发了野xìng,当即暴跳如雷。先是一蹶子把那名亲兵的尸体踹飞,紧接着便翻蹄亮掌,不管不顾和向前狂奔,一路上连踩带踢、连冲带撞的伤了不少躲闪不及的兵士和役夫。

    由于它这一折腾,再加上随着第一波shè向石守信的箭矢发出,对面山梁上顿时是万箭齐发,无数箭矢有如狂风暴雨般向运粮队的倾泄而来,而遭到突然袭击的兵士和役夫一个个你争我夺的逃向运粮车背对着对面山梁的那一面,以图躲避铺天盖地的箭雨,使得整个山谷之中立时大乱。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名准备返回前卫部队向自己手下传令的斥候都头成了第一批牺牲品。他先是被因为惊马乱窜而慌乱的人群阻挡了去路,紧接着,不等他大声呼喝兵士和役夫让开,对面山梁shè来的箭雨便已经到了面前。而他这个人群中最突兀的存在自然就成了最佳箭靶,当即连人带马都被shè得像刺猬一样,步那第一个中箭亲兵的后尘而去。

    就在斥候都头中箭身亡的同时,石守信却凭着丰富的战场经验,成功的躲过了第一波箭矢,并以最快的速度窜到一辆运粮车的后面,避开了随后而至的更大规模的箭雨。此时,已经不需要什么侦察、打探,石守信也清楚自己及自己的部下是中了敌军的埋伏——虽然他一时还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来的敌军伏击自己。

    这会儿的石守信心中没有惊慌失措,只有悔恨与愧疚。他一悔自己过于大意,只凭主观臆测便断定汉军主力全部集中于太原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兵力来迟滞、sāo扰周军,特别是sāo扰周军的粮道。以至为了能够按时抵达太原城外大营,一路上只顾得催促部下们赶路,连最基本也是最必要的沿路探查与侦缉都省去了。

    二悔自己选择的休息地点不佳,放着那些路边长满茂密树木的地段不停,偏偏挑了这么一个前后十余里范围内只有低矮灌木和蒿草、根本无遮无拦的区域要大家吃喝、休息。不然的话,己方兵士至少可以退到树林之中躲避,不至像现在这样被压制在道路zhōng yāng,动弹不得。

    三悔自己此番为了多运一些粮草、军资到军前,以便向官家展现自己作为后军都指挥使、押粮官的能力,而大幅增加了运粮队中役夫与车辆的数量、却减少了护卫兵士的数量,以至在敌军的偷袭之下,阵脚大乱——石守信所率运粮队战兵两千五百人,役夫却达到了近万人。数量有限的兵士被比他们多得多、四处乱窜的役夫冲得七零八落,短时间内根本收拢不起来。这种情形,一旦敌军冲到山来,自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既然事已至此,石守信也只能去尽力挽救危局,尽可能保住部下们的xìng命——眼下这种情形只能顾人而不能顾东西了。不过,在行动这前,石守信还要作出一个选择,那就是到底是向前还是向后。

    向前,自然是收拢兵士、约束役夫,全力向前冲杀,打破敌军在前方道路上的堵塞、封锁,杀出团柏谷、冲进紫红镇,一面据镇自保、一面向太原方面求援。向后,自然是放弃原定目标、率军后撤,趁着敌军伏兵还只是在对面山梁上放箭,尚未冲下山来阻截自己、尚未切断自己退路的机会,迅速南撤,撤回到今晨的出发地分石镇,或者干脆撤出团柏谷,退到谷南的沁县去。

    只是,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存在着不小的困难。前进,前方道路已经被敌军堵塞,在敌军箭雨乃至可能躲藏在堵塞物后面的士卒的阻击下,想要搬开那些障碍物、打通道路,其难度可想而知。

    后退,且不说谁也不敢保证敌军只堵塞了北上的道路,而没有在周军通过后暗中堵塞南下的道路,单就距离而言,被伏地点离分石镇有近四十里,是到紫红镇的两倍——距山谷南口的沁县更是相距百里之遥。而距离越远,意味着周军遭受敌军阻击的时间也就会越长,以自己不过两千五百战兵在敌军五、六千人马的阻击之下,能有多少兵士和役夫有命逃到分石镇还很难说——敌军数量是石守信根据对方shè过来的箭矢密度与发shè速度估算的。

    前进还是后撤,石守信需要时间去权衡、去抉择,可现在他最缺的恰恰是时间。因为按照常理推断,对面山梁上的敌军在用偷袭压制住己方兵士和役夫后,下一步要做的恐怕就是向运输车辆上shè火箭,烧毁车上的粮草、军资了。原本以石守信现在的处境,能带着一部分部下冲出谷去已经是万幸,根本不需要再去考虑肯定会损失在这里的粮草和军资——甚至粮草和军资起火后,其产生的浓烟还可能会对他和他的部下冲出伏击圈有一定的掩护作用。可实际情况是,他现在必须马上作出选择,必须抢在敌军发shè火箭之前决定是进还是退,并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车辆密集区域。因为,作为押粮官,他还知道一件普通役夫、士兵,乃至中低级军官都不知道的秘密——在这次运输的粮草、军资当中包括有两百余车近二十万斤用来补充“神机军”此前作战消耗的黑火药。而且,为了保密,同时也是为了保证运输过程中的安全,这两百余车黑火药是分成若干组,被安排在车队的不同区段分散运输的。可以说,一旦这些运载黑火药的车辆被引燃,包括自己在内,山谷中的这些个役夫和兵士只怕没有多少人能活着出去。

    面对这样一个时间紧迫、生死攸关的抉择,石守信根本就没有时间去仔细权衡。他只是略一思忖,便决定舍远求近,收拢部下向北冲杀,争取突破敌军的封锁,冲出团柏谷,进入紫红镇,或者干脆多跑一些路,直接退到谷口东北方向的祁县,再据城自守。

    想到这里,石守信再不犹豫,立即命令身边的一部分亲兵去给各营的营指挥或者其他还活着的军官送信,要他们尽一切可能收束部下和役夫,向北突围,杀出一条血路来逃出生天。

    待送信的亲兵冒着对面山梁上shè过来的箭雨,开始朝不同方向行动的同时,石守信也一手紧握自己的配刀,一手举起一面从一辆运送军资的马车上抽出来的皮盾,率领自己剩下的亲兵,借助一辆辆运输车的掩护,向北面快速移动。

    得益于密布于道路上的运输车的掩护,石守信等人最初的行动还是比较顺利的。他们不但有惊无险的前进了近一里远,而且还随手收拢了近五百名兵士和役夫,并以此为核心,渐渐的稳住了周军的阵脚。在他们的带动和招集下,大部分幸存周军兵士和役夫都开始向北移动,准备与他们的主帅一起去为自己杀一条血路出来。

    眼见聚集在自己身边的部下越来越多,而对面山梁上的敌军依然还是以普通箭矢杀伤周军士兵与役夫为主,尚未开始放火箭烧粮草、军资,石守信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也渐渐安定了下来,对自己能够逃脱此劫的信心也是越来越足——至于丢失了粮草辎重如何向官家交待,那是逃出去以后再想的事,现在根本不在石守信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就在这时,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却突然在石守信的心头涌起,使他下意识的扭头向旁边的一辆大车上看去。就见车上用来遮盖货物的黑sè苫布面对自己的这一侧的边角之上,赫然画着一个并不十分走眼的红sè太阳图案,预示着这辆马车上所载运的正是令他最为担心的黑火药。而且更令他的心惊的是,从这辆大车向北,一连十余辆车上面的遮盖物都是与这辆大车相同的黑sè苫布,上面边角处也都画着相同的红sè太阳。也就是说,他石守信以及周边的这数百兵士、役夫此时正处在一个巨大的的“火药桶”旁边,这会儿只要有一个火星,他们这几百人就会立时被炸得粉身碎骨,连渣子都不剩。

    一念及此,石守信只觉得脊背发凉,他连忙一挥手,对着身边的部下高喝道:“此处不祥,弟兄们快离开。”

    就在石守信挥手大喝的同时,一枝鸣镝从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山谷东侧的山梁之上腾空而起。随着鸣镝尖锐的鸣响,山谷东侧山梁之上突然涌现出了数千兵士,将如蝗的箭矢、如雨的石块向谷中的周军倾泻下来。而且,与西侧山梁上的敌军只shè杀有生力量不同,东侧山梁上的敌军其目的显然是车辆及车上装载的货物,而不是那些幸存的周军士兵和役夫。因此,他们shè出的箭矢大部分都是火箭,而他们投下山来的石块中,也夹杂着不少被点燃的、浸有油脂的干草球。

    山谷东侧也有敌军的伏兵,这个事实令石守信几乎丧失了杀出包围的信心。现在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在两面受敌、前有阻截,且己方对居高临下的敌方几乎毫无还手能力的情况下,想要突出重围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不管对突出重围有没有信心,石守信都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身边是一个随时都可能会爆炸的“大火药桶”。他虽不惧死亡、不怕马革裹尸而还,但却不希望自己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只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仈jiǔ。许多时候,并不是自己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就在石守信想着尽快离开身边的这个“大火药桶”,像个男子汉一样战死沙场的时候,一支箭头之上带着明亮火焰的火箭自东侧的山梁之上疾shè而来,不偏不倚的shè中了他身边一辆遮盖着黑sè苫布、边角处描画着红sè太阳的大车之上。

    轰然的巨响与耀眼的白光,这是石守信及其身边数百名兵士和役夫粉身碎骨之前听到的最后声音、看到的最后景象。近二十辆各装载有一千斤黑火药的大车连环爆炸,其威力绝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想像得到的。剧烈的爆炸不但将火药车周围包括石守信在内的数百名后周军士兵和役夫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还使得前后上百米范围内的后周军士兵和役夫非死即伤。甚至就连山上埋伏的敌军都被爆炸产生的巨大的声响震得心惊肉跳,部分位置比较靠前的士兵还被气浪冲击得身形不稳、东倒西歪。

    在爆炸发生后的那么一瞬间,整个山谷中的时间似乎都停滞了。无论是设伏者还是中伏者,都呆愣在那里,没有人再做出任何的动作、发出任何的声音。片刻的寂静之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惊叫,已然被巨大的爆炸吓破了胆的后周军士兵和役夫不顾那些被炸伤后倒地不起、哀号求救的袍泽和同伴,一个个有如发了疯一般向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四散奔逃。

    后周军兵士和役夫的举动惊醒了两侧山梁上的敌军,只是片刻的停顿之后,箭雨和石雨再次降临到这些已然放弃任何掩蔽动作、只知道向着自己认准的方向狂奔的疯狂人群身上,将他们成片成片的shè倒、砸烂。期间,其余近十组火药运输车也被火箭或者火球接二连三的点燃,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后周军兵士和役夫的惨叫与哀号声则不绝于耳。这一刻,团柏谷中这段近十里长的山谷俨然已经变身为令人毛骨悚然的修罗地狱。

    就在最后一组火药运输车被引爆之后,密集的箭雨和石雨渐渐停歇,两侧山梁之上的伏兵一拥而出,在仍坚守山梁的部分弓弩手掩护下,顺着一条条绳索垂崖而下,挥舞着大刀长矛,冲向那些已然失去斗志、有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的后周军兵士和役夫。

    几近一边倒的杀戮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当山谷之中硝烟散尽,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后周军兵士或者役夫之后,一名身着副都指挥使服sè的中年汉子一边吩咐手下的几名指挥使加紧打扫战场、确保不留下一个活口,一边一瘸一拐的走向山崖下一片刚刚被火烧过、只剩焦黑一片的蒿草地,向一名正坐在马扎上喝水的年轻男子禀告道:“禀三十五爷,经过仔细查验,现在可以断定,此次周军运粮队的押粮官、其后军都指挥使石守信在第一波火药车爆炸时便已被炸身亡、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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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战太原(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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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坐在马扎上的年轻人正是率领骑兵部队先行南下的穆特尔,团柏谷伏击后周军运粮队正是他此次南下助战北汉的第一击。:随梦小说看小说最快更新)而向穆特尔汇报情况的则是他的老部下,同时也是“游骑兵”营副营长兼特种教导大队副队长常生俊。

    听了常生俊的报告,穆特尔放下手中的水壶,点了点头。尽管穆特尔并不是很熟悉历史,但他以前也曾听张维信介绍过石守信这个人,知道此人是五代十国末期到北宋初年这一历史时期有名的将领,是赵匡胤“义社十兄弟”之一,在前世的历史上也算是个青史留名的人物了。这样一员勇将,如今却是留得一个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多少也令穆特尔有些唏嘘、感慨。

    不过穆特尔毕竟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而且以现在北平军和后周朝廷的关系来说,这个石守信也算是自己这一方潜在的对手,所以在小小的感慨了一下之后,穆特尔便很快回复了常态,问道:“除了那些受了重伤肯定不治的,咱们总共抓了多少俘虏?”

    “回三十五爷,不算受重伤的,总共抓了一千五百三十余人,如今正由‘保安军’十一团和dú lì团的弟兄们看押着。卑职已经吩咐这两个团的主官,待打扫完战场后,便将这一千多人连那些受了重伤的一起解决掉,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泄露咱们的行踪。”常生俊恭敬而平静的答道,就好像他和穆特尔讨论的是准备杀一千多支羊而不是活生生的人——作为一名前北汉军队的老兵,常生俊对后周军队是没有任何好感的,因为那些人数年前还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而且他那条腿也正是在当初后周军第一次伐汉时受伤残废的。

    听了常生俊的回答,穆特尔并没有马上下令将后周俘虏斩尽杀绝,而是深思片刻,问道:“这些俘虏可曾发现咱们的真实身份?”

    “这却不曾。”常生俊答道,“‘保安军’dú lì团和十一团这两个团的弟兄都来自塞外,无论是语言还是行为举止,都与塞外的契丹人一般无二。以卑职的观察,虽然咱们的弟兄穿的都是汉军的服sè,但那些俘虏受到dú lì团和十一团弟兄们的言谈和做派影响,已然认定偷袭他们的是乔装打扮成汉军前来援助汉国朝廷的契丹人,根本没想到咱们这一万多人里面根本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契丹人。”

    “这样最好。”穆特尔满意的说道,“如此一来,咱们倒也不必将这些俘虏全部杀掉。”

    “三十五爷的意思是?”常生俊有些不解的问道。

    穆特尔解释道:“咱们这次南下的目的是sāo扰周军后方、截断他的粮道,令其包围太原的大军军心不稳,并最终解除对太原的围攻、撤军。如果咱们这边把俘虏都杀了,那周军至少要过四五rì才会因为粮车没有按时到达而派人寻找,再用两三rì的时间才能发现这支运粮队全军覆灭的情况,这一来一回至少七八rì的时间。而且,为了稳定军心,周国朝廷还很可能在发现真相后尽力封锁消息,并催促后方加紧运粮来弥补军粮不足的现象。到时候,虽然咱们可以继续袭击他的运粮队,但对实现咱们扰乱其军心、打击其士气的初衷并不是最有利的选择。因此,爷我觉得,与其把这些俘虏都杀了,不如留下一部分老弱病残,把他们放回去给太原城外的周军报信。一个两个探马斥候打探到的消息很容易封锁,这几百人仓仓皇皇的逃回去,想要封锁住消息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令周军后面的运粮队有了防备,不利于咱们下一步继续袭击其粮道的行动?”常生俊略有些担心的试探着问道。

    穆特尔闻言摇摇头,说道:“从这里到太原城外周军大营至少三天时间,而周军主帅派人到这里来核实情况,往返又要两三天时间,等到后面的运粮队得到要他们加强戒备、加派护送兵士的命令,前前后后就已经过去七八天时间了。有这七八天时间,咱们只怕都已经在沁州到团柏谷之间走了几个来回、又袭击了他至少两批运粮队了。太原城外十万周军每天的粮草消耗何其之大,三批运粮队都无法到达,他大营中就是再有应急存粮,也必定见了底。到那时,用不着咱们的步兵出马,他们就得撤退,如此也就省去了我北平军与周国朝廷正面冲突的麻烦。”

    常生俊听了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穆特尔则略一思忖,吩咐道:“汝速去告知‘保安军’十一团和dú lì团的团长,第一,切记不要暴露咱们的真实身份,一定要让那些俘虏始终确信咱们是契丹人派来的援军。第二,从这一千多俘虏中拣选出四五百名年老体弱的役夫出来,单独看押。待爷率大队先行离开之后,再以咱们只杀青壮和兵卒,赖得理他们这些老弱病残的普通百姓为由放他们逃命。至于其他青壮役夫和周军的正规兵将,还是让他们在这里陪自己的袍泽同伴好了。

    另外,汝再通知其他各团各营的长官,尽量从那些尚未被毁的辎重车上多搜寻一些咱们用得着的诸如箭矢、弓弩等等类型的军械,以补充此次伏击的消耗与损失。至于咱们在战斗中伤亡的人员,无论是死是活,一律要带走,绝不能丢下一个。”

    “是,卑职这就去传令。”常生俊恭敬的答应着,随后便马上去向各部长官传达穆特尔的命令。

    显德七年yīn历七月二十五,正翘首以盼的等着后军都指挥使石守信给自己送来新一批粮草和军资的后周伐汉大军军需官,得到了一个令他既震惊万分又深感不安的消息——石守信所部押运的粮草、军资于团柏谷被契丹援军劫杀,运粮队一万两千余人除不到五百名老弱役夫被放回外,其余包括石守信在内的兵将和役夫全部被杀,其所押运粮草、军资全部被付之一炬。其实,得到这个消息后感到震惊和不安的又何止军需官,后周军上至皇帝柴荣,下至最普通的士兵,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为之动容。

    尽管发现并讯问这批幸存役夫的将领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将这些没有像其他躲过团柏谷一劫的同伴那样私自潜逃,而是跑来大营报信的二百多名役夫看管起来,并下令封锁运粮队遇袭、契丹派军支援伪汉朝廷的消息。但正如穆特尔当初所预料的那样,数百名仓皇从外面逃将回来的役夫出现在大营之内,想要不被手下的兵士们发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在负责寻营的将领赶来了解情况之前,有关粮草辎重被劫、粮道很可能被断、契丹派大军南下支援伪汉朝廷的消息便已经不胫而走,并很快就在大营内传播开来。所以,虽说营中的兵士们慑于军令、军纪,不敢公开谈论此事,但不安与躁动的情绪却已经开始在营中蔓延开来,渐渐影响到了后周军大营中所有的兵士。

    不过,与普通兵士们得到消息后的不安与躁动不同,后周君臣在震惊之余立即着手进行尽可能的补救。柴荣一方面派出得力人手前去团柏谷查看,以确认那些逃回来的役夫说的是实情,而不是城内的伪汉朝廷派来传播假消息、扰乱自己军心的细作。另一方面,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柴荣在出动大队人马沿粮道侦缉、布防的同时,还派出信使向仍在途中的其他运粮队传令,命他们加强戒备、增加护卫兵力,以防敌军再次劫粮。

    团柏谷离太原城并不算远,负责调查实情的侦骑快马加鞭,三天之内便将谷内情形打探清楚回报给柴荣。当柴荣从侦骑口中得知那些逃回来的役夫并未说谎,看到这些久经战阵的侦骑在提到谷中惨状时依然有些发白的脸sè,就算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相信粮道遇袭、契丹军已然南下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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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战太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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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石守信所部遇袭几近全军覆灭的事情得到了证实,柴荣立即召集文武大臣议事,商量应对之法。在御前会议上,与会的大臣们议论纷纷,各抒己见。不过,大家最先讨论的议题并不是如何应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是这支超过万人的契丹援军是从何而来的。因为自打上一年幽云之战惨败后,丢掉幽云十六州的契丹人实际上已经丧失了南下支援伪汉的进兵通道。

    至于说石守信所部遇袭是否有作为主将的石守信的主观原因,以及朝廷乃至官家柴荣在其中是否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则不在此次军议的讨论范围之内。一来,石守信已然战死、尸骨无存,再来批评他在指挥上的不足似乎不太合适。二来,当初举兵北上伐汉时,柴荣虽然派李重进率偏师西进,直取汾州。但在攻下汾州,并迫使石州、宪州、岚州等州县主动投降后,既未要其继续西进麟州,也未要其继续北上扼住自代州、忻州南下太原的通道,以防备可能从这两个方向南下的契丹军,而是命其回师,协助主力合攻太原,以至留在两个方向上的仅有数量有限的探马侦骑

    柴荣及后周朝廷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究其原因不外乎两点。其一,是后周君臣都认为经过上一年幽云之战的惨败,以及近一年来北平军对契丹中京道、奉圣州等处持续不断的骚扰、袭掠,契丹人已无能力响应北汉朝廷的请求,派兵南下支援。其二,尽管后周朝廷及天子柴荣一直以来对北平军都没有好感,认为对方与自己是貌合神离,对朝廷、对官家并无敬畏、恭顺之心,但大家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北平军会与契丹人相勾结。毕竟经由幽云一战,双方已然势同水火、不共戴天,不可能借道给契丹人南下襄助伪汉——就算北平军肯借,只怕契丹人也没有胆量从那里走。而麟州虽然与契丹人交好,但其旁边还有一个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府州折家,上万契丹军从自己身边通过,折家不可能发现不了,发现之后更不可能放任契丹人通过而既不予以阻拦、骚扰,又不向朝廷通报。

    正是由于这会儿既不适宜指摘石守信指挥上的不足,又不能批评包括自己在内的朝廷上下乃至柴官家在排兵布阵方面的失误,与会的后周君臣们便只能把讨论的首要问题放在契丹军是如何突破重重阻碍,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伪汉境内这样的疑惑上。

    对于这个问题,与会的文臣武将们众说纷纭,一时间难以统一。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两种观点。一种是以张永德为代表的勾结派,认为此次契丹军得以南下,肯定是一直与朝廷貌合神离的北平军与之相勾结,暗中默许其通过自己的辖区。另一种则是以赵匡胤为代表的绕路派,认为契丹军此次是绕过北平军,从与契丹人关系交好的麟州方向借路,从西面进入伪汉境内。

    然而,无论是张永德还是赵匡胤,他们的说法都不能得到大多数大臣的赞同。因为大家实在是想不出北平军与契丹人勾结准其借道,或者府州折家放任契丹大军经过而不拦不报的理由来——如果众人能想到切实的理由,当初朝廷在排兵布阵时也就不会放心大胆的抛开北、西两个方向不进行防御,而集中全部人马合攻太原了。

    就在众文武各抒己见、相执不下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宰相范质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连忙出班,向柴荣奏道:“陛下,臣觉得这支袭击我军粮道的契丹军出现得过于突兀,而其留在袭击之处的所谓证据过于明显,释放数百名役夫的举动更是毫无道理。

    在臣看来,如果这支敌军真的是契丹人派来攘助伪帝刘钧的援兵,那么对其最有利的做法,应是像上次我军伐汉时一般,大造声势、大张旗鼓,早早便让我军知晓其要来为伪汉朝廷助拳、要来为伪帝刘钧撑腰——哪怕其根本就没有南下伪汉的路径,亦不影响其口头上兑现与伪汉朝廷的约定。如此,既可以显示出他对刘钧这个儿皇帝的重视、对当初承诺的看重,又可以向我军示威、扰乱我军军心士气。若是我军畏其兵威、知难而退,则其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兑现对伪汉朝廷的承诺,并令伪汉朝廷对其感恩戴德,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若是我军不畏其兵威,对其也无任何损失。其既可假戏真做,真个派出大军想方设法找路径南下支援伪汉,亦可以各种理由推搪、敷衍,对伪汉朝廷的死活置之不理。

    可实际情形却与此相反,契丹人在出兵援助伪汉之前未透露一丝一毫的消息,南下途中似乎也未在任何一座尚处于伪汉朝廷控制的州县之内停留,甚至很可能连大路都没有走,否则其行踪只怕早就已经为我军发现。毕竟我军虽未派大军于西、北两面驻扎,但我军探马侦骑却一直不曾间断对太原周围北至忻州、西至宪州,方圆二百余里范围内各条大路的侦缉、打探。

    而且,这支所谓契丹援军进入伪汉境内后,其所作所为亦不同于往日。以往,契丹援军将到时,必定大肆宣扬,以令太原城中的伪汉朝廷和守军知晓,从而提升城内伪汉君臣及守军的士气,坚定其守城之决心。而如今,其上万精骑置正在被我军重重围困、危在旦夕的太原城于不顾,反而无声无息的绕城而过,去百多里外的团柏谷伏击我军辎重。要知道,上万契丹骑军若在太原城外露面,不但会极大的提振城内伪汉朝廷和守军的军心士气,而且对我朝围城大军亦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威慑。虽说一万契丹骑军尚不至令我军畏惧,但有这样一支力量在外面虎视眈眈,我军如芒在背,势必要花费不小的精力提防、戒备,从而大大缓解城内伪汉守军的压力。

    此外,尽管若能断掉我军粮道,可能会令我军军心不稳、士气低落,但一来如此行事见效缓慢,且我军亦可以通过加派护卫兵马的方式予以应对。二来,袭击对手粮道向来讲求出奇不意、攻其不备,若是对方有了准备,就算其是以骑军对步军,亦讨不到什么便宜。而这支所谓契丹援军在团柏谷侥幸一击成功后,却又与其之前南下时判若两人,非但没有继续掩盖己方已然出兵的消息,以图尽可能多的在我军尚不知晓其已入境伪汉的情形下袭击我军其他辎重队伍,反而向我军被俘的役夫大肆宣扬自己的身份——哪怕这支所谓的契丹援军身上穿的俱是伪汉军队的服色——并极其不可思议的将这数百被俘役夫放掉,使其有机会来向朝廷大军通风报信。更加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这些所谓契丹援军居然还当着这些被释放役夫的面离开,毫不掩饰自己继续南下的意图。

    正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这支所谓契丹援军接二连三做出各种反常之举,不能不令人心生怀疑。因此,臣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支所谓契丹援军并非契丹人,而是另有出处。”

    “那以范爱卿之见,这支援军若不是契丹人所派,又是来自哪里?”范质那边话音刚落,柴荣便追问道。

    范质见问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而不是给柴荣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陛下,臣以为,太原左近能有这个实力,且又有胆量插手朝廷伐汉大事的势力,唯有北平军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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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战太原(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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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赵匡胤将团柏谷伐汉大军辎重遇袭的罪魁祸首定位在了北平军身上,原本还议论纷纷的群臣顿时都闭了嘴,整个御帐之内鸦雀无声,眼睛全都盯在了御案之后的柴荣身上。

    说起来,能够成为后周朝廷的高官重臣,御帐之中的文臣武将们没有一个是蠢笨之人。虽说未必每一个人都能很快通过各种信息分析出此次伐汉以来那个一直在和朝廷作对的幕后势力就是北平军,但有与赵匡胤相同想法和见解的大臣其实不在少数。只是,有了前些天柴荣不顾群臣意见,执意要将伐汉之战打到底的前车之鉴,大多数看出端倪的大臣都采取了明哲保身的态度。他们明知道北平军的嫌疑最大,却依然像参不透其中奥妙一般,随声附和甚至是亲自提出所谓的“勾结论”、“绕路论”等,根本经不起仔细推敲的说法,意图以此来混淆柴荣对敌军来路的判断,争取在不触及柴荣逆鳞的情况下,让其认清目前对大周朝廷不利的局面,从而收回必须攻取太原的成命,在形势还没有进一步恶化之前班师回朝

    只是,作为一代明君,柴荣又岂是那么容易被糊弄和哄骗的。虽然之前他一直没有说话,对群臣提出的各种观点也是不置可否,但其脸上的表情却充分说明了他对大臣们的说法根本不信。也正是因为看到了柴荣对群臣议论的反应,一直没有参与到群臣无意义争论之中赵匡胤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像上次解释汉军防御火器之法出自何处一般做一回“聪明人”,将事情挑明,以免这种毫无意义同时又会令柴荣非常反感的争论继续下去。虽然因事涉北平军而可能会引起柴荣的强烈反应,但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容赵匡胤过多的考虑柴荣个人的感受以及自己可能因此受到的责难,而只能以大周的江山社稷为重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北平军在这招假扮契丹军袭击周军辎重的作法不能奏效后,还会不会有更加强硬、更加直接的方式来逼迫周军撤围太原。

    不过,意料之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出现,柴荣在听完赵匡胤的分析后,依然是一副古井不波的表情。其实,以柴荣的英明,不可能看不出来团柏谷伐汉大军辎重遇袭事件中的蹊跷之处,而他最先怀疑的也是那个一直令他万分痛恨却又异常忌惮的北平军。在他看来,援助伪汉对抗朝廷,北平军既有动机——削弱朝廷实力、打击官家威望、拉拢伪汉结盟,又有实力——北平军拥兵应该不下五万、经由幽云一战所获战马更是达到六七万匹之多。以这样的实力加上足够的动机,想要派遣一支上万人的骑军南下襄助伪汉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只是,正所谓“形势比人强”。面对这样一个称得上恐怖的对手,上一次在幽州城外,柴荣就算再不甘心、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忍下这口气,不但不能制裁这些目无朝廷、欺君罔上的逆臣贼子,反而要和颜悦色的善待他们,给他们高官厚禄,默认他们对北平军十六州事实上的割据。而这会儿在太原城下,北平军又一次强行出手,硬是要在大周与伪汉之间横插一刀,使得原本势在必得的伐汉之战变得扑朔迷离,局势也一步步向不利于朝廷的方向发展。尽管柴荣对这样的结果同样非常不甘心,并且他在前些日面对太原守军可能得到北平军暗中支持的猜测时倔强而执拗的坚持不撤围、不班师。但当他意识到北平军对保全太原城、保全伪汉朝廷非常看重,并为此一步步升级自己的行动,甚至不惜出动上万骑兵南下,对周军的粮道进行袭击时,他的立场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开始考虑是否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既让自己完成伐汉大业,也不至引起朝廷与北平军之间的直接冲突——毕竟柴荣是经历过上一年的幽云之战的,他很清楚一旦朝廷与北平军彻底交恶,不得不在战场上面对面的兵戎相见时,自己这十万大军不但几乎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而且能有多少大臣、兵将活着回到开封都很难说。正是基于这种认识,所以对于赵匡胤的说法,柴荣并没有感到很突然、很震惊,也就不会因此大发雷霆。

    然而,不发怒归不发怒,该如何接赵匡胤的话头却是非常有讲究的。置之不理显然是不行的,那样既没有道理,也会显得他柴荣惧怕北平军。可要直接接过赵匡胤的话头,就得下旨调查北平军通敌之事。到时候,若是调查发现此事属实——这种可能性在九成以上——不但会使朝廷与北平军立时成为仇敌,而且也会令自己和朝廷颜面扫地。

    就在柴荣思忖着该如何回应赵匡胤时,意识到官家处于两难境地的宰相范质连忙出班,问赵匡胤道:“赵大人所说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这却没有。”赵匡胤如实回答道,“赵某所奏乃是根据北平军以往的种种表现、其通过襄助伪汉朝廷可能得到的好处,以及其本身所具有的实力等等情况所做的推测。”

    范质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向柴荣奏道:“陛下,臣以为赵大人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且方才几位大人认为契丹人得以南下乃是得到北平军默许的说法也不是没有可能。然则,诸位大人御前军议并非御史弹劾官员,不可捕风捉影、风闻奏事。况北平军乃我大周北方重镇,负有保边安民、钳制契丹之重任,无凭无据之下似不宜仓促下旨申斥或直接派朝廷官员前往查缉,以免造成人心不安、边境不宁,从而给契丹人以可乘之机。

    依臣之见,不若由朝廷下一道旨意,以敌军骑兵袭扰伐汉大军粮道、妨碍伐汉大军攻克太原为由,命北平军速速派兵南下襄助朝廷,护送朝廷伐汉大军所需粮草辎重、剿灭这支来路不明的敌军。若北平军遵旨而行,则可证明其既无与契丹人暗通款曲、放其南下之举动,亦不是团柏谷伐汉大军辎重被劫之罪魁祸首。若北平军不愿遵旨,则可以由此做实其暗通敌国、欺君罔上的罪名,从而令朝廷有理由在时机得宜时对其进行处置。”

    “范大人此法似乎不妥。如今朝廷手中虽无确凿证据,但暗助伪汉守太原城、团柏谷袭劫伐汉大军辎重之事十有**为北平军所为。若如此,那么即便其遵旨派出护送、征剿大军,恐怕至多也只会虚张声势、做一做表面文章,绝不会真个去和自己的人马火并。到时候,那一万多骑兵不仅不会受到任何损失,反而会让后来的北平军兵马有了分功的机会。”张永德在一旁提出了异议。

    “不错,事情很可能会确如张大人所说,那北平军无论接不接受朝廷的旨意前来清剿自家骑兵,都不会真的允许自家骑兵遭到任何损失。”范质解释道,“但也正是北平军不可能自相残杀,所以由其负责来押运粮草辎重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倘若北平军内外勾结,利用押运粮草辎重之便,故意将我军运粮队引入己方骑兵的埋伏圈,那朝廷这般安排岂不是成了送羊入虎口的举动。”张永德质疑道。

    范质闻言摇摇头,说道:“不错,北平军确有可能如张大人所言内外勾结、劫夺粮草辎重,但范某以为此种情形出现的可能性极小。毕竟,以北平军那谈笑间便将契丹三十万大军杀得溃不成军、几近全军覆灭的强悍实力,若是其押运的粮草辎重被当初的手下败将契丹人劫夺,那其去年凭借幽云一战而建立起来的赫赫威名只怕就要毁于一旦了。名声受损、威望不再,这对其掌控刚刚归顺一年的北平军十六州却是相当的不利。与能不能帮助伪汉朝廷保住太原城相比,范某以为北平军更看重自己的根基之地。

    况且,上一年还杀契丹大军三十万大军如砍瓜切菜一般的北平军,如今面对不过万余的所谓契丹骑军却败下阵来,这样的蹊跷事漫说朝廷不会相信,只怕三岁的孩童都欺瞒不了。以北平军诸人的聪明才智,又怎么可能会使出这般低劣的招式。

    所以,范某以为,除非北平军在接到旨意后立即便反,否则其必然会遵旨而行,派兵南下护送粮草辎重。如此,虽不能令北平军对自己人下手、打击那支团柏谷袭劫朝廷伐汉大军粮草辎重的骑军,但至少可以令其骑军偃旗息鼓,无法再对朝廷伐汉大军粮道造成威胁,从而保证朝廷伐大军能够顺利拿下太原城。至于北平军会因此分去一些功劳,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如果不给北平军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又怎么能够使其放弃帮助伪汉的初衷呢。况且,让给北平军些许利益与朝廷平灭伪汉的收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无需考虑。”

    尽管范质所言是以北平军不会即刻反叛为前提的,但包括柴荣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认为在朝廷尽可能忍让、包容的情况下,北平军还会反叛。因为如果北平军反叛朝廷的企图真有那么强烈,也就不会为了帮助伪汉朝廷而如此煞费心机的进行各种安排与布置,只怕其早就直接挥军南下,来与朝廷进行面对面的争夺。

    只是,尽管范质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件事毕竟关系到此番伐汉之战的成败。因此,柴荣虽然有些意动,却尚未下最后的决心。他在给群臣留下一句“此事事关重大,容朕仔细思之”后,便起身离座,往后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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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战太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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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由于自己的决定关系着伐汉之战的成败、关系着朝廷的威仪、官家的颜面、更关系着太原城下近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再加上确实不甘心自己再次屈服于北平军的威胁之下——去年在北平城虽然也是被迫将北平军十六州交于“清园”兄弟之手,但那一次“清园”兄弟毕竟还有斩杀、俘虏契丹军近三十万人马的功劳在,论功行赏将北平军十六州封给他们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自己心里也能好接受一些。网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可这一次北平军毫无道理的横插一手,陷自己、陷朝廷大军于进退两难之地,实在是一点能够宽慰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出来,叫身为大周皇帝的柴荣又怎么能够甘心。因此柴荣一时之间难以做出抉择,他需要时间去考虑、去权衡、去说服自己。可是,在御关军议之后接二连三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根本不容他去考虑、去权衡、去说服自己。

    显德七年阴历八月初一,也就是在御前军议结束后的第二天,太原城南侧正在修建中的长连城突然发生垮塌事故,数十步长的土城毫无征兆的突然倒下,将数十名正在墙下忙碌的士兵和役夫埋于厚厚的黄土之中。虽经其他士兵和役夫奋力抢救,但仍然有十余名被埋的士兵和役夫丢了性命,其他被埋者亦尽皆带伤。

    长连墙垮塌事故对后周军带来的影响还未散去,紧接着在显德七年阴历八月初二,用于引晋水入汾水的堤坝便发生了溃决,数百名正在堤坝周围做工的士兵和役夫被决堤的河水卷走、死伤惨重。

    这边的两起施工事故还没有调查出个头绪,显德七年阴历八月初三午前,当“神机军”在向已经筑好的西侧长连城上运送火炮、准备对城内进行轰击的时候再出纰漏。两门重逾两千斤的火炮在向土城上搬运过程突然失去平衡,轰然坠落,砸死砸伤兵士和工匠数十人,其中八人伤重不治。

    接二连三的事故令原本就因为太原城久攻不下,以及辎重粮草被劫而有些人心惶惶的后周军的军心更加不稳。不少的士兵、役夫乃至军官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有的人认为这些事故绝非偶然发生,而是老天对朝廷伐汉且欲用“水火夹攻”这等违和之法甚是不满,降下天遣来惩罚后周君臣、兵将;有的人认为这些事故是城内的伪汉朝廷请来的得道高人所施的法术造成的,此战均是凡夫俗子的后周军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还有的人认为柴荣在潜邸时,曾经先后被周太祖封为太原郡侯和晋王,太原城实乃柴荣气运之所在。柴荣如今围攻太原,实际上是对自身气运的一种破坏、是自己与自己在斗法,结果无论谁输谁赢,都是对大周国运的损害。

    面对沸沸扬扬的各种传言,柴荣一面命各部将领全力弹压,严惩谣言惑众、扰乱军心者,一面大力宣扬朝廷伐汉是顺天应民、是诛除僭逆,拥有充足的正当性、合理性。然而,谣言又那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被遏制住的。上级对谣言的弹压与惩治,虽然令兵士们不敢再在人前议论这些事情,却阻止不了大家暗中传递各种各样的说辞。而且,这种弹压与惩治,反倒使兵士们更加相信谣言所说内容的真实性。

    而就在后周军的军心越来越不稳、各种谣言越来越多的时候,另一条消息令一直拿不定主意的柴荣没有时间再过多考虑,必须马上做出决定。因为从“神机军”火炮滑坠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一直到第二天午前,在短短不到十个时辰的时间里,接连有数批使者策马飞驰进了后周军大营,为柴荣送来了后方急报——两批辎重粮草先后被那支来路不明的“契丹”援军所劫,押送兵士及随队役夫损失惨重,辎重粮草全部被付之一炬;“契丹”援军突然出现在刚刚收复不久的沁州城外,耀武扬威。沁州守将因兵力有限、敌情不明未敢出战,只命守城兵卒谨守城池;“契丹”援军在沁州城下示威一番后转向西南,竟然胆大包天的来到作为后周伐汉大军重要辎重粮草转运地的潞州城下,继续其耀武扬威之旅。潞州守将如临大敌,一面布置兵士严加防守,一面向周围州县求援,以保潞州不失。

    接连两批辎重粮草被劫、沁州、潞州受到对方直接威胁,一系列的事件令太原城下的后周军立时陷入危险境地。且不说潞州方面在集结起足够对抗上万骑兵的护卫兵力之前未必敢再向前线供粮,就算新的辎重粮草队伍现在就从潞州启程,抵达太原城下也要八到十天的时间。而在太原城下的后周军即便将危急时刻保命用的应急粮草储备都包括在内,按照最严格的粮草控制计划和定量执行,最多也只能支持到阴历八月初八。再加上战前北汉朝廷便已经将太原城周边百里之内的百姓几乎全部迁进了太原城,并将百姓们带不走的粮食或掩埋、或焚毁,使得后周军想要在太原城下就地筹粮也办不到。因此,除非出现什么奇迹,否则的话,在新一批辎重粮草以最快的速度运到之前,近十万后周军至少会断粮四天。

    作为进攻方的军队来说,断粮四天其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是相当严重的。而对于像后周伐汉大军这样已然人心惶惶、军心摇动的军队来说,其打击甚至可以用致命来形容了。因此,在得到这一系列坏消息后,柴荣明白自己扫平伪汉的计划已不可为。于是他便不再犹豫,将之前军议上大臣们提出来的包括命北平军清剿那支所谓的“契丹”援军在内的各种应对之法抛到一边,很快便下令停止一切攻城准备工作,即日拔营起寨、班师回朝。同时,柴荣一面命沿途在后周朝廷掌控之下、且百姓未被迁到太原的原北汉各州县官员全力向地方上筹粮,供大军所用。一面下旨潞州守将,要其在大军回师两天后,起运新的一批辎重粮草北上,以便在与后撤大军相遇时能够补充所需。

    当然,柴荣在决心撤军的同时,并没有放弃最后打击北汉的机会。他一方面下令在为大军筹措到一定粮草后,便将最靠近后周的原北汉沁州之民悉数迁往后周境内安置,以削弱北汉实力。另一方面则出于破坏北平军与北汉之间或者是真实存在、或者只是自己君臣妄自猜测的同盟关系的考虑,他还派出使者携带圣旨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北平城,命北平军即刻出兵北汉,为朝廷扫灭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僭伪之人。

    后周军撤兵,最为高兴的自然是北汉的君臣与百姓。因此,在确认周军是真的撤退而不是诱敌之计后,太原城内上至皇帝刘钧,下至平民百姓,一个个都是兴高采烈、欣喜若狂。刘钧一面命人向城中百姓士绅派发粮米牛酒以示恩赏,一面在皇宫之中大摆筵宴,宴请朝中文臣武将,以及为守住太原城立下大功的辛飞宇及其麾下“北平军军事顾问团”的全部成员。

    酒席宴上,心情大畅的刘钧再次向辛飞宇提起要与王崤峻等人以兄弟相称,并将自己的妻妹嫁于王崤峻的话题。对此,辛飞宇却不再像上一次那般搪塞、敷衍,而是表示此事自己已通过得力人手报于北平城的诸位哥哥。而几位哥哥对刘钧双方以兄弟相称的建议只说自己高攀不上,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至于双方成就姻缘之事,五哥王崤峻却还有些顾虑。毕竟他现在已然有了两房妻子,让刘钧的妻妹过去做平妻都觉得亏待了人家,更不要说去做妾室了。而王崤峻现有的两位妻子均是贤惠温淑之人,并无任何错处,将她们降为妾室,或者干脆休掉却也是不合情理之事。因此,对于刘钧结姻的建议,王崤峻尚未做出最后决定,还需从长计议。

    此外,辛飞宇还表示,为了表达北平军与大汉永结盟好的诚意,北平军已然决定派八哥、同时也是北平军节度副使的徐绍安率一众兄弟前来太原城。一方面是为了增进与北汉朝廷和皇帝刘钧之间的情谊,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商量一下今后双方如何进一步加强合作、共抗周国。

    尽管在双方联姻的问题上王崤峻有些犹豫,但一来事情并非绝对不可为,让自己的妻妹去做王崤峻的平妻也不是不可以商量——毕竟那只是自己的妻妹,而不是自己的女儿或者姐妹,刘钧可以转圜的空间比较大。二来,就算和王崤峻结不成亲,北平军中尚未娶正妻的成员也大有人在,刘钧可以选择的范围还是比较广的——其中尚未娶正妻的北平军节度副使徐绍安便是第一候选对象。因此,刘钧对于双方最终能够联姻成功依然信心十足,对于联姻第一候选人徐绍安即将到来更是非常期待。

    北汉天会元年(后周显德七年)阴历八月十四,辛飞宇在杨业的陪同下入宫向刘钧禀报:徐绍安等“清园”兄弟及其一众随从已然抵达太原城北二十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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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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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闻听徐绍安等人到了,刘钧大喜,马上命杨业代表自己往城外十里迎接徐绍安一行,并命朝中文武百官都至太原西城北面的玄德门外迎候。:看小说最快更新)杨业接旨,与辛飞宇一起出了皇宫,直奔城外而去。

    出得皇宫,辛飞宇一马当先,率“北平军军事顾问团”所有成员,在杨业的陪同下驰出玄德门,径往十里亭方向疾行。其实着急的何止是辛飞宇一人,杨业同样是打马如飞的往前赶,急切的想与自己的义兄杨相见——杨业上一次与杨新见面,还是去年年底杨新正式上任灵仙府总兵官时,自己在瓶形砦设宴为对方接风洗尘、并祝贺义兄出任灵仙府总兵官。

    快马疾行,时间不大辛飞宇和杨业一行便抵达城外十里亭。或许是由于辛飞宇等人来的太快,亦或许是徐绍安等人此行是来商议永结盟好之事而不是救急所以来得比较慢,当辛飞宇和杨业等人赶到十里亭时,连徐绍安等人的人影都没有看到一个。好在迎接自家兄弟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所以辛飞宇在派自己两名手下沿官道北上去迎徐绍安一行人后,便和杨业一起到十里亭中暂歇,一边喝着随从们带来的香茶,一边等着对方的到来。

    徐绍安派人给辛飞宇报信时,说自己距离太原城还有二十里。待信使进城报信、辛飞宇去找杨业一起进宫向刘钧禀告、辛、杨二人得了刘钧的吩咐出城迎接,这一系列的事情前后花费了大概有半个多时辰的时间。以一般使团行进的速度,辛飞宇和杨业快马起到十里亭最多也就再等上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就应该能够看到徐绍安等人了。可说来也怪,辛飞宇和杨业二人在十里亭等了一个多时辰,几乎把带来的茶水都快喝干了,官道上也没见到徐绍安等人的影子。更为奇怪的是,不但徐绍安没出现,辛飞宇派去与徐绍安联络的那两名随从也一直没有再出现。

    眼见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北平军使节团却一直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杨业不由得心中焦急。当然,杨业并不是介意徐绍安等人来得速度太慢,让他等待的时间太长,他一方面是想快点与义兄见面,另一方面则主要是考虑到周军在撤离太原时很可能暗地里留下了细作或者小股人马,用来刺探汉国消息、骚扰汉国地方,为自己安全顺利的撤回自己的地盘提供必要的掩护。而自北面欣喜而来,全无戒备之心的徐绍安一行很可能会成为周军小股人马偷袭的对象。若果真如此,北平军很可能会把自己节度副使及一众兄弟遇险的怒火都撒到大汉朝廷身上。到那时,面对远比周军强悍得多的北平军,大汉朝廷只怕就在劫难逃了。

    一念及此,杨业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对依然在那里怡然自得的品着茶水,一点都没有焦急表现的辛飞宇说道:“辛将军,这事情只怕有蹊跷呀。从辛将军得到徐副帅一行距太原城二十里这一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两个时辰了。这么长的时间,漫说徐副帅一行人是有坐骑和车辆的,就算是普通百姓徒步而行,这会儿也应该到十里亭了。徐副帅等人迟迟不到,该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差池吧?毕竟太原之战刚刚结束不久,太原城周边并不是很太平,匪盗、宵小之辈并不少见。依某看,吾等不如继续北行,去迎一迎徐副帅,不知辛将军意下如何?”

    辛飞宇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杨将军不必焦急。且不说八哥他们远道而来,身边不可能不带侍卫亲兵。单就以八哥的身手,纵然对方有个一二十人,也休想伤到我八哥一根毫毛。八哥他们来得较迟,想来是因为众人都是第一次来太原,一路上游山逛水、东瞧西看的耽误了不少时间。你我二人与其派人去迎接而坏了大家的雅性,不如稍安勿躁的耐心等待。说不定用不了多少时间,八哥他们就会出现在咱们面前了。”

    见辛飞宇说的不慌不忙、心平气和,一点也没有担忧、着急的样子,再加上这一番解释,杨业总算是压下了马上去迎徐绍安等人的冲动,静下心来继续和辛飞宇喝茶聊天,踏踏实实的静待徐绍安的到来。

    杨业又与辛飞宇闲聊等候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听自己一名在旁边侍候的随从有些警惕的喊道:“有大队人马往咱们这边来了。”

    杨业听了连忙扭头去看,也不由得心中一惊。只见北面的官道上尘头大起,一支队伍正向这边开来。尽管距离尚远,无法看清来者的确切数量,但从那被掀起的尘埃来看,对方的人数只怕要在万人以上。

    这不可能是徐绍安和自己义兄一行——这是杨业在看到这支滚滚而来的队伍后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因为据他从辛飞宇那里得到的消息,徐绍安此来虽有包括自己义兄杨新在内的六七名“清园”兄弟相陪,北平军那边派出了不少人手为他们提供警卫,但满打满算、连侍卫带随从,最多也就有个三四百人的规模。而这三四百人即便是个个骑马,也不可能扬起如此大的尘头来。

    这很可能是周军暗中留下的伏兵,只待太原城内军民以为敌军已撤、解除戒备、放松警惕之时,对太原城发动突然袭击,徐绍安等人只怕已然被这支伏兵擒获或者杀害——这是杨业看到这支万人大队后生出的第二个念头。不过,这个念头才一闪现便被杨业自己给否决了。一方面,周军就算会暗中留下一些人马监视、骚扰汉军,以便自己能够顺利撤退,也只可能是一些百十人的小股部队,顶天也不会超过千人,不然是很难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被汉军发现的。而对面赶过来的这支队伍至少在万人规模,显然不会是什么周军小股骚扰人马。另一方面,即便周军真的有违常规的留下万人以上的大队准备袭击太原,其也应该是在不引起汉军注意的情况下,以隐蔽的方式接近太原城,然后再突然发难,对太原城发起偷袭,而不应该在离城还有十几里的时候便如此大张旗鼓、声势逼人的往太原城进发——如果这样的话,只怕距离太原城七八里之外就会被城上的汉军发现,失去偷袭的机会。

    更令杨业感到奇怪的是,辛飞宇在看到这滚滚而来的大队人马时,就像没有发现那冲天而起的尘头一般,依然不慌不忙的坐在那里品着茶,有一搭无一搭的跟自己聊着闲天儿。眼见对方如此镇定,杨业在疑惑不解的同时,心里却也不似刚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人马时那般紧张,而是静下心来,一边继续和辛飞宇海阔天空的聊着,一边暗自转着心思,琢磨着这支万人大军可能的来历,以及其对自己和大汉朝廷是好事还是坏事。

    或许是看出了杨业平静表情下的心思急转,或许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而事先准备好了说辞,在又与杨业聊了一盏茶的工夫,那支万人大队离着十里亭已然不过里许的距离后,辛飞宇停止闲谈,将话锋一转,说道:“辛某知道杨将军此时心中疑窦丛生,猜不透北面来的那支人马是什么来历。不过,北平城的几位哥哥传给辛某的命令只是在向汉国朝廷和皇帝通报北平军使者将至的消息的同时,将将军您请到这十里亭来。至于其他的事情,稍后自然会有其他人给将军您解释、说明。”

    杨业闻言立生警觉,沉声问道:“辛将军的几位兄长将杨某请到十里亭意欲何为?有什么话辛将军您不能告于杨某,非要等他人来讲?”

    说着话,杨业的右手已然按在了配刀的刀柄之上,而他带来的那几名随从也围拢了过来,个个手握刀柄,紧盯着辛飞宇,随时准备出手制住对方——毕竟辛飞宇的随从有上百人,且个个亦都是北平军中的精锐,如果他们不制住辛飞宇这个主将,只怕转眼之间就会被对方给斩尽杀绝。

    面对杀气腾腾的杨业和他的随从,辛飞宇一边抬手挥退已经冲到近前,并举枪上肩、瞄准杨业等人的亲卫和手下,一边镇定自若的对杨业说道:“辛某若是想要对杨将军不利,方才刚到十里亭时便可下手,又何必等到现在呢。至于事情的前因后果,自有人会向将军您言明。杨将军还请稍安勿躁,略等片刻,那解说之人马上就到。”

    杨业听了尽管疑惑依旧,但也知道对方此番虽行事诡异,却并无要谋害自己的意思。因此,他缓缓松开了握住刀柄的右手,一边警惕的盯着辛飞宇,一边静静的等待着那个要来向自己解说一切的那个人出现。

    尽管实际上等待的时间只有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但对全神贯注的杨业和他的随从来说却似乎有好几个时辰那么漫长。就在杨业等得有些不耐烦,打算再次向辛飞宇发问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直到十里亭外戛然而止。而后,随着脚步声声,一个杨业非常熟悉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多日不见,贤弟一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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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兄弟相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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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ps:正文之前,先在这里感谢为本,看小说最快更新)

    尽管之前就已经从辛飞宇那里得知自己的义兄会随那个所谓的“北平军使节团”到太原来、尽管杨业现在心里有无数的疑惑与不解需要找到答案,但义兄杨新的出现还是让他有些激动。

    杨业放下心中的疑惑与不解,连忙走上前来,向着身着“飞龙军”标准迷彩作战服的杨新施礼道:“小弟见过哥哥。”

    杨新见状连忙伸手拦住欲向自己行全礼的杨业,说道:“贤弟快快请起,都是自家兄弟,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说着,便拉着杨业,两个人把臂而行,直走进十里亭中坐下。

    二人落座,杨新摒退左右,十里亭中除了他与杨业,便只有一个辛飞宇相陪。随后,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寒暄问候的话语,眼见杨业与自己说话心不在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杨新便明白自己的这位义弟现在脑袋里有无数个问号需要自己来解答。于是,他话锋一转,说道:“贤弟,你我兄弟虽然多日不见,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但那毕竟是咱们兄弟之间的私事,你我现如今都不是无官一身清的闲人,还需将公事放在前面才是。”

    “哥哥说的不错,咱们虽是兄弟,却也不能因私而废公。小弟正有许多事情不解,还需向哥哥请教。”杨业闻言也郑重的答道。

    杨新点了点头,略顿了顿,指着那越来越近的尘头说道:“想必贤弟最想知道的,是这支人马的来路,以及其近逼太原的目的所在”

    对于杨新的问话,杨业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等着自己的义兄将答案告诉自己。

    杨新自然明白杨业的意思,他继续说道:“不瞒贤弟,正向太原城滚滚而来的乃是我北平军的两万大军。而且,除了这支人马以外,此前一直在南边骚扰周军粮道、为迫使周军撤围立下大功的那支万余人的骑军也正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与我们汇合。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估计顶多再有半个时辰,贤弟就能与率领这支骑军的老三十五穆特尔见面了。”

    “北平军与我大汉乃是盟友,此前双方戮力同心、共抗周军,方才成功击退周军北犯、保太原不失。而数日之前也正是贵军答应了吾皇陛下所提双方今后当以兄弟相称的建议,并且派遣贵军节度副使徐绍安徐八哥亲自率领一众兄弟来太原与我朝商议永结盟好之事。北平军诸君的承诺言犹在耳,可如今徐副使没有来,怎地反而是哥哥你率大军兵临我太原城下?这难道是盟友该有的作为吗?”杨业不解而气愤的质问道。

    见杨业越说越激动,杨新一边为他倒上茶水,让他消一消火气,一边心平气和的对他说道:“贤弟莫急,且听为兄将我北平军南下的缘由与你讲说清楚。不错,周军北伐之初,北平军确与汉国朝廷结成同盟,决心双方共同合作,打破周军北犯汉国的企图。而且,在双方订立盟约之后,我北平军便以自己最大的能力、不遗余力的来帮助汉国朝廷。为此,北平军不但运来了大量的粮草军资、为汉国朝廷传递大量消息,而且还派出了由辛飞宇辛兄弟所率领的‘军事顾问团’冒险来到太原城,协助汉国朝廷及贤弟你守御城防、抵抗周军的进攻。当周军意欲通过‘水火夹攻’的战法攻城时,北平军又派出老三十五穆特尔率万余铁骑伪装成契丹援军南下,袭击周军辎重部队、截断周军粮道,迫使周军不得不放弃伐汉而撤军。作为盟友,北平军可以说是做到了仁至义尽,对此我军是问心无愧。

    然则,贤弟应该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北平军与汉国朝廷之间的盟约是有一个先决条件的,亦即汉国处于周军的进攻之下、处境岌岌可危,我北平军若是不出手相助,则汉国很快便会亡于周军之手。而随着周军撤围太原、班师南返,北平军与汉国朝廷之间的盟约也就失去了其存在和有效的先决条件,双方的盟约自然要随之终止。这一条在北平军与汉国朝廷就结盟一事进行商议时便已定下,汉国朝廷派到我北平军的使者郭无为也曾亲自将相关盟约内容带回太原城,供汉国皇帝及文武百官审阅、讨论。而无论是汉国的皇帝还是文武百官,对此先决条件并无异议。”

    杨新所言可谓句句是实,杨业就算心里再愤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义兄没有说一句谎话。只是,面对正滚滚而来的三万多北平军,杨业也只好当成是没听到,继续跟杨新辩论道:“兄长所言自然不虚。只是,既然双方既有共同抗周之举在前,又有北平军诸君接受吾皇建议,愿双方兄弟相称、永结盟好在后,且北平军亦已答应派出节度副使徐绍安徐八哥南下,与吾皇当面协商永远结盟之事,却何以出尔反尔,徐副使车驾未见,北平军的大军却已兵临我太原城下?若北平军不愿与我大汉永结盟好,当初又何必要答应吾皇的提议?”

    杨新听了却是语气平静的答道:“贤弟领兵多年、身经百战,难道没听说过‘兵不厌诈’这四个字吗?如若吾等兄弟不答应那刘钧兄弟相称的要求、不表现出愿与汉国永结盟好的意愿,汉国朝廷怎么会那么容易便放松戒备,怎么会那么容易便放我飞宇兄弟及其一众手下出城,又怎么会那么容易便派贤弟你出城迎接为兄,从而令为兄有机会与贤弟你促膝而谈,将事情的始末缘由讲清楚、说明白呢?至于说哥哥我和其他几位兄弟率领大军南下的目的,那自然是不言自明的,那就是要攻下太原、平灭汉国,完成我大周皇帝在撤军之前下给我北平军的旨意。”

    “既然汝等要助周灭汉,为何之前要费尽心力、甘冒与周国朝廷正面为敌的风险助汉抗周呢?”杨业非常不理解的说道,“与其如此,何不在周军北上时便引军南下,与周军一起灭掉我大汉,那样岂不是要省却许多工夫?况且,有我大汉在一日,那周主柴荣便一日不得安宁。其一日不得安宁,便一日不会将矛头指向北平军。如此,哥哥及北平军诸君岂不是会更安逸、更自在。难道哥哥及北平军诸君不明白,汝等今日灭了我大汉,明日便会成为周国朝廷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而且,小弟所说的这些哥哥在当日写与小弟的信中都曾说过,并以此作为北平军襄助我大汉的缘由之所在。何以现在周军方退,便转过身来与自己昔日的盟友刀兵相见,完全忘记了这些言辞。”

    杨新答道:“此一时、彼一时,今时不同往日。汉国于我北平军乃是不容有失的战略重地。以往此地在与我北平军关系融洽的汉国朝廷手中,又有贤弟你在这里多方照顾、处处支持,吾等兄弟尚可接受,并不急于将汉国这数州之地纳入我北平军掌控之下。可不逞想,周军伐汉之初却将我北平军排除在外,非但没有将伐汉的决定知会吾等兄弟,反而千方百计对吾等隐瞒实情,并不惜将伐汉的时间定在并不利于火器作战的盛夏雨季,以防汉国为我北平军捷足先登。对此,我北平军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因为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片土地均是关乎我北平军能否继续保持此前那般强悍战力、能否在契丹和周国两大势力的夹攻之下安然无恙的关键之所在,是决定我北平军生死存亡的关键之所在,哪里容得他周国朝廷染指其中。由此,我北平军才向汉国朝廷主动伸出援手,帮助汉国朝廷对抗周军,直至将其赶出汉境。

    可如今,情形已然发生了变化。周军迫于各种压力,不得不无奈撤军。而周天子在撤军之时,却又突然向我北平军下旨,命我军起兵南下、平灭汉国,并答应灭汉之后,将汉国当前所辖一府八州之地全部划归我北平军治下。既得了周帝旨意,兼之如汉国这般对北平军至关重要之地终究掌控于自己手中方能令人放心。故而吾等兄弟经过一番商议,这才决定遵旨挥军南下,直取太原。

    至于汉国被灭之后,周国朝廷会不会将进攻的矛头指向我北平军,这一点却从来未被吾等兄弟放在心上。当初幽云之战时,吾等兄弟不过是幽州本地一富商大贾,手中亦只有四万私兵,其中留守幽州城的更只有四五千人马。而那柴荣统兵十万于幽州城下停驻两月,却始终未敢轻举妄动,且最后还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幽云十六州之地交予吾等兄弟掌控。如今吾等兄弟已是北平军十六州之主,手下掌有雄兵十万,他柴荣就算视吾等为眼中钉、肉中刺,亦只能眼睁睁看着吾等继续做大、做强,而无任何应对、限制之策。说句有些狂妄的话,现在不是他柴荣、他周国朝廷会不会将进攻的矛头指向我北平军,而是我北平军会不会放已然元气大伤的契丹人一马,转而将下一场大战的矛头指向他周国朝廷、指向他柴荣。”

    尽管杨业一时想不明白汉国有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东西会对北平军如此重要,竟然令对方先是不惜与周国撕破脸皮、正面对抗也要助汉抗周,而后又不惜背上“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的恶名直接出兵太原,欲灭大汉而后快。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此番北平军灭汉之意已决,无论自己再怎么争辩,也改变不了对方的心意。况且,两国交兵、各为其主,北平军这样做其实也是无可厚非的。因此,他便不再与杨新纠缠于此,而是决定向自己的义兄告辞,即刻返回太原城。

    杨业要走,杨新自然是不肯放行。且不说杨业回去会令自己这边的奇袭策略落空,而且以杨业和自己这边的关系,刘钧能不能放过他也是很难说的。因此,对于杨业的告辞之举,杨新的反应是伸手相拦道:“贤弟且慢。”

    杨业见杨新拦他,心中多少有些不快,沉声说道:“哥哥这是何意?”

    杨新并未在意杨业态度的冷淡,而是劝说道:“为兄知道贤弟乃是忠义之人,此去必会向那刘钧报信示警。只是,一来以贤弟的性格,回去之后必定会向刘钧请缨要求率军守城。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为兄怎肯让贤弟你以身犯险,为了那个必定会被灭亡的汉国朝廷送掉自己的性命。二来,以贤弟与为兄的关系,回去之后那刘钧只怕不会再信任贤弟,甚至会怀疑贤弟会与为兄相互勾结,北平军的大军乃是贤弟你引来的。届时,那刘钧为了泄愤,说不得要拿贤弟你来开刀。可以说,贤弟此去太原城无异于送死,为兄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管。”

    杨业闻言却是并不领情道:“刘某身为大汉皇帝的养子、大汉朝廷的将领,如今朝廷及父皇有难,岂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置父皇及朝廷的安危于不顾。即便此去因父皇误解而被杀,刘某也毫无怨言。还望哥哥看在你我兄弟的情义上放小弟回去,以全小弟忠义之名。”

    “贤弟即便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难道也不顾念自己妻儿家人的身家性命吗?”杨新继续苦劝道,“贤弟若没了性命,叫他们孤儿寡母如何生存。况且贤弟若是因为那刘钧的猜忌而被杀,他又岂会放过你的家人。就算只是为了自己的妻儿家人着想,贤弟也不该如此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杨新所说虽是劝阻之辞,但却并非无稽之谈。杨业也明白此番回去若被父皇猜忌,自己固然是难逃一死,家人只怕也会受到牵连、生死难料。想到自己的妻子、想到自己两个年纪尚幼的儿子,因此其原本坚定的心思不由得出现了些许松动。可一想到如果自己逡巡不回,而北平军又大举攻城,父皇同样会认为是自己与北平军勾结、“引狼入室”,自己的妻儿家人同样会陷入危险之中,其结果与自己回去只怕没有什么区别,杨业的心思又渐渐坚定起来。

    眼见杨业脸上神情变幻,似乎犹豫不决。杨新连忙趁热打铁,决定将另一件出乎对方意料之外的事情和盘托出,彻底打消其回太原的念头。他问道:“贤弟可知,不过区区十里的路,为何为兄及北平军南下大军却走了这许多时间,两个多时辰才堪堪赶到十里亭?”

    杨新这一问很是突然,杨业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只是下意识的应道:“为何?”

    “因为为兄要尽量拖延兵临太原城下的时间,以便我北平军在太原城内的接应人手有充足的时间行动,将贤弟的妻儿家人接出城来与贤弟团聚。”杨新以实相告道。

    杨业闻言不由得愣在当场,一时间难以相信自己义兄所说的话。过了半晌,他才半信半疑的问道:“哥哥所言当真?小弟的夫人和幼子现在何处?我那夫人绝非轻信之人,哥哥又是如何使她相信哥哥派去的人,从而跟着对方出城来见?”

    杨新听了却是轻松答道:“别人去请,弟妹自己不会轻信。可若相请之人乃是常去贤弟府上传旨的宫中内侍宦官,想必弟妹就算再谨慎、再精明,也不可能看出其中的破绽。如今弟妹及我那两个侄子肯定已经出城,应该很快就能赶到十里亭来。贤弟只需稍等片刻,便可知为兄所言不虚。”

    尽管杨新说的很轻松,杨业听着却是非常震惊。因为从杨新这短短几句话中,至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北平军安插的眼线和细作已经发展到了大汉的皇宫之中、发展到了自己父皇的身边,大汉朝廷和天子的一举一起皆在北平军的掌控之中。这一发现对杨业的震动不亚于方才发现自己义兄此番带来的并非北平军使节团而是数万大军造成的震动。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妻儿,但杨业从杨新的眼神中看出对方并没有说谎。一边是自己的养父,一边是自己的妻儿;回去不但会妻离子散,而且很可能会身首异处。留下不但能家人团聚,而且还能保全性命。再加上,以自己义兄的身手,如果他坚持不让自己走,自己还真没有脱身的机会——毕竟在以往的几次武技切磋中自己从未赢过对方。如此境况令杨业一时委决不下,难以选择。沉默半晌,他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杨新施礼说道:“既然哥哥执意不让小弟回太原城,小弟从命便是。但小弟此番留下只是为了遵从兄意,而非投降北平军,要小弟协助攻取太原却是万难从命。”

    见杨业终于决定不回太原城,杨新的欣喜不已。他连忙扶起杨业,说道:“为兄知道贤弟你乃忠义之人,自然不会让贤弟你去做那不忠不义之事。此番攻取太原不但不会让兄弟你去,而且为兄也不会去。你我兄弟便在这十里亭中饮酒、叙旧,待太原城那边事了,再进城去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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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马踏太原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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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就在杨新与杨业兄弟二人说话间,曾志林和王峰已然率大队人马从后面赶了上来。曾、王二人与杨业见过礼,众人又在一起聊了几句闲话,就见西面尘头大起,不多时穆特尔所率骑兵便抵达了十里亭,来与步兵主力汇合。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沿着北来的官道,三辆马车飞奔而至,却是“暗羽”太原分堂堂主亲自护送杨业的妻儿家眷到了。

    当杨业的夫人折赛花从马车上下来,看到那队形严整、军容肃穆的三万余大军时,其先是一惊,紧接着便伸手将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儿子护在了身后,随她前来的两名杨府女仆更是抽刀在手,挡在自己主人的前面,全然不在意自己要对阵的是千军万马。

    且不说这两名女仆的武艺如何,单就这种敢与数万大军对峙的勇气就非常人所能比。由此可见作为主人的折赛花那巾帼不让须眉的豪迈气概以及平时对手下女仆的悉心调教。眼见自己的夫人要生误会,杨业连忙走上前来,挥退了女仆,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自己的夫人解说了一番。折赛花听罢这才算是放下心来,走过来向义兄杨业行礼,并与其他穿越者打招呼——虽说折赛花乃是一位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但在国家大事上面她还是唯自己夫君的马首是瞻。既然自己的夫君已然决定要在这场汉国必败的大战中置身事外,她也唯有夫唱妇随,与夫君一起留在十里亭等待消息。

    于是乎,杨新这边就在十里亭中摆下了简单的酒宴,与杨业夫妇以及留下来陪同他们的辛飞宇推杯换盏、聊天叙旧。而曾志林、王峰、穆特尔那边则整队出发,率领三万余大军重新上路,浩浩荡荡往太原城杀去。

    尽管这会儿已是八月中秋,但因正值午时,加之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所以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等候在玄德门外准备迎接北平军使节的北汉官员们一个个也都被晒得很不舒服。此时已近午时末,就算是最迟赶到城门来迎候的官员也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时辰,至于那些级别较低、不敢在杨业面前摆谱而来得较早的官员,甚至已经等待了超过一个半时辰。其中有不少还是下了朝便直接来到玄德门等候,这会儿不但连午饭还没有吃,甚至连口水都没有喝上。尽管当着许多朝廷大员的面,这些级别较低的官员嘴上不敢说什么,可心里却已经把“北平军使节团”的所有成员好一顿腹诽、把前去接应的刘继业(杨业)好一通埋怨。

    就在一众文官武将们等得已然不耐烦,不少高级别的官员甚至开口埋怨北平军和刘继业(杨业)时,只见北面官道之上尘头起处,一支约五百人的马队飞奔而来。虽然因为距离较远看不清马上骑手的长相,但那面高高挑起、上绣斗大的“北平军”三字的大旗还是让北汉朝廷众文武搞清楚了对方的身份来历,不至把其当成是周军的骚扰人马。

    正主既然来了,之前埋怨的、腹诽的也就全都闭了嘴。大家在皇子刘继恩、刘继远的率领之下,按部就班的排好队列,准备迎接自己的盟友。或许是因为之前行的慢了,耽误了时间令大家久等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这支千呼万唤才出现的“北平军使节团”行进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可以用风驰电掣来形容。从北汉文武看到人影在远处出现到对方的相貌能够被大家看清楚,其所用时间连半盏茶的工夫都不到。

    随着“北平军使节团”的马队越行越近,已经逐渐能够看清马上骑手的相貌,站在迎接队伍最前排的刘继恩心中却疑窦渐生。一来,虽说为了赶时间加快马速在所难免,但这终归不是行军打仗、中军聚将,来的迟了会军法从事。况且北平军此番是作为大汉的盟友兼救命恩人来与大汉朝廷商议永结盟好之事,就算来得再迟大汉朝廷乃至皇帝刘钧都不会有任何不满的表示。即便他北平军的人心里再过意不去,稍微促一促坐骑、做出一个急急而来的样子就行了,完全没必要像眼前这样打马狂奔而来。二来,尽管此前被自己的父皇派去和北平军进行联络协调的谏议大夫郭无为在对方的队伍之中,但方才领了皇命出城十里去迎接对方的皇弟刘继业(杨业)及其随从杨兴、杨盛等人却不见踪影。

    种种不合常规之处令刘继恩疑惑不解,他下意识的转头对自己的弟弟刘继元说道:“皇弟,为兄觉得这支所谓‘北平军使节团’似乎有颇多不合常理之处。一来行得太快,二来皇弟继业也不在队伍之中,这该不会是周军假冒北平军使节,意图偷袭我太原城吧?”

    刘继元听了却摇了摇头,说道:“且不说北平军派使节来与我朝结盟乃是隐秘之事,周军一时很难打听到其中详情,想要半路劫杀北平军使者而假冒之绝非易事。单说这支队伍真是周军假扮,其不过区区四五百人,就算真让他们冲进了城去,除了造成城内些微的骚乱和损失外又能济得什么事。况且,郭谏议也在队伍之中,应该不会有假。需知郭谏议乃是父皇最为宠幸的臣子之一,父皇对其恩宠有加,其又怎么会叛变投敌、卖主求荣,跟着这一队注定不可能活着离开太原城的敢死之士前来偷袭?”

    虽然觉得自己的兄弟说的有些道理,但刘继恩的心里依然有些不踏实,脸上依然是一幅担心的表情。见自己的皇兄还不能释然,刘继元只好接着劝道:“如果皇兄觉得不放心,大可命人在城头之上布置五百名弓箭手。一旦来人有什么异动,便万箭齐发,将一举消灭。”

    刘继恩听了这才点点头,说道:“皇弟的安排正合为兄的心意,汝这便去知会那守门的将领,即刻命弓箭手上城待命。”

    “是,小弟这便去办。”刘继元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这边刘继远刚刚命守卫玄德门的将领整派五百名弓箭手上城戒备,那边“北平军使节团”的马队便已然到了玄德门外,距离汉国文武迎接的队伍不足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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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马踏太原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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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由于对北平军使节团的怀疑只是在刘继恩和刘继元两兄弟之间进行交流,且为了防止这只是自己的误判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刘继元去安排弓箭手时也没有惊动其他大臣,所以眼见北平军使节团已然到了城门口,其他大臣连忙整理好了衣冠,在宰相和枢密使的带领下,文臣武将分成左右两队,笑容满面的向飞驰而来的北平军使节团迎了上去。

    不过,这些大臣很快就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对。因为策马而来的北平军使节团见他们迎上来只有少部分人勒住了坐骑,其余的人不但没有减缓马速,反而急催坐骑,将战马加速到了极限。不仅如此,无论是勒住马的还是快马加鞭的,这些马上的骑士均不约而同的从挂在马鞍上的皮袋中抽出了一根根铁管子。尽管这些北汉朝廷的大臣们对火器知之甚少,但不久前才经历了后周军多日的进攻,他们就算没见过至少也听说过火枪这种新锐武器,因此大多数人还是能够猜到对方骑士从袋子里抽出来的是火枪。

    使节团到了城门口不但不下马与自己这一方相互见礼,反而打马如飞还抽枪在手,此时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对方是来者不善、不怀好意。眼见对方已经将手中的火枪举上了肩头,这些方才还笑容可掬的北汉官员顿时就乱了套。文官们惊慌失措,胆气比较足的掉头就跑,胆气差一些的却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只知道站在那里浑身战栗,有些人甚至是瘫倒在道边,动弹不得。武将们的表现相对要好一些,悍勇一些的抽出随身的配剑或者配刀准备迎击,怯懦一些的虽然不敢正面御敌,却也还知道向城内示警,一边掉头往城里跑,一边大声呼唤守城的军兵戒备、抵抗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一时间,玄德门外乱做一团。

    此情此景并未对呼啸而来的北平军突袭骑兵分队产生任何影响,五百名来自“飞龙军”“游骑兵营”和“狼牙营”的勇士分为两队,百余人在距城门百步左右停下,举起手中的步枪、机枪,瞄向了城头,随时准备压制城头上的守军。剩余的四百骑则将枪口齐刷刷指向了北汉的文官武将们,特别是带队的宰相、枢密使,以及刘继恩、刘继元兄弟二人——无论对方是舞剑抡刀的冲向自己,还是正使出吃奶的劲向城门内逃跑。唯一没被当成目标的却是那些被吓得瘫软在地,射击起来角度不佳的胆小鬼们。

    人奔跑的速度连马都不如,更不要说是和子弹相比了,哪怕是那些身强体壮、经常锻炼的北汉将领亦没有这个本事。因此,尽管他们远比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跑得快得多,却依然没有机会逃脱呼啸而来的弹雨。特别是那些反应最快、跑在最前面、打算去向城内守军示警的北汉将领,更是成为了北平军突袭骑兵分队优先“照顾”的对象,人还没有跑进城门洞,就已经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马蜂窝”,吭都没吭一声便扑倒在地、一命呜呼。

    四百名北平军骑兵转眼之间便随着那些夺路而逃的北汉官员十分顺利的冲进了城门,不过进了城门并不代表着他们就已经进入了太原城,因为他们冲进的只是玄德门外翁城的城门,玄德门正门还在他们前面数十步之外。此时这四百名北平军骑兵再次分成两队,其中一百名重甲骑士停驻于翁城之内,一方面布成圆阵举枪警戒,防备正门方向以及翁城四周城墙上的守军,另一方面也等于是自动充当吸引守军注意的靶子,以掩护自己的战友进行下一步行动。而其余的三百骑则继续前行,直冲玄德门。

    就在北平军突袭骑兵分队再次分兵、主力全速冲向玄德门的同时,那五百名被刘继元调派过来的弓箭手在经过短暂的惊慌后,终于在自家主将的率领下登上了翁城的城墙,开始向下面特别是位于翁城中央的北平军骑兵开弓放箭。只是,他们的抵抗与阻击来得有些迟了,这些北汉弓箭手才在城墙上一露头,已经布好阵式、严阵以待的两支北平军掩护小队立即向城头进行压制射击,根本没有给这些北汉弓箭手全力阻击自己同伴的机会。而面对与此前后周军攻城时所用火器几乎是天壤之别、有如瓢泼一般向自己倾泻的弹雨,这些北汉弓箭手在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同时,心中也充满了对城下这数百骑兵深深的畏惧。再加上他们的指挥官在指挥他们向城墙下那些对自己发动突然袭击的所谓“北平军使节团”发起猛烈的弓箭攻击时,很快便被城下的敌军注意到,遭到了十余名骑士不约而同的步、机枪攒射,甫一交战便丢了性命。这些群龙无首的北汉弓箭手已然失去了士气和斗志,其对城下北平军骑兵突袭分队的阻击基本上没能起到应有的作用。北平军骑兵突袭分队三百主力骑士在己方火力的掩护下,很快便冲进了玄德门的正门,一通机枪扫射杀散了城门处为数有限的守门军后,以一百人守住城门,另外两百人则策马沿着马道冲上了城头,攻击城上正在与己方掩护小队互射的北汉弓箭手、阻击可能从其它方向接近玄德门的北汉守军。

    按说,虽然后周军已经撤军多日,太原城中的防卫远没有后周军兵临城下时那般森严,但作为北汉朝廷的国都,太原城日常的守军数量就在万人以上,再加上此前从周围州县抽调的人马,此时太原城内的汉军数量超过两万。若是这两万守军被组织起来对突袭玄德门的北平军骑兵分队进行反击,就算北平军这边拥有武器优势,也可能会因为数量有限、需要关照的方向太多而出现兵力不足、左支右绌的情况,从而为完成占据城门的任务带来麻烦——单就地形来说,北平军骑兵突袭分队所拥有的地利优势远比当初张铮率五百人守古北口关要差得多、防守起来也要困难得多。

    不过,令人感到庆幸的是,翁城城门口的那一场大追杀,使得北汉有能力、有权力调动全城人马的文官武将们死的死、伤的伤、瘫的瘫,根本无人能够逃进城去组织守军进行抵抗、夺回玄德门。因此,当远在数里之外的北平军骑兵主力看到突袭骑兵分队发出的三发绿色信号弹,以排山倒海之势杀到玄德门时,除了那些依然瘫软在地的北汉官员外,没有遇到任何有组织的北汉守军来阻击他们。万余人马在穆特尔率领下,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自玄德门而入与依然牢牢守在那里的突袭骑兵分队汇合,随即便根据早就定好的方案分成数路,杀向各自需要占领的目标。当曾志林和王峰于下午申时初率步兵主力进入太原城时,整座城池除了根据之前的计划暂不攻击的皇宫外,其他地方均已在北平军的控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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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北汉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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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与北汉皇宫内的惊慌失措完全相反,宫城之外,北平军五千步、骑、炮兵的混合队列排着整齐的方阵,兵将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只等着几位指挥官一声令下便冲杀进去,将刘钧生擒活捉、将这个偏安一隅的北汉王国彻底灭掉。:看最快更新)而在这些方阵的前面,十八门130攻城炮一字排开,乌沉沉的炮口直指二百步外的宫城城墙,随时准备将其炸得粉碎。

    其实,以130攻城炮的射程,原本是用不着架得离宫城这么近的——这个距离实际上已经小于“飞龙军”中规定的最小安全射击距离,在这么近的距离开炮射击,容易出现炮手被炮弹爆炸后产生的各种碎片误伤的情况。曾志林、王峰、穆特尔等人之所以要这么安排,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宫城内的人看清自己眼前的形势,瓦解宫城内守军和那个皇帝刘钧的斗志。如果事态发展不顺利,真的需要攻城炮发挥战斗作用时,还是会将其重新布放在安全距离之外再开火。

    只是,曾志林、王峰、穆特尔等人明白这个道理,宫城里的人却不知道。十八门大炮那乌沉沉的炮管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所造成的威慑效果非常理想,火炮阵地才布置完成,十八门攻城炮才安放到位,宫城城墙上原本人头攒动的现象马上就发生了改变。那些出于不同目的将脑袋探出城墙之外的守军或者宦官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宫城内外也随着守军和宦官的撤离而变得鸦雀无声,能听到的只有军旗被风吹动的猎猎之音,以及北平军劝降小队对宫城内的高声呼喊:“里面的人听着,速去报与那伪帝刘钧听真。我大周北平军奉官家旨意南下剿灭伪汉朝廷,如今大军已然收复太原城,并将伪皇宫团团包围,限他刘钧及宫内的所有人等在一个时辰之内开城投降。一个时辰之后,我军将炮轰伪皇宫,宫城之内鸡犬不留。”

    这边劝降小队不断的向着宫城之内喊话,那边上百名弓弩手将一支支绑有劝降书的无头箭射入宫墙之内。那些被迫或者自愿守在宫墙之下探听墙外动静的守军或者宦官听到喊话、拣到劝降信后在心悸不已之余,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就有人拿着这些劝降信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刘钧正与几名宫城守将议事的一处偏殿之中,将劝降信呈上,并小心翼翼的复述了一遍北平军劝降小队喊话的内容。

    看着手中的劝降信、听着宦官向自己复述宫外北平军喊话的内容,刘钧心中是既悔且恨还怨。

    他后悔,后悔自己当初在后周军大兵压境时乱了方寸,居然轻信了北平军要与大汉朝廷同舟共济、永结盟好、抵抗周军的谎言,不但将大汉全境向北平军无条件开放,任由其往来纵横,而且还想要与对方约为兄弟、结为姻亲。结果,前面刚刚赶走了周军这只老虎,后面却杀来了北平军这匹远比老虎强悍得多、凶狠得多,也狡猾得多的恶狼。

    他恨,恨北平军那些道貌岸然、口蜜腹剑、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恨他们不但毁掉了大汉王朝的基业,而且还令他刘钧颜面尽失,成为天下人耻笑的对象。在刘钧看来,虽然都是国破家亡的结局,但亡在一直以来都与大汉朝廷势不两立、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周国手中,不过是因为自己实力不济、国力有限,无力与强大的周国相抗衡而已,自己是虽败犹荣、虽死无憾。可亡在前几日还表现得与自己志同道合、亲密无间,要与自己称兄道弟、结为姻亲的北平军手中,那就只能说明自己乃是一个缺乏远见、有眼无珠、轻信他人的昏君、蠢材。

    他怨,怨自己的养子刘继业(杨业)没有识人之明,交上这样一群心机深沉、阴险狡诈、善使阴谋诡计的朋友,还和其中一个成了结义兄弟;怨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郭无为庸碌无能,其在战前亲往蔚州去和北平军谈判,在战事进行过程中又一直是那个杨新的座上宾,几乎天天都在与杨新等人打交道,却始终没有发觉对方有什么异常情形。此番北平军大军南下,他身在蔚州却没有任何察觉,直到现在依然没有给朝廷送回来有关北平军已经南下的只言片语。

    只是,不管是悔也好、恨也好、怨也罢,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上,因为这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现在迫切需要他刘钧解决的问题,或者说需要他刘钧做出的决定只有一个——降还是战。其实,事到如今,北平军已然兵临皇宫之外,面对杀气腾腾的北平军、面对那乌黑的炮口,刘钧早就没了选择的余地。尽管有宫城守将毛遂自荐要出宫去和北平军谈判,劝说对方撤军,但深知如今大势已去,北平军既已兵临城下,自然是对太原城乃至整个大汉的疆域早已觊觎良久,绝不可能只凭这边的三言两语便说服对方停止已现优势的攻城战,将已经得到手的那些个州县还回来的刘钧并没有同意手下将领的这个提议。在沉吟半晌、苦苦的思索和权衡了好一番后,刘钧最终还是无奈的决定放弃所有抵抗,打开宫门,向宫外的北平军献城投降。

    酉时初,北汉皇宫四门大开,北汉皇帝刘钧身着素衣、背缚绑绳走出皇宫,并于正门前大道左侧跪倒在地。在他的身后,则依次跪着数名同样全身素服,手里捧着降书顺表、传国玺绶的宫中羽林禁军将领——北汉朝廷的文官武将在北平军突袭城门时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此时刘钧能够拉出来充门面的也就只剩下这几名羽林禁军的将领了。而在大道的右侧,宫中羽林禁军两千余兵士尽皆摘盔卸甲、弃刀扔枪,像他们的皇帝和将军一样拜伏于地,等待着作为胜利者一方的北平军接受他们的投降。

    虽说此前也打过不少胜仗,也曾接受过敌军的投降,但接受一个正儿八经的皇帝的投降这还是第一次。尽管这一仗的歼敌数量——毙、伤、俘敌加一起也只有两万来人——与上一年幽云之战时不能相提并论;这一仗所占的地盘——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府八州之地——只相当于上一年幽云之战后北平军所辖州县的一半。但这一回打的毕竟是一场灭国之战,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一个有效运行了数年的政权,在众兄弟及将士们的努力与协作之下,只用了不到一天的工夫便令其灰飞烟灭,这样的功劳与荣耀绝非上一年的幽云之战可比。

    因此,远远望着皇宫之前跪伏于地的北汉君臣、兵士,曾志林、王峰、穆特尔等人的心情是如何的激动也就可想而知了。只是,在自己的麾下将士们面前,他们不好过于表露自己的感情,只能将欣喜埋在心中,表面上依然努力保持着为将者的威仪与严肃。直到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到最佳状态,兄弟三人这才彼此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配合默契的齐抖缰绳,催动着跨下坐骑,以沉稳的步伐、步调一致的向北汉君臣缓缓行去,接受对方的投降。

    北汉天会四年(后周显德七年)阴历八月十五酉时正,北汉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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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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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北平军智取太原城后,曾志林、王峰、穆特尔等人并没有就此罢手。本章节由网友上传 )三个人与得到太原城破的消息便拉着杨业返城的杨新汇合,并立即向北平城那边报告了攻取太原的经过后,便马上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以杨新、曾志林留守太原,王峰和穆特尔则各率一支人马分为南北两路出发,收复原北汉各州县。其中,王峰所率一路向北攻略忻、代、岚、宪四州,穆特尔所率一路向南席卷隆、沁、汾、石四州。

    由于太原已丢,皇帝刘钧也为北平军所俘获,刘钧的养子刘继恩、刘继元死于玄德门争夺战,养子刘继业(杨业)在接到自己养父要其投降的旨意后,也正式归顺了北平军,朝中大臣死的死、降的降,没有一个人逃出太原城,北汉朝廷如今已然不复存在。因此,面对汹汹而来的北平军,北汉的其它州县基本上都是立即望风而降,没有一座城池、一支人马敢于和北平军对抗。这使得北平军南下伐汉大军从阴历八月十五到九月初,只用了短短半个月时间,便将北汉一府八州之地完全纳入到自己的掌控之下,圆满完成了向西南方向扩展自己势力范围的既定计划。

    当然,占领太原城、接受其它州县的投降与输诚只是吞并北汉的第一步。接下来,杨新、曾志林、王峰和穆特尔等人还要配合已经自北平城赶来的李俊武、张维信、徐绍安、周磊、于文德、刘文东等兄长,按照当初接收幽云十六州时的模式,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对北汉这一府八州之地进行整合、改编,使其能够尽早融入北平军,真正成为北平军的一部分。

    为此,委员会决定建立由李俊武、张维信、徐绍安三人组成了太原临时留守处,负责在雁门、太原两府的整合、改编工作进行过程中的统一指挥、部署、协调事宜。并根据各州县的地理位置与地形走势,将原北汉所辖一府八州划分为两个府。其中,以代、忻、岚、宪四州合并为雁门府,治所在忻县(原北汉忻州);以原太原府、隆州、石州、汾州、沁州合并为新的太原府,治所在太原城。以原灵仙府同知钟世文迁任雁门府知府,以原北平府副总兵兼居庸关守备辛飞宇迁任雁门府总兵官,以杨业为雁门府副总兵;以原大同府同知严崇礼迁任太原府知府,以原卢龙府副总兵兼山海关守备王峰迁任太原府总兵官——雁门、太原两府的驻军构成及其规模与此前北平军六府一样,均采取“飞龙军”一个营加“保安军”一个团的标准进行配备。至于此次南下灭汉的指挥者之一,曾志林、杨新和穆特尔等人则依然返回自己原来的岗位,并不直接参与雁门、太原两府的改制。

    除了整合各州县、组建雁门、太原两府的工作外,太原临时留守处的另一项重要工作则是在太原城周边地区选择一处合适的地点,准备筹建穿越团队的第三处生产基地——这也是李俊武、周磊、于文德、刘文东等科技部的骨干成员会随张维信和徐绍安二人一同起来太原的原因之所在。

    在太原城附近建设新的生产基地是委员会扩大会议在研究了穿越团队的需求,以及太原、雁门两府一直以来都是穿越团队重要热兵器生产资料供应地的实际情况后做出的决定。不过,与此前的两处生产基地不同的是,太原府的新生产基地将专注于武器装备、特别是各种火器发射药和火炸药这类化学原料的生产,既不涉及民用产品也基本不涉及化学原料以外的军用产品的生产。相关军用化工产品生产出来后,将会被运到北平的“凉园”生产基地和新生产基地,与那里生产的弹壳、弹头等基础火器零件进行组合,并最终制造出供穿越团队武装使用的火器。

    之所以会有这样安排,一来是考虑到太原和雁门两府是穿越团队黄铁矿、硝石等原材料的产地,在这里生产军用化工产品能够节省大量的运输时间和运输成本——将成品发射药和火炸药运到北平城远比将硝石和黄铁矿运过去要划算得多;二来也是考虑到技术保密以及将最终的火器成品牢牢控制在穿越团队核心区的需要,以避免火器成品因多地生产而出现外泄的情况。

    北平军这边紧锣密鼓、同时又是兴高采烈、士气高涨的开府、建厂,后周朝廷那边却是一片愁云惨雾、郁郁寡欢。作为一国之君,眼见自己处心积虑、运筹谋划的伐汉之战,其间损兵折将、耗费钱粮无数,结果不但功亏一篑,未能得偿自己的夙愿与抱负,反而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给他人做了嫁衣裳,令那个目无朝廷、目无君上的北平军趁机渔翁得利,将伪汉一府八州之地收入囊中,使其管辖疆域、势力范围较之前扩大了近一半。柴荣的心情可以说是郁闷到了极点、恶劣到了极点。更为令柴荣不快的是,这种郁闷与恶劣的心情一时还无处去发泄、去释放。因为在伐汉之前,朝中群臣对他在这个时间出兵大多都表现了反对的态度,认为在这个并不适合打仗的季节妄动刀兵于国不利,纷纷建议将伐汉的时间推迟到第二年开春时再进行。最后还是由于自己固执己见、力排众异,坚持要在这个出乎北平军意料之外的时间出兵,以抢在北平军有所动作之前解决伪汉朝廷。

    既然伐汉是自己的主张,那么这次伐汉之战失利的责任也就不能一股脑的都推给自己的文臣武将们,而只能由自己一个人来独力承担。这样一来,那股散发不出来的郁郁之气自然会将郁结于胸。再加上班师不久便又因为不注意天气变化、没有及时添加衣物而染了些风寒。于是在外感与内积的双重作用下,因为壮志未酬而心中憋闷的柴荣终于病倒在了回兵开封的路上。

    而且,由于心情极坏,一路行军又得不到很好的休息与调养,再加上其身体状况原本就不是很好,使得柴荣的病前后迁延半个多月,直到大军返抵开封时依然没有一点起色,不见一点好转的迹象。

    柴荣病体沉重,在令**妃嫔心疼不已、令朝中绝大多数大臣心急不已、令太医署的太医心慌不已的同时,却也令少数怀有野心、欲取柴氏江山而代之的家伙开始蠢蠢欲动。一时间,朝堂之上、开封城内暗潮涌动、前景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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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密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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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  ( 请牢记 )  返回开封后,柴荣的病情依然是时好时坏、反反复复,一直也没有能够完全康复。本章节由网友上传 )从阴历九月初到十月底,为柴荣看病的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试过的药方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一名太医、一副药方能够药到病除,既治标又治本。面对这种情况,不但朝中的大臣们心急如焚,而且**中的嫔妃们同样是坐卧不安。特别是作为**之主的符皇后,更是不顾自己身体同样欠安,几乎是日日夜夜守在柴荣的身边,服侍他日常起居、吃药用膳。为此深知其身体状况的林小雨没少规劝,并尽可能的为其分担服侍之劳。

    说是分担,可问题是这会儿林小雨自己也已经怀有五六个月的身孕——这也是此次伐汉林小雨没有陪在柴荣身边的原因之一——就算她认为自己身体条件好,并不在意多做些事情,但符皇后又怎么可能让一个人孕妇挺着个大肚子跟着自己忙前忙后的服侍柴荣呢。再加上柴荣又是一个并不太喜女色的皇帝,宫里的嫔妃数量很少,因此符皇后终究还是**一众后妃之中最为辛劳与忙碌的那一个。结果,柴荣那边的病还没见好,自打数年前于南征途中染病后便一直身体比较虚弱的符皇后却已然被累得病倒了。于是乎,皇帝那边龙体欠安,皇后这边又凤体违和,原本就已经忙得团团转的太医署的众医官们简直是欲哭无泪了。

    皇宫里太医们为大周帝后的病忙碌着、焦急着,皇宫外一股股在朝在野的势力也在为自己的将来谋划着、打算着。显德七年阴历十月最后一天的晚上,在张永德府邸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之中,张永德和张飞、张燕父子三人或坐或站,正在商量着对他们来说最为机密的事情。

    居中而坐的张永德似乎并不急于向自己的义子、义女吩咐事情,他端着茶杯品了一会儿茶,又沉吟半晌,这才说道:“据为父在宫中的眼线所讲,由于心系因为照顾自己而旧疾复发的符皇后,原本身体略有些起色的官家,病势较月初时却是又沉重了几分,近半个月来一直卧床不起。从官家已然多日不曾上朝理事来看,这名眼线所讲想来非虚。

    想官家幼时家境艰难,年少时便不得外出经商以资家用,常年在外奔波、风餐露宿。及至为太祖收为养子,虽不再为生活而忙碌,却同样无瑕休养。大周立国之初要协助太祖平定四方,自己登极之后亦要操劳国事、南征北战,未有一刻停歇,因而其身体一直不佳。因此,为父以为,官家此次患病只怕是沉疴难治、时日无多了。一旦官家有何不测,便是一个幼主继位、主幼国疑的局面。由此,朝堂之上必会动荡不安,而这也正是咱们父子大显身手、实现宏图大业的时候。

    只是,这样的局势对你我父子是一个好机会,对朝中其他胸怀大志的有心人亦是一个好机会。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我父子必须要事先谋划、提前布置,抢在他人有所动作之前抢先发难,令对手措手不及,使其要么收起野心、臣服于我,要么猝不及防、为我所制。而要做到这一点,则需要在朝堂及各个潜在对手那里广布眼线、多置密探,将对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皆记录下来,并时时反馈于你我父子得知。如此方能先发制人、占尽先机。汝兄妹二人手下的‘飞燕堂’正是实现这一目的的不二人选。

    要说,经过汝兄妹二人这几年的谋划、布置,‘飞燕堂’于大周朝廷之中及各州县均已安插、布置了大批人手。大周上至朝廷重臣,下至士绅大族,可说无不在‘飞燕堂’的监视、掌控之下。如今,唯一一处令为父放心不下的,便只是这两年才异军突起、坐拥北平军十六州,不久前又刚刚令伪汉亡国、收其一府八州之地的‘清园’兄弟。

    虽说‘清园’兄弟一直以来均奉大周为正朔,平灭伪汉后又将伪帝刘钧及一众拒不承认大周为正朔的伪汉大臣一并押解到了京城,交由官家和朝廷发落。但从其在幽云之战时欺瞒朝廷、幽云之战后强行索要北平军、此番征伐北汉时又从中作梗可知,其从一开始便与朝廷貌合神离,根本未将朝廷放在眼中,绝不会因为朝廷换了主人而有任何改变。而且,以其现在所拥有的实力来看,漫说是南下中原,就算是平定整个天下、恢复汉唐故土亦非难事,着实不能小觑。

    尽管不知是何缘故,‘清园’兄弟虽拥有如此强悍实力、虽对朝廷无敬畏之心,却一直只在大周实际掌控的疆域之外经营,而并未将矛头指向官家、指向朝廷。但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为父欲谋大事,如‘清园’兄弟、或者说北平军这般的强大势力不可不防、不可不重视。况且,宫里的那个林贤妃在入宫之前与‘清园’兄弟亦是义结金兰,有兄弟姐妹的名份在。而以林贤妃与官家的夫妻情、与符皇后的姐妹情、与皇子宗训的亲情,若是有人欲对她已故夫君的江山社稷有所图谋、对她的姐妹有所不敬、对她夫君的嫡子有所不恭,只怕其是不会听之任之、视若罔闻的。

    到时候,手中无一兵一卒的林贤妃唯一可以倚仗的、可以引为援手的,必然是其昔日的那些兄弟姐妹。一旦林贤妃真的向其在北平军的那些兄弟姐妹求援,或者‘清园’兄弟以保护自己手足安全为名发兵南下,为父必须事先掌握其是否出兵、何时出兵、军队动向、计策战法等等消息,如此方能提早谋划,或诱之以利,使其放弃南下;或调兵遣将、排兵布阵,以奇谋妙计来对付这支虎狼之师,使其知难而退,不再插手朝堂上的纷争。

    为父今日叫汝兄妹二人来,便是要让汝二人去做三件事。第一,加紧对朝中大臣及最可能对为父成就大业造成威胁的文臣武将的监视与查探,以便在为父起事时,能够有效控制朝臣、清除对手;第二,加紧对皇宫、特别是官家及林贤妃的监视与打探,以便在皇宫中有任何突发情况、官家有任何闪失、林贤妃有任何与北平军‘清园’兄弟的联系时,能够将消息及时传给为父知晓,从而进行必要的布置;第三,便是尽全力恢复‘飞燕堂’在北平军十六州、特别是在北平城的活动,设法在北平军各衙门以及兵将之中安插眼线、密探,以便在为父起事时能够随时掌握北平军‘清园’兄弟的动向,从而做到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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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密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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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张飞、张燕兄妹二人来说,自己义父所提的三项任务,前两项并不算什么难事,即便义父不叮嘱强调,这两项任务也是“飞燕堂”一直以来都在做着的事情。//更新快//如今义父又将其单独讲起,兄妹二人只需再多着些力在这两件事上即可。而面对第三项——重新恢复“飞燕堂”在北平军的活动、在其内部安插眼线的——任务,张飞、张燕兄妹二人却不由得心生犹豫、底气十分的不足。毕竟,“飞燕堂”此前在幽云十六州所布眼线与密谍于显德五年被人连根拔起、兄妹二人苦心经营近三年的幽州分堂荡然无存、该分堂副堂主以下五百余名成员被一网打尽的教训不过才过去了两年多一点,现在想起来还让张飞、张燕兄妹二人心悸不已、痛惜万分——虽然一直没有查到确凿的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将“飞燕堂”幽州分堂一网打尽的幕后黑手便是“清园”兄弟及其手下。而那个至今下落不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飞燕堂”幽州分堂堂主柳云燕很可能便是“清园”兄弟这只幕后黑手的帮凶。如今一想到“飞燕堂”幽州分堂的悲惨下场,张飞、张燕兄妹二人便会在倍感惋惜的同时,将那个柳云燕诅咒上一万遍,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感谢支持]

    只是恨归恨,这会儿义父让他们去北平军重建“飞燕堂”分堂,要说张飞、张燕兄妹二人不担心、不害怕那绝对是在自欺欺人。一方面,如今的“清园”兄弟已经成了北平军真正的主人,作为北平军十六州的统治者,他们在那里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是那里的“土皇帝”、手下还掌控着一支实力强悍的军队,要想剿灭可能会对自己身安全构成威胁的外来密谍力量,远比当年实力比现在弱小、且还只能在暗中对付“飞燕堂”时要容易得多、方便得多。另一方面,自打显德五年“飞燕堂”幽州分堂被“连锅端掉”之后,张飞、张燕兄妹二人不是没有想过要在那里重建自己的堂口、不是没有派过手下去那里进行过尝试,可这些新派去的密谍最终结果要么是铩羽而归、毫无收获,要么是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的在北平军十六州站住脚、扎下根。

    要说,面对这样一个令人生畏的对手,张飞张燕兄妹表现出些许犹豫与畏缩的神情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感谢支持]可一门心思想要实现自己的宏图大业、一门心思想要攀上权力顶峰的张永德,却并不认为渗透北平军、刺探北平军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对自己义子、义女的表现很不满意。他将脸色一沉,质问道:“怎么,尔等不愿为为父效力、为为父分忧吗?”

    眼见自己义父面色不善,张飞、张燕兄妹哪里还敢说个“不”字,二人连忙躬身施礼,为自己辩解道:“义父误会了。为义父大人的宏图大业尽绵薄之力既是我兄妹二人的本份,亦是我兄妹二人求之不得的事,哪里有不愿为之的道理。我兄妹二人方才是在思忖该当如何做好义父吩咐的三件事情,是以才没有立即回应义父,还望义父莫怪。”

    听了义子和义女的解释,张永德这才脸色稍霁道:“如此就好。”

    说完,张永德略顿了顿,片刻之后又继续吩咐道:“当初我‘飞燕堂’在幽云十六州的堂口数日之内便被连根拔起,五百余手下尽陷敌手。虽然汝等一直未找到确凿的证据,但为父相信此事与‘清园’兄弟绝对脱不了干系。如今‘清园’兄弟已然成为了北平军十六州之主,其实力及可用的手段远比两年前要强悍得多、丰富得多,想在其掌控的北平军站住脚、扎下根显然也要比两年前更困难些。是以,为父以为此次汝等一定要选派才能出众、绝对忠诚的得力人手前往北平军操持此事,绝不可再出现像柳云燕那般与敌方勾结、令己方损失惨重的情形。”

    作为“飞燕堂”的堂主,张飞、张燕兄妹自然是比张永德更不愿意两年前的情形再次重演。因此,在短暂的权衡与取舍后,张燕把银牙一咬,上前一步,躬身施礼,主动请缨道:“义父大人说得极是。我‘飞燕堂’绝不允许再出现第二个柳云燕,更不能再出现一个地方的堂口全军覆灭的情形。因此,此番前去北平军重建堂口孩儿打算亲自领军,直接指挥‘飞燕堂’在北平军的行动,还望义父大人能够恩准。”

    听说自己的妹妹要亲自带人去北平军,张飞的心不由得一沉。在他看来,现在的北平军不亚于龙潭虎穴,想要在那里重建“飞燕堂”的堂口绝对是一个九死一生的结果。尽管义父的命令不容违背,但让手下人去送死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去送死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因此,他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的妹妹太过莽撞,不和自己商量商量便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一边也上前一步,想要提出反对意见,劝自己的妹妹收回这一提议、说服自己的义父拒绝这一提议。

    可还没等张飞张开嘴说话,为张燕这句“充满自信”、“敢作敢当”的“豪言壮语”所感动的张永德已然离开座位,将施礼的张燕扶起,大加赞赏道:“吾儿能有如此担当,为父甚感欣慰。此次于北平军重建‘飞燕堂’堂口乃是实现为父宏图大业的关键之所在,亦需像吾儿这般对为父绝对忠心耿耿的心腹亲信之人前往坐镇,才能令为父放心。只是‘清园’兄弟乃是精明狡诈、心狠手辣之辈,吾儿此去北平军尚需多加谨慎、万分小心才是。”

    说到这儿,张永德又转向张飞,吩咐道:“此次燕儿前往北平军,‘飞燕堂’总堂这边需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要钱给钱,绝不可有任何拖延、推搪。”

    “义父放心,孩儿自当尽全力支持妹妹在北平军的行动。”眼见义父已然接受了自己妹妹的提议,张飞知道在这件事上已无回旋余地,只得通过为其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来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妹妹顺利完成这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谢义父大人的关心与支持,孩儿一定不会辜负义父大人的信任。”知道自己再无退路可走的张燕也把心一横的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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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密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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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张永德和义子、义女在为实现自己的野心而多方谋划的同时,在开封城另一处密室之中,十余个人围坐在火炉四周,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小声商议着事情。更新快//其中为首一人正是如今已经成为赵匡胤第一幕僚的赵普,在他旁边则是赵匡胤的胞弟赵匡义。至于其他参与此次密议的与会者,则不是与赵匡胤结拜的“义社”兄弟——如杨光义、李继勋、王审琦、刘庆义、刘守忠、刘光义、韩重赟、王政忠等人,便是长期为赵匡胤出谋划策的智囊幕僚——如吕余庆、刘熙古、沈义伦、李处耘、王仁赡、楚昭辅等人。而这些赵匡胤的左膀右臂所商议的,却是与张永德和他的义子、义女所密谋的事情差不多——那就是一旦周天子柴荣一命呜呼、龙御宾天之后,该当如何利用好这难得的天赐良机,为大哥赵匡胤、同时也是为自己谋得一个大大的好处。

    单就势力大小来说,赵匡胤的这些弟兄、幕僚要比张永德更多、更有能力、同时也掌控着更大的力量,真要有所动作的话,该比张永德更有成功的机会和把握——毕竟除了这些弟兄和幕僚之外,经过赵匡胤及其父赵弘殷在禁军之中前后二三十年的经营与维护,其至交、好友遍布禁军上下,像慕容延钊、韩令坤、高怀德、赵晁等禁军将领,都和赵匡胤关系很好。可以说,除了与赵匡胤有隙的韩通之外,后周的禁军将领都在赵匡胤势力范围之内。

    如今,真正能让赵普、赵匡义等人有所忌惮的只有两方势力。一个是人在朝堂之中、身为殿前司都点检、掌握大周禁军兵权、同时又是将来大周新君姑父、与新君有着宗亲关系、最不愿意大周改换门庭的张永德。另一个则是人虽在朝堂外,却坐拥十六州——伪汉灭亡之后实际其已拥有二十四州——之地、手中握有足以傲视天下的强悍军队、并且与宫中林贤妃有着结义之情的北平军“清园”兄弟。只有将有关这两方势力的问题解决掉之后,赵氏集团才有可能、有胆量来实现他们的抱负、他们的愿望。

    对于如何去解决这两个问题,与会的一众文武虽然也是众说纷纭,但却一致认为解决张永德的问题远比解决北平军的问题要简单得多、容易得多。就如赵普在发表自己意见时所讲,张永德虽为天子近臣、皇家姻亲,虽然身为殿前司都点检、掌控大周禁军之兵权,但也正是因为其这样的身份,要想解决他虽说不上易如反掌,却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毕竟每一位君王,无论其是贤明还是昏庸、无论其是明正言顺的继承大统还是以各种手段谋权篡位,其心中最为看重的一点永远都是皇权永固、皇位在自己的子孙之中代代相传。对于敢于觊觎其皇位的人,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进行打击、进行清除,绝不允许其危及自己江山的稳固与传承——哪怕这些人现在只是隐患、只是有威胁其皇位传承的可能。

    因此,在赵普看来,想要让张永德丢官去职——至少是撤掉他的殿前都点检之职——并非难事,只需让已然病入膏肓、到了对皇位传承最为看重阶段的柴荣对自己的这位妹夫产生猜忌、与其产生嫌隙,便可将这块可能影响自己集团大业的“绊脚石”给搬开。尽管赵普并没有言明自己打算采用何种计谋来搬开张永德这块“绊脚石”,但从他自信满满的表情可以看出,其对解决这第一个问题已经胸有成竹了。

    与解决第一个问题时自信满满、胸有成竹的表现完全相反,面对如何解决北平军的问题时,包括号称赵氏集团第一智囊的赵普在内,所有参加此次密议的人均是愁眉不展、一副无计可施的表情。因为与人在朝堂之中,且其所有权势均来自于朝廷、来自于皇帝的张永德不同,坐拥二十四州之地、几乎是完全**于朝堂之外,且拥有强大军力的北平军可以算得上大周的一个异数。他们的权势来自其自己所拥有的强悍实力,而非朝廷、更非皇帝。他们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百姓、自己的财税来源,最为关键的是,他们还有一支完全忠于其自身、实力远超天下所有同行的强悍军队。

    面对这样一个“异类”,想要通过让皇帝猜忌、疑虑而夺其权是不可能的。一来,柴官家早就明白“清园”兄弟对自己是表面恭敬、暗地里却不以为然,知道这些来自海外的前朝遗民后代根本就是与自己、与朝廷离心离德。就算赵氏集团这边不说“清园”兄弟的坏话,柴官家也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这些人。只不过迫于形势、迫于对方的实力而不得不在许多方面与对方妥协、向对方退让而已。二来,“清园”兄弟手中的权势是通过自己的拼杀、靠着自己的实力硬从朝廷手里强要过去的,除非朝廷能够将“清园”兄弟、将北平军彻底击败,不然的话,根本不可能靠着几道圣旨就能将其手中的权势给收回来。如果把张永德比作柴官家所豢养的一只狗,其脖子上绳套的另一头永远攥在柴官家手中,只要官家愿意随时可以将这个绳套收紧,从而令张永德丧失反抗能力,或者干脆置其于死地的话。那么,北平军“清园”兄弟便是一只凶猛无比的老虎,它的脖颈之上根本就没有那个对于朝廷来说至关重要的绳套,朝廷或者官家不但不能通过勒紧绳套而制服对方,反而有可能因为猛虎的反噬而受伤甚至连命都丢了。

    沉默半晌之后,还是赵氏集团第一智囊赵普先开了腔,他说道:“北平军虽强悍,然普观其自出世以来的所作所为,却觉得这些来自海外的前朝遗民后代虽对朝廷缺乏畏惧、臣服之心、虽有些时候做事会蛮横无礼、虽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扩大自己的地盘、增强自己的实力。然则从其这两年所染指的地盘均为朝廷管辖范围之外的区域,以及其此次只在暗中帮助伪汉抗拒我大周而不是大张旗鼓的与朝廷作对的情形看,其似乎并不愿意真的和朝廷撕破面皮、不愿意与朝廷直接毫无遮拦、面对面的兵戎相见、不愿意将其与朝廷的关系从盟友变成仇敌——尽管不知道这样的情形会维持多久、北平军对朝廷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会不会突然之间发生变化,但想来其至少在一定的时期内会一直保持如此。

    因此,普以为对付北平军绝不能以硬碰硬,妄想着以武力将北平军、将‘清园’兄弟制服。否则的话,只怕不但不能降服这只老虎,反而会因为不理智的举动而激怒这只猛兽,成为其口中的猎物。对付这样一个强悍的对手,一来要小心谨慎,绝不可鲁莽行事。二来,要施怀柔之策、要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要让其明白朝廷换了新主人不但不会侵害他们的利益,反而会使他们得到更多的好处。”

    “那么以赵兄所见,吾等该如何‘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呢?”对赵普这一说法颇感兴趣的赵匡义追问道——作为在场唯一一名亲身感受过北平军强悍军力的与会者,其对赵普只可怀柔、不可硬攻的方针是非常赞同的。

    “这便需要从两方面着手施为。”赵普解释道,“一方面,咱们要设法与‘清园’兄弟多接触、多亲近,要让其对咱们兄弟心生好感,觉得咱们兄弟是真心与其相交的好朋友、好兄弟,有朝一日柴氏王朝变成赵氏王朝对其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如此,待到开封城真的有变时,其才会只作壁上观而不会横加干涉。此外,咱们兄弟还应设法与宫里的林贤妃搭上关系,与其多多亲善。毕竟,林贤妃虽然身在皇宫,与以往的这些兄弟们极少来往,但彼此的兄弟情义应该还在。如果林贤妃能够在其那一众兄弟面前说咱们几句好话,只怕要比咱们自己说上一万句还要管用——当然,有关咱们要做的大事是不必向林贤妃表露的,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另一方面,在取得‘清园’兄弟的信任、拉近了彼此关系之后,咱们兄弟便要在适当的时机派出得力人手,去向‘清园’兄弟透露咱们所谋的大事,并讲明此事一旦成功,他‘清园’兄弟的权势与利益不但不会受损,反而会比以往拥有更大的权势、更多的利益。而其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像其他地方藩镇节度一般,不闻不问、泰然处之。”

    赵普这边话音才落,不等对其观点深以为然的赵匡义出言赞同,旁边早已有人心生不满。只见“义社”十兄弟中与石守信关系最好的王审琦将手中的酒杯往桌子上一顿,语气不善的问道:“赵兄口口声声要与‘清园’兄弟交朋友、多多亲近,更一再言称要许之以利,以便在咱们兄弟做大事时其不会从中作梗。只是,难道赵兄这么快便忘记了守信兄弟是怎么惨死在他北平军手中的了?难道‘清园’兄弟杀害我‘义社’兄弟的大仇就此不了了之、再也闭口不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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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密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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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请牢记)王审琦的话得到了在座其他“义社”兄弟、特别是与石守信关系更近的韩重赟的共鸣,众人纷纷响应,密室之中一时变得乱糟糟的。面对这种局面,赵普却并不着急。他没有马上出言解释,而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任由“义社”兄弟们指责自己、痛骂北平军“清园”兄弟。过了好一会儿,待到王审琦、韩重赟等人说也说完了、骂也骂累了、心里的怨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赵普这才重新将话语权揽到自己手中,开导道:“诸位兄弟稍安勿躁,且听普把话说完。不错,普方才确实是说要与北平军‘清园’兄弟多亲近、多交往,要拉近咱们与‘清园’兄弟的关系、要取得‘清园’兄弟的信任,因为咱们要想做大事、成大业,必须要和‘清园’兄弟和平相处、必须要让‘清园’兄弟相信咱们与其是友非敌。哪怕为了达到这一目的,需要将石兄弟的大仇暂时先放在一边、需要咱们与仇人兄弟相称。

    不过,普在此要说明的是,与‘清园’兄弟亲近、进而与其兄弟相称都只是为了做咱们的‘大事’、成咱们的‘大业’不得已而为之之举,只是在咱们成就大业之前的权宜之计。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到咱们的‘大事’做了、‘大业’成了之后,完全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实力、军力转过头来对付这个所谓的‘朋友’。

    在普看来,他北平军尽管势力庞大、军力强悍,可说到底‘清园’三十六兄弟一个个依然是凡人而不是圣人。当外敌来犯时他们或许会团结一心、一致对外,可一旦外敌没有了、朝廷又对其优渥以待,他们势必会放松、会懈怠、会贪图享乐。到时候,面对权位、金钱、美色,等等方面的诱惑,普不相信他‘清园’兄弟还能像现在一样,是针扎不入、水泼不进的‘铁板’一块。只要他三十六兄弟中有人贪图权位、金钱、美色,咱们便可以利诱之、以色惑之,许之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令其为我所用。

    如此,假以时日,想来就算是要将他‘清园’兄弟拆散、使其内讧、互相倾轧亦不会是什么难事。一旦‘清园’兄弟彼此之间反目成仇、自相残杀,那么任他势力再大、军力再强,也会变得人心涣散、兵无斗志。届时,朝廷或许只需一纸诏书,便可以令北平军土崩瓦解、烟消云散。到那时,漫说是要找出元凶为石兄弟报仇,只怕就算想把‘清园’兄弟斩尽杀绝也并非什么不可能之事。”

    听了赵普的解释,王审琦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对方,连忙向赵普道歉道:“赵兄不愧为赵大哥的第一幕僚、第一智囊,此等深谋远虑远非我等可比。王某方才言语冲撞之处,还望赵兄见谅。”

    赵普听了连连摆手道:“王兄言重了。王兄方才也是出于与石兄弟的兄弟情义,普又岂有怪罪之理。”

    “不知赵兄打算如何扳倒那张永德、又打算如何与‘清园’兄弟接近关系?”眼见赵普与王审琦之间已经把话说清楚、再无嫌隙,一旁的赵匡义顺势提出自己的疑问。

    赵普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如何扳倒张永德,普已然有了计较。只是,一来尚需仔细斟酌,二来亦需等待合适的时机。所以,普在这里还得卖个关子、暂时予以保密,希望各位兄弟见谅。至于如何与‘清园’兄弟拉近关系,普眼下却尚无妙策,还需与诸位兄弟共同思量之。正所谓‘欲速则不达’。毕竟咱们与那‘清园’兄弟此前交往不多,此时若是贸然与其亲近,只怕不但不能拉近彼此的关系,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赵普所言得到了在座兄弟的赞同,大家纷纷点头称是。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出主意、想办法,直到深夜方才各自散去。

    这边赵普等人在开封城里盘算着如何与北平军“清园”兄弟拉近关系,那边“清园”兄弟也在太原城中计划着如何在后周纷繁复杂的政局之中顺势而为,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随着柴荣病势迁延、不见好转的消息自“暗羽”开封分堂宫内房源源不断的传回到北平城,原本在柴荣好端端的从幽州回到开封后,以为这位君王的命运已经由于自己这群“蝴蝶”不断扇动的翅膀而改变的穿越众们不得不重新评估今后的形势,认真考虑着那个自己原以为不大可能再在这个时空发生的“黄袍加身”的故事会不会是一个必然过程,无论如何都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为此,在经过一番商量后,委员会决定在阴历十月的最后一天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就此事进行讨论、研究。由于此时李俊武、张维信、徐绍安三位委员因为重新区划、改编重组、筹建新厂等事都在太原城忙碌着,再加上作为北平军节度使,王崤峻也有必要去新近被纳入北平军管辖地域的雁门、太原两府走一遭、亮个相,因此此次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召开地一改往日的惯例,破天荒第一次安排在了北平府之外的太原城举行。而也正是因为会议地点被定在了太原城,且此次会议所讨论的内容又只涉及政治、军事、情报等方面,所以像商贸部、农业部、后勤部等不会直接参与其中的部门在征得委员会的同意后,并没有派人远行千里去太原城赴会。

    其实不止是商贸、农业等部门,就连骨干成员都在太原城的科技部,除了身为委员会成员的李俊武外,其他诸如周磊、于文德、刘文东等人也没有到会。一方面,兄弟几人要将主要精力放在建立太原生产基地的工作上——经过多方考察,科技最终决定将太原生产基地建在太原城西南十里左右的汾河边上。另一方面,大家还要分神关注即将在千里之外的“凉园”南区实验室中进行的,这个时空首台蒸汽机的第一次运行试验——这台蒸汽机是科技部动力司的何强、方国强等骨干成员在李俊武、周磊、黄山等兄弟的大力协助之下,经过近四年的努力,在显德七年阴历十月中旬才研制出来的。因此,在新基地已经开工建设、具有重大意义的蒸汽机即将进行第一次试验的情况下,科技部的诸位兄弟早就忙得团团转,自然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参加这次自己并没有多少话语权的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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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密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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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参加会议的人员不如以往那么齐备,但与会人数也已经过了形成决议的最少人数要求,倒也不会影响到会议的正常进行,以及会上所形成决议的有效性。(,彩虹文学网)1,会议依然照例由张维信主持,他在宣布会议开始后,先向与会众兄弟介绍了一下本次会议的主要议题:讨论后周朝廷生重大变故——例如柴荣死亡、后周的文臣武将们动类似前世历史上的“黄袍加身”那样的政变、后周新朝廷对北平军的态度生重大改变等等情况——的时候,北平军或者说是穿越团队该当如何应对。

    对于这个问题,在座的穿越者们可以说是众说纷纭,一时也没有一个非常统一的意见。像张维信、李俊武、洪妍等负责行政、技术、财政方面工作的与会者,大多建议在后周朝廷生大变动时,北平军能够独善其身,置身于纷乱、争斗之外,以保持北平军二十四州的政局稳定、保持北平军经济快展,以及像蒸汽机这类正在研过程中的新技术、新装备能够顺利完成研制与试验。而像徐绍安、王峰、辛飞宇、吴鹏等负责军事、保卫方面工作的与会者,却是希望穿越团队借助后周朝廷政局动荡的机会,积极插手其中,从而为北平军、为穿越团队攫取更多的地盘、更大的利益。

    面对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王崤峻沉思片刻后,并没有马上表意见,而是问洪妍道:“十七妹,今年到目前为止,咱们的财政状况如何?”

    洪妍见问,略一思索便答道:“十月还没有过去,有关数据还得等过几天才能统计上来。不过,就已掌握的数据来说,今年前九个月团队的财政收支情况非常好,财政盈余较显德五年全年增加了百分之八十,预计今年全年的财政盈余更可达到显德五年的两倍。”——由于幽云之战的影响,显德六年穿越团队的财政收入大幅减少、支出大幅增加,属于情况极其特殊的一年,所以财务部以及其他职能部门在计算各种指标、数据时,通常都是以显德五年的情况进行对比,以便能更真实的反映穿越团队经济及其他工作的展情况。

    听完洪妍的介绍,王崤峻还是没有给出自己的意见,而是转换目标,看向徐绍安问道:“老八,你且说说,在不涉及新近占据的原北汉一府八州之地的前提下、在进行大规模动员的情况下,军事部在三到六个月之内能够整训出一支多大规模的新军队伍?”

    见五哥问完团队财政状况便转头问自己紧急扩军的问题,徐绍安不由得心中一喜。因为在他看来,五哥这样问想必是有全军动员、挥师南下、逐鹿中原的意思了,所以连忙答道:“五哥放心。如今光是我北平军十六州治下的百姓就有近百万。刨去已经加入正规军藉以及民兵、预备役的、刨去妇孺老弱,能够拿起刀枪上阵的青壮不下十五万。就算是二选择一,也能组建起三十个‘保安团’,将‘保安军’的数量扩充一倍。若是再加上刚刚占据的原北汉的一府八州,最终集结起八十个‘保安团’应该也无太大问题。”

    说到这儿徐绍安略顿时了顿,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了看一旁的大哥李俊武,不无憧憬的继续说道:“若是大哥那边能够为军事部提供足够的装备,兄弟完全可以在六个月内,在把‘保安军’规模增加一倍的前提下,再组建起一个‘飞龙军’合成步兵师来。1,”

    徐绍安此言一出,不等王崤峻开口,李俊武已然连连摆手道:“老八且打住。若说为军事部提供三十个‘保安团’所需的刀矛箭矢等冷兵器,依靠科技部现有的生产设备或许还有完成任务的可能。可要想在六个月内生产出供‘飞龙军’一个合成步兵师装备所需的热兵器,那就绝不可能了,就算将现有库存都提光了也不行。

    一来,‘飞龙军’第二合成步兵师才组建完成没多长时间,各种装备的库存几乎已经为之一空,剩下的那点存货漫说装备一个师,就连装备一个团都够呛。二来,灭北汉之战虽然没有进行大规模作战,但由于这两种原材料的产地都在战区附近,所以从后周朝廷开始北伐到咱们攻克太原时止,从北汉运送黄铁矿和硝石等生产物资到咱们北平城的商路便已经断绝,使得科技部的弹药生产受到了很大影响。再加上组建第二合成步兵师所消耗的大量训练用弹药,如今的弹药库存情况虽好于装备库存,但也仅仅只够我军打一场与幽云之战类似的战役。若是战役规模更大、持续时间更长的话,除非太原这边的新生产基地建成投产,且动力司的蒸汽机试验成功、批量生产并被所有生产基地大规模使用,否则的话,只怕咱们麾下的军队在热兵器弹药方面就难以为继了。”

    深知自己八弟及军事部的一班兄弟一直盼着扩军打仗的李俊武,毫不客气的给徐绍安以及与其有同样想法的王峰、辛飞宇等人兜头泼了一盘冷水,免得这些个家伙借机撺掇他们五哥同意尽早兴兵南下,去实现他们那个做了许久的征伐天下的梦——尽管光靠“飞龙军”现有人马以及完成紧急扩军后、拥有六十到八十个团的“保安军”,同样拥有与后周朝廷一决高下、逐鹿中原的能力。但考虑到北平军的北面还有与自己有深仇大恨的契丹人,北平军不可能把所有武装力量都放到南下上,必须要保留足够的兵力防备契丹人、维持自己所辖区域——特别是新近刚刚占据的原北汉各州县——的安宁稳定。所以,真正能被拿出来兵锋南指的部队数量其实远比北平军全部军力为少,即便是能够击败后周,其结果也可能是因为双方因实力相近而变成持久战、拉锯战,最后北平军和后周朝廷两败俱伤,反而会令其他势力受益。

    李俊武一番话在给徐绍安等军事部兄弟泼冷水的同时也回答了王崤峻原本打算询问的、有关武器装备的供应问题,所以王崤峻在听完后便跳过了自己的大哥,转而直接问张维信道:“老七,作为政务部的主管,你觉得咱们兄弟在北平军十六州一众官员胥吏、士绅百姓中间的口碑如何?”

    “咱们兄弟在北平军十六州士绅百姓中的口碑自然是没得说。”张维信非常自信的答道,“咱们兄弟主政北平军一年以来,无论是所推行的各种政治、经济等方面的政策,还是众兄弟的办事能力和为人处事之道,都获得了北平军官员胥吏、士绅百姓的认可和交口称赞。如今的北平军虽不敢说是太平盛世,却也能够做到政治清明、经济繁荣、官员春公、百姓安居,在这乱世之中亦是相当难能可贵的。这从去年一年有上万名来自其他地区的士绅百姓、行商坐贾入境北平军,且其中的绝大部分最终都定居北平军十六州便可见一斑。”——从王崤峻前边的问话当中,张维信已经大概捕捉到了自己这位五哥的心思,言辞之中已经开始配合对方。

    听完张维信自信满满的一番话,王崤峻依然没有明确自己的意见,而是继续自己的“询问之旅”,向郑知微问道:“郑兄弟,从‘暗羽’在后周境内各堂口来的消息中,能否分析出柴荣在后周士绅百姓之中的威望和认同程度如何?能否分析出像张永德、赵匡胤等等有实力、有意图染指那把龙椅的大臣在后周士绅百姓中的声望与号召力如何?”

    “这个没有任何问题。”郑知微答道,“刺探民间对各国朝廷、皇帝及朝中大员的评价、感觉、好恶等等情报本就是‘暗羽’各堂口的任务之一,这方面资料还是非常详实的。综合此前数年的相关情报分析,在兄弟我看来,经过上百年藩镇割据、频繁的政权更迭,士绅百姓乃至朝中官员对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是谁其实并不十分在意。在他们看来,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远比哪个皇帝上台、哪位大臣当政更加重要。

    具体到后周朝廷,由于柴荣在登基之后施行了不少有利于政局稳定、有利于百姓生计的方针政策,因此其在后周士绅百姓中的口碑还不错、威望也比较高,算得上一个基本上已经得到本国士绅百姓认可的明君。不过,后周士绅百姓拥戴的也只限于柴荣,若是他死了,大家的这份拥戴之情能不能转到他那个只有几岁的儿子身上来,可就很难说了。

    至于张永德、赵匡胤等人,其在后周朝廷之中的人气威望都不错,算得上是重臣、宠臣。其身边都各自聚集了一批文武大臣,与其共进退,愿意为其所用。相对来说,赵匡胤所拥有的朝臣势力要大于张永德。不过,张永德凭借皇亲的身份,以及身为殿前司都点检、掌握后周兵权的优势,到也能与赵匡胤斗得一个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可要说两人在民间的声望,就远远比不上在朝堂之中了。毕竟,他们二人皆是武将,普通的士绅百姓知晓他们只是因为其战功赫赫,而不是因为他们为自己的生活带来了多少好处。

    兄弟以为,若张、赵二人在柴荣死后动政变,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对于普通的士绅百姓来说,亦只不过是数十年来频频出现的王朝更替的又一次重演,不值得大惊小怪。就像刚才兄弟我所说的,这些普通的士绅百姓关心的并不是谁当皇帝,而是自己的生活。只要这个新上来的皇帝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能给他们一个安定的局面,那么无论这个新皇帝出身如何、经历如何、以前干过什么事情、曾经有过什么功绩,都会得到他们的拥戴与顺服。”

    听完郑知微的分析,此前早就对这些情况了然于胸、此番提问不过是想让在座众兄弟能对如今的后周局势,以及穿越团队自身的实力有了一个比较全面了解的王崤峻终于不再问其他人,而是沉吟片刻后,说道:“通过方才几位兄弟的分析和介绍,我想大家应该对我北平军以及后周朝廷的现状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我不知道诸位兄弟听完这些之后有什么想法,反正我是从中看到了巨大的的机会。

    先,就咱们北平军自身来说。其在政治上是稳定的、在经济上是繁荣的、在军事上是强大的。一来,尽管咱们刚刚占据的这北汉一府八州之地还需要时间来安抚、来整合,但作为咱们根基之地的北平军十六州却已然完成了整合、完成了改造,所有工作已然步入了正轨。再加上咱们这一次是去外线作战,并不会对根基之地造成什么破坏,所以仅凭北平军十六州完全可以为咱们建立更大的功业提供全面的支持;二来,尽管现在武器弹药的生产度还比较慢,但一则咱们并不是马上就要去和后周朝廷开战,还有一定的时间来制造武器、生产弹药。二则,咱们在去年以同样的弹药储备量可是一举消灭了契丹人近三十万大军,试问这天下还有哪家朝廷能够一次拼凑出如此庞大的军队来与咱们相抗衡;三则,尽管柴荣在后周深得民心,但咱们的对手并不是他,而是在他死后觊觎皇位、意图政变的后周大臣。双方在民望上并无明显差距,在‘人和’这方面咱们并不吃亏。

    其次,就目前所面临的环境来说,对咱们北平军亦是非常的有利。一方面,北边的契丹人才逢大败,幽云之战令其损失惨重,没有十年八年的时间是恢复不过来元气的,我北平军于此时将注意力转向南面不会有后顾之忧。另一方面,柴荣一旦身故,后周朝廷必然陷入主幼国疑、一片动荡之中。朝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少不得会互相攻讦、互相倾轧,而朝外各方节度、刺史亦会一边自保、一边观望,正是其国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候。我北平军于此时南下开封,受到的阻力最小。而且,如果咱们操作得当、布置周密,甚至可以将咱们的南下描述成兴兵讨逆、诛灭乱臣贼子的义举。到时候,咱们得到的不但不会是责问反而会是赞许。

    第三,在此次后周朝廷可能出现的动荡与混乱结束之后,无论是张永德还是赵匡胤、亦或是其他人坐上了那把龙椅,都不会对咱们这个实力强大、军力更是到了令人恐怖地步的北平军置之不理。拉拢引诱、分化瓦解,其只怕是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到时候,又岂是咱们想要置身事外就能置于身事外的。

    所以,我认为,此番后周朝廷可能出现的动荡与混乱正是咱们北平军建立更大的功业、获取更大的利益的绝佳时机。咱们兄弟应该像上一年的幽云之战和刚刚结束不久的北汉之战一样,借势而起、顺势而为。

    正所谓‘乱世出英雄’,而咱们在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也曾决心做一个历史的创造者而非见证者。如今,一个将我们变成英雄并将令我们永载史册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抓住它、不去利用它呢?”

    王崤峻的一番陈辞在令那些主张南下的兄弟们大声喝彩、大加赞同的同时,也令那些主张置身事外、独善其身的兄弟们若有所思、心旌摇动。

    于是,本次委员会扩大会议最终还是以压倒性优势通过了旨在利用后周朝廷生动荡、混乱的机会适时南下、创造更大功业的“建业一号行动计划”。(. )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出师不利的张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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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既定,与会众兄弟除李俊武仍留在太原城指导新生产基地的建设工作外,其他人均在会后返回北平城,指挥自己的部门依照既定计划开始分头行动。其中,军事部开始在十六州范围内进行局部动员;行政部和财务部会同商贸部、后勤部开始着手为可能生的大规模作战进行银钱、物资方面的准备;科技部则一方面将现有生产能力挥到极致,尽可能多的为穿越团队武装储备武器弹药。另一方面却是加紧太原生产基地的建设,以及蒸汽机样机的测试工作,力争这两项工程能尽早完成、投入使用。

    与前面几个部门的准备工作主要立足北平军势力范围之内不同,此次执行“建业一号行动计划”情报部的主要活动地点却是在千里之外的开封城。为此,在向因为有幼女需要照顾而无法亲来太原参会的张晓菲汇报了相关会议内容和本部门的行动方案,并得到张晓菲的认可后,郑知微和梁子岳二人立即兵分两路。其中梁子岳与王崤峻等人一道返回北平城,部署情报部内务司各处局(“暗羽”堂口)加强北平军二十四州范围内的除奸反特、打击外部势力渗透、确保根基之地情报信息安全的工作。而郑知微则带着一部电台,率领情报部外务司的大批干探以及“飞龙军”“狼牙营”一个连的人马乔装改扮、分期分批自太原南下,直扑开封城及其周边地区。一方面部署情报部外务司负责后周工作的各处局(“暗羽”堂口)全力打探后周朝堂内外、朝野上下、民政军事等等各方面的消息。另一方面以最快的度将自打“开封留守处”撤消后便只承担一般情报转递任务的“隐园”,打造成情报部(“暗羽”)在后周境内最大、最核心的情报汇总、处理、转中心,以便开封城有什么风吹草动时,北平军节度府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得相关信息,从而依此做出恰当的反应。book.zhuike.

    就在郑知微率大队人马南下开封的同时,“飞燕堂”堂主张燕也告别了自己的兄长,带着四十几名手下装扮成做生意的商贾,分成七组,分别与一支北上的商队搭伙,一路往北平城方向进。不过,由于在显德五年的情报战中遭遇惨败、“飞燕堂”幽州分堂全军覆没,因此与郑知微南下时沿途一路都有自己人接应,可以非常顺利将数十名经验老道的干探安插进“暗羽”已有各堂口,并在距离开封城不过四五十里的陈桥驿建立起一个规模庞大的情报中心不同。张燕此次率手下北上进入北平军势力范围后,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来行事,可谓是处处小心、时时谨慎,生怕一个不留神便露出什么破绽来。为自己的身份来历不被敌人现,张燕亲率的这个小队在跟随商队一同前行的过程中甚至真的做起了生意,找买家、找卖家,寻货源、寻客户,谈价钱、谈合作,忙得是不亦乐乎。幸而张燕这一小队人马中有两名手下之前曾经做过生意、经过商,在与其他商人和顾客的交往中不但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反而还赚到了不少的银钱。只是,张燕亲率的小队未暴露归未暴露,但其处境的危险程度也是与日俱增。

    却是一路所见所闻以及其他几小队人马的遭遇却也令张燕恢复“飞燕堂”幽州分堂的雄心壮志一点点的丧失、减弱。

    虽说从表面上看,北平军对治下州县管制较松,除了那些把守城门、与其它地区乡丁类似的所谓“城管队”会对进城的人员进行例行公事的简单询问与检查之外,再无其他巡检官差、衙役捕快对已经进城的百姓、商贾进行盘查——那些被当地人称为“警察”的官府衙役只负责维持城中秩序、侦缉寻常案件,并不妨碍百姓、商贾们在城里的活动。

    但一路行来,特别是距离北平城越来越近后,张燕便现这种宽松只是一种表面现象。在这种宽松的表象之下,却是一种前所未见、已经遍布北平军辖境内每一个角落的控制网。编织这张控制网的并非像其它地区那样,是官府的衙役、巡检,亦非是正规军兵、密谍,而是那些普通士绅百姓。经过仔细观察,张燕现,在北平军各州县的每一条繁华大街、每一处居民聚集区,都有或多或少的几名本地的士绅、商贾、伙计、百姓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和活计的同时,还有意无意倾听着周边其他人、特别是外来者的谈话内容,尤其是这些外来者向本地人问及某些军政方面敏感问题时更是听得非常仔细。这种情形令张燕异常警觉,她马上命令自己所率的这支小队的所有成员在这一路之上不得向本地人打探任何经商、做生意之外的消息。

    张燕所率的这一队人马由于有她这个一向谨慎小心的总头领在,所以一路上除了做生意外,只是注意收集沿途城郭地形、风土人情的情报,而未曾探听任何与当地的军队部署、主官守将等等有关的信息。可其他几队人马的主事却并不都像他们的堂主这般谨小慎微,再加上各队之间又都存有一决高下的念头。因此,那几队人马在北上的途中,除了丁队在一向老成持重的主事的刻意约束下,同样只是记录山川道路、城镇分布,并未涉及军政信息外,都或多或少的进行了一些与商贾身份不相符的打探、查勘活动。特别是当他们所在的商队行进到接近北平城的州县时,这样的非正常活动也越来越多。其中乙队人马更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在良乡城这“清园”兄弟当初蛰居、潜伏之所在开展活动,妄图打探此地的军事和民政消息、打探距城池西南六十里那片节度府所划禁地的情形。

    结果,乙队人马的活动不但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反而使自己成为了在当地官府和和“暗羽”最为关注的目标。在放任他们在城里城外上窜下跳了两天后,“暗羽”护法堂(情报部行动处)和本地分堂在当地官府的配合下迅出击,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将其分散在城池内外各处的六名成员一举擒拿,并全部解往北平城,由节度府落。

    说起乙队主事及其一名属下被抓时的情形,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丁队主事在向张燕汇报此事时还是有些心悸不已。当时这位比乙队人马晚到两天的丁队主事正打算按照同僚留在城内的暗记标识,去良乡城内最大的酒楼“天福楼”和乙队主事见面。结果,就在他带着一名手下走到距离“天福楼”不过数十步远的地方时,一队身着所谓“警察”服色的本地衙役突然包围了这座酒楼。几乎与其同时,十余名原本在街边摆摊的小贩、在店铺内挑选商品的客人、推着小车运送柴草的脚夫等看似寻常的普通百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刀剑、棍棒,并纷纷从怀中掏出一条带有淡黄色羽毛形状花纹的红色布带扎于左臂之上,在一名在街边摆卦摊的道士以及他身边的两名道童的率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天福楼”,直扑正在二楼与一名手下吃饭的乙队主事。

    而且,最令丁队主事吃惊的是,被公认为“飞燕堂”第一流武功高手的乙队主事,在那名道士面前可以说是不堪一击。从乙队主事现事情不妙身自酒楼二层跳到地面之上,到其被那名道士追上并制服,两个人前后也就过了不过三四招。对方头领如此高的身手,令丁队主事啧啧称奇的同时,也令其大呼侥幸。暗叹自己运气好,晚到了那么片刻,不然的话,现在自己和自己的那名随从此时也和那位乙队主事及其手下一样,被北平军的人绳捆索绑的押走了。这样的经历令这位丁队主事在后怕不已的同时也是更加的小心谨慎,最终得以安全的抵达北平城——只可惜,并不是所有的小队都有这样的好运气。除了张燕自带的甲队以及这位丁队主事的小队,其他五个小队在进入北平城之前便先后被抓,无法再来和甲、丁两队汇合了。

    听完这位丁队主事的汇报,张燕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一方面,自己已然抵达北平城七八日了,可除了丁队以及已知被抓的乙队之外,其他四支小队至今仍无半点消息。就目前的情形以及乙队在良乡城的遭遇看,那四队人马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出师未捷,自己便已经损失了一大半的人马,如此不利局面不由得她不心凉。

    另一方面,对于丁队主事口中那支左臂之上扎着一条画有两根交叉的淡黄色羽毛的红色布带、被当地人称为“暗羽堂”、明显是北平军辖下密谍衙门属员的人,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也令张燕深感此次重建幽州分堂的困难远比出之前所预想的要大得多,同时自己及手下所面临的危险程度也远比当初估计的要高得多——“暗羽堂”的叫法是丁队主事在目睹乙队主事被抓时,从旁边的本地围观者的议论中听到、并经过多方小心探听确认的北平军密谍衙门的名号。

    不过,心凉归心凉,一向要强的张燕却并没有就此打退堂鼓——况且就这么回去也没法向义父和兄长交待。她仔细思量了一番后,决定暂时离开北平军控制最严密的北平城,前往东边的潞县,在那里建立“飞燕堂”在北平军的第一个落脚点。

    之所以会选择潞县为落脚点,一则是因为那里距离北平城不过五、六十里,北平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重大变故,潞县这边很快就能得到消息。二则是因为潞县作为北平军的一座普通县城,想来“暗羽堂”对其的监控应该要比北平城差上许多,有利于己方潜伏、隐蔽。三则是因为在潞县有他们兄妹的一位在本地经商的远房亲戚,自己可以以为义父张永德北上经商的名义与其联络——这位远房亲戚只知张氏兄妹是后周重臣张永德的义子义女,却并不知道他二人是为张永德管理密谍组织的。有了这样一位本地人做掩护,自然有利于张燕及其手下在那里站稳脚跟。

    计议已定,显德七年阴历十一月二十八,张燕率仅剩的十余名部下离开对他们来说危机四伏的北平城,前往潞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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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功劳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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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燕于显德七年阴历十一月二十八一早,带领手下离开北平城,就在当天下午申时末,穿越团队情报部内务司主管梁子岳拿着一叠厚厚的讯问笔录,走进了北平军节度府。{彩虹文学网}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情报部内务司便现并抓捕了五组、三十二名(活捉二十人、击毙十二人)来自后周重臣张永德麾下密谍组织“飞燕堂”的探子,这不能不令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三名委员大感意外。虽说自从显德五年将“飞燕堂”幽州分堂一锅端后,对方也曾多次派人北上北平军,试图恢复在这里的谍报活动、建立据点。但通常来的都是三、五个人、那种进行试探性活动的小股人马,像这样一下来几十人的情况还从未出现过。

    因此,在听梁子岳大致介绍了一下情况后,王崤峻有些不相信的问道:“确定这些密探都来自张永德的‘飞燕堂’吗?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密谍组织的探子冒充‘飞燕堂’,以保护自己的幕后主使?”

    梁子岳闻言摇了摇头,非常肯定的说道:“这一点完全可以确定。这些密谍被抓后都是单独关押、单独审问,彼此之间不可能串口供。为了以防万一,兄弟我还亲自审讯了所有被抓的探子,并且将其中五名应该是对方各个密谍小队头领人物的情况记录下来,拿给正在苦役营服刑的那几名原‘飞燕堂’幽州分堂高级头目,让他们分辨其中是否有他们认识的同伙。结果,他们从中居然认出了三名资历与自己差不多的‘飞燕堂’成员。所以,兄弟认为这些新近抓捕的密谍的供述都是真实的。”

    “口供上说此次‘飞燕堂’潜入北平军的行动是由他们总堂主之一的张燕亲自指挥,且是由她亲自带队北上实施的。这个消息可靠吗?如果可靠,那这个张燕的行踪情报部是否已经掌握?”徐绍安一边翻看着手中的笔录副本,一边问道。

    梁子岳见问,连忙答道:“有关总堂主张燕亲自主持、指挥‘飞燕堂’此次行动的消息还是可靠的。这一点,不但可以通过被抓密谍们的口供相互印证,而且‘隐园’那边传来的消息中也透露出了类似的信息。”

    “既然已经从俘虏口供和‘隐园’那边得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依然让那个张燕漏网,而且还拖到现在才来汇报?”徐绍安有些不满的问道。“要知道,如今柴荣病重,后周朝堂暗流汹涌。咱们团队在上月底的扩大会议上就已经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方案,而你们情报部的任务就是尽一切可能掌握潜在对手的所有有用的信息。现在对手的密谍大规模北上,而且还是由其脑人物亲自出马指挥,可你们内务司却如此后知后觉,直到对方的人马已经蜂拥而至,甚至是进了良乡城,你们才现其中的异常,开始抓捕嫌犯,最终还让对手的最高领给跑了。内务司如此作为,实在是令哥哥我很是失望啊。”

    梁子岳听了,不由得满面愧色,连忙站起身诚恳的答道:“八哥教训的是。此事展到今天这种局面,兄弟我难辞其咎,兄弟愿领受委员会的任何处罚。”

    尽管对梁子岳及内务司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同样感到不满意,但在不满的同时,王崤峻却并不相信做事一向严谨、细致的梁子岳真的会在如此重要的本职工作上出现如此大的疏漏,其中或者另有原因。因此,他一面摆手制止住还要继续训斥梁子岳的徐绍安,一面严肃的问梁子岳道:“情报部内务司最早是何时现这批来自‘飞燕堂’的密谍最初的蛛丝马迹的?”

    梁子岳闻言略一思索,答道:“兄弟是阴历十一月十三接获‘暗羽’涿州分堂传来的消息,才次得知有一队来自开封的商队在涿州停留时,其中的部分掌柜和伙计既不关注当地的市场行情,也不在意北平军的商贸前景,反而一再的向那些刚从北平军贸易完毕南返的商队或者商人了解我北平军各州县、特别是北平城的军事及民政信息。”

    “那么在得到这条消息后,内务司是如何应对的?”王崤峻接着问道。

    “得报之后,兄弟立即传令‘暗羽’在涿州、易州、固安及良乡、玉河、北平、潞县等处的分堂,要他们留心近段时间所有来自开封城的商队,对其中形迹可疑者进行严密监控,有任何情况都要及时向总堂这边汇报。”梁子岳答道。

    “那内务司又是何时接到外务司‘隐园’情报中心来的,有关‘飞燕堂’总堂主张燕已然亲率人马北上北平军的消息的?”王崤峻继续问道。

    梁子岳闻言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略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答道:“禀五哥,外务司来的有关‘飞燕堂’派人马北上北平城,意欲重建其分堂的消息是阴历十一月十五传到内务司的。不过,由于外务司在‘飞燕堂’中的内线在堂中的地位并不是非常高,有些消息只能了解到一个大概,并不能掌握非常详尽的计划。所以,‘隐园’的这份情报中只确认了‘飞燕堂’此番将派重量级人物率大队人马北上,并没有确认是张燕本人亲自出马。内务司真正确认张燕就是‘飞燕堂’此次北上行动的策划、指挥、主持者,乃是随着后期审讯的一步步深入,一点一点从俘虏口中挤压出来的结果。”

    “内务司是何时抓捕第一批‘飞燕堂’密谍的?”王崤峻又问道。

    “次抓捕行动是在阴历十一月十六。”梁子岳答道,“由行动处的探员于良乡城南二十里外的官道上实施,当时便擒获了对方一名头目和他的五名随从。对方除一人因负隅顽抗而被当场击毙外,包括那名头目在内的其他五人均被生擒。”

    “既然阴历十一月十六就已经抓获了对方数人,且后来又先后抓捕了对方数队人马。那么为何一直到今天才弄清楚对方带队执行此次北上任务的负责人乃是‘飞燕堂’总堂主之一的张燕,以至令对方有时间、有机会逃脱我方的缉查,成为漏网之鱼。要知道,抓一个张燕远比抓一百个‘飞燕堂’密谍要管用得多。”王崤峻点出了此次情报部内务司在应对“飞燕堂”北上行动过程中最为失误的一点。

    对于花了近半个月时间才搞清楚对方此次行动的规模以及脑人物,梁子岳自己也是非常的懊恼、非常的自责。他闻言不尽低下了头,满脸愧疚的答道:“此事全怪兄弟我的疏忽大意。由于此前时不时的会有‘飞燕堂’三关或者定、镇等地分堂的探子进入我北平军境内,所以这次在抓到第一批‘飞燕堂’探子后,兄弟我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像以往一样,简单讯问了一下后,便将这些‘飞燕堂’探子分散开来,直接关进了不同的苦役营去做苦役。直到后来,在短短十天之内,内务司根据三关、涿州、良乡等处‘暗羽’分堂的报告,又先后抓捕了四批‘飞燕堂’密谍,兄弟这才觉得事有蹊跷。在前两天于良乡‘天福楼’抓获第五批‘飞燕堂’密谍后,连忙将前四批被抓的密谍从各苦役营调回,亲自对他们进行了审问,并最终得到了有关‘飞燕堂’此次北上行动比较详细的情况。”

    “原来如此。”听完梁子岳的讲说,王崤峻点了点头。而后便陷入的深思当中,显然是在了解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确认了梁子岳及情报部内务司在处理相关问题时确有疏漏和不足,开始思忖该如何处罚梁子岳及内务司。

    眼见自己五哥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似乎有为此事要从严、从重处理梁子岳及内务司的打算,张维信连忙出来打圆场,以商量的口吻对王崤峻和徐绍安二人说道:“此次虽然因为内务司的疏忽大意而令咱们错失了抓捕‘飞燕堂’总堂主张燕的好机会,算是有过。但该司在不到半月的时间里,先后缉查、抓捕或者击毙了‘飞燕堂’五批、三十余名密谍,却也是立了一定的功劳。依兄弟我看,两者功过相抵,此番委员会就不必对内务司及老二十八有什么处罚了吧?”

    张维信之所以会为梁子岳说好话,希望王、徐二人、特别是王崤峻能够从轻处理梁子岳和内务司,一来是因为此次梁子岳对相关情况能够如实禀报,不遮掩、不粉饰、不狡辩,并且非常诚恳的表示愿意接受处罚,敢于承担责任。二来,是因为内务司责任重大,而此时又是一个对反谍情报工作要求非常高的特殊时期,对梁子岳以及内务司处罚过重势必会影响反谍工作。三则,是因为此次内务司的失误乃是无心之失,无论是梁子岳本人还是内务司其他成员都是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生的。四则,梁子岳的上面还有一个整个情报部的主管张晓菲,真要是因为此事对其进行处罚,只怕张晓菲也要受到牵连、受到批评。那样一来,也就有可能会影响到王崤峻在团队中的威望与形象,而这是张维信无论如何也不希望看到的。

    因此,通常都会和王崤峻站在同一“战线”的张维信,这一次也一反常态,抢在王崤峻开口之前,为梁子岳及情报部内务司求情。

    对于老同学、老朋友、铁哥们、最得力助手的建议,王崤峻思忖半晌,最终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即扭头去看徐绍安,用眼神询问对方的意见。

    虽然最终的处理办法还需要征求大哥李俊武的意见,但考虑到大哥一向都是对排行在前、年纪比较大的几位兄弟要求较严,而对排行在后、年纪最轻的几位兄弟却是非常宽爱,要他同意严厉处罚梁子岳的可能性基本为零。自己即便是提出不同意见也是一个一比三的结果,更何况徐绍安并不认为现在是处罚梁子岳和内务司的合适时机。

    所以面对王崤峻询问的眼光,徐绍安没有丝毫的犹豫,连忙说道:“兄弟我觉得七哥所言有理。正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老二十八在这件事情上虽然有些许失误,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影响大局。况且,此次‘飞燕堂’虽然被咱们连抓捕带击毙,一下子损失了三十多人。但谁也不敢保证那个张燕就会像漏网之鱼、丧家之犬一般急惶惶的逃回开封去。毕竟探查我北平军的情况对于张永德来说乃是一件大事,绝不会因为损失了些许人手就放弃他们重新派密谍北上的计划。其很可能会卷土重来,再向咱们北平军伸出他那只臭手。如果此时处罚老二十八和内务司,势必会影响其反谍工作,反而给了张永德、张燕机会。所以,兄弟我同意七哥的说法,认为此次对老二十八和情报部内务司既不奖也不罚最为妥当。”

    眼见张维信和徐绍安都主张不进行处罚,王崤峻也就再无犹豫,转过头来对梁子岳沉声说道:“此次委员会对老二十八你及情报部内务司不做处理,并不代表你们在此次阻击‘飞燕堂’北上行动中没有过失,而是念在你们在拦截‘飞燕堂’密谍这件事情上有所作为、立有功劳,将功折罪罢了。希望你和你的部下们能够以此次事件为教训,确保今后不再出现类似的失误。”

    “五哥教训的是,兄弟一定引以为戒,今后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梁子岳闻言立即诚恳表态道。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继续说道:“另外,正如你八哥方才所说。此次北上对‘飞燕堂’而言意义重大、势在必得,那张燕即便是损失了大量人手,却未必就会放弃任务南返。她现在很可能是正躲在某个不为人察觉的地方,伺机再动。因此,情报部内务司绝不能因为抓住了对方二三十人便放松警惕,以为对方不敢再在北平军范围内兴风作浪。在抓到张燕或者有确切的消息表明张永德已经放弃北上计划之前,你们要始终处于最高戒备状态,务必为团队顺利实施‘建业一号行动’提供可靠的情报安全保障。”

    “五哥放心,兄弟在来向几位哥哥汇报之前,便已经传令‘暗羽’在北平军处州县的所有堂口,命其自即日起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一方面全力搜捕可能仍滞留在北平军辖区内的张燕,一方面严密监控所有外来人员,使其没有任何对我北平军进行刺探、渗透的机会。”</(. )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落脚潞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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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错失抓捕张燕的机会,可以说是自情报部(“暗羽”)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误。因此,不但是在委员会几位兄长的面前跌了个大跟头的梁子岳这回了狠,而且情报部内务司从上到下所有成员都是在心里憋了一口气、攒了一股劲,想要与这个张燕以及她身后的那个“飞燕堂”好好斗上一斗,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正实力。

    于是,随着梁子岳一级戒备命令的出,整个情报部内务司便立即行动起来。传令兵从北平城四面而出,奔向北平府周边各县乃至渔阳、灵仙等府,将梁子岳的一级戒备令传递至北平军辖区内所有的“暗羽”堂口。与此同时,委员会也以节度府的名义将加强各府县出入管理、全力协助“暗羽”缉拿“敌方”密谍的紧急公文下至各府县的官府衙门。如此双管齐下,使得整个北平军犹如一部巨大的反谍机器一般,被彻底的调动了起来。

    就在情报部内务司的传令兵快马离开北平城的同时,“飞燕堂”总堂主张燕则正带着侥幸躲过一劫的十来个手下抵达了潞县西城门,并顺利的通过了城门口处“城管队”兵卒的简单盘问与检查,不慌不忙的进了城。当然,张燕的这种不慌不忙只是表面现象,她的内心里却是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失落。

    说紧张,是因为其他五个行动小队先后落网,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不会加强城门口处的盘查、不会强令南边来的商人离开北平军。而且,那位她要去投靠的远方亲戚能否收留自己也还是个未知数。若是对方怕事不敢让自己在他那里暂时落脚,只怕自己就只有立即返回开封城这一条路可走了。说失落,是因为自己堂堂的“飞燕堂”总堂主,如今却落得个损兵折将、需要托庇于身份地位远不如自己的远亲家中,来躲避对手的追捕,这实在是令其无比郁闷。

    从北平城到潞县不过五、六十里,情报部内务司和节度府传令的快马若是全力赶路,一个来时辰便能从北平城赶到潞县。可也正是这一个来时辰的路程给了张燕及其一众手下转圜、腾挪的时间,使得他们能够利用梁子岳的一级戒备命令和节度府的强化出入管理命令尚未送达潞县的空档,异常顺利的进入了还在执行平时戒备等级的潞县县城。

    进得城来,尽管尚未与那家远房亲戚取得联系,但出于掩盖行迹的考虑,以及对这家远房亲戚的了解,张燕并没有安排手下们先去客栈暂歇,待自己与亲戚协商好后再搬过去。而是带着十来个手下,赶着几辆掩护身份用的车辆,径直来到了那远房亲戚的家门口,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前去拜访。

    尽管对张燕带着一群“掌柜”、“伙计”的到访感到有些突然,但一直以来都与张飞、张燕兄妹有联系,逢年过节总能收到对方派人送来的礼物,且又知道这兄妹二人乃是大周朝廷重臣张永德的义子、义女,意欲借着这一层关系攀附上张永德这棵大树,就辈分上来讲张飞、张燕兄妹要称其一声族叔的潞县富商张治利张大老板依然是心中大喜,非常热情的将张燕及其一众手下迎进了自己的宅院之中。

    进得中厅,双方依宾主落座,并寒暄了几句家常客套话后,张燕将话锋一转,对张治利说道:“不瞒族叔,侄女此番前来,一是看望族叔您,二则是受了义父的差遣,到这刚刚收复不久的北平军来探了探商路。照义父的意思,若是在北平军这里有利可图、有钱可赚,便让侄女常驻于此、做一些北上南下的生意。

    说起来,外出做生意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本该是由兄长来做。可如今哥哥他已经在义父的安排下进了大周禁军担任军职,实在是不方便离职北上。而义父的几个亲子亦都有官职或者军职在身,同样无法脱身,所以这北上开拓商路的重担就落到了侄女的身上。

    只是,侄女一个女儿家,此前又从未接触过经商这种事。虽然义父给侄女安排了几个做过生意的家人,但他们以往都是在大周境内或者是江南一带买卖,对这才刚刚纳入朝廷治下的北平军毫无了解,想在这里打开局面又谈何容易。是以,侄女今天才冒昧来访,希望族叔您能看在宗族亲情的份上,帮侄女一把。”说完,张燕起身向张治利盈盈一拜。

    张燕的这个请求,对于在后周朝廷“收复”幽云十六州后,就有心要攀附张永德这个朝廷重臣、皇亲国戚的张治利来说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其实,早在幽云十六州“重回”后周治下、北平军刚刚建立的时候,张治利便曾经想要派人甚至亲自南下去和这对族侄套套近乎、去和他们身后的张永德拉拉关系。只是,以往都是这兄妹二人派人来给他送礼、问候,他再给予一些回礼,从来没有主动去和这一对族侄、族侄女联络过——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那时双方还分处两国,张大老板害怕自己与所谓敌国大将的家眷走得太近而招致契丹人的注意,进而给自己带来不利影响。因此,若是幽云之战才结束,他这边就一反常态,突然主动去和对方套近乎,一来有可能会引起对方特别是他们的义父张永德的猜忌,怀疑他这样做的动机。二来,他张治利毕竟是张氏兄妹的族叔长辈,如此低三下四的去巴结晚辈,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如此一来,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方式之前,张治利只好把这攀附权贵的事情暂时搁置了下来。

    如今张燕主动登门,希望借助自己的帮助来为她的义父打通北上的商路,在北平军做生意赚钱,他张治利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只是,愿意归愿意,张治利却并不打算答应得太痛快。一来,毕竟在张永德这个朝廷重臣、皇亲国戚面前,他张治利什么都不是。若是立即满口答应对方的要求,主动权便会落到对方手中,这会使自己在双方今后的合作中处于被动,甚至彻底变成供对方驱使、毫无自主权利的仆从。二来,作为一名成功商人,张治利为人处事的第一原则就是做任何事都要有利可图。尽管他对张永德存了攀附的心思,但商人逐利的本性还是让他想从双方的合作中获得更多实质的、金钱上的利益。

    于是,面对张燕的请求,张治利并没有马上给予答复,而是轻捻须髯,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坐在那里半晌无言。

    对于张治利的这种表现,对自己这位族叔的品性有着充分了解的张燕却也猜出了几分奥妙——也正是张治利这种唯利是图的本性,所以当初派柳云燕北上幽州建立“飞燕堂”幽州分堂时,张氏兄妹只让其依靠自己的能力在本地打开局面,而没有安排她与这个族叔进行联络,以免误事。因此,她紧接着又给对方抛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诱饵:“此次侄女请族叔帮忙自然不会让族叔您白忙一场。在侄女北来之前,义父大人便已和侄女言明,族叔您若是愿意帮这个忙,今后点检府在北平军的所有买卖产业都会与族叔您合作经营,并由族叔您出面打理,侄女以及侄女带来的这些掌柜、伙计只是从旁协助、学习。本钱由点检府这边出,所赚利润点检府与族叔您七三分成。”

    生意由自己负责打理、本钱由张永德那边出、所赚利润双方七三分成,自己不花一分本钱便有机会坐收巨利,面对这样的优厚条件,张治利再无顾虑,当即说道:“点检大人太客气了。正所谓‘一笔写出两个张字来、五百年前是一家’,况且贤侄女与为叔又是族亲。如今贤侄女求到为叔头上,那是看得起为叔,这个忙为叔又岂有不帮的道理。

    不过,有些事要提前说清楚。一来,点检大人看得起老夫,让老夫帮助贤侄女你打理生意,那是老夫的福气。老夫岂敢一分本钱也不出便分得三成利润。既是双方合作经营,老夫自当投入相应的本钱,方敢收取那三成利润。二来,这买卖产业点检大人占七成股份,自然是第一大股东,掌有决策之权。老夫只是仗着对本地商业有些许了解,在创业之初为贤侄女你出出谋、划划策,一应事务最终还是要由贤侄女你代点检大人做主。不知贤侄女能否答应?或者贤侄女还需要征得点检大人的同意?”——张治利之所以提出要出资参股,主要还是出于稳妥考虑。在他看来,只有自己参股其中,今后在经营的过程中自己才有话语权、才能在买卖赚了钱的时候理直气壮的向对方要那三成利润,

    张燕此来的目的便是以合作经商为幌子取得张治利的信任,为自己长期在北平军潜伏下去找到一个有效掩护。因此,对于对方的这几点要求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当即表示北上之前义父便已将在北平军经商的所有事务交付给自己处理,自己完全可以做主。双方合作经商便以族叔的意思为准,自己这边只需修书一封向义父说明即可。

    眼见张燕同意了自己的条件,张治利自然是喜出望外。不过,作为一名商界老手,他也明白这种合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选经营类型、选经营地点、选掌柜伙计,等等事情,都需要花时间去完成。因此,他一面热情的留张燕及其一众手下在自己的家里住下,一面利用自己与本地知县私交甚厚的优势,亲自去县衙为张燕等人非常顺利的办理了外来人员常住本地所必须的《暂住证》,以便自己的这位贤侄女和她手下的那些“掌柜”、“伙计”可以合法的在本地做生意。

    当张治利拿出着十几本崭新的《暂住证》,满心欢喜的从潞县县衙中走出来时,一骑驿报快马也风驰电掣一般的飞奔到了潞县西城门外。望着马上骑士背后所背的那三杆代表其传递的是节度府紧急公文的红色小旗,城门口的“城管队”兵卒不但不敢进行阻拦,反而将城门附近的行人驱赶一空,以便对方能够顺利进城。

    而就在驿报快马大张旗鼓从西门进城的同时,另有一人一骑从南门进了潞县。与驿报快马进城之后直奔县衙而去不同,这一人一骑进城之后便一头扎进了繁华的街巷之中,三拐两拐便不见了踪影。

    半个时辰之后,潞县各城门“城管队”守门兵卒加倍,对所有进城的行人执行最严格的盘查措施;县城里巡逻的警察陡然增加,对城内所有客栈、酒楼进行检查,对在其中住宿的外来者更是严格审核;“暗羽”潞县分堂所有探员也全部出动,无声无息的分散到县城的各个角落,在暗中用他们的专业眼光审视着其见到的每一个人。</(. )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弄虚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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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进族叔张治利家之后的第二天午后,才吃过午饭的张燕及其一众手下就全体聚集在他们所住院落的正堂之中,或坐或趴、或紧皱眉头、或奋笔疾的在那里写写划划。彩a虹*文¥学%网只是,他们既不是在编写今后的行动预案,也不是在给开封那边准备有用的消息,而是在完成一件刚才吃午饭的时候,张治利张大老板千叮咛、万嘱咐给他们的任务——编写一份有关个人的身份来历及前来北平军意图的文。

    这个任务是张大老板今天上午被知县贾文清贾大老爷叫去“喝茶”回来后,借着和张燕等人一起吃饭的空档给张燕布置下,而且不容质疑也不容反对的要求张燕等人务必在今天下午掌灯之前写好。.doulaidu.bsp;

    当然,张大老板这样做并不是故意刁难张燕等人,而是那位请他去“喝茶”的贾知县给他下的死命令。按照张大老板转达的知县老爷的意思,如果张燕这些人在今天下午掌灯之前拿不出一份真实可靠、毫无隐瞒的相关文,那么三日之内张燕等人就必须离开潞县。否则的话,就会被扣上故意隐瞒身份、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等等罪名,轻则立即驱逐出北平军,重则拘押审查。而这位一向与张大老板私交甚厚、关系匪浅的知县老爷之所以会突然翻脸不认人、铁面无私,自然是与昨天那份来自节度府的加急公文以及昨夜晚间悄然来访的本地“暗羽”分堂堂主有关。

    昨天晚上送走那位自始至终都没有让他看清面目——若不是对方向他出示了“暗羽”腰牌,贾知县甚至怀疑对方是在冒充——的“暗羽”潞县分堂堂主,这位贾大老爷是一脸的懊恼之色。他后悔自己碍于朋友情面,在既没有派人去核实也没有见到路引等文的情况下,便给这位张大老板办理了十几份暂住证。要知道,若只是节度府下的公文,要求各府县严查外来人员,只要北平府或者节度府那边不派人来督察,他贾知县还是可以想办法或以自然损耗的名义、或以写错误已经销毁的名义,将这十几份被他用来徇私的暂住证从相关记录中给抹去。可如今却是“暗羽”直接插手其中,其本地分堂堂主亲自来与自己交待、强调此事。这既可以说明上面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亦让他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敷衍、搪塞的机会——在“暗羽”极度关注的事情上,他贾大老爷自问还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弄虚作假。他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有补救,在私办暂住证之事被别人现之前,想办法使其合理合法。于是,在辗转反侧、一宿未眠之后,贾大老爷一早起来便心急火燎的差人将张大老板给叫去喝茶了。

    尽管表面上对这一要求表示理解和支持,但送走张治利后,张燕心里却是暗自吃惊。她没有想到在抓了自己数十名手下,且自己和剩下的手下于引起对方注意之前便已经偃旗息鼓离开北平城,打算长期潜伏、等待时机之时,“清园”兄弟和那个所谓的“暗羽堂”还不肯善罢甘休,依然如临大敌般的在整个北平军展开布置,大有不把自己这些人一网打尽,势不收兵的意思。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丁队头目刘主事的一句话提醒了张燕:“依属下看,北平军如此大动干戈,只怕是其已从那些被捕的弟兄们口中得知此番北上乃是总堂主您亲力而为、亲身前来,其意多半是想要抓住总堂主您呀。”

    张燕闻言先是一愣,但马上便明白过来,轻轻的点了点头,叹道:“刘主事说的没错。想当初,‘清园’兄弟和那个什么‘暗羽堂’还在民间时,便有能力将我‘飞燕堂’幽州分堂一网打尽。如今,他们已然成为了幽云之主,面对卷土重来的‘飞燕堂’,在知道我已北上的情况下,若是不能将我这个总堂主一举成擒,岂不是要堕了他们的威名。”

    “幸好当初总堂主您是单独召见北上的每一位主事,并单独给吾等分配任务,所有参与北上的弟兄,除了您之外,其他人既不知道北上的确切人数,也不知晓彼此的姓名,全靠我‘飞燕堂’的暗记标识联络。不然的话,只怕这次咱们真的要全军覆灭了。”丁队刘主事适时的吹捧道。

    张燕闻言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单独召见如何、分头北上又如何,结果还不是七路人马折损了五路。如今甚至连咱们这两路都可能难以为继,一个不小心便同样会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说到这儿张燕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到现在依然不知所踪,与“飞燕堂”幽州分堂被对手一网打尽脱不开干系、令她一想起来就恨得牙根痒痒的柳云燕,不禁咬牙切齿的说道:“可恨那个柳云燕。若不是她当初与敌方勾结、出卖我‘飞燕堂’幽州分堂,本总堂主和尔等弟兄又怎么会落得一个无自己人接应,只能靠着谎言与遮掩托庇于我那只知道赚钱经商、对咱们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根本不可能在完成任务方面帮上任何忙的族叔门下。”——在领略了“暗羽”在反谍方面的能力之后,无论是张燕还是那位刘主事,亦或是跟着他们的那十来个手下,都已经坚定不移的将“暗羽堂”和当初将“飞燕堂”幽州分堂连锅端的那支神秘力量等同起来。

    只是,恨归恨、叹归叹,张治利交待给他们的事情还是要做。完牢骚的张燕,盯着那张写有自己的“姓名”——张如嫣,以及自己在潞县的住址、所从事的职业、原籍地点等内容,只有巴掌大小的所谓“暂住证”,和刘主事及众手下们一起,为自己和大家编造一个真实可信、毫无破绽的身份来历以及到北平军的目的、意图。

    张如嫣是张燕此番北上北平军所使用的化名——刘主事及其他手下所用的也均是专门为此次行动所起化名。而在向族叔张治利解释为何要用化名时,张燕所用的托辞是遵照义父张永德的吩咐,要以化名在北平军经商,以免被朝廷中的同僚知晓。毕竟商人在这个时代是排在士、农、工、商四大阶层最后一位的,堂堂大周朝的皇亲国戚、朝廷重臣经商做买卖,被别人知道了是要招耻笑的——尽管各国的官员私下经商的不在少数,但基本上都是托付给亲朋好友、家丁奴仆在打理,少有自己或者直系亲属亲自上阵的。正因如此,对于张燕的这番说辞,张治利是毫无怀疑,在去知县老爷那里走后门、办暂住证时,报上的是张如嫣而非张燕。

    经过众人的共同努力,到了申时,厚厚一叠情况说明便被张燕送到了族叔张治利那里。而张治利在拿到这摞资料后,一刻也没有耽搁,马上将其亲自转交给了知县贾文清。看着手上这份详尽而完整的资料,贾文清贾大老爷从昨晚开始便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踏实下来,重新又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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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蒸汽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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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身份问题眼下得到了解决,但是张燕和她的那些手下却一点也不敢大意。面对加紧巡查的警察和“城管队”,以及那可谓是无孔不入的“暗羽堂”,就算他们心中焦急,也只能暂时蛰伏起来,耐心的等待时机——毕竟现在柴荣虽病重,却也不是马上就会驾鹤西游的状况,“飞燕堂”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张永德交待的任务。

    对此,张燕到是有清醒的认识。她一方面派人回开封给自己的兄长和义父送信,将北平军这边的情况进行了详细说明,并请求义父和兄长再调派一些经验老道、办事沉稳的人手过来帮助自己。而且,因为有了这一次北上的前车之鉴,张燕在给义父和兄长的信中再三强调新派来的人手说话、做事一定要谨慎、稳重,在见到自己之前绝不可做任何与掩护身份不相符的事情,以免被“暗羽堂”的人现。“飞燕堂”现如今可是再也承受不起更多的人手损失了——毕竟能被派到北平军来的都是堂里有能力的探子。

    另一方面,张燕则要求跟在她身边的这十来名手下务必要沉下心来。在北平军抓捕他们的风头彻底过去之前,绝不能做任何有可能泄露自己身份的事情。所有人都要在那几名有经商经验的同僚帮助下学习做买卖,要让外人相信他们就是一伙来自南边的生意人,到潞县来就是为自己的东家开拓商路、建立据点的。对于这一点,张燕的那些手下自然是无条件的服从。毕竟这一路行来,北平军“暗羽堂”的实力在那里摆着。若不是总堂主洪福齐天,及时带他们脱离险境,并在北平军各府县衙门及“暗羽堂”大索全城、捉拿疑犯之前,为自己也为大家在潞县找到了一个立脚点、一个掩蔽处,只怕现在自己已经与那些之前6续被抓的同僚一样,成为北平军的阶下囚了。

    尽管由于张燕率手下蛰伏于潞县,使得“暗羽堂”一时难以现其行踪,令梁子岳欲擒之而后快、一雪让自己最大对手的总头目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之耻的打算短时间内无法实现,以至其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总是心情郁郁。但对于整个北平军来说,抓捕张燕及其手下一众细作却并不是现在唯一需要关注的事情。在显德七年阴历十二月初,“清园”兄弟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即将于阴历十二月初八这天进行的蒸汽机次点火运行仪式上。

    说是次点火运行,其实这台被用来当作实验对象的蒸汽机在此之前已经进行了近两个月试运行,并且一切正常,基本达到了科技部机械动力司当初设计时制定的性能指标。阴历十二月初八这天的所谓次点火运行,实际上是应科技部、特别是机械动力司诸位兄弟的请求,举行的一个相对正规一些的仪式、走一下形式,以纪念这一在这个时空、这个时代具有里程碑式意义的重大科技成果,并给这些一直以来因为工作性质及保密的需要,而默默无闻的在幕后辛劳,却又为穿越团队的展壮大做出了杰出贡献的科技部机械动力司的兄弟们一个接受褒奖、接受赞扬、展示自我、展示成就的机会与舞台——一如以往为武器装备司的兄弟们开新武器试验展示会、为材料司和化工司开新材料和新产品展示会那般。至于军事部、行政部、商贸部、农业部等等部门,由于其一直活跃于前台,其功绩与成果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一场场战斗的胜利、一座座城池的治理、一项项经营业绩的取得、一年年食粮的丰收,早已为众兄弟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无需再通过这种仪式性的活动来表现了。

    显德七年阴历腊月初八(西元96o年12月28日),除新上任的太原府总兵官王峰和雁门府总兵官辛飞宇、灵仙府总兵官杨新和知府宋飞扬,以及远在陈桥驿的郑知微外,包括此前一直在为建设太原生产基地而忙碌的科技部众兄弟在内,其他所有穿越者都赶到了位于“凉园”南区的机械动力司专用实验室,准备参加蒸汽机次点火运行仪式。

    上午巳时正,正当参加仪式的众兄弟围着那台实验蒸汽机巨大的锅炉、结实的汽缸、粗壮的连杆和飞轮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的时候,科技部机械动力司的骨干成员、同时也是这台实验型蒸汽机的主要研制者何强、方国强,以及为研制蒸汽机提供了大量帮助的周磊、黄山,在委员会四位委员的陪同下,一起走进了宽阔的实验室——虽说大哥李俊武也为蒸汽机的研制花费了不少的精力、提出了不少的有益建议,但这个时刻,他还是尽显大哥风范,将荣誉与赞扬留给了兄弟们,自己甘当他们的后盾与陪衬。

    随着何强、方国强等人出现在大家视线中,立即引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和赞扬声。兄弟们对他们的热情劲儿不亚于对待那些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军事部兄弟或者为团队赚取了巨额利润的商贸部兄弟。这样的场面令一向默默无闻的工作、绝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凉园”南区这几座机械动力司专用实验室里、甚至连北平城都没进过几次的何强和方国强激动万分。两个人一面抱拳拱手向众兄弟致谢,一面不忘将周磊、黄山,以及大哥李俊武等为自己研制蒸汽机出力甚多的兄弟拉到自己身边,与自己一起享受这些掌声、欢呼声和赞扬声。

    待到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掌声和欢呼声略有减弱,张维信适时的走上前来,一边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一边请何强代表机械动力司就此次蒸汽机的研制过程、这台实验蒸汽机的相关性能,向在场的众兄弟进行介绍。

    这样的要求,对于像徐绍安、钱远山这样经常打胜仗、做报告,像范吾成、赵大伟这样本身口才就很好的商业人士,或者是像周磊这样性格开朗、能言善辩的技术类人才来说,只能算是小菜一碟,应对起来毫无困难——很多时候要不是会议或者仪式的主持人拦着,他们能口若悬河的讲上好几个小时。可放到何强、方国强这两个平时少言寡语、只知道埋头苦干的纯技术类人才身上,那就有点难为他们了。

    可兄弟们的热情是不能辜负的,在企图拉大哥李俊武、二哥周磊出来“顶杠”失败后,何强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在感谢了一众兄弟及若干tv之后,开始向大家讲述蒸汽机的研制过程、遇到的困难、克服困难的途径、蒸汽机原理、这台实验型蒸汽机的性能参数,等等内容。

    对于不善言辞的何强来说,前面的研制过程如何、遇到过什么困难、如何克服这些困难等内容,讲说起来着实费了不少劲,以至于大冬天的他头上居然开始冒汗。直到开始介绍蒸汽机原理等,自己工作范围之内、相对专业一些的内容时,何强原本有些紧张、局促的心情才渐渐放松下来。说话也不打磕巴了、神经也不紧绷了、语也变平缓了、讲话的信心和底气也越来越足。待到后来,讲到这台实验型蒸汽机的性能指标、规格参数时,作为这个在这个时空、这个时代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设备的主要研制者、生产者,何强也变得神采奕奕,不但讲得口若悬河,而且动作和神情也配合得非常到位,对自己工作成果的介绍更是准确详实、如数家珍。令那些对物理没什么兴趣的兄弟都听得津津有味,恨不能马上启动这台机器,看看它是不是像二十哥(弟)讲得那般强劲有力。

    或许是看出了众兄弟的期待、或许是想尽快向大家展示自己和方国强等人的工作成果,何强及时结束了自己的致辞,并有请大哥李俊武为锅炉点火。

    虽然对于不精通人情世故的何强来说,他请李俊武点火只是因为对方是自己及所有兄弟的大哥,且又是科技部的主管、自己的直接领导者,并没有其他的什么复杂想法在里面。但老成持重、成熟沉稳的李俊武却不能不考虑到其他委员会委员的感受。因此,何强那边话音才落,李俊武这边已经表示这样的历史时刻自己岂敢专美,该当由委员会的四位委员以及参与这台实验型蒸汽机研制的四位兄弟一起生炉点火。随后,不等何强反应过来,李俊武便已然命人将点火用的火把由一支增加到了八支,并建议八个人排成一个扇面队形,肩并肩一起完成这个点火仪式。

    李俊武的这个建议自然是得到了众兄弟的一致赞同。八位兄弟依次站好,在居于中央的王崤峻和何强齐喊的“点火”口令声中,同时将八支火把投入蒸汽机锅炉的进料口里,完成了这次意义非凡的点火仪式。

    当然,这次的点火仪式只是一种形式,其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效果。因为自打机械动力司于阴历十月中旬制造出这台蒸汽机,并开始试运行后,锅炉中的炉火便一直没有熄灭过。也正因如此,在将火把投入锅炉进料口后,何强才能马上走上前去扳动输汽阀门,让此前为了配合点火仪式进行而被直接传导到实验室之外的高压蒸汽重新流向蒸汽机汽缸。随着汽缸中的活塞在炽热的蒸汽推动下左右移动,蒸汽机那巨大的飞轮也开始在连杆的带动下旋转起来。

    听着蒸汽机巨大的的轰鸣声,望着飞轮转动得度越来越快,在场的穿越众们再次将热烈的掌声、欢呼声、赞扬声送给了为研制这台机器前后花费了整整四年时间、特别是近两年来更是夜以继日、埋头苦干的何强和方国强。

    听着兄弟们的掌声、欢呼声、赞扬声,望着自己呕心沥血四年终于修成正果的蒸汽机,何强和方国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彼此伸出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
正文 第六十章 意外发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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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着柳云燕一家及跟踪而去的施然已经走得远了,张燕这才带着剩下的随从结账离开“口福居”。虽此时他们再无心思去采买年货,但考虑到身边还有张治利府上的车夫跟随,如果就这么急匆匆的往回赶,那自己的表现多少都会显得有些不正常——车夫未必敢当面质疑,却未必不会在回去后跟别人、特别是张治利起这些奇怪事。因此,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张燕主从三人虽心中焦急,却也只能像是没事人一样,先是编了个借口在看似不经意间向两名车夫解释了那名施姓手下离去的原因,而后又耐着性子在街上转了好一会儿,采买了不少过年之物,这才吩咐车夫打道回府。

    进得张府,张燕便命刘主事去查问那个施然是否已经回来,结果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这令张燕感到有些奇怪,同时心里也产生一丝不安。照她的估计,从施然离开“口福居”跟踪柳云燕一家而去,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时辰,而潞县县城不过就这么大,就算柳云燕一家从城这头走到城那头,这施然也早该回来了。可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搞不好很可能是中途出了变故,要么是被柳云燕现了他的踪影、要么是被“暗羽堂”的探子看出了破绽。要真是那样的话,她张燕要担心的就不是那个施然能不能完成任务、能不能保住性命的问题,而是她和她在张府的这些手下能不能全身而退的问题。

    原本按照“飞燕堂”的规矩,若是手下密谍、细作外出打探或者跟踪而逾期不归,那么所有与这名密谍或者细作有关联的己方人员均需尽快转移,以免被敌方一打尽。可现在张燕却是有些进退两难。走,只怕在族叔张治利那里不好解释为何自己要在年关临近的时候突然离开准备大干一场的潞县。留,她又要冒着自己和手下全军覆灭的危险。这样的两难选择,实在是令张燕有些委决不下。

    经过一番权衡与判断,出于完成任务的考虑、出于对自己手下能力的了解,张燕最终还是决定冒一次险,将等待施然回来的最后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一早。若是到时候施然还没有消息,那么她或者以兄长突急病且病势沉重,义父派人传信,要她尽回京城为借口,或者干脆就不辞而别,率领其余的手下立即离开潞县,撤到朝廷控制的涿州再做打算。

    下定决心之后,张燕一面暗中派出几名手下到张治利宅院周围查看,一俟现异样便马上回报。一面命令剩下的手下做好一切准备,以便形势有变时可以立即撤离。安排完了手下,张燕能做的便只有等待。

    随着时一分一秒的过去,眼见到了掌灯时分,那个施然依旧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张燕的心里也是越来越焦急、越来越不安。只是心里虽然焦急、虽然不安,可其脸上却没有显出一丝焦急或者不安的神情,依然是那样的镇定自若、古井不波,在与张治利一家吃晚饭时表现得依然是那样的大方得体、收放自如。只有当她回到自己一行人的住处,向那几名在张府周围查看情况的手下询问探听结果时,才显现出其对当下形势的关切。

    只是,令张燕失望的是,这几名外出查看的手下在给她带回张府周围一切正常的报告的同时,却没有任何有关那个施然的消息,这家伙到现在依然是不知所踪。不过,失望归失望,此时天色已晚、城门已关,张燕就是想带人撤出潞县县城也已不可能——毕竟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己方在这里没有任何根基,除了族叔张治利府上,她和她的手下根本没有其他安全的落脚之地。与其盲目撤离引起依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暗羽堂”注意,不如踏踏实实的待在张府,等到明日一早再做打算。

    就在张燕几乎要失去对施然能够平安返回的信心、开始做最坏的打算时,吃完晚饭后以上街观夜景为名,亲自带了一名手下去外面查看情况的刘主事却是兴冲冲的推门而入,面露喜色的对眉头紧锁的张燕道:“禀总堂主,施然那子回来了!”

    “传他进来见本堂主。”尽管心中急于知道施然打探的情况,但张燕却并没有表现得很迫切,而是古井不波的吩咐道。

    刘主事答应着转身出去,片刻之后便将施然领进了屋内。

    眼见随刘主事进来的施然满脸兴奋、欣喜之情,张燕断定其此番跟踪柳云燕一家定然是大有斩获,心中更加踏实下来。待对方行完礼后,这才问道:“施然,你此番跟踪那叛徒柳云燕一家有何收获?可曾打探到其藏身之所?”

    “禀总堂主,此番属下跟踪那叛徒柳云燕大有斩获。不但打探清楚了其藏身之所,而且还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施然自信满满的答道。

    “既如此,你且一,这个该死的叛徒现在藏身何处?你又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张燕追问道。

    “禀总堂主,那叛徒柳云燕现居潞县城北槐树街一座不大的宅院之中。而属下所的天大秘密却是有关她那位夫君的。据属下打探到的消息,柳云燕现在的这位夫君并非其表面上所表现得那样是什么普通商贾,而是咱们此番北上北平军所要全力打探的‘清园’兄弟中的一个。”施然略显得意的答道。

    “柳云燕现在的夫君是‘清园’兄弟中的一员?这怎么可能?”闻听柳云燕的那位夫君是‘清园’兄弟之一,张燕自然是错愕不已、无法相信。

    “属下刚刚现这一秘密时也是感到难以置信,但此事千真万确、绝无虚假。属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那叛徒柳云燕的夫君确为‘清园’兄弟之一。”施然异常肯定的答道。

    “那叛徒的夫君是‘清园’兄弟中的哪一个?你是如何得知他的身份的?”张燕见施然并非虚言妄语,马上追问道。

    “禀总堂主,那叛徒柳云燕的夫君正是‘清园’兄弟中排行第十四、被人尊称为十四爷的范吾成。属下也是一路跟踪、多方打探,根据所见所闻判断出其真实身份。”施然躬身答道,随后便开始向张燕讲述自己整整一下午跟踪、监视柳云燕及其夫君、并现其夫君真实身份的经过。(. )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意外发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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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然在出了“口福居”瞄着柳云燕一家所乘坐的马车一路跟踪而行。()(搜读窝.souduwo.)虽说他是步行而对方是乘但好在此时正值年无论穷人还是富户都会出来采买年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不柳云燕的马车走得并不还不至令施然跟丢了目标。

    柳云燕的马车在潞县的十字大街上走走停她和她的夫君时不时的从车上下进到不同的商铺中去采买过年应用之物。如此一虽然给施然的跟踪增加了一些麻使其不得不经常的找掩以免自己被发现。可却也令施然能有更多的机会观察柳云燕的那位夫从而对其有一个初步的观感和了解。

    要说以柳云燕的容貌、气质和智自然应该有一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精明干练、家资巨万的丈夫方能与之般配。而她现在的夫君恐怕除了有些家资其他方面都不合格。一这家伙身材不算高大、顶多是个中等个头儿也就罢可偏偏又生了一张黢黑的脸再配上一副连鬓落腮的长胡尽管身上穿的衣服还算比较华但是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打家劫舍的强盗洗白了身份进城来当个半路出家的商贾。二柳云燕的这位夫君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做商人打扮的男在进到店铺之中采买各种年货却是不发一言。不但不在意东西的好坏、不在意价钱几而且通常连店铺的门都不或者只是站在马车边上等候自己的夫人进店采或者干脆连车都不一应与旁人打交道的事情全都交给自己的夫人去毫无一家之主的气概。

    如此这般与想象之中完全不同的情令施然大为不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柳云燕的夫其身份是不是真如此前所判断的那样是名本地富商。(。suimeng.)难不成他只是柳云燕或者“清园”兄弟找来的冒牌货?亦或是为了掩人耳目假扮其夫君的保镖、护卫?——毕竟无论是施然还是刘主都看得出来此人及那两名家丁均是武艺傍身的练家子。可要说是贴身的保镖、护其在那两名家丁面前所表现出来的身居上位者的姿以及其对柳云燕和那个小男孩的恩爱与慈爱却又是发自内心丝毫没有做作和表演的成分在其中。而尽管他一直在努力保持一种不闻不问、不慌不忙、不怒不喜的样但如果仔细观察的却会发现其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看不起那些店铺掌柜、伙计跟自己的夫人扯生意经时所用的简单手以及其眼神中散发出的精明与睿智。凡此种令施然是越跟越不解、越跟越疑一时间搞得自己都有点头大了。

    好在这种满脑袋问号的状态持续时间并不太随着柳云燕一家结束年货采将马车驶离繁华的大拐进主干道旁边一条不算宽阔且行人相对较少、比较僻静的街道之施然立即调整心将之前的那些疑问抛诸脑紧盯着柳云燕所乘坐马车的动向。不为了防止被马车上的人发现自己的踪施然并没有尾随马车直接进入那条街而是装作口渴了的行直接进了主干道上一座正对那条僻静街巷的茶一边佯装询问茶肆伙计茶水的价一边偷眼观察柳云燕的马车——幸而这条僻静街巷并不算施然在茶肆中能够不受阻碍的看到街巷另一侧的出准确掌握柳云燕马车的动以便在其驶出街巷后尽快赶上去。

    不施然的这些准备显然是有些多因为柳云燕的马车在那条僻静街巷离着街口茶肆不远位置的一座黑漆大门前停了下柳云燕、柳云燕的那位奇怪夫君、柳云燕的幼以及随行的丫环和家丁俱都下了一起走了进去。而那辆马车想必是雇来在等着柳云燕一行人下并将车上采买的那些年货搬进黑漆大门便在车把式的一声吆喝中继续前离开了这条街巷——看来这座黑漆大门后面的宅院就是柳云燕的住处了。

    按说发现了柳云燕的落脚施然便当立即返回张去向张燕报告。可他这会儿却多了个心没有马上离而是就势向茶肆伙计要了一壶茶坐在茶肆一处能够将对面街巷尽收眼底的座位一边喝着一边盯着柳云燕等人进入的那道黑漆大门。

    在施然看虽说自己已经发现了柳云燕的落脚但一正所谓“狡兔三窟谁知道这里会不会只是狡猾的柳云燕故意安排的一处假目她和她的那些所谓家人来这里只是故布疑阵、迷惑可能存在的跟踪而她真正的藏身之所却另有它处;二施然也是想仔细观察一下周边的情设法了解一下柳云燕这座宅院周围其他拽的底以便在确认这里确为柳云燕住处能够据此制定更加周详的计保证惩治或者捉拿柳云燕的行动万无一失;三柳云燕的丈夫实在有些奇施然也想等到天黑、夜深人静的时靠近那府宅院仔细查探一以便能够掌握更多有关柳云燕这位夫君的情以免自己这边在捉拿或者惩治柳云燕时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此次北上第一要务是在北平军扎下脚而不是将叛徒柳云燕捉拿归案。

    事实证施然的这个决定非常的英明。就在他喝着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伙计聊着并侧耳倾听茶肆中其他茶谈论的内从中筛取有用信一边时刻关注着不远处柳云燕进入的那座宅院动静的时那座宅院的黑漆大门在关闭了近一顿饭的工夫突然重新打开了。见此情此前便怀疑这里只是柳云燕设置的一处假目标的施然顿时来了精双眼死死盯着那道黑漆大生怕麓了任何一点情况。

    然令施然感到失望的从黑漆大门里走出来的并不是柳云燕和她的家而是三名家丁打扮的下人。这三个人出了大门左右张望了一其中一个便向街巷另一侧的出口处走去。时间不一辆比先前那辆稍显豪华的马车差了不显得有些朴素甚至称得上寒酸的半旧马便在这名家丁的驾驭从街巷的另一侧入口处进缓缓的向那座黑漆大门而行。

    眼见不过是三名家丁出去办施然起初并没有当回只是偷眼瞧了便继续喝自己的茶。可端起茶杯的手还没有将茶水送到嘴施然却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似乎自己遗漏了什么。仔细一琢却是正在等着马车驶来的那两名家丁那名身量中等、穿着家丁常穿的青衣小帽、脸色姜黄、留着一幅短须髯、右侧太阳穴上还贴着一小块膏药的家丁有些眼熟。仔细一琢再定睛看了看不远处的这名家却发现其在观察街巷两侧情形时眼神中所透露出来的那股子精明与睿与之前柳云燕的那名充满问号的夫君完全相同。身材、面部轮再加上难以复制的眼令施然断定这名家丁打扮的男子就是柳云燕的那位夫君。

    明明是一家之主、腰缠万贯的富家却要改头换以这样一幅家丁打扮出如此奇怪的行再加上之前与柳云燕一起上街采买时的种种异样表令施然在对柳云燕这位所谓夫君的种种作为越来越不解的同对其的兴趣也是越来越高。于他果断放弃了继续监视柳云燕住处、以防对方行“狡兔三窟”之策的打算。待柳云燕的那位所谓夫君及另外一名家丁上了马驶出那条僻静街巷便马上结清了茶水悄悄的尾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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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意外发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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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辆陈旧而寒酸的马车驶出柳云燕藏身的街巷沿着一条条的街道与小巷东拐西几乎是跑遍了大半个潞县县这才在一条距离十字大街不远的僻静街巷上的一扇看似某座大宅院的后门处彻底停下来不走了。(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搜读窝.souduwo.)而且与柳云燕一家采买年货时走走停停、速度缓慢不这辆旧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慢。若不是其在行驶一段距离后会略停一会以便赶车的那名家丁下车检查这辆陈旧马车的车只怕施然很可能会跟丢目标——当在施然看这名家丁下车检查车子为观察四周情形、防止有人跟踪是实。

    好在这施然也是个干了多年密谍的“飞燕堂”骨对这种反跟踪的手段很是清所以对方虽几次停车“检修却并未发现自己已经被跟踪。不饶是如这一段路跟下也累得在“飞燕堂”以腿脚麻利、轻身功夫好而著称的施然冒了汗。只冒汗归冒气喘嘘嘘的施然却并没有忘了自己的职责。他隐身在一处院墙拐角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紧盯着那辆停靠在大宅院后门的陈旧马车。

    只见那名驾车的家丁从车上下先是四下看了在确定周围没人之这才上前敲了敲紧闭的宅院后并轻声与门内之人对答了几句施然根本听不清的话语。()片刻之大门吱呀一声打一名虽然也是做随从打但身上的衣着明显比这名上前敲门的家丢丽许多的男子走了出来。这人也习惯性的向左右看了然后又与驾车那名家丁说了几句话。虽然这二人说话的声音比之前敲门时要高了一但由于距离略有些所以施然依然没能听得很真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两人提到了“十四爷”、“一切安好”、“亲卫那边没有异常”等等让人不明所以的词语。

    不等施然搞明白门口那两个人到底在谈论些什对方已经停止对在那名衣着相对华丽的开门之人引领将马车直接赶进了宅院之中。自己跟踪的对象马上就要失去踪施然自然不敢怠慢。他连忙从藏身的墙角处出快步走到那扇已经关闭的大门之透过门缝向里面小心张望、仔细倾听。

    此那车陈旧的马车已经被赶到一处类似马厩的所那名赶车的家丁正在卸而那名由柳云燕所谓夫君假扮的家丁也已经从车上下正在听那名衣着相对华丽、对其甚是恭敬的开门之人向他禀报事情。由于此时距离比刚才更那开门之人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又高了所以尽管隔着一道大施然却能基本上听清楚对方的谈话内容。

    就听那开门之人对柳云燕那所谓的夫君说道:“禀十四自打您昨晚离开之小人便一直守在您住的天字一号封无论是亲卫班长还是其他慕名前来的访都被小人以十四爷您一路行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一天为由给挡了驾。而除了一两个比较重要的访小人要其明日再来拜访之其他无关紧要的来访者小人一概当面推谢绝了他们再来拜访的要求或者请您赴宴的邀请。”

    听了开门之人的禀柳云燕那所谓的夫君点了点说道:“如此最好。那些个本地商贾、士绅想见不过是为了巴结、为了获得利不见也罢。你且说都有哪几个是你推到明日再来拜访爷的?他们想见爷都有什么事?爷也好有个准备。”

    那开门之人见问连忙答道:“回十四爷的话。被小人推到明日再来拜访的不过两个。一是咱们‘大通商行’在本地分号的主事大掌他要向爷您禀报一下这一年以来本地‘大通商行’各项买卖的经营情况和利润收益。这是爷您来本地的目的之所以小人要他明日一早便来。二是本地知县贾文他得知您到了潞便亲自来拜见您。一是想与您这位北平军的‘大财神’认识一二则是想在自己府上设宴为您接风洗以尽地主之谊。小人想这贾县令乃是这次咱们节度府迁调各州县官吏时从县丞被提为县令也算是节度府特别是掌管北平府的七爷和老钟同知看得上的地方官。再加上他亲自登门拜见十四爷却也是个知道礼数的家所以小人斗胆应了他的请叫他明日午时初再来拜见爷您。”

    说到这那开门之人略顿了偷眼观瞧了一下对方的脸色。见对方一脸淡然之既没有赞许也没有责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自作主张答应下来的这两桩事特别是同意县令再来拜见的想法是不是合自家主人心意。于他又赶紧试探着说道:“若是爷不想见这两个那小人这就派人去知会他们一叫他们明日不必来了。”

    柳云燕那所谓的夫君闻言却摆了摆说道:“‘大通商行’本地的主事大掌柜是肯定要见不然爷在这年关将至的时候不在北平城好生等着过却大老远的跑到这潞县来闲岂不是要让别人起疑吗?至于那位贾县难得他那么懂规矩、知礼见见倒也无妨。他毕竟是七哥和老钟同知提拔起来的我若是太不拿他当回于七哥和二十七弟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小人明白了。”那开门之人答“那小人一会儿就去知会亲卫冯班叫他提前安排好明日您去知县家里赴宴的护卫事宜。”

    随那开门之人便当前先往宅院前面而找其口中的所谓冯班长安排第二天的行程。而柳云燕那所谓的夫君及另两名家丁在那里略等了一会儿也离开了马厩。望着那柳云燕所谓夫君的背景消失在不远处的那道小门之琢磨着自己通过这一路跟踪、特别是听了那开门之人一番禀报后得到的有关其真实身份的猜施然一时间只觉得既有些难以置又有些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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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原来如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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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施然的禀报,张燕和那位刘主事都陷入沉思当中。他们和施然一样,对柳云燕和范吾成这对神秘、不合常理的夫妻充满了不解与疑惑。

    “难不成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为其他‘清园’兄弟所接受?”张燕在思忖半晌后,似是发问、似是自言自语道。

    “这不太可能吧?”施然一边儿狼吞虎咽的吃着迟到的晚餐,一边分析道,“想那柳云燕于‘清园’兄弟是有大功的,而且其无论是相貌还是才能都算不错,那范吾成娶她既对‘清园’兄弟有利,又不会堕了自己和兄弟们的面子,又有何不可呢?”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隐情,以至那范吾成不愿或者不敢光明正大的与柳云燕做夫妻,而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来相会。”刘主事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因此,属下以为,咱们是不是先将捉拿柳云燕的事情放一放,等把她和那范吾成的真实关系以及范吾成如此遮掩二人关系等问题搞清楚之后再动手,免得在情况不明下贸然动手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现在外面的风声依然很紧,‘暗羽堂’丝毫没有放松对咱们这些人的搜捕,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和行动。再加上,那范吾成在‘清园’兄弟之中虽只负责经商、做生意,可再怎么说他和王崤峻、徐绍安、张维信等人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结义兄弟,其在北平军这一亩三分地里也是人人敬畏、需要尊称一声‘十四爷’的大人物。若是他的妻儿被别人劫持,而且其妻还是对‘清园’兄弟有大功之人,只怕王崤峻、徐绍安、张维信等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咱们所面临的局面很可能要比现在困难得多、危险得多。总堂主在离开京城之前以及撤出北平城时不是也曾说过,咱们此次北上北平军步步惊险、如履薄冰,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要小心谨慎、要耐心等待机会,切不可操之过急、切不可莽撞行事。”

    张燕听完刘主事的建议却摇了摇头,说道:“不错,在离开京城北上之前、在离开北平城来潞县之前,本堂主都说过要大家小心谨慎、稳妥行事,切不可为了完成任务而冒不必然的风险、莽撞行事。可本堂主这样说的前提是没有合适的时机,没有对咱们有利的时机。如今,咱们既然已经掌握了叛徒柳云燕的行踪下落、知道了她与范吾成之间那让人不解、充满谜团的夫妻关系,这有所行动的时机便已经来了。再加上现在是咱们在暗而对手在明,无论是叛徒柳云燕,还是她那个夫君范吾成,都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咱们跟踪、自己的秘密关系已经被咱们发现。在捉拿叛徒柳云燕的事情上,主动权是牢牢掌握在咱们手里的,此时主动出手才是顺应天时、地利、人和的必要选择。若是轻易放弃这样的好机会,只怕连老天爷都要责怪咱们了。

    此外,刘主事方才所说要仔细打探,待搞清楚叛徒柳云燕与范吾成之间有什么样的秘密之后,再采取行动惩治叛徒柳云燕也非常不妥当。

    一来,柳云燕乃是‘飞燕堂’的叛徒,因为她的叛变,使得‘飞燕堂’幽州分堂从副堂主、护法到普通的探子、细作,数百人在几天之内便被‘清园’兄弟一网打尽。如此罪行,依照‘飞燕堂’的堂规,只要发现其踪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予以严惩,绝不能因为一些暂时无法解释的疑点便暂停或者放弃对她的惩处。况且,以柳云燕的精明与机警,若是咱们盯着她的时间长了,很可能会使其察觉到被人跟踪和监视,并立即逃之夭夭。而一旦她逃离潞县,咱们再找到她的机会可就微乎其微了。…,

    二来,那范吾成既然对其与柳云燕的关系遮遮掩掩,那么想来他此番到潞县必定是托辞于其他事情,其在潞县停留的时间绝不会太长。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咱们想要从他那方面打探出重要消息根本不可能。以他的身份,若是要正面打探,漫说是搞清楚出他和柳云燕之间的秘密,只怕咱们连靠近到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若是趁其在与柳云燕私会时暗中下手劫持,且不说那样会招来‘清园’兄弟的疯狂搜捕与报复,单单范吾成和他那几个随从的身手,就不是咱们这些人轻易能够制服的。而一旦不能速战速决,引起别人的注意,特别是引来那些所谓警察或者‘城管队’并由此引起‘暗羽堂’的注意,咱们想要脱身可就非常困难了。

    因此,现在的上上之选便是趁着敌明我暗、以有备算无备的优势,秘密捉拿柳云燕这个叛徒。只要抓住了她,从她口中拷问出从她叛变投敌到现在的所有事情,咱们之前的那些疑惑、那些不解,自然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而且,一旦咱们掌握了柳云燕和范吾成之间的秘密,那么咱们捉拿柳云燕得到的好处只怕就不仅仅是处罚一个叛徒那样简单了。”

    眼见自己的总堂主主意已定,无论是刘主事还是施然便不再相劝,而是点头称是,并等待着对方为自己以及其他弟兄布置下具体的任务。

    张燕在沉思片刻后,对刘主事和施然吩咐道:“虽说捉拿叛徒柳云燕势在必行,但却不可鲁莽行事。如今范吾成还在潞县,若是咱们现在就对柳云燕下手,只怕他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眼见自己的夫人和儿子被人掳走,就算他二人之间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范吾成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届时,以他范十四爷在‘清园’兄弟内部以及北平军的影响力,根本不必说出其与柳云燕之间的关系,只需将柳云燕在潞县失踪的消息设法传给节度府那边,早就一心想要捉拿咱们的‘暗羽堂’便会将怀疑的目标对准咱们,并倾尽全力来搜捕咱们。如此一来,咱们将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潞县一地的‘暗羽堂’探子,而是整个北平军的‘暗羽堂’秘谍。到时候,面对‘暗羽堂’布下的天罗地网,咱们除了等死只怕别无他选。而已经成为翁中之鳖的咱们,就算能从柳云燕那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根本没有机会去威胁任何人了。

    所以,本堂主决定将捉拿叛徒柳云燕的时间定在范吾成离开潞县之后,这样更安全、更简单。在此期间,尔等需要完成下面几个任务。

    第一,由施然带领两名精干弟兄,于明日再次前往柳云燕所住的槐树街,一方面再次确认那里到底是不是柳云燕的长期藏身之处,另一方面则尽可能打探清楚柳云燕所住宅院左右邻居的情况,以方便咱们对柳云燕的抓捕。

    第二,由刘主事选派出两名老练、稳重的弟兄,从明天一早开始,潜伏于范吾成下榻的‘天福楼’左近,对范吾成的一举一动进行监视,掌握其行踪,特别是要掌握其离开潞县的确切消息,以便咱们最终敲定抓捕柳云燕的时间。

    第三,由刘主事你亲自出马,明日一早便带两个弟兄出城,于潞县城外选择一处僻静所在,作为柳云燕及其幼子、同伙的关押之地,以便咱们能够放心大胆、不受干扰的对其进行拷问。

    另外,在出发之前,一定要提醒你们自己以及其他随你们一起行动的弟兄,此次任务事关重大,绝容不得半点差池。你们以及其他弟兄在办事时务必要小心谨慎、绝不可鲁莽行事。凡是有不听指挥、擅自行动者,一律杀无赦。”

    “属下遵命。”刘主事和施然齐声答道。(. )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原来如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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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张燕的命令,刘主事和施然等人自然不会怠慢。第二天,也就是阴历十二月十一一大早,刘主事、施然等人便出了张府,按照张燕的吩咐前往不同的地方,去监视、跟踪、打探、勘查自己的目标,直到天黑才陆续回到张府,并聚在一起,将各自打探到的情况汇报给张燕,由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对这些信息进行汇总。

    施然方面,经过一整天的暗中监视、蹲守,发现除了在午后带着自己的幼子到街上转了一小圈、晒了晒太阳外,柳云燕基本没有出过自家的大门。由此可见,槐树街上的那座宅院应该确是柳云燕在潞县的藏身之处。此外,施然等人还谨慎的打探了一下柳云燕家中仆役下人的情况,得知柳云燕身边的丫环家仆非常有限。在其身边除了两名贴身侍女兼护卫外,就只有一对负责庭院洒扫和日常饭食的仆役夫妻以及他们那名也就十岁左右的女儿。也就是说,在柳云燕的藏身之处,包括小孩儿在内,总共只有七个人,其中真正有能力抵抗的也就是柳云燕自己和那两名侍婢,这对捉拿她是非常有利的。至于其住处两侧的那两座宅院,施然等人也设法打探了一下,结果发现那两府宅院皆是空宅,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居住了,这对张燕来说同样是一个好消息。

    “天福楼”潞县分号方面,那两名负责监视范吾成动静的“飞燕堂”探子在“天福楼”潞县分号附近转悠了小半天的时间,也没有发现范吾成离开无论是以真身出现还是乔装改扮。直到临近中午,本县的县令贾文清亲临“天福楼”潞县分号拜见后,才在天近午时的时候在贾县令的陪同下离开酒楼,往贾县令府上赴宴,并于下午未时末返回“天福楼”潞县分号,此后便再未出来过。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两名“飞燕堂”干探看到的范吾成与之前施然向张燕描述的范吾成在身材、脸型、眉眼等方面虽然一致,可在面部肤色上却不尽相同。施然看到的范吾成面色姜黄、一脸的病容,而那两名探子看到的范吾成却是面色较白、容光焕发,没有一点身体不佳的样子。这样的差别恐怕只能归结于这位范吾成范十四爷于易容一道很是在行,能够做到在不同场合以不同的模样示人,而离开“天福楼”潞县分号,往贾县令家中赴宴的那个才是其真正的本来面目。

    与施然方面的双利好消息,和“天福楼”潞县分号方面平静如常的情况相比,出城寻找僻静之处所在的刘主事则显得有些沮丧。这家伙带着两名探子坐着马车在潞县县城以北及以东两个方向转了好几圈,一直跑到离城近十里远的地方,依然没有找到一处合适的地点可以用来关押柳云燕等人。这倒不是刘主事做事不用心、工作不力,实在是客观条件所限。

    这两年随着“清园”兄弟主掌幽云、建立北平军,并为此制定、颁布了一系列于民有利的法规与政策,使得北平军十六州、特别是山前八州各州县都有了长足发展。作为距离北平城不过几十里的潞县,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在这两年里农业丰收、工商业发达,不但吸引了大量南来北往的商旅游人,而且还有大批来自塞外的汉人流民百姓前来投奔,以致其人口大幅增长。而随着人口越来越多,面积有限的县城自然是逐渐难以容纳,使得不少后来者选择在城外居住。如此一来,使得城外原本偏僻荒芜的地方也渐渐有了人烟,那些算得上僻静的地方不是没有合适的藏身之所,便是离城太远,不利于与城内进行联系。…,

    可以说,刘主事这一整天的时间算是白忙活了。面对自己未能很好的完成任务,与其他两组同僚、特别是施然那一组人马相比明显不如的情况,刘主事心中不免有些惴惴,生怕总堂主怪罪下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要知道,随着发现柳云燕的藏身之处及其与范吾成之间的神秘关系,施然如今在张燕眼中的地位明显提高,大有与刘主事这位曾经的上司平起平坐的趋势哪怕第一个发现柳云燕踪迹的是刘主事而不是他施然。

    好在,张燕对刘主事的不佳表现并没有什么责怪之意,反而出言安慰,勉励他不要气馁,明日再去城西、城南方向查看,偌大的潞县县城周边地区不可能连一个能够秘密关押叛徒的地方都找不出来张燕之所以如此宽宥,是因为在她看来,现在自己身边只有这十来个人,无论是刘主事还是施然,都是自己需要的得力帮手。既要给他们一定的压力,在彼此之间制造相互竞争的氛围,以时刻鞭策他们。又要适时、拉拢,以保持他们对自己的忠心。

    对于张燕的宽宏大量,刘主事自然是感激不尽,当即表示绝不辜负总堂主的信任,明日就算跑断了双腿,也要找到令总堂主满意的所在,而这也正是张燕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此后两天基本上是阴历十二月十一这一天的翻版,无论是槐树街的柳云燕,还是“天福楼”潞县分号里的范吾成,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一个有如以往一样在家里照看自己的幼子,活动范围不超过住处周围百步;一个不但连“天福楼”潞县分号都没出过,而且除了召见了两次“大通商行”在本地的总掌柜外,其他客人更是一个都没见。唯一与之前不同的,只有刘主事负责的这一路。在经历了第一天的失望之后,其带着人在第二天,也就阴历十二月十二几乎跑遍了潞县城西、城南所有地方,终于在城南离城五里一处距官道三里多地、位置僻静的所在,发现了一座可以用来秘密关押柳云燕的废弃道观。而且,为了验证这处荒废道观是否真的安全,刘主事自己还特意在那里住了一晚,亲身感受了一下那里的环境。

    可以说,当刘主事在阴历十二月十三傍晚回到张府后,捉拿“飞燕堂”叛徒柳云燕的行动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而令张燕及其手下感到欣慰的是,这股东风在第二天一早便吹了过来。

    阴历十二月十四午时末,负责监视“天福楼”潞县分号的那两名探子中的一人赶回了张府,脸上带着些微兴奋之色向张燕禀报道:“禀总堂主,范吾成已于上午辰时末启程离开潞县,返回北平城。在属下回来报信之前,其一行人马已经离潞县县城十余里远。这会儿,其只怕已经行程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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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原来如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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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范吾成已经离开潞县回北平城,在场的刘主事和施然脸上均露出了喜色,一个个看向张燕的眼神都充满了期许之意,想是希望总堂主马上下令,即刻展开捉拿柳云燕的行动,为这次从开始就非常不顺利的北平之行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不过,与手下们的兴奋与跃跃欲试不同,张燕虽也希望范吾成能越早离开潞县越好,可在知道对方已然离开之后,并没有手下这般急于行动,反而沉下心来仔细思量,且最终决定暂不行动,直到尾随范吾成返北平的探子回来报信,确认对方真的进了北平城后再有所动作。与此同时,张燕还命施然立即前往槐树街,亲自率领在那里监视的探子,务必掌握柳云燕的一举一动,以免其在范吾成离开潞县后有什么突然的行动。

    虽然觉得总堂主此举过于谨慎,光靠自己派到那里的两名探子完全有能力盯住柳云燕,不会让对方有机会脱离自己的监视。可对于张燕的命令施然却是丝毫不敢违背,当即领命而去,并像那两名手下一样扮成乞丐,顶着刺骨的寒风紧盯柳云燕的住处,直到晚上张燕派人将其召回才离开。

    张燕之所以要召回施然,则是因为那名被派去跟踪范吾成的探子在天将擦黑的时候回到了张府,并为张燕带回了确切消息范吾成及其随从已然于未时末进了北平城。听到这个消息,张燕的心彻底踏实下来。她一面让那名来回奔波了近百里的探子下去用饭休息,一面将施然召回,并与刘主事一起开始制定捉拿柳云燕的具体计划。

    经过一番讨论与分析,根据柳云燕住处的格局、根据其身边丫环仆役的情况,以及周围环境,张燕最终决定采用夜袭、以迷香将柳云燕一家迷昏再加以控制的行动方案。按照张燕的计划,其十四名手下分为三组。第一组共八人,由施然率领。在第二天白天的时候,以各种方式和掩护身份靠近柳云燕的住处。一方面全方位严密监视柳云燕的动向,另一方面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待到天黑之后,这八个人便悄悄潜入柳云燕住处旁边的那两座空宅院中的一座,并在夜深之际进入柳云燕的住处,对其一家实施抓捕;第二组共三人,由刘主事负责。在第二天白天的时候出潞县东门,在城外兜一个圈子,前往此前找到的那处荒废道观。一方面确保那里不会受到旁人的打扰,另一方面也提前为安全关押柳云燕及其幼子、家仆做好必要的准备。待施然等人将柳云燕等人押到后,刘主事等人还需要继续留在城外,负责对其的看押;第三组共四人,由张燕直接指挥。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得到施然负责的那组手下已经部署到位的消息后,张燕将在第三组其他三名手下的掩护下离开张府,秘密前往柳云燕的住处,亲自指挥对这个叛徒的抓捕和现场审问。

    阴历十二月十五天刚蒙蒙亮,此前负责监视柳云燕住处的一名探子,以及此次抓捕行动第一小组负责人施然,便如往常一样避开张府其他人的注意,悄悄从后门溜出张府,开始在潞县城内七拐八转。在确定自己没被人跟踪后,两人在一僻静无人之处迅速更换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由青衣小帽的家丁打扮变成了衣衫褴褛的街头乞丐,并最终晃荡到柳云燕所住的槐树街街口处,与一直守在那里、同样做乞丐打扮的探子汇合,一边佯装乞食讨钱,一边用心盯着柳云燕一家。…,

    与施然悄然潜出张府不同,需要出城去做准备的刘主事则是不慌不忙的吃完早饭、喝完早茶,又稍事休息了一会儿,这才以出城游玩为借口,带着手下、驾着马车,悠哉游哉的出了张府,往潞县东门而去。

    为了不引起张治利及张府其他人的注意,除了上面这两部分人马外,其他需要出府参与行动的“飞燕堂”探子在施然和刘主事离开后并没有急于出动。而是耐下心来,根据之前的安排,从上午至傍晚,分若干次、以各种理由和借口、在不同时间段出府,并渐渐向柳云燕所在的槐树街靠拢。

    当天下午,就在各路人马向柳云燕住处汇聚时,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发生了变化。随着朔风阵阵,天空中渐渐阴云密布,一场大雪似乎就要降临。面对这样的天气变化,正在槐树街街口“晒太阳”、“抓虱子”的施然不禁喜忧参半。喜的是有风雪掩护,他们的行动更不易被人发现。忧的是在不能点火的情况下,一旦因为阴天而失去月光的帮助,会不利于他们看清柳云燕宅院内的情况,影响抓捕行动。为此,施然一面继续有模有样的扮乞丐,一面默默的在心中向上苍祈祷,希望入夜之后在狂风大作的同时不要出现云遮月的情况。

    不知是天气本就如此,还是施然的祈祷起了作用。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凛冽的寒风越刮越大的同时,原本阴沉沉的天空却渐渐放晴,这场看似声势浩大的降雪在没有丢下一片雪花的情况下迅速偃旗息鼓。这种情形在让那些期盼瑞雪照丰年的城外农户很是失望的同时,却是令喜忧参半的施然完全放下心来,在心中连连向老天爷表示衷心的感谢。

    凛冽的寒风在刮跑了天上阴云的同时也吹散了街上的行人。才刚刚过了吃晚饭的时间,整个潞县的街面上除了忠于职守、按部就班进行巡逻的警察之外,便再难看到一个普通百姓。不仅如此,就连那些临街开设、墙薄窗松的店铺也纷纷关门,其中便包括前几日施然用来观察柳云燕一家的那座茶肆。这样一来,倒是给那些在柳家附近潜伏、监视的“飞燕堂”探子们提供了方便,让他们可以顺利靠近柳家而不必担心被茶肆中的茶客们看出异样。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清静的街道有利于早已汇集到槐树街附近的探子们接近柳家,却不利于天黑之后在自己贴身侍女以及那几名留守张府的手下掩护下,带着一名手下悄悄潜出张府,沿着事先探好的路径,直奔柳云燕所住的槐树街而去的张燕。

    从张府到槐树街距离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在寒风大作的夜晚上街走动,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反常,更何况在非常冷清、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的街道上穿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因此,张燕等人一边尽量选择远离主干道、相对僻静的街巷前行,一边小心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避开那些绝对会给自己招来麻烦、被当地人称为“警察”的官府巡城衙役。

    好在这一路有惊无险,二更天还没到张燕等人便已经与在柳云燕家附近监视的一名探子碰了头。在确认柳云燕自打午后带着幼子在街道上晒了会儿太阳后就一直待在自家宅院里没出来的禀报,张燕的心里彻底踏实了。

    不过,踏实归踏实,张燕却并没有急于下令采取行动,而是与手下们一起顶着刺骨寒风,耐心等待着在最前沿监视的施然给大家发来信号毕竟此时风虽大,夜却未深,且月光明亮。无论是柳云燕一家还是周围的居民都还没有入睡,贸然动手很可能会被柳云燕或者其他人发现,从而给自己带来麻烦。…,

    就在张燕抵达柳云燕住处附近时,一直靠在槐树街街口处的三名乞丐估计是耐不住寒冷,缩手缩脚的离开街口,来到离街口不远处一座没有任何灯光、显然无人居住的宅院大门口,选择背风的一侧,蜷缩着身子互相挤靠在一起取暖。

    时间在呼啸的北风中一点点流逝,眼见三更天就要过去,整个潞县县城已经完全归于沉寂,除了那些依然冒着寒风在县城街头履行着自己职责的警察巡逻队外,城内所有的士绅百姓、商贾伙计全都进入了梦乡。就在这时,那三名相互倚靠着在别人大门口忍饥挨冻的乞丐却突然有了动静。一直注意着左右街口、倾听着周围动静的施然抬起埋在破烂冬衣中的脑袋,警惕的向两边望了望,在确认四下无人后,一边拍了拍旁边的两名同伴,一边冲着近端的街口学了两声夜猫子(猫头鹰)叫声,并开始脱掉身上那件破烂不堪、脏得根本看不出本色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夜行装束。片刻之后,几个人影出现在了街口处,并在向施然也学了三声夜猫子叫声后向其靠了过来。

    来人正是以张燕为首的抓捕人马。双方汇合一处后,张燕并不出声下令,而只是向施然点了点头。心领神会的施然当下向张燕一抱拳,紧接着又向身边的同伴挥了挥手。两名探子迅速上前,一个从怀中抽出短刃插进大门中间的缝隙之中拔拉门闩,一个则从怀中掏出小油壶,给两边的门轴凹槽之中点入油脂。

    片刻之后,拿刀的那名探子便已拔开门闩,而后在那名点油探子的配合下,轻轻托起厚重的门板、悄无声息的将一扇大门打开。随着张燕一挥手,包括施然在内的所有探子次序而入。在他们身后,那扇被打开的大门也随之悄无声息的关闭。

    进了宅院,张燕并没有马上下令行动,而是谨慎的示意手下先将这座空宅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哪怕之前多次打探都确认宅子里确实无人居住。直到手下们回复宅子里空无一人后,这才向施然一挥手,下达了行动的命令。施然得令,当即率领两名探子上前,并踩着由这两名同伴搭成的人梯攀上了这座空宅与柳云燕住处之间的那道院墙。

    攀上院墙的施然并未急着往下跳,而是仔细看了看对面院子中的情形、侧耳听了听声音,在确定没有任何异样的情况后,这才双臂一撑坐在墙上,而后施展起轻身功夫,身轻如燕、悄然无声的落在对面的院子里。

    落地之后,施然伏在地上又观察和倾听了一番,这才向墙头上招招手,将包括张燕在内的其余同伴接应下来,并在得到张燕的许可后,带着三名探子摸向了柳云燕母子及其两名侍婢所住的正房。剩下的探子则在张燕的指挥下,分别摸向杂役厨娘一家所住的偏房,以及院子的大门。

    待负责守大门的探子就位后,施然和另两名探子分别用唾沫濡湿了一小块窗户纸,并在上面戮出一个小洞,偷眼向里面张望。虽然屋子里的灯已经息了,但借着透过窗户纸的皎洁月光,施然等人还是能勉强看到屋内的大概情形,从而确认屋子里的人还在沉睡,并未被自己吵醒。

    眼见目标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施然等人几乎同时动作。他们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用手指从里面挑出一些药膏抹在自己的鼻子下面,而后又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筒,打开封口,吹燃正在其中闷烧的香头,并将其塞进窗纸上的那个破洞,用嘴在另一头轻轻吹着气竹筒中装的是“飞燕堂”自制的特效迷香,能够在短短的一盏茶时间里令屋子里的目标陷入昏睡状态,两三个时辰之内都不必担心其醒来。而“飞燕堂”的探子们得益于那抹在鼻子下面解药的帮助,并不会被自己的迷香所影响。…,

    过了近一盏茶的时间,估摸着屋子里的人已经被迷香熏昏,其他“飞燕堂”探子这才像施然等负责吹迷香的同伴一样,纷纷将迷香解药抹在自己鼻子下面,用和刚才开那座空宅大门相同的方法,干净利索的打开了正房和偏房的房门,在张燕的指挥下小心谨慎、悄然无声的潜入了进去。

    “飞燕堂”的迷香确实很有效,当施然率一众同伴进到柳云燕所住的房间时,对方依然毫无知觉的酣睡,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命悬一线。在得到其他同伴的汇报,知道柳云燕那两名贴身侍婢和杂役厨娘一家都已被控制住后,施然一面示意同伴点亮蜡烛,一面将柳云燕的幼子抱在自己怀里,又将其压在枕下的一把单刀抽出扔在一边,这才再次从怀中掏出迷香解药,抹在了已然昏睡过去的柳云燕的鼻子下面。

    在解药的作用下,柳云燕很快便从昏睡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其敏锐的第六感立即发现了周围环境的异样,并迅速的做出了伸手到枕头旁边抽刀的反应。只是,这一抽却抽了个空。不等心中一惊的柳云燕再做其他动作,一口寒光闪闪、杀气腾腾的短刃便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随之而来的则是一声低沉的轻喝:“别动,不然你的儿子立即没命。”

    如果对方只是拿短刃威逼自己,柳云燕或许还会设法与对方周旋、较量一番。可如今对方拿自己的幼子为筹码,柳云燕便再也不敢造次。她闻言连忙止住想要起身反抗的动作,并抬头向对方看去。

    眼前的景象令柳云燕吃惊不已,昏黄的烛光之下,三个身穿夜行衣、黑纱蒙面的黑衣人站在自己面前,个个手持利刃,其中一个还抱着自己的幼子,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自己儿子的胸口处。刚刚看到这种情形,柳云燕的第一反应是遇到了打家劫舍的盗匪。于是,她一边诅咒城里巡逻的警察无能,一边暗想退敌的对策。可就在她准备与对方周旋,以保住自己幼子性命的时候,其中一名黑衣人却揭下了自己脸上的黑纱,恶狠狠的对她说道:“逆贼柳云燕,你可还认得本堂主吗?”

    听着这既熟悉又已许久未闻的声音,望着那张生得妩媚动人,此时在摇曳烛光的掩映下却显得阴晴不定、冷若冰霜的面宠,柳云燕顿时如坠深渊、如陷冰窟,直吓得彻体生寒、浑身打颤。半晌之后,才略微回过些神来,也顾不得自己衣着单薄、肌肤外露,当即掀被而起,扑嗵一声跪倒在地,惊慌不已的说道:“属下柳云燕见过总堂主。”

    既然知道了来犯之敌的身份,也意识到自己的侍婢和仆役此时只怕已然凶多吉少,且对“飞燕堂”各种严刑拷问的手段知之甚详,再加上自己的幼子又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因此,对于张燕有关当初“飞燕堂”幽州分堂全军覆没的始末缘由、有关自己在此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有关自己与范吾成的关系,等等一系列问题,柳云燕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如实的讲了出来。

    柳云燕如此的配合,倒是令原以为需要费上不少气力才能让对方彻底坦白,并为此事先做了许多准备的张燕感到有些。不过,这种意外之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听完柳云燕的供述,张燕在感叹柳云燕与范吾成这段畸恋孽缘的同时,也为自己即将钓到一条大鱼、一条在北上之前根本想都没想过的大鱼而欣喜不已。

    在以最快的速度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之后,张燕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对柳云燕说道:“。看来,这位范吾成范十四爷对妹妹你真称得上是一往情深、用情专一。这样的男子如今却是难得一见,本堂主一定要与其好好攀谈攀谈。”

    尽管张燕在说这句话时一脸的和蔼与友善,可其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却是阴险与狠辣。这样的眼神看在柳云燕眼中,令其不寒而栗、满心绝望。(. )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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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没费吹灰之力便从柳云燕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搞明白了当年“飞燕堂”幽州分堂全军覆灭并非柳云燕与敌勾结、联手而为,而是柳云燕在选择合作伙伴时看走了眼,于无意中被对方利用所致,可张燕却没有一点想要就此放过这名自己当年手下的意思。一来,“飞燕堂”幽州分堂全军覆没柳云燕这个分堂堂主总归是难辞其咎,无论她是否与敌方勾结都是死罪。二来,有了柳云燕和她的儿子在自己手里,便有了可以用来威胁那位范吾成范十四爷的把柄。若是使用得当,自己很可能就此获得一根深深钉入“清园”兄弟内部的钉子。到时候,只要北平军或者“清园”兄弟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这边都能及时得到消息。如此一来,义父便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实现其宏图大业上,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总是担心实力强悍的北平军不知什么时候会在自己背后捅上一刀。因此,对于成功捉拿柳云燕后的一系列安排,张燕并没有做任何的改动。她按照之前定好的计划,安排一部分手下负责看守柳云燕及其侍婢、仆役,另一部分手下则趁夜暗翻墙返回之前利用的那座空宅,以便在天亮之后开展下一步行动。

    张燕等人在子时末开始行动,待到尘埃落定、顺利抓捕柳云燕一家并拿到对方的口供已是丑时正。虽说现在已是后半夜,且不少探子此前已经在柳云燕住处附近监视了一整天的时间,可包括忍饥挨冻装乞丐的施然等人在内,没有一个探子觉得累、觉得困。众人此时个个毫无倦意,只盼着天快一些亮,他们好按照既定计划将柳云燕一家运出城去、关押到那座荒废道观之中,从而为这次精心准备、组织的抓捕行动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与“飞燕堂”一众探子兴高采烈、精神抖擞不同,柳云燕此时虽也全无困意,却并非由于兴奋而是由于恐惧、发自内心的深深恐惧。因为,她从张燕方才的言语中已经大致猜到对方不杀自己的目的——以自己和儿子为质,要挟自己的夫君为他们所用。尽管暂时还搞不清楚张燕等人想要自己的夫君为其做什么,但就从“飞燕堂”的性质来说,左右离不开消息、情报一类的事情。如果再联系到自己夫君现在的身份,柳云燕不难得出“飞燕堂”要自己夫君提供的很可能是北平军节度府、“清园”兄弟的各种消息。

    随着北平军节度府、“清园”兄弟等等称呼一一闪过,另一个令柳云燕不寒而栗的名字也赫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暗羽堂”。这个当年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捣毁了自己苦心经营近三年的“飞燕堂”幽州分堂的可怕秘谍组织,早已在柳云燕的心头留下深深烙印。其行事的隐秘、布置的周详、行动的迅速、效率的高超,无一不令柳云燕记忆犹新、历历在目。而且,前几日夫君来时,曾经向自己提起过,就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暗羽堂”先后抓获了三十多名“飞燕堂”的探子,如今正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捉拿“飞燕堂”总堂主张燕及其余党——尽管张燕等人非常轻松的便将自己抓住,可柳云燕却并不认为这是“飞燕堂”在与“暗羽堂”的争斗中技高一酬,而只是把其归结于张燕等人此前一定是“小心潜伏、未敢轻举妄动”这一猜测。

    如今,张燕等人终于因为发现了自己这个所谓的叛徒而耐不住性子,开始出手抓人,甚至要用自己来威胁自己的夫君为其为用,只怕他们的好日了也就要走到头儿了。在柳云燕看来,如果只是自己一家被掳,那么潞县这座小县城中的一户普通人家不知去向还不至引起别人、特别是“暗羽堂”的注意,张燕等人或可全身而退。可如果对方拿自己和儿子去要挟自己的夫君,那么无论夫君是否屈从于他们的要挟,都可能会引起”暗羽堂”的关注,进而查出事情的来龙去脉。若果真如此,那么无论自己的夫君是否与“飞燕堂”合作,其都会因为与自己的关系而受到自家兄弟的责难甚至惩处。到那时,就算自己侥幸不死,又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夫君。

    一念及此,柳云燕想到了死,想要以自杀来维护夫君的名声、地位、兄弟之情。可当她转头望向床的方向,看到自己受迷香药性影响、依然在沉睡的幼子那张稚嫩的小脸蛋时,才刚刚兴起的死志、鼓起的勇气顿时弱了不少,并最终烟消云散。

    柳云燕很清楚,如果自己死了,张燕必定不会就此罢手,而是会拿自己的儿子继续要挟夫君就范,其结果与自己活着只怕没什么不同。要想一劳永逸的永绝后患,自己就必须带着儿子一起死。可孩子是无辜的,怎能让他为了自己父母的过失而在襁褓之中便死于非命。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她柳云燕就是再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也没有那个勇气对自己的儿子痛下杀手。于是,在左思右想、百般权衡之后,柳云燕还是放弃了以死相抗的念头,万念俱灰的听由张燕的摆布,等待着那未知的命运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柳云燕在那里为是生还是死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张燕这边却是心情轻松的与自己手下一起等待着天光放亮、等待着自己此次北上行动彻底出现转机的那一刻。

    冬天的黎明总是来得那么晚,直到卯时初天色才渐渐亮了起来。随着旭日东升,带领数名探子在柳云燕住处旁边那座空宅等了两个多时辰、几乎是彻夜未眠的施然一翻身便从空宅里一张破旧的桌案上跳到了地上,趁着左邻右舍还未起床的空档,带着那几名探子悄悄的出了空宅,并立即分散,向着各个不同的方向行去,开始按照预定计划行事。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约莫到了辰时初的时候,一辆宽阔高大、显然是从“大通商行”下属车马行租借来的四轮马车在车夫的驱使下,缓缓行驶在与槐树街相交叉的那条街道上,并最终停在了正对槐树街的那座茶肆跟前。

    赶车的车夫停好车,便大摇大摆的走近茶肆吃早饭、喝早茶,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所驾驶的四轮马车停靠的位置正是槐树街的街口,宽大的车厢将整个街口堵了个严严实实。现在,除非有人刻意绕过马车往街巷里观望,否则的话,没有人能够看到槐树街上发生的任何事。

    就在赶车的车夫悠然自得的在茶肆里吃早饭时,茶肆往北不远处,两名年轻后生不知因为什么事情突然起了冲突。两人刚开始时只是小声争执、可很快便因为意见不合而变成了大声争吵,并最终将唇枪舌剑发展成了拳脚相加、大打出手。

    在这个时代,街头斗殴、特别是赤手空拳的肉搏,向来都是人们围观的最佳选择。于是,随着两名年轻后生之间的打斗愈演愈烈,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以至于将周围几条街上的闲人都吸引了过来。

    就在众人兴高采烈围观街头斗殴“好戏”的时候,两辆非常普通的马车从槐树街另一边的入口悄然驶了进来,停在了柳云燕家的大门口。车子刚刚停稳,柳宅的大门便应声而开,“飞燕堂”的探子们在张燕的指挥之下,迅速的将被喂食了迷药、昏睡不醒的柳云燕母子及丫环仆役等一共七个抬上了两辆马车。待最后一名“飞燕堂”探子上车之后,随着车把式一声低低的吆喝,两辆马车齐齐调头,像来时一样悄然而去。

    就在两辆运送柳云燕家人的马车驶离槐树街后不久,那名驾驶四轮马车的车夫也一边抹着嘴,一边从茶肆中走回车上。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声响起,宽大的四轮马车重新上路,辘辘向南而去。与此同时,在茶肆的另一个方向,两名斗殴的年轻后生也在不知是谁发出的、“警察来了”的大喊声中住了手,各自捂着青肿的脸颊一头扎入因为害怕被巡街的警察当成妨碍通行、聚众闹事的不法之徒给抓到县衙门里去进行遵纪守法教育而四散的人群,一转眼的工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押解柳云燕家人的马车在潞县城内转了一会儿,在确认无人跟踪后,这才调转方向,借着城门口处那些城管队衙役们严进宽出的检查制度、真实有效的身份证明,顺利出了潞县东门,兜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最终在刘主事等人的接应之下,驶进了位于潞县城南的那座荒废的道观之中。

    将柳云燕一家关押到荒废道观之中并不意味着行动就此结束,恰恰相反,成功捉拿柳云燕一家只是张燕此次行动计划的第一步,后面的行动远比捉拿柳云燕一家要重要得多、同时也困难得多。因为从现在开始,张燕及其手下所要面对的不再是昔日的部下或者同僚,而是在北平军拥有不小的权势、有能力将张燕及此次北上行动所剩不多的“飞燕堂”探子置于死地、身为“清园”兄弟中一员的范吾成。

    在派何人前往北平城与范吾成进行第一次接触,将自己手中所掌握的人质和把柄告之对方,并带回对方的回复这个问题上,张燕一时有些难以决断。说起来,在张燕身边的这些手下中,能够担此重任,且被张燕倚为心腹、完全信任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飞燕堂”老人儿,有着丰富经验、做事老成持重,曾经多次执行“飞燕堂”总堂交待的重要任务的刘景明刘主事。另一个则是后起之秀,为人精明强干、做事果敢坚定,在此次捉拿柳云燕及其家人的行动中表现出色的施然。

    按理说,登门送信这种需要与对手斗智斗勇,进行心理较量的任务应该交由刘景明刘主事这样经验丰富、做事稳妥的老密探去办最合适。可一方面考虑到看押柳云燕一家关系重大、不容有失,加之柳云燕又曾经是一名能力出众、担任分堂堂主、精通各种密谍手段的行家,在自己不在的情况下,除了刘主事外,其他探子——包括施然在内——未必能压制得住她——柳云燕现在老实不代表永远都会老老实实的听自己这边的摆布。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缩小施然与刘景明二人之间地位的差距、更好的在自己这些手下之间搞好平衡的考虑。最终,张燕还是决定由刘景明刘主事负责看押柳云燕一家,而派施然携带她认为可以令范吾成相信妻儿已然被自己控制的一应书信及信物去见范吾成——送给范吾成的信件是在张燕的授意之下,由柳云燕亲笔书写的。再加上两件分别取自柳云燕及其幼子身上的信物,倒也不怕他范吾成不相信。

    至于在见到范吾成后该如何与对方打交道、如何在为对方所敌视的情况下保全自己、如何避开“暗羽堂”在北平城乃至范吾成身边的探子、如何说服对方与自己这边合作,等等一系列问题就只能由施然自己来临机决断了——对此,张燕还是充满信心的。

    显德七年阴历十二月十七一大早,怀揣着柳云燕亲笔所写的书信,以及两件来自母子俩身上能够令范吾成相信其所说绝非虚构的信物,施然骑快马离开了关押柳云燕一家的那座破道观,打马如飞的往西北方面、也就是北平城所处的位置急驰而去。
正文 第六十七章 见不得光的交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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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然一路策马飞奔,于中午时分进了北平城东面的迎春门。进得城来,施然并没急着去找范吾成的府邸,而是以普通游客的身份住进了城内的一家客栈。

    在客栈住下之后,施然先是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又踏踏实实的在房间里睡了一觉、仔细的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衣服,将一路赶来的疲惫与风尘一扫而空,这才光鲜体面、精神抖擞的在傍晚时分出了客栈,骑着马一路打听着往范吾成在北平城内的府邸行去。,

    作为掌控着北平军的“清园”兄弟中的一员、在北平军节度府中的职务是重要的幕府僚属、在后周朝廷中是正五品上的散官,而且还是北平军最大、在全天下也数一数二的“大通商行”的实际管理者,范吾成在北平城中的府邸虽然只是一座三进的院落,但无论外表还是内在,均是精雕细琢、建造考究,处处显示着主人的气派与地位。这样的宅院隔着老远就能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以至于初来乍到的施然就算还没看到宅院大门上那大大的“范府”二字,也能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更何况宅院门口还有四名手持火器、衣着样式特殊、表情严肃、处处显示着宅院主人那与众不同身份的卫兵在把守着。

    虽说自己手里握有宅院主人的把柄,可在见到当事人之前施然可不会在其他不相干的人面前表露出任何一点普通访客所不该有的言谈举止。因此,在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路后,施然离着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便已经下马步行,满脸笑意的走向那几名守门卫兵。

    把守范府大门的亲卫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施然,待见到他笑盈盈的往自己这边走来,便知道这又是一位想要拜访十四爷的客人。于是,对这种登门拜访早就习以为常的亲卫们便没有把这位陌生的访客太放在心上,直到施然走到大门左近,这才有一名亲卫上前拦住他的去路,非常程式化的问道:“来者何人,到此何干?”

    施然见问连忙抱拳拱手道:“在下潞县富商施世杰求见十四爷,烦劳校尉通禀。”——施世杰是施然在暂住证上所用的化名。

    想必是见惯了这种慕名前来的访客,施然这边话音才落,那名迎上来的亲卫便已经回答道:“十四爷有令,此处乃是私宅,不办公事。足下有什么公事还请明日赶早到迎春街上的‘大通商行’总行去办。”

    “在下此来并非为了公事,而是有一件私事要与十四爷商议。”施然闻言赶紧解释道。

    “十四爷有令,除了自家兄弟姐妹,一律不见外客,足下还是请回吧。”那名亲卫回绝得依然是那么利索。

    若是寻常访客,面对亲卫这样的答复,通常都会不死心的拿出些银钱来试图贿赂,并最终在拒不受贿、坚持原则的亲卫面前败下阵来,悻悻而回——当然,并非所有的访客都会是这样的待遇。对于范吾成专门关照过的重要生意合作伙伴,这些亲卫自然会是另一种对待方式,少部分像崔永年、齐南海这样的老朋友还会被直接请进府去。

    可施然此番却是有备而来,心中充满必胜的把握。因此,他既没有拿银钱贿赂,也没有无奈的转身离去,而是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取自柳云燕的玉佩和一件取自其幼子的长命锁,递到那名亲卫手上,说道:“在下并非外客,而是受了十四爷一位故人所托,给他老人家捎个重要的口信。这里有那位故人的两件信物,校尉只需将其交给十四爷,他老人家一看便知。”

    眼见面前这位做富商打扮的家伙既没拿钱贿赂,也没扫兴而去,却拿出一块玉佩和一个长命锁来说自己是替十四爷的故人送信的,那名亲卫还真就不敢再等闲视之了——毕竟看眼前这人说的肯定、一脸坦然,丝毫没有编造、撒谎的迹象,搞不好还真就是来送信的。因此,那名亲卫忙收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接过施然递上的玉佩和长命锁,说道:“既如此,足下在此稍候,待某前去通禀。”

    “有劳校尉了。”施然再次抱拳施礼道。

    “好说,好说。”那名亲卫与施然客气了两句,便转身走进了范府大门。

    就在施然快马加鞭驰出潞县前往北平城的同时,刚刚在自己府上吃完早饭、准备前去节度府旁边的“大通商行”总行办公的范吾成,也从赶来报信的心腹亲随范小五口中得知了柳云燕母子及其侍婢、仆役七人全部失踪的消息。

    由于张燕等人行动的缜密、迅捷,以及柳云燕母子住进潞县县城槐树街一年多以来一直没有异常情况发生造成的麻痹和懈怠,使得范吾成安排在潞县暗中关注、保护柳云燕母子的心腹亲随范小五并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柳宅中的异样,直到昨天整整一天也没见到柳宅之中有人出来,范小五这才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于是,他在昨天晚间悄悄去了一趟柳宅探听情况。结果却发现柳宅已然人去宅空,柳云燕一家七口下落不明、不知去向。

    其实说起来,这也不能全怪范小五。因为事关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事关自己的妻儿,范吾成是不敢把关注、保护柳云燕母子的事情交给寻常手下去办的,能够让他放心的只有那几名被他倚为心腹的亲随。可作为范吾成的心腹之人,这些亲随都是为“清园”兄弟、“大通商行”各分行掌柜、伙计,以及“大通商行”的许多重要生意伙伴所熟知的。无论是派哪名亲随来潞县,都不可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因此,范小五在潞县的公开身份是“大通商行”总行派驻潞县、负责总行与潞县分行之间消息往来、转送的联络使。这样的身份在为范小五提供了很好掩护的同时,却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的行动自由,使他不能时时的关注柳宅及柳云燕母子的动向

    此外,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范小五并没有将自己在潞县的住处安排得与柳宅太过靠近,而是在当初施然曾在里面边喝茶、边监视柳宅的茶肆所在那条与槐树街相交叉的大街上租了一座小宅院。由于这处宅院是斜对着槐树街,所以住在里面的范小五并不能直接观察到柳宅的情况,只能借着平时外出办事,从槐树街街口路过的机会,看一眼柳宅的动静——正因如此,在得到柳云燕母子失踪的消息后,范吾成并没有过分苛责或者迁怒于范小五。

    而作为被保护的对象,柳云燕为了配合范小五、向其表明自己一家安然无恙,只要天气条件允许,她都会在一个大致固定的时间段里带着孩子到街上待一会儿,让经常会从槐树街街口经过的范小五看到自己母子。即便是遇到雨雪风霜等不适合带小孩子外出玩耍的时候,她也会让自己的贴身侍婢以各种理由上街,给范小五一个一切正常的信号。所以,当昨天午后范小五既没有在槐树街柳宅门外看到柳云燕母子,也没有看到其贴身侍婢时,便立时起了疑心。只是,当时他的身边还跟着请他前去分行谈公事的本地总掌柜,一时无法脱身。是以,直到晚上解决完公事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才有机会去柳宅一探究竟。而此时,柳云燕一家被张燕等人掳走已经快一整天的时间,任凭他范小五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不过,这范小五毕竟是范吾成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之人,其聪明机智自是不差。因此,在经过最初的惊慌与混乱后,他便很快稳住了心神。情绪镇定下来之后,范小五将当天从早到晚自己所见所闻、特别是发生在槐树街附近的事情仔细的回忆了一遍,渐渐从中理出了头绪,并在将发生在离槐树街街口不远处的斗殴事件、堵住槐树街街口的宽大马车,以及在槐树街街口盘桓数日、如今突然消失的数名乞丐等等情况联系在一起之后,最终得出了“柳云燕一家”是被人有预谋劫持、掳走的结论。

    当范吾成从范小五口中得到这个消息时,他第一个反应是自己与柳云燕的关系为穿越团队所知,情报部的人为了得到切实可靠的证据而暗中抓捕了柳云燕等人。不过,范吾成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在他看来,若是团队手中没有自己和柳云燕有私情的证据,其必定会先进行暗中调查,待拿到确凿无误的证据后再采取行动,而不会贸然出手抓捕柳云燕;若是团队手中已有自己和柳云燕有私情的实证,其大可光明正大的以捉拿嫌犯的名义公开抓捕目前依然属于情报部通缉要犯的柳云燕,而不必搞这种颇费气力的暗捕。

    因此,经过一番思忖,在将自己和柳云燕可能的敌人与仇家过了一遍,仔细分析了每个可能的敌人或者仇家的实力与能力之后,范吾成最终将最大嫌疑锁定在了“飞燕堂”的身上。虽然这个结果令范吾成感到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一来,“飞燕堂”作为一个规模庞大、实力雄厚的密谍组织,在经过当年幽州分堂全军覆灭、堂主柳云燕无故失踪后,其既有理由也有能力在得知柳云燕的下落后去做这件事。二来,最近这段时间情报部那边接连抓获了数十名来自“飞燕堂”的探子,而且据老二十八从这些被捕的“飞燕堂”探子那里得到的口供,对方的这次大规模北上行动是由其总堂主之一的张燕亲自部署、指挥的,其本人很可能至今仍潜藏于北平军境内。为此,老二十八是大动干戈,动员了几乎所有能动员的力量搜捕张燕及其同党,以一雪被对方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的耻辱。而随着“飞燕堂”大举北上,特别是张燕及大量来自其总堂、认得柳云燕的探子进入北平军,使得一年多以来一直潜藏在潞县的柳云燕被发现的机会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大。如此一来,柳云燕被“飞燕堂”的探子认出,并被对方掳走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一念及此,范吾成不由陷入两难境界。从公心来说,他应该立即将相关情况上报给委员会,以便情报部能够据此判断出张燕及其同党可能藏身之处,并迅速展开行动,捉拿这条漏网之鱼,解除“飞燕堂”这个敌对密谍组织可能对北平军及穿越团队造成的威胁。而在私心上,他却又万万不能让委员会及众兄弟知晓自己与柳云燕的关系。否则的话,自己不但可能要面临妻离子散的惨况,而且肯定会因此失去兄弟们的信任与尊重。到时候,自己虽然未必会有性命之忧,却一定会被整个团队所不齿。不但失去所有的地位与权力,而且会被边缘化,成为兄弟们敬而远之的陌生人——这一点是范吾成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于是,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范吾成最终决定不对外声张此事。而是动用自己手中能运用、同时又可以信任的力量,尽一切可能查找自己妻儿的下落。当然,范吾成也想到了“飞燕堂”可能会以此为把柄主动找上门来,向自己提出一些苛刻要求。只是,现在他一时还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应对,只能到时候临机应变、小心对付了。

    因此,当亲卫将信物和施然的说辞带给自己时,范吾成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推断应该是正确的,掳走自己妻儿的很可能就是其旧主“飞燕堂”。而自己的妻儿能否平安回到自己的身边,就要看自己一会儿与对方派来的信使交涉的结果了。于是,范吾成将那块他在去年的结婚纪念日送给柳云燕的玉佩,以及儿子满月时自己亲手给他挂到脖子上的长命锁紧紧攥在手心里,压抑着自己急于见到府外那名访客的心情,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对亲卫说道:“将门外的客人带去书房,爷在那里见他。”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见不得光的交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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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事涉柳云燕,所以当施然被带到书房时,里面除了范吾成之外,便只有其倚为亲信心腹的几名亲随,其余人等——包括负责内宅保卫的亲卫——都被支开,远离双方见面的地方。

    进得书房,施然先抬头看了看坐在书案后面的范吾成,将对方的样貌与来之前从柳云燕那里了解到的情况进行了一下对比,确认对面坐着的便是自己此行的目标人物,这才上前两步,不卑不亢的向范吾成抱了抱拳,朗声说道:“潞县富商施世杰见过十四爷。”

    闻听对方到现在还在掩饰自己的来历,报上的身份依然是潞县富商,早就因为柳云燕母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掳走,觉得愧对十四爷恩德与栽培,憋了一肚子气的范小五不由得火往上撞。不待范吾成对对方的欺瞒行为做出什么反应,便已经一个健步跳到施然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斥道:“贼子,休得一派胡言,你的底细我们早已打听得一清二楚。你和你的同党将夫人和小少爷藏于何处,还不速速如实招来。”

    对于范小五色厉内荏的威胁,施然是夷然不惧。他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只是目不转睛的紧盯着桌案后面范吾成,等待着这间书房里唯一一个有权与自己对话的人。与有些气急败坏的范小五相比,作为主子的范吾成自然是要比范小五沉稳得多。虽然,刚才在初见自己亲人信物时他也曾出现过感情波动,但一来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二来这种感情波动持续的时间也很短,当其坐在书案后面与施然面对面时,其情绪早已恢复平静。

    范吾成挥挥手,示意情绪激动的范小五退到一旁,然后语气平静的问施然道:“虽说你报上的名字十有八九是假的,但所谓姓名不过是一个用来标记人的符号,只要咱们双方认可,是不是真名实姓又有何妨呢。更何况你作为‘飞燕堂’的探子,在与你们势不两立的北平军用个假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所以,在你报上真名之前,爷便姑且叫你施世杰好了。”

    说到这儿,范吾成略顿了顿,将放在桌上的玉佩和长命锁拿起,继续问道:“施世杰,爷来问你,你和你‘飞燕堂’的同党掳走爷的妻儿,又找上门来将这两件东西送给爷,究竟意欲何为?”

    见对方一上来便指出了自己的幕后身份,知道自己是来自“飞燕堂”的探子,施然多少有些觉得意外,意识到对方绝非等闲之辈,自己该当仔细应对。不过,手里握着对方把柄与死穴的他还是比较有底气的,对于对方的问题,回答得很是镇定自若:“十四爷果然是聪慧过人,还没有见到在下的面,便已将在下的身份来历搞得一清二楚。既如此,在下在您十四爷面前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不错,在下的本名确实不叫施世杰,而是姓施名然。在下也并非什么潞县富商,而是‘飞燕堂’的密探。此番北上北平军更不是经商、做生意,而是跟随我总堂主张燕前来公干。

    十四爷您的妻儿确是为在下及在下的同伴于前日夜间所掳,并被关押于一个秘密所在,具体地点还恕在下不能告诉十四爷。不过,在下可以向十四爷您保证,您的妻儿都安然无恙,既没有受伤,也没有受到惩治与虐待。而且,不仅您的妻儿一切安好,就连伺候他们母子的丫环与仆役也都活得好好的,没有性命之虞。至于在下和在下的同伴为何要掳走您的妻儿,却绝不是任意为之,而是有所因、有所图。

    想那柳云燕当初身为我‘飞燕堂’幽州分堂堂主,却识人不明、做事不智,为了兑现自己在总堂不顾实际所夸下的海口,竟然轻易相信对手的花言巧语,与敌结盟、以敌为伴。结果,令得对手对‘飞燕堂’幽州分堂了若指掌,以至短短数日之内便将我幽州分堂一网打尽,使其全军覆没。此其罪一;那柳云燕身为‘飞燕堂’幽州分堂堂主,听闻自己的部下为敌所趁、全军覆没后,不但不立即赶回总堂,讲明事情缘由、补偿自己的过失、赎救自己的罪过,反而连夜逃走,就此消失无踪。此其罪二;那柳云燕身为‘飞燕堂’幽州分堂堂主,却接连违反堂规,在未向总堂通禀的情形下,便与对手的重要人物——也就是十四爷您——暗生情愫、私定终身,乃至成就夫妻、生儿育女。此其罪三。

    柳云燕有这三条罪状,‘飞燕堂’所有成员人人皆可得而诛之。此次总堂主对柳云燕只抓不杀已然是看在十四爷您的面子上法外开恩了。

    至于吾等所图,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想十四爷您在这北平军乃至整个大周朝都算得上是一个人物。我家总堂主既钦佩十四爷您的人品,也敬服十四爷您手中的权势,只是以往一直无缘相见。此番擒获柳云燕后,从其口中得知了她与十四爷您的关系。我家总堂主便想借此机会与十四爷您结交往来一番,以便日后在需要的时候能互相帮助、互相提携,不知十四爷意下如何。”

    说完,施然又不失时机的从怀中掏出柳云燕所写的那封书信,呈了上去——书信中以柳云燕的口吻向范吾成讲明了“飞燕堂”要其所做的事情,远比施然的三言两语要详细得多。

    “哼!说什么互相帮助、互相提携?”范吾成看完书信,信桌案上一丢,冷哼道,“说到底,你们那个张总堂主的意思是要爷我为你们那个‘飞燕堂’在北平军的活动提供掩护,乃至为尔等提供北平军节度府里的各种机密消息。”

    说完,不等施然做任何解释,范吾成将脸一沉,肃声问道:“对于你们那个张总堂主的条件爷我答应了如何?不答应又如何?”

    施然闻言知道双方的谈判已到关键时刻,当即将面色一正,答道:“若是十四爷答应了我家总堂主的条件,自然是贵我双方皆大欢喜。十四爷您继续在北平军大展宏图,与妻儿尽享天伦之乐。而我家堂主也借您十四爷的助力,圆了其率领‘飞燕堂’重返北平军的夙愿。

    若是十四爷不答应我家总堂主的条件嘛,那我家总堂主也就不必再顾忌柳云燕与十四爷您的关系,即刻按照我‘飞燕堂’的堂规,对其施以五马分尸之刑。当然,在柳云燕死之前,我家总堂主会让其将她与十四爷您之间的关系原原本本的写下来,并想方设法的将这份供述送到北平军节度府、送到十四爷您的那些个结义兄弟面前,让他们知道十四爷您是如何背叛兄弟、违背誓约的。

    至于十四爷的公子以及那些个丫环、仆役,虽与柳云燕所犯之罪不相干,但其既非‘飞燕堂’之人,却又见过我家总堂主的真容。按我‘飞燕堂’堂规,说不得也要被杀人灭口、以保我堂中秘密。”

    “大胆,竟然敢威胁我家十四爷。某现在就给你来个碎尸万段,然后再把你那个什么狗屁总堂主给拿来五马分尸。”范小五厉声喝斥道,并抽出腰间的单刀,跳到施然身边,将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与此同时,范小三、范小六等亲随也纷纷提刀在手,大有给施然大卸八块的意思。

    面对刀剑加颈的危险局面,施然却是一副成竹在胸、有恃无恐的样子,他毫无惧色的斜乜了范小五等人一眼,说道:“在下此来便已抱了必死的决心,原本就没打算能活着走出范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施然要是皱一皱眉头便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施然这边话音才落,那边作为亲随头领的范小二便已经带着满脸肃杀之气,目露寒光的向范吾成踱了过来,并边走边将单刀从刀鞘中抽出。来到施然面前,其一边将手中单刀的刀尖在施然身上各种要害部位晃来晃去,一边阴侧侧的说道:“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在你供出夫人和小少爷被关押的地点,以及你们那个狗屁总堂主的藏身之所前,我们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我们只会一样样的将最严酷的刑罚用在你的身上,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叫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叫你为了速死愿意做任何事。”

    范小二的威胁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施然依然是那副镇定自若、不卑不亢的表情,用平静说道:“诸位严刑逼供的手段想来是不会差的,在下能够领略一番也算三生有幸。不过,在下有件事想要提醒诸位,那就是任何诸位加诸于在下身上的刑罚,他日必定会加倍奉还到柳云燕及其幼子身上。另外,还有件事在下也要提醒诸位,那就是如果在下半个时辰之内不能回到下榻的客栈的话,在下的同伴便会立即离开北平城,将在下已经遭遇不测的消息带回给总堂主。而在下没有安然返回的消息一到,总堂主便要拿柳云燕母子及那些个丫环、仆役们开刀,用他们的血来祭奠在下,并马上将柳云燕的供述派人送进北平军节度府。”

    施然这样说实际上是有些行险,其为了减小目标,不引起“暗羽堂”探子的注意,此次进北平城乃是只身一人,根本没有带同伴随行。若是范吾成按照他所用的“施世杰”的化名,根据他富商的掩护身份,派出大量人手去北平城中相应的客栈进行查访,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发现其在撒谎。不过,一方面施然讲得头头是道、使得对方没有怀疑的理由。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事涉自己的妻儿和声誉,使得范吾成不愿意在这些他认为并非要害的问题上多耽误时间。毕竟就算他撬开了施然的嘴,得到了自己妻儿的下落,也没有任何把握将他们救出,并将包括那位张总堂主在内的所有知道此事的“飞燕堂”成员斩尽杀绝。更何况在自己无法随意离开北平城的情况下,单以他手下那几名信得过的亲随的实力,能不能顺利将柳云燕母子救出都还是未知数。

    于是,不敢拿自己妻儿性命和自己的声誉冒险的范吾成只得相信了敢于冒险的施然的说辞。在沉思片刻后,范吾成再次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亲随收刀退到一旁,然后对施然说道:“既然张总堂主对双方的‘合作’如此有‘诚意’,范某又怎好辜负了这番‘美意’。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范某还需与你家张总堂主当面商议才好。烦请足下回复张总堂主,就说范某愿与其一唔、共商大计。至于双方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则全由张总堂主做主。范某唯一的要求,便是在与张总堂主商谈之前,能够与妻儿见上一面,确认她母子二人安然无恙。”

    施然闻言,不由心中暗喜,知道拉范吾成“下水”的事情已经成了七八成。当即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答道:“十四爷放心,在下一定将十四爷的话一字不落的转禀我家总堂主。”

    范吾成听了点点头,而后便吩咐范小二将施然送出府去。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见不得光的交易(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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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范小二领着施然走出书房,范小三、范小五等亲随簇拥上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十四爷,怎么能就这么放姓施的那小子走。咱们应该从他口中逼问出夫人和小少爷的下落,把他们从‘飞燕堂’手里救出来。或者拿这个姓施的小子当人质,换回夫人和小少爷。”

    面对群情激愤的手下,范吾成却是不为所动,沉默不语。一众亲随叫喊了半晌,这才注意到自己在主子面前如此大呼小叫颇为不妥,是很失礼的行为。大家连忙都住了口,齐齐向范吾成施礼赔罪。对此,范吾成倒是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亲随们如此作为是真情流露,是真的为自己以及自己的妻儿着急。所以,他摆了摆手,对自己的这帮亲随说道:“尔等都是真心为爷的事情焦急,何罪之有。至于尔等方才说的那些方法,爷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此番‘飞燕堂’在这件事情上做得可谓滴水不漏,让爷无从下手。且不说光靠咱们的力量能不能将夫人和煊儿从‘飞燕堂’的手中救出来,就算咱们真有能力救出她母子二人又如何?需知,那张燕的手里可不仅仅只有爷的妻儿这一张牌可打,她手中还有远比爷的妻儿威力大得多的底牌——那便是爷的名誉、爷在北平军的声望、爷在‘清园’众兄弟心里的信誉。

    若是失去了兄弟们对爷的信任,那爷在北平军便再难有立锥之地。而失去了北平军这块根基,爷便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除了死心塌地的投奔张永德,去做人家脚下的一条狗、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之外,便再无出路。爷不愿意去做别人的狗,所以现如今爷能做的只有暂时对‘飞燕堂’虚以委蛇,争取取得他们的信任,保住夫人和煊儿的性命、保住爷的名誉。从而为咱们争得时间、争得周旋的余地。有了时间、有了余地,咱们才能够从长计议,找出可以解决自己困境的办法来。”

    听了范吾成的解释,他那些亲随们一个个也都冷静了下来。虽说范吾成的法子看起来有些窝囊、有些软弱,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众人低头沉默半晌,在众亲随中对救回柳云燕母子最为热心、也最为急切的范小五提起头,有些犹豫的说道:“既然爷已经答应了那个张燕当面相谈,那咱们可不可以趁着双方见面的时候将其制住,以她这个总堂主的性命为筹码,来要挟其部下释放夫人和小少爷,并对您与夫人的事情守口如瓶。到时候,只要咱们一直把那张燕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便不虞‘飞燕堂’的人会把您的秘密给张扬出去。而且,在小的看来,只要能够救回夫人和小少爷,‘飞燕堂’那边便失去了最为有利的证据。就算他们的人把您的秘密传出去,甚至是传到了节度府里,没凭没据的,光靠他们红口白牙的那么一说,大爷、五爷、七爷、八爷,以及府里其他那些位爷未必就会信以为真,很可能只是把这些流言当做仇人故意造谣生事的手段,不予理睬。”

    范小五的建议给了众亲随一个提醒,大家纷纷抬头,用希冀的目光望向范吾成,希望自己的主子能够接受这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建议,避免自己这边为人所制,成为别人的走狗。不过,与他们的希望相反,对于范小五的这个主张,范吾成依然是摇了摇头,反驳道:“若是那张燕同意与爷我见面,以她的精明与智慧,只怕早就准备好了万全之策,以防咱们趁着双方见面的机会抢人,咱们成功的机率实在是太小了。而且,无论能不能把人抢回来,咱们与‘飞燕堂’都将势如水火,再无谈判、转圜的余地。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就把那个施然给抓住回来严刑拷问,得到夫人和煊儿的下落。然后发动咱们能够发动的全部力量,给对方来一个突然袭击,令对方猝不及防,如此将夫人和煊儿救出来的机会只怕要比在双方会面谈判的时候动手要大得多。

    至于说没凭没据的,几位兄长不会相信‘飞燕堂’传扬的有关爷的流言,那就更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了。想那张燕这次擒住了夫人,势必会乘机逼迫夫人向其详细讲述我夫妻二人这些年来交往的经过,并据此编造流言乃至向节度府写匿名信来公开爷的秘密。而面对具体详实、言之凿凿的流言或者匿名信,五哥他们就算再大度、再宽容,也会有想法、有质疑。为了解决这些想法和质疑,动用‘暗羽堂’进行调查几乎可以说是几位兄长的不二选择。而以‘暗羽堂’的实力与办事效率,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并沿着这些蛛丝马迹查到爷的头上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而且,就算张燕从夫人那里拿不到什么详细资料,五哥他们也未必就会对其传出来的流言不加理会。毕竟几位兄长对爷进行或秘密、或公开的调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特别是显德五年在剿灭‘飞燕堂’幽州分堂前的那次针对‘清园’兄弟内部可能存在的、与‘飞燕堂’有瓜葛的兄弟的大调查,更是搞得轰轰烈烈、声势浩大。若不是几位兄长当时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即将爆发的幽云之战上,对这名所谓的‘内奸’只是进行敲山震虎式的调查,并没有打算直的要一查到底、死抓不放;若不是爷我见机得快,立即便停止了与夫人的所有联系,没有给‘暗羽’的探子们留下一点有用的线索。只怕早在当年就已经被老二十八他们揪住小辫子了,又怎么会有后来协助夫人潜逃两年多的事情发生。

    有了前几次的铺垫,再赶上‘飞燕堂’在总堂主张燕的率领下大举北上,意图恢复其幽州分堂的敏感时期,面对爷与柳云燕之间有瓜葛、有‘奸情、甚至有后代的流言,五哥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样的空穴来风。

    退一万步讲,就算几位兄长那里不把外面的流言当回事,身为‘暗羽’头领、刚刚因为让张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而颜面大损的老二十八,也不会对这条与张燕有关的消息置之不理。他绝对会以查访张燕下落为由,全力打探流言的出处,以及流言里涉及到的事情、地方和人。如此一来,在老二十八的亲自督促之下,‘暗羽’在短时间内查明相关消息、并最终将矛头指向爷我同样不是什么难事。

    在爷看来,当下咱们不应该将精力花在要如何从‘飞燕堂’手中抢回夫人和煊儿是,也不应该将希望全寄托在几位兄长以及老二十八对有关爷的流言不予追究上。而是应该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一旦那张燕同意见面,咱们应当如何与其周旋、如何与其讨价还价、如何保得夫人和煊儿安然无恙、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范吾成在那里分析的头头是道,范小五等人听得是频频点头、再无异议。这时,送施然出府的范小二也回到了书房之内。他在向范吾成禀报自己已将施然送出范府大门后,追问了一句:“小人请爷示下,对那施然是否需要派人监视,或者干脆派人尾随其出城,以便打探到夫人和小少爷的下落,乃至张燕等人的藏身之所。如今施然离府不远,若是派人去追踪监视倒也还来得及。”

    范吾成闻言却摆了摆手,说道:“这却不必。想那施然既然能被派来当信使,其在‘飞燕堂’的探子当中亦绝非等闲之辈。尔等去跟踪、监视于他,且不说能不能跟得上、看得住,若是被他发现并因此起了疑心、有了误会,以至最终连累了夫人和煊儿,那便得不偿失了。为今之计,咱们应当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才是。”

    眼见自己的主子已经做了决定,无论是范小二还是范小五便都不再坚持自己的看法,而是与其他弟兄一起答道:“小人遵命。”
正文 第七十章 见不得光的交易(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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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范吾成预料的一般,那施然出了范府后,并没有径直返回自己投宿的客栈,而是在北平城内转了好几圈,在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后,这才舍近求远的绕了一个大弯子往客栈方向而去。

    在客栈歇息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施然并未退房结账,而是知会了店伙计一声,说自己要到城外去转转,可能会花比较长的时间。若是当晚没有回来,切记不要把自己的房间退掉,自己明日还要回来住。随后,他还一次性向掌柜的预付了五天的房钱以及看管行李的小费,以示自己并非偷逃住店之资。一方面有五天的房钱及小费打底,另一方面施然入住时带的行李亦都留在店中,因此无论是掌柜还是店里的伙计对这位大方客人的要求自然予以满足,绝无半点违背。

    安排好了客栈这边,施然便不再有丝毫耽搁,立即策马出城,风驰电掣一般的往潞县飞奔而去。

    北平城距离潞县五十里,施然一路打马如飞。在见到一早便在关押柳云燕等人的废弃道观中等着他消息的张燕、并汇报了自己与范吾成初次谈判的经过后,对方也是立即作出决定,同意与范吾成进行面对面的谈判,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地点由“飞燕堂”这边选择并在谈判当天再由施然告之、时间是三天后的阴历十二月二十二、范吾成一方除了其本人外只准再带两名随从。因此,在傍晚时分,赶在北平城城门关闭之前,施然便已经返回了客栈。

    一路奔波、百里往返,饶是施然年轻力壮、精力充沛,也被累得疲惫不堪、腰酸背痛、两腿发软。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简单的梳洗了一下,胡乱的吃了两口晚饭便一头扎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施然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才醒来,在将早午两顿饭并一顿大吃了一通,又补了个午觉后,他这才神清气爽的离开客栈,往范吾成的府邸而去。

    有了两天前的经验,这一次门口负责把守的亲卫没有难为施然,而是在见到他之后直接往府里通禀。时间不大,施然便在范小二的引领之下,又来到了前日与范吾成见面的书房。

    这次见面与上一次相比要简短得多,也平淡得多。施然向范吾成转达了张燕指定的见面时间、提出了张燕专门设定的见面条件,在得到范吾成肯定的答复后,便告辞离开——见面的具体地点,则在见面当天由施然引领前往,到时方知。从进府到出府,前后也就一盏茶的工夫,施然便在门口亲卫很是纳罕这位客人为何如此来去匆匆的表情注视下上马而去。

    转过天来,阴历十二月二十,施然如同前日一般,向客栈掌柜和伙计打过招呼后,再次策马出城,沿着官道往潞县方向飞奔而去,将范吾成同意其所提会面时间及附加要求的情况汇报给了张燕,并同样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北平城内。

    两天之后的阴历十二月二十二一早,施然第三次出北平城。不过,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他不是单人独骑,在他的身边多了乔装打扮成家丁模样的范吾成以及范小二、范小五主仆三人。

    根据穿越团队的规定,为了保证兄弟们的安全,凡是穿越者出城,必须事先向委员会提出申请。在得到批准后,还需要有亲卫营安排一定数量的亲卫陪同,才能离开城池——身在各生产基地的兄弟以及驻守各府的兄弟,每次离开基地或者出城虽然不用向委员会进行申请,但身边也必须有规定数量的亲卫随行。否则的话,一旦被其他兄弟或者当地“暗羽”举报到委员会这边,违规者会根据违规程度受到三天到一个月不等的禁足处理。而范吾成此次出城之事是绝不能让委员会的几位兄长知晓的,哪里会去提交什么申请,只能祭起他以往密会柳云燕时的招数,用乔装改扮的方式掩人耳目、蒙混过关。

    由于见面的地点选择在北平城与潞县之间,距离较之赶到潞县近了不少。因此,出城之后,施然并没有策马狂奔,而是将马匹控制在一个合适的速度,不紧不慢的往东而行。跟在他身后的范家主仆虽然心中焦急,却也不好催促,只能耐着性子在后面跟随。

    出城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接近中午时分抵达了距离北平城近三十里的一处密林边上,施然看了看前后没有可疑人物出现,这才一拔马头,向范家主仆轻唤了一声:“随我来。”便当先策马进了树林。在他身后,范吾成及范小二、范小五也急忙调转方向,紧紧跟上。

    四人在树林之中又走了大概一柱香的工夫,原本比较茂密的林木突然变得稀疏起来,一片空地出现在了面前。这片林间空地足有一亩见方,其中并无半棵树木,只有遍地已经枯黄倒伏的杂草。在空地的中央,那些扰人的杂草已然被清理一空,一顶小巧而厚实的帐篷矗立在那里。帐篷前面,一位身材苗条匀称、面容娇好的秀丽女子正亭亭玉立、满脸带笑的望着从树木中穿出的施然以及范家主仆。在她身后,紧跟着四名配着单刀、满脸严肃的随从。而在与范吾成等人进入空地方向相对应的另一侧,接近空地边缘的位置上,停放着一辆马车、拴着几匹骏马。马车和马匹的周围另有两名挎着单刀的汉子看守。

    待到四人行至近前,翻身下马,立于帐篷前面的那名女子只在范家主仆三人身上扫视一眼,不等施然出声介绍,便径直走向衣着服饰上并无任何特殊之处的范吾成,依着男子的礼节抱拳拱手道:“小女子张燕见过十四爷。十四爷一路奔波,小女子未能远迎,还望多多包涵。”

    范吾成一面在心中暗自佩服对面这位“飞燕堂”总堂主的眼力,一面连忙还礼道:“不敢,不敢。在下不过一介商贾,什么爷不爷的,都是那些伙计、下人们乱叫的。在张总堂主面前怎敢称爷,总堂主直呼在下的名字便是。”

    “哪里,哪里。”张燕客套道,“且不说‘大通商行’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商行,单就十四爷那御赐的正五品上中散大夫的官身,就当得这一声爷了。与十四爷这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相比,小女子这自封的总堂主又算得什么。”

    “张总堂主过谦了。”范吾成同样客套道,“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以总堂主当朝重臣张点检义女的身份,怎么也得相当于五品官呀。在下是五品官,总堂主也是五品官,咱们平辈论交,在下哪能在总堂主面前称爷。况且,在下素来于做官一道没什么兴趣,平生只喜欢做生意、谈买卖。别人叫我一声范老板远比叫范大夫听着要亲切得多、受用得多。说起来,若不是总堂主提起,在下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官身在。”

    “不图虚名而重实利,十四爷这样的人小女子最爱结交。”张燕恭维道,“既然十四爷喜欢被叫老板,那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也称呼您为范老板便是。”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范吾成连连点头答道。

    说着,二人已经来到帐篷跟前,施然紧走两步赶在张、范二人前面撩起门帘,张燕则一伸手,说道:“范老板请。”

    “张总堂主请。”范吾成礼数做到家,同样伸手相请,并与张燕一同走进了帐篷之内。而在帐篷外面,范小二、范小五、施然以及另一名“飞燕堂”的探子肃然而立,既盯着空地周围的动静,也时刻警惕着对方任何可能对自家主子不利的举动。

    帐篷之内,安置着一桌两凳,桌子上摆放着一把茶壶和一对茶杯。而在桌子旁边,一个小泥炉的炉火正旺,将炉子上水壶中的水烧得沸腾不已。待双方分宾主落座后,张燕又跟汇聚吾成客套一番,说了几句“有劳范老板顶风冒寒的跑出城来”之类的废话,这才拿起桌上的茶壶,在范吾成和自己的茶杯中倒满茶水,而后端起茶杯,敬道:“此前小女子不知范老板与那柳云燕乃是夫妻,贸然出手掳走了他们母子,待到后来审问柳云燕时才得知此事。小女子在这里以茶代酒,向范老板赔罪,还望范老板原宥则个。”

    范吾成闻言知道双方的交谈已开始入正题,连忙也端起茶杯,逊让道:“张总堂主言重了。正所谓‘不知者不罪’,总堂主在掳走拙荆和犬子之前只知道云燕是贵堂通缉的要犯,而并不知道他们是在下的妻儿,何罪之有。况且,总堂主在知道他们母子与范某的关系后,非但没有按照堂规处罚拙荆,反而多方关照、善待他们母子,在下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总堂主。”

    说到这儿,范吾成略顿了顿,见张燕正在那里举杯喝茶,并没有马上开口说话的意思,便试探着说道:“按说,初次见面,在下不该向总堂主提什么要求。只是,拙荆与在下毕竟夫妻一场。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拙荆与在下做了这数年夫妻,如今她身陷困境,在下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况且,她的身边还带着犬子。不过一岁多的婴孩便要与她的母亲一道经历这般惊险历程,在下身为父亲又如何能够不牵挂。是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恳求总堂主能让在下与妻儿见上一面,还望总堂主能够应允。”说完,范吾成站起身形、抱拳拱手,一揖到地。

    按道理讲,范吾成不该在谈判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急于要见自己的妻儿。作为相对弱势的一方,这种显得很是急迫的反应恰恰表现出了自己心里最为薄弱的地方,很容易就被对方利用,从而牢牢把握住谈判的主动权,这样的表现对于范吾成这个精于算计、与别人谈判过无数次的生意人来说是不应该出现的。其实,按照范吾成这几天再三考虑而想出来的办法,此番与张燕的谈判当是以稳为主,尽可能的抬高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份量,从而在与对方讨价还价的过程中,既保证了柳云燕母子的安全,又不至令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向自己漫天要价。一旦双方交易谈妥,张燕放回自己的妻儿后,再由自己的亲信暗中跟踪、监视张燕等人。待亲随查明了张燕及其党羽的藏身之处,便以自己“大通商行”总行驻潞县联络使的身份,去向当地的“暗羽”分堂报告,说是发现了通缉要犯张燕及其手下的下落,并在“积极协助”“暗羽”实施抓捕时自告奋勇的跟随前往,以便在围捕结束后及时找到并除掉“飞燕堂”的漏网之鱼,一个也不能留。这样一来,便可把那些对自己不利的故事与张燕及“飞燕堂”的一众探子一起埋掉,让自己高枕无忧。

    考虑到张燕等人在会面结束后很可能会小心提防范吾成这边的跟踪和监视,所以范吾成在出发来谈判之前,便已安排范小四和范小六乔装打扮,提前赶到潞县去蹲守,待张燕等人回城后再行跟踪、监视——一众亲随虽不认识张燕却认识施然,届时只要盯住姓施的便可。

    可是,在发现双方见面的地点是个如此隐蔽且交通不便的所在,而张燕身边所带的随从又只有六、七个人,远非自己之前预测的会在交通便利之处会面、张燕身边会有一大票兄弟保护,以防自已这边暗中安排人手抢夺人质、杀人灭口的情形,特别是在作为谈判场所的帐篷中只有他和张燕两个人后,范吾成的心思便开始活络起来。尽管一时还摸不清那辆马车车厢里面的情况,但从车厢大小分析,里面就算藏人,顶多也就能藏三、四个人。以自己和两名随从的武功,虽然未必能占据压倒性优势,却也有一战之力。特别是现在帐篷之中只有自己和张燕两个人,以自己的武功制服张燕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要擒住了张燕,就算对方有千军万马也会因为投鼠忌器而不敢上前。而且,有了张燕这个人质,量其手下也不敢把那些对自己不利的消息传扬出去。因此,范吾成决定临时改变计划,不再费时费力的和对方讨价还价,而是直截了当的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展示给对方,令对方轻敌、令对方放松警惕,从而能够更痛快的答应自己的请求,将自己的妻儿放回,以便自己能够心无牵挂的出手制服张燕。

    范吾成要见自己妻儿的要求自然早在张燕的预料之中,毕竟这是对方同意与自己进行合作谈判的唯一条件。只是,虽说张燕对于范吾成的这个条件并无异议,也打算在谈判结束后将柳云燕母子交还给范吾成。但对方甫一见面便突然提出要马上见到自己妻儿的请求,不能不令张燕有所怀疑、有所警惕。不过,倚仗着自己这边所拥有的优势以及自己此前所做的布置,这种怀疑与警惕在张燕的头脑中只是一闪而过,她最终还是决定把双方的谈判进行下去,而不是过于谨慎的终止谈判。

    因此,听完范吾成的一番话,张燕放下茶杯,伸手虚扶道:“范老板言重了,如此大礼小女子更是受不起。”

    待范吾成重新坐好后,张燕又继续说道:“范老板但请放宽心,小女子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是言出必行、遵约守诺之人。之前既然已经答应范老板可以与妻儿一见,自然不会食言自肥。只是,想必是因为这几日身处陌生环境,令郎有些住不惯,再加上天气寒冷略感了些风寒,所以自前日起令郎的身体便有些不适。后来经过郎中的诊治虽有些好转,却还没有完全好利索。因此,为了令郎身体考虑,小女子便没有带尊夫人和令郎与吾等一同赶早前来,而是安排她母子二人缓行,待日头升上来、天气暖和一些后再出发。此时估计她母子二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还请范老板稍安勿躁,耐心等待一会儿。”

    虽然一时摸不清张燕说的是真是假,但在见到妻儿之前范吾成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因此,他一面假意感谢张燕心思细腻、处处为自己的妻儿着想,一面耐着性子与张燕周旋,等待着对方施自己妻儿出来见自己的那一刻。

    不知是想激励一下因为不能马上见到自己妻儿而显得对谈判有些心不在焉的范吾成尽快将心思用在双方谈判上,还是想通过抛出一个更大的筹码而向范吾成表现自己愿意与其合作的诚意,在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场面话后,张燕突然话锋一转,对范吾成说道:“虽说尊夫人对显德五年我‘飞燕堂’幽州分堂全军覆没一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考虑到其也是因为急于完成总堂交待的任务,一时为‘暗羽堂’的那些奸诈小人所蒙骗,这才铸成大错。且其在回总堂述职的路上不告而别只是出于对堂规的畏惧,而绝非是叛变投敌。所以,其所作所为虽罪不可恕,却也情有可原,小女子也愿意给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因此,在小女子动身来见范老板之前,便已经向尊夫从许诺,只要范老板诚心诚意与我‘飞燕堂’合作,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互相提携、互通有无,小女子不但会让她母子与范老板您见上一面,而且还会让她母子与您一同离开、一家团聚。”

    张燕这番话等于是送了一份大礼给自己,其份量之大,使得原本思想有些走神的范吾成顿时来了精神,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张总堂主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张燕点头道。

    眼见张燕脸上的表情真挚,不像是在用虚言蒙骗自己,范吾成心中先是一喜,但马上就又冷静了下来。正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张燕既然能够如此大方的送自己这样的大礼,其势必有所图、有所求。因此,在短暂的欣喜与激动后,范吾成的情绪便恢复了常态,非常沉稳的问道:“在下身为一名商人,深知‘无利不起早’的道理。张总堂主送如此大的一份‘厚礼’给在下,想必也是希望在下能有所回报的。只是,不知总堂主想要在下如何投桃报李,来还这份人情。”

    见自己这份“大礼”扔过去,对方只是被“砸晕”了片刻便恢复了清醒的头脑,准备开始与自己讨价还价,原指望这一份“大礼”能把对方“砸”糊涂的张燕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失望归失望,该提的条件不是必须要提的。因此,心里失望的张燕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说道:“范老板果然是个爽快人,既如此,小女子也就不与您兜圈子了。小女子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由范老板您亲笔写上一封书信,向鄙堂及义父他老人家输诚,表明您是真心实意的与鄙堂合作,并立下毒誓绝不反悔。同时,您还要在信中写上几条北平军节度府抑或是‘清园’兄弟绝不会外传的隐情秘辛,以示您的诚意。”

    写输诚信、发毒誓,这些对范吾成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是不会把什么因果报应、上天惩罚放在心上的。但要他在这封所谓输诚信中加入北平军节度府或者自家兄弟的隐情秘闻,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向张永德输诚、发毒誓可以推说是别人伪造的,这些兄弟之间的私秘事却不是外人能编造得出来的。若自己写了这些私秘事,那么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自己的罪过可比与柳云燕有私情还要大了。范吾成有心胡编几条来糊弄张燕,却又不知道自己的那位夫人柳云燕都向对方吐露过哪些自己曾经向其提起过的团队内部情况,会不会与自己编造的东西相矛盾。一时间,范吾成颇有些委决不下,以至于开始琢磨是不是现在就动手将张燕制服,待到“飞燕堂”其他成员押送自己妻儿赶到时,再给他来个守株待兔、一举成擒。

    不过,在一番权衡之后,不愿意自己妻儿冒险的求稳心理最终还是占了上风,范吾成终于还是没有动手,而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了张燕的苛刻要求,同意写这样一封输诚信。至于那几条与北平军节度府或者“清园”兄弟有关的秘闻,则只能靠着自己的印象,尽量避开柳云燕可能知道的内部消息,挑选一些外人不会知道却又不会涉及团队核心利益的事情进行一番加工、改造,以求既能蒙骗住张燕,又不会真的将团队的核心机密泄露出去。毕竟范吾成再自私,至多也就是为了救自己的妻儿、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誉,而在一些非关键问题上对“飞燕堂”进行妥协与让步,却还不会做出有可能威胁整个穿越团队核心利益的事情来——因为威胁穿越团队核心利益就等于是威胁到以这个团队为根本的、范吾成自己的核心利益。

    看着范吾成在那里挥毫泼墨的写完了一封货真价实的输诚信,特别是看着那几条经过范吾成加工、三分真七分假的所谓“清园”兄弟隐私秘闻,张燕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她看来,有了这份东西,再加上自己掌握的有关范吾成的其他把柄,完全可以将此人控制在自己手中,让其为自己完成义父交待的任务、为“飞燕堂”在北平军的发展壮大提供尽可能多少臂助。

    在让范吾成将这封输诚信抄写了三份,并全部签上名字、按上手印后,这笔见不得光的交易便算是基本达成了,张燕来此的目的也就算达到了。她将范吾成写的这几封输诚信小心装好,便站起身,说道:“既然范老板如此有诚意,小女子自然也不会言而无信。小女子这就派人去报信,让护送尊夫人和令郎的手下加紧赶路,以便你们一家团聚。”

    对此,范吾成自然是毫无异议,当即又向张燕表示了感谢。而张燕在逊谢了几句后,便请范吾成在帐内稍候,自己则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望着张燕出帐而去的背影,范吾成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他端起茶壶,将自己和张燕的茶杯全都倒满,准备等张燕回来时以茶代酒,敬对方一杯。结果,这张燕是左等也不回、右等也不回,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等待了近一刻钟后,原本还不以为意的范吾成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他蓦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向帐帘。就在范吾成走到帐帘跟前,准备掀帘而出时,帐帘一挑,施然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进得帐内,不等范吾成出声发问,施然便已抱拳拱手道:“范老板,我家总堂主因有堂中事务要处置,已经返回潞县去了,这里的事情全部交给在下负责。总堂主吩咐在下待会儿与范老板一同返回北平城,充当您与我家总堂主往来联络的中间人。不过,范老板不必担心,我家总堂主在临走之前交待,她答应范老板的事情一定做到,尊夫人和令郎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少时便到。同时,我家总堂主也希望范老板您也不要食言,千万别做出什么背约毁盟的事情来。不然的话,大家朋友做不成就只能做不共戴天的仇敌了。”

    听完施然的一番话,范吾成先是一愣,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被张燕给忽悠了。张燕之所以敢只带这么几个随从同行,实是因为其早就做好了打算。她先是借故让柳云燕母子晚到,再允诺事成之后让范吾成接回他们母子,从而使范吾成看到新的希望,不但因此接受自己提出的写输诚信的条件,而且还将其有可能采取的以武力抢夺人质的计划推迟至柳云燕母子到来。一俟范吾成这边写了输诚信、泄露了“清园”兄弟的私隐秘辛,让她拿到了比柳云燕母子二人更有力、更容易掌控的把柄之后,张燕便以派人催促“护送”柳云燕母子的手下加快速度——这一范吾成绝对不会怀疑的理由——为借口,离开与范吾成独处的帐篷,带着手下迅速离开了秘密会谈地,径往潞县而去,只留下一个施然来应对后面的事情。

    只是想明白归想明白,范吾成这会儿除了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外,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如今控制住张燕的最佳时机已经失去,唯一认识的“飞燕堂”成员施然在自己身边,提前派去潞县准备跟踪张燕等人的范小四和范小六完全没了用处——毕竟他们不可能去发现并跟踪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目标,而不能跟踪张燕等人也就不可能借助当地“暗羽”的力量清除这些握有自己把柄的人。可以说,除了通过向“飞燕堂”、或者说是向张永德输诚换回了自己的妻儿算是超出预期之外,范吾成行前所计划的所有目标都没有实现。

    没能实现行前制定的大部分计划固然令范吾成郁闷,可更令他郁闷和不满的是,张燕率领一众随从离开,自己的那两名亲随手下为什么没有给自己任何的警示或者通知。不过,这个问题随着范吾成走出帐篷便得到了解答——那辆原本被停放在空地边缘的马车已经被赶到了帐篷附近,通过很可能是故意被掀起的车帘可以看到,范小二和范小五二人正躺在车厢里呼呼大睡,根本不可能给他们的主子通风报信。而旁边施然的“解释”则给出了二人这般模样的原因——“方才因为天气寒冷,在下便拿来烈酒与大家分享。不想这两位范兄不胜酒力,两杯酒下肚便醉得不醒人事,在下只得把他们抬到车上安歇。”

    虽然明知施然肯定是在酒里做了文章,从而迷翻了自己的亲随,但事已至此,范吾成除了长叹一声、接受现实外,也是否别无它法。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耐心等待自己妻儿的到来了。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一家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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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燕虽然机敏狡猾,但却也是个说话算数、言而有信的人。在焦急与不安中等待了一个来时辰后,一辆窄小逼仄的马车在两名骑马侍婢的陪同下,缓缓从树木中穿行而来,驶入了这片林中空地。不待马车停稳,范吾成便已经身形晃动,冲到了马车跟前,将那赶车的车把式吓了一跳,险些从车辕上摔下来。而且,还没等这车把式把心神稳住,一只手掌便已搭上他的胳膊。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这车把式便如一只破麻袋一般被从车上扯了下来,抛向一旁。与此同时,范吾成的身形已经站到了车辕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范吾成这一连串的动作做得是干净利落、迅捷流畅。不但紧跟在他身边的施然没有反应过来,就连护持在马车两侧的那两名侍婢也是直到范吾成双脚落到马车之上,才下意识的惊叫了一声——准确得说,两名侍婢应该只是惊叫了半声。后半声在两人看清蹿上车的是自家老爷后,被她们握住张大的小嘴,生生给咽回了肚子里。

    虽只是半声惊叫,但因为不知道夫君与张燕的谈判是个什么结果、不知道自己母子二人能不能再见到夫君一面,而一路上神经高度紧张,时刻注意车外动静的柳云燕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哪怕她此前已知晓原本负责押送他们的“飞燕堂”探子已在半路返回,只让车把式按照之前说好的方位将他们主仆四人带到会面地点,却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听到车外有异动,柳云燕一手将幼子紧紧抱在怀中,一手从头上取下自己的一枝玉簪——这也是她身上唯一可以用来当做武器的物件——紧紧握住、护在胸前,准备与“来犯之敌”做最后的搏斗——虽然柳云燕也希望车外来的是自己的夫君,但在亲眼看到夫君之前,她的提防之心是一点都不会减弱的。

    柳云燕在车里做好了见势不妙便殊死一搏的准备,外面的范吾成却根本没有考虑车内人可能的想法题和行为。尽管看到柳云燕的那两名帖身侍婢令他略感踏实,但在见到自己的妻儿之前,他那颗悬着的心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来的。因此,就在双脚落在车上的同时,范吾成已然伸手掀起了车帘。随着爱妻柳云燕那神情紧张、迟疑不定而又带着些许希冀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范吾成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而当范吾成的身形出现在车外时,车内的柳云燕也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几日以来的惊恐、不安、彷徨随着自己夫君的出现一扫而空。而原本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柳云燕的力气也似乎在一瞬间被抽空。那只被用来当做武器的玉簪从手中滑落,她整个身体也软了下去。若不是范吾成见势不对,立即上前将娇妻爱子紧紧抱住,只怕柳云燕就要抱着儿子一起扑倒在车厢地板上了。

    自己的妻儿平安无事,范吾成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发掉那名车把式。他先是花比市价略高一点的银钱买下了那名被雇来的车把式的马车——给的钱太多反而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又连威胁带哄骗的唬住对方,使其不敢回去乱说自己这一趟买卖的经过,这才放其离开。

    范吾成要做的第二件事,或者说是需要处理的第二个问题,便是如何安置柳云燕母子。在见到妻儿之前,范吾成一心只想着能够见到自己的妻儿、见到他们平安无事。可如今一家团圆,娇妻就在身边、爱子就在怀中,范吾成却反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究竟该如何安排自己的娇妻爱子,着实令他委决不下。

    让他们母子二人再回潞县槐树街自然是绝无可能,那样等于是将可以挟制自己的把柄重新交还到张燕的手中——虽然自己与张燕已经达成协议,但在对方看来,要胁迫自己的话,有两个大活人在手远比那一纸空文要有效得多。

    可若是将母子二人带回北平城,那同样也会危机四伏、凶险异常。虽说现在情报部内务司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搜捕张燕及其同党的案子上,对于其他方面投入的力量有限。可不管怎么说,柳云燕现在依然还是情报部内务司通缉名单中排名非常靠前的重要抓捕对象,把她带回内务司探员最集中、监控最严密的北平城,其危险性只怕比让其重返潞县只高不低——毕竟张燕挟制范吾成需要活着的柳云燕,而情报部内务司的通缉令上却并没有特别注明必须要留被通缉者的活口。

    不过,尽管知道带自己的妻儿回北平会很危险,但在左右权衡、多方考虑后,范吾成还产决定带着娇妻爱子和自己一起走。在他看来,带妻儿回北平城固然有许多危险、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存在,但是有了前面妻儿被掳的教训,将他们母子俩放在自己身边终究要比放在数十里之外的潞县更能让自己安心、踏实——特别是明知道“飞燕堂”的一干成员就在那一带活动的情况下。将柳云燕母子安置在北平城内,他二人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碰到了什么麻烦事,自己这边都能立即做出反应,并调动自己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来帮助他们母子二人渡过难关,这远比将他们安排在潞县无依无靠要强得多。

    因此,在思忖半晌后,范吾成最终还是决定带着母子俩一起回北平,并将其安置在自己私底下购买的一处外宅当中。届时只要柳云燕母子尽可能的保持低调行事、深居简出,再加上自己的多方照应,想来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什么纰漏、惹什么麻烦。

    决定既下,范吾成便不再耽搁。他先是命范小五去潞县将已经失去预定作用的范小四和范小六召回,随后便与范小二和施然一起,或骑马、或驾车,护送着柳云燕母子出了树林,取大道径直往北平城而去。

    由于此时天色已然不早,为了及时赶回北平城,范吾成等人一路上是快马加鞭,几乎要将张燕雇来的那辆简陋马车给跑散了架,这才堪堪于城门关闭之前赶到北平城东的安东门外。

    得益于范吾成以前所做的周全准备,在北平军成立并开始执行全新的、更加严格的人口户籍管理制度后,便早早利用自己名义上确有几房外室的实际情况,以方便其中几名籍贯在外地的外室在北平城居住生活为借口,私下里找身为北平府知府的张维信为柳云燕办理了全套的本地户口以及相关证件——当然名字用的是化名。因此,面对“城管队”的查勘,柳云燕没有受到任何怀疑,顺利的进入了北平城。至于范文煊,由于按照北平军的户籍制度,儿童在六岁之后才正式进行户口登记,且十五岁之前除主动申请外并不颁发给单独的、可随身携带的身份证件,所以只要他母亲的证件没有问题,便不会有人去注意这个只有一岁多点的小孩子。

    进得城来,在约定好了今后定期接头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后,范吾成便立即与施然分道扬镳,带着范小二,护送着载有柳云燕母子的马车,借着越来越暗的天色,迅速消失在北平城错踪复杂的街巷之中。如此一来,使得不熟悉北平城道路地形的施然就算想跟踪也难以跟上,从而避免柳云燕母子的藏身之处为其所知,并在紧要关头再给自己来一次暗夜掳人的勾当。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新年有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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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顿好了柳云燕母子,又在随后的两天里派心腹亲随送去了一些年货,让母子二人及那两名侍婢能够过一个还说得过去的新年,范吾成的注意力便不得不转到穿越团队、转到北平军节度府这边来,因为随着腊月二十三这天祭灶,便正式开始过年了。虽说穿越团队过年所需年货商贸部和后勤部早就置办好了,节度府及在北平城有府邸的兄弟们的宅子打扫、节度府里年夜饭的准备、各类相关供品的准备,也自有仆役下人们在代劳,不必穿越众们亲历亲为。但作为少数几个过年期间身在北平城的部门负责人,范吾成还是需要时不时的和张维信、尤远、赵民安、洪妍等几人一起,指挥仆役和下人们做事、采买一些不足或者临时需要的材料、接待那些来拜早年的客人,年前的几天也是忙得不亦乐乎,直到大年三十这一天才算消停下来,踏踏实实的吃了顿年夜饭。

    就从人数上来说,显德七年大年三十的这顿年夜饭算得上是自打穿越以来参与的穿越者最少的一次。其实,由于各府文武主官走马上任、分驻各地,上一年一起在节度府里吃年夜饭的穿越者已经少了许多。而这一次,随着太原、雁门两府的建立、随着太原生产基地的建设、随着“隐园”情报中心的开通,新设两府的军事主官、参与太原生产基地建设的科技部兄弟,以及率队南下开封的郑知微的缺席,一起吃年夜饭的穿越者实际上已经不足总数的三分之二。

    好在,虽然一起吃饭的兄弟数量虽比以往少了,但在张维信、徐绍安等人的带动下,这顿年夜饭吃得还是非常的热闹、非常的畅快。而热闹与畅快的结果,就是所有参与的男性穿越者都被别人或者是被自己给灌趴下了。上至王崤峻、张维信,下至穆特尔、高军,二十来个兄弟无一不是喝得酣畅淋漓、酩酊大醉,没有一个是自己走进自己在节度府中的房间的。其实何止是他们,就连一向甚少饮酒的几位女性穿越者也都因为喝了几杯团队自酿的葡萄酒,而略显醉意。

    虽说因为三十晚上喝多了而搞得许多兄弟在第二天大年初一起不来床,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兄弟们开怀畅饮的“雅性”。类似的洒宴从大年三十一直持续到大年初二,连着三天每晚皆是如此。接连的狂欢虽然让人心情舒畅,可接连的醉酒却也使众兄弟们有些吃不消,特别是作为众人首选择敬酒对象的王崤峻,更是觉得难以招架。于是,在连着大醉了几次后,实在抵挡不住的王崤峻不得不宣布集体狂欢暂告一个段落,自正月初三起,由众兄弟们自行组织、自由结合,分散到各自的府中去聚会、去畅饮。对此,众兄弟们倒是没什么异议。对他们来说,只要有地方聚会、有地方畅饮就足够了,对于参与聚会的人数多少却没什么要求——对于部分兄弟来说,三、五知己聚在一起反而比大家都在时要更放得开一些。

    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分散聚会虽然躲过了后面几天被兄弟当成灌酒第一人选的可能,却也因为后面几天很可能失去一年当中唯一可以与五哥没上没下、不分老幼的机会,所以正月初二那顿晚饭便成了一众兄弟“围剿”王崤峻的“最后一战”。于是乎,纵然有张维信“挺身而出”为他挡了不少酒,可终究是寡不敌众,咱们的王大节度使、堂堂的北平郡公,当天晚上最终还是落得一个仆役下人们给抬回了自己住处的“下场”。

    一夜宿醉,当王崤峻忍着隐隐的头痛从床上爬起来时,已经是大年初三的午时初刻了。在没怎么喝酒的韩青雯,以及虽喝了些酒,但经过一夜已然恢复正常的张晓菲服侍下,简单洗漱了一番后,王崤峻坐在饭桌旁,一边享受着张晓菲轻柔的为自己按摩头部、缓解隐痛,一边等着韩青雯指挥下人、婢女们安排对他来说是两顿并一顿吃的午饭。

    就在饭菜刚刚摆好、王崤峻一家人准备开吃的时候,一名侍婢却从外面走了进来,禀报道:“禀五爷,七爷求见,说是有重要事情禀告。”

    能让张维信不顾宿醉的影响,赶着中午吃饭的时间来禀告的自然不会是小事。因此,王崤峻闻言连忙放下才拿起的筷子,吩咐道:“快让老七进来说话。”

    侍婢答应着出去,不一会儿张维信便掀帘而入。他先是就打扰对方吃饭向王崤峻一家人赔了个不是,然后将一张抄报纸递到王崤峻手中,说道:“五哥,郑兄弟自‘隐园’来电,通报了一个来自后周皇宫中的重要消息。”

    “郑兄弟在电报里都说了些什么,是不是林妹妹那边有什么事情?”一向关心林小雨的张晓菲关切的问道。

    “五嫂说的没错,正是有关十八妹的事情。”张维信答道,“不过,这一遭却是好事、喜事。”

    “十八妹在大年初一生了,生了个男孩儿,母子平安。”不等张维信说完,王崤峻已经一抖手中的电报,面带喜色的插话道。

    “这真是太好了,快把电报拿给我看看。”张晓菲喜形于色的说道,伸手便将电报抄报纸从王崤峻手中抢了过来,仔细观看。

    没了电报看,王崤峻也不以为意,而是转过头与张维信商议道:“虽说十八妹远嫁京城,但她生了孩子对咱们兄弟来说依然是喜事一桩。依我看,咱们该当准备些礼物,待到过完年便派人南下,赶在孩子过满月时送到。一来,是为十八妹祝贺诞下龙子。二来,也是向她传递兄弟姐妹们的情意。让她明白,其虽远嫁,兄弟姐妹们却并没有忘了她。在大家的心目中,她依然是咱们的十八妹、十八姐。”

    “官人说的没错,正当如此才是。”张晓菲一边看电报,一边赞成道。

    “五哥、五嫂说的极是。今天下午兄弟就去找六哥和老十四商量,让他们去准备一份厚礼,等过了正月十五,便派得力人手送去京城。”张维信对王崤峻的建议也是毫无异议。

    商量完了有关给林小雨送贺礼的事,王崤峻却没有让张维信走,而是连杨筱筠也给请了过来,两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午饭。而王崤峻之所以要请张维信一家吃饭,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张维信是穿越众里与他关系最亲近的兄弟之一,正是他自己提议的小范围聚会的不二人选——在堂弟王峰远在太原赶不回来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他还有事情要与张维信私下商议,留对方吃饭也省得其跑来跑去。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意料之外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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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午饭。饭后,张晓菲、韩青雯、杨筱筠等人自是带是一众儿女们去聊天、游戏,而王崤峻和张维信则到书房去商议事情。

    二人进了书房坐下,一边喝茶一边闲聊了几句后,王崤峻这才把话锋一转,问张维信道:“此番十八妹诞下龙子,老七你有何想法没有?”

    “十八妹生了自然是喜事一桩,方才在吃饭之前,咱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一定要置办下一份厚礼,待过了正月十五便着得力人手南下去祝贺嘛。对此,兄弟并没有任何异议,举双手赞成。”张维信有些不太明白自己五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为兄说的不是送礼祝贺的事,而是想问问兄弟你对十八妹为柴荣生下一子这事有什么看法,觉得此事对咱们团队有没有什么益处,或者说咱们团队能不能利用这件事给自己带来好处?”王崤峻解释道。

    “五哥的意思是……”张维信依然有些疑惑的问道。

    “为兄的意思是说,想那柴荣自从被迫从北汉回兵后,便一直身体欠佳、时好时坏,后来更是有可信消息说其病势沉重,只怕是挨不过几个月了。当初,咱们正是看到一旦那柴荣龙御宾天后,后周便是个主少国疑的局面,这才开始计划并逐步实施‘建业一号行动’,借着后周朝廷局势不稳的机会为团队争取到更大的利益。”王崤峻缓缓说道。

    张维信被王崤峻这番看似与之前的话题毫无关联的话搞得有些糊涂,只得顺着对方答道:“五哥说的没错,当初咱们正是这样定的,这段时间也是按照这一计划推进各项工作的,难道五哥现在觉得这一计划有什么不妥?”

    “非也,非也。当初制定计划时,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及充分讨论的,为兄对其宗旨并无异议。只是,在为兄看来,当初咱们制定这一计划时,十八妹还没有生孩子,咱们都是以柴荣死后,其年纪最大的儿子柴宗训登基继位为前提的。可如今十八妹不但生了孩子,而且还生了个男孩。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咱们有没有机会借此进行一番运作,将十八妹的儿子推到那张椅子上去?到时候,咱们既有结义兄弟姐妹的情意在,又有‘从龙拥戴’的功劳在,想来对咱们团队的发展应该会更有益处。”王崤峻明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张维信听完思忖片刻,答道:“五哥如此想法恐怕不妥。”

    “此法有何不妥,七弟且说于为兄听一听。”王崤峻问道。

    “兄弟是这样想的。”张维信分析道,“首先,封建王朝传承皇位向来讲究的是‘嫡长子继承’,而最忌‘废长立幼’。纵观前世中国两千余年、今世一千余年的封建史,历朝历代凡是‘废长立幼’、不遵循‘嫡长子继承制’的,几乎没有一个得到好下场的。因为立储不当而父子相斗、手足相残的情况屡见不鲜,朝野动荡、政局混乱更是必然结果。柴荣作为一代名君,势必不会做出这种于江山社稷、于子孙后代万分不利的事情来。若是咱们全力推动此事,只怕不但不能让咱们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外甥位至九五,反而会引来柴荣的猜忌,进而害了咱们的小外甥以及她的母亲。

    其次,就算经过咱们的努力真的把十八妹的儿子推到了那个位置上,对咱们团队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却还在两可之间。而这是好是坏,却全系于咱们团队,或者说是系于五哥您的志向与愿望。”

    “系于为兄的志向与愿望?这话怎么讲?”王崤峻不解的问道。

    “兄弟的意思是说,让十八妹的儿子坐上龙椅对咱们团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就要看五哥您是志在裂土封疆、割据一方,还是志在平定天下、恢复汉唐雄风。”张维信解释道,“若五哥您是志在裂土封疆,想做一名割据一方的藩镇诸侯,那么全力推动十八妹的儿子上位,让他登极大宝便是利大于弊。到时候咱们这个小外甥为了感谢您以及团队的大力支持,不要说是高官厚禄,只怕封王封公都不成什么问题。

    可若五哥您是志在天下,想重整江山、想海内一统、想面南背北坐上那张椅子的话,那么将十八妹的儿子推到九五之尊的位置便是弊大于利。别的且不说,兄弟只问您一句话,面对十八妹、面对咱们那个小外甥,您是否能硬起心肠来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自己坐上去。而坐上去之后,您以是否能狠下心来对他和他的亲族家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而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的想法。须知,像这般通过所谓‘禅让’得到那个位子的人,不对前朝天子及其亲族大开杀戒的几乎没有。

    因此,兄弟以为,在后周皇位继承这件事上,咱们团队还是应该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为好。待后周朝廷如咱们预料的那样局势动荡、混乱之后,再依前番所定计划强势南下,一举定乾坤。”

    听完张维信的一番说辞,王崤峻半晌无言。沉默良久之后,他最终还是非常轻微的摇了摇头,叹道:“既如此,有关这件事的讨论便到此为止,咱们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

    将有关干预后周皇家立储这一并不现实的想法抛诸脑后,王崤峻的心思随即便转到了为十八妹林小雨准备贺礼的事情上。此后几天,在王崤峻的建议下,委员会拔出专门款项,交由张维信、尤远、范吾成等人负责采买送给林小雨的贺礼。而就在穿越团队这边几位兄弟兴致高涨、专心致志的为自己的十八妹采买贺礼,准备在正月十五之后再送到开封去的时候,一行穿越者们绝对想不到的客人却登门拜访,来给穿越团队送礼来了。

    显德八年阴历正月初四,连着几天都把主要精力放在与兄弟们共渡新年的王崤峻,推掉了一切宴请与拜访,准备一心一意的陪一陪自己的家人,特别是陪一陪自己的三个儿女。

    这天下午时分,趁着阳光充足、气温尚可,王崤峻和两位夫人将王桓、王琦、王玥三个小家伙抱到了庭院当中晒太阳。

    王桓、王琦今年都已五岁半,正是好动的年纪,也正是最累人的年纪。两个小家伙一到了庭院中便如脱缰的小马驹一般,尽情的玩耍。特别是王桓,更是一刻也闲不住,在院子里四处乱跑、上蹿下跳,搞得服侍他的小丫环也跟着他东奔西走,不一会儿便累出了汗,而他却毫无疲惫之意,依旧生龙活虎。

    相对于兄长和大姐,只有两岁的小王玥虽然也有心在大家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不甘居兄、姐之后的劲头,可对于尚跑不利落的她来说,去和哥哥姐姐比运动能力显然没有任何优势。于是,小家伙在几经努力也无法跟上哥哥姐姐的步伐后,便改变策略,转身回到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女健康快乐的样子而喜笑颜开的父亲身边。施展自己的敏捷身手,一路从自己父亲的脚面爬到大腿,又由大腿爬到肩膀,最终一屁股坐在了父亲大人的脖子之上,以这种现在只有她才能享受到的待遇来向哥哥姐姐展示自己的“实力”。

    就在王崤峻一家其乐融融、共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后宅老管家邓安略显犹豫的走了进来。他先是恭敬的向王崤峻及其两位夫人行了礼,而后才小心的说道:“禀五爷,外面有客人求见。”

    早就吩咐邓安及府门口的亲卫和门房执事,表示自己今天要好好陪陪家人,除非是七爷或者八爷有紧急政务或军务禀报,否则所有访客一律不见的王崤峻,听完邓安的禀告有些不悦,责怪道:“爷不是一早就吩咐过,除了老七和老八有要事禀告,否则所有访客一律挡驾,不用通禀吗?你这会儿为何又来打扰?”

    眼见主子不高兴,老管家邓安一边在心里暗骂那一行登门拜访的客人,一边连忙陪着小心的解释道:“五爷息怒、五爷恕罪,小的怎敢忘了您的吩咐。只是,方才进来通禀的门房说,这回来访的并非普通客人,而是五爷及其他诸位爷当年在京城的故交,此番他们是特意从京城千里迢迢赶到北平城来拜访五爷您和其他诸位爷的。小的想对方既然能在新年期间不远千里从京城赶来,想必与五爷及其他诸位爷关系莫逆,若直接让其离开、改日再来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小的便撤自做主,让其在门外稍待,自己进来向五爷您通禀一声,向爷您讨一个示下。”

    听说是京城开封来的故交,王崤峻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出自己或者其他兄弟在开封那边会有这种在新年期间离家千里来看望自己的朋友。于是,他也顾不上再追究邓安违抗命令的事,追问道:“来了几名客人,他们可曾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和姓名?”

    “回五爷,来访的客人连主人带仆役总共十来个人。其中,两名主子模样的通报了名姓。他们一位叫赵安易,另一位叫许新生。”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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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安易?许新生?”,王崤峻听到这两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老管家邓安说的是哪两个人。只是,想起这两个人是谁的同时,一个大大的问号也在王崤峻脑海里出现。

    这两个人当初在自己率众兄弟南下觐见柴荣时虽然打过一些交道,对于那个同是穿越者的许善铎——也就是现在的许新生——也曾派现在的情报部、当时的审核组与他进行过接触,可自从“南下觐见代表团”返回幽州——也就是现在的北平城——之后,穿越团队这边与对方便不再有比较频繁、比较刻意的联系。至多是留守开封的徐绍安等人在与赵普的交往过程中,顺带着与赵安易见过几次面。而那个同是穿越者的许新生,由于在当初穿越团队邀其加入时,表现得过于势利、过于现实,很是为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等几位当初参与“南下觐见”的委员所不喜。所以,即便是在徐绍安等人留守开封的那段时间里,兄弟几个也再没有与他见过面——哪怕期间徐绍安等人曾经不至一次的去赵普府上或是赴宴、或是拜访过。待到“开封留守处”撤消、徐绍安等人返回北平城后,穿越团队这边更是与赵安易、许新生断绝了所有的联络。如今,在双方数年不见、并无往来的情况下,对方却在过年期间不远千里的来北平城见自己,特别是在后周朝廷局势有可能出现变数的微妙时期,这不能不令王崤峻对赵、许二人的来访多问几个为什么。

    沉吟片刻之后,王崤峻吩咐邓安道:“让门房执事将客人先领到中院偏厅稍坐,你去将七弟和八弟请到后宅书房,就说爷有事与他们商量。”

    “是,小人这就去请。”邓安连忙答应着去了。

    分派完了邓安,王崤峻伸手将小女儿从自己脖子上托举下来,和声说道:“爹爹有公事要去料理,小玥玥去跟娘亲和哥哥、姐姐们玩儿。”

    这王玥年纪虽小,却是极聪明的。她见爹爹虽然说话的语气温和,但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便明白爹爹是确有公事要办,绝不是自己撒娇耍赖就能阻拦得了的——如果执意不让爹爹去,搞不好还要被爹爹训斥一顿。于是,她乖乖的点点头,顺从的从爹爹的脖子上转移到了娘亲的怀里。

    由于张维信和徐绍安二人为了办事方便,同时也是为了给偌大的节度府里增添更多的人气,并未在外面单独居住,而是与王崤峻一样住在节度府内,所以接到老管家邓安的通知后,二人基本上是和王崤峻一起到的书房,并未让五哥多等。

    待张、徐二人落座,王崤峻便将赵安易和许新生到访的消息向他们说了一遍,然后询问二人对此事的看法。

    王崤峻这边话音才落,徐绍安那边便接话道:“这个赵安易也就罢了,当初兄弟在开封留守的时候与他兄长到也打了不少交道,与他们赵家和他本人也称得上是彼此相熟。甭管他此番前来北平城是出于何种目的,从他兄长、或者是从赵匡胤那边论总还算有一点交情。他既然大过年的不远千里来登门拜访,咱们怎么着也得见他一见,尽一尽地主之谊。毕竟,就算咱们不给他面子,也要给他兄长赵普,以及他兄长的上司赵匡胤一点面子。

    至于那个什么许新生,兄弟实在不知道他怎么还有脸面来见咱们。想当初在开封,咱们看在他也是同为穿越者的情分上,想着大家有共同的经历,在感情上总会更亲近一些,便主动向他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够加入咱们团队,跟咱们到北边来一起发展、一起打拼。结果,任咱们一片至诚的三请五请,却还是落得一个‘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根本就不领情,死活也不愿意跟咱们走。反而凭着他那半吊子的历史知识,自认为自己能够预测天下大势,觉得这天下日后必然是赵匡胤和他那些兄弟的,便一门心思要跟在赵普身边,并通过赵普最终攀上赵匡胤这棵大树,成就自己的所谓一番功业。像这样的势利小人咱们见他做甚,直接打发他回开封去接着抱赵匡胤的大腿就是了。”

    “老八且稍安勿躁,此事不可意气用事。”张维信在一旁告诫道,“无论那许新生当初是怎样的势利、怎样的‘狗眼看人低’、怎样的拒咱们于千里之外,此番他到北平来咱们都不能与他计较。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次他许新生既然是跟那个赵安易一起来的,那么其所代表的便不是他个人,而是那个派他们千里迢迢出访的幕后之人。而就从赵、许二人的身份来看,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幕后之人十有八九便是赵匡胤。

    虽说,凭咱们的实力,并不惧像赵匡胤或者张永德这样的后周重臣,不在意他们对我北平军的观感、好恶。但现在正值后周朝廷的多事之秋,是否能够准确把握后周一干重臣的意图与动向,对咱们实现‘建业一号行动计划’起着很重要的作用。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贻’。咱们在指示‘暗羽’全力打探后周朝廷动向的同时,通过像赵安易、许新生这样与赵匡胤关系较近的人来了解其头领的心思也不失为一个有效的补充。特别是在对方主动上门与咱们亲近、与咱们交流的时候,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情报来源。所以,我认为咱们不但要见赵安易和许新生,而且还要显示出咱们欲与他们及他们的幕后主使者全面交好的姿态。咱们要与他们多交流、多接触,在最短的时间内搞清楚他们此番北上的目的,以便能够及时拿出应对的方案,从而获得更大的利益。”

    “七弟说的有理,与为兄之前考虑的不谋而合。”王崤峻点头赞同道,“为兄也觉得此事并非小事,咱们兄弟须得小心应对。在与赵、许二人进行交流时,大家要注意自己的态度、自己的言行,要做到不卑不亢。无论对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咱们都不要轻易的答应或者拒绝对方的请求或者要求,而是要谨慎应对,务必在与众兄弟仔细讨论和商量后再给予对方明确的答复。”

    “五哥说的没错,咱们理当如此应对才是。”张维信深表支持道。

    此时,徐绍安也已经冷静了下来,对于两位哥哥的分析也觉得很有道理。因此,他也点了点头,说道:“两位哥哥说的极是,小弟方才过于莽撞了。”

    眼见徐绍安能够及时修正自己的态度,王崤峻这边也就放下心来。他起身说道:“既如此,那咱们兄弟这便去会会那两位不远千里赶来拜访的客人,看看他们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正文 第七十五章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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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老管家邓安到后宅向王崤峻通禀赵、许二人来访,到王崤峻和张维信、徐绍安兄弟三人商量好了“待客之道”,并一起来偏厅见赵、许二人,这前后大约用了一盏茶的工夫。[]这点时间对于王崤峻等人来说不过一转眼而已,并不觉得如何。可对奉了赵普、或者说是奉了赵普转达的赵匡胤的指示,在这本该是阖家团聚的日子,不远千里、顶风冒雪赶到北平城来的赵安易和许新生来说却是觉得非常的漫长、难熬。特别是许新生,对于王崤峻等人能不能见自己更是心里没底。毕竟,当初对方盛情邀请自己一起来北边发展,却被一心想要攀上赵匡胤这棵大树的自己给拒绝了。虽然当时对方很大度的表示尊重自己的选择,但这种折面子的事肯定会使对方心里不舒服,借机刁难或者羞辱自己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尽管在启程之前自己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再怎么说,如今自己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的赵(普)府护院,而是被赵匡胤寄为心腹干将的“神机军”右军副都指挥使。真要被对方轰出府去或者是以言语折辱一番,于脸面上总是挂不住的——哪怕对方是位高权重的节度使、节度副使、节度判官。

    赵安易虽不像许新生那般患得患失,却也有些惴惴。毕竟,自己虽与王崤峻等人有过几面之缘,对方还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一来,王崤峻等人在开封时真正着力结交的是自己的兄长赵普,以及身份地位更高的赵匡胤,与自己交往只是顺带而已。二来,作为被救的一方,是自己欠人家“清园”兄弟的人情,而不是对方欠自己的。所以,在多年未见之后,对方还能不能认自己这个“旧交故友”、会不会卖自己一个人情还在两可之间。[ ~]

    就在赵安易和许新生各怀心事、忐忑不安之时,随着一阵脚步声以及爽朗的笑声,王崤峻等兄弟三人一齐走进了偏厅。三个人一边走,王崤峻一边很随意的拱了拱手,对赵安易和许新生说道:“抱歉,抱歉。本官方才正在与儿女在后院玩耍,小女儿撒娇不让走,哄了好一会儿才脱身,让季和先生和许指挥使久等了。”——赵安易字季和。

    赵安易和许新生闻言连忙站起身,躬身施以全礼道:“在下(末将)见过节度使大人。吾等冒昧来访,打扰了节度使大人享受天伦之乐,该是吾等向节度使大人赔罪才是。”

    “哪里,哪里。二位远来是客,本官哪有怪罪的道理。二位请坐。”王崤峻摆了摆手说道。

    众人分宾主落座,赵安易和许新生分别代表自己的兄长赵普以及自己的上司赵匡胤向王崤峻等人送上问候,并奉上了此次所带礼物的礼单。王崤峻等人自然是连连称谢,并请赵、许二人向赵普和赵匡胤转达自己的谢意与问候。

    双方又互相说了几句客套话、拜年话后,王崤峻将话锋一转,试探着说道:“自打显德二年本官与赵副点检和赵判官一别,至今已有五、六年未见,就连七弟徐绍安也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与他二人谋面了。不曾想,赵副点检和赵判官还如此惦记着吾等兄弟,在这新年之际派二位不远千里的来拜访、看望吾等兄弟。[]如此厚爱,真是令本官及诸位兄弟受宠若惊呀。”

    王崤峻话虽说的客气,但在话里话外却也表达出了自己对赵、许二人突然来访、或者说是赵匡胤、赵普等人对自己突然如此客气的疑惑。以赵安易的智慧,自然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并且在心里也非常理解对方如此反应的原因。

    毕竟自己这些人的头领赵匡胤以及自己的兄长赵普尽管与王崤峻等人同殿称臣,交情却并不算很深。当初王崤峻到京城觐见天子时,也只是在宫中与赵匡胤见过面,私下里并没有什么接触。其八弟徐绍安在京城为官时,其作为赵匡胤的下属,虽与赵匡胤本人以及赵普有过一些交往,但也并未深到千里拜访的程度。且前年徐绍安离开朝堂后,瘀于“清园”兄弟与当今柴天子之间的龃龉,赵匡胤、赵普等人基本上已经断绝了与这位昔日同僚的联系。再加上去年平灭伪汉期间,石守信的惨死又在双方之间埋下了梁子,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这方突然到访,对方不起疑心才怪。而自己现在要做的便是消除对方的疑心,让对方相信自己此番前来是真心与其结交,而不是心存不轨。

    因此,赵安易闻言连忙答道:“节度使大人此言差矣。家兄以及副点检大人与节度使大人既同殿称臣、共保大周,那便是同僚。而同僚之间互相亲近、互相提携、礼尚往来乃是人之常情。毕竟,只有臣子们彼此支持、同心协力,方能更好的为朝廷出力、为官家尽忠。

    说起来,当初节度使大人率众兄弟南下觐见天子之时,便与副点检大人有过交往,且双方互相欣赏、相见恨晚。待到后来副使大人在京城为官,副点检大人和家兄更是与其走动频繁、交往甚密。直到北平军建立,由于双方相距遥远,加之副点检大人和家兄公务日渐繁忙,方才与节度使大人、副使大人等同僚交际日少。然则,虽没有机会与诸位大人重叙旧谊,但副点检大人和家兄却是时时记挂着诸位大人,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与诸位大人再次促膝长谈、把酒言欢。此番,在下和许指挥使到北平城来,便是受了副点检大人和家兄之托,一来自然是拜访、问候诸位大人,恭祝诸位大人新年吉祥、如意。二来也是希望能与诸位大人多亲近、多交往。如此,朝中重臣与封疆大吏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互相提携,方可使朝堂稳定、边境安宁,从而保证我大周朝长治久安、千秋万世。”

    虽然并不认为此番赵匡胤、赵普派赵安易和许新生前来是真的感念旧情、想叙旧谊,但从赵安易的一番话里,王崤峻却听出了对方想要与北平军和平相处、加强交流、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互相提携,从而形成朝野合力、共同应对时局变化的意愿。

    尽管就目前来说,与赵匡胤集团结成同盟对实现“建立业一号行动”是有益处的,但王崤峻并没有马上给予对方回复,而是扭头看了看张维信和徐绍安,用眼神征求这两位兄弟的意见。而张、徐二人与王崤峻的想法不谋而合,均认为现阶段与赵匡胤集团结盟对穿越团队是有利的——哪怕这样的同盟实际上是在彼此利用。

    因此,在经过一番眼神的交流之后,王崤峻这才对赵安易点点头,说道:“季和先生言之有理。想吾等兄弟与赵副点检既然同朝为官、同殿称臣,便该互相扶持、互相提携。如此,方能更好的为官家尽忠、为朝廷效力。”

    眼见王崤峻脸上疑虑渐消,言谈间也赞同自己的说法,赵安易原本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下,开始放开手脚,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一方面不断强调赵匡胤集团与“清园”兄弟的所谓情义。另一方面则不停的吹捧“清园”兄弟自幽云之战以来的功绩,试图将双方的关系拉得更近。对此,王崤峻等人也是全力配合,与赵安易高谈阔论。而在京城待得时间最长的徐绍安,更是积极发言,与赵安易叙旧谊、论交情,很是投入。

    就在双方相谈甚欢,王崤峻已经吩咐厨下备宴,要为赵、许二人接风洗尘,而赵安易也以为自己此番千里拜访将获得一个令人满意的开门红时。在与赵安易谈天说地的同时,一直在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自打与自己这方见过礼后,便一直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语、满脸尴尬的许新生的徐绍安却是越看对方越不顺眼。

    好在,徐绍安尽管看许新生不顺眼,却并没有忘记方才在书房之中两位哥哥所说的话。因此,他并没有直接出言讥讽或者奚落对方的“势利眼”行径,而是趁着大家交谈的间隙,借题发挥的对许新生说道:“许将军自打吾等兄弟进来后便一直沉默不语,且脸色看上去也不大高兴。莫非是觉得赵副点检和赵判官不该派季和先生与将军您北上同吾等兄弟重叙旧谊,抑或是将军自矜朝廷禁军身份,不愿与吾等边关守将结交。”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冷嘲热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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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许新生在向王崤峻等人见过礼后便一直低头不语、避免和对方进行交流,就是怕自己说多错多,怕因为在双方交谈的时候说的太多,表现得太积极而引起原本就对他不满的“清园”兄弟更大的反感。不曾想,这样反而给对方抓自己“小辫子”的机会,被徐绍安将自己的沉默拿来说事儿。

    这样的指责可是相当厉害,如果处理不好,只怕这次千里北上的工夫就全白费了。就在许新生脑筋急转,思索着最佳回答方案时,同样明白其中利害的赵安易已经站起身,一边向徐绍安拱手施礼,一边解释道:“副使大人莫怪。只因京城与北平城相距一千多里,路途遥远,许指挥使在北来途中不小心染了些风寒,如今尚未痊愈。加之吾等昨日晚间才抵达北平城,今日便过府拜访,许指挥使并没有能够好好休息。是以这会儿神情有些萎靡,没有精力参与谈论。其绝非对到北平城来拜访诸位大人有什么异议,更不是不给诸位大人面子,还望节度使大人、副使大人和张判官多多包涵。”

    “末将一路行来旅途颠簸,不小心染了些风寒。加之又有‘择席’之癖,昨晚在客栈亦没能睡好。以至今日精神不济、话语不多,怠慢了诸位位大人,还望诸位大人多多见谅。”许新生此时也赶紧顺着赵安易的话头“往上爬”,连忙予以解释。

    尽管许新生和赵安易在那里一个劲的赔不是,徐绍安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而是继续语带讥讽的说道:“想不到许指挥使身份涨了、官职升了,这身体却是越来越不行了。想当初一介布衣之时,自山东登州一路步行走到京城依然神采熠熠,路上还有力气帮着季和兄抵抗山贼。如今一路北来,不是骑马就是坐车,季和先生一介文弱书生依然还能精气神十足的与吾等兄弟高谈阔论,许指挥使身为我大周禁军最精锐的‘神机军’右军副都指挥使却被累病了,这可真是罔顾了‘神机军’那‘大周第一军’的名号呀。”

    对于徐绍安的冷嘲热讽,许新生虽心有怨气,但为了完成自家首领交待的任务,却也只能自己咽下,唯唯诺诺、委曲求全,只当是没有听出其中的讥讽来。好在,这种尴尬情形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并不想把与赵氏集团的关系搞得太僵的王崤峻和张维信便主动出言来打圆场。而徐绍安在奚落了许新生几句,出了出胸中闷气后,也不想让对方太过难堪,以至影响了之前兄弟三人定好的谈话原则。眼见自家兄长已经出来打圆场,便“就坡下驴”,不再为难许新生。

    只是,徐绍安虽然不再与许新生较劲,谈话的气氛却已经被他方才那一番本不该有的冷嘲热讽给搞没了。双方又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闲天儿后,张维信便以赵安易和许新生二人一路车马劳顿、许新生病体未愈,该当让其一行好生休息,养一养精神为由,主动向王崤峻建议结束这次会面。对此,王崤峻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原本按照赵、许二人的意思,是打算先回客栈暂歇,待晚上再过来赴王崤峻专门为他二人准备的接风宴,可身为东道主的王崤峻又怎肯让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住客栈。于是,几番推让之下,赵安易和许新生还是接受了王崤峻的安排,领着一众随从手下住进了节度府。至于他们之前下榻的那家客栈,自有节度府的管家与仆役去退房、搬行李,用不着赵、许二人操心。

    虽然由于下午的会面因为徐绍安的突然“发难”而搞得有些不愉快,但晚上的接风宴双方吃得却还算尽性。会面结束后,受到两位哥哥严厉批评的徐绍安,自知自己做错了事,一方面向两位兄长做了检讨,另一方面为了避免双方尴尬,其便以有临时公务需要处理为由,没有参加晚上的接风宴。而赵安易和许新生为了圆满完成自己的使命,虽然知道徐绍安未出现在酒席宴上绝非是因为什么公务缠身,却不但没有说破,反而连连称赞徐副使处处以公事为重,乃是自己学习的榜样。并且,在王崤峻和张维信想方设法调动酒席宴气氛时还予以全力配合,共同营造出一个“和谐友好”的酒宴气氛。

    因此,这顿晚饭双方吃得还算顺利、气氛也还算热烈,赵安易和许新生也双双醉倒,被节度府的下人扶回了客房。只不过,赵安易是真的不胜酒力,在被王崤峻临时从其各自府上召来的曾志林和梁子岳等在北平的“清园”兄弟连灌几杯后便支持不住,头重脚轻了。而许新生却是因为心中有怨气,原本酒量并不差的他,在喝了几杯闷酒之后,也难以为继,头晕目眩了。幸而,许新生虽然醉酒,却还没有失去控制力,并没有在酒宴之上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

    第二天一早,当赵安易因为酒劲未过还在床上酣睡的时候,昨晚喝得实际并不算多的许新生却已经被节度府内“砰!砰!”爆响的鞭炮声给吵醒了。由于今天是正月初五,也就是民俗中所说的“破五”,所以王桓、王琦、王玥兄妹三人早早便已经起床,在吃过早饭后,就欢呼雀跃的拉着爹爹和娘亲来到庭院之中放鞭炮。这也是在这个时代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普通百姓都只能烧所谓“爆竹”来欢渡新年的情况下,身为穿越者后代所能享受到的一种独特的娱乐方式。随着王崤峻所住院落里一声声鞭炮的爆响,同样住在节度府中的张维信以及徐绍安也不得不告别美梦,带着自己早已跃跃欲试的儿女,在自己所住的院落里一起奏响“鞭炮进行曲”——徐绍安虽一直没有正式娶妻,却也养了两房妾室在府里,如今也有了庶出的一儿一女。

    耳轮中听着这一阵阵已经多年没有听到的鞭炮声,鼻子里嗅着那随风而来、若有若无的硝烟味,许新生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前世的家乡,此时正与一众兄弟朋友一起开心而热闹的燃放着鞭炮,欢欢喜喜的过大年——“神机军”训练时虽然也会有“砰!砰!”的爆响之声,但与鞭炮的响动还是有差别的。相对来说,燧发枪射击的声音有些闷、火炮射击的声音又太大了些。

    在这种久违了的感觉引领下,许新生循着那“砰!砰!”的爆响之声,穿廊过院,不知不觉间便已经站在了放炮放得最热闹的王崤峻一家燃放鞭炮的那座宽阔庭院的门口。(. )
正文 第五卷 幽州风云 第七十七章 联络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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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许指挥使。”在庭院门口守把的亲卫问候的声音将许新生的心神重新拉回了现实,使他蓦然发现自己已经失礼的站在了府邸主人内宅的入口处幸而王崤峻在前一天已经吩咐过府内的亲卫,不要干涉许新生和赵安易在节度府公共区域的行动,不然他也不可能一直走到王崤峻所住院落的门口才被拦下来。

    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许新生向守门的亲卫点了点头、拱了拱手,便欲转身离开,以免打扰王崤峻与自己的家人享受天伦之乐毕竟前一天的拜访已经搅了王崤峻与自己儿女玩耍的欢乐时光,今天再来这么一遭就有些不合适了。

    就在许新生打算转身离去时,院中的王崤峻却已然看到了他的身影,并大声的与他打起了招呼在鞭炮的轰鸣声中,想不大声呼喊也不行。眼见对方已经看到自己,此时再离开既是失礼也是不成熟的表现。于是略微稳定了一下心神后,许新生还是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庭院之中。

    穿过庭院空地,许新生来到正抱着自己只有两岁、还不敢像哥哥姐姐那样亲自点燃炮捻的小女儿王玥,站在正厅台阶上看大家伙放鞭炮的王崤峻面前,依着必要的礼数向对方躬身施礼,说道:“末将早起无事,在府内随便转转。听到这鞭炮的声音,感觉很是意外,便下意识的过来观瞧,不想却打扰了节度使大人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还望节度使大人海涵。”

    王崤峻闻言却摆了摆手,说道:“许指挥使讲哪里话来。这过年便是图一个喜庆热闹。许指挥使和季和先生到访,既为吾等兄弟带来了赵副点检和赵判官的新年祝福,又为我节度府增添了人气。本官和诸位兄弟感谢还来不及,又哪里会怪罪呢。至于这燃放鞭炮嘛,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仗着不拿黑火药当回事,比别人早想出这么一个比烧爆竹更痛快,也更有喜庆气氛的娱乐项目而已。本官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天底下会造黑火药的人多了,这种很有观赏性的娱乐方式早晚会像咱们的故乡一般,变得家喻户晓、人人参与。”

    说完,王崤峻向旁边担任侍从护卫的一名亲卫一招手,吩咐道:“柱子,去拿一捆‘二踢脚’来,让许指挥使也过过瘾。”

    那叫柱子的亲卫听了连忙应声而动,跑到正在庭院一角轮流燃放“二踢脚”的几名亲卫虽然自己的儿女都很大胆,对放鞭炮这事表现得既兴奋又无所畏惧,可对于像“二踢脚”这类比普通鞭炮威力大得多、危险得多的大,无论是王崤峻还是张晓菲、韩青雯,都是不会允许他们亲自去燃放的,只能由亲卫们来代劳那里,从他们身后的一只铁箱中拿出一捆“二踢脚”后,迅速跑到许新生的跟前,双手奉上。王崤峻的命令下得很突然,那名叫柱子的亲卫动作也非常得快。以至于,许新生这边还没来得及推辞,一捆足足二十支“二踢脚”便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正所谓“恭敬不如从命”,面对王崤峻这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表现,许新生索性也就放开胸怀,坦然受之。

    二十支“二踢脚”放完,那一声声的轰鸣不但让许新生郁郁、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而且也使得他与王崤峻之间的隔阂减弱了许多,彼此之间的交流也就更加放得开了。尽管囿于旁边有韩青雯和一众亲卫在,两个人自然不能聊一些与穿越有关的事情,而只能泛泛而谈。至多是许新生大概介绍了一下自京城一别后自己的经历与发展,王崤峻大致讲了讲“清园”兄弟们的一些近况,特别是当初与许新生一起穿越的贾润安的情况由于其工作重点是海贸,所以贾润安日常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渔阳府、大沽港那边,春节也是在那边和赵大伟、黄海等人一起过。这会儿王崤峻派去召他回来与许新生见面的信使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明后天便能赶回来。可也正是这种有如老朋友见面聊家常一样的交流,反而使得双方的距离更近、对彼此的印象更佳。

    这样的轻松交流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直至整个庭院中硝烟弥漫、气味刺鼻,不再适合继续燃放鞭炮,张晓菲、韩青雯领着儿女们回到屋内才暂时告一段落。原本按照许新生的意思,既然鞭炮已经放完,自己这边也就该告辞离开,以免破坏王崤峻一家过年的气氛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破五”这天应该是不宜走亲访友的。

    不过,王崤峻显然是对这样的习俗不以为然。他并没有和妻儿们一起进去屋内,而是将怀里的小王玥交给张晓菲,自己却拉住想要告辞回客房的许新生,两个人一边继续刚才的交谈,一边慢慢踱进书房之中用茶。

    王、许二人在书房之中坐定,又闲聊了一会儿后,王崤峻便主动表示这书房里并无外人,两个之间的谈话再不必像之前那样“本官”、“末将”的端着,只管兄弟相称便是。对此,许新生虽一再推说不敢,但在王崤峻的坚持下,最终还是客随主便的接受了对方这个建议。

    既然开始兄弟相称,两个人之间谈话的内容也就渐渐丰富起来。作为兄长的王崤峻,先是关心的询问了一下许新生的身体情况,特别是昨晚醉酒后是否还能吃得消当然,与昨日徐绍安的不同,王崤峻所表现出来的是对许新生身体状况的切实关心,绝无半点挖苦、奚落的意思在里面。对此,许新生自然也能感觉得出来。他在表示自己身体经过一夜好睡已经基本无碍、多谢节度使大人关心的同时,对王崤峻的观感也有了更进一步的改善,再无前一天的提防与戒备。

    在关心完了许新生的身体后,王崤峻把话题一转,开始关心起对方的家庭生活。他看似对坊间八卦很感兴趣的问道:“哥哥我听说许兄弟你与赵普的小妹赵丽华两情相悦,而赵普以及你的上司赵匡胤似乎也对此很是赞成,有意玉成这门亲事,不知是真是假?”

    没想到王崤峻会突然抛出这么个八卦问题,许新生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方面,自己确实与赵家小妹彼此有感情,而赵匡胤和赵普也确实曾在私下里跟自己提过要成就这一份姻缘。可另一方面,这事毕竟还没有到板上钉钉的程度。现在虽然坊间有些传言,但在没有得到当事人认可或者默认的情况下,传言永远都只是传言,至多会被好事者当做茶余饭后闲聊的谈资,却不会有人真的把这当回事。可如果自己这会儿认了此事并就此宣扬出去,那就会做实了这件事。若是此事真成了,那自然没有关系。可万一这件事日后又有了什么变化,亲事没有结成的话,对自己倒是没什么影响,可人家赵姑娘还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这样的传闻难免会坏了人家的名声。所以,面对王崤峻的提问,许新生是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实在是有些左右为难。

    见许新生被自己的这个八卦问题搞得脸色尴尬、左右为难的样子,王崤峻连忙解释道:“这个问题是哥哥我问的唐突了。不过,哥哥我问起这件事并不是想打探许兄弟你和赵姑娘的**,而是出于兄长对小弟的关心、出于一名穿越者对另一名穿越者的关心。毕竟,咱们穿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走一遭,即便不能留下什么名气与事迹,至少也要留下三两个后代。如此,才不算白来一趟。如果哥哥我没有记错的话,许兄弟你今年应该三十五六岁了吧。这个时代的男子,除非是家境特别贫寒,或者身体方面有什么问题,否则的话到这个岁数还没有结婚的,只怕是很少见了。漫说是本地人,单说哥哥我的那些结义兄弟,到目前为止不但没有一个还在打光棍的了,而且基本上都已经有了下一代。即便其中还有少部分还没有娶正妻的,家里也或多或少的养着几房妾室就连最小的高军也不例外。

    当然了,此事毕竟涉及许兄弟你和赵姑娘个人**的问题,若是许兄弟你觉得不方便回答那便不必回答。咱们不过是闲聊家常,无需有什么顾虑。”

    王崤峻这一番话全无上级与下级对话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许新生从中感受到的完全就是兄长对自己弟弟的关心之情。这样一种被人关心、被人爱护的感觉,除了当初与贾润安在崔永年手下一起做事时,曾经从这位只比自己在一岁的患难兄长那里得到过之外,自打离开崔家后许新生便再没有体会过虽说赵匡胤和赵普也曾为他的婚事与他交流过,但赵匡胤是出于长官笼络部下的需要,以领导关心下属的姿态与他谈的。而赵普对其婚事的关心,一方面是前主人对前护院施以恩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尽快将那位已经过了双十年华,却还待在家里的老妹妹赶紧嫁出去。

    眼见对方问的真诚,并无半点调侃、打趣的意思,许新生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以实相告,答道:“兄弟我与赵姑娘的婚事虽然还没有最后定下来,但无论是从兄弟我与赵姑娘的情意,还是赵普和赵匡胤的态度上来看,这件事已经**不离十,估计不会再有什么变化,所以兄弟对哥哥您倒也不妨以实相告。不错,兄弟与赵姑娘确实两情相悦、彼此倾心。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预计年内兄弟就应该能迎娶赵姑娘过门。”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哥哥我就放心了。”王崤峻笑着道,“许兄弟你什么时候办婚事,可要事先告诉北平的这班兄弟一声。到时候,吾等兄弟就算不能亲临,也必定会派人送去贺礼,恭贺兄弟你的新婚之喜。”

    许新生听了逊谢不止,连称有诸位哥哥的祝福便已是最好的礼物,比任何贺礼都要贵重。王崤峻则坚持一定要送贺礼,表示无论双方关系有多好,这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缺的。随后,王崤峻又借着这桩婚事调侃了许新生几句,这才把话锋一转,说道:“说起来,这门亲事若是成了,许兄弟你不但能够抱得美女归,而且一旦与赵普成了亲家,那么兄弟你在那赵匡胤眼中的位置也会水涨船高。假以时日,必然能成为后周朝廷年轻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前途端的是不可限量呀。”(. )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摸清“底牌”i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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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新生听了王崤峻的这番话不由得心中一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可以设法探听王崤峻心思的话题。()尽管并不太愿意就此打破之前那种毫无芥蒂、促膝谈心的友好氛但许新生很清楚像这样的好机会是很难再等到的——毕竟不知不觉中走错地方的情况出现一次对方可以当成是偶不会放在心上。可如果自己刻意去重复这样的“偶发”事那么以王崤峻等“清园”兄弟的精马上就能看出其中的问并对自己加以戒备。若真是那样的漫说探听到对方的底只怕连对方的面都很难见到了。可若是错过了这次的好机自己恐怕也同样再难有这般与王崤峻单独相且对方谈得非常投缘、彼此距离非常接近的好机会了。

    面对这次稍纵即逝的好机许新生最终还是决定牢牢抓住。毕不管对“清园”兄弟的观感如他现在依然还是属于赵氏集团的一此次北上北平城是肩负着赵氏集团赋予他的使命的。如果在能够完成任务的情况下而没有积极主动的去完以至令这次大费周章的北上亲睦行动无功而那他许新生又有何面目回去见对他有知遇之恩、提携之义的赵匡胤、赵以及赵氏集团的其他成员呢——哪怕他这次偶遇王崤峻的事情赵安易并不知道。

    于许新生借着与王崤峻谦逊的话恭维道:“哥哥说笑了。兄弟我现如今不过是个‘神机军’右军小小的副都指挥又怎么敢在哥哥及其他‘清园’兄弟面前称佼佼者。漫说是与哥哥这位节度使相只怕就连‘清园’众兄弟中最小的高军高老弟都比兄弟我官职大、地位高。再者兄弟就算日后有机会加官进说到底也还是个为别人打工的‘打工伢处处要受到后周朝廷和上司的节制和约束。(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哪里比得上‘清园’兄弟在北平军二十四州雄据一对后周朝廷一向是‘听调不听宣一切都由自己做主这般逍遥自在。若说前在兄弟看哥哥和其他‘清园’兄弟远比兄弟我要光明得多、远大得多。”

    王崤峻闻言摆摆笑道:“许兄弟过谦了。吾等兄弟能够做到如今这种程一是靠顺时应势、得遇机缘。二却是靠的人多势几十位兄弟通力合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哪里比得上许兄弟你孤身一人在厩打全靠自己的实力与坚短短几年之内便从一介布衣变成了禁军中级军官。别人我不知反正若是让哥哥我处于你当初的那种境漫说是平步青云、飞黄腾只怕能不能活到现在都在两可之间。

    况吾等兄弟现在或许较之兄弟你官高一些、禄厚一可就今后的发展空间来却远不如兄弟你呀。不吾等兄弟现在是掌控着北平对后周朝廷也是‘听调不听宣’。然如今哥哥我官至节度这已经是为外臣者最高的实权官职。日后就算再有什么功劳、业最多也就是再加一些太师、太傅这样的虚或者是国公、郡王这样的虚于实权上却是不会再有任何晋阶的余地。而兄弟你却不你如今虽只是个‘神机军’右军副都指挥日后的升职空间却是相当宽裕。以兄弟你在赵匡胤、赵普心中的位只要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做日后官职节节攀乃至成为一镇节与哥哥我平起平坐也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

    再作为穿越你也应该知道在咱们那个时空赵匡胤都做了些什么。若是这个时空的赵匡胤也像咱们穿越前的时空里的那个赵匡胤一在这个时空也搞他一个‘黄袍加身’的那兄弟你便是‘从龙’功臣、开国元勋。你的身份地位、官职权势只怕还要在我们这些外官之上呀。”

    见王崤峻对自己的期望如此之甚至连赵匡胤可能会“黄袍加身”的禁忌话都说了出显然是没有拿自己当外人。许新生在心中暗喜的同也更加坚定了要借这个机会打探出王崤峻、或者说是“清园”兄弟对有朝一日赵氏取代柴氏会有何反应的决心。因他闻言连忙说道:“哥哥过誉了。兄弟我不过赵匡胤手下一名普通的禁军军就算他来日‘黄袍加身能给我这个小弟升个一官半职便已经是恩宠哪里会把兄弟我抬高到‘义社十兄弟’那样的档次上去。”

    说到这许新生略顿了故做谨慎的试探着问道:“况兄弟我在穿越前虽然念得书不于历史一道也是知之甚少。可我平时却是很喜欢听评书、看小说、看电影、电视剧什么所以还是知道在咱们那个时他赵匡胤可是应该在去年这个时候就‘黄袍加身登上了皇帝宝座的。可如那柴荣虽然病却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原本应该在前年就被撤去殿前都点检官职、剥夺兵权的张永也依然在后周最高武官位置上待得稳稳的。哥哥以现在这种形他赵匡胤真的能像咱们那个时空一在柴荣死后也演他一出‘黄袍加身’的戏码吗?”

    王崤峻闻言却是摆了摆说道:“兄弟此言差矣。如今柴荣虽然没死、张永德也还掌握着后周的军可后周朝廷的形势与咱们穿越前的那个时空却也相差无己。正所谓‘事在人为哥哥以只要他赵匡胤有谋朝篡位的打算、只要他柴荣不能再活个二三十直到他儿子柴宗训长大成有能力亲自治理国家、只要没有一个与他赵匡胤实力相当的势力集团也觊觎那把椅并在与赵匡胤的争夺中达成均势。那只要柴荣一赵匡胤便必然会采取行演出那幕精彩的‘黄袍加身’大戏。毕竟时空虽然不但只要不出现足以扭转乾坤、影响进程的强大力那么历史的大趋势是不会发生根本性变化的。”

    许新生听了赞同的点点然后继续小心的问道:“方才哥哥您说只要不出现足以扭转乾坤、影响进程的强大力量出只要没有一个有足够的实力和智慧去和赵匡胤争夺天下的势力出便不会阻碍赵匡胤表演‘黄袍加身’的大其终有一天会坐上那个位子。可在兄弟看当今天下却是有两股势力能够满足哥哥您所说的这两从而成为阻碍赵匡胤成为九五之尊的拦路虎、绊脚石。”

    “那兄弟你以为是哪两股势力可以与赵匡胤分庭抗礼呢?”王崤峻追问道。

    “兄弟以这两股势一个是人在朝中、掌握禁军兵权的殿前都点检张永德。另一个便是身在地方、控制北平军二十四且拥有这个时代最强悍武力的‘清园’兄弟。”许新生非常肯定的回并紧盯着王崤峻脸上表情的变绝不漏掉任何能够表明王崤峻此时心态的细微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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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 摸清“底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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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许新生略感失望的王崤峻听完自己的分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也没有任何能够透露出其心态的表情变依然像之前一样面带微笑的摆摆说道:“许兄弟过誉了。()想那张永德身为皇亲国戚、掌控禁军兵若说他有与赵匡胤分庭抗礼、争夺那把龙椅的能力倒还说得过去。

    至于吾等兄弟不过地方上的一个藩镇。而哥哥我也不过是一名远离厩的节度又怎能与身在朝中、颇为柴荣所信任的张永德相比。而有吾等兄弟这般势力与实力在这天下间又何止一二。我北平军若真像兄弟你所说那般强那后周境内有能力阻碍赵匡胤篡位谋朝的又何止两股势力。”

    “哥哥过谦了。”许新生不以为然“后周疆域之虽然藩镇割据、大大小小的节度使、防御使、观察使数不胜可他们之中真正有能力、有实力与后周禁军争一雌雄、较一短长的却是凤毛麟而其中实力最强大、武力最强悍的则非北平军莫属。试这天下除了北平军之又有谁有实力能将契丹三十万大军打得丢盔弃甲、望风而逃。以这样的强悍实漫说是一个赵匡就算赵匡胤和张永德联只怕也不会是北平军的对手。以兄弟看一旦后周朝廷出现动北平军的态度完全可能决定这天下的归属、那把龙椅的主人。”

    王崤峻闻言再次摆了摆说道:“许兄弟此言差矣。北平军虽但要说是‘天下第一’却是不敢当的。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偌大的天有能力、有实力、有本事的人很北平军要是妄称‘天下第一’岂不是会被真正有能力的人笑掉大牙。()

    再当年吾等兄弟之所以能够击败契丹人、掌控北平一来是因为吾等顺时应趁着后周北伐大军兵临城将契丹守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且契丹人对吾等兄弟疏于防这才看准机会给予契丹人致命一击。二来是幽云百姓鼎力相助、‘义军’将士奋勇拼这才将强大的契丹军彻底击将其赶到长城之外。三则是因为后周朝或者说是因为柴荣不愿刚刚安定下来的幽云十六州百姓再次被点火蹂躏、不愿由于汉人的内讧而给契丹人休养生息、卷土重来的机这才宽容大度的将北平军交到吾等兄弟之并授予‘听调不听宣’的特权。

    至于说北平军能够决定这天下的归属、能够对抗赵匡胤和张永德两大朝堂势力的联那就更没有道理了。赵、张二人联那几近于整个后周朝廷的力若吾等兄弟真有许兄弟所说的强悍实又何必一直本本分分的守在北平军这‘一亩三分地’上?依靠这份强大的实借机南下、一统天下岂不是更好。可吾等兄弟如今却是踏实安稳、心无旁骛的经营着北平根本没有再进一步、再上一层楼的意思。

    之所以如一方面是因为前有实力强大、民心所向的后周朝后有虽元气大伤却依然未被彻底击垮的契丹蛮北平军能够自保已属不又怎敢有其他的想法。另一方无论实力多么强大、无论军力多么强北平军未来的走向依然取决于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的意志。若是这支力量的主人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致天下大乱、生灵涂那么这支力量只会成为造福万民、抵御外族的桥头而不会成为荼毒百姓、争霸天下的急先锋。

    对吾等兄弟来我们看重的是天下安定和谐、百姓安居乐至于是谁坐在那把椅子我们并不在意。也就是只要坐在那上边的人能够使天下安定和谐、百姓安居乐业、能够与我北平军和平相处、能够保证十八妹和她的儿子平安无事、安享荣那么我北平军便会像对待柴荣和后周朝廷那般对待他、彼此相安无事。”

    王崤峻似乎是被许新生的说辞所引一番话说的既诚恳真又慷慨激脸上完全是一副忧国忧民的表丝毫看不出一点装模作样、虚情假意的心思在里面。

    虽然许新生一时无法判断出王崤峻究竟是在自己的“引导”下下意识的说出这番还是明白自己此行目的而有意透露出这些信息。但王崤峻作为北平军节度使、“清园”兄弟的首其说出这番话绝不会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就算对方在自己面前会有所保留、会有所遮其中会有些不尽不实之但其核心思想应该不会背离北平军、“清园”兄弟今后发展的既定方针政策。这也就是面对后周朝廷可能出现的局势动荡、权力更只要不影响其北平军、“清园”兄弟的既有利益、不会使中原重新陷入大乱、不会危及林小雨和她儿子的安全与利北平军、“清园”兄弟更多的可能是采取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的对在这场权力斗争中置身事外而不会参与其中。

    自认为已经从王崤峻嘴里套到了北平军、“清园”兄弟对后周朝廷局势出现动荡后的态度的许新在暗自庆幸的同自然也不会忘记将赵匡胤开给北平军、“清园”兄弟的条件以某种方式表达出来。他一边抛出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溢美之词来称赞王崤峻及“清园”兄弟“以民为本”、“忧国忧民”、“以造福天下百姓为己任”的优秀品一边看似不经意的说道:“哥哥及其他‘清园’兄弟能够如此为百姓着着实令兄弟佩服之至。兄弟相像‘清园’兄弟这般一心为国为民的贤臣义无论是谁坐上那把龙都会倚为股肱重臣、国之栋梁。他日封王封侯、永镇北平、名垂青史、流芳百想必也并非什么难事。”

    虽然对于自己不着痕迹提出来的条件——封王封侯、永镇北王崤峻似乎根本没有听出只是对那一番恭维与赞美连连逊谢。但许新生却相信以对方的智慧完全能够听明白自己话里的含毕竟对方在连称“许兄弟谬赞”的同也非常清楚的说了一句“借许兄弟吉言”。

    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消眼见时间已是接近中许新生又和王崤峻闲聊了几句便以回去查看一下醉酒不起的赵安易的情况同起身向对方告辞。而这次王崤峻并没有像方才那样予以挽而是一边让许新生给赵安易带去自己的问一边将许新生一路送出了自己所住的院落。

    眼见许新生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月亮门方才还满脸笑意的王崤峻立时便收敛了表一脸严肃的吩咐门口把守的亲卫道:“你速去将七爷和八爷请到书房就说爷我有重要事情与他们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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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章 走别人的路 让别人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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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不大,张维信和徐绍安二人便急急的赶到了王崤峻的书房。兄弟三人落座之后,王崤峻先是将之前与许新生的那番交谈详细讲说一遍,然后询问张、徐二人对此事的看法。

    张维信首先开口道:“看来这许新生和赵安易此来北平果如咱们之前所料,乃是为了日后趁着后周朝廷出现动荡之时有所动作,可又怕咱们这支力量对他的篡逆行为进行干预,坏了他的好事。这才派与咱们还算有些交情,但在赵氏集团中又不怎么显眼、不会引起朝廷里其他势力关注的许、赵二人前来北平,以新春拜年之名、行打探底细之实。意图摸清咱们是不是有入主开封的雄心、是不是有南下干预的打算。从这一点看,赵匡胤确实要比那个张永德有心计得多,也聪明得多,至少还没有傻到在未确认咱们是敌是友之前,便不管不顾的派出大量密谍来北平军捣乱,使得彼此的关系完全恶化的程度。须知,就算咱们确实不愿意掺和到后周朝廷的争斗当中去,也不可能坐视一支敌视自己的力量谋朝篡位、坐上那把龙椅。

    至于五哥与那许新生的交谈,兄弟以为却是相当的得体、恰当。既符合咱们之前制定的方针政策,又切中赵氏集团最希望得到的结果,即咱们北平军置身事外、两不相帮,踏踏实实的做个裂土封疆的北平之主。”

    “只是不知道那个许新生,或者说是赵匡胤和他的兄弟们会不会相信咱们的这番说辞。”徐绍安接话道,“毕竟,作为割据一方的诸侯藩镇,咱们北平军的势力与实力未免有些过于强大了。无论是谁坐在开封那把龙椅上,都不会对咱们放心的,更何况他赵匡胤还没有坐到那个位子上。他就不怕咱们言行不一、表里相悖,嘴上说着置身事外、不予干涉,心里却想着趁他一心一意对付张永德、对付朝堂之中其他反对势力的时候,从背后捅他一刀?或者咱们表面与他和平共处,暗中却和张永德结盟,趁他有所动作的时候,名正言顺的将其彻底扳倒?”

    张维信闻言摆摆手,说道:“老八你的说法虽有道理,且兄弟也认为五哥的话能够忽悠住许新生,却很难忽悠住远比许新生有心计、有城府、有经验的赵匡胤,而他赵匡胤恐怕也打心里不相信咱们北平军真的只会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但就目前的形势及各方力量对比来看,无论他赵匡胤是不是真心相信咱们透露出来的意图,他都不得不接受咱们这一说辞。可以说,信与不信并不是咱们需要考虑的问题,而是他赵匡胤及其势力集团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因为,无论信与不信,他们都没有能力与咱们进行正面对抗、没有能力来改变咱们的意图。与其分心考虑这个自己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还不如专心致志的去对付张永德或者其他反对他的势力。

    至于说咱们会不会暗中与张永德结盟,我觉得在这一点上赵匡胤应该还是比较放心的。因为,以赵匡胤的精明与智慧,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张永德一直以来与咱们兄弟之间的隔阂与嫌隙、不可能对张永德派密谍潜入我北平军之事毫不知晓。有了这些先决条件做基础,赵匡胤得出咱们与张永德势如水火、针锋相对的结论想必并不难。如此,他自然不会担心咱们与那张永德结成同盟,共同对付他赵氏集团。

    当然,我所说的这些只是对现阶段赵匡胤对我北平军态度的一种推测,并不代表他对咱们的这种态度会一直持续下去。毕竟,一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方式也会随之变化。在我看来,咱们与赵匡胤的这种互不干扰的状态最多持续到他坐上那把龙椅的那一天——如果他有机会坐上去的话。一旦赵匡胤的身份有了变化,那么他对咱们的态度自然而然也会变化。要知道,咱们这位赵老大在前世的历史上曾经说出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至理名言。如此的一个人,又怎么能够允许自己的地盘上出现像咱们这样一个几乎独立的割据势力存在。其实,不只是赵匡胤,如今与咱们‘和平相处’的柴荣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现在他们因为实力对比问题,不能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可并不代表他们就会一直这么忍耐下去。”

    “他们不允许又怎么样?”徐绍安不以为然道,“漫说他赵匡胤未必能够坐到那把椅子上去,就算他真像前世那般坐了上去,以咱们北平军的实力,他又如何能击败咱们、消灭咱们。如果有什么能够除掉咱们的手段和能力,现在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柴荣早就用了,何必等到他赵匡胤来干。”

    “柴荣不是没有手段和能力除掉咱们,更不是不愿意除掉咱们。只不过现在时机未到,而他的身体状况又令他根本等不到那个机会的到来。”张维信显然并不认同徐绍安的说法。

    “既然柴荣有手段和能力,为什么他现在不用,他在等待什么样的时机?这样的时机赵匡胤能等到吗?”徐绍安马上又提出了一连串问题。

    “柴荣或者说任何一个皇帝想要除掉一个强大的藩镇势力,最常用的方法便是:分化瓦解、从内部攻破这座从外部几乎没有任何机会攻破的堡垒。”张维信解释道,“毕竟,任何一个团队、任何一股势力,都是由一大群因为某种原因或者某种利益聚集在一起的人组成的。当这个团队或者这股势力面临强大的外部压力时,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们会同心协力、共御外侮。可一旦这种外部压力消失,这个团队或者这股势力不再需要为生存而时刻警惕、为发展而殚精竭虑的时候,彼此之间由于利益分配而引发的矛盾便会爆发、争斗便会出现。而随着这种矛盾与争斗的持续,团队或者势力成员之间的情义便会渐渐淡薄、关系便会渐渐疏远、联系便会渐渐松散,最终团结一致的精神便会丧失。

    由此,原本铁板一块的团队或者势力便会产生嫌隙、产生裂痕。而随着嫌隙和裂痕的扩大,特别是随着某些团队或者势力内部成员出于一己私利而背叛自己的同伴,那么距离这个团队或者这股势力土崩瓦解的那一刻也就不远了。到那时,漫说咱们拥有‘飞龙军’这样一支达到前世近现代水平的强大军队,就算将前世二十一世纪最强大的军队搬到这里来,也同样无法抵挡这种来自堡垒内部的强大破坏力。

    而在我看来,柴荣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对咱们贸然动手,其主要原因就在于咱们现在还面临着来自北边的契丹朝廷和南边的后周朝廷两个方向的压力,远未到歌舞升平、安逸享受的时候,众兄弟们还非常的团结、非常的齐心。北平军‘清园’兄弟这块铁板依然坚固、依然稳定,尚没有能够为外人所乘的嫌隙和裂痕。如果现在对咱们动手,那便是自寻死路。以柴荣的精明强干、雄才大略,显然是不会干那种傻事的。不过,令人庆幸的是,天妒英才。柴荣纵然再有本事、再有决心,也无法与自然规律相抗衡。在他着手施行分化瓦解北平军‘清园兄弟’之前便病入膏肓,根本没有时间去等待那个合适的时机到来。

    至于那个赵匡胤能不能等到那个最佳时机,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不过,如果按照前世赵匡胤的寿命推算,那么其等到机会来临的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而要想阻止或者从根本上消除出现这种情况的机率,那么咱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徐绍安追问道。

    “消灭或者彻底打垮赵氏集团,咱们自己坐到那把椅子上去。”张维信郑重的答道。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口无遮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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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法甚好。”徐绍安大声赞成道,“既然今后对咱们威胁最大的是赵匡胤和他那一班手下,那咱们就趁他还没有爬到那个坐拥天下的位子之前,一棒子将他和他的手下打倒在地,使其永世不得翻身。然后,咱们再按照他在前世时的做法,踩着他这块垫脚石,自己坐到那个位子上去,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与徐绍安的兴高采烈不同,王崤峻听了张维信的一番话,略微沉吟片刻,这才问道:“老七你的意思是要修改咱们在去年十月召开的太原会议上决议通过的‘建业一号行动’方案,将‘借后周朝廷动荡之机攫取更大的利益’变为更明确的‘借后周朝廷动荡之机夺取政权和皇位’?”

    不等张维信作出回答,徐绍安已然抢话道:“这个建议我支持。一来,当初咱们定计划时,虽然没有直接提出要抢那把龙椅,可抢那把龙椅和攫取更大利益的主旨思想并不违背,而是包含于攫取更大利益之中的。二来,就算咱们不去抢那把椅子,也会有许多人打破了脑袋去争。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别人争得,咱们凭什么争不得。况且,方才七哥也说了,无论是谁坐上那把椅子,最终都会来找咱们北平军‘清园’兄弟的麻烦,必欲除掉咱们兄弟而后快。与其坐在这里等别人打上门来,到不如主动出击,将那把椅子抢到手。到时候,就只有咱们削别人藩的份儿,而没有被别人削藩的可能。”

    王崤峻听了摇摇头,反驳道:“虽然老八你说的不无道理,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一方面,‘建业一号行动”方案是经委员会扩大会议讨论通过的,要想做修改,并不是咱们几个人说了就能算的,必须重新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按照既定程序进行投票表决才行。要知道,当初咱们之所以没有把夺取政权写进计划里,就是因为并不是所有兄弟都赞成全力南下,也并不是所有兄弟都认为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可以做到在挥军南下的同时,还能够保证自己根基之地的安全与稳定。另一方面,即便委员会扩大会议同意修改计划,而且咱们也真的将那把椅子抢到手了,依然会面临一个非常重要、非常难以解决,同时却又必须解决的问题,那就是到底让谁去坐那把椅子?若是这个问题不能妥善解决,只怕到时候不用那些不赞成咱们坐那把椅子的外人来造咱们的反,咱们团队内部就已经造起了自己的反。”

    徐绍安闻言却摆摆手,不以为然的说道:“只要咱们兄弟三人同意,这个意见便等于是委员会决议。自打咱们穿越以来,还没有出现过委员会决议得不到委员会扩大会议支持的情况。虽说去抢那把椅子会冒一些风险,会受到部分保守、一味求稳的兄弟的反对,但就兄弟我的了解,持这种态度的兄弟终归还是少数。兄弟相信,既然去年太原会议能够通过‘建业一号行动’方案,那么这条修改意见获得通过也不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而且,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就算‘飞龙军’暂时不能进行大规模扩充,也未必就没有在保持大本营安全的情况下逐鹿中原的可能。更不要说如今柴荣虽病,却还没有到油尽灯枯、须臾即死的境地,咱们还有一定的准备时间。以咱们现在的生产能力,到真正挥军南下的时候,未必就不能组建起第三个‘飞龙军’合成步兵师和总计八十个团的‘保安军’——有了这样一支武装,漫说是逐鹿中原,就算是一统大江南北、恢复汉唐故土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至于说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兄弟我早就想好了。只要咱们进了开封、夺了皇位,五哥您自然是奉天承运的皇帝,七哥还有老十、老十三等知府就是主持政务的宰相、尚书,兄弟我以及老十一、老二十四、老二十六等等总兵官则是征战四方、为帝国开疆拓土的大将军。”

    “老八休要信口胡言。”王崤峻喝斥道,“且不说咱们未必就一定能抢到那把椅子,就算日后真抢到了,相关的利益分配问题也是极其复杂和困难的,稍有不慎就是一前功尽弃、满盘皆输的结果,岂是凭你一言便能决的。你这些话要是传到其他兄弟耳朵里,他们会怎么看、怎么想。原以为你在后周朝廷当了两年官,已经学会了谨言慎行,练出了一些城府。没想到,回来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又变得如此粗枝大叶、如此口无遮拦,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虽说,徐绍安对利益的分配未必就与众兄弟的主流意见相悖——毕竟徐绍安今天会这样说也并非心血来潮、空穴来风,而是基于他对团队现状的认识以及对与自己关系较好的兄弟有关此类问题态度的了解。但对于习惯于团队内部重要问题集体决策的穿越众来说,就某一问题发表自己的意见、投下自己的一票已经被大家当成是理所当然,而被某人或某几个人所‘代表’却肯定是难以接受的——哪怕某人或某几个人的意见与自己的意见实际上是相符或者相近的。若是徐绍安刚才有关夺取政权之后利益分配的那番话传出去,轻则会损害其在众兄弟心目中的形象,重则会使众兄弟对委员会产生信任危机,进而对整个穿越团队的团结和稳定造成严重影响与破坏。

    因此,面对王崤峻的斥责,话说出口便已经意识到自己失言、自知理亏的徐绍安,哪里还敢反驳,连忙承认错误,并保证下不为例。

    这时,张维信也出来打圆场,说道:“五哥息怒。方才老八胡乱封官自是不该。但一来,他这只是在私底下无心的随口一说,除了你我兄弟之外,其他人不可能知道,并不会影响咱们团队的内部团结。二来,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保证下不为例,也算知错能改。依兄弟之见,您就不要再与他计较了。”

    虽然对徐绍安胡乱封官的表现很不满,但一来对方确实是无心之失,又虚心接受批评、诚恳认错。二来,徐绍安虽是自己八弟,可毕竟还是委员会委员,无论如何也要照顾一下对方的面子——哪怕这里没有其他人在场。所以,有了张维信给的台阶,王崤峻在又批评了徐绍安几句后,便自然而然的借着这个台阶下来,不再像方才那般怒气冲天。

    教育徐绍安不过是个插曲,兄弟三人的议题最终还是要回到是否修改“建业一号行动”方案上来。不过,也正是有了徐绍安的那一番说辞,使得王崤峻的态度也随之发生了一些转变。虽然他并没有马上同意张维信和徐绍安的建议,却也没有当场否决,而是表示待与大哥李俊武商议之后,再决定是否将此建议提交委员会扩大会议进行讨论。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再次招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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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张维信和徐绍安都希望王崤峻能够尽早与大哥李俊武联络,征求其对自己所提建议的意见,可王崤峻却并不急于这么做。在王崤峻看来,修改“建业一号行动”方案虽然重要,却还算不上迫在眉睫、立时就需解决的问题,完全可以放到过完年再说。毕竟李俊武此前两个月一直在太原那边主持、督促太原生产基地的建设,基本没有怎么闲下来过,既劳心又劳力,确实需要趁着过年的机会好好休息一下——虽说时空穿越使大家在体质上获得了很大的增强,但此时的李俊武终究已经到了花甲之年,其精力和体力漫说是没法和小他二十岁的刘文东相比,就是与小他五、六岁的周磊、于文德也有一些差距。对此,张、徐二人也完全能够理解,自然也就不会催促,而是回去耐心等待。

    张维信和徐绍安在那里等待大哥李俊武的答复,而从王崤峻那里得到北平军“清园”兄弟对后周朝廷发生动荡时所持的态度后——哪怕王崤峻的那番说辞很可能有许多不实、不尽之处——因为完成了赵匡胤交待的任务而暗自松了一口气的许新生,也在急切的等待着,等待着与多年未见的患难兄弟贾润安重逢。尽管当初二人只在崔家共同工作、生活了一年,便因为双方的追求与思想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可两个人毕竟是一起穿越、共过患难、死里逃生的朋友,事隔多年重又相见也是一件很令人期待的事情。

    好在这样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在许新生抵达北平城后的第三天午前,接到王崤峻通知的贾润安便已经风尘仆仆的赶回了北平军节度府。不过,事先得了嘱咐的贾润安并没有马上去见许新生,而是径直进了王崤峻所住院落的书房,与已经等在那里的王崤峻、张维信和徐绍安碰面,一起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何再次招揽许新生。

    再次招揽许新生的建议是王崤峻提出的。在正月初五与许新生畅谈了一番后,王崤峻认为对方虽然很势利、很现实,可自己在与他的交往中却也觉得现在的许新生并不像当初在开封时那般拒人千之外,比当初要好打交道了许多。在这种情况下,王崤峻自然不愿意放过任何可以招揽到可以为穿越团队所用的穿越者的机会——哪怕对方在数年前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王崤峻的建议一经提出,便首先遭到了对许新生很是看不惯的徐绍安的反对。这家伙对于像许新生这样过于势利、过于现实的人很是不喜,甫一听说王崤峻想再次招揽许新生,便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表示坚决反对。而且,这一次不但是徐绍安反对,就连一直以来都会与王崤峻保持观点一致或者接近,是王崤峻绝对死党、铁哥们儿的张维信,也对王崤峻的这一建议持审慎态度。

    见两位兄弟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并不理解,王崤峻耐心的进行了解释。在王崤峻看来,许新生这个人固然很势利、很现实,做事最先考虑的是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如何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可也正是他的势利与现实,同样也使得他会为了得到最大的好处和最多的利益而毫不犹豫且全力以赴。哪怕在得到最大好处和最多利益之前,自己需要暂时放弃许多已经到手的好处和利益。这一点从他当初毅然离开已经站稳脚跟的崔家,不远千里去京城找出人头地的机会。以及当初断然拒绝穿越团队的邀请,宁可在他认为日后必定能让他飞黄腾达的赵普家中,当一名卑躬屈膝、受人管制的赵府护院,也不愿意随他认为并不会有超过赵普或者赵匡胤功绩的穿越众回幽州,当一名使奴唤婢、受人尊敬的幽州富商乡望便可见一斑。

    既然他许新生能够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飞黄腾达而甘愿在赵普府上当一名护院,那么当他意识到今天的“清园”兄弟已非当年南下觐见柴荣时可比、意识到当年不过有些微产业和手下,需要通过贿赂当地的契丹官员来保护自己的钱财与安全、需要千里迢迢跑到开封去向柴荣输诚,以便幽州这边的情况对自己不利时,可以逃到后周境内避难的幽州富商,如今却已坐拥北平军二十四州之地,麾下雄兵十余万,一方面将契丹人打得屁滚尿流、元气大伤,一方面使得后周朝廷在提防、忌讳的同时又显得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已然尾大不掉的藩镇割据势力愈变愈强,以至足以逐鹿中原、一统天下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为了能够攀上北平军“清园”兄弟这棵比赵匡胤更大的大树、抱上北平军“清园”兄弟这条比赵匡胤更粗的大腿,以便将来成为开国元勋、从龙功臣而抛弃现在的主人,投身到北平军“清园”兄弟的门下呢?

    诚然,这样为了名利、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投效到穿越团队来的新成员,远不如现在那些同生死、共患难,一起打拼、奋斗了七八年的兄弟们那般忠诚可靠、值得信赖。可一来,其毕竟是一名穿越者,其带自前世的知识、经验、见识对于穿越团队来说,都有是一笔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就因为其品行有些欠缺便将其拒之千里,不能不说是穿越团队的一大损失。二来,许新生虽然过于势利、虽然过于现实,但却还是一个识实务、知轻重的有心人。这从其为赵普及赵匡胤效力多年,却从未说破过穿越团队对自己身份来历的虚假解释、从未泄露过穿越团队各种超越这个时代技术的真正原理的表现上便可见一斑——毕竟就算他对许多前世的技术并不了解,至少也是知道玻璃这东西的制造成本与现在市价之间巨大差距的。

    再者说,王崤峻此番想要将许新生招揽到穿越团队中的目的,主要还是打算借此在赵匡胤集团内部楔进一颗钉子。如此一来,既可以有效弥补情报部在赵匡胤集团内部没有可以接近乃至进入其核心决策圈的探员或者线人的不足,又可以利用许新生与赵普、赵匡胤之间的亲近关系,对赵匡胤、赵普等赵匡胤集团的首领及核心人物施加潜移默化的影响,使其在不知不觉中做出更有利于穿越团队的计划和决策,从而减小穿越团队实施“建业一号行动”方案时的阻力。

    明白了王崤峻决定再次招揽许新生的理由与目的,不但其一向作为其铁杆支持者的张维信变犹疑为赞成,就连素来对许新生抱有成见、一向看不惯其为人与品行的徐绍安,也在权衡了一番利害关系之后,点头认可了王崤峻的说法,同意给许新生最后一次机会。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再次招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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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就程序上来说,只要王崤峻、张维信和徐绍安三人都同意,有关再次招揽许新生的议题就可以作为委员会决议来实施了。可出于对大哥李俊武的尊重,兄弟三人还是决定向人在太原的兄长通报此事,听一听他的意见。当然,借着这个机会,在张维信和徐绍安的请求下,有关修改“建业一号行动”方案的想法也一同通过电报发了过去。不过,考虑到事情的轻重缓急,王崤峻在电报中还是说明,招揽许新生的议题需要大哥李俊武马上做决定,而修改“建业一号行动”方案的事情可以暂时缓一缓,待过了正月十五再做决定也不迟。

    电报于正月初六的早上发出,当天下午便收到了李俊武的回复,而且是对上述两个议题的回复。对于有关招揽许新生的议题,李俊武给出的答复是:同意再次招揽许新生,且为了加大说服的力度,建议可以考虑向其适当开放部分并不涉及穿越团队核心机密的单位,以展示穿越团队的强大实力。但同时也应明确的向许新生表明,此次招揽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错过,今后其再无加入穿越团队的可能——哪怕他日后主动跑来申请也一样不会被接受;对于有关修改“建业一号行动”方案的议题,李俊武给出的答复则是:基本同意进行相关修改。但一方面,李俊武坚持此修改意见需经委员会扩大会议讨论通过方可有效。另一方面,李俊武还建议此番修改只能作为形势对穿越团队极为有利时的一种选择,而不宜被当成是一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必须要达成的目标,以免自缚手脚。

    虽说大哥李俊武在电报中要求有关修改“建业一号行动”方案的议题需要经过委员会扩大会议的讨论和表决,但考虑到委员会决议还从来没被委员会扩大会议否决过,而且张维信和徐绍安二人也坚信这项修改对众兄弟的吸引力是相当的高,不会有谁会出来反对。所以,尽管议题的正式通过还需要节后开委员会扩大会议来决定,对议题通过充满信心的张、徐二人却再没有了之前的焦急,完全以一种非常轻松的心态等待着节后的会议。而有关招揽许新生的事情,由于远没有像修改“建业一号行动”方案那般重要,所以也就无需经由委员会扩大会议讨论、表决,只要王崤峻等四位委员赞同,便可以形成委员会决议并付诸实施。至于其具体的实施者,则非在正月初七这天午前赶回节度府的贾润安莫属。

    由于有关再次招揽许新生的决定是正月初六作出的,所以初五便已经离开渔阳府的贾润安在抵达北平城之前是不知道的。按照贾润安的原意,是想进了节度府先去向王崤峻等人简单见个礼之后,便立即去见许新生。结果,他才进了府门,一早便等在那里的老管家邓安就立即上前,向他传达王崤峻等人的口信,要他直接到王崤峻的书房与几位兄长见面,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量。

    眼见老管家邓安说得郑重,又是三位兄长一起与自己见面、交待事情,所以贾润安丝毫不敢怠慢,顾不上一路鞍马劳顿,立即便随邓安去了王崤峻的书房。

    进得书房,待兄弟四人见礼已毕,贾润安踏踏实实的在椅子上坐下,又喝了几口热茶暖了暖身子,王崤峻这才开口,将之前委员会作出的有关再次招揽许新生加入穿越团队并由贾润安负责相关招揽事宜的决定宣布了一遍,接着又详细的向贾润安解释了自己及委员会决定再次招揽许新生的原因,

    对于委员会再次招揽许新生的决定,贾润安自然是举双手赞成。虽然他和许新生只在崔员外手下一起共事过一年时间,便因为双方价值观念和道德理念的不同分道扬镳。但作为曾经同过生死、共过患难的兄弟,贾润安对许新生还是很有感情的。当初,在听说“南下觐见代表团”招揽许新生失败后,贾润安也是觉得非常的惋惜——哪怕那会儿他自己也只是和穿越团队达成了日后加入的共识,而并没有正式加入穿越团队。而且,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如果当初负责招揽许新生加入穿越团队的不是与其才刚刚认识的郑知微等人,而是自己这个与他同过生死、共过患难的兄长出马的话,许新生很可能已经放弃到开封打拼的念头,欣然同意加入穿越团队,与兄弟们一起开创现在这般小有成就且前途将会更加光明的事业。因此,王崤峻这边甫一提出有关决定,贾润安便忙不迭的点头叫好,并欣然接受委员会委派的任务,同意亲自去说服许新生,将其招揽到穿越团队门下。

    当然,赞同归赞同,贾润安在为有这样的好机会感到欣喜之余,并没有被喜悦的心情冲昏了头脑,而是很快便稳下心神,开始与王崤峻等人商量该当如何说服许新生,使其放弃赵氏集团,加入到穿越团队的阵营中来。对此,贾润安提出了双管齐下、直来直去的策略。

    首先,贾润安认为要从物质和精神两方面入手、双管齐下。一方面,要动之以情,用患难之情、兄弟之情、乡土之情来打动他、感染他,让他体会到在赵氏集团那里从未感受过、也不可能感受到的亲情,从而让他从情感上接受穿越团队、接受诸位兄弟。

    另一方面,则要示之以强,通过向其显示穿越团队所拥有的强大实力来震撼他、折服他,让他意识到面对拥有如此强大实力的穿越团队,凭他什么张永德、赵匡胤乃至柴荣,除了低头认输、俯首称臣外,别无他选。要让他明白,无论现在的形势如何、无论赵匡胤或者张永德之流有怎样的野心,并且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花费多少力气,最终取得胜利的只会是、也只能是穿越团队。

    其次,对于招揽之事,穿越团队这边不必和许新生转弯抹角,那样既会浪费有限的时间,又会使对方有犹豫和讨价还价的余地。与其如此,不如开门见山、直来直去,做完前边所说的精神和物质两方面的努力后,便直接向其表达出招揽之意,并言明这是最后的机会,且需要他在短时间内便作出答复。

    对于贾润安的建议,王崤峻等人是毫无异议。因为在他们看来,作为穿越团队中最了解许新生的一位兄弟,贾润安所提出来的建议自然是最适合、同时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更何况这几条建议本身也是中规中矩,并无半点不妥之处。

    于是,在确定了说服许新生加入穿越团队的策略,并选好了向其开放以展示穿越团队实力的具体设施和相关单位后,王崤峻便命人前往许新生的住处,以邀其共进午餐为名,将他请到自己所住的院落里来。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再次招揽(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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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之前就已经从王崤峻那里得知贾润安正从渔阳赶来与自己相见的消息,但当真的在王崤峻所住院落的偏厅里见到贾润安时,许新生依然显得非常的欣喜和激动,在叫了一声“大哥”后,便冲上去和贾润安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而贾润安见到数年未曾谋面的患难兄弟,心中也是异常高兴,激动得热泪盈眶。

    过了好一会儿,许新生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与兄长表达离别之情,却忘了在偏厅里除了自己这兄弟二人外,还有王崤峻等几个人在。于是,他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向王崤峻等人施礼道:“末将一时激动,忘记了礼数,还望诸位大人海涵、见谅。”

    王崤峻闻言摆摆手。说道:“要说,这‘他乡遇故知’也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你们兄弟二人同过生死、共过患难,多年未见而今天在这里重逢,心情激动、欣喜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又怎么会怪罪。”

    见王崤峻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许新生的心里也就踏实了下来,这才与贾润安各自找座位坐下叙话。虽说偏厅当中有五个人,但其中说话的主角却只有贾润安和许新生,而聊的内容却是离不开二人分别之后的经历和遭遇。因为王崤峻等人此前对贾润安这几年来的经历都已了解,所以他们兄弟三人更关注的还是许新生这几年是怎么走过来的——由于许新生并非“暗羽”的重点关注对象,所以王崤峻等人此前掌握的相关资料远不如其亲自讲述出来的全面、详实。

    如果按时间段来划分,那么许新生与贾润安分别后的经历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他一路从山东艰苦跋涉到京城开封,并机缘巧合的进入赵普府上当护院。另一部分则是在赵普成为赵匡胤重要幕僚后,许新生通过自己的努力,先是从一个小小的赵普府中护院变成了赵匡胤身边的亲兵,而后又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从一名亲兵逐渐成长为深得赵匡胤常识的后周禁军中级将领、“神机军”右军副都指挥使。如果说许新生穿越之后的头五年主要是在默默无闻中渡过的话,那么其后面的两年多时间里,人生的轨迹便是以火箭般的速度直线上升,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异军突起了。

    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在赵普府上当护院的那几年,许新生虽然身份卑微、地位低下,但一方面生活安逸,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另一方面,也正是因为这几年的护院生涯使得他与赵普的妹妹赵丽华多有接触、彼此暗生情愫,这才有了如今赵普想要将妹妹许配给他、与他联姻的好事。

    而在赵匡胤身边及在禁军中当兵的那两年多,许新生的身份虽然日益尊贵、地位不断提升,可当初的安逸生活却也随之离他远去。一方面,禁军中的人际关系远较在赵普府上时复杂得多,就算有赵匡胤这个后台在,许新生依然感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时时刻刻都要谨慎从事,来不得半点马虎。另一方面,这两年多来后周朝廷频繁对外用兵,身为禁军一员的许新生还需要经常面对生死的考验,稍有不慎就是一个“马革裹尸”的下场。特别是显德六年的幽云之战,当时还只是“神机军”一名火枪营副指挥的他,便曾亲身参与过激烈的固安攻坚战、经历过保兴庄南后周北伐军后军遭契丹骑兵伏击偷袭的险境。

    虽说许新生讲的都是过去的事,而且他本人这会儿也好端端的坐在自己面前,可听着对方讲述自己的作战经历,特别是后周北伐军后军在保兴庄南三十里外遇袭的经过时,贾润安依然感到有些后怕。须知,当年的那场偷袭战,随后军一起行动的“神机军”可是损失过半,几近失去战斗力,那起剧烈的火药车爆炸更是当场便要了上千人的性命。而当时只不过是营副指挥的许新生能够撑过那场恶战且毫发无损,实在是相当的幸运。

    或许是对患难兄弟一路艰难走来的安慰,或许是想表达一下对患难兄弟的关爱之情,抑或许是为了贯彻此前定下的以亲情、友情来打动许新生的策略,在听完许新生对自己分别以来经历的讲述后,贾润安以及王崤峻等人对他热情更盛、关爱倍至。酒席宴上添酒布菜、闲聊之中嘘寒问暖,王崤峻等兄弟几人接二连三的向许新生发起了感情攻势。如潮的情谊,特别是患难兄弟贾润安那发自肺腑的关爱,令多年以来一直孤军奋战、完全靠一己之力打拼到现在的许新生自然是倍感温暖,瞬间便被这久违的亲情、友情所淹没,几乎再无半点戒心与防备。

    眼见感情攻势效果明显,王崤峻在与张维信和徐绍安暗中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决定趁热打铁,在以亲情和友情成功笼络住许新生后,再马上打出一系列的物质牌、实力牌,以巩固精神牌所取得的成果。于是,在继续推杯换盏了几轮后,王崤峻看似无意的说道:“我北平军虽地处北方、气候寒冷,城市或许没有京城繁华、庭台楼阁或许没有江南雅致,可却也有自己的特色、有不少值得一看的山水、风景、街市、园林。许兄弟此番远道而来,吾等兄弟自然该尽一尽地主之谊,带许兄弟你浏览一下北平军的城池街巷、欣赏一下北平军的山水园林、观摩一下吾等兄弟一手打造的军队,不知许兄弟意下如何,是否有这个兴致。”

    虽然被王崤峻等人淹没在了亲情与友情的大海之中,使得许新生的戒备之心大减,但并没有将其完全砸晕、迷倒,并没有使其完全忘记自己此番北上的目的。因此,对于王崤峻主动提出要带自己在北平军走一走、看一看,特别是要带自己看一看北平军“清园”兄弟那超脱这个时代的武装力量,有借机打探北平军各种消息资料任务的许新生自然是求之不得。他在假意推辞客气了两句后,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而随后王崤峻提出的几处游览或者参观的地点更是令许新生欣喜不已,因为除了一些比较有名的自然景观、名胜古迹外,还包括了几处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军事设施——“保安军”第一团驻地、“翔龙堡”新兵训练基地、“飞龙军”“游骑兵”营驻地。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再次招揽(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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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八年正月初十上午,五辆宽大而豪华的四轮马车飞驰在北平城通往良乡县城的官道上。在中间的一辆马车上,许新生正在和陪同他一起出行的贾润安和曾志林二人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这是许新生在北平军参观游览的第四天,同时也是他最为期待的一系列实地参观项目开始的一天。与此前由贾润安陪同游览北平城内的亭台楼阁、城外的风景名胜不同,从今天开始为期十天的参观活动,其目的地均是北平军的各类军事设施。也正因如此,所以陪同其参观的除了贾润安外,还有北平军马步炮军副都指挥使、步军都指挥使、北平府总兵官,同时也是穿越团队军事部副主管、前敌指挥部副总指挥的曾志林。

    由于对北平军“清园”兄弟麾下武装力量既非常好奇,又非常向往。所以,尽管车把式已经将四匹马牵引的四轮马车在平坦的水泥官道上赶得奔驰如飞,许新生依然觉得速度不够快。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是客人的身份,这家伙早就连连催促车把式加快速度了。只是,许新生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他时不时掀起车窗上的窗帘,向外张望的动作还是将他心中所想清晰的表达了出来。于是,对自己这位兄弟的心思心知肚明白贾润安一边给对方的茶杯中斟满茶水,一边安慰道:“兄弟不要着急。这‘保安军’第一团的驻地在北平城南五里,咱们现在走的是水泥官道,以咱们乘坐的这辆四轮马车的速度,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最多再有一柱香的工夫就能到了。”

    “是啊,是啊。”曾志林在一旁也插话道,“与之后咱们要参观的那另外两个地方相比,这‘保安军’第一团的驻地那可是最近的一个了。要知道,咱们的第二站,‘翔龙堡’新兵训练基地比良乡城还要远,距离北平城近八十里。而咱们的第三站、同时也是最后一站的‘飞龙军’‘游骑兵’营的驻地则设在怀柔以北、密云以南,距离北平城更是超过了一百二十里。而且与去良乡城有水泥官道可走不同,去往怀柔和密云的道路均是普通土路,马车的行驶速度要比现在慢很多,光路上就要花费一天多的时间。与之相比,到‘保安军’第一团驻地这短短的一柱香多一点的时间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路不好走,那为什么不像这边一样,把北平城到怀柔和密云县城的官道也修成水泥路呢?那样的话,不但便于人员、物资的往来,战时也能大大提高兵力机动的速度呀?”许新生有些不解的问道。

    贾润安闻言却摆摆手,说道:“这谈何容易。一则,北平军水泥生产厂的产量有限,无法满足同时在北平军辖境内所有要点、重点之间铺设水泥官道的需要。二则,与北平城南平坦的地形不同,城北地势渐高、地形越来越复杂,以现在的技术能力,铺设水泥官道的难度还是挺大的。要想在所有需要的线路上铺设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毕竟,吾等兄弟主政北平军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能在北平城和良乡以及‘翔龙堡’、‘飞龙堡’、‘凉园’等处修起水泥官道已属不易。若是要在北平军所有要点、重点位置之间都铺设好的话,只怕没个二三十年是不可能的。此外,修路的费用也是一大限制因素。据为兄所知,这样的水泥官道,其一里的造价在一千贯上下。光是从北平城到良乡这段路,就花了超过六万贯。而北平军的主干道总长何止千里,若都修成水泥路面,其花费何止这段路的百倍。即便北平军诸兄弟赚钱的本领再高,短时间内也挣不到这么多钱来铺路的。”

    “而且,这样的造价还是在修路的劳力主要为契丹俘虏、无需为其支付任何报酬的情况下才能如此。若是换了普通百姓来干,光是劳动力成本一项就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了。毕竟咱们北平军基本上是不会向治下百姓摊派劳役的,所有为节度府做工的百姓都会得到相应的报酬,绝没有白使唤或者打白条的情况发生。”曾志林紧接着补充道。

    听了贾、曾二人的解释,许新生知道自己再怎么着急也没有用。于是便踏下心来,一边和贾、曾二人天南海北的闲聊,一边时不时的透过车窗玻璃向外张望。赏一赏道路两边的景色,望一望那笔直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的水泥官道,回味一下穿越前开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那种感受。

    说起来,这并不是许新生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到水泥道路。在此番北上北平军的路上,他便已经从远处仔细观察过这条水泥官道。只不过,按照北平军的法令,为了保证水泥官道的使用效率、避免因为人车混行以及低速马车太多而影响官道上的行驶速度,只有两马以上的四轮马车、北平军各部队的骑兵,以及各衙门骑马出行的信使、公职人员等,才能在水泥官道上行驶。所以当时许新生乘坐的这个时代的传统马车是不被允许在水泥官道上行驶的,否则的话就会被那些或策马、或驾车,在这条官道上来往驰骋的所谓“交通警察”拦截、处罚,因此对这条水泥官道他除了觉得有些稀奇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其实,就算没有北平军发布的法令,那些乘坐传统马车的人一般也不会走水泥官道。因为对于没有任何减震、缓冲设备的传统马车来说,水泥官道实在有些太硬了,马匹真要跑起速度来,车里的人可是相当难受的,也就只有那些加装了弹簧减震器的四轮马车才敢在这种道路上跑得飞快。

    五里的路程对于许新生他们乘坐的由四匹马牵引的四轮马车来说确实是一段很近的距离,离开北平城南门不过一柱香多一点的时间,许新生他们一行人便已经抵达水泥官道前往“保安军”第一团驻地支线路口处的哨卡前。

    虽然远远的便看到在五辆豪华马车车身上绘制的、表明其为节度府公务车的醒目徽标,但负责哨卡守卫的军兵并没有就此搬开拒马放行,而是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由一名挂少尉军衔的带队军官亲自走上前来,站在拒马外面示意对方停车接受检查。

    对于哨兵的表现,曾志林这位穿越团队武装实际上的四把手不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赞许的点点头——作为穿越团队武装各种条令、条例的制定者之一,曾志林自然希望自己花费心血、投入精力制定的这些规则能够被很好的遵守。如果哨兵看到马车便放行的话,那他才会不满甚至是大发雷霆。与此同时,坐在第一辆马车上的随行亲卫打开车门,将节度府开具的公文和自己的证件交到了哨兵的手中。

    曾志林这边对哨兵照章办事的表现很满意,负责检查公文证件的那名少尉却是被手中的那份公文给吓了一跳,因为这位小小的少尉军官没有想到车上坐的居然是武将中职位排在第二位的曾副都指挥使——北平军普通官兵自然不知道也不会明白穿越团队内部的职务分配。在他们眼中,身为北平军节度使和节度副使的王崤峻和徐绍安是帅不是将,而将领中职务最高的是马步炮军都指挥使钱远山,接下来便是副都指挥使曾志林了。因此,当意识到自己拦的是自己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马车,这位哨卡负责人不被吓一跳才怪。

    不过,吓一跳归吓一跳,长期的训练和思想教育早已在包括这名少尉在内的几乎所有北平军官兵头脑中形成了恪尽职守、履行责任、完成任务的理念和习惯。因此,这位哨卡负责人在略一愣怔之后,便已经开始按照条例规定验看公文和证件的真伪。

    在确认公文以及那名亲卫证件上的印章、防伪押花等识别特征都准确无误后,这名少尉军官将公文和证件递还给下车与他交涉的亲卫,又与这名亲卫互相行了军礼后,这才示意部下搬开拒马,让车队过去。随即,这名已经站到路边的少尉军官一边喊着“敬礼”的口令,一边再次举起右手,带头向整个车队、或者说向坐在其中一辆车上的曾志林行军礼。

    这一段过关卡的小插曲对曾志林来说自然是很满意部下的照章办事、尽职尽责,而对许新生来说却是另有触动。因为从这不过一两分钟的小插曲中,他不仅看到了北平军麾下武装的制度全面、条例完善。而且也看到了这支武装力量严明的纪律、优良的素质。尽管这些只是一支军队所应具有的各种优秀品质中的一部分,但这也是保证这支军队其他方面品质同样优秀的基础。拥有这样坚实基础的军队,其战斗力绝不会低。

    马车通过哨卡,并在隐藏于密林之中的一条较官道略窄的水泥甬道上又行进了几分钟后,便又遇到了第二道哨卡。与通过第一道哨卡时的情形类似,负责这道哨卡守卫任务的另一名少尉军官在看到公文和身份证件后也是先被惊的一愣,紧接着便恢复常态,按照规矩对公文和证件进行验看,在确认无误后一面向驻地方向发出信号,一面放车队通过。

    通过第二道哨卡后车队便已经驶出了密林,映入许新生眼帘的是一大片草地。而在这片草地的尽头,“保安军”第一团驻地那厚实的围墙、驻地中央高耸的旗杆,以及在旗杆顶端烈烈飘扬的三面旗帜——北平军军旗、“保安军”军旗和“保安军”第一团团旗——一一显现了出来。

    就在许新生一边看着三面高高飘扬的旗帜,一边听曾志林向自己讲解三面旗帜所代表的含义时,一队约一个班的巡逻骑兵已经来到了车队近前,并井然有序的排列在车队两侧,护卫着车队驶向驻地大门。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再次招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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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驶到驻地大门口,事先便接到了节度府通知,刚刚又得到哨卡禀报的“保安军”第一团的正副团长、正副都监察使,此时早已率团部及各营连的一干军官在大门外相迎——出于安保方面的需要,有关曾志林等人将要陪同客人参观驻地的通知只传达到该团的正副团长和正副都监察使,其余军官及士兵并不知晓,所以前边两道哨卡的负责人才会对曾志林的突然到来感到有些意外。而在这些军官们的身后,不但有该团警卫排的兵士们排列着整齐的方队,向从车上下来的曾志林、贾润安和许新生等人行注目礼,还有团里十几名有音乐天赋、会吹拉弹唱的兵士组成的鼓乐队在那里又吹又打,演奏迎宾曲。

    对于部下的隆重迎接,曾志林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他一边坦然接受部下的致敬,一边向贾润安和许新生介绍“保安军”第一团的几位主官。一行人就这样在热烈的气氛中走进了该团驻地。

    虽然从驻地大门到团部所在的区域还有一段距离,但曾志林却拒绝了一团长提出的乘车前行的建议,而是选择步行前往。这一方面是其在下部队视察时喜欢与兵士们直接接触,以接近彼此距离、了解基层情况的习惯使然。另一方面,却也是为了给许新生一个近距离接触“保安军”官兵的机会,让对方对“保安军”能有一个更清晰、更直观的认识。对此,许新生自然是求之不得,在曾志林礼节性的询问其意见时立即表示十分赞成。

    要说,自家军队中职位排在前几名的长官下来视察,就算不搞一个全团集合、列队迎接,也该让下属各营连在自己的住地集合、列队,等待长官可能的检阅。可此时的“保安军”第一团驻地中,除了奉团部命令前来迎接的一众军官,以及团部的警卫排、鼓乐队外,其他兵士都跟没事儿人似的,依然在那些没有被安排来迎接的各级军官的带领下,进行着各项训练与操演。除了在曾志林等人走到其跟前时需要暂停一下,依照条令、条例的规定向对方报告外,第一团各营连的官兵们基本没有受到这次对他们来说突如其来的视察活动的影响。

    在曾志林、贾润安及“保安军”第一团一众军官的陪同下,兴致高昂的许新生围着诺大的第一团驻地前前后后转了一大圈,参观了战士们的营房、观摩了士兵们的日常训练与战术操演,总共花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才来到团部会议室,一边听该团团长向众人讲述“保安军”第一团的团史、战绩,一边喝茶歇息。

    如果说之前从遇见第一处哨卡到参观完整个驻地,“保安军”第一团留给许新生的印象是作风优良、纪律严明、军事素质过硬,已经拥有了一支强军所应具备的各种基本条件的话。那么,听完团长对该团团史、战绩的介绍后,则让许新生对这支部队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面对这支参加过显德六年幽云之战中规模最大的保兴庄围歼战、山海关防御追击战,以及显德七年平灭北汉之战,立下赫赫战功的部队,一股敬佩之意自许新生的胸中油然而生。

    可也正是看到“保安军”第一团的出色,许新生对接下来要去的两处军事设施、特别是号称北平军精锐中的精锐、拥有较之“保安军”第一团更强悍的实力、更辉煌战绩的“飞龙军”“游骑兵”营充满了期待。这样的期待使得他根本无心在“保安军”第一团久待,在该团团部吃过一顿简单的工作午餐后,便不顾一路上的舟车劳顿,于当天午后离开了“保安军”第一团驻地,快马加鞭,风驰电掣一般的奔向“翔龙堡”基地。

    从“保安军”第一团驻地到“翔龙堡”新兵训练基地七十余里的路程,虽说有四匹马拉的四轮马车、虽说两地之间都铺设有水泥官道,可当车队抵达“翔龙堡”左近时,时辰也已经接近傍晚,天色已经开始有些昏暗了。不过,尽管如此,许新生倒也并不十分担心。因为以之前车队行进的速度推算,在天黑前赶到基地应该不是什么问题。然而,随着车队逐渐靠近距离“翔龙堡”基地十里范围之内,速度便慢慢降了下来,也就只有之前速度的一多半而已。当然,车队速度变慢并不是车把式不用心驾车,而是曾志林的命令。而且,与减速行驶命令一同下达的,还有在车队每辆车车箱前端两侧各插上一面今天早上出发之前,从节度府领取的印有特殊标记图案的三角小旗的附加命令。

    刚听到曾志林下命令时,许新生很不理解,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在时间并不充裕的情况下下令减速慢行。可随着车队前行,一路上遇到的情形使许新生很快就明白了曾志林这么做的目的。因为,从距离“翔龙堡”十里处的第一座哨卡开始,车队前后共遇到了八道盘查严格的关卡,以及连绵不绝、在方圆十里范围内往来穿梭、不停巡逻的一队队骑兵。正是车上插的那些小三角旗,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那些为哨兵和巡逻骑兵所熟悉的“特别通行证”,才使得车队不必再如之前前往“保安军”第一团驻地那般,一遍又一遍的接受哨卡的检查,而是不用停车便可直接通过一道道关卡、一队队巡逻骑兵——让车队减速慢得主要就是为了让关卡哨兵和巡逻骑兵看清车箱两侧小三角旗的样式与图案。

    眼见一座新兵训练基地的安保严密程度远远超出“保安军”第一园这样的作战部队,坐在马车上看着已经不再乘车,而是改骑要自“翔龙堡”基地外围第一座哨卡处的马匹、走在车队最前面,负责与哨卡和巡逻骑兵进行公事交涉的亲卫的许新生真是有点搞不明白了。因为照常理说,“保安军”第一团这样的一线作战部队的安保等级应该比“翔龙堡”基地这样的后勤机构高才对。可如今情况却恰恰相反,不由得许新生不感到疑惑。

    对于许新生的不解与疑惑,之前一直主动介绍情况、有问必答的曾志林和贾润安却是一反常态的没有给出正面回答,而是微笑着表示这样严密的安保措施并不是为“翔龙堡”基地专门布置的,而是为了保护远比“翔龙堡”基地更加重要、更加不容有失的目标。至于是什么样的目标,曾、贾二人却并没有明说,而是表示等到了地方不用他们说,许新生一看就会明白了。于是,许新生便只能带着满脑子的问号,耐心等待真相的揭晓。

    好在,这样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掌灯时分,车队通过了进入“翔龙堡”前的最后一道哨卡,借着还未完全消失的天光,许新生已经可以看到“翔龙堡”那造型奇特、高大坚厚的外墙,以及其侧后方另一座造型与其类似、面积也应该与其不相上下的巨大堡垒。不过,与“翔龙堡”里散发出来的那种安静、严肃的气息不同,较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堡垒中,散发出来的是一种热火朝天的热烈气息。如果仔细感受的话,还可以听到类似机器的轰鸣声、闻到空气中那似有似无的煤烟味。

    眼见许新生并未在意不远处拥有典型棱堡结构的“翔龙堡”,而是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十分专注的眺望着另一个方向上的那座巨大堡垒。知道自己这位兄弟此时心中一定充满疑惑与好奇的贾润安轻轻拍了拍许新生的肩膀,指着较远处的那座巨大堡垒,说道:“那边那座巨大建筑就是为我北平军提供武器装备、特别是火器的生产基地。以前我们都叫它新工业区,或者是新生产基地。现如今,随着更新的‘太原生产基地’的开工建设,为了区分二者,这边的基地便因其靠近‘翔龙堡’而被命名为‘翔龙生产基地’。”

    听说远处的那座巨大建筑就是为北平军生产火器的基地,许新生顿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贾润安,语带试探的问道:“一直以来,兄弟都对北平军能够拥有超越这个时代近千年的犀利火器是既钦佩又好奇。兄弟我实在是想不出以现有的条件,‘清园’兄弟是如何生产出那些武器装备的。如今距离为北平军造枪造炮的地方这般近,不知道兄弟我能否有幸去那里一观,以解多年来的疑惑与好奇?”

    说完,许新生便满脸期许的望着贾润安,希望自己的兄长能够点头同意自己的请求。结果,令许新生失望的是,自己这边话音才落,那边贾润安便已经连连摇手、急急摆手,说道:“不是为兄不想为兄弟你实现这个愿望,只是‘翔龙生产基地’作为我北平军火器的主要产地,其安保级和保密级别都是相当相当高的。这也是咱们这一路行来,遇到那么多的哨卡与巡逻骑兵的原因之所在。根据团队的规定,除团队内部的穿越者以及得到委员会特批的非穿越者之外,禁止任何人进入‘翔龙生产基地’,违令者格杀勿论。而‘翔龙生产基地’并不在此番为兄和曾兄弟陪同兄弟你参观访问的地点之内。因此,对于兄弟你的这个请求,为兄我也是爱莫能助。”

    “是啊,贾兄说的没错。”曾志林也在一旁插话道,“没有委员会出具的公文,就算是有兄弟我和贾兄陪着,基地的守卫也不会允许你踏入‘翔龙生产基地’半步的。”

    随后,或许是想安慰一下许新生,曾志林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宽慰道:“说起来,除了穿越团队内部成员,以及得到穿越团队绝对信任的极少数本地人之外,许兄您算得上是距离‘翔龙生产基地’最近的外来者了。”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再次招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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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曾志林说这番话只是为了宽慰一下许新生,让对方不要因为没有机会参观“翔龙生产基地”而耿耿于怀。可正所谓“说者无心而听者有意”,曾志林一句不经意的话,听到许新生的耳朵里却是感想颇多。特别是那“外来者”三个字,更是深深的刺痛了后者。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不但令许新生感到失落、沮丧,再无兴致与贾、曾二人谈天说地、再无兴致好好打量眼前这座建筑风格与这个时代中国传统样式完全不同的堡垒、再无兴致仔细观察那些在堡垒大门口列队迎接自己、由“翔龙堡”守备营一个连组成的仪仗队的士兵们手中所持的达到前世近现代水平的步枪、再无兴致与在大门口迎接自己的“翔龙堡”新兵训练基地训练副总监邹振远及其他“翔龙堡”的中高级军官客套。而且,也令其由于“清园”兄弟的盛情接待、由于自己有机会接触到旁人难以触及的北平军武装,而变得有些不清醒、有些忘乎所以,以至于在潜意识里已经将自己当成对方一员的头脑渐渐冷静了下来。

    在许新生看来,曾志林那番话虽然说的有些直白,但却并没有说错。因为,正如对方所说,自己的的确确是个“外来者”。自己的患难之交贾润安以及其他“清园”兄弟可以与自己称兄道弟、可以像接待贵宾一般的接待自己、可以给予自己其他人所不曾享受过的特殊待遇,甚至可以非常大方的让自己参观、观摩通常都会被列为军事机密而不允许旁人接触的作战部队、军事基地。但是说到底,自己在这里的身份依然是一名客人、一名并不属于北平军这个庞大而强悍的集团势力的“外来者”。所以,就算自己与兄长贾润安、与其他“清园”兄弟同为穿越者,也依然不会被允许接近北平军最为倚赖、最为在意、最不想被外人一窥究竟的“翔龙生产基地”——哪怕作为穿越者,基地里的各项技术与产品实际上并没有超出自己的知识水平和常识。520xs.

    尽管对许新生突然变得沉默不语感到有些奇怪,但由于此时车队已然来到“翔龙堡”的大门口,邹振远、刘万宝等“翔龙堡”管理者已然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自己这边再不下车就有些失礼了。所以,贾润安也就顾不得向自己的好兄弟问明缘由,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下车去和邹振远等人见礼,并在对方的陪同下一起走进了“翔龙堡”的大门。

    当天晚上,邹振远等人在“翔龙堡”新兵训练基地内摆下丰盛的酒席,为许新生、曾志林、贾润安接风洗尘。只不过,满心沮丧、失落的许新生哪里还有兴致喝酒。他在与邹振远、刘万宝等人礼节性的共饮了几杯后,便以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为由,早早就离开了酒席宴,在勤务兵的引领下回到一早便已经为其一行准备好的住处。

    根据节度府那边的要求,邹振远给许新生以及贾润安、曾志林等人安排在了专门为那些来“翔龙堡”公干的穿越团队成员准备的院落里休息。这座独立小院位于基地办公区中心位置,距离邹振远、刘万宝等基地负责人办公和居住的地方都不远。小院中并不像这个时代一般民居那样按照正房、厢房、耳房等等规格来布置,而是沿着除正门所在的南侧院墙之外的三面院墙建起了一座连排的二层小楼——其中一层供随行的亲卫居住,二层则是穿越者的住处。而且,二层的所有房间都通过一条回廊相连接。这样穿越众们无需下到楼下,就可以很方便的通过开在回廊一侧的房门出入自己的房间,去和自家兄弟谈天说地、互相交流。

    只可惜小院里的建筑设计再有特色,此时满腹心事的许新生也没有任何心情去好好欣赏。他在基地勤务兵的引领下,与两名由王崤峻指派、专门来保护他安全的亲卫一起进了属于自己的住处,并在叮嘱两名亲卫不要来打扰自己休息后,径直通过房间内的楼梯上了二楼,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一头扎倒了床上。

    只是,带着满腹的心事,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睡得着的。因此,在那张柔软舒适、弹性十足、按照前世“席梦思”的样式制作的大床上辗转反侧了近一个时辰后,许新生不但没能如愿的入睡,反而因为不断的思来想去而变得越来越精神、越来越烦躁,最终不得不放弃睡觉的念头。

    披衣而起的许新生连喝了两杯半温的茶水,却依然无法浇灭心中的焦躁与烦闷。犹豫片刻后,他还是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决定到二楼的通廊上去透透气。

    阴历的十二月和正月其实算得上是北平最冷的季节,凛冽的寒风吹到人的脸上有如刀割一般的难受。不过,得益于穿越体质,再加上身为武将每日里坚持练习武艺,所以虽然冬日的深夜滴水成冰,许新生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在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感到心情舒畅了一些后。许新生上前两步,双臂撑在通廊的护栏之上,举目向前方望去。

    由于是站在二楼的通廊上,而且整个“翔龙堡”新兵训练基地只有这里是楼房,所以从这里望出去的视野原本是非常好的。若是在白天,站在这里便可将整个“翔龙堡”尽收眼底。只可惜,此时已经接近子夜时分,“翔龙堡”内早已完全沉寂下来。除了堡垒内外各处瞭望塔上的烛火以及巡逻哨兵手中的灯笼发出的星星点点的光亮外,其他地方均是漆黑一片。若不是天上那小半轮月亮,只怕许新生连楼下院子里的情形都看不清楚。而与“翔龙堡”内一片沉寂的情形相对应的,则是西南方距离这里不过里许的“翔龙生产基地”。远远望去,整个“翔龙生产基地”里处处灯光闪烁,犹如天上的繁星一般密密麻麻。

    “翔龙生产基地”的生产活动并未因为夜幕的降临而停止,那里的工人是在夜以继日的工作着——这是许新生在看到远处的灯火后头脑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另一个疑惑也随之而来——若北平军真像王崤峻说的那样只想守着这二十四州之地,再无扩张势力范围、进而逐鹿中原的打算,这座为北平军各部提供作战装备、枪支弹药的生产基地又何必如此加班加点的开工赶制呢?

    或者当初王崤峻与自己讲的那些话都是虚言、都是在蒙蔽、敷衍自己?若果真如此,自己回到开封后又该如何向赵匡胤回复呢?是揭穿北平军“清园”兄弟的伪装、据实相告,还是佯装不知,让赵匡胤自己去判断王崤峻那番说辞的虚实真假?

    另外,若王崤峻所说为假,那么他便应该尽力去遮掩北平军正在积极壮大自身实力的行为、限制自己在北平军范围之内的活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北平军现有的实力以及正在积极扩充实力的意图显现在自己面前——更不应该安排自己到距离那座正在夜以继日、加紧生产的“翔龙生产基地”不过里许的“翔龙堡”来参观。王崤峻或者说是北平军“清园”兄弟这样的安排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这么晚了,贤弟怎么还没有睡?莫不是你那‘择席’的毛病又犯了。”就在许新生被自己脑海里一个接一接冒出来的问题搞得有些头昏脑胀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贾润安的声音。
正文 第五卷 幽州风云 第八十八章 再次招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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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精彩小請前往觝觝小說.许生闻言连忙转过向贾润安一抱说道:“兄长不是也没睡吗?”

    贾润安听了却是摆摆报怨道:“哥哥我睡不成还不都是因为贤弟你嘛”

    “因为小弟?”许生不解的问道

    “是啊”贾润安答“贤弟你是客说一路舟车劳想要回来休曾兄弟和邹兄弟自然不便阻拦可哥哥我就不同任我怎么那二位也不放我硬是拉着我又喝了近一个时喝得哥哥我是头昏脑胀虽说回来后倒头就可睡了没多长时间就被渴醒了结果起床喝水的时就发现这通廊上站着一个人这大冬天深半夜通廊上站一个哥哥我能不出来看看嘛不曾却是贤弟你在这里”“小说”最全文字手打

    尽管贾润安没有再问及自己大半夜的站在这里吹西北风的原可对方的语气和表情却表明其对这个问题十分的关自己想要敷衍应付过去既不太可也会有损兄弟之间的感情再加上许生也不甘心就这样带着满脑袋的问号回开封因此略一犹他还是语气诚恳的说道:“如此还真是小弟的不让兄长受这一遭醉酒之苦只小弟今晚的精神着实不实在是没有心情喝酒、畅谈”“小说”看最章节

    “哦?贤弟有什么烦心的令你连和大家吃饭、喝酒的心情都没有了?且到为兄房里把那些让你心情不佳的事情说出来与为兄听为兄也好为贤弟你排解排解”贾润安关切的问道说贾润安便拉着许生回了自己的房间

    兄弟二人来到贾润安所住套间的起居室中坐贾润安先给自己和许生各倒了一杯而后才问道:“贤弟究竟是为何事心中不快是吾等兄弟招待不还是随从下人们怠慢了贤弟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贤弟尽管为兄一定为你做主”

    略微沉默了一会许生终于还是决定一吐为快他摆了摆说道:“哥哥误会小弟之所以有心并非随从下人们怠不是诸位兄弟对小弟招待不周恰恰相随从下人们对小弟毕恭毕敬、尽心服诸位兄弟对小弟是照顾得无微不方方面面都为小弟安排得妥妥当当可也正是这样周到细致的安排与照才令小弟觉得有些矛盾、有些不解因为诸位兄弟在将小弟照顾得如此周到细致的同却又对小弟怀着提防、戒备之心

    几位哥哥一方面热情款待小并非常大度的将一般人通常会当成自家机密而绝不会示人的几处军事设施、军队驻地开放给小弟参甚至连北平军最为精锐的‘游骑兵’营的驻地也包括在让小弟能有机会一睹北平军的军威与实力另一方面几位哥哥却又对小弟有所保在允许小弟参观‘翔龙堡’兵训练基地的同却以小弟是‘外来者’为拒绝让小弟去见识一下近在咫尺的‘翔龙生产基地’须小弟作为一名与诸位兄弟一样的穿越虽然在许多专业领域无法与兄弟们相比但小弟在前世也是一名军事爱好自问‘翔龙生产基地’里的东西还不会有什么能够出小弟的见识之外

    而五哥一方面在与小弟攀谈时明里暗里的暗示北平军只在意自家这一亩三分地的安定、祥对千里之外朝堂上的事情毫无兴也无意掺和其中另一方面那座不让小弟接近的‘翔龙生产基地’在晚上依然灯火通很有一副大战之夜以继日、赶工生产的忙碌迹象

    凡此种实在令小弟有些摸不着头搞不清楚在兄长及北平军诸位兄弟心小弟到底是自己人还是外来者处于如此矛盾、如此分辨不清的情况之小弟又如何能有心情去和曾兄、邹兄他们谈天说地、开怀畅饮呢?”

    许生那边不停的发着牢贾润安这边却在听完对方最初几句话后便已明白了其中的关并意识到再次招揽许生的机会就在眼而不必等到结束此番参观军事基地的行程结束之后了

    于贾润安在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原来贤弟是为这些事情而心烦气躁如贤弟还请稍安勿且听为兄与你解说清楚

    或许在贤弟看我北平军诸兄弟在对待贤弟你的态度上前后矛盾、表里不一但如果贤弟仔细深入的想一想的便会发现我北平军诸兄弟所作所为却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

    我北平军诸兄弟之所以会待贤弟如上方方面面都为贤弟你安排得妥妥当当、周到细一自然是因为贤弟你和那位与你同行的赵安易乃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正所谓‘千里送鸿礼轻情意重何况贤弟你和赵先生这次是携厚礼而我北平军诸兄弟作为主人自然应该热情款待、以尽地主之谊二则是因为贤弟你与为兄乃是患难之有过一起死里逃生的经历在诸位兄弟眼我贾润安的至交好友、患难兄弟便是他们的至交好友、患难兄为贤弟你提供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周到的安排方是全了兄弟之义三却是缘于贤弟你的穿越者身份这一特殊身份使得诸位兄弟对你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把你当成与他们有着相同经有着一样的‘身在异乡为异客’感受的故乡人看待俗话说‘老乡见老两眼泪汪汪何况咱们这些穿越时再无回到原来那个世界的机会的穿越者呢从某种意义上正是因为贤弟你有穿越者的身诸位哥哥才会如此大方的向兄弟你开放这么多处军事基地因为他们知以贤弟你的见既不会对北平军各部的训练方法与手段感到奇不会对各种在外界难得一见、只能远观而不可近瞧的武器装备感到大惊小怪

    至于说到五哥在与贤弟你交流时说话有所保留、委员会没有安排贤弟你参观‘翔龙生产基地这并不是诸位哥哥说话前后矛盾、做事表里不而是不得已而为说到底其实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不以贤弟你的阅‘翔龙生产基地’里面确实不会有什么能够出你见识之外的东西可‘翔龙生产基地’的生产规模、各种装备的产等等数据的重要却是一点也不比有关北平军各部军事素质、战术水平高低的资料差从某种意义上这种能决定北平军未来发展规模的资料远比北平军现有各部情况的相关资料有价值贤弟你扪心自是否能保证回到开封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在‘翔龙生产基地’里边看到的哪怕一丁点儿的消息或者资料吗?如果不能的那么委员会的几位哥哥不向你开放‘翔龙生产基地’便是情理之中的事

    毕有一件事是不可否认亦即贤弟你此番千里迢迢来北平军并不是以个人身份前来看望为兄这个至交好友、患难兄而是与那个赵安易一起肩负着特殊的使为了完成站在贤弟及赵安易背后的那个人、那个势力集团交给你们的任这才不辞辛劳、不远千里的来给为兄以及北平军其他兄弟拜年、送礼而站在你们背后的那个人在前世的历史上做过些什么事情、以他为首的那个势力集团最后达到了什么样的地为兄觉得贤弟你应该是非常清楚的如今正值后周朝廷的多事之柴荣病重、朝局不这与前世的那段历史是何其相似而你背后那个人的身份地位、势力规模与前世又是何其接近待到柴荣死他若想如前世所做那在这个时空也上演一出‘黄袍加身’的大戏又是何其的水到渠成、信手拈来

    真到了那像我北平军这般有一定实力的藩镇势肯定会被朝廷、会被那个打算靠着手中兵权上位的人视为不安定因素、视为会阻碍其成就大事的拦路虎、视为会动摇其将来统治基础的严重威胁若是你背后那个真想成就所谓大必定要想方设法先除掉我北平军这根‘眼中钉、肉中刺而后其方敢大胆施无所顾忌的去做那件大事这次其派贤弟及赵安易来北平想必便是实施其除钉拔刺计划的第一步

    试贤弟你既有这样的身份与使而贤弟背后的那个人又具备那样的实力、心怀那样的企五哥又怎么可能将北平军所有的意图想法和盘托出而不有所隐瞒、诸位兄长又怎么可能将北平军的一切私密都展示在贤弟你的眼前而不有所保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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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卷 幽州风云 第八十九章 再次招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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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弹窗 更新快//

    贾润安的一番话说得许生一时无言以对?快!因无论贾润安所说是否就是北平军诸兄弟真正的用单就许生现在实际的身以及其此次北上北平军所肩负的使命来对方说的都没有错而在这个前提无论北平军诸兄弟为了自身的利益做何种安从他们的角度来看都是必要的、正确的

    不在无从反驳自己兄长的同许生却也从贾润安的一番话语中大致分析出了北平军“清园”兄弟对开封城可能发生的变故所持的立场那就一方北平军不愿意看到赵匡胤在这个时空也演一出如前世那个时空一样的“黄袍加身”的戏码而另一方北平军对中央朝廷以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一直心怀戒对有可能取周而代之、且在前世的历史上上演过一出“杯酒释兵权”好戏的赵匡胤是警惕非常虽然现在还搞不清楚如果赵匡胤有所动北平军这边会有什么样的具体反制措施但以北平军的强大实力和强悍武许生相信一旦厩有其挥师南下、横扫中原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小说”最全文字手打

    若果真如那么以北平军的实无论是赵匡胤还是其他觊觎那把龙椅的势只怕都不会有什么胜最终只能成为“败寇”而赵匡胤一旦落自己作为人所共知的赵氏集团成员、很受赵匡胤看重的心腹亲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与自己当初宁可背着背信弃义的名声毅然离开崔往开封城寻求进身之阶的初衷可是完全不相符的唯今之还是回转开封后便设法尽早脱离赵氏集团、另寻出路为好至于日后投靠哪股势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而在此之却还需向自己的兄长表明心以免日后被对方当成敌人“小说”看最章节

    因在沉默半晌许生深深的叹了一口不无感慨的说道:“正所谓‘一招棋满盘皆输’当初我许善铎一时糊开始是不听兄长您的良言相执意要去寻找一条能使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飞黄腾达的青云之路不但背弃自己对救命恩人崔员外许下的承诺、一走了而且还将错事当壮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许以示自己从此开始的人生

    待到在去开封的路上与北平军诸位兄弟相遇又狗眼看人低的认为诸位兄弟是因为能力有害怕在契丹人的治下待不下这才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而不远千里、冒着风险、以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些许火器为筹到开封去向后周朝廷、去向柴荣乞求庇并借此机会求一个进身之阶、升官之道以至对诸位兄弟希望拉小弟入大家一起打拼、一起奋斗的盛情邀请拒之千一门心思只想凭借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历史知攀上赵普、进而再攀上赵匡胤这棵大为自己搏一个功成名就、飞黄腾达的光明前途

    现诸位兄弟依靠自己的本领和力不但在北平军站住了脚跟、赶跑了不可一世的契丹人而且在后周朝廷中也是异军突成为后周第一强拥有了和朝廷分庭抗礼的实力以至于那个小弟一直以为将来会睥睨群雄、一统天下的赵匡在准备成就其所谓大业之都要挖空心思、想尽各种办法来打探诸位兄弟的想法和意并提出各种极其优厚的条以换取诸位兄弟在他行那大逆不道的勾当不会突然南下去找他的麻烦而从北平军诸位兄弟眼下的表现看有朝一日柴荣驾鹤西游他赵匡胤若是敢如前世一般在这个时空上演那段‘黄袍加身’的好北平军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为了不出现与‘黄袍加身’同样有名的‘杯酒释兵权’的桥势必不会对他欲取周代之的不轨企图坐视不理若真到了北平军挥师南下、兵临开封的时小弟我这个被大家公认的赵匡胤亲信心腹莫说是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只怕这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都有在两可之间了

    只可事到如小弟我纵使万分懊也是于事无补了除了说一句造化弄人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当初的决定才好”

    “贤弟何必如此气馁”贾润安在一旁宽慰“正所谓‘良禽择木而良臣择主而侍’既然你已经看出他赵匡胤前途不那么大可放弃这棵以后很可能会倒下的大改换门重投靠一棵粗壮、结实的大树来乘凉就是了”

    许生闻言却摇摇说道:“谈何容易如小弟我的身上已然刻下了赵氏集团的烙印在朝中各方势力眼小弟是赵匡胤不折不扣的心腹亲信一旦小弟意欲脱离赵氏集要么会被大家当成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小要么会被大家认为是赵氏集团派出来的奸细而无论是把小弟当成小人还是当成奸其他势力都不太可能再接纳小弟入伙毕谁也不愿意冒引狼入室的风险在这样做还有可能会得罪赵匡胤的情况下是如此”

    “贤弟此言差矣”贾润安摆摆手“俗话说‘识实务者为俊杰’除非自己面临的是民族大义或者国家危亡的局否则的在明知道自己现在的首领实力有根本不可能战胜所有对手、实现其所谓大业的情况却依然死抱着这棵即将倾倒的大那只能说明此人头脑蒋、毫无随机应变的能力这样的人就算为了那个注定要败的首领尽了也只能算是愚是不会为后人所称道的”

    “话虽是这么可放眼后周朝廷之又有谁肯接纳小弟这个‘叛逆’呢”许生很没有信心的说道

    贾润安听了却是摆摆说道:“贤弟万不可失去信心正所谓‘精诚所金石为开只要贤弟你能拿出自己的诚让对方相信你是真心投为兄相信以贤弟你的才能与见肯定会遇到一位会识人同时会用人的好领导的”

    “但愿如此”不愿驳了兄长面子的许生勉强的应承道

    眼见许生与自己一番长谈不但心情没有变反而有加消沉的趋贾润安觉得这是一个说服对方的好机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因他决定对此前定下的招揽策略做些必要的调以另一种方式来说服对方

    于贾润安先是低头思忖半而后才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一拍自己的大说道:“事到如也只有如此了”

    贾润安的反应令许生很是意他见自己兄长说得严似乎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一个可以帮到自己的决于是连忙问道:“兄长您想到了什么?”

    贾润安闻言并没有马上回而是走到所住套间的门轻轻打开房门向外张望了一在确定四下无人、亲卫都在楼下休息这才返回坐小声说道:“有一件事原本是我北平军内部的机密本不该对旁人透露可你我乃是患难兄如今贤弟你有了为难之做兄长的又岂能袖手旁观为了贤弟你的前途和将来考为兄也就顾不得那么多这便将这件机密事说与贤弟你听在为兄看只要贤弟你能抓住这个机将这件北平军诸位兄弟、特别是几位委员哥哥十分关注的事情办立上大功一让诸位兄弟、特别是几位委员哥哥从中看到贤弟你加入我北平军的诚再加上为兄从旁给你美言和推那么贤弟你成为我北平军的一员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兄长要将北平军的机密事私下告诉小弟?这怎么使得”许生连连摆手“兄长这般若是被王兄、张兄、徐兄他们知道怪罪下来怎么办?兄长您万不可为了小弟而冒此风险毕小弟落到如今这般田地都是自己造成就算日后有什么报应也是情理之中的怨不得别人”

    见许生这边虽然连连推拒绝的语气却并不十分坚贾润安便知道此事很有希马上趁热打铁道:“贤弟说得哪里话来你我乃是患难兄贤弟你有为兄就算为贤弟你两肋插刀也是应该的毕我这个做兄长总不能明明有法子相却只想着自己的福祸利害而置贤弟你于不顾况只要贤弟你将这件事情办那么对于北平军来说就是大功一为兄作为此事的始作甬也是有一份功劳在里面的而功过相抵之北平军诸位兄弟也不会难为为兄再者为兄这样做的原因是出于患难之情、兄弟之而五哥、七哥、八哥以及其他兄弟均是重情重义之对于为兄为了自己兄弟而违反纪律的行想来也能够理解和谅不会为此而责罚为兄”

    说不等许生再有什么推辞之贾润安把手一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为兄心意已贤弟若还认我这个兄那就不要再相推辞了”

    贾润安这边说得斩钉截那边原本就已经有些动心的许生也就不再一味推而是顺势向对方询问北平军的那件机密事究竟是什自己又需要做些什么

    随贾润安便将委员会当初有关在许生同意加入穿越团队并不让其留在北平而是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回到赵匡胤身为穿越团队当内应、将赵匡胤及赵氏集团的一举一动随时报告给北平城的决定转换了一种表达方使得许生认为回到赵匡胤身边做内应是其加入北平军、加入穿越团队的前提条而根本不知道这原本是在他同意加入穿越团队才会分派给他的一项任务

    而对于许生来能够有机会加入他原本以为肯定与自己无缘的北平军、加入穿越团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虽然“入伙”的条件有辛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还是有把握完成再加上加入穿越团队后所能获得的各种利益的诱惑是那般巨大所仅仅思忖了片许生便重重的点了点表示接受自己兄长的建议与安同意为北平军效以争取这对他来说可能是最后一个加入北平军、加入穿越团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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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章 过枪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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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 领略天下第一强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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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翔龙堡”新兵训练基地与“游骑兵”营驻地相距二百余里,就算全程都是水泥官道、就算车把式将四轮马车的速度发展到极致,贾润安、曾志林、许新生一行人也不可能在天黑之前赶到自己的目的地。因此,从“翔龙堡”到“游骑兵”营驻地的行程被分成了几部分,其中第一部分便是从“翔龙堡”到北平城。

    贾润安、曾志林、许新生一行人清早自“翔龙堡”出发,中午才过就已经进了北平城。进城之后,车队直奔节度府,准备在那里吃一顿迟到的午饭,而后再继续上路。

    由于时间比较紧张,所以这顿迟到的午饭吃得非常简单,几份肉夹馍、几碗酸辣汤便解决了问题。吃完饭,一行人并没有马上启程,而是分成两路。许新生那边自去和数日不见的赵安易打个招呼、报个平安,并就这几日的参观游览情况互通一下消息——就在许新生应邀参观北平军各自军事设施的同时,赵安易也在张维信和钟有朋等民政官员的陪同下,游览了北平城周边几处许新生不感兴趣,却非常适合文人墨客观赏的名胜古迹、历史景点,以免这位赵二公子在觉得受到冷落之余,怀疑许新生与北平军诸人之间有什么不正常的往来。当然,虽说是要互相通报消息,可该对赵安易说不什么,不该对赵安易说什么,许新生心里是有数的,绝不会在对方面前露出半点破绽。

    而贾润安和曾志林这边却是直奔王崤峻所住院落的书房,去见已经等在那里的王崤峻、张维信和徐绍安等人。一方面向这三位委员会委员当面汇报此前几天陪同许新生参观的情况,以及招揽许新生加入穿越团队的经过——尽管几位委员在前一天就已经收到贾润安的书面报告,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这种面对面的口头汇报还是有必要的。另一方面,贾、曾二人还要向委员会征询后续工作的意见,商议是否需要对后面的行程进行调整。

    对于贾、曾二人、特别是贾润安的出色表现,王崤峻等人都给予了高度评价,并提出了表扬。王崤峻等人一致认为,贾润安头脑灵活,能够见机行事,很好的把握住了机会,在完成委员会交予的招揽任务的同时,还为穿越团队争取到了非常有利的条件,为“建业一号行动”计划的顺利实施提供了有利的支持,工作相当出色。而曾志林能够很好的配合贾润安,并且很有担当的在贾润安的报告上联署,同样值得肯定。

    至于后续参观行程,王崤峻等人均认为不必进行调整,只需按照之前定好的方案执行即可。在王崤峻等人看来,尽管许新生已经向贾润安表达了加入穿越团队的迫切心情,并愿意为实现这一愿望而竭尽全力。但其毕竟是一个非常实际、非常势利的人,谁也不敢保证他对穿越团队会一直保持忠诚。在这种情况下,让其近距离接触穿越团队武装中最为精锐、最为强悍的“飞龙军”“游骑兵”营,对坚定其加入穿越团队的决心、增强其对穿越团队日后一定会前途无量的信心、震慑其可能存在的三心二意的想法,都是非常有效的。

    计议已定,贾润安和曾志林便不再过多耽搁,二人辞别了王崤峻等人,来到节度府前堂与已经等在那里的许新生汇合一处、重新登车。随着车把式响亮的吆喝声和清脆的马鞭声,车队再次启程,向着城北的方向辚辚而去。

    由于从北平城往北的官道并非水泥路面,所以车队的行进速度比之南下良乡时要慢上了许多。因此,众人自午后未时正出发,直到酉时初,花了将近两个时辰,也才走了三十多里路。眼见天色已晚,再继续赶路不但容易因为看不清路而发生事故,而且很可能找不到投宿的地方。所以,贾润安和曾志林略一商量,便决定车队停止前进,就近到不远处的一座村镇中休息,待明天天亮之后再继续赶路。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车队重新出发,一路向北而行。由于车队宿营的这座村镇距离“游骑兵”营的驻地还有七十多里远,因此为了能够赶在天黑之前抵达目的地,根据曾志林的安排,车队除了中午时分在路边暂停了一会儿,供大家吃点东西、活动活动快坐麻了的胳膊腿外,便再也没有歇息。可饶是如此,当车队先后通过三道“游骑兵”营设置的检查哨卡,终于抵达“游骑兵”营在潮白河边的驻扎地时,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结果,虽然有火把和火盆的光亮,可曾志林、贾润安、许新生一行人,却依然没能看清穆特尔为迎接他们而专门安排在驻地大门口列队、由一个连的“游骑兵”组成的骑兵仪仗队那威武而又整齐的方阵。以至于穆特尔不得不答应感到遗憾的贾润安和许新生,第二天白天再组织仪仗队搞一次分列式,让他们补看一遍——作为穿越团队武装力量的直接指挥者之一,曾志林平时是经常下部队的,类似的仪仗队、分列式不知看过多少次,因此倒不像贾、许二人那样有兴致。

    当天晚上,穆特尔在自己指挥部的后堂摆下酒宴,为曾志林、贾润安、许新生等人接风洗尘。众兄弟推杯换盏,直到亥时末才尽性而散——由于此处是“游骑兵”营的永久性营地,所以驻地内所有的办公建筑和营房都是正规的水泥或者砖瓦房,而不是般行军打仗时搭的帐篷。

    第二天,阴历正月十四。尽管头一天晚上睡得很晚,但一心想要一睹北平军最精锐部队风采的许新生还是早早起床,梳洗整理一番后,便去隔壁的房间找贾润安,希望自己的兄长能快些带自己去见曾志林和穆特尔,以尽早开始有关的参观项目。

    与许新生的急切心情相比,贾润安虽然也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支穿越团队武装中最精锐的力量,可一来,他在穿越团队中的职务是商务部副主管,其对军队的兴趣远不如对做生意、搞海上贸易的兴趣。二来,在昨天酒宴散后,他和曾志林及穆特尔三人进行的“碰头通气会”上,穆特尔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根据“游骑兵”营的训练计划,该营将在三天后,也就是阴历正月十七举行一场全营参加的实弹对抗演练。届时,他将邀请曾志林、贾润安、许新生一行人参加观摩,让他们——主要是贾润安、许新生二人——近距离体验一下“游骑兵”营的强大与悍勇。

    因此,面对许新生的催促,贾润安的反应却是不紧不慢。他一面招呼勤务兵为自己和许新生准备早餐,一面安抚许新生,要这位许贤弟不必着急,并适时向其透露了有关对抗演练的事情,令对方在喜出望外之余,终于能静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将在“游骑兵”营的第一顿早餐吃完。
正文 第九十二章 领略天下第一强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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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三章 居庸关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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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骑兵”营的实兵实弹对抗演练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天色渐暗后才结束,而许新生除了在中午的时候不得不暂时离开演练指挥所,去和曾志林、穆特尔、贾润安等人一起吃午饭外,其他时间一直都没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直到演练场上的硝烟散去,参与演练的“游骑兵”营官兵整队回驻地,这才恋恋不舍的将自己的视线从演练场上转移开,在曾志林等人的陪同下返回营指挥部。

    或许是由于观摩了一场令其难忘的实兵实弹演练而被激起了豪迈之气,在吃晚饭的时候,心情奇佳的许新生向曾志林、贾润安提出希望将参观的时间稍微延长一点,好让自己有机会去居庸关走一遭,见识见识这座在前世举世闻名的雄关,以实现自己“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好汉”情节。或者,如果可能的话,去发生过幽云之战中对于穿越团队武装来说最惨烈战斗的古北口关看一看,亲身到当初那场以五百对三万、在数量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依然取胜的战斗发生地感受一下——当然,若是能有幸一睹与“游骑兵”营齐名的“狼牙”营的风采的话,那就更好了。<b>/ 文字首发无弹窗</b>.

    许新生的这个要求看似简单,不过是让曾志林和贾润安陪着他多走些路,可考虑到居庸关、古北口关和“狼牙”营驻地,要么是北平军严密设防的重点关隘、要么是北平军最不愿意示人的精锐特种部队所在地,能否允许许新生去参观自己说了并不算,而是需要军事部乃至委员会批准才行——哪怕委员会此前已经大方的同意许新生参观与“狼牙”营齐名的“游骑兵”营驻地。因此,对于许新生的这一计划外请求,无论是曾志林还是贾润安都没敢立即答应或者拒绝,而是一起表示对方的这个请求涉及重要军事设施,需要请示王崤峻等人才行。对此,许新生倒是没有什么异议,表示理应如此,自己一切听几位兄长的安排。

    由于“游骑兵”营驻地并没有设置电台,所以相关的请示文件只能派信使骑快马送到北平城节度府去审批,而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两天的时间。所以,在派出信使之后,曾志林、贾润安、许新生等人便没有按之前的计划于阴历正月十八这天午后启程返回北平城,而是留在“游骑兵”营驻地等消息。

    借着这个难得的好机会,许新生便开始主动与曾志林、穆特尔二人多接触、多交流。许新生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自然想由此多了解一些有关“游骑兵”营及北平军其他部队的情况。另一方面却也是希望藉此加深自己在曾、穆二人心中的印象、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以便自己有朝一日得以加入穿越团队后,能够得到更多的臂助和维护。在许新生看来,加入穿越团队后,光有自己的患难兄长贾润安护着自己、帮着自己显然是不够的。毕竟,贾润安现在虽然很受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等穿越团队首领级人物的器重,便一来其加入穿越团队的时间较晚、在穿越团队中的根基较浅、在穿越团队里说话的份量较轻,光靠他争取自己在穿越团队中的地位、维护自己在穿越团队中的利益是不行的。自己在穿越团队中需要更多的朋友、更多说话更有份量的成员来帮自己说话、来帮自己争取利益。二来,贾润安所负责的乃是商贸方面的事情,而在这个纷乱的年代,手中有兵、军功卓越的武人才是真正的英雄、才能更容易攫取功劳、才能有机会攫取更大的利益。所以,面对能与穿越团队中数一数二、功勋卓著的曾志林、穆特尔进行交流处接触的机会,许新生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在抓住一切机会与曾志林、穆特尔二人进行接触与交流两天后,阴历正月十九的傍晚,派去北平城的信使终于返回了“游骑兵”营驻地,并带来了委员会对此前请示的批示——鉴于古北口关距离较远,而且去那里的道路远较去居庸关的道路难行,因此委员会将许新生下一站参观地点定在了居庸关。至于许新生希望参观“狼牙”营驻地的请求,则一时恐难实现。因为“狼牙”营在正月十五过后,便已经全营出动,前往宣化府进行长途拉练,两个月后才会返回。

    而令曾志林、贾润安、特别是许新生感到意外的是,除了上述对许新生请求的答复外,批示末尾还注明,在参观完毕后,曾志林、贾润安、许新生等人需与同样会陪同赵安易去那里参观游览的张维信一行人汇合,一起返回北平城。换句话说,就是原本应该在节度府中等待许新生的赵安易也要往居庸关走一遭。

    或许是长城对汉人具有天然的吸引力,或许是赵安易作为文人墨客天生有着一种对名山大川、雄关险隘的向往,就在许新生向曾志林、贾润安等人提出要去居庸关或者古北口关看看长城、实地体味一下这两处曾经发生过大战的地方的同时,原本因为穿越团队为其安排的游览行程较短,在许新生前往“游骑兵”营驻地路过北平城前便已经逛完了所有穿越团队为他安排的游览点的赵安易,在独自一人孤零零的在节度府里过了几天无聊的日子后,心情很是烦闷。于是,不愿意在节度府中枯坐,等着许新生回来后才能一起南返的赵安易,便主动找到张维信,提出希望能到边关走一走,一来领略一下长城雄关百丈的风采,二来也想看一看塞外的风情,回去以后也好有一些向好友吹嘘的本钱。

    虽说长城沿线的关隘都是军事设施,除了像许新生这种已知其穿越者身份,且穿越团队有意争取招揽的特定人员外,通常并不对非北平军成员开放。可一方面考虑到之前已经公开安排许新生参观北平军的几处军事设施,这会儿要是以军事设施不对外开放为由不允许赵安易去参观长城,不但未免有些理由过于牵强,而且还容易引起对方对许新生与穿越团队之间关系的怀疑。另一方面,考虑到穿越团队需要保密的是火器及与火器相关的战略战术,而不是一座已经在那里屹立了数百上千年的关隘,让赵安易这个根本不懂军事的文人墨客去转一圈也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因此,对于赵安易的请求,穿越团队委员会并没有拒绝,而是很快便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并决定将赵安易参观的地点放在长城离北平城最近、规模最大的关隘——居庸关。

    于是,在分别多日后,阴历正月二十一日中午,许新生和赵安易在居庸关关城之内又聚在了一起,共同踏上了虽经历数百年风风雨雨,但经过北平军这一年多来的精心修葺与维护,已然重现往日辉煌,在群山之颠巍峨矗立、气势恢宏的居庸关。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居庸关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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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番寒暄之后,许新生、赵安易二人在张维信、曾志林、贾润安以及被张维信拉来、专门负责与赵安易谈诗论文的钟有朋的陪同下,一起登上北侧关城上高大城楼的最高一层,俯瞰整个居庸关及关城周围的景色。

    虽说“居庸叠翠”是在金代才列为“燕京八景”之一,但居庸关的的绮丽风景却是由来已久。所以,这个时代居庸关的景色较之前世的金代乃至明、清时期并无差别——尽管此时乃是隆冬,无法领略到居庸关那清流萦绕,翠峰重叠,花木郁茂,山鸟争鸣的风景,但白雪覆盖下的层峦叠嶂、雄关险隘同样别具一格、引人入胜。可以说,对于像赵安易这样虽祖籍幽州,却实际上生于中原、长于中原的人来说,巍峨的山峦、险峻的群峰、恢弘的关隘,无一不对其具有强大的吸引力。看着这样雄奇的景致,赵安易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觉得自己的胸怀都变得宽广了许多,就连原本令他难以忍受的寒风也似乎不那么刺骨了。520xs.

    其实,何止是赵安易,许新生、张维信、贾润安、钟有朋,乃至不至一次来过居庸关、曾经走遍关城周围群山险峰、河流溪谷的曾志林,站在这高大雄奇的关城之上,同样感受到了其恢弘的气势、同样觉得心胸开阔、心情舒畅。

    或许是兴之所致、或许是抒发感情、抑或许是此情此景与诗词所描述的情形非常的契合而使得其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总之在欣赏了一番雄伟壮丽的北国风光后,兴致大好、心情愉快的张维信,差不多是不假思索的吟诵起了那首在前世为中国人耳熟能详、几乎所有上过中学的中国人都能全文或者部分背诵的伟人诗词: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拓跋佛狸,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幸而张维信反应迅速、才思敏捷,所以刚一开始吟诵,便及时意识到这首词下半阙中的有些人物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若是自己原封不动的将整首词都吟诵出来,根本就没法向赵安易、钟有朋等本地人解释“宋祖”和“成吉思汗”这两位人物的来历——哪怕其中一位是赵安易所在赵氏集团的首领。于是,他急中生智,利用自己在中国古代历史人物知识方面的深厚功底,利用吟诵诗词上半阙的短暂时间,迅速的从宋代以前的众多历史人物中选取了两位在历史进程中有一定作为和影响、当代文人墨客基本都能熟知的帝王级人物,取代原词中的那两位。于是乎,这首经过张维信修改,以“隋高祖杨坚”取代“宋太祖赵匡胤”、以“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字佛狸)”取代“成吉思汗”的“新版”《沁园春.雪》便这样新鲜出炉了。

    一首词吟诵下来,在场的众人反应不一。最先出声的是钟有朋。作为一名文人、作为一名有一定文学诗词功底且当过一县学政的文人,钟有朋自然能听出一首词的好坏。虽说现在的文人墨客推崇的还是更为高雅的诗,而不是若干年后大行其道、成为时代潮流、如今却被他们认为相对低俗的词。可听完这首意境开阔、气魄宏大,又与当前景色非常契合的好词,且吟诵这首词的又是自己的直接上司,使得钟有朋几乎在张维信“朝”字才出口时,便已经竖起大指,大声称赞“真乃绝妙好词”。

    与初闻这首词的钟有朋不同,曾志林、贾润安,以及许新生这几位在前世至少都上过中学的穿越者,自然是知道这首词的来历,也能分辨得出来张维信对其中的个别地方进行了修改——即便他们未必能全文背诵这首词,可“一代天骄”指的是“成吉思汗”还是都知道的。因此,几位穿越者特别是知道对方曾经有过“前科”的曾志林,虽然在心中很是“鄙视”自己七哥这种“抄袭”行为——哪怕上次“剽窃”苏轼的“明白几时有”是在赵大伟、王崤峻等一众“好兄弟”的“陷害”之下被迫而为——却也没把这个太当回事儿。口头上随着钟有朋赞了几句、叫了几声好,目光的关注点却依然停留在关城周围的山峦与群峰之上。因为对他们来说,好好的观赏居庸关周围的风景、领略“燕山八景”之一的雄奇壮丽,远比心口不一的称赞“抄袭”前世伟人诗词的张七哥更有意义。

    而与钟有朋的衷心称赞和曾志林、贾润安、许新生等人的敷衍不同,赵安易听完张维信的吟诵却是脑筋急转、想法颇多。虽然作为文人,在赵安易的心目中,词只是小道,远比不上诗的高雅与韵味,可一首词的好坏他还是一听便知的。单就这首《沁园春》本身来说,其水平还是非常高的——哪怕在这居庸关左近只有一条宽度有限的溪水,并无任何能够称得上“大河”的河流。只是,作为一个身负使命、有责任将自己在北平军看到的、听到的、体会到的一切都带回京城,原封不动汇报给自己的兄长和首领知晓的文人,赵安易却不能光去评判一首词的遣词造句是否恰当、对仗是否工整、典故引用是否正确,而是需要透过表面的词句去分析这首词字面下的真实含义、去揣摩作者想要通过这首词所要表达的真实思想。

    因此,尽管表面上赵安易也像钟有朋等人那样,对张维信吟诵的这首词赞不绝口、尽管在听词的上半阙时,赵安易也在心里对张维信在词上的造诣暗挑大指。可随着下半阙从对方的口中吟出,赵安易的想法便越来越多。特别是听对方将一众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君王贬低了一番后,提出“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说法,赵安易更是坚定了看法,认为自己已经通过这首对方显然是不经意间吟诵出来的词,揣测到了对方的一些心思、一些想法。

    待到听完张维信向钟有朋解释这首词的来历,说明词的作者并非自己,而是自己的五哥王崤峻上一年冬天巡视北疆时,于朔州黄河岸边即兴创造的后,更是自认为已经搞清楚了此前一直想搞清楚却一直没能得到准确结论的问题,即北平军“清园”兄弟、特别是其首领王崤峻的志向非小。这位把秦皇汉武、唐宗隋祖都不放在眼里、掌控天下最大节镇的北平郡公,是绝不会只守着他这北平军二十四州之地、老老实实的做他的北平军节度使的。只要给他合适的机会,他和他的这班兄弟们一定会趁势而起,去实现其超越秦皇汉武、唐宗隋祖的志向。

    想到这里,赵安易一方面为自己终于完成兄长和副点检大人交待的任务而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却又不免为赵氏集团、特别是作为其中一员的自己的前途担忧。毕竟,北平军“清园”兄弟的实力摆在那里,如果他们真有逐鹿中原、征伐天下的志向,那么面对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赵氏集团只怕是丝毫没有取胜的可能。若果真如此,自己岂不是会前途暗淡、荣华无望。

    一念及此,赵安易顿时对这次原本自己兴致极高的居庸关之旅兴趣索然,其表面上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对这首《沁园春》的“真正作者”王崤峻的文采称赞不已,内心里却在不停的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在私下里与自己的同伴许新生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该当如何向自己的兄长和副点检大人回禀这一情况。
正文 第九十五章 说服“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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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从城楼上下来之后,张维信、曾志林等人还为许新生和赵安易安排了一些娱乐节目,并设宴盛情款待二人。但满腹心事的赵安易对于这些活动却是兴致缺缺,只是在那里心不在焉的敷衍,远没有兴致盎然的许新生那般投入。对此,张维信、曾志林等人虽然看在眼里,可既然对方不愿意明说,他们也不好追问,只当是没看见,转而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已经有意加入穿越团队的许新生身上,与这位不久后可能会成为自家兄弟的穿越者推杯换盏、尽情欢乐,直至深夜方才结束。

    由于有心事想与许新生谈,所以酒宴结束之后,赵安易谢绝了张维信等人要派随从送许新生去休息的好意,主动承担起将已经有些醉意、走路也看起来不太稳当的许新生扶回住处的差事。眼见赵安易嘴上说得客气,可眼神中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很是坚持,张维信等人也就不好再勉强,主随客便的由得赵安易去了。

    赵安易搀扶着许新生进了为其安排的房间,先是将对方扶到椅子上坐好,随后又倒了一杯茶水来让其解解酒,待许新生略缓过一些神来,这才很是关切的问道:“许指挥使感觉如何,用不用赵某去端一碗醒酒汤来醒一醒酒?”

    许新生闻言摆摆手,说道:“许某不过有些微醉,倒不须喝那醒酒汤。再者,像搀扶在下回房以及端醒酒汤这种事情吩咐仆役下人们去做就是了,岂敢让赵先生亲为,这不是折杀许某了吗?”

    赵安易听了连连摇头,说道:“许指挥使说哪里话来,你我二人同在副点检大人麾下做事,算得上是同僚。且我家兄长又有意将小妹许配给你,日后你我二人便是亲戚。有这同僚加亲戚的关系在,赵某为许指挥使端碗醒酒汤又有何不可。”

    见赵安易搬出同僚加亲戚的说法,许新生也就不好再过多的与对方客套,一面婉言谢绝了赵安易去给自己端醒酒汤的好意,一面请对方坐下,并为其也倒了一杯茶水,两个人就这样闲聊起来。

    在赵安易有意为之的情形下,二人闲聊的内容便渐渐转移到了对北平军“清园”兄弟个人的评价,以及对北平军未来与朝廷关系可能的走向上。眼见许新生谈性挺浓,正是向其讲诉自己心事的时候。于是,赵安易便借机说道:“说起这北平军一班人,某以为其现如今表面上虽对朝廷表示恭顺、俯首称臣,似乎甘愿蛰伏于北平军这块并不算很大的地方,但这只不过是其在积蓄力量时的权宜之计。日后,一旦其实力增强、羽翼丰满,必定不甘心被困于这区区一个北平军,必定会有所图谋,成就玫番更大的功业。”

    听了赵安易的言辞,许新生原本就不太浓的醉意顿去,头脑在变得清明的同时精神也迅速进入高度集中状态,深入分析对方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仔细琢磨其中可能蕴含的意思,快速的思索着自己的应对之语,并试探着问道:“在赵先生看来,这北平军一班人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做到羽翼丰满、其实力变得更加强大后的图谋又会是什么?”

    “某观那北平军一班人所作所为,其志向只怕是绝不仅仅局限于北平军这块弹丸之地,而是志在天下呀。”赵安易答道,“而且,以幽云之战及之后的平灭北汉之战看来,只怕其现在便已经拥有了征伐天下的实力了。”

    “北平军有意争夺天下?这不太可能吧?毕竟,这北平军虽行事倨傲,但无论是节度使王崤峻、副使徐绍安,还是其他一众文武属下,一直对朝廷恭谨有加,从未显露过忤逆朝廷或者轻视朝廷的迹象。其自打成立以来,所关注、所经营的一直是自己的藩镇,既没有蚕食、侵夺其周边大周其他军州的地盘,也没有参与朝堂之上的政务与军务,更没有与朝廷的敌人私下勾结、里通外国,以此来壮大自己的实力,以便有朝一日能够与朝廷分庭抗礼。恰恰相反,其一方面遵照朝廷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兵不血刃的平灭伪汉。另一方面,与契丹人针锋相对,小规模的骚扰、偷袭,以及‘打草谷’的行动一直未停。须知,留着伪汉这一叛逆牵扯朝廷的精力,远比灭掉他对北平军更有利;与契丹人保持和平状态,使其保持中立,远比与其结下无数怨仇、在自己南下争夺天下时随时可能会被对方在背后捅刀子更有利。”许新生先是故作惊讶的问道,随后便开始不着痕迹的为北平军辩护起来。

    赵安易听了却是不以为然的摆摆手,说道:“且不说在朝廷征伐伪汉之时,北平军很可能暗中出人出力,协助伪汉朝廷抵御朝廷大军的进攻,并很可能是导致石守信石将军尸骨无存的罪魁祸首。单就从王崤峻那首《沁园春.雪》的词来看,其中所表露出来的‘欲与上天争短长’的霸气以及睥睨前朝圣主明君的豪气。能够作出如此宏大诗词的人,其所谋所图绝对不小,非常人可比。”

    意识到原本与北平军一班人接触不多、了解更加有限,对北平军的判断主要依靠作为其同伴、同僚、同党的自己所提供的各种资料与消息为依据的赵安易,突然转变对北平军看法的原因居然只是一首词,许新生不由有暗自苦笑。他在心里埋怨张维信为何偏偏要吟诵这首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产生错觉、霸气十足的词、且将词的作者安在王崤峻头上的同时,也积极为北平军辩解道:“虽说诗词能够明志,可仅凭一首词便认为北平军意图争夺天下,赵先生的说法未免有些武断了。毕竟,照张维信所讲,这首词乃是上一年王崤峻巡视边防,于朔州黄河岸边的即兴之作,其所体现的只是作者在创造诗词时的状态或者心情。而这种状态或者心情往往只是一时感受、转瞬即逝,与其心中真正的志向、真正的意图很可能并不相符,甚至是相去甚远。

    不错,北平军从节度使到所属一班文武近一年多来在这里干得风生水起,其麾下‘飞龙军’、‘保安军’亦是精悍非常、战绩辉煌。可一来,‘清园’兄弟掌控北平军时日尚浅,其在北平军十六州乃至二十四州还未能真正站稳脚跟。一旦其决定征伐天下、挥师南向,刚刚才回归中原、人心思定的北平军士绅百姓只怕未必愿意再起兵戈、重蹈战火。而没有了北平军士绅百姓的支持,‘清园’兄弟便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纵然手中的武器再犀利,也不可能长久存在。二来,以某这段时间随兄长贾润安及北平军最重要领兵将领之一的曾志林参观了北平军多处军寨、堡垒,耳闻目睹的种种情形来看,北平军目下的战略重心是在长城之外的契丹,而非我大周朝廷;其麾下最强悍的‘游骑兵’营、‘狼牙’营,以及其他精锐悉数驻扎于长城沿线,而非其辖境靠近京城的一侧;其麾下兵马日常训练及战阵演练均以对抗骑兵为主,而非对抗步兵或者攻克坚城。

    况且,若是北平军一班人有意图谋天下,则必会把在禁军及朝堂中威望极高、雄才大略的副点检大人当成自己成就王霸之业的巨大阻碍,必会对咱们这两个出自副点检大人麾下的访客小心提防,又怎么会允许你我二人在北平军四处游览,甚至允许某参观其多处军寨与堡垒呢?是以,在某看来,北平军的目标是守住自己现有地盘、彻底击败长城之外的契丹蛮夷,而非逐鹿中原、争夺天下。”

    尽管对许新生有关诗词明志的解释并不十分认同,但一来赵安易一直将其当成自己人、认为对方与自己一样忠实于赵氏集团、忠实于赵匡胤,从未想到过面前这个与自己及自己的兄长共事多年、深得赵匡胤信赖、很快就要成为自己妹夫的家伙会背叛自己这方,投靠到北平军“清园”兄弟的麾下。对于许新生前面的这一系列言辞,只当是其在阐述自己的观点,而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方是在为北平军一班人找理由、打掩护。二来,赵安易对身为大周最精锐的“神机军”右军都指挥使的许新生的军事才能还是非常信服的。再加上此前许新生确实参观了北平军的多处军寨、堡垒,因此赵安易对于许新生有关北平军兵马主力部署的位置以及其战略重心所在的推断同样深信不疑。

    与赵安易仅仅凭借一首经由张维信转述、实际上根本无法确定究竟是不是王崤峻所作的词得出的结论相比,许新生以“事实为根据”、以“常理为基准”的论断显然更有说服力。于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仔细推敲,再加上许新生在旁边不停的“讲事实、摆道理”,赵安易终于还是放弃了自己那看来很是“草率”、很是“不成熟”的结论,认可了许新生对北平军未来走势的分析判断,决定回京之后,据此向副点检大人和自己的兄长禀报。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客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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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说服了赵安易,许新生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可在他看来,有关赵安易只通过那首伟人诗词,便得出北平军诸兄弟有逐鹿天下意图的推论的事情,还是需要向自己的兄长以及张维信、曾志林等人通报一声,以便对方在日后与南边来的其他“客人”接触时能够有所注意——毕竟自己不可能每次都在来访的名单上,也不可能每次都像这次一样说服同伴。于是,在以自己酒劲未消,需要早些休息为由把赵安易打发回其自己的房间后,许新生便急急赶到兄长贾润安的住处,将方才自己与赵安易的对话讲述了一遍,并在兄长陪同下,一起找到张维信,向对方通报了这件事的整个过程。

    听完许新生的介绍,张维信一面称赞对方沉稳冷静、随机应变、思维敏捷的表现,一面懊恼自己之前光顾着抒发感情,随口便吟出了那首伟人诗词,却没有意识到这首词所表达的意思。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往后行事、说话还需更加谨慎小心,切不可做事过于随性。

    其实,要说起来,张维信并不是一个大大咧咧、说话不经大脑的主儿。恰恰相反,其在为人处事、工作生活中,一向都比较注意自己的言辞与行为。今日出现这种情况,一方面是因为触景生情,看着雄关险隘、北国风光,觉得心中畅快、胸怀变得更加宽广,这才随口吟出了那首比较应景的伟人诗词。另一方面,在前世的时候,这首诗词作为中学课本的内容,为大部分中国人所熟知。大家在谈论这首词的时候,所关注的是作者的文采、胸襟、气魄,是按照现代人的思维方式来理解这首词的。所以在张维信的头脑里,只有对这首词本身的高度评价,以及从现代人的角度对其内容的分析,根本就没意识到在这个君权神授、君主**的时代,对帝王的贬低、特别是对在历史上鼎鼎大名、很有作为的若干帝王的逐一贬低,是一件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引起别人联想的事情——哪怕这首词中出现的都是前朝的帝王。更何况,张维信为了报当初“铁哥们儿”王崤峻与其他兄弟一道“陷害”自己,将《明月几时有》那首词的作者硬扣到自己头上,使得自己的“大名”随着那首词的逐渐流传,慢慢成了大江南北各个高档勾栏瓦肆中最为一众歌伎、客人所推崇的优秀“词人”之仇,还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将这首伟人诗词的作者安到了王崤峻的身上,这也就难怪赵安易会产生诸多联想了。

    好在,不管怎么说,这件突发事件总算在许新生的努力下得到了圆满解决。所以,在从张维信那里得知此事后,王崤峻等委员除了鄙视了一下张维信“睚眦必报”的“劣行”、在只有自家兄弟参与的酒宴上罚了这家伙三杯酒外,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追究。毕竟,在王崤峻等人看来,一方面这首伟人诗词确实能体现出穿越团队诸兄弟打算建立一番大功业的真实想法,赵安易那样理解、那样联想实际上是在情理之中的。另一方面,虽说众兄弟不希望在自己这边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便将自己的真实意图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自己的对手面前,以免给自己实现理想增加不必要的阻碍与麻烦。可作为拥有足以抗衡天下所有势力的强悍实力的一方,穿越团队诸兄弟却也不怕现在就与自己的对手进行硬碰硬的正面对抗。因为,那样做虽然可能会花更长的时间、造成更大的破坏、死更多的人,却并不会改变事情的结局。

    显德八年阴历正月二十四,在路上颠簸了快两天的张维信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北平城。而从阴历正月初四不请自来的登门拜访到现在,作为意料之外的客人的许新生和赵安易也已经在北平军待了整整二十天。如今,该见的人都见了、该看的地方都看了、该得到的消息与答案都得到了、该说的不该说的话也都说了,离开开封已经一个半月、连大年三十和初一都是在路上过的许、赵二人也到了该辞行返回的时候了。

    不过,考虑到走了一百多里山路,大家都有些劳累。特别是作为文人的赵安易,更是被累得不轻。因此,自居庸关回来后,王崤峻便建议许新生和赵安易在节度府中休整两日,缓解一下连日四处奔波有些疲乏的身体,而后再上路返京。对于东道主的细心安排,许、赵二人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而就在休整的这两天里,得到委员会指示的梁子岳,在贾润安的陪同下与许新生进行了一次密谈。在这次密谈中,梁子岳向许新生详细说明了其在回到开封后,如何与北平城这边保持联系、如何传递各种重要消息,以及在遇到危机情况时如何示警、如何撤离、如何获得北平军在开封城内力量的帮助与接应,等等与其所肩负任务相关的各种情况。

    显德八年阴历正月二十七一早,在前一天晚上与北平军诸君痛快的喝了一顿饯行酒后,许新生和赵安易辞别了一直将他们送到府门口的王崤峻、张维信和徐绍安,在贾润安的陪同下离开北平军节度府,往南边的开阳门缓缓行去。

    虽说当初曾经因为志向问题而分道扬镳,可作为曾经同过生死、共过患难的兄弟,贾润安和许新生两个人之间的兄弟情谊却并未因为当年的分歧和数年的分别而变淡。因此,离开节度府后,兄弟二人便同乘一车。

    出了开阳门,车队一路南行。可原本此时就应该返回节度府的贾润安没有下车返回的意思,许新生也没有催兄长回去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从节度府大门口一直聊到城南十里亭,依然觉得还有许多话没说完、还有许多旧没叙够。只是,正所谓“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兄弟二人感情再深,贾润安也不可能一路把许新生送回开封去。因此,当事先得了吩咐的车把式们将车停在十里亭外时,许新生虽然心中不舍,可最终还是不得不劝自己的兄长就此留步、不要再送。而贾润安尽管很想张口让自己兄弟干脆留下不走,可一来有委员会对许新生的安排决议在那里,自己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违反委员会决议。二来,如果现在强留许新生,势必会引起赵安易的质疑与阻碍,从而横生许多不必要的枝节,以至对穿越团队实现既定计划造成不利影响。因此,挽留的话最终也没能从贾润安嘴里说出来。兄弟二人在互道珍重后,洒泪而别。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意外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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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许新生和赵安易这两位意料之外的客人,北平军众兄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许、赵二人在北平军的这二十多天,北平军上至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等委员,下至可能与许、赵二人有所接触的普通一兵,都花了不少心思在应对这二人来访的事情上。当然,这并不是说许、赵二人有多高的身份、有多大的能耐,而是因为穿越团队希望能够借此机会给这二人背后的领导者赵匡胤制造一种假象,使其相信北平军诸兄弟的心思只在北平军,对中原并无非分之想。从而使对方在时机成熟时大胆进行那场在前世表演的非常精彩的“黄袍加身”的大戏,为穿越团队顺利执行“建业一号行动”计划创造最佳条件。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且又成功将许新生这名穿越者招揽到麾下,大家松一口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老天爷似乎故意与北平军诸兄弟过不去。他们这边才刚刚成功应对完一对意料之外的客人,阴历二月初二,远在陈桥驿“隐园”的郑知微便发来了一封加急电报。在这封标有三个a的电报中,郑知微除了表示已按委员会和情报部的部署,将“暗羽”开封分堂与许新生之间的联络通道建立完毕,只等许新生回来后接上最后一环外,还向委员会报告了一条重要消息:自从贤妃林小雨生了儿子后,柴荣的病情便开始有了起色。一个月下来,已远比过年前的状况好上许多。按照“暗羽”开封分堂宫内房安排在太医署中的线人的说法就是——“官家病势渐轻,似有大好的迹象”。对于这一意料之外、在绝大多数医生郎中看来根本不可能发生在病势沉重、病入膏肓的柴荣身上的情况,无论是太医署中的线人,还是北平军为分析从“暗羽”开封分堂宫内房得到的柴荣病例而专门召集来的本地名医,都无法给出一个医理上的合理解释,只能将其原因归结为柴官家因为林贤妃诞下麟儿而心情舒畅、愉快,病势被生子的喜气给冲掉了——也有个别郎中认为可能是“回光返照”,但面对这种一返就一个月的情况,郎中在说出这个想法时,自己的底气都明显不足,更不要说说服其他同行了。

    尽管穿越众们不会相信所谓“冲喜”的说法,可对这个消息却丝毫不敢怠慢。毕竟,一旦柴荣真的从这次大病中缓过来,恢复了健康,那么穿越团队此前依据前世的历史发展脉络、以柴荣病死、幼主即位、主幼国疑、赵匡胤趁机“黄袍加身”的推断为基础,所制定的“建业一号行动”计划就会失去实施的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前提——面对柴荣这样一位英明神武、战功卓著的强势皇帝,无论是赵匡胤、张永德,还是其他觊觎那把龙椅的势力,都既没有谋朝篡位的胆量,也没有“黄袍加身”的实力。只要柴荣在世一天,做一名忠君爱国的忠臣良将都将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因此,在得到郑知微发来的消息后,穿越团队立即召开了委员会扩大会议,就这一情况进行讨论。由于事关重大,所以不但身在北平的有资格参会的兄弟无一缺席,而且就连人在外地的钱远山、李俊武、周磊、刘文东等人也都通过电台参与了讨论与表决。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磋商、讨论,最终会议作出了几项决定:

    第一,在有确凿证据证明有关柴荣病势渐轻、身体慢慢恢复的消息不正确之前,暂时搁置“建业一号行动”计划的实施。

    第二,发动情报部(“暗羽”)在开封城内、特别是在皇宫内所有用得上的力量,全力打探柴荣的病情发展和身体状况,并将“隐园”定期汇报柴荣病情的时间间隔由以往一周一次调整为一天一次。

    第三,命令潜伏在张永德、赵匡胤以及其他朝堂势力头领人物身边的探员,时刻关注其监视、打探对象的一举一动,及时反馈这些人在得到柴荣病势渐轻、身体渐好的消息后有何反应、有何动作。特别是对许新生这条线更是要善加利用,在保证其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要尽可能将赵匡胤的各种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出来,以防这些位高权重的家伙被对权力的渴望冲昏的头脑,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强行发动政变、叛乱——哪怕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小,但未雨绸缪却是不能少的。

    第四,加快组建“飞龙军”新部队的速度,为北平军的稳定与安全提供充足保障。同时,为了避免过分刺激柴荣,以至过早打破北平军与朝廷之间现有的这种微妙的平衡与默契,甚至出现柴荣不顾一切、孤注一掷,以硬碰硬的方式与北平军展开正面对抗的情况。军事部应高调行事,在确保北平军安全的前提下,大张旗鼓、声势浩大的对“保安军”进行一定数量的裁撤,以安柴荣之心。

    第五,加快装备生产速度、加快太原生产基地的建设速度、加大各种物资与武器弹药储备量,以便能够为北平军各部提供充足的后勤保障,使其在与任何敌手的对抗中均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随着决议的作出,北平军诸兄弟便立即行动起来。一方面来自后周皇宫里、朝堂上、权臣周围的消息如雪片般源源不断的汇集到了“隐园”,并在经郑知微的分析汇总后,通过无线电波送到北平军节度府、送到王崤峻等委员手中。另一方面,军事部在暗中加紧训练新兵、组建“飞龙军”第三合成步兵师的同时,拣选出少量战斗力较弱、建立时间较短的“保安军”部队,以各种高调、显眼的方式将其解散、撤消。从而在团队其他部门、特别是全力以赴、夜以继日、加班加点工作的科技部各生产基地的配合与支持下,使穿越团队武装虽然在数量上略有降低,在质量上却有一定的提高,做到了减量不减质、减人不减战斗力。

    此外,在商贸部、后勤部、财务部等部门的通力合作下,无论是粮食、物资,还是银钱、资金,都尽可能做到堆积如山、数量充足,以期满足比幽云之战规模大得多的战争的需要。

    在做了一系列的调整与准备之后,穿越团队便踏下心来,耐心等待,等待着有关柴荣到底是病入膏肓,还是病体痊愈的消息传来。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暗中结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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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平军诸兄弟都可以了解到开封城皇宫之中柴荣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与其近在咫尺的后周朝臣们自然也能够得知这一消息——就算那些没有什么秘密渠道的朝臣,也可以通过柴荣上朝次数的逐渐增加上看出来。于是乎,正如穿越众们所预料的那样,诸如赵匡胤、张永德等后周朝堂上的各股势力立即停止了各种与谋朝篡位、抢班夺权相关的活动,纷纷偃旗息鼓、蛰伏下来,免得被那位身体已经恢复许多、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大有重现往日英明神武风采之势的柴天子看出端倪来。

    当然,蛰伏归蛰伏,却并不代表赵、张等人及其他后周朝堂上的势力集团就此放弃坐到那个位子上的野心。毕竟,表面上的文章不能作,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不曾中断。只不过,不同的势力因为各自的实力与优势不同,所采取的小动作的方式也不同罢了。520xs.

    其中,赵匡胤因为自己的主要势力在朝堂、在禁军,所以他在等待一个多月近两个月前便出发北上、此时应该正在回返京城路上的许新生、赵安易赶回来向其禀报从北平军那里打探到的消息的同时,也暗中加紧了对朝中大臣和禁军各级军官将领的拉拢与渗透,以求在自己身边聚集更多的力量,从而为自己将来成就大业提供更多的保障。

    张永德的主要势力在京城以外、在地方节度使、刺使、在“飞燕堂”这支地下力量,所以他在加强与地方上那些同盟者的联系的同时,无需像赵匡胤那样,只能被动分析自己手下带回来的那些从北平军诸兄弟那里正面打探到的模棱两可、难辩真伪的相关消息,而是主动出击,于阴历二月初再次调兵遣将,从“飞燕堂”总堂中选派了三十余名探子,分成数路北上,前去支援因为人手在进入北平军的过程中损失惨重、目前只能通过被其拉下水的范吾成打探北平军内部消息,而不无法依靠自己人的力量得到第一手资料的张燕——尽管以范吾成的身份地位,完全有资格、有机会接触到北平军“清园”兄弟内部许多机密消息与资料,但对于这样一个因为被抓住把柄而不得已效劳自己的人,张永德是不可能充分信任的,更不要说完全依赖了。所以,就算北上需要冒很大的风险,张永德依然不惜血本的再次向那里投入大量人员。

    从本心来说,对于张永德的这个决定,身在北平军、曾经在北上的过程中吃过大亏的张燕是并不赞成的。虽说她现在因为人手有限,以至重建“飞燕堂”北平(幽州)分堂的工作进展得很慢。而且,她在到达北平军之初也曾经写信请求义父增派人手为自己所用。但随着在北平军居留的时间越来越长,通过与潞县城中各方势力的交流与接触,对北平军麾下密谍组织的有关情况渐渐有了一些了解后,张燕对这个同行兼对手的密谍组织也就越发的忌惮。她很担心即将北上的第二批人马会像自己当初率队北上时一样“出师未捷身先死”,连北平城的模样还没有看到就已经折损大半。更何况,这样的大规模活动必然会引起北平军节度府的注意,从而加紧对北平军各府县原本就已经非常严密的监控,使得自己原已举步维艰的工作更难开展下去。

    只可惜,作为下属兼义女,张燕早就养成了对义父命令的绝对服从。尽管对义父的安排并不赞同,却不敢有丝毫的反驳与违抗——更何况自己当初还曾经向义父提出过这样的请求,这会儿再说不同意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张燕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尽可能多的为那些即将北上的同僚们提供所有她能想得到的、以上一队人马中的同僚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与教训,希冀新来的同僚们能够比自己当初北上时安全、顺利。

    正所谓“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尽管张燕通过密信给京城的同僚们送去了许多经验教训和诚恳的忠告,可那些之前并未与“暗羽”直接打过交道、对对方的实力没有切身体会、一直以来都认为“飞燕堂”是天下第一密谍组织、自己是天下最高明密探的总堂干探们——至少是其中的绝大部分——却并没有认识到自己这次的对手是多么的可怕,而是将前一批北上探子的折损归结于那些同僚们的能力不足、经验有限,却忘记了当初挑选北上成员时自己是如何败于这些同僚之手,而失去了北上的机会。更忘记了当初“飞燕堂”幽州分堂全军覆没的前车之鉴,以及之后对手为了分散己方注意力而在整个后周境内挑起的那场令己方损失很大的、针锋相对的大规模对抗。于是,面对仍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暗羽”、面对已经将触角伸到“飞燕堂”总堂的对手,这些“飞燕堂”探子们的结局在出发伊始便已经是注定的了。

    尽管由于地位不够高,“暗羽”在“飞燕堂”总堂中的探子不能得到此次北上人马的确切人数、名单、行进路线等资料,但却可以通过各种消息与种种迹象判断出“飞燕堂”即将进行一次大的行动,其目标很可能是指向北平军的。而有了来自“飞燕堂”总堂内部的消息,在情报部内务司的安排下、在情报部外务司的大力配合下,“飞燕堂”第二批北上的探子一离开开封城,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一心想要发现他们行踪的“暗羽”在后周境内处州县分堂的查访与试探,以至于有一小队人马还没有过黄河就已然被“暗羽”澶州分堂的探子识破了身份。待到进入了北平军地界,身份暴露的小队就更多了。

    最终,这批分成五组共三十四人的探子队伍,能够躲过“暗羽”重重监控与盘查,得以成功进入顺州怀柔城——出于安全的考虑,张燕将与第二批探子接头的地点设在了怀柔城而不是自己栖身的潞县——与张燕派去那里接应他们的刘景明等人汇合的,就只有丙组的六个人。而且,这还要得益于时常前往北平城的施然在丙组进入北平城之前及时与他们取得了联系,将几份张燕未雨绸缪从范吾成那里要来的“暂住证”交到了他们手上,从而使他们成功通过了北平城“城管队”的盘查,顺利的穿城而走,安全抵达怀柔城——要知道,北平城的“城管队”中“暗羽”探子的比例是相当大的。如果没有这几份货真价实的“暂住证”,面对来自“暗羽”内总堂(情报部内务司)的那些精明强干的探员,丙组的这些人能不能像之前一样蒙混过关可就很难说了。

    第二批北上探子的巨大损失,使得张永德不得不面对现实,重新审视北平军的这个神秘的密谍组织,承认对方确实是自己的一个非常强劲的对手。于是,张永德一方面接受张燕在随后发来的密信中的建议,将大规模集中派遣人员北上,改为小股多路,采取类似“蚂蚁搬家”的方式,以非常分散的形式为北平军那边补充人员。另一方面,张永德还密令张燕,要求其利用好范吾成这枚己方布在对方核心内部的棋子。既要通过其打探到尽可能多的有关北平军的内部机密消息,又要利用其在北平军“清园”兄弟内部发展更多的下线。这样,既可以获得更多的消息,又可以拓宽消息来源,防止范吾成的蒙骗、敷衍。

    对于义父的这个命令,张燕是一百个赞同。于是,在接到密令的第二天,阴历二月二十五,张燕便命施然前往北平城与范吾成接头,向对方转达这一来自“飞燕堂”幕后总指挥的最新指令。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暗中结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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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三月初五深夜,在范府的书房中,范吾成以及他的那几名心腹亲随正聚在一起商议着对策。尽管书房之中灯火通明,但由于四周的门窗都有厚厚的窗帘和门帘遮挡,所以并没有一丝光亮透到书房之外,从而令这里与范府其他早已熄灭灯火的地方相比,并没有任何区别。

    范家主仆商议的事情自然是施然通过秘密联络点送来的两条新指令——打探北平军“清园”兄弟对皇帝柴荣身体逐渐康复的反应、尽快在北平军内部寻求合适人选作为下线。说起来,这两条新指令范吾成在十天前便已经收到了,可直到今天他才开始认真考虑该如何去执行。之所以会这样,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范吾成从未将“飞燕堂”当成自己所属的组织、从未将张燕当成自己的上司来对待。对于来自“飞燕堂”的指令,他是能敷衍就敷衍、能搪塞就搪塞,实在敷衍、搪塞不过去了,便随意编造点假消息传递过去,应付了事。而由于“飞燕堂”在北平军的人手非常有限、能够获得的消息更是微乎其微,所以对范吾成送去的消息根本无法有效辨别其真伪。以至于直到现在,张永德那边对北平军“清园”兄弟对朝局的态度、对一旦柴荣驾崩、京城出现变故后所持的态度和可能采取的行动依然是一头雾水,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这也是张永德急着派出第二批探子北上的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却也是那条的要求其在北平军内部发展下线的指令,令一直以敷衍、搪塞的态度来对待“飞燕堂”指示的范吾成心中一动,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从而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考虑和权衡,看看自己的这一想法是否可行、都有什么利弊。

    经过十天的深思熟虑,范吾成终于决定冒险搏上一搏。毕竟,这件事若是做成了,不但能够向“飞燕堂”那边交差,而且对自己巩固在穿越团队中的地位亦是大有好处。虽说这样做有一定的风险,一旦事情败露,很可能会招来情报部的注意与调查。可一来以自己的身份拉拢几个内部成员甚至是自家兄弟为己所用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只要自己做的小心谨慎一些,想来还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怀疑。二来,就算这事被人发现,众兄弟也顶多会认为自己这样做不过是团队内部的拉帮结派、争夺利益,却还不至于想到自己是与敌勾结、发展下线。到时候,兄长们难免会对自己进行教训、斥责,更严重些的话,委员会或许还会将自己削职、罢官,可至多也就是如此了。这样的处罚与自己一但取得成功可能取得的利益相比要低得多,这样的风险自己还是可以冒一冒的。

    再者说,尽管众兄弟们嘴上并没说,可任谁都看得出来,如今穿越团队内实际上已经存在派系和“山头”现象。而且,这种现象并非现在才有,而是自打当初“东山”和“西谷”两股大的穿越队伍在宝金山会师开始就已经有了端倪。只不过由于穿越团队发展迅速,有足够的利益供大家分配,再加上王崤峻等几位委员会委员多方协调、全力维持,在利益分配时尽可能做到公平、公正、公开,并且在各个小团体之间较好的保持了平衡,所以各派系、各“山头”直到现在还依然可以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只是,这种和平共处、相安无事是表面上的,私底下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展、笼络自己的心腹和亲信——这从穿越团队中绝大多数兄弟都像范吾成这样,手下有多名对其忠心耿耿的亲随上便可见一斑。而大家之所以会这样做,一方面固然是为了能够在自己负责的领域里培养出几个忠诚可靠、得心应手的帮手来。另一方面,却也未必不是存了发展自己的班底、势力,以便将来能在穿越团队中为自己争到更多利益的心思——特别是当那块供大家分配的“大蛋糕”很可能就是整个天下时更是如此。

    此外,去年年初穿越团队各职能部门进行机构重组后,原本人才济济、实力雄厚的商贸部被拆得七零八落,除了才加入团队不久的贾润安及两名影响力有限的女性穿越者外,其余成员全部被调整到新成立的政务部去当行政官员,搞得原本与军事部、科技部并称团队三大支柱部门的商贸部人才凋敝,在团队内部会议上再不像当初那般是一股拥有相当大发言权的力量的现状,也是促使范吾成下决心主动出击,在穿越团队内部及北平军范围内发展商贸部、或者说是发展其自己势力的重要因素。

    决心既已下定,接下来便要开始行动,而范吾成在深夜将手下的心腹亲信召集到书房来,正是要与他们商量潜在的下线人选和具体的行动方案。虽说范吾成与大家商量的事情有一定的风险,但早已打上范氏烙印、与范吾成这个家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一众心腹亲信们却并没有任何的犹豫与迟疑。一方面对主人的决定表示绝对的支持与赞同,另一方面则纷纷开动脑筋,从自己接触过、交往过的内部成员中拣选出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提供给自己的主人定夺。

    范府七名心腹亲信加上范吾成自己,八个人总共提出了近三十名有可能成为下线的候选者。经过大家的讨论,以及自己的分析与考虑,范吾成最终从中划出了五个最有可能为己所用的候选者,准备以这些人为目标,展开自己的笼络行动。

    考虑到这种拉拢、说服的工作原本就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且拉拢与说服的过程又要非常小心谨慎,其所用时间必定会更长。所以,范吾成在给“飞燕堂”的回复中,将发展下线所用的时间定为三个月。而且还特别强调,由于此事殊为难办,所以三个月的时间只是初步预计。届时若进展不利,很可能还需要将完成任务的时间向后推迟,希望张总堂主那边不要催促、耐心等待。

    当然,在强调困难、为自己日后不能及时完成此事找借口、“打埋伏”的同时,范吾成也在回复中给了张燕一些甜头。他在向负责与施然接头的范小五交待回复内容时,除了有关发展下线的事情外,还吩咐道:“小五,你去告诉那施然,就说爷我已打探清楚,北平军节度府那边已经得知柴官家病势渐去、身体渐好的消息。诸位兄长对此是欢喜异常,认为朝局势必会就此稳定,我北平军不会再有什么无后顾之忧。如今,五哥已经下令,命边关各部加紧对契丹人的骚扰与袭击,待柴官家身体彻底康复后,便会挥师北上,拿下契丹中京道,为我大周开疆拓土。”
正文 第一百章 暗中结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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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吾成有关北平军对柴荣病情好转的反应,以及近期动态的消息自然是顺手拈来,根本就与实际情形完全不符。可问题是,范吾成知道自己是信口胡诌,但接收情报的施然乃至其后面的张燕,却不可能想到这条无论是听起来言之凿凿、看起来有根有据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由于面对设防严密、对外来人员十分敏感的北平军,无论是人手还是消息来源都非常不足的所谓“飞燕堂”幽州(北平)分堂基本上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所以,在没有更好的渠道来验证范吾成传来消息的可靠性与真实性的情况下,张燕也只能根据自己这边从街面上得到的少得可怜的消息,加之对天下大势的了解,来分析、判断范吾成所传消息的真伪。

    于是,考虑到如今后周朝堂上的局势、考虑到北平军自成立以来便一直在与契丹人争斗不休、考虑到显德六年那场幽云之战给双方带来的血海深仇,张燕最终认定范吾成传递过来的消息是真的,北平军诸兄弟确有北上攻伐契丹的打算,其对京城的关注已经大大彼弃降低——毕竟,现如今柴官家身体渐愈,朝局稳定。就算北平军再强悍,面对一个稳定的大周朝廷,其想有所图谋也绝非一件易事。

    既然认可了范吾成传递来的消息的真实性,那么在张燕眼里,对方提出的用三个月或更长时间来发展下线的请求也就显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于是乎,在将那条一文不值的假消息传递出去两天后,得到回信的范吾成便开始为发展下线,或者说为发展自己在北平军中的势力而努力奋斗了。

    作为发展下线的第一步,范吾成将说服的目标定在了当初“五虎寨”老人儿、原“五虎寨”二寨主、现“翔龙堡”新兵训练基地武术教导总监刘万宝的本家侄子、原“飞龙先锋营”后勤保障小队小队副、现任“静园”外院副管事兼副采买的刘二兴、“刘大管事”。

    说起来,这刘二兴乃是“五虎寨”老人儿,“飞龙军”前身“飞龙先锋营”起家班底中的一员,也算得上整个穿越团队本地合作者中资格最老、根底最深的成员之一。可问题是,穿越团队是个讲求实效、讲求能力的集体,穿越众们向来是任人为贤,而不是任人为亲、任人为老。有真才实学的人在这个团体里会得到重用、会平步青云、会破格使用,而没有能力的人,则无论他的资格有多老、背后的靠山有多硬,最终都会被淘汰、被抛弃。这个堪称“元老”级的刘二兴恰恰就是后者。

    按照因为工作原因与其来往频繁、相交甚厚,对其脾气秉性、做事风格了如指掌的范小五的说法,这刘二兴乃是个不学无术、眼高手低、嫉贤妒能,却偏偏自以为是,又非常喜欢摆老资格、总是把“当年某家曾经在五爷、七爷、十一爷手下当差、曾经给三十爷做过副手”挂在嘴边,同时又爱财好赌,没有一点可取之处的废物小人。

    也正是由于他有这样的“特点”,所以七、八年时间下来,这家伙不但没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反而是官越做越小、越做越闲、离势力的核心也越来越远。其职务也由最高峰——显德四年时的“飞龙军”后勤辎重团副团长,一路下滑到辎重团营长、连长、副连长,乃至最终被调离“飞龙军”,扔到已闲置数年、根本就成了一座没人关注的空宅的“静园”,当一名美其名曰“外院副管事兼副采买”,实则就是负责给那些个看守宅院的仆役下人们采购日用品、转运粮饷,无职无权、几乎要被人遗忘的微末小吏。

    刘二兴走到今天这一步,实际上完全是其咎由自取。他这几年之所以被一再降职、一再贬谪,主要是缘于其自身能力有限,且又爱财好赌,以至为了还赌债而在采购时损公肥私,甚至是贪污公款——若不是刘万宝在穿越众面前多番求情,又拿出自己的积蓄为其积极退赔,只怕他早就被解除一切职务,乃至送到苦役营去服刑了。可这家伙却偏偏不这么认为,他既不反思自己的行为、改正自己的错误,反而将自己的降职说成是“清园”兄弟为了打压自己的伯父刘万宝的势力而故意为之、是当初与自己同时任“飞龙先锋营”后勤保障小队小队副李福为了能够上位,故意在上司面前进自己的谗言造成的,却忘记了刘万宝的义子刘小六如今是“飞龙军”高级军官,而李福之所以能够一步步升迁,完全是因为人家做事勤勤恳恳、工作兢兢业业,不但在后勤保障上没有出过任何纰漏,而且还在七爷、十一爷、二十六爷等首领的指导下,摸索出了一整套适用于“飞龙军”、“保安军”平时、战时保障需要的条令、条例,为“飞龙军”、“保安军”后勤保障能力的建设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按理说,这样一个没啥本事,又非身居要职的废物,原本并不是发展成为自己情报下线的理想人选。可一来,此人虽然无职无权、无才无德,但他的伯父与义弟却都是“飞龙军”的高级军官,彼此之间也因为有亲戚关系在而经常走动——毕竟,刘二兴再没出息,也是自己的本家族亲,刘万宝和刘小六对这位称得上是唯一的一名族亲还是很在意、很照顾的,一家人经常会聚到一起饮宴闲聊。而这种亲人之间的交流远没有在外面说话有那么多顾忌,这就为刘二兴从自己的伯父和义弟那里得到情报提供了便利条件。

    二来,也正是因为刘二兴贪财好赌,这才使得范吾成这边能够更容易发现并掌握对方的把柄,更容易与对方拉上关系,从而更有把握说服对方加入自己的小团体,并将对方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刘二兴的为人和秉性虽然使其成为范吾成决定发展的第一名下线,但以范吾成的身份,却不可能降尊纡贵的去和刘二兴谈此事。因此,在商议好相关政策后,范小五便离开范府书房,直奔数十里之外的“静园”,前去尝试发展下线的第一个成员。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暗中结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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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三月十六,在对时常进城采买日用品的刘二兴跟踪、监视了多日后,范小五终于决定出手。于是,就在这天中午时分,就在刘二兴翻本失败、刚刚在城内的赌坊输掉了自己兜里最后一文采购款,在怀着极度郁闷同时又非常失意的心情,漫无目的的在良乡城大街上闲逛,思忖着该如何向自己的上司、“静园”大管事解释采购款花没了却没有带回任何一样东西的时候,便非常“巧合”且“意外”的遇到了自己的好朋友范小五,并在好友的热情邀请下,“勉为其难”的答应与对方一起吃午饭。

    在良乡城最大的酒楼——“天福楼”——的一间清雅幽静的包间里,刘二兴与范小五对面而坐,频频举杯。随着三杯老酒下肚,刘二兴郁闷的心情虽未稍有缓解,“话匣子”却已经打开了。于是,在一如继往的向范小五抱怨了一阵老天不公、怀才不遇后,刘二兴一拍桌案,不满道:“小五兄弟,你且说说,为兄我有哪点不如那李福?论资历,老子在‘五虎寨’当小头目、手下管着十来号人的时候,他李福还不过是寨子里的一个小喽罗,每日里只干些为我那叔父端茶倒水、打扫庭院的下人活计。论亲疏,老子是叔父的亲侄子,他李福不过是个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外人。这小子不过是凭着给叔父当了多年亲随,又是山寨众弟兄里最早跟着叔父归顺诸位爷的,再加上其颇善阿谀奉承、很会讨诸位爷的喜欢,这才得了往上爬的机会。不但在‘飞龙先锋营’成立时与老子平起平坐,而且之后职务升迁的速度也和老子一样快,以至最后跟老子一样当上了‘飞龙军’后勤辎重团的副团长。

    最令老子不能接受的是,前两年老子因为没能按时归还‘借’团里的公用款项而被上头降了职,结果叔父还没有责备老子,他李福却跑来训斥老子,说老子不该沉湎赌博、更不该为还赌倒债挪用公款,如此作为对不起诸位爷的栽培、对不起叔父的信任云云。哼,他李福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阿谀奉承爬上来的一个小喽罗,职务上和老子也是平级,有什么资格对老子指手画脚、对老子说三道四。到现在老子还在怀疑,当初老子‘借用’团里款项的事是他给捅上去的,为的就是能把老子搞下去,以便自己能够顺理成章的接替那会儿即将卸任的三十爷,当上这后勤辎重团的团长。”

    说到这儿,刘二兴满脸的怨气和忿恨。看那样子,若是李福这会儿在这里,只怕他已经扑上去把对方给撕碎了。

    眼见刘二兴发了半晌牢骚,心里的闷气也消散了不少,范小五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一边为对方斟满了酒,一边话里有话的说道:“刘兄何必与这样的卑鄙小人一般见识,没的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正所谓‘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像李福这种人不过是小人得志,早晚会遭报应的。至于刘兄您,现在不过是一时的挫折。不管怎么说,刘兄您毕竟还是刘总监的亲侄子,刘总监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栽培、提携刘兄您。凭刘兄您的才学、凭刘总监的帮扶,有朝一日诸位爷必定会看到您的能为,重新重用刘兄您的。”

    范小五不提刘万宝还好,一提起这个名字,刘二兴原本有些舒展的脸色再次不爽起来。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忿闷的说道:“小五兄弟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错,我那叔父起初那几年确实对为兄这唯一的亲侄子很是照顾,不但保举某做了‘飞龙先锋营’辎重小队的副队长,而且还处处维护、提携为兄。加之为兄办事麻利、工作勤恳,是以不过短短两年时间便升到了‘飞龙军’后勤辎重团的副团长。可自从出了‘借用’公款未能及时偿还的事情后,因为怕为兄的这点小过失影响到他在诸位爷心中的地位,给对方打压、削弱他的借口,他对为兄的态度便急转直下。一面忙不迭的拿钱出来为为兄填窟窿,以减少诸位爷对他的不满。一面开始疏远为兄,生怕为兄连累了他。待到后来为兄的职务被一降再降,他不但不在诸位爷面前为为兄说好话,反而斥责为兄不知悔改、不思进取、一味的好赌成性,最后居然要为兄主动辞职,回家给他去当内宅总管。哼,想我刘二兴堂堂的七尺男儿、曾经的一团之副头领,就算因为被人进谗言而一时遇到些挫折,又怎么就到了要去给别人看家护院、管理内宅的地步。如此提议,也太小看我刘某人了。”

    “刘总监不至于如此讲吧?不管怎么说,刘兄你毕竟是他的亲侄子,是除了妻女之外最亲近的人了?”范小五闻言故做惊讶的问道。

    “最亲近的人?”刘二兴冷哼了一句,“现如今,在我叔父眼中,除了他那个智勇双全、屡立战功、深得诸位爷器重的义子刘小六外,哪里还放得下别人。”

    “怎会如此?”范小五继续故做不解道,“‘义子’、‘义子’,虽也是‘子’,可前面毕竟还带个‘义’字,而非亲生之子。且刘小六虽也姓刘,却并不是投到令叔父门下后才改名换姓的,而是其原本便姓刘。更何况,据小弟所知,那刘小六虽口口声声称自己是令叔父的义子,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行过认父大礼。可以说,那刘小六与令叔父实际上非亲非故,令叔父又怎么会亲近他而疏远刘兄你这个至亲血脉呢?”

    “为何?他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刘二兴不屑的说道,“为兄如今不过是个没人在意、毫无前程可言的废人,怎比得上正蒸蒸日上的小六子。人家现在可是‘飞龙军’一师三团的团长,深得军中诸位爷的器重与栽培,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我那叔父没有儿子,自然希望岁数大了之后能有所倚靠。而与我这个根本指望不上的‘废物’侄子相比,我那叔父自然更愿意选小六子来给他自己养老送终。如此一来,他亲近小六子、疏远哥哥我又有何奇怪的。”

    范小五闻言,先是充满同情的点点头,且又安慰了对方几句后,便有意露出一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表情。过了半晌,直到刘二兴被自己的表情吊足了胃口,范小五这才故意用有些犹豫的表情和语气说道:“刘兄,小弟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暗中结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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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兄弟有话只管说,你我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已被范小五之前的表情、作态吊足了胃口的刘二兴忙不迭的答道。

    范小五闻言先是又为刘二兴满上一杯酒,然后才斟酌了一下说道:“小弟以为,既然刘兄您在刘总监那里不但得不到重用,反而要被李福和刘小六踩到头上欺负,何不趁早改换门庭,转投他人?毕竟,刘总监不能识刘兄之才,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识刘兄之才呀!”520xs.

    “改变门庭?谈何容易!”刘二兴摇头道,“虽说哥哥我如今因为各种原因而不受重用,可咱毕竟还是当初北平军诸位爷起家时以及‘飞龙先锋营’初建时就鞍前马后效力的老人儿,身上早已深深打上北平军、‘清园’兄弟的印记。漫说是天下间各个朝廷、各家诸侯未必会相信哥哥我的主动投靠,就算他们能够接纳哥哥我,诸位爷又岂能容忍像哥哥我这样对北平军的底细非常熟悉、非常了解的‘元老’转投他人门下。只怕,为兄这边才有动作,那边‘暗羽’的探子们便已经找上门来了。

    更何况,为兄虽非什么通晓古今、预判大势的能人,却也看得出来,当今天下若论实力与军力,又有哪家朝廷或者诸侯的势力能比得上咱们北平军。明知北平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为兄却去投靠别家,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去干丢了西瓜拣芝麻的蠢事吗?”

    范小五听了连连摆手,说道:“刘兄误会了,误会了。小弟所说的改换门庭并非是要刘兄您弃北平军而转投其他势力,而是说弃不能识才善任的刘总监,而投到北平军其他头领的门下。”

    “转投其他头领?”刘二兴有些迟疑,“北平军人人都知哥哥我与我那叔父乃是一家。虽说现如今我们叔侄之间有些误会、有些不愉快,可平时也不是全无走动,亲戚的名份依然还在。若是为兄弃家叔而投入他人门下,那在旁人眼中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见异思迁的小人了吗?我刘二兴现下虽不得志,却也不会去做那种为人所不耻的事情。”

    “刘兄此言差矣。”范小五连连摇头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刘兄在刘总监门下不但不得志,反而还要受小人排挤,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刘兄此时转换门庭、另找靠山既是被逼无奈、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旁人又有什么资格品评。”

    “就算不会有人指摘哥哥我,仓促之间想要转换门庭、另寻靠山又哪是那么容易的?北平军那么多的头领,我该投身哪家?对方是不是愿意接纳我?何人可以为我引见?”刘二兴依然心存犹豫的说道。

    眼见刘二兴虽还有些犹豫不决,却已然渐渐入彀,起了要改换门庭、另找靠山的念头,范小五赶紧趁热打铁,一拍桌案,大包大揽道:“正所谓‘送佛送到西’,既然小弟我给刘兄您提了改换门庭、另寻靠山的茬儿,自然不能光说不练。如果刘兄不嫌弃,小弟我愿意当您的引见人,将刘兄您引见给小弟的顶头上司十四爷,推荐刘兄您拜到十四爷门下、入我‘大通商行’做事。”

    “将哥哥我引见给十四爷?小五兄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刘二兴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如此大事,小弟怎么会开玩笑。”范小五答道。

    “哥哥我以前一直在‘飞龙军’内做事,并未直接在十四爷手下效过力,现在又只是个小小的‘静园’外院副管事兼副采买,十四爷会看得上哥哥我这么个当初办过错事、受过处罚,不起眼的微末小人吗?”刘二兴依然信心不足的问道。

    “刘兄太小看自己了。”范小五当然不会同意刘二兴对自己的评价,“刘兄您方才也曾说过,您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一步,并非是自己的才能不足或者办事不利,而是投错了靠山、交错了朋友。在您遇到困难的时候,亲人明哲保身,不愿意伸手相助;朋友更是落井下石,在上司那里进您的谗言,这才一直没有得到翻身的机会。

    正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过错,改正过来就是了,岂可就此看轻自己。而且,十四爷素来注重的是下属的能力与才干,对其之前的作为与经历并不十分在意。只要其能全心全意为自己办事,十四爷对下属之前的所作所为绝对是既往不咎的。更何况,刘兄您当初虽有小错,可业已受过处罚,早就赎清了过错,更无需为此事耿耿于怀。

    再者,现如今‘大通商行’的生意是越做越红火,需要用人的地方自然也就越来越多。这段时间,十四爷不止一次的在我等兄弟面前提起人手短缺、不敷使用的难处,并嘱咐我等对身边的熟人、朋友多加留意,但有适合到‘大通商行’来做事的,只管大力举荐,不必有什么顾忌。十四爷的吩咐小弟我一直牢记于心。恰巧今日偶遇刘兄,知道刘兄现在过得不如意,而刘兄此前又一直在‘飞龙军’后勤辎重部队为官,干的正是物资采买、储存转运的事情,您的才能正好可为我‘大通商行’所用,是以小弟这才敢跟刘兄您说那番劝您改换门庭、另寻靠山的话,并愿意做刘兄您的引见人。”

    听了范小五的这番说辞,刘二兴一方面终于明白了对方之前劝自己改换门庭、另寻靠山的真实用意,并暗怪自己的这位好友不该故意设个套让自己往里钻。另一方面却也心思动摇,对范小五的提议兴趣渐浓。毕竟,作为北平军乃至全天下规模最大、门类最全的商家,“大通商行”每年为北平军带来的利润都是以数十万贯计的,与盐铁收入和赋税收入并列为北平军三大经济支柱——盐铁经营归节度府盐铁司负责、赋税征收归节度府课税司负责,并不在商贸部管理范围之内。若是能在这个衙门口做事,就算达不到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地步,那也绝对比窝在“静园”,做个小小的外院副管事兼副采买要强得多。

    只是,心动归心动,顾念到自己跟随刘万宝多年,且双方又是亲叔侄的关系,真叫刘二兴当机立断、舍弃自己的叔父,改投到范吾成门下,他还真没有那股子毅然决然的狠劲儿。于是,在思虑再三、犹豫再三后,刘二兴一面谢过范小五的美意,一面却也提出事关重大、自己尚需仔细考虑的请求。对于刘二兴的心思,范小五自然是明白得很,知道事情不可急于一时。因此,他在对对方的顾虑表示非常理解的同时,也非常大度的给了对方十天的时间来考虑。

    双方约定已成,剩下的自然就是放开肚皮吃喝了。待到酒足饭饱之后,刘二兴便准备告辞离开,厚着脸皮去找自己在良乡城内的朋友借些银钱,也好堵上自己将采买费用输在赌场上造成的亏空。只是,眼见对方尚心存犹豫,自己还需再加一股力、再添一把柴的范小五岂肯就此放刘二兴离开。于是,不等对方开口告辞,便投其所好的提出,自己多日未来良乡城,很想在城里转转,去城内有名的赌坊“生财有道”试试手气、到城内有名的青楼“艳绝楼”舒舒筋骨。

    对于并不十分好女色的刘二兴来说,良乡第一青楼“艳绝楼”并没有多少吸引力。可对嗜赌成性的刘二兴来说,良乡第一赌坊“生财有道”却拥有致使的诱惑力。于是,在假意客套了几句后,刘二兴便“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范小五的邀请。

    只是,接受邀请归接受邀请,等到真到了“生财有道”赌坊的门口,囊中羞涩的刘二兴多少还是有些犹豫。若说不进,方才已经答应了范小五,此时不好反悔。可若说进去,自己如今身无分文,又拿什么去赌——要他去向范小五借,他还真有些张不开嘴。方才在“天福楼”吃饭的酒饭钱就是人家范小五抢着结的账,自己这个“东道主”只是象征性的争了一下便罢手,已然很没有面子。况且,人家答应为自己投到十四爷门下当引见人,自己应当重重酬谢,出钱请对方去赌场里玩儿才对,哪有反过来向人家伸手借钱的道理。所以,这向范小五借钱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对于刘二兴的这点心思,范小五自然是早已明了。因此,就在刘二兴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时,范小五便一拉他的胳膊,不容分说的将其拽进了赌坊之中。

    进得赌坊,不等刘二兴开口,范小五已然从怀中掏出五张面值十贯、通行于整个北平军及“大通商行”其他地区分号、相当于后世银票的“大通商行”钱庄兑票塞到对方手中,说道:“今日既是小弟拉刘兄您来陪我散心,自然没有让哥哥您破费的道理。这里是五十贯,哥哥尽管去玩。赢了咱哥俩平分,输了全算小弟的。”

    虽说自己作为“东道主”拿远来客人的钱去赌博,多少有些伤自尊。可一方面范小五塞钱的动作非常坚决,几乎没给刘二兴任何拒绝的可能。另一方面,置身人声鼎沸的赌坊之中、手里攥着几乎相当于自己一年薪俸的兑票,要让刘二兴这样一个嗜赌如命的赌徒为了自尊心和面子而转身离开,那绝对是比登天还要难的。

    于是乎,在略微犹豫了半秒钟后,刘二兴便将自尊与面子抛于脑后,攥着五张兑票直奔赌坊换筹码的柜台而去,准备在这“生财有道”赌坊中大干一场、生一回财,将上午输掉的采买款给赢回来。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暗中结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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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刘二兴虽嗜赌成性,可赌技却着实差得可以。不过在“生财有道”赌坊中玩了一个来时辰的时间,这家伙不但把范小五送给他的五十贯全输光了,而且还倒欠了赌坊三十贯。

    原本作为熟客,对其根底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赌坊掌柜是不会同意刘二兴欠这么多钱的——尽管赌坊东家、掌柜知道刘二兴是为“清园”兄弟做事的,可其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看房子的小小副管事,一下子赊给他相当于其半年多薪俸的筹码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家伙当初为了还赌债而贪污、挪用公款并被处罚、贬官的事大家都知道,而当初那家让刘二兴债台高筑、铤而走险的“兴隆赌坊”被县衙查抄封门、从东家到掌柜全部充入苦役营服刑的情形至今依然历历在目,任谁也不敢再让刘二兴在自己的赌坊里欠钱了。520xs.

    可眼见这次来赌钱的刘二兴与往日大为不同,不但一出手就换了相当于平时赌本十几二十倍的五十贯筹码,而且在赌桌上下的赌注也远比平时大得多。再加上又看到范小五在给了刘二兴五十贯赌本后,居然还能拿出五十贯兑票做赌本,自己亲自上阵搏杀,很显然是个身家豪阔的主儿——当然,赌坊的账房先生业已仔细核对过那些兑票,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于是,本着“有钱不赚对不起自己”的理念,以及对自家赌坊在良乡城内所拥有的势力的信心,赌坊掌柜在请示了在后面坐镇的东家后,对前来要求赊账的刘二兴是来者不拒,小半个时辰里便借给了这个赌鬼三十贯筹码。只是,令赌坊掌柜略感失望的是,刘二兴这个“优质”客户此时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其头脑中还存在着一丝清醒,最终在只赊欠了赌坊三十贯后便收了手。

    离开赌桌、彻底恢复了神智的刘二兴,一面准备按照赌坊的规矩写字据画押,承认自己欠赌坊三十贯赌资,并承诺在一定期限内归还,否则利息加倍。另一方面,却在脑海里不停的琢磨着,自己该如何还上这笔钱,填补上这个窟窿——范小五能够送给自己五十贯赌本已经远远超出刘二兴的预期,这家伙并不相信对方还会再帮自己把这大窟窿给堵上。

    只是,不相信归不相信,可在写欠条的同时,刘二兴还是下意识的向着范小五所在的那张赌桌扫了一眼,希冀着对方能够看到自己现在的状况,主动跑过来给自己解围——哪怕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刘二兴在那里东张西望,迟迟不愿意在借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而在另一边,或许是有第六感感受到了刘二兴的注视、或许只是下意识的扫视一下刘二兴这边的情况,原本正赌得热火朝天的范小五突然抬头朝刘二兴所在方向瞥了一眼,随即便发现了对方的窘境。于是,就在刘二兴已经放弃希望,将手中的毛笔蘸满墨汁,准备在借据上签字画押时,范小五终于及时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非常痛快的甩手将三张十贯面额的兑票扔到桌上,将那三十贯的赌债承担下来。

    虽说见范小五掏钱为自己还赌债,刘二兴在那里是一个劲儿的推辞。可最终在对方“热情”而又“坚决”的要求下,他还是“万分不愿意”的接受了这份人情,并表示这三十贯算是自己借范小五的,日后一定归还。

    范小五自然没把刘二兴的承诺放在心上,因为他对对方的底细非常了解,很清楚对方根本没有能力还钱。况且,些许钱财范小五也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对他来说,自己替刘二兴还得赌债越多,对方欠自己的人情就越大、答应自己为十四爷效力的可能性就会越大。基于这一点,他还巴不得刘二兴能再多欠一点才好。

    于是,在“艳绝楼”内一处清静雅致的包间里,在楼里的姑娘尚未过来的时候,面对刘二兴的千恩万谢,范小五连连摆手,说道:“刘兄言重了。你我是谈得来的好朋友,小弟为刘兄你垫付点赌资又算得了什么,哪里还需要刘兄还。”

    “那怎么行!”刘二兴同样连连摆手道,“小五兄弟你的一片好意哥哥我心领了。可是,方才兄弟你已经白给了哥哥我五十贯赌资,哥哥怎好再要这三十贯。小五兄弟你也只不过是个为人办差挣工钱的管事,一年又能挣到几个八十贯,这钱哥哥我无论如何都是要还的。”

    范小五闻言却是把手一挥,满不在乎的说道:“小弟既然说不用哥哥还,那便无需还。区区八十贯对小弟来说不过是小意思,刘兄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见刘二兴用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在哄骗他。范小五便不再和对方兜圈子,而是直接将那枚份量最重,同时对刘二兴最有作用的筹码抛了出来:“小弟说这话既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在刘兄您面前硬撑着装阔气,也不是和刘兄您讲客套话,而是说的心里话。

    不错,在外人看来,我范小五不过是十四爷手下的一名下人仆从,既没权也没钱。不要说跟北平军各个衙门的文官武将们比,就是比刘兄你这个‘静园’副管事兼副采买在身份地位上都差着一截。”

    尽管在刘二兴的心里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这会儿在自己这位债主面前他却是不会承认的。可这边刘二兴谦逊和奉承的话还没说出口,那边范小五却已经抬手拦住了他,继续说道:“可是,在范府的仆役下人乃至在‘大通商行’各家分号大掌柜、掌柜、伙计的心里,却都非常清楚小弟以及小弟的那些兄弟的能为与实力,他们可是从来都没有把我等兄弟当做范府的下人仆从来看待。因为无论是在范府,还是在各地的分号,我等兄弟所代表的绝非只是我们自己,我等兄弟代表的是站在我们身后的十四爷,是范府一众仆役下人和‘大通商行’各地分号的顶头上司。在十四爷面前我们是亲信心腹,在其他人面前我们是总号派来的联络使,是可以决定分号从大掌柜到普通伙计命运的人物。那些大掌柜、掌柜、伙计,见到我等兄弟无不似平民百姓见到县大老爷一般,毕恭毕敬、服服帖帖。

    而且,十四爷对待尽职尽责的下属与亲信一向宽容与优渥。作为‘大通商行’的联络使,我等兄弟的薪俸可能也就与刘兄您差相仿佛。可作为十四爷的亲信心腹、作为十四爷依靠的左膀右臂,我等兄弟每年从十四爷那里领到的额外赏钱却是正常薪俸的十几二十倍都不止。所以,区区几十贯,对于小弟来说是真的不算什么。”

    如果说方才在“天福楼”范小五向其提出改换门庭、另寻靠山时,刘二兴主要考虑的还是拜到范吾成门下能否真的在不激起自己叔父强烈反应的情况下,给自己带来东山再起、加官进爵的机会——这也是他表示需要时间考虑的原因所在。对于投靠范吾成后自己可能得到的经济利益刘二兴只不过是做了有限的估计,认为虽会比现在有比较明显的提升,但短期内要想达到当初当后勤辎重团副团长时的水平却是绝无可能的话。那么,这会儿听完范小五一番“掏心窝子”的“良言”,他的脑海里盘旋的除了重新得到提拔升迁、重新站直腰杆做人的希望外,更多的是那在人前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心理满足,以及闪闪发亮、足以把自己砸晕的黄白之物。

    于是,在经过短暂的权衡与考虑后,刘二兴终于下定了决心,向范小五一抱拳,说道:“既然小五兄弟如此坚持,哥哥我却之不恭,就领了小五兄弟的这份心意。至于方才在‘天福楼’里小五兄弟提到的那件事,还烦劳小五兄弟你回去在十四爷面前多多美言。就说只要十四爷不嫌弃,我刘二兴愿意投到十四爷门下,一心一意为十四爷鞍前马后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暗中结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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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刘二兴在自己一系列的说服与诱导下,终于下定决心要投到十四爷门下,完成了任务的范小五心里自然是非常高兴。只是,心里高兴归高兴,他面上却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而是一拍胸脯说道:“刘兄既有意投效到十四爷门下,小弟自当竭尽所能为刘兄前去说项、引见,刘兄只管等着小弟的好消息就是。”

    刘二兴听范小五说得如此胸有成竹,心中自是踏实不少,连忙谢道:“如此,一切都仰仗小五兄弟你了。此事若成,哥哥我日后必有重谢。”520xs.

    范小五闻言连连摆手,说道:“小弟与刘兄是过命的好朋友,理所当然要为刘兄的前程出力。刘兄如此客气,岂不是太过见外了吗。刘兄若是将小五我当兄弟,便不要再提‘谢’字,不然就显得咱们兄弟之间生分了。”

    见范小五说的恳切,且现在口头上说的“谢”字再多,也不如日后给范小五送上一份厚礼来得实在。再加上此时他二人点选的姑娘已然推门而进,不便再谈有关投效的事。所以刘二兴也就不再在口头上和范小五客套,转而一边与进来的姑娘打情骂俏,一边开始非常应景的与范小五谈风月、谈女人。

    范小五与刘二兴的这顿花酒直喝到亥时初,这才在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后结束——其实,若不是考虑到刘二兴还有两名随从一直在“清园”专门为外来的仆役下人准备的客房内等着他们外出“看行情”的刘大管事回去,范小五是很有兴致在“艳绝楼”逍遥到第二天早上的。

    出了“艳绝楼”,范小五自是回自己在城里的住处歇息,而刘二兴则揣着范小五临走前以让其置办一身像样点的行头,以及日后前往北平城拜见十四爷所需的路费为由,硬塞到他手里的二十贯“大通商行”兑票,满心期待与欢喜的往“清园”而去,并在第二天用范小五给的钱采买了所需货物后,急急的赶回了“静园”,去静候范小五的佳音。

    在第二日又去“艳绝楼”逍遥快活了一天后,阴历三月十八一早,范小五便离开了良乡城,于当天傍晚时分回到了北平城范府。

    进得府来,范小五顾不上一路奔波劳顿,便风尘仆仆的去见范吾成。虽然刘二兴在当初选定的五名发展对象中是级别最低、能力也最有限的一个,但初战告捷的好势头还是令范吾成很是高兴。他一面当着其他亲信的面大力夸赞并奖赏了范小五一番,一面也鼓励范小五要再接再厉,不但要将这个刘二兴牢牢控制在手里,还要通过其打探到更多的消息、发展出更多的下线。

    对于范吾成对范小五的夸赞与奖赏,其他亲信自然是既羡慕又嫉妒,特别是与范小五一样负有说服候选目标职责的范小二和范小六,更是主动请战,要求立即动身去和自己的目标接触。

    对于手下亲信的热情范吾成自然是甚感欣慰,只是一方面他很清楚“贪多嚼不烂”、“一口吃不成胖子”的道理,并不想急于求成。而是打算花一定的时间对刘二兴进行必要的考查,以确定对方投效自己只是一时冲动下的贸然行为,还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最终决定。另一方面,今年的工作总结和计划会议即将于两日后召开,身为商贸部主管的范吾成要在会上做本部门上一年度的工作报告、提出下一年度的工作计划,暂时不能将更多精力放在发展下线这件事情上。再加上当初他与张燕约定的是三个月为期,且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顺延。因此,面对范小二和范小六的跃跃欲试,范吾成一面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一面却也要求他二人稍安勿躁,且等自己这边忙完了年度会议之后再做打算。

    对此,范小二与范小六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自家主子的命令。二人只得不情愿的点头称是,心情郁闷的和范小五一起去吃为对方举行的接风兼庆功宴。

    穿越团队本年度的工作总结和下一年度工作计划会议自显德八年阴历三月二十于“凉园”议事厅开幕,到三月二十五日闭幕,前后共历时五天。在这五天的会议中,穿越团队委员会及各职能部门的负责人就本部门上一年度(显德七年)的工作进行了总结,对下一年度(显德八年)的工作做出了计划。

    在这一系列的总结与计划中,除了财务部发布的上一年度穿越团队及北平军经济指标快速增长、财政结余再创新高的数据外,最为引人注目的则要属来自科技部和军事部的两份报告了。

    其中,科技部在上一年度不但取得了蒸汽机研制成功的重大成果,而且在相关穿越者及众多工匠、役夫的共同努力下,还顺利完成了“太原生产基地”的建设。如今,随着越来越多的机器设备、生产原料被陆续运到,“太原生产基地”的生产已经逐渐走入正轨。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该基地就会成为穿越团队除“翔龙生产基地”外,又一处重要装备与设备制造中心,成为穿越团队未来发展的又一有力支撑。

    而军事部在上一年度的业绩也是相当显眼。其中,既有像几乎兵不血刃的平灭北汉政权、成功吞并其一府八州之地,使得北平军的辖区范围几乎扩大了一半这样称得上是开疆拓土的辉煌战果。也有频频派出小股部队,对契丹人中京道甚至上京道进行袭扰和破坏,在打击对方、歼灭对方上万有生力量、减慢对方国力和军力恢复的同时,为穿越团队、为北平军带回了价值远超消耗的战场缴获,以及大量归附人口这种零敲碎打,需要假以时日方才显现出其效果的巨大收获。更有为配合团队的策略、为迷惑潜在的对手,在应该积极备战的时候,反而要大张旗鼓的解散部分“保安军”、精减兵力,这类不足为外人道哉的隐性功劳。

    此外,在这次会议上,去年才刚刚成立却工作非常出色的政务部、后勤部、商贸部海外贸易司、前后抓捕到数十名来自“飞燕堂”密探的情报部、成功整合各州县原有守军和衙役、完成警察及城管队伍建设的保卫部、圆满完成年度垦荒计划、实现粮食大丰收的农业部,以及严格执行资金管理与收支、完成各项统计与审计工作,并将前世高效记账方法推广到北平军各府县所有官方部门的财务部等部门,也都因为工作出色而受到了委员会的通报表扬。可以说,纵观整个会议,穿越团队各职能部门的负责人中,除了只做幕后人才培养工作、通常不需要在年度总结和计划会议上做工作报告的后备力量培养部外,也就只有商贸部的主管范吾成没有被列入通报表扬的名单之内。

    如此情形,令范吾成很是愤懑、很是不平。他自认自己的工作做得一点也不比其他部门负责人少、一点也不比其他部门负责人差,而且由于海外贸易的发展,商贸部上一年度的利润额较之显德六年足足增加了百分之三十。就算由于幽云之战令显德六年的数据较前几年有明显下滑,使得显德七年的利润增长率含金量稍显不足。可在因为前一年的战争影响而造成显德七年贸易总量严重下降的情况下,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虽说不上骄人,可也称得上是相当不错了。何以至于委员会连一句表扬与鼓励的话都不给自己,令自己在一众兄弟面前很是没有面子——哪怕委员会并没有对商贸部提出任何批评、表达任何不满、哪怕他属下的海外贸易司也在表扬之列。

    于是,带着一股忿忿不平之气离开“凉园”的范吾成在回到自己的府邸后,一方面存了与其他部门一争高下的心思,立即将手下的亲信以及商贸部下属各部门的负责人、“大通商行”北平总号的大掌柜、掌柜等人召集到一起,共同出主意、想办法、定计划、下指标,为下一年度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而积极做着准备。另一方面,这次会议上的遭遇也令范吾成更加坚定了发展自己势力、扩大自己在穿越团队、在北平军影响的念头,在部门“鼓动会”后,便命令范小二和范小六二人马上出发,去和其各自的目标进行接触,务必要像范小五那样高效的完成任务。范小二和范小六得令之后不敢怠慢,立即打点行装离开范府,分头而去。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暗中结党(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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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前几天还一再强调要循序渐进、要踏踏实实的一步一步来、要等把刘二兴这条线经营稳定了再去发展下一个。结果,去“凉园”开了一次会,十四爷就立即改了主意,催着众人马上行动,同时对另两个潜在候选目标人物进行说服拉拢,多少显得这位爷有些朝令夕改、缺乏耐性。但对于具体实施的范小二和范小六来说,这样的安排却是他们二人求之不得的——范小五良乡之行回来后受到的赞扬与奖赏二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谁不想立马把主子交待的事情办好,也像小五那样既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因此,对于范吾成更改命令,范小二和范小六不但不觉得为难,反而心气儿极高。得令后不到一个时辰,两个人便已经离了范府,直奔自己的目标人物而去。

    尽管范小二要去见的人就在北平城内,远比范小六要去的良乡城——虽然同样是去良乡城,范小六和之前范小五见的却并不是同一个人——近得多,但一心想要好好表现,以便在十四爷面前立功、露脸的他却并没有丝毫懈怠,而是与范小六同时出发。

    不过,距离虽近,可由于目标人物平时都是在“飞龙军”位于北平城内的仓库区办公,以范小二的身份,除非有军事部发的特别通行证,不然漫说是进去找人,只怕他连仓库区五十步范围都接近不了——这也是范小二如此着急出发的原因之一。

    好在,范小二虽进不了仓库区,他要拜访的目标人物却也不是一直在仓库区里待着不出来。得益于工作场所就在北平城内,且其担任的只是后勤方面的职务,无需像野战部队那样常驻军营,除了战时必须坚守岗位、不得擅离外,其他时间倒是可以在工作结束后下班回家。因此,范小二便采取了迂回的方式,没有直接去接近那处自己不可能接近得了的仓库区,而是估摸着目标人物即将收工回家的当口,等在目标人物返家必经之路上的一处小茶肆里,静候对方的出现。

    酉时末,正当已经在小茶肆里坐了一个多时辰、却连一壶茶都没有喝完、一小碟瓜子都没有磕完、已然令茶肆的茶博士“另眼”相看的范小二望眼欲穿,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临时有什么事情,不走这条回家常走的路线,或者被人拉去喝酒时,目标人物常坐的马车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辆这个时代款式的普通两轮马车,无论是拉车的马匹、赶车的车把式,还是马车轿厢的规格,都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样子。原本在人来人往、车辆密集、四轮马车大行其道的北平城,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眼前的这辆马车却是引得路旁的行人频频侧目,回头率堪比妩媚动人的大美女。而这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车之所以会引起如此的注意,完全是因为在这春末阴历三月底四月初、在人们纷纷脱掉厚重冬装换上夹衣甚至单衣、马车车厢纷纷摘掉或棉、或毡、或皮毛的冬季围挡和车帘,换上轻薄的布质或者绸质单层围挡和车帘时,这辆马车的车厢依然围着厚厚的毛毡围档、挂着密不透风的毛毡车帘,将整个车厢遮盖得严严实实,实在显得有些与众不同、特立独行。要知道,北平城现在虽还没有入夏,可白天最高气温已然升到十来度二十度,一般人若是坐在如此厚实、严密的车厢里,就算不中暑,也会被热得受不了,早就跳出车来透气、凉快了。

    其他人见到这辆马车或许会感到奇怪、不解,在小茶肆内苦等的范小二却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他的主子以及他自己与车内乘客相交近三年时间,对对方的情况很清楚,明白对方这样作为的原因——车内乘客身体很不好,既虚且弱。漫说是现在春末的天气,就算到了盛夏时节,他坐的马车车厢虽然会摘掉厚厚的毛毡围挡换成相对轻薄的材料、却依然会门窗紧闭,绝不会有掀起车帘和车窗行驶的情况。堂堂七尺汉子,出行时却需要像个未嫁的大户人家千金一般,将车子挡个严严实实,以免受风。

    此外,范小二还知道,车内乘客的身体并非生来便如此羸弱。恰恰相反,对方以前的身体条件相当好,不但身强体壮,而且还练就了一身的武艺,并最终凭借自己的实力成为了“飞龙军”的一名军官、一名很受长官赏识的军官。假以时日,其必定会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只可惜,此人时运不济。就在其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却因为一时糊涂,为了给自己那犯了大错、即将砍头、但被自己视为至亲手足的堂弟出面求情,被盛怒之下的钱远山一脚给踢成了重伤。不但从此失去了长官的赏识与信任、失去了升迁加衔的机会,而且还因为那一脚落下病根,身体状态每况愈下,不得不离开战斗部队,转调到后勤辎重部门担任文职。

    不错,坐在那辆正缓缓驶来的马车中的乘客正是高贵——原“飞龙军”二团三营营长、现北平军节度府“飞龙军”都指挥使司、后勤辎重署、被服营指挥使(军事部后勤司日常辎重处被服管理科科长、少校军衔)。

    眼见高贵所坐的马车距离自己所在的小茶肆越来越近,范小二匆忙跟茶博士结了茶钱,出了小茶肆,佯装只顾低头赶路、没注意到对面马车的样子,直直的往高贵的马车上撞了过去。

    戌时初,在离范小二喝茶的茶肆不远处的一座虽规模不大、却胜在安静雅致的小酒楼的一间雅室里,范小二与高贵相对而坐。二人一面推杯换盏,一面小声的说着话。

    如果说之前范小五拉拢刘二兴时用的是诱之以利的策略,那么此时在酒楼雅间当中,范小二说服身份、地位、收入、福利远在刘二兴之上的高贵所用的策略便是动之以情了。

    酒桌之上,范小二一边浅斟慢酌,一边不着痕迹的将话题渐渐引到了高贵当初为了给自己堂弟求情而被钱远山踢成重伤的事情上。结果,不出范小二所料,一提及此事,原本还一副沉稳平静、古井不波表情的高贵登时就变得激动非常。原本腊黄的脸上显现出一种异样的红色,原本略显虚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起来,就连拿着酒杯的手都开始发抖。

    眼见高贵情绪异常,范小二一边假意规劝,一边却开始敲起了锣边儿,继续刺激对方的神经。结果可想而知,这样的规劝不但不能为高贵“降温”,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怒气。再加上因为身体原因不常饮酒的他这次与老朋友“偶遇”,一时兴起便多喝了两杯,且坐在自己对面的是多年至交好友,对自己的情况和心思早就知晓,倒不虞对方会出去乱说。

    因此,气愤难平的高贵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的往地上一摔,骂道:“想我那堂弟高恍当初虽然一时糊涂随着向博通、向博明他们兄弟二人反叛,但那只是受了向氏兄弟的胁迫不得已而为之。待到平叛大军一到、向博通拔刀自杀后,我那堂弟便立即弃械投降,没有再做任何的抵抗。

    俗话说‘首恶必办、胁从不问’,这也是历朝历代平叛时所采取的通行政策。带头发动叛乱的向氏兄弟既然已死,其他被胁从的叛乱者虽不至全部释放,至少也该给大家留一条活路、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可诸位头领却是不问青红皂白,当兵的一律重责并投入苦役营服刑,当官的更是一律处以极刑,根本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最为可恨的是,某家去向那钱远山求情,不过是想尽一尽与堂弟之间的兄弟情,希望能以自己在‘飞龙军’里立的功劳来为堂弟赎罪,只求能换回高恍一条性命,罚他去苦役营中服刑,哪怕十年二十年也是毫无怨言。而且,就算他钱远山不答应也没什么,某家已然为堂弟尽了力,也不怕堂弟埋怨。哪知道,这厮不仅当着那么多侍卫的面将某家这个营长骂了一顿,而且还一脚将某家踢成了重伤。若不是仗着某家身子骨比较结实、军中的郎中医术比较高明,只怕这一脚便要了某家的命了。饶是如此,某家依然落下了病根,不但长年累月需要寻医问药,而且还因为身体虚弱,不得不离开‘飞龙军’的战斗部队,转职到后勤辎重营,当这么个存军装、发被褥,没有什么前途的破被服营指挥使。

    不错,某家不遵军令,偷偷跑去为高恍求情确实有错在先。可某家当时身为‘飞龙军’营长,犯了错误、有了过失,也该依照军法予以处罚,他钱远山有什么理由将某家踢成重伤。他说某家违抗军令、公私不分,他本人何尝不是违反了‘飞龙军’条令,对某家执行私刑。

    奈何某家位卑言轻,既搬不倒钱远山那厮,也救不了某的堂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人头落地,自己却是无计可施。及至后来,某家又因为伤重难愈,被从作战部队调职到了辎重部队管被服,连想私下里打他钱远山黑枪的机会都没有了。再加上高恍无子、只有一女,某家如今已是我高家唯一的传人,为了将我高家的香火传下去,实不敢再行那以身犯险的事情。到头来也只能是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窝窝囊囊的当这个被服营副指挥使。至于堂弟和某自己的深仇大恨,只怕这辈子也无望去报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暗中结党(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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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发泄了一番后,胸中郁结的怨气减少了一些、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明白自己根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总之,在痛快的发了一顿牢骚后,高贵原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脸色也重新变回了那种病态的腊黄,再无方才的慷慨激昂、怒气冲天,而是尽显消极、颓废

    尽管高贵起来似乎早已没了为自家堂弟、为自己报仇的心思,高贵之所以会对报仇的事这般消极,并非他不想报仇,而完全是因为其与报仇对象之间的实力相差实在是太过悬殊,根不可能在不殃,只要有人给他一线希望,一线既可以得报大仇,又不会危及到其妻儿的希望,那么以高贵对钱远山的仇恨之深,漫是要他投效到十四爷门下,为十四爷提供各种消息情报,

    于是,范二先是出言抚慰了高贵几句,又叫酒楼伙计重新拿来酒杯,并亲自为高贵满上后,这才继续道:“虽高兄与您那仇人钱远山如今身份地位相差悬殊,又有家中妻儿的羁绊

    高贵闻言不由得双眼一亮,问道:“范兄的意思是某家还有报仇的机会不成?”

    。

    “以范兄之见,这机会何在?

    “这机会嘛,自然是着落在‘借势。

    “‘借势’?‘借’何样的‘势’?又如何‘借势’?

    “这‘势’自然是要‘借’与那钱远山实力相当的人之‘势’,这‘借’的方法嘛,也很简单,只要投对方之所,用您高兄所拥有而对方又需要的东西为筹码,去换取对方对高兄您的支持,利用对方的‘势’来与钱远山对抗,压制、削弱钱远山,,高兄您既可以报了大仇,何乐而不为呢?”范二见自己的建设已然引起高贵的注意

    高贵听罢,先是颇以然的点点头,而后却又面有难色的摇摇头,道:“范兄您的建议虽,只是如今能够与钱远山那厮相抗衡的‘势’,又怎么可能让诸位爷与自己的结义兄弟反目,来帮某家这个外人来对付钱远山那厮呢?”

    “高兄此言差矣!”范二立即反驳道,“不错,如今在这北平军地面上,能够与钱远山一较短长的确实只有他的那些结义兄弟。要知道,漫是结义兄弟,即便是亲兄弟,彼此之间的感情也会有亲有疏、有远有近,私下里却少不了有不对付的地方、邀宠的时候、为了能够从各种利益中多分上一杯羹,更是少不了勾心斗角,弟觉得只要高兄您真心投到一位与钱远山那厮有过节、有矛盾的‘清园’兄弟名下,一定可以借着那位爷的‘势、削弱他,进而在时机成熟时扳倒他

    听完范二的一番辞,高贵脸上表情变幻、半晌无言,他的脸色才恢复正常,继续问道:,一来高某职位低微,对节度府内的事情知之甚少,根不知道‘清园‘兄弟中谁人与钱远山那厮交恶,此种办法需缓缓进行,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达到目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以高某如今的身体

    见高贵虽然言语之中还有些不自信,但从表情和话的语气上显然已经对自己的提议动了心,范二连忙出言试探道:“高兄若果真有此打算

    “什么路?

    “如今弟服侍的十四爷范吾成向来与那钱远山不睦,以高兄的能为若是投奔到十四爷门下,不但能够借十四爷的‘势’扳倒钱远山,还能够一展胸中抱负

    高贵闻言先是一愣,高贵这才面色平静的问道:“十四爷与那钱远山一个在北平城,一个在卢龙府,相距数百里‘大通商行’在商,一个管着‘飞龙军’在武,以至十四爷要打压甚至要扳倒那钱远山?这似乎有些不通吧?”——高贵话的语气虽然很平和,随着范二抬出十四爷范吾成,并示意自己投效到其门下,高贵便有了被人引入彀中的感觉,自然要怀疑,高贵显然要比那个只认钱财的刘二兴要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暗中结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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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贵的疑问自然早在范小二的意料之中,在来之前他便已经和范吾成考虑到这种可能,并想好了一番说辞。レ-.si露ke.-&spades;思&hearts;路&c露bs;客レ因此,范小二闻言不慌不忙的说道:“高兄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不错,十四爷和钱远山当年确实是一个头磕在地上成了把兄弟、现如今确实也是一个在商、一个在武,二人互不相干、毫无冲突。但这些都是在他们返回中土之后的事情,而他二人之间的仇怨实际上是在离开海个岛国,回归中土的海船上结下的。当时因为钱远山不讲情理、不知变通的缘故,结果是间接害死了虽有错、却罪不致死的十四爷的兄长和侄儿。尽管由于是十四爷的兄长和侄儿有过失在先,十四爷不好明着去找钱远山报仇,但两人之间的梁子却就此结下了。..

    待到返回中土之后,迫于才刚上岸时的条件险恶、危机重重,以及其他同伴多方的调解与撮合,二人这才将仇怨压下,与其他人一起结为兄弟。可结义归结义,十四爷却并没有忘记两人之间的梁子,而钱远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二人在平时几乎没有往来,见了面也是冷眼相对,那钱远山还经常借着兄弟议事的机会,想方设法打压十四爷,生怕十四爷的势力超过他后会去找他算以前的旧账。而十四爷为了能为兄长和侄儿讨回公道,也是无时不在与钱远山角力,并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为有朝一rì彻底扳倒钱远山做准备。”

    听完范小二这一番“合情合理”的解释,高贵心中的疑问顿时去了大半。特别是范小二提到范吾成是为了自己的兄长和侄儿才与钱远山结下的梁子,更是引起了高贵的共鸣。因此,在沉默半晌、仔细思量了一番利弊得失后,高贵最终还是放下了防备之心,问道:“想不到十四爷竟然与高某有类似的遭遇,也曾被钱远山那厮害死了至亲至近之人。若是能得十四爷青睐,高某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高某不过是‘飞龙军’后勤辎重署被服营的一名小小的指挥使。既不能时常为十四爷提供钱远山那厮的动向,也没机会为十四爷查访到那厮不法的罪证,何以十四爷如此看重高某?”..

    “高兄过谦了。”范小二答道,“高兄您作为当初‘飞龙先锋营’及‘飞龙军’初创时的老人儿,如今‘飞龙军’中不少营级甚至是团级军官都曾经是当年您统率的二团三营的部下,您在‘飞龙军’中可称得上是人脉宽广、关系众多,想得到一些对钱远山不利的消息和证据并非什么太难的事。而且,现在您身为被服营指挥使之职,虽然看似只是负责‘飞龙军’各部军服、被褥的发放和管理,并不是什么显要的位置。但却能因为职责所需,得到‘飞龙军’各部的人员配备、调动,乃至出征作战的各种机密消息。可以说,整个‘飞龙军’中能像高兄您这样知晓各类机密消息的军官只怕也是不多的。”

    在高贵看来,范小二前边的几句话可能是在恭维自己,但后几句话却已然脱离了恭维的范畴,令他不得不多想一些或许自己确实能够利用在“飞龙军”中的人脉来提供一些对扳倒钱远山比较有利的消息,但有关军中的人员配备、调动,乃至出征作战的各种机密消息却与此无关,范小二对这些消息表现出的兴趣显然已经超出了扳倒钱远山的需要。

    不过,范小二言辞中透露出来的潜台词虽令高贵多想了一些,却并没有影响其投效范吾成、扳倒钱远山的决心。在高贵的心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为堂弟和自己报仇雪恨。以前因为与对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即便自己豁出xìng命、不顾家人死活,能报仇的可能xìng也是微乎其微的,所以只能将复仇之念深埋心底。如今,有了能够与钱远山分庭抗礼、且同样与钱远山有着深仇大恨的范吾成当靠山,实现自己平生夙愿的机会可以说是大大增加,高贵那原已几乎熄灭的复仇之火便不可抑制的再度熊熊燃烧起来。现在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够实现这一目标,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抛到一边哪怕为此需要他向外人透露“飞龙军”的机密消息也在所不辞。

    因此,只不过是在心中一转念,高贵便已将自己作为“飞龙军”一员所该具备的绝对忠诚的信念、所该遵守的保守秘密的纪律全部抛到了脑后,向范小二一抱拳,说道:“劳烦小二兄弟转告十四爷,就说高某承蒙十四爷不弃,愿意将高某纳入门下,并答应rì后为高某报仇雪恨,实是恩重如山。高某不才,对如此大恩惠实在是无以为报。如今只有将这一百多斤交给十四爷,今后为十四爷马首是瞻,为十四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戌时末,酒足饭饱,并约定好改rì到范府亲自拜见范吾成的时间后,高、范二人便离开了酒楼。高贵自是回家休息,而范小二则匆匆赶回范府,去向自己的主子报功。

    或许是接连碰到一系列倒霉事的范吾成终于开始转运,就在范小二向范吾成报功后的第三天,前去良乡县办差的范小六也传回了好消息经过长谈,他已成功说服自己的二哥、现任“保安军”第六团副团长兼一营营长的段明(范小六原名段亮)投效到十四爷麾下。而到了yīn历四月初一,在二度出马的范小五请对方共进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并去北平城最大的青楼“逍遥楼”“娱乐”了一番后,北平城“城管大队”副大队长徐望、清晋门小队小队长徐欢兄弟俩也加入了这一阵营。

    不过,发展刘二兴、高贵、段明、徐望、徐欢等五人的过程虽然顺利,但这五人最高级别也只是个小小的少校(高贵、段明),他们虽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消息和机密情报,可终究只适合当做布下的眼线和探子来使用,并不会为范吾成势力的提升给予明显的帮助。要想明显提升自己在北平军、在穿越团队内部的势力与影响力,范吾成还需要发展级别更高、掌握的权力更大的下线或者盟友。如此,才能既真正兑现之前对张燕的承诺,又可以巩固并加强自己在北平军、穿越团队中的地位,并在rì后团队分配利益时得到更多的好处。

    当然,与刘二兴等五人相比,想要说服那些身居高位、手握大权的人物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不要说张燕答应给范吾成三个月时间,只怕就是花上一年半载的工夫,也不一定能说服一位。因此,范吾成一面将成功拉拢、招纳刘二兴等人的消息通过秘密渠道传给张燕,以便对方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自己。另一面则开始由自己亲自出马,对几个可能的拉拢目标展开循序渐进的说服攻势,力争在显德八年年底前有所收获。

    就在范吾成既小心翼翼,又竭尽所能的为培植、打造自己的势力集团而努力奋斗的时候,显德八年yīn历四月二十五,一封来自开封城外五十里陈桥驿“隐园”、由郑知微亲自发来的电报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令穿越团队立刻紧张和兴奋起来。

    郑知微“隐园”yīn历四月二十五rì急电:

    yīn历四月初八,久病未愈的符皇后病势突然急转直下,四rì之后便宣告不治。爱妻去世令柴荣深受打击,原本已渐渐康复的身体因丧妻之痛而再次出现反复,至四月二十四rì已卧床不起,且病势较之去年底更加沉重。据来自宫中太医署及林小雨方面的消息,柴荣此次病势汹汹,只怕很难拖过今年五月了。

    与此同时,自知病势沉重、难有转机的柴荣则连下圣旨。一方面,对宗室及**进行加封,立魏王符彦卿之女、已故符皇后之妹为皇后,加封贤妃林小雨为贵妃。以皇长子宗训为特进左卫上将军,封梁王;以第二子宗让为左骁卫上将军,曹国公;以第三子宗谨为右武卫大将军,封纪国公;以第四子熙诲为左领军卫大将军,封蕲国公;以幼子林小雨之子宗谦为左吾卫上将军,封燕国公。希望以此来确立柴宗训的皇位继承人身份,为其在自己驾崩之后顺利登基打下基础。另一方面,则对张永德、赵匡胤、范质、王溥、魏仁浦、吴延祚、韩通等等朝中重臣进行了一系列的加封、进爵,以笼络群臣、稳定朝中局势。

    如今,随着柴荣病入膏肓、药石难医,后周朝局再次陷入动荡之中,希望委员会及众兄弟及时调整部署,以应对形势的变化。</dd>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积极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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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接到郑知微发来的这封加急电报,王崤峻、张维信等委员会委员的第一反应,就是老天爷在跟穿越团队、在跟北平军开玩笑。去年顺利平灭北汉,眼见一无所获、空欢喜了一场的柴荣忍气吞声的带着后周大军回到开封后便一病不起,且病势还越来越重。穿越众们一致认为这位身体一向都不太好的柴天子已经时rì无多,该是为应对柴荣死后后周朝廷的大变动而进行积极准备的时候了。于是,经过一番讨论,大家制定了“建业一号行动计划”,并开始为实施这个计划而行动起来。

    结果,才过了两个来月,便从开封成传来消息,说柴荣或许是因为医治得法、或许是因为林小雨诞下龙子而心情大好,以至其身体状况大大改善,甚至有痊愈的迹象。如此一来,穿越团队之前制定的“建业一号行动计划”便显得有些cāo之过急、有些激进。于是乎,穿越团队不得不迅速调整计划和各项部署,一方面暂停“建业一号行动计划”,将自己的主要jīng力放到继续完善北平军工业、农业、商业等各项事业上,为今后机会成熟时重新开始实施该计划、为穿越团队的进一步发展打下更加良好的基础。另一方面,为了减少朝廷、特别是柴荣以及赵匡胤等人对北平军的忌惮、为了迷惑、误导朝中各方势力对北平军动向的判断,委员会还在与军事部进行商议后,做出了jīng减、解散“保安军”部分战斗力较低的团级部队编制的决定。自今年正月到现在,已经整编、解散了六个团,消减兵员上万人。

    哪曾想,这才刚刚过去四个月,原本已经大好、开始上朝理政的柴荣却又因为符皇后的病故而受到巨大jīng神打击,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甚至较之去年年底的时候更加严重,已经到了药石无用、干熬等死的地步。尽管,现在尚不能完全排除柴荣此番还会有如上次那般转危为安的可能xìng。但就从林小雨及宫中太医署传出来的消息看,柴荣这次远比去年的病重得多,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几无可能再出现去年那种“柳暗花明”的情形。而这也就意味着,穿越团队这边才刚刚调整不过三个来月的计划,面临着需要再进行调整的局面。

    好在,穿越众们很是懂得“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道理,遇到各种突发情况、意外事件时的应变能力非常强。而且,当初虽然决定暂停“建业一号行动计划”的实施,但得益于穿越众兄弟、特别是委员会的几位委员一向讲求的是有备无患、一向讲求的是稳扎稳打、一向讲求为自己留后手、留余地的理念,穿越团队并没有就此便完全放松下来,将宝押在柴荣还能再活个十年八年、自己这方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做准备上面,而是外松内紧,在暂缓实施部分敏感度较高的行动的同时,并未放松其他方面工作的力度。

    所以,在“建业一号行动计划”暂停实施的决定做出后,真正受此决定影响慢下来的,主要还是扩军和对后周朝廷之上各派势力进行更进一步渗透这两个方面,其它诸如加紧“太原生产基地”建设、加强武器弹药和军用辎重的生产与储备、加强对后周管辖地域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的打探与了解、加强粮食生产和储备、扩大商业规模等方面并没有丝毫的懈怠。再加上,即便柴荣现在就驾崩,那张永德、赵匡胤等有能力、有心思做一些“事情”的后周重臣,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准备、去试探,直到准备充分、时机成熟时,才会突然发难、谋朝篡位。因此,形势虽然变化很快,穿越众们却还不至于被其搞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于是,就在接到郑知微电报半个时辰之后,经过紧急磋商的委员会便已通知在北平城的所有委员会扩大会议成员,并通过电报和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将相关消息通知身在外地的委员会扩大会议成员——与情况通报一起送出的,还有八rì后在“凉园”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的通知。

    显德八年yīn历五月初三,除了因为工作需要,不得不留在“太原生产基地”指导生产的刘文东外,其他所有委员会扩大会议成员在“凉园”议事厅齐聚一堂,就柴荣重病垂危、后周朝廷局势很可能会因此发生重大变化、穿越团队应该如何进行积极应对的问题进行了热烈讨论。由于此时的情形与去年年底是类似,所以众兄弟讨论得虽然很热烈,彼此的分歧却非常小。因此,会议达成的共识毫无意外的落在了重新实施“建业一号行动计划”,与后周朝廷各家势力共同逐鹿中原这一决定上。

    而为了成功实施“建业一号行动计划”,最为重要的,便是拥有可以同时兼顾镇守大本营、南下中原逐鹿、北防契丹趁火打劫三个方面,且在这三个方面都能应付自如的强大武装力量。因此,委员会扩大会议结束后,第一个行动起来的部门便是军事部。

    在与众兄弟欢欢喜喜的过完端午节后,为了完成会上做出的三个月内组建起“飞龙军”第三合成步兵师及其他**团级部队、将“保安军”常备部队和预备役部队均扩充到四十个团的决定,一向很少直接插手军事部事务的王崤峻此番亲自出马,与徐绍安、吴鹏一起汇同负责主抓“翔龙堡新兵训练基地”工作的邹振远,对原本已经放慢速度的“飞龙军”、“保安军”的扩军工作进行大幅度调整,使新兵的训练规模比之去年最高峰时还要大。而且,考虑到以现有武器弹药的储存量和三个生产基地的产能,虽有能力在三个月后保证所有新组建的“飞龙军”部队的装备需要,但却无法保证所有这些部队都能得到充足的训练——毕竟新兵不可能今天拿到“五五”式步枪,明天便能熟练掌握并有效发挥其xìng能。所以,为了加快训练进度,王崤峻甚至下令从现役部队中抽调部分用做rì常储备的武器弹药,用于“飞龙军”新兵的训练,以弥补生产基地武器弹药供应与新兵武器cāo作训练实际需要上的时间差。

    于是,从显德八年yīn历五月初六这天起,位于宝金山下,负责“飞龙军”步兵训练的“翔龙堡新兵训练基地”、位于北平城西,负责“飞龙军”炮兵训练的“雷龙堡炮兵训练基地”、位于北平城西北,负责“飞龙军”及“保安军”骑兵训练的“腾龙堡骑兵训练基地”、位于北平城东北,负责“飞龙军”特种部队训练的“猛龙堡特种兵选拔训练基地”、位于霞云岭上,负责“飞龙军”、“保安军”士官、军官培养的“飞龙堡士官军官教导培训中心”、位于良乡城西、“翔龙堡”北,负责“保安军”步兵训练的“盘龙堡保安军常备部队训练基地”,乃至位于大沽港旁,负责“飞龙军”海军和海军陆战队训练的“蛟龙堡海军训练基地”,无一例外的都进入了一种全面动员状态。所有这些基地里的气氛就如同夏至之后的天气一样,越来越高涨、越来越炽烈,大有将北平军乃至整个华夏的天空点燃的气势。</dd>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霸王行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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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北平军在恢复实施“建业一号行动计划”后,依然采取的是外松内紧的政策。

    但考虑到此番“飞龙军”和“保安军”进行扩军和动员的规模不小,特别是“保安军”要在三个月内扩编四十个团十万余人,即便再想办法掩饰,如此大规模的征兵行动其动静也绝对小不了。

    尤其是现在正值农忙季节,为了保证今年的收成,现阶段不可能从农民中大量征调青壮劳力从军,“保安军”的兵源只能以各府城、县城中的青壮年居民为主。如此一来,想不被人注意是几乎不可能的。

    毕竟,无论是街上的小商小贩,还是作坊或者服务行业中的雇工、伙计突然大量减少,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城里的老百姓注意到。

    而这些连老百姓都能发现的状况,那些隐藏在暗处、来自其他势力的探子、细作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因此,在继续执行“外松内紧”政策的同时,委员会决定主动出击、制造假象,为此番的扩军与部队动员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于是,在委员会、情报部、军事部等部门的共同策划下,一个迷惑后周朝廷各股势力、半真半假、虚实相济、与前世欧美盟军为误导纳粹德国、掩护即将展开的“诺曼底”登陆行动而采取的欺骗行动同名的所谓“霸王行动计划”便新鲜出炉了。

    “霸王行动计划”的主旨,便是在进行了充分的渲染和宣传之后,声称北平军将以一举占据契丹中京道为所谓“既定目标”,派遣大队人马北出长城,对契丹中京道各州县进行大规模攻击,以此来迷惑、误导后周朝廷各股势力,使其误以为北平军此番大规模扩军与动员是为了出塞作战、是为了征伐契丹,从而有效掩饰其兵锋南指、意图逐鹿中原的真实目的。从而保证北平军在不久的将来,在与后周朝廷各股势力的角力中占得先机,能够出奇制胜、全面掌握斗争的主动权。

    根据所谓的“霸王行动计划”,北平军此番北伐将出动创纪录的五万大军。其中包括“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独立骑兵团、独立炮兵团、“游骑兵”营、“狼牙”营、第二合成步兵师部分炮兵,“保安军”常备第一至第四团、第十三至第十五团、独立骑兵团,以及由万余名“保安军”预备役兵士组成的后勤辎重部队。

    考虑到那场过去不过两年、战斗情景依然历历在目的幽云之战、考虑到当年“清园”兄弟曾以手中的不过四万人马,给予契丹军几近毁灭性打击,杀伤、俘虏、击溃契丹近三十万大军——其中毙、俘契丹精锐兵马各超过十万人——的辉煌战果。面对此次兵力规模已经超过当年幽云之战时“清园”兄弟所掌握的所有军队总合的军事行动,无论是“即将”成为被攻击方的契丹人,还是密切关注着北平军一举一动、希望了解这支天下第一强军兵锋所指的后周朝廷各股势力,都不能不为之心惊、为之侧目。

    后周朝廷各股势力这边固然为北平军如此高调、如此凶猛的行动所震惊,可在震惊之余,却也是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庆幸北平军将自己进攻的矛头指向北边,将那对无敌铁拳砸到了契丹人头上;庆幸自己可以在北平军注意力全在北方、无暇南顾的时候,放心大胆的执行自己那埋藏至深、不足为外人道哉的隐秘计划,以实现自己那之前一直被努力掩饰、竭力控制的巨大野心。=烽=火==

    而契丹朝廷那边却是在心惊肉跳、忐忑不安之余,急忙调动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准备作战。刚刚离开“春捺钵”地鱼儿泺不久,正往“夏捺钵”地永安山移驾的耶律璟在接到消息后立即停止前进。他一方面下令调集各路兵马往自己行营所在之地靠拢,并迅速掉头返回距离中京道相对远一些、自己才离开没几天的渔儿泺。另一方面,在保证自己身边护卫兵力充足的前提下,东拼西凑的组建了一支约十万人的所谓“南征军”,由当年唯一一名成功带领所辖军队主力跳出“清园”私兵包围、返回长城之外的大将耶律挞烈统率,分成前后两路南下中京道,迎击即将北上的北平军。

    虽说,无论是皇帝耶律璟,还是契丹的一众文臣武将,都不相信耶律挞列能以临时拼凑起来、虽比乌合之众强些、却也算不上契丹最强精锐的区区十万人马,抵挡住五万北平军的进攻——毕竟当年二十万远比其强大、精悍的契丹兵马都不是对方的对手。可一来,作为一国之君,不管耶律璟对抵抗北平军有没有信心,他都要做出一个与敌人血战到底的姿态来。不然的话,不但会彻底失去原本就因为幽云之战的惨败而有些涣散的军心、民心,而且还会给朝有那些对他心怀不满、早想取而代之的异己份子以口实、以可乘之机。

    二来,此番北平军北犯是出境作战、外线作战,而契丹军是保境卫国、是内线作战,地利和人和是在自己这方面。特别是此番北平军北上是要攻取州县、占领疆土,不能再像以往“打草谷”那样机动作战、捞一把就走。再加上此次北平军出关的是五万大军,而不是以往的两三千人的小股人马,就算他们想要就地筹粮、解决补给也办不到——塞外百姓以游牧、渔猎者居多,聚集在州县附近进行耕种的又多是北平军一向优待、在以往“打草谷”时都不予劫掠的汉人。想来北平军不会干出劫掠中京道汉人这种自毁信誉、自拆根基的事情。如此一来,北平军便要依赖来自关内的辎重补给、依赖那条对所有汉人军队来说都至关重要的后勤补给线。那样的话,契丹军便可以利用自己在机动性方面的优势,避开北平军的主力部队,袭击**扰其补给线。待到其后勤不利、补给不足的时候,便会不战而退。到那时,不但中京道危局可解,而且如果**作得法,说不定契丹军还能在敌军撤退途中抓住有利时机,占到些便宜。

    因此,尽管心中依然忐忑、依然没底,耶律璟还是心存侥幸的将十万大军交到耶律挞烈手中,命其即刻启程南下抗敌。

    只是,耶律璟及一众支持他的契丹文臣武将心怀侥幸,希冀中京道之战能够按照自己的构想去发展,以保住中京道、保住自己的皇位、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可身为前军统帅的耶律挞烈却根本不这么想。作为与北平军交战次数最多、接触最多,对北平军实力、对契丹军与北平军之间实力差距了解最充分、最明白的契丹人,耶律挞烈很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北平军与以往任何一支汉人军队都不一样。

    且不说对方手中使用的那些有如神兵一般、可以在数里之外便取人性命的犀利火器,单就其机动能力来说,就绝非百多年来任何一支汉人军队所能比拟。得益于当年幽云之战的大量缴获、得益于“兵贵精而不贵多”的建军理念,如今作为其主力的“飞龙军”人人有马,其部队的机动能力与契丹军不相上下。即便是作为辅兵的“保安军”,其精锐也装备有大量马匹和马车,从而保证其在与“飞龙军”协同作战时能够跟上步伐,不至被主力落下。面对这样一支当年汉唐最鼎时期马匹配备比例、机动力与自己在伯仲之间、战斗力却远超自己的大军,若是按照朝廷的意思,分兵偷袭、**扰粮道,其结果恐怕就是被对方各个击破、一口一口的吃掉。若是放弃分兵,而集中主力与对方进行决战,那么在二比一的兵力对比下,自己这方除了成为对方犀利火器的靶子和牺牲品,最终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之外,只怕别无可能。

    面对分便各个击破、合便一举被歼的尴尬局面,耶律挞烈也只有期待着北平军的统帅犯轻敌冒进的错误,为了能够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而大规模分兵,将五万大军分成四五千人甚至两三千人的小股部队,分别进攻中京道各个州县。如此,自己这边才可能利用在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对其中过于冒近、与其他友军相距遥远的一路北平军进行攻击,以期能够歼灭其一路。这样一来,既可以挫败敌军锐气、大涨己方士气,也算是对天子倚重与信任的一个交待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霸王行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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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穿越团队为了迷惑对手,对这个所谓的“霸王行动计划”非但没有进行掩饰和保密,反而在各个府县都大张旗鼓的进行征兵和物资调运工作,为这次行动做足了“宣传”和“渲染”,搞得几乎整个天下都知道这件事了。但无论是出于一惯的行事谨慎,还是内心里对北平军深深的忌惮,后周朝廷上的各方势力都在庆幸之余更加在意北平军这一行动的真实性。于是,大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动员自己能动员的一切力量,以求能得到一个切实可靠、准确无误的消息。

    最先对北平军北征行动做出反应的,便是自认在情报收集方面领先于其他对手的张永德。在得知北平军有意北征契丹后,张永德立即派人给身在潞县的张燕送去密信,命她马上与范吾成取得联系,务必从后者口中打探到有关北平军伐辽的可靠消息,并以最快的速度回报京城。张燕得到命令后不敢怠慢,当下便派自己的得力手下施然出发,前往北平城去和范吾成接头、打探。

    施然要求接头,这是在范吾成意料之中的事情。早在委员会扩大会议决定重启“建业一号行动计划”时起,范吾成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并想好了万一被“飞燕堂”的人发现北平军此番大规模征兵、备战是要南下中原时,自己用来推卸之前为张燕提供错误消息的责任的一通说辞。结果,令范吾成心中既感意外又觉暗喜的是,委员会为了掩饰北平军正在积极准备南下逐鹿中原的意图,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居然让军事部、情报部等相关部门搞出了一个声东击西、瞒天过海的所谓“霸王行动计划”。这样一来,不但完美的证明了之前自己那信口胡说的有关北平军下一步行动方向的假消息的“真实性”,而且传递如此“大路货”的消息,也不会引起“暗羽”的注意,更不会令其有背叛兄弟、背叛团队的内疚感。

    不过,俗话说“知已知彼、百战不殆”。范吾成在庆幸与暗喜之余,并没有忘了从各种渠道多方了解有关“霸王行动计划”的细节,以便能够更好的应付来自“飞燕堂”方面的情报压力。

    由于“霸王行动计划”是由委员会、军事部、情报部等相关部门制定的,作为商贸部的主管,范吾成是没有机会亲自参与到计划的筹划中去,并得到该计划的详细资料的。实际上,不仅是范吾成,其他没有机会参与计划制定的穿越者同样了解不到计划的详情。毕竟,他们需要做的是认真执行“建业一号行动计划”,而不是积极参与这项与他们关系不大的“霸王行动计划”。所以,此前有关这一计划的所有情报都是范吾成听坊间流传,以及在与参与计划制定的兄弟闲谈时得到的。可以说,就对“霸王行动计划”的了解来说,范吾成其实并不比张燕多多少。因此,为了获得更多情报,从而在与“飞燕堂”方面进行交锋时不落了下风,范吾成在让心腹亲随在北平城内多方打听有关行动消息的同时,还给刘二兴、高贵等人下了命令,要他们利用自己的职务、身份,以及人脉关系,尽可能打探到一些与“霸王行动计划”有关的消息。

    由于是自打投效以来,范吾成第一次给他们下达指示,所以无论是刘二兴、高贵,还是段明,亦或是徐望、徐欢兄弟,个个都是全力以赴、尽心办事,很快便都给范吾成传来了消息。当然,由于这几个人所处的职位、所属的部门不同,五个人所能打探到的消息的可靠性、详细度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而其中最为可靠、最为详尽的则非高贵莫属。

    虽然高贵的军衔并不高,但作为专门为“飞龙军”提供被服装备的被服营指挥使,却令其能够有机会jiēchu到许多“飞龙军”作战行动的机密。单就这次的“霸王行动计划”来说,刘二兴、段明、徐氏兄弟所能提供的消息其实与范吾成之前掌握的相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真正具有突破性的内容,甚至有些人还对这次行动信以为真,让家里人囤积粮食等物资,以应对一旦战事持久而造成的物资短缺情况段明虽是“保安军”的一名副团长,但由于其所在的“保安军”第六团并不在此次“霸王行动计划”的战斗序列之内,因此并没有得到比其他人更多的消息,以至刘二兴从刘小六那里旁敲侧击得来的点滴内容都比他的有价值。可他高贵却由于职务之便,再加上其在“飞龙军”中的人脉,不但很清楚所谓“霸王行动计划”远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规模浩大,而且还知道这一计划也绝非只是一个骗人的噱头、迷惑对手的烟幕,而是真假相杂、虚实相济,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混合在一起的一个复杂计划。

    更加难得的是,高贵还通过对此番“飞龙军”都指挥使司命被服营筹措准备夏装的数量和相关被服物资需要运抵的地点和时间的分析,加上从多名原部下那里设法打听来的消息,推测出了北平军可能会用于契丹中京道的兵力以及出击的时间、地点,并提出了自己认为可行的反制措施显德八年六月底,由钱远山为北征总指挥,以一万到一万两千陆军兵力,自山海关出塞,沿海岸线向北一路攻击前进,最远可能到达锦州。且海军及海军陆战队将配合陆军行动,以保障后勤补给和陆军部队的侧后翼安全。若想对出塞的北平军进行打击,唯有在锦州永乐城周围布下重兵,利用该城距离海岸较远、北平军海军无法为陆军提供有效火力支援和侧翼掩护的有利态势,对攻城的北平军进行一定的杀伤,并设法截断其后勤补给线,迫使其放弃攻占锦州的企图。

    当然,这一反制措施是以逼退北平军北伐部队为目的,而不是彻底击败之。毕竟,无论高贵多么不希望钱远山再立新功,也不能否认、更无法改变北平军与契丹军之间实力的差距,更不会去奢望契丹军能够全歼或者大败至少包括“飞龙军”陆军两个团级战斗部队和海军陆战队一个团队战斗部队在内的北平军北征部队哪怕契丹人手里有北平军此次北征的详细作战计划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得到高贵提供的这份情报,范吾成是既欣喜又惊讶。欣喜的是,高贵的这份情报不但详实,而且可靠性极高,用来应付“飞燕堂”绰绰有余。惊讶的是,此番“霸王行动计划”居然筹划得如此复杂,完全超出自己之前对这一计划是纯粹用来迷惑后周朝廷各方势力的烟幕的估计,而是真中有假、虚中带实,既误导后周朝廷各方势力、又有效打击契丹实力,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的计划。

    “真假相杂、虚实相济”,这正是此番“霸王行动计划”的精髓,也是王崤峻在看到军事部早先提交的以纯粹的虚假行动和情报为手段,迷惑后周朝廷各方势力、掩饰北平军真实意图的原始计划后,提出的修改意见的主要内容。在王崤峻看来,成功的进行一次类似前世盟军欺骗纳粹德军、掩饰其登陆法国真实地点的“霸王行动”,固然能有效迷惑后周朝廷各方势力,为北平军南下中原创造有利条件。但一来以后周朝廷各方势力的精明,一次纯粹的虚假行动是否能够真正迷惑住对方尚在两可之间,并无绝对成功的把握。一旦被后周朝廷各方势力识破,那么北平军不仅会白费精力,而且还会成为对方的笑柄。二来,就算相关欺骗行动非常成功,固然能迷惑住后周朝廷各方势力,却同样也会迷惑住契丹人。而契丹人在信以为真后,很可能会为了自保而纠集兵力来与那支并不存在的北征军作战。一旦契丹人发现并无强敌来袭,且北平军关注的方向是已经出现动荡的后周朝廷。那么他既有可能松一口气,收兵去休养生息。更有可能因为觉得有机可乘而南下攻击北平军,给注意力南移的北平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与其花费大量资源来布置一场纯粹的假象,不如采取真假相杂、虚实相济的策略。在迷惑住后周朝廷各方势力的同时,真的派出一支数量适当的部队出塞,对契丹中京道的州县城池进行有限打击,吸引契丹军主力来援,并相机给予其重创。从而在北平军主力南下中原前,狠狠的教训一下契丹人,使其即使想要给北平军逐鹿中原制造麻烦也有心无力。

    王崤峻的建议得到了委员会及军事部、情报部众兄弟的一致赞成。于是,当“霸王行动计划”开始付诸实施时,除了用来迷惑后周朝廷各方势力的虚假情报宣传与舆论渲染外,还有一支实实在在的、由“飞龙军”陆军第一合成步兵师第三团、“游骑兵”营、“狼牙”营、独立骑兵团、独立炮兵团一部、“保安军”独立骑兵团、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以及海军第一舰队二百余艘战舰、运输舰组成,总计三万余人(其中陆军一万两千人)的北征大军。这支大军由钱远山、黄海(负责海上力量)和曾志林率领,而他们的进攻路线也正如高贵所预料的,是从山海关出塞,沿海岸线,自契丹中京道的润州、迁州、来州,至隰州一线攻城掠地。最终兵临锦州城下,诱使契丹人派重兵增援,以实现歼灭对方有生力量、打击对方军心士气、消除北平军南下后顾之忧的战略目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霸王行动”(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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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实际的出兵规模较之对外界的宣传要小一些,特别是地面部队更是只有宣称的四分之一都不到。但此番北征毕竟是一次出兵上万人、行程近五百里的军事行动,而一直以来北平军的战略重心是向南倾斜,绝大部分战争准备都是为南下逐鹿中原服务,北面长城一线的战争物资储备量相对较少。再加上此次行动以从海到陆的补给为主,许多战争物资都要调运到大沽港。因此,“霸王计划”在阴历五月初出台后,直到月底才基本准备妥当,正式出兵的日期则是定在了阴历六月初一。

    显德八年阴历六月初一,山海关下旌旗招展、枪刺如林,一万余名“飞龙军”、“保安军”将士列队于关城之下,等待着他们的统帅向他们发出出发的命令。城头之上,王崤峻、徐绍安等人一身戎装,表情郑重的望着城下的军阵。尽管现场有上万人,但除了随风飘动的旗帜发出的烈烈之声,便再无任何声音,有的只是一往无前的士气和铁与血的味道。

    城下将士们的表现令王崤峻很满意,他轻轻点了点头,从身旁亲卫手中接过火红的令旗,用力向着北方一挥。随着他的这一动作,城头上的数十面牛皮巨鼓轰然敲响。而在鼓声的伴奏下,城下大军徐徐而动,转身、前进,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一般,向着北方铿锵而行。

    几乎与此同时,数支巨大的礼花弹自城头腾空而起,直飞到百余丈的高空。随着礼花弹在空中轰然炸响,在距离山海关近二十里远的海面上,笔直站在旗舰“大沽号”舰桥指挥台上的黄海,也向身后的信号兵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一串代表“出发”的信号旗升至主桅顶端、旗舰上的号手也“呜呜”的吹响手中螺号。随即,两百余艘各型战船、运输船便在各自长官的指示下,纷纷拔锚起碇,承载着近两万名水手和海军陆战队员扬帆出海,同样往北而行。

    近观着城下的军阵、远眺着海面上的舰队,脑海中勾勒着这场称得上是这个时代第一场海陆一体化热兵器作战的场景,这一刻王崤峻心中一股豪迈之气油然而生,真正体味到了挥斥方猷、指点江山的感觉。再联想到眼前的这座军阵不过是自己麾下那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天下第一强军的一小部分,他日自己一旦挥军南下、逐鹿中原,跟随自己的将是一支数倍于眼前军阵的钢铁雄狮,王崤峻胸中更是豪气干云、雄心万丈,原本已然隐隐显现的争霸天下的心思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山海关距润州治所海阳城不过三十余里,北征军又是以骑兵和骑马步兵为主,因此大军六月初一一早出发,中午时分先头的“游骑兵”营、“狼牙”营、“飞龙军”**骑兵团和“保安军”**骑兵团便已兵临海阳城下。若不是需要等着炮兵部队赶到,以重炮轰开城门,率领先头骑兵部队的穆特尔早就挥军攻城了——此番北平军打的是正战,不可能像当初他“走马取海阳”时那样,借着契丹溃兵的势,兵不血刃的杀进城去。不过,饶是如此,数千精锐骑兵突然出现在自家城池外面,还是将城里的官吏和守将吓得胆战心惊。他们一边连连派信使去向锦州守将乃至驻军中京大定府的耶律挞烈求援,一边将城中兵马及所有能拿动刀枪的青壮悉数赶上城头,准备抵抗。同时,那些个官吏守将也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一次北平军依然会像往常北上“打草谷”一般,只是在城外搜掳祸害一番便掠城而过,不会真个来攻城——哪怕之前他们早就得到消息,今次北平军北上是要进行一场正儿八经攻城陷地的征伐,而不是以骚扰、劫掠为主的“打草谷”行为。

    只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在战战兢兢的与城下数千骑兵对峙了两个多时辰,硬吃了对方一波象征意义的小规模迫击炮轰击后,随着北征军炮兵及步兵部队的抵达、随着数十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在城下一字排开,特别是八门一百三十毫米攻城炮(加农炮)将那乌黑锃亮的炮口对准海阳城南侧城门,而数里之外的海面上也出现了数十艘高大威猛、舷侧露出森森炮口的战舰时,之前还能稳住心神、还心存侥幸、认为北平军会掠城而过的润州官吏和守将顿时便慌了神。特别是那些当初曾经经历过幽云之战、见识过北平军大炮威力的官吏和守军,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完全无视长官的喝斥、袍泽的不屑,头也不回的就往城下跑。一时间,城头上下乱做一团。

    眼见城头乱起,作为前敌正副指挥的钱远山、曾志林和先锋官穆特尔一商量,一致认为事不宜迟,当立即发起进攻,一举拿下已经陷入混乱的城池。于是,随着钱远山一声令下,排列在炮阵最前面的八门一百三十毫米攻城炮(加农炮)首先发出怒吼,开始对城门及城门周围进行轰击。结果,八门攻城炮(加农炮)不过才射击了两轮,发射了十六发炮弹,其他火炮则更是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的时候,海阳城头便飘起了白旗。而就在钱远山等人下令暂停炮击后不久,海阳城南门便城门大开,该城的官吏守将及兵丁在润州刺史的率领下鱼贯而出,向北征军无条件投降。

    从兵临城下到夺取海阳不过短短半天时间,从己方开炮轰击到对方开城投降更是只有短短的不到半个小时,如此迅速的便解决了海阳城,这多少有些出乎钱远山、曾志林、穆特尔等人意料。尽管这样的结果与当初穆特尔“走马取海阳”的战绩相比似乎是略差一筹,却也是一次以最小代价取得了最大战果的作战行动,算得上为此番北征之战打出了一个开门红。

    在润州刺史的亲自引领下,钱远山、曾志林、穆特尔,以及与海军陆战队一起登岸的黄海,全部骑乘着高头大马,威风八面的率领麾下将士进了海阳城,并在刺史府中歇息。要说这润州刺史和穆特尔也算老相识了,除了当初“走马取海阳”时两人见过一面,之后穆特尔多次从山海关北上“打草谷”,都曾在海阳城下耀武扬威、招摇过市,双方可是没少打交道。因此,穆特尔对这位汉人刺史很是优待,不但没有将其押入俘虏营,反而在征得钱远山和曾志林的同意后,依然让对方及其家眷住在刺史府的一处**院落之中,并派人好吃好喝的服侍着。对此,这位周刺史一方面对穆特尔等人千恩万谢,另一方面却也暗自不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个对手如此客气。

    周刺史的疑惑在与穆特尔喝了一顿酒后得到了解答,对方在酒席宴上向他提出了北平军对此番北征新占州县的人员安排。根据委员会的决定,此次北征所占州县所有文官只要自己愿意,北平军一律原职留用,各级衙门也一律维持现状,继续履行其行政管理功能。唯一与以前不同的是,他们这些官员效忠的不再是契丹朝廷,而是北平军节度府。至于所有州县的武将,指挥使及以上将领一律免职罢官,不再被允许掌握和指挥军队。而指挥使以下的军官只自己愿意则一律留用。但无论是维持现状的文官、武将,还是罢官去职的高级军官,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同样会受到保护,并允许那些被罢职的高级军官在战争结束后,自行决定是继续留在原来驻扎的城市里以普通百姓的身份生活,还是离开这里,前往仍在契丹人控制下的地区。

    如此安排,令原本人心慌慌的润州官吏守将、特别是文官很快便踏实了下来。在他们看来,逢此乱世,绝非讲求“忠臣不事二主”的时代,自己没必要为了辽国朝廷而赔上身家性命——不然当初也不会一致同意开城投降了。更何况,百余年来,他们一直处于契丹人的统治之下,遵奉的是游牧民族“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原本就比中原的同行们更会审时度势、见风使舵。因此,除了少数身为契丹人的文官武将还心存顾虑外,其他所有汉人官员均向钱远山、曾志林等人输诚,表示愿意接受北平军的管辖,为节度使大人效绵薄之力。

    尽管润州一干官吏纷纷表示愿意效忠北平军,但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北平军在对对方的投效表示欢迎与鼓励的同时,并没有放松对这处新占城池的控制。当北征军在海阳城驻扎两日后拔营起寨,带着被整编成一个团规模的原海阳守军继续北进的同时,“飞龙军”的一个连和“保安军”的一个团也在新任命的润州守备的率领下自山海关开来,进驻该城,行使保卫城池、维持城内治安的职责。

    在随后的半个月时间里,北征军一路北上,攻城掠地。或许是迫于北征军的兵威、或许是润州优待原有官吏的政策成功笼络了其他州县的官吏、亦或许是民心所向,总之在北征军离开润州后是一帆风顺,在陆海军及海军陆战队的互相配合下,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先后攻克了迁州、来州、隰州,以及觉华岛(岩州),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其兵锋已经直指此番北征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战略目标锦州。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霸王行动”(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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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州乃是辽国中京道进入东京道的重要门户之一,一旦被北平军所占,则其兵锋便可直指东京辽阳府。而作为失去幽云十六州后辽国最为富庶的地区之一,契丹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任由北平军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窥视自己腹心之地的。因此,在得知北平军已然几乎兵不血刃的攻占润州,且陆海并进继续北上,一路攻城掠地,如入无人之境后,耶律璟便再也坐不住了。他一面从自己的护卫兵马中抽调精锐驰援锦州和东京辽阳府,一面急令一直在中京大定府待机而动的耶律挞烈挥师东进,与北平军决战锦州,就算不能将北平军驱逐出中京道,至少也要保住锦州不失、保住东京道的南大门。

    然而,耶律璟的旨意却令耶律挞烈陷入两难之中。如果遵旨执行,且不说以自己手下这些根本算不上精锐的兵马能否抵挡得住北平军近三万水陆大军——哪怕其中陆上兵力只有一万余人。单说一旦自己率军离开中京大定府,那支自月初时便驻扎于遵化县北的卢龙山下、一直对大定府虎视眈眈、总兵力估计在三万多近四万的北平军北征军主力只怕会立即挥师北上,直捣大定府城下。到时候,自己既解不了锦州之危,又会将大定府拱手相让,只会落得一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可是,如果自己不遵旨而行。那么,一方面抗旨不遵会受到朝廷的处罚、官家的猜忌。另一方面,东路的北平军占据了锦州后,很可能会挥师西进,与卢龙山下的北平军北犯主力两面夹击大定府。到时候,自己便会陷入腹北受敌、与近五万北平军精锐决战的不利境地。若是朝廷方面不能及时派来足够多的援军解围,自己依然会是一个既将锦州拱手相让,又无力保住大定府,两面都讨不到便宜的下场。

    于是,在将朝廷的传旨中官请下去休息后,耶律挞烈在自己的中军大帐里来来回回不停的踱着步子,绞尽脑汁破解眼前的僵局。

    这边耶律挞烈在自己的帅帐之中苦思破局之法,那边挂着“北征军都部署”名头的徐绍安,也在位于卢龙山北侧山脚下的军帐里面走来走去。不过,他这位徒有虚名、手下不过两个团五千“保安军”的“都部署”,此时却并不是在为某件棘手的事发愁,而是正搜肠刮肚的为自己刚刚出世没几天的庶长子取名字——由于一直记挂着林小雨,所以徐绍安对于娶妻之事并不十分上心。直到现在,他身边也只有两名侍妾伺候枕席,而无正妻。且这几年来只有一名侍妾为他生过一个女儿,如今这个儿子的到来算是让他徐家有后了。因此,他才如此花心思的为小家伙起名字。

    只可惜,以徐绍安肚子里那点墨水,一时间实在是想不出一个既响亮又好听的名字来。在纠结了半晌后,这家伙终于放弃另辟蹊径、别出心裁的打算,决定抄袭一把,借用前世历史上一位鼎鼎大名的武将的名讳,为自己的长子取名为徐达。期望着自己的后代能够万世通达,并能像前世的徐达一般,成为一代名将、彪炳史册。

    完成了为儿子取名的“伟大”工程,徐绍安便坐回到帅案之后,开始静下心来,踏踏实实的研究起案上的地图,琢磨着被他所率的这支疑兵钉在大定府快半个月的耶律挞烈,在北征军兵临锦州城下时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根据“霸王行动”计划,当钱远山、曾志林、黄海、穆特尔等人率陆海联军一路北上时,徐绍安这个挂名的“北征军都部署”便一如前世二战末期“霸王行动”中的铁血将军巴顿一般,大张旗鼓的率领“大军”自古北口和遵化县出长城,于卢龙山下扎起大营,做出一副即将挥师北进、直捣大定府的架势,以吸引耶律挞烈所率契丹援军主力的注意力,使其将防御重点放在大定府一线,从而为真正的北征军一举拿下锦州创造有利条件。

    当然,为了有效吸引敌军注意,并使敌军坚信自己这边才是北平军北征军主力,徐绍安这边也做了充分准备。一方面,在出长城之前,徐绍安高调在北平城及北平至遵化沿线各府县亮相,大肆宣扬自己即将带兵北征的消息。另一方面,为配合徐绍安的行动,军事部还将大批人马在长城沿线往来调动,制造大军即将出塞的假象。并且采用昼入夜出、明入暗出的方式,在白天大张旗鼓的将各部人马调进卢龙山下的所谓“北征大营”,以迷惑敌军的细作和探子。待到深夜,再悄悄将白天入营人马的大多数调出大营、回返长城之内。如此周而复始,便在敌军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以五千“保安军”成功制造出了三万多近四万大军进驻卢龙山下“北征大营”的假象,有效牵制住了敌军援兵主力。

    如今,北征军主力即将兵临锦州城下,耶律挞烈陷入救与不救锦州均会为敌所乘的两难境地。而徐绍安这边的任务却已经圆满完成,随时可以收兵回北平城。也正因如此,徐绍安才能在接到侍妾产子的消息后,有充足的时间为儿子取名字。

    就在徐绍安看着地图,思忖耶律挞烈可能的选择时,大帐的帐帘一挑,亲卫将一名探马带了进来。那名探马进得帐来,立即单膝跪地禀报道:“禀大帅,耶律挞烈已于昨日拔营起寨,率八万大军往锦州方向而去,大定府由其副将统领不到三万人马把守。”

    听闻耶律挞烈终于耐不住性子,率军驰援锦州,徐绍安高兴的掌拳相击,说道:“耶律挞烈这个家伙终于动了,这下老十一他们终于能好好开一次荤了。”

    说完,他一面嘉奖了那名探马几句,并让其下去休息。一面立即将这个消息拟成一份电报,命电报室以最快的速度给钱远山等人发过去,以便对方能够做好准备。

    大定府距锦州三百五十里,对于终于下定决心要遵王命行事的耶律挞烈及其麾下八万大军来说,就算快马加鞭,也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才能赶到。而徐绍安发给钱远山的电报,却是在一瞬间,便将这一重要消息传递了过去,充分体现出了科技的威力。

    接到徐绍安的电报后,钱远山、曾志林、黄海、穆特尔等人不敢怠慢。众兄弟立即加快行动速度,力求在耶律挞烈赶到前完成北征军在锦州城外的布置,为顺利完成此次北征任务创造出最为有利的条件。

    显德八年(应历十一年)阴历六月十八,正率大军向锦州急进的耶律挞烈接到一封自锦州永乐城内送出的求援信。锦州守将在信中表示北犯的北平军已经将永乐城团团围住,且攻击甚急。面对敌军犀利的火器,城内守军虽浴血奋战,却依然难以抵挡。若在两日内援军不能及时起到,锦州便会落入敌手。而就在耶律挞烈收到这封救援信的同时,来自朝廷的信使也赶到他的大军之中,并带来了一个对耶律挞烈来说比较有利、比较鼓舞的消息——官家已经派出两万人马驰援锦州,最多一日之内,这支精锐铁骑便会赶到锦州。

    锦州岌岌可危,官家的精锐兵马南下增援,这一坏一好两条消息令耶律挞烈既意识到了局势的紧急,又看到了些许希望。在从锦州来的信使那里了解到北平军如今正全力攻城,所有人马均集结于永乐城外,并无分兵把守周围要道,以阻击可能的援军的消息后,耶律挞烈心中便以有了计较。在他看来,由于自己行动迅速,有关自己已经率军离开大定府驰援锦州的消息还未传到永乐城下北平军那里。是以,敌军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攻破城池上,并未预料到这么快便会有援军抵达。如此,对于自己来说便一个好机会,一个袭击北平军侧背、解锦州之危的好机会。

    于是,耶律挞烈一面命人与南下的两万精骑取得联系,以求双方能协调一致,从东、北两个方向同时对永乐城下的北平军发起进攻,解锦州之危。一面催促麾下大军加紧赶路,以防北平军发现辽国援军已到而有所防范,或者干脆收兵撤退。毕竟在耶律挞烈看来,以包括两万精骑在内的十万之众,对付一万余北平军,虽然未必能取得全胜,但给予敌军一定杀伤、迫使敌军放弃攻击锦州的计划还是有可能的。而这样一场胜利,对于一直以来在对北平军的战争中只有惨败这一种结局的大辽朝廷来说,绝对是难能可贵、作用巨大的。而且,有这样的一件大功劳在,就算日后丢掉了中京道其他州县,来自官家和朝廷的苛责又会少些。更何况,作为一员将领、作为一名契丹勇士,耶律挞烈也是非常渴望能够由自己来创造这样一个伟大功勋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霸王行动”(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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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虎沟距锦州三十里,是一条西北东南走向、长约十里的山谷。山谷两侧皆是笔直陡峭的山崖,谷中有一条属于小灵河(小凌河)支流的小河蜿蜒而过。出了这条山谷前面就不再是山地,而是宽阔的平原地带,已经在山地丘陵地区艰难跋涉数日的数万大军便可纵马驰骋,直扑锦州永乐城。不过,虽说锦州已经近在咫尺,但耶律挞烈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他一面派出流星探马加紧打探锦州的战事,一面命前锋部队仔细查看老虎沟中情况,以免中了北平军的埋伏。前锋部队的指挥官也深知其中利害,所以指挥手下查看得非常细致。

    正所谓“慢工出细活”,既然想要仔细查勘,那么部队行进的速度也就必然会受到影响。再加上老虎沟两侧尽是悬崖峭壁,负责侦察的尖兵必须从距离山谷入口处很远的地方开始攀爬,才能顺利到达崖顶,更是大大延缓了部队推进的速度。如此一来,耶律挞烈大军虽不至于慢如龟速,却也差不了多少。

    兵家作战向来讲究“兵贵神速”,如今锦州大战正酣,自己这支援军自然是到的越早越好,现在这样的行进速度显然是与这一原则相悖的。可当初幽云之战时,北平军或者说是“幽州义军”数次成功设伏,使辽军损失惨重的战例又使得曾经经历过那场战事的耶律挞烈生怕中了北平军的埋伏,不敢冒险急进。正当耶律挞烈在为“安全第一”还是“速度第一”而犹豫的时候,被派去打探锦州战况的流星探马却和来自锦州的信使一起赶回了中军,并送来了万分紧急的消息:北平军已然于清晨时分炸塌永乐城南门的一段城墙,如今敌我双方正在城墙崩塌处激烈争夺。城中守将恳请援军速速前去救援,否则天黑之后锦州势必难保。

    眼见现在已经过了午时,距离天黑不过还有三个时辰。若再刨去花在路上的工夫,那么留给自己的准备时间至多还有一个时辰,而这点时间显然是不可能完成对老虎沟两侧山崖侦察的。这也就意味着耶律挞烈必须马上在“冒险救锦州”和“小心防埋伏”之间做出选择。

    考虑到如今锦州永乐城下激战正酣,北平军正倾尽全力攻城,应该没有多余兵力用来阻击设伏,自己中埋伏的可能性很小。再加上来自上京道的两万精骑估计也已经迫近锦州,以北平军的兵力,至多是派小股人马阻击一下,不可能在两个方向上同时设下埋伏。就算自己这边受些损失,北面的援军依然可以解锦州之围。因此,在经过一番权衡后,耶律挞烈最终还是决定冒一回险,他一面下令停止对老虎沟两侧山崖的侦察,全军立即通过,以最快的速度杀向锦州。一面让前来送信的信使返回锦州,将援军即刻就到的消息带回城去,以激励守城将士的斗志、增强他们的信心,坚持到援军到达的那一刻。

    八万大军行进起来绵延十数里,当前锋部队已经接近出口的时候,后卫人马还在沟外等待。位于中军的耶律挞烈此时正处于老虎沟中间的位置,刚刚接到前锋部队传来的“一切正常、出口在望”消息的他,那颗原本一直悬的心这才略微放下一些。

    可就在耶律挞烈暗自庆幸自己这番看来是赌对了、锦州之围破解有望的时候,山谷的出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一团巨大的烟尘自山谷出口方向升起。这声巨响是如此之大,再加上山谷两侧悬崖峭壁对声音的聚拢和反射,以至整个山谷之中嗡鸣之声半晌不绝,脚下的地面都随之抖动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耶律挞烈的心里骤然一紧,一个不祥的预感立时涌上心头——中埋伏了。一念及此,耶律挞烈不禁为自己方才的冒险决定后悔不已。只是,一来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二来此时山谷中的情形也容不得他有后悔的时间。巨大的响声、强烈的晃动、蔽日的烟尘,如此强烈的外部刺激,令得前军和中军几乎所有的马匹全部受了惊,在山谷中横冲直撞、四处乱窜。如此一来,不但将许多契丹兵将掀落战马,并最终丧生于其他狂奔而过的惊马马蹄之下。而且,还使原本秩序井然的山谷变得混乱不堪,兵士们互相践踏,以至死伤枕藉。

    现在,对于耶律挞烈来说,最迫切需要做的不是后悔,而是做出决断、做出是进还是退的决断。只是略一思索,耶律挞烈便已经下定决心撤退。因为以他对北平军的了解,很清楚对方最惯常的战术便是封堵道路、两面夹攻。方才山谷出口处的巨响很可能就是对方利用自己犀利的火器炸塌山崖封堵前进的通道,以便埋伏在山谷两侧的伏兵攻击已经陷入混乱的辽军。在这种情况下,再命令麾下将士向前冲击显然是不智的。更何况,既然对方能够堵住出口,那么也就很有可能以相同方法堵住入口。若是果真如此,那么自己这数万人马便成了名符其实的瓮中之鳖,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于是,耶律挞烈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自己跨下受惊的坐骑,一边命身边的传令兵舞动旗帜、吹响号角,下令全军立刻调转方向,撤出山谷。然而,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耶律挞烈的命令才传达下去,就在谷中的契丹兵将全力控制自己受惊坐骑、整理混乱局面,准备转身后撤的时候,随着一枚巨大的烟花在山谷上空轰然炸响、五彩的光芒四射而出,从山谷出口到山谷中部两侧山崖之上立时响起爆豆般的枪声,子弹如暴风骤雨一般泼撒到谷中契丹兵将的身上。与此同时,一发发炮弹也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响,将十数条乃至数十条人命瞬间收割。其中有数发炮弹更是集中落在了中军帅旗左近,不但将耶律挞烈及其身边一众高级将领掀落马下,更将帅旗炸成两截。

    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枪声、随着越来越多的兵士中弹落马,特别是看到帅旗已倒,原本就已经因为前路被堵而军心不稳、人心慌慌的契丹前锋部队兵将的精神再也无法支撑,两万余人的队伍彻底崩溃,一个个拨转马头,不管不顾的向山谷进口的方向飞奔。

    长达十里的山谷,出口处出现状况,反应到入口处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就在前锋及中军部分人马陷入混乱与崩溃的时候,后队的契丹军却还不知道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尽管他们也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尽管他们也感觉到了脚下地面的振动、尽管他们也收到了中军传来的要求后撤的信号,可一来两三万人马想要调头转向绝非易事,并不是须臾之间就能做到的。二来,后撤的命令才传来不过片刻工夫,中军的帅旗便被炸倒。而帅旗倒地也就意味着主帅有难,身为其麾下将领,后军的指挥官自然要考虑是不是该前去救援。

    既然有思考,就会有犹豫、有选择,而犹豫与选择都会花费现在对契丹军来说非常宝贵的时间。也恰恰是因为后军指挥官的犹豫不决,使得后军的后撤动作变得缓慢而拖沓。而后军撤退动作缓慢与拖沓的结果,便是仓皇回逃的前军、中军与尚未完成转向、正横在山谷中的后军撞在了一起。都是密集的骑兵队列、都是上万人的庞大集群,两支队伍撞在一起的结果可想而知。躲闪不及而撞在一起的兵士数不胜数,葬身于自己袍泽马蹄下的契丹军遍地皆是。随着来自山崖上的炮弹如影随形的追着逃回的契丹前军、中军向山谷入口方向逐渐延伸,这种冲撞与挤压也越演越烈。最终,那些不愿死于敌军炮火下的契丹兵士发了狠,纷纷抽刀挺枪,向所有挡住自己去路的袍泽无情的砍杀攒刺过去。而那些挡在路上的契丹兵士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也立即拿起武器予以还击。于是乎,两支契丹军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在山谷中厮杀起来,全然忘记了那些埋伏在山崖之上的伏兵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山谷中的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当契丹军的队形因为不断增加的伤亡而终于变得稀疏,残余的契丹兵士可以策马前行而不需担心与自己的战友相撞时,他们这才收回刀枪,头也不回的向山谷入口方向打马狂奔,如丧家之犬、落网之鱼一般逃往距离锦州最近的一座城池安德州。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霸王行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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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山谷中除了濒死契丹兵士发出的惨嚎外再无其他声响、当最后一名侥幸逃脱的契丹兵也消失在视野之外时,在靠近山谷出口处南侧的山崖之上,钱远山缓缓从藏身之处站起了起来,探头向山谷之中望去。此时的山谷用尸横遍野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近十里长的山谷中,除了靠近入口处还算干净外,其他地方都躺满了或被子弹打死、或被炮弹炸死、或被战马踩死、或被自己袍泽砍死、扎死的契丹兵士尸体,以及受了重伤无法逃命的契丹伤兵,总数估计在二、三万人之间。那条自谷中潺潺流过的不知名小河,这会儿已然被契丹兵士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观望片刻,钱远山站直身子,脸色平淡的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传令,除随行的永乐城地方民壮留下处理山谷中的尸体外,其余各部立即按原定计划下山,到集合地点乘马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北线小荒山阻击阵地支援老三十五。另外,马上给锦州永乐城中的十二弟送信,让他立即再组织一批城中青壮到老虎沟来协助处理尸体。如今正是暑热天气,尸体很快就会变质。如若处理不当,很容易引起周围村镇瘟疫流行。特别是山谷中的这条小河最终是要汇入小灵河的,而小灵河又从永乐城穿城而过,真要有疫情,永乐城也会遭殃。”

    站在钱远山身后的数名传令兵得令之后不敢怠慢,当即领命而去。

    尽管小荒山阻击阵地是在一座并不算高的小山上,地理条件远不如老虎沟这边优越,但得益于自己这边以三千对两万的兵力对比较之钱远山那边的五千对八万差距要小得多,所以穆特尔指挥的小荒山阻击战进行的时间比老虎沟这边并没有长多少。当老虎沟的阻击部队赶到小荒山时,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好一会儿,同样来自锦州的民壮正在打扫战场、处理尸体。

    由于小荒山这边是面对面的阻击作战,赶来增援锦州的两万契丹精骑在数次冲击未果,试图侧翼包抄又遭“游骑兵”营迎头痛击,半天工夫就损失了三、四千兵马后,非常识实务的选择了撤退。而且其统兵将领为了拖延、迟缓穆特尔所部的追击,在大队撤退的同时,派出了一支两千来人的队伍对北平军的阻击阵地发起了猛烈进攻。因此,等穆特尔所部解决了决死进攻的契丹兵后,再想追击撤退的契丹北线援军主力时却发现对方早已逃远,根本追不上了。最终,只好无奈放过对方,有些遗憾的带着歼敌五千的战果返回锦州永乐城。

    尽管对歼敌数量略感遗憾,但面对歼敌三万两千有余、击毙耶律挞烈及其他十余名契丹高级将领,而己方仅有一百人来人伤亡基本都来自小荒山阻击阵地的战绩,钱远山、黄海和穆特尔等人还是比较mǎnyi的。因此,兄弟三人在锦州永乐城中重新聚在一起后,一个个也是心情舒畅、甚感痛快。

    在当晚举行的庆功宴上,钱远山等人自然是兴高采烈的讨论着这两场漂亮阻击战的战斗过程。而坐在旁边陪酒的原锦州临海军节度使及其手下一干官员将领,则是在心惊的同时暗自庆幸。庆幸自己识实务,在北平军轰塌城墙时选择立即投降,从而避免了城内军民无谓的死伤、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幽云之战使得一干契丹文臣武将、特别是那些靠近北平军的州县的官员守将对北平军的实力看得一清二楚。除非迫不得已,不然的话,他们是不会在明知肯定会失败的情况下与北平军死拼到底的。

    当然,也正是因为契丹守将的识实务,才使得钱远山等人能在收到耶律挞烈率军西援电报的第二天仅用了两个多时辰便顺利攻下锦州永乐城,并成功的封锁住了消息、制造出了一系列假象,甚至派出了数名扮作信使的细作,将由非常“配合”的临海军节度使亲笔所写的救援信交到耶律挞烈手中,使其一直以为锦州仍在双方jiliè争夺之中,自己来得及赶来救援,为老虎沟伏击战的胜利创造了有利条件。

    不过,欢聚总是短暂的,在庆功宴后仅仅休整了两天,阴历六月二十二,在接到委员会发来的电报后,钱远山等人便又兵分三路,继续再一步行动。

    其中,黄海率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一营、二营、“飞龙军”独立骑兵团三营、“保安军”独立骑兵团,以及刚刚从山海关赶过来的一个“保安军”步兵团暂时留守锦州,与此前已经部署在隰州和润州的“保安军”两个步兵团一起,负责根据委员会电报、由此番占领的五州两县之地新组建的锦州府的防务,并由黄海充任该府代理最高民政长官黄海的这一职务只是临时兼任,待委员会那边新任命了相应的民政长官和驻守将领后便会返回关内。在黄海驻守锦州府期间,北平军驻守当地各部的后勤补给除就地征用、采购外,将主要由海军舰队负责从海上进行运输,并由海军陆战队第一团第三营负责提供陆上运输区段的安全运往锦州的补给将会有“飞龙军”独立骑兵团三营提供必要的协助。

    而三兄弟之中,最为辛苦的却要算穆特尔了。因为他在经过前两天的短暂休整后,就要依据电令,率领“游骑兵”营、“狼牙”营、“飞龙军”独立骑兵团主力,以及部分轻型火炮部队共约五千人马挥师向西,沿安德州、建州一线直扑契丹中京大定府,造成威逼大定府、席卷整个中京道的架势,一方面迫使从老虎沟败退的契丹军继续向大定府退却收缩,远离刚刚被攻占的五州两县;另一方面也是以此行动继续向契丹朝廷施压,使其既不敢调动它处兵力去收复锦州等州县,也不敢南下wēixié北平军边境,从而使得己方能够从容布置实施“建业一号行动计划”,不必有后顾之忧。

    其实,有关牵制契丹朝廷,使其不能南下骚扰的安排略显多余。因为在得知援助锦州的两路人马均遭到顽强阻击、损失惨重,身为援军主帅、南院大王的耶律挞烈及一众高级将领殉职,而锦州永乐城早已落入北平军之手后,耶律璟及朝中一班文臣武将对北平军的惧意更深。面对双方战力的巨大差距、面对三百比一的伤亡比,耶律璟和朝中的大臣们实在是没有勇气再派人马去夺回被占的州县,而是传令锦州周边各州县、特别是中京大定府和东京辽阳府严守城池,要求从老虎沟退下来的败军立即重新集结,在朝廷新指定的主帅统领下,分散成若干小股部队,对试图进攻中京道的北平军不断进行骚扰,袭击对方的后勤补给线、迟滞对方的前进速度。同时,派出部分精锐宫帐军增援东京辽阳府,以尽可能保住这块算得上己方最富庶的地区。除了军事上的部署外,耶律璟还下令中京道和东京道靠近锦州的各州县坚壁清野,所有农作物能收割的就立即收割,不能收割的就一把火烧掉、所有战区附近的牧民一率北迁到上京道境内,绝不给北平军的军队留下一粒粮食、一只牛羊,以求对方因后勤不济而主动撤军。

    可以说,契丹朝廷的这些安排是合理的,如果北平军真的打算攻占整个中京道的话,面对这种战术,势必会陷入以往中原王朝与北方游牧民族征战时都会遇到的麻烦敌军主力避而不战、后勤补给线不断受到骚扰破坏、后勤补给困难。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中原王朝要么就是派大军出动,保护粮草军资的运输安全,以至消耗巨大。时间一长,国力便无法承受,只得撤军;要么就是因为孤军深入而后勤断绝、援兵无望,最终被集结起来、人数占优的北方游牧民族的军队主力给吃掉。

    可问题是,如今北平军“霸王行动”的主要目的不是攻占整个中京道,而是在打通进入东北的通道、消灭敌军一定的有生力量的前提下,尽力牵制住契丹人的注意力,使其在北平军实施“建业一号行动计划”时无暇南顾而已。所以,契丹朝廷的这一番布置并没有给摆摆样子、走走过场的穆特尔造成太多的麻烦,至多也就是令他不得不率部游走于长城沿线各处兵站及契丹中京道各州县之间,多跑一些路罢了。可也正是因为一系列的坚壁清野动作使得自己的农民和牧民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严重影响了中京道当年的粮食收成和畜牧养殖,为来年的大规模饥荒埋下了祸根从这点来说,此番“霸王行动”不但完成了既定任务,而且还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战果,称得上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行动。

    至于钱远山,则奉命率“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第一团及部分重炮部队返回山海关内归建,为下一步继续执行“建业一号行动计划”做最后的准备。因为就在北征军团出关的第二天,显德八年阴历六月初二,后周皇帝柴荣在顽强的活过了郑知微当初预测的五月后,终于油尽灯枯,于当日巳时初龙驭宾天、驾鹤西游,“建业一号行动计划”中最关键的阶段马上就要开始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木谶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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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柴荣比当初郑知微估计的时间多活了几天,但这并不影响自四月底便开始做准备的穿越团队,特别是在获悉“黑木谶语”事件的情况后,穿越团队更是在实施“霸王行动”的同时,加紧了对后周朝廷各方势力的监控和渗透,以时时掌握对方的动向。

    所谓的“黑木谶语”事件与前世传说中相关的故事有许多类似的地方。首先,那块木牌上写的都是“点检做天子”五个字;其次,木牌都是被装在一个布袋之内、夹杂在一堆等待柴荣批阅的奏章里面,且根本查找不到是何人放进去的;第三,木牌都是趁着柴荣病重,后周朝廷面临重大变故的当口出现在柴荣面前的;第四,这块木牌在被柴荣看到后,都立即引起了他的注意,并开始猜忌、怀疑自己的妹夫张永德,心中有了削其兵权、罢其军职的念头。

    不过,与前世历史上柴荣在“黑木谶语”出现后不久便罢了张永德殿前都点检之职、夺了他的军权,并任命自己一向非常信任、认为其对自己非常忠诚的赵匡胤接任都点检这一职务,并由此为对方发动“陈桥兵变”、实现“黄袍加身”提供了良好的基础和条件不同的是,在这个时空中,柴荣并没有罢掉张永德殿前都点检的官职,也没有剥夺他的军权,而是如同那块黑木牌从来没有出现yiyàng,继续维持着后周朝廷各方势力相对平衡的现状。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形,一是因为这个时空有北平军这样一支实力强悍到可以随时对后周朝廷、对他的柴氏江山构成实质且称得上致命wēixié的势力存在,二是因为这个时空在柴荣身边有林小雨这样一位有能力对柴荣的许多判断和决定施加一定影响的贵妃的存在。

    显德八年阴历五月十四,在卧床休养了半个多月后,柴荣自觉病体似乎略有好转,便命人将自己卧床不能理政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只有其本人才能决定的各方奏章拿到病床前来查看、批阅。

    就在柴荣批阅了半个时辰左右的奏折,感觉有些疲劳,准备稍歇一会儿的时候,压在几份未批奏折下面的一个质地非常普通的布袋引起了他的注意。虽说大臣们奏事,有专门用木匣封装的密折,也有用锦囊包裹以显示自己所提建议算得上锦囊妙计的献策折,可使用非常普通的布袋盛装奏折还是头一次见到,也难怪柴荣会对其感兴趣,并不顾身体疲乏而直接将这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布袋从一堆奏折中抽出来,打开观瞧。

    如果说,柴荣是怀着疑惑不解和好奇的心情去拆开那只布袋的话,那么当他看到布袋中装的那块一尺长、三寸宽的黑色木牌上所写的文字时,神情马上就变得凝重起来。

    “点检做天子”黑木牌上的这五个古老篆字显然是一句谶纬。而且,这句谶纬说得是那样的简单、直白,就算只是一名刚刚识字不久的幼童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身为大周皇帝的柴荣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句谶纬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一名普通的平头百姓看到这样一块黑木牌,不认识字的很可能会直接将其丢进灶台之中当柴禾给烧了,认识字的则或许会当作一个神秘故事讲给身边的人听、或许会趋炎附势的拿着它去找自己认为契合的实力人物去邀功请赏,并在投效无门时转手将其抛诸脑后,再不去想。如果是穿越团队的兄弟们看到这样一块黑木牌,或许会用它来比对一下自己在前世听说过的这个时代的谶纬故事,或许会对这种迷信色彩、人为色彩很重的东西嗤之以鼻,随手将其当垃圾yiyàng扔掉。可柴荣他既不是普通的平头百姓,也不是对谶纬根本不当一回事、根本不会相信的穿越团队成员。他是皇帝、是相信天命的皇帝、是对五代以来历史进程非常熟悉的皇帝、是从他“黄旗披身”、“举兵进京”、“登基坐殿”的养父那里继承江山的皇帝,是对自己一旦驾崩,留下幼子当国,势必会出现主幼国疑情形的未来非常担心的皇帝。所以柴荣对这块黑木牌上的谶纬之言非常重视,立即将其捧在手中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观察起来,希望能从上面找到除五字谶纬之言外,更多的警示。

    只是,令柴荣失望的是,他手里捧着的这块黑木牌尽管看上去很是古朴,给人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但是,除此之外,却和一块普通的木牌没有什么两样。而且,木牌上面除了“点检做天子”五个字外,再无任何的字迹或者图案,想要通过这块木牌判断出那位想要做天子的点检究竟是谁看来是绝无可能了。不过,虽然黑木牌上的谶纬之言说得有些语焉不详,但柴荣转念一想却也就释然了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上天能够为自己提供这样一块黑木牌来示警已然是大恩惠,自己又怎能向上天要求更多的恩泽呢。

    虽说在刚刚看到这块黑木牌时,柴荣心中便即时生起了罢黜现任殿前司都点检张永德的念头。可一来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妹夫,真要削夺他的兵权总还是需要仔细斟酌考虑的。二来,张永德对自己、对朝廷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从未露出过任何意图谋反的迹象,在现在这样一个敏感时期,如果没有任何理由的削去他的军职,只怕会引起朝中大臣的恐慌与不安。因此,在捧着那块黑木牌认真端详半晌后,柴荣最终还是放弃了马上下旨削夺自己妹夫军职的念头。他一面将那块黑木牌连同装它的袋子一起置于自己的枕头底下,并吩咐自己的心腹太监暗中查问当日所有有可能jiēchu到这批奏折的宦官,确定这块黑木牌的出现过程中是否有人为的因素在里面。一面坚持将剩下的奏折批阅完毕,而后才重新躺下休息。

    一刻不停的连续批阅了一个来时辰的奏折,这对病势未愈的柴荣来说是相当伤神、相当耗费体力的。只是,此时的他虽然感到非常疲乏、很想好好休息一下,但黑木牌上“点检做天子”那五个字却不停的在其脑海中出现,令他根本没法放松下来。眼见休息不成,柴荣索性不再躺着,而是叫内侍将自己扶起、半倚在床上,继续琢磨那块令他心烦意乱的黑木牌以及上面的谶纬之言。

    只是,黑木牌还是那块黑木牌、上面的谶纬之言也还是那五个字,不过与刚才研究黑木牌相距半个来时辰的时间,柴荣显然是不可能有什么新发现的。就在柴荣为无法确定谶纬之言所指对象究竟是不是张永德时,殿外伺候的内侍宦官进来禀报:“禀官家,贵妃娘娘来侍奉晚膳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黑木谶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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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柴荣病重以来,后妃们便轮流侍奉其饮食起居。这样一来是全了夫妻之情,二来也是为了在柴荣真有个什么万一的时候,能有一个主心骨式的人物在现场坐镇,安排各种善后事宜,以免情况混乱。而今天恰逢林小雨负责服侍柴荣日常生活,眼见天色将晚,便过来与柴荣一起用晚膳如果不是柴荣之前有奏折要批,林小雨会全天都在自己夫君身边侍候。

    考虑到谶纬之事事关重大,在搞清楚其中关键、想好处理方法前,柴荣其实并不愿意此事为人所知。所以,听说自己的爱妃来陪自己吃晚饭,柴荣便将黑木牌重新放回布袋、收到枕头下面,这才命人宣林小雨进殿。

    由于身上有病,再加上心里又惦记着谶纬之事,所以柴荣这会儿并没有什么食欲,一餐饭没吃几口便不再吃了。眼见自己的夫君吃得比平时少了不少,林小雨不免有些担心毕竟对于一个正在生病的人来说,食欲越来越差往往意味着病势越来越重。因此,林小雨也连忙放在碗筷,关心的询问柴荣是不是下午批阅奏折时过于劳累,需不需要马上传太医过来加以诊治。

    虽然柴荣很清楚自己今天食欲不振既不是因为批阅奏折累到了,也不是因为病势加重带来的影响,而完全是那块小小的黑木牌惹的祸。但这个原因却不能告诉林小雨,所以柴荣只能以批阅奏折有些劳累为由来搪塞。只是,柴荣这边敷衍搪塞,林小雨那边却是当了真。她一面亲自上前为柴荣号脉,一面便欲吩咐殿内侍奉的宦官去太医署请当值的御医来与自己一起会诊。

    眼见林小雨一脸的关切、紧张之色,柴荣不由得心中一暖。当然,这并不是说其他后妃就没有紧张、在意过柴荣的病情。只是就柴荣的感觉来说,其他人的关切和紧张,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是因为作为皇帝的后妃,在皇帝病重时她们必须要表现出那样的关切与紧张,不然便是不忠、不义、不敬、是有违妇道。此外,对那些并未能给自己诞下一儿半女的嫔妃来说,对随着自己身故而失去依靠、失去根基的恐惧也是令她们紧张的原因之所在。可这些因素对林小雨来说都不存在。一方面,她有个不久前才被自己封为燕国公的皇子,今后绝不会老无所养、老无所依。另一方面,她有一班实力强悍、事实上割据一方的结义兄弟姐妹,就算新皇登基,也不敢难为她这位在朝外有强大奥援的太妃。

    况且,单就情意上来说,林小雨虽然入宫较晚**中的嫔妃除了那位才被立不久的小符皇后外都比她入宫的时间长许多但却称得上是仅次于已故符皇后的、与柴荣最情投意合、最情真意切的嫔妃了。毕竟与其他嫔妃基本都是通过政治联姻或者慕名求娶、成亲之前双方基本没什么见面机会不同,林小雨在成为妃子之前,曾经以太医的身份与柴荣有过较长时间的jiēchu,彼此多有了解,进而心生爱慕,这才一个想娶、一个愿嫁的走到一起。所以在**诸妃当中,柴荣与林小雨最谈得来,也最愿意和这位、也是**之中唯一一位把自己当夫君多过当官家的妃子说些心里话。

    再加上这“黑木谶纬”之事实在太过重大,一旦谶言成真,便会危及到大周皇朝的延续,以及自己妻子儿女的身家性命,自己在处理的时候必须要慎而又慎,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这会儿如果有值得信任的人能为自己参详一番、出出主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此,在经过一番权衡与考虑后,柴荣一面拦住正欲前去寻太医来的宦官,并让殿内所有侍奉的宦官和宫女出去,一面示意林小雨不必着急,自己的病势并无什么变化,只是有些事情要与其商量。眼见柴荣说的不容置疑,林小雨意识到柴荣要与自己说的恐怕是大事,便不再坚持找太医来,而是坐直了身子,等着柴荣说话。

    待所有宦官和宫女都出了寝殿,又沉默了片刻后,柴荣这才从枕头下面将那只装着“黑木谶语”的袋子拿出来,交到林小雨的手上,说道:“爱妃且先看一看袋子里的东西。”

    眼见柴荣说的郑重,林小雨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恭敬的接过布袋,小心的打开,取出里面的那块木牌观看。

    尽管黑木牌上写的是篆字,但穿越以来、特别是在进宫之后恶补过不少古代文字知识的林小雨还是一眼就看明白了木牌上文字的意思,并立即将其与自己在上历史知识普及讲座时听张维信讲过的那则有关柴荣因为谶纬之言而罢除张永德兵权的故事联系在了一起,意识到了自己夫君方才为何会那般郑重其事的表示要与自己谈些事情,并且也大致猜到了对方将如此机密之事告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夫君尚未决定是否要以谶纬之言为依据,对他认为可能应验的对象进行必要的处置,以维护柴氏皇权的稳固。他之所以会向自己透露此事,恐怕是希望通过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来给其一个下定决心的借口或者说是“台阶”。

    不过,虽然猜到了柴荣的心思,但林小雨深知历朝历代对**干政都是非常反感与戒备的,所以在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将那块黑木牌交还给柴荣,说道:“若是臣妾没有看错,这块黑木牌上写的乃是‘点检做天子’五个字。如此看来,这块黑木牌该是一件谶纬之物。只是,看其外表似乎颇为古旧,却不知是应在了哪朝哪代?”

    柴荣听了却摇摇头,解释道:“所谓‘谶纬’者,乃是指那些即将应验的预兆与预言。所以,这块黑木牌虽然看上去年代久远,不知已经存在了几百上千年,但其既然在本朝被发现,那么其所预言的自然也就是本朝本代即将发生的大事。”

    “若是照官家所说,那岂不是有人图谋不轨,意欲对我大周不利吗?”林小雨佯装惊讶的说道。

    “不错,若按这块黑木牌上所写谶语所言,在不久之后,便会有一个身居高位、执掌禁军大权、官拜殿前司都点检的人谋朝篡位,侵夺我大周江山。”柴荣点了点头,满脸严肃的说道。

    “此事事关大周国祚、天下安危,官家还当早做准备,以因应这场可能很快便会出现的变故。”林小雨佯装焦急的说道。

    “这是自然。只是,正如爱妃所讲,此事事关重大,还需慎重考虑才是。是以,朕才将此事告之爱妃,希望爱妃能与朕一起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既能保我大周千秋万代,又不会引起朝中大臣的恐慌与不安,以致影响朝局的稳定。”柴荣答道。

    “此等军国大事,岂是臣妾一个女子可以置喙的。”林小雨推辞道,“且不说臣妾无论是资历还是能为,均无法与朝中一众文臣武将相提并论,更不要说与官家相比了。就算臣妾满腹经纶、智计百出,又怎么敢在朝政上影响官家的判断与决策,做出‘**干政’这般有违律法、有违祖训的蠢事呢?”

    “爱妃过谦了。”柴荣摆摆手道,“想爱妃自海外归来,无论是见识还是学问,都非常人可比。漫说是那些普通女子,只怕朝中的许多文臣武将都远远及不上,想来对这‘黑木谶纬’之事也会有独到之见解。况且,这里只有你我夫妻二人在,无论说些什么也都不会传到外朝中去,朝中众臣是不会对爱妃有任何微词的。再者说,此番是朕要爱妃说,爱妃你也只是奉旨行事,与律法和祖训毫无关碍。”

    “既如此,那臣妾便斗胆说上一言。”林小雨见时机成熟,便立即应承道。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黑木谶纬”(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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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吟片刻,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林小雨这才说道:“臣妾以为,这‘黑木谶纬’在此时出现,无外乎两种可能。一则,确是上天示警,提醒官家在大周朝堂之上有人狼子野心、图谋不轨。若果真如此,官家似该加强防范,根据谶纬所示,对所有可能wēixié大周江山社稷、危害柴氏宗庙的因素予以剪除,以保大周江山永固、皇室无恙。二则,亦可能是某些居心叵测之人,意欲行那不轨之事,却又害怕为朝中忠于大周、忠于官家之人所阻,便故弄玄虚的搞出这‘黑木谶纬’,妄想借官家之手,除掉那可能阻碍其行篡逆之举的忠义之士。若是如此,官家似应仔细查访、多方打探,找出那幕后黑手,还朝中忠义之士一个公道、给朝中奸佞之徒一个警告。”

    虽然林小雨分析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但柴荣听罢却是先点头、后摇头,神情有些凝重的说道:“爱妃所言很有道理,若是放在平时,或者放在一两年之前,朕也会与爱妃是一个想法,按照爱妃所提的办法去做。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一两年前,朕身体尚好,有的是时间去查访、去探听,以证实这谶纬之言是真是假。可现在朕病势沉重、沉疴难医,只怕时日无多,实在是等不得、拖不起。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为了我皇室宗亲的身家性命,朕也只好‘宁可信其有,而不会信其无’了。所以,为今之计,也只有相信这‘黑木谶纬’,按着爱妃方才所说的法子加强防范,将那谶纬上所暗示之人予以剪除,以免其在朕驾崩之后做出那些危害社稷、危害宗室的事情来。毕竟,以那人的身份、威望、权势,真要想行那谋朝篡位的不忠、不义之举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见柴荣在讨论“黑木谶纬”的同时,似乎对自己的病已然没有什么期待,能捱一天算一天,林小雨不由心痛,连忙劝道:“官家此番不过是身染小疾,只需好生调养,不日便可痊愈,哪里就涉及到了生死的地步。”

    柴荣听了却是摆摆手,说道:“爱妃不必再安慰朕。正所谓‘久病成医’,朕去年和今年接连身患重病,尽管爱妃和一班太医都说朕病势渐弱、已有好转的迹象,但朕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然药石难治,能不能活过下月都在两可之间。所以,无论这‘黑木谶纬’是真是假,朕都要把它当成真正的上天警示来对待。”

    说到这儿,柴荣略顿了顿,突然话题一转说道:“不过,在此朕下决心出手处置之前,还是想问爱妃一个问题,希望爱妃能够据实回答朕。”

    “官家有何问题只管问,臣妾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林小雨隐约猜到对方要问什么,非常干脆的应道。

    “以爱妃对汝那班兄弟的了解,此次‘黑木谶纬’事件有无可能是他们所为?”柴荣表情严肃的问出问题,并紧盯着林小雨的反应。

    见对方果然问出自己方才就猜想到的问题,林小雨心中松了一口气,答道:“虽然臣妾自入宫以来与众兄弟少有往来,只是偶尔通上一封书信,对众兄弟现今的打算并不清楚。但以臣妾对自家兄弟行为处事方式的了解,这‘黑木谶纬’之事只怕与臣妾的那班兄弟并无关联。一则,臣妾的兄弟们虽手握重兵、做事随性,但他们对朝廷、对官家却一向恭敬、臣服,从未有过对朝廷不恭、对官家不敬的表现。二则,若臣妾的那班兄弟真有篡逆之心,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挥军南下、直捣京城。根本不需要用‘黑木谶纬’这种故弄玄虚的法子来剪除朝廷重臣、禁军将领,以达到削弱朝廷军队战斗力的目的。因为,以双方军力的对比来看,无论是谁统率朝廷大军,都不可能抵挡得住北平军的进攻。所以,臣妾的那班兄弟完全没理由去做这种不但于己无利,而且还会引起朝廷和官家猜忌、怀疑,从而给自己带来更多麻烦的事情。三则,若臣妾的那班兄弟真有篡逆之心,此时应该做的便是整顿军马,待京城形势出现大变故后立即挥军南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长城一线集结重兵,准备北上征伐契丹人。”

    尽管并不完全认同林小雨所说的有关北平军对朝廷、对自己这个皇帝态度的观点,但柴荣对其所说的后两条论据却并无太多异议,因为事实摆在那里。一方面。以北平军现在的实力,真要是集结重兵、挥师南下,无论是谁来统领、指挥大周兵马,都没有取胜或者击退敌军的可能性,北平军确实不需要花费气力去搞对他们并无明显好处的“黑木谶纬”之举。

    另一方面,也正如林小雨所言,如今北平军正在向北部长城一线调集大量兵力,大有出塞作战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没有必要跑到千里迢迢的京城来搞这么一出“黑木谶纬”的戏码虽然坊间传说其此番北征出动的兵力规模很大,但以北平军的实力,完全有能力做到在北征的同时自保,根本无需节外生枝的搞什么谶纬。

    暂时排除了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种可能性,柴荣应对此次“黑木谶纬”事件的信心也就更足了,于是便有些不经意的说道:“既如此,朕明日便命人下旨,罢除谶纬中所提及的相关人等的点检之职,夺了他的军权,以因应谶纬中的警示。”

    尽管柴荣并没有直接点出名字,但对这段谶纬故事比较了解的林小雨不仅知道对方所指的是谁,而且还非常清楚柴荣对此人的处置,以及其他一系列用来制衡朝中势力、保障皇权稳固的措施均没有起到其希望起到的作用。柴荣在临死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在赵匡胤及其麾下势力精心布置、导演的那出“黄袍加身”的戏码面前失了效,他的儿子仅仅当了半年皇帝便不得不将皇位拱手让出,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做郑王。因此,这会儿见这个时代的柴荣依然打算用这个被前世的历史证明根本不起作用的法子来维护柴氏皇权,林小雨虽不愿表现得过于热衷于朝政,从而引起柴荣的不满与猜忌,但为了自己与儿子的身家性命、为了自己与儿子今后的安定生活,她也就顾不得这许多了。于是,柴荣这边话音才落,林小雨那边便已经接话道:“官家,于这‘黑木谶纬’之事,臣妾有一言,还希望官家能够恩准臣妾陈述。”

    “朕方才便曾说过,今日只是你我夫妻二人之间私下闲聊,爱妃有什么话但讲无妨。”见林小雨说得非常恳切,柴荣自然不会拒绝听取。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黑木谶纬”(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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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雨斟酌片刻,说道:“臣妾作为一名妃子,原本不该议论朝政、干扰官家对军国大事的处置。只是,这谶纬之事关系到大周社稷安危、关系到皇族身家性命,臣妾便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官家,臣妾以为,若只是处置一个点检、罢了他的军职、夺了他的兵权,于这‘黑木谶纬’之事恐怕是治标而不治本之法。”

    说到这儿,林小雨略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柴荣,发现对方虽然面色严肃,却并没有发怒或者阻止自己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这才继续说道:“一则,那‘黑木谶纬’所写乃是‘点检做天子’,而我大周禁军如今官职中有这‘点检’二字的却不止一人。既有殿前司都点检,亦有殿前司副点检。可那块黑木牌上并未言明是‘都点检’,还是‘副点检’。这一正一副都是点检,若是处置错了,不但不能破掉‘黑木谶纬’所载预言,反而会给那真正有野心、想要谋朝篡位的逆臣扫清障碍。

    二则,这‘黑木谶纬’虽写明是‘点检做天子’,却并未言明是现任的‘点检’,还是继任的‘点检’。毕竟,就算官家将这正副两个‘点检’都撤了,想来还是会任命其他将领接替他二人的职务,依然做这正副‘点检’之职。若是这谶纬所言乃是那继任的‘点检’,官家的这一番苦心调动岂不就全白费了心思。”

    自打看到“黑木谶纬”到现在,柴荣心里一直把可能应验这谶纬之言的目标人物锁定在了自己的妹夫、现任殿前都点检张永德身上这倒不是说柴荣之前就对张永德有什么猜忌或者不信任不然也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他坐而是因为以张永德太祖女婿的身份、屡立功勋的战绩、结交广泛的性情、手握兵权的实力,若其真想要取自己的侄子而代之,只怕并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可这会儿听了自己爱妃的一席话,他的心中也开始产生了动摇与犹豫。

    然而,动摇也好、犹豫也罢,都不过是对自己之前判断可能有误的一种自我安慰的情绪,对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没有一点帮助。柴荣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检讨之前的失误,而是想出破解“黑木谶纬”、解决眼下难题的方法。于是,在点头表示赞同林小雨的分析之后,柴荣半晌无言,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虽说柴荣乃是一代明君、英明神武,可需要他解决的也是一个百余年来一直未能有效破解的难题。毕竟,自唐季以来,整个社会所崇尚的便是“以武为尚、以力为尊”。大家所信奉的一直是谁的拳头大谁便当家作主、谁便君临天下,却根本不会去问此人之前是什么出身、做过些什么事情、是以什么手段得到的皇位。而自晚唐五代以来形成的军制,又使得各股势力、各方藩镇,乃至各个朝廷的兵马、特别是其中最为强悍的兵马,通常都会掌握在某一名或某几名战功显赫、功勋卓著的统兵大将手中,从而给这些手握重兵的武将们行篡逆弑君之事提供了必要的条件,使他们对权力的野心更容易膨胀,对皇位的觊觎更加迫切。这也是自唐亡以来,中原乃至整个华夏大地上朝代更迭频仍的原因之所在。别的不说,就连他柴荣的养父、大周太祖郭威的皇位都是从那后汉隐帝刘承祐手中夺过来的哪怕是刘承祐猜忌在先,且杀了郭威满门。

    只是,知道弊端是一回事,真要解决它却是另一回事。柴荣很清楚要想破解“黑木谶纬”的预言,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大力改革朝廷军制。不但要废除权力极大的殿前都点检、副点检之职,以与侍卫亲军司相同的都指挥使为殿前司最高长官,并尽量平衡殿前司与侍卫亲军司之间的实力。而且在选派适宜人选分统两司,使其相互制约、彼此牵制的同时,还应大幅削减两司长官的职权,使其由实职渐渐变为虚职,从而将兵权牢牢掌握在朝廷、掌握在皇帝手中。如此一来,就算有某一司的长官图谋不轨,他不但无法调动自己管辖的兵马主力,而且还要面对另一支实力相当的兵马与之相抗衡,从而使朝廷和皇帝在面对篡逆之臣时可以从容应对,而不会像以往那般无还手之力。

    然则,想到解决办法是一回事,真正去按照这个办法去实施却同样是另一回事。一方面,柴荣当初建立殿前司的原因,便是由于侍卫亲军司的兵马战力低下,无法有效完成自己希望他们完成的任务。若是为了防止一家独大而摊薄两司兵马的实力,势必造成大周军队整体实力的降低,这与当初建立殿前司的初衷是相背离的,也不利于日后平定天下。

    另一方面且不说柴荣现在已经病入膏肓,根本没有时间去完成如此规模的军制改革。就算他现在身体康健、没病没灾,想要改革军制也绝非一朝一夕的事。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才有可能见到一些成效。毕竟,现在大周还未一统江山、整个天下还有许许多多的伪朝廷和割据一方的藩镇势力,还需要这些领兵大将去逐个征伐、逐个消灭。若是将他们压制的太死,势必会影响军心士气和征战的积极性。

    既然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并不现实,那么目下就只好求稳。柴荣在思忖良久后,最终决定放弃之前立即动手清除潜在“应谶”人物的想法,而是改为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表面上不对两司做任何改动、对殿前司长官不做任何变化,依然维持之前的格局。暗地里,则派信得过的人手查访‘黑木谶纬’的来历,或者证实其真实性,或者找出伪造谶纬的幕后黑手斩断之。同时,对两司、特别是殿前司各厢乃至一部分军级单位的将领进行调整,尽量剪除两司长官在军中的羽翼。如此一来,就算某位点检想要谋朝篡位,其手下的将领也不会应者云集、群起跟从,从而大大削弱图谋不轨者篡逆的基础与本钱。

    除了这些即将在朝廷军队内部进行的一系列防范与调整外,柴荣还将眼光放在了朝廷之外,放在了那支足以令全天下所有势力胆战心惊的北平军上。尽管柴荣并不认为北平军会真心恭敬自己乃至今后的大周皇帝、会真心臣服于大周朝廷的管辖之下,但通过北平军成立以来的种种作为、通过目下北平军在大周朝廷因自己病重而渐生动荡之相的情形下,却将注意力放在北方,准备挥师征伐契丹、通过林小雨对北平军不可能参与“黑木谶纬”事件原因的分析,柴荣却觉得北平军现在谋求的是在大周治下的相对独立、一直觊觎的是长城以北远较大周疆域更广阔的塞外土地、日后企图的是取契丹而代之,在北方建立起一个与大周平起平坐的新王朝至于去年暗助伪汉并最终借机吞并之的行为,更多的应该是出于防范大周与契丹直接接壤后,会联手打压北平军,而不是贪图伪汉那贫瘠的一府八州之地。

    既然这样,若是万一自己为了破解“黑木谶纬”而进行的一系列安排都不起作用的话,这支独立于朝廷之外、拥有强大武力、又对中原以及江南地区并无兴趣的势力,倒不失为一个讨逆靖难、勤王定国、扶持幼主的得力外援。

    当然,借助这样一支实力强悍到变态的势力,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成为其吞食天下的牺牲品。到时候,不但不能勤王讨逆,反而会令大周王朝瞬间崩塌,成为北平军的囊中之物。因此,柴荣在这个问题上还是相当谨慎、相当小心的。他既没有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林小雨,也没有透露给朝中任何一位朝廷重臣,而是以一种自己认为非常稳妥、非常安全,同时又能够有效执行的方式对此事做了安排。

    由于有关“黑木谶纬”的对话是柴荣与林小雨夫妻二人屏退左右后私下进行的,且林小雨认为柴荣对此事的处置既比较符合自己的利益、又没有损害穿越团队的利益,再加上柴荣对“黑木谶纬”事件采取了封锁消息、暗中调查的处理办法。因此,有关此事的蛛丝马迹,直到阴历五月底,才被一名“暗羽”开封分堂宫内房的探子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偷听到两名被指派参与暗中调查事件的宦官对话而知晓。待到得报的宫内房主事马平安马公公通过各种渠道、特别是通过相应管道得到林小雨对此事的确认后,再传递到身在“隐园”的郑知微处,则已经是阴历五月二十九了。此时,距离柴荣驾崩不过三天、距离北平军出兵北征更是只有两天。

    不过,得到消息虽然较晚,但北平军这边还是进行了一系列布置。一方面加紧对后周朝廷各股势力的渗透,以便及时掌握其各种动向。另一方面,全力打探有关“黑木谶纬”产生和出现的来龙去脉,以求找出策划此事的幕后黑手,为更好的实施“建业一号行动计划”提供有力帮助。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两面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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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柴荣的驾崩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他的死讯并未对穿越团队造成多少影响——“霸王行动”照常进行、北征部队照常北上、为实施“建业一号行动计划”而展开的各项准备工作照常有条不紊的推进。在穿越团队所有部门中,唯一受到比较明显影响的就要数远在陈桥驿“隐园”的“暗羽”开封分堂陈桥驿联络点(情报部开封站情报收集处理中心)了。随着委员会下达的有关加强对后周朝廷各势力渗透与探听的命令,这里每天收到和处理的情报信息量大幅增加。尽管有十几名资深探员负责初步筛选与分类,可因为汇聚到这里的情报实在太多,所以作为最后一道筛选与分析的“关卡”,郑知微每天都要处理上百份被筛选组认为重要或者紧急、需要其做最后选择的情报,并将其中最为重要、最为紧急的那部分通过电报发给远在北平城的委员会,供几位委员进行各类决策时进行参考。

    由于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是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刻的空闲,以至于郑知微大发感慨。他一来是感慨自己手下的情报收集能力——仅仅开封一地,每天送到“隐园”的各类消息和情报就不下千条,足可见“暗羽”的强力与庞大。二来是感慨科技的力量——凭借着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科技,任何需要提交给委员会的重要情报,从郑知微完成分析、写成报告,交由“隐园”电报室编码、加密、发送,再经过北平军节度府电报室接收、解密、译码,并最终送到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等人的手中,前后最多只需要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而同样的消息,若是用这个时代传统的情报传递方法,哪怕是以这个时代最快的所谓“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进行,也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做到。可以说,科技的力量使得穿越团队在情报消息上占尽先机,走在了对手的前面。

    当然,每天传递到委员会手中的消息并不止“隐园”一家,分布在北平军控制区内各要点的四部固定电台、由出征将领携带的一部移动电台,以及情报部(“暗羽”总堂)同样会传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在这些消息来源中,除了来自“隐园”有关后周朝廷的重要情报外,现阶段最受委员会各位委员关注的就要来自千里之外,正为实现“霸王行动”的既定目标而努力战斗的穆特尔所携带的那部移动电台的消息了。实际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阴历六月底到七月初,委员会对穆特尔所部的关注较之后周朝廷那边更多,因为随着“霸王行动计划”的持续推进、随着契丹人将坚壁清野、小股骚扰、隔绝粮道政策认真有效的执行下去,穆特尔所部在契丹中京道北部地区所进行的、针对大定府及其周边地区契丹军的打击行动进行得很不顺利。其所部五千人马不但没能攻下任何一座城池,而且歼灭的契丹军数量也十分有限,可战斗和非战斗损失却已经超过了前一阶段锦州作战的总和。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既不是穆特尔不认真对待,也不是他轻敌冒进——实际上,自打离开锦州西进,穆特尔所部的每一步行动都进行的非常小心谨慎,力求每一次战斗都能有所斩获。究其原因,主要还是由于契丹人之前所采取的一系列正确、有效的对策,使北平军北征部队失去了实行以往那种“以战养战、取之于敌”作战模式的基础。一方面,契丹人的坚壁清野政策,使穆特尔所部无法从当地百姓、牧民那里或买、或抢的得到粮草补充。另一方面,由于穆特尔所部都是骑兵,随军携带的火炮以迫击炮为主,只辅以少量轻型七十五毫米野战炮。这些火炮更适合于野战而不是攻城战,无法在短时间内轰塌契丹人的城墙。而身为主将的穆特尔又不愿意把自己手下的骑兵变成步兵,进行传统意义上的城池攻坚战,增加不必要的伤亡。是以,西进十余天,其所部连一座像样的城池都没有攻下,从而无法利用城内的物资补充自己所需。再加上契丹那十数支游荡在外、人数一两千人不等的小股部队,连续不断的对锦州至安德州、建立州一线的道路进行袭扰,而锦州黄海方面又没有多余的兵力用来保护这条补给线的畅通,兼之该路线沿途群山连绵、通行条件很差,并不利于运送粮秣的车辆通行,以至自穆特尔西进以来,锦州方面没有为其运送过一粒粮食、一发子弹。如此种种不利条件,最终使得穆特尔所部缺粮少食、弹药不足、人马疲惫、士气下降,在安德州与建州之间徘徊不前、进退维谷。

    穆特尔所部的情况传到北平后,受到了高度重视。委员会立即召开由军事部、情报部、后勤部等相关部门成员参加的军事会议进行讨论,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解决办法。尽管此番西进,穆特尔所部未能完成既定任务,但在军事会议上,与会众兄弟并没有对负责指挥的穆特尔进行指责或者批评。因为包括委员会几位委员在内,所有与会者都很清楚出现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之所在——由于此前穿越团队在后周朝廷出现动荡、赵匡胤等势力集团发动政变的问题上过于强调时间的紧迫性,生怕在完成新一**规模扩军之前对方便有所行动,进而过于强调实施“建业一号行动计划”所需的军事力量必须得到绝对保证,不愿意也不敢为“霸王行动”大规模用兵。同时,又对契丹朝廷面对北平军北征可能采取的应对措施估计不足、预案不完善。特别是在老虎沟伏击战之后,过于乐观的认为对方会因为该战的巨大损失而一溃千里、完全丧失抵抗能力。因此,在行动第二阶段投入的兵力、兵种都很有限,而且又是孤军深入,缺乏其他部队的配合,这才令其在面对契丹人的坚壁清野和小部队袭扰时表现被动、束手无策。

    正所谓“亡羊补牢,犹未为晚”。眼下穆特尔所部虽然处境有些困难,却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穆特尔自己不犯傻、不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还继续不管不顾的往大定府去,并且勉为其难的攻击坚城,那么就算其被契丹人四面包围,也依然能够成功杀出重围、回返锦州。因此,经过委员会以及相关部门成员的分析与讨论、充分考虑了后周朝廷方面各势近期的动态和短时间内可能的行动、充分考虑了北平军扩军情况和各种物资的储备与生产情况、全面分析、了解了契丹军的部署与调动情况后,紧急军事会议做出决定:修改现有“霸王行动计划”,扩大北征部队规模、调整各部行动方向和任务,力求以最小的代价完成行动设定的目标。

    根据决议,此前出关作战的北征军改为北征军右路军,而以“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师属骑兵团、第二合成步兵师第一步兵团、师属骑兵团、师属炮兵团一部、新组建的第三合成步兵师第一步兵团、**炮兵团一部、“保安军”第一、第二步兵团,共计一万五千余人组成北征军左路军,自古北口出关北上,沿北安州、泽州、榆州一线直逼大定府,与右路军配合作战——相应的,已经完成迷惑任务的卢龙山大营随即撤消,在里面冒充北征军主力的那五千“保安军”也悉数被调回长城以内。

    与此同时,委员会还电令穆特尔,即刻率所部返回锦州,稍做休整、补充后,便即挥师东进,杀入契丹东京道,进逼辽阳府,把契丹最富庶的地区搞它一个天翻地覆。另外,为了配合穆特尔的行动,海军将出动舰队和运输船队各一部,搭载海军陆战队第一团及大量补给物资,沿海岸线北上,游弋于东京道沿海地区。一方面伺机对辽东半岛的辰州、宁州、复州等近海州县进行袭扰、攻击,以策应穆特尔在内陆的行动。另一方面,也随时准备在穆特尔所部遇到类似中京道那种坚壁清野、无法以战养战的情况时,在海边建立临时补给点,为对方补给粮草和弹药。至于海军陆战队第一团在锦州的防卫任务,则交由不久前刚从锦州返回、正在山海关左近进行休整的“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第一团来接手。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战泽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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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委员会的命令下达,北平军这边自然是立即进行部队动员和物资调运,以便北征左路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编组、出塞作战,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而穆特尔那边的撤退行动却遇到了一些麻烦,进行得并不顺利,进度也明显没有预期得那么快。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原因还是在契丹军散落于建州、安德州至锦州之间的那十来支小股游动部队的干扰与阻挠。尽管这些小股游动部队规模都不大,每股也就是一千多两千来人,单就战斗力来说,根本就不会对穆特尔的五千骑兵——特别是其中还包括“飞龙军”最为精锐的“游骑兵营”和“狼牙营”——造成什么威胁。但是,俗话说得好“癞蛤蟆落在脚面上——咬不着人却恶心人”,契丹军的小股游动部队对穆特尔所部无法构造实质威胁与损害,却能影响其撤退进程、干扰其行军秩序,从而大大拖延其撤回锦州的时间。

    可问题是,现在时间对于穆特尔所部却是最重要的。一方面,穆特尔必须赶在左路军出塞之前返回锦州,并完成所部的补充与休整,以便能以良好的状态执行袭扰契丹东京道的任务。另一方面,此时的穆特尔所部已经处于粮草短缺的状态,在路上耽搁的时间越长,就越接近断粮的不利局面。再加上穆特尔所部撤退路线所经过的主要是山岭丘陵地带,大队人马无法像在平原地区那样分成多路纵队,齐头并进,以加快速度。可以说,穆特尔所部的这次撤退行动,称得上是“飞龙军”成军以来,所经历的最急迫、最危险、最憋屈,同时也是第一次在未能取得实质胜利情况下的撤军。

    好在,尽管花费了比预计多了一半的时间才赶完了那一百多里不到二百里的路程、尽管因为契丹小股游动部队的骚扰使得众将士们身心疲惫、尽管在撤退过程中的伤亡人数接近此前向西攻击前进时的数量,穆特尔所部最终还是在接到撤退命令后的第五天,与自山海关二次北上的“飞龙军”一师一团几乎同时进了锦州永乐城。而此时,已经是显德八年阴历七月十二。

    北平军这边的一系列或明或暗的调整,特别是穆特尔部回兵锦州、卢龙山大营撤消的行为,使得只看到明面上动作、一直为北平军有可能尽起卢龙山大营中的主力北上,与东来的穆特尔部夹击大定府而担心不已的契丹朝廷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原本已经低落到谷底的敢战之意和军心士气也随之有了些许恢复。耶律璟一边为自己之前下达的坚壁清野、袭扰粮道的命令的正确性与有效性而沾沾自喜,并重赏了接替已经阵亡的耶律挞烈任中京道都部署、统领中京道兵马的契丹北府宰相、总知军国事、深受自己信任的萧海璃;一边开始琢磨着己方有没有可能以类似的办法断绝北平军在锦州方面人马的粮道,令对方因缺粮而不战自退,从而夺回己方被占的州县。

    好在,耶律璟的盲目乐观并没有影响到一线的统兵将领。新任中京道都部署萧海璃对于穆特尔所部的撤退,以及北平军卢龙山大营的取消还是持谨慎态度的。一来,穆特尔所部虽然因为粮道被断、进攻州县城池不利而进退两难,但其一路行来并未受到什么损失,整支人马还保持着离开锦州时的完整建制、进退有序、行动划一。此番撤退更多的恐怕是因为再继续作战下去得不偿失,无法再取得类似以往那种巨大的战果。而且,其在撤退时队形严整、有序,各部交替掩护、梯次后退,显得非常的有章法,根本远没有到军心涣散、士气低落、队伍崩溃的地步。至于卢龙山大营的取消,更可以看做是北平军在该营垒完成了之前赋予其牵制、迷惑辽军的使命后,按既定计划进行的一次正常后撤行动、一次在己方人马并有受到任何威胁与损失情况下的正常后撤行动,显然也不能算在此番中京道北部战术成功带来的好处之中——卢龙山大营在撤除的过程中既没有像之前一样严密封锁周边区域,也没有像之前一样进行人数上的刻意伪装,是以契丹军的探子可以比较容易的一窥其真面目、搞清楚其真实数量。

    二来,以萧海璃此前通过各种渠道对北平军的了解,他相信以北平军强悍的实力,以及自应历九年以来所表现出的、必欲置大辽于死地的理念,其在花费了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造了如此巨大的声势与影响之后,绝不可能因为穆特尔所部所受到的那一点点小挫折便收兵回营、偃旗息鼓,满足于那侵占润、来、锦等区区六州土地的战果。此番穆特尔所部撤退、卢龙山大营取消,其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

    然而,海璃虽然几番上书朝廷,向耶律璟陈述利害,希望对方不要盲目乐观,而要处处小心谨慎,绝不可对故意向自己示弱的北平军放松警惕。可惜的是,耶律璟并没有接受萧诲璃的劝谏,而是依然沉浸于“击退”北平军的“辉煌战果”。只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这边耶律璟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去,那边北平军一万五千大军出古北口一路北上、退回锦州的穆特尔所部转头直扑东京道的消息便如一记重锤一般砸到了他的头上。

    而且,与以往北平军出塞“打草谷”时,只劫掠契丹族人财物、粮食等物资不同;与挥兵东进的穆特尔在东京道只是劫掠地方堡砦、骚扰契丹百姓、制造混乱不同。此番北平军自古北口出塞的所谓北征左路军人马,每攻破一座城池,不但将契丹族人的财物、粮食搜掠一空、将其土地全部分给汉人及其他部族的百姓,而且还将这些城池中的契丹人悉数捉拿,并一批批押解回长城以内,像当年那些在幽云之战时被俘的兵士一样,去充当奴隶、苦力。或者说,此番北平军进兵中京道,不再像以往那般只是打击大辽在这里的有生力量、削弱大辽的实力、打击大辽军队的军心士气,而是要将契丹族人完全赶出中京道、要将契丹族人亡族灭种,使中京道彻底变成汉人以及其他原本臣服于契丹人脚下的部族的天下。

    北平军的如此举动,令原本就因北平军突然二次出兵北征而颜面尽失的耶律璟再也坐不住了——在大辽屡受北平军打击、朝局动荡、族内勋贵怨声载道、政敌对皇位虎视眈眈的环境下,若是自己对族人被大批掳走再不有所动作,只怕真的要皇位不保了。耶律璟一方面不理会正在东京道横冲直撞、却不会对自己的统治基础有现实影响的穆特尔所部,严令为了避免重蹈耶律挞烈覆辙而一直将兵力全部收缩于大定府一带,未敢轻易与北平军正面对抗的萧海璃立即率兵南下,在朝廷新的援军赶到之前,阻击正气势汹汹杀向泽州的北平军北征左路军,绝不可令其如在北安州时那般,将城中及沿途遇到的契丹族人赶尽杀绝、全部掳走。另一方面,他下令自中京道周边地区调集所有能调集的兵力,并从已经所剩不多的皮室宫帐军中拔出两万人马,勉强拼凑出了一支约七万人的援军,南下增援萧海璃。并下旨西南路招讨司的兵马攻击北平军大同府,以吸引北平军的视线、扰乱其在中京道的行动。

    尽管之前通过多种渠道、特别是通过往日和与北平军作战多年的耶律挞烈之间的书信往来,萧海璃对北平军已然有所了解,很清楚以自己手中现有的五万人马想要在面对面的对抗中战胜、或者哪怕是抵挡住对方的攻击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但面对皇帝的严旨,以及北平军此番北上对契丹族人采取的赶尽杀绝的政策,萧海璃纵然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率军南下,去和北平军左路北征军进行一场明知必输的决战,只为了表示对皇帝的忠诚、只为了全自己身为契丹勇士、大军统帅的名节、只为了给那支并不比自己麾下兵马强大多少、想来依然不会是北平军对手的援军赶到争取一点点的时间。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战泽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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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此时北平军北征东路军已经自北安州东进,直逼泽州。所以,率军南下的萧海璃唯有把双方决战的地点放在泽州城南、背靠坚城、为两条小河(滦河上游支流)相夹的一块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中。之所以选择此处,一方面是被以往北平军依山据河包围聚歼的战例给吓怕了,不敢再给对方任何可以抄自己后路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希望阵前的那两条小河能给北平军增加一些阻碍,或可令对方前后军脱节,从而给己方提供一个半渡而击的机会也说不定。

    北平军北征东路军自泽州南边而来,距离泽州城十里左右的滦河支流瀑河是其必须越过的一道天然障碍。应历十一年(显德八年)阴历七月二十二上午,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了近两天后,北平军“飞龙军”那面颇具特色的黑底金色飞龙旗终于出现在了萧海璃的视线之中。

    在距离龙河不远处一座小山顶上,趴在地上、努力抬着头、眯着眼睛,紧紧盯着逶迤而来的北平军队列最前面那面迎风招展的“飞龙”军旗,以及跟在这面旗帜后面的上万敌军,萧海璃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轻轻叹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且让本帅见识一下这支在挞烈兄以及其他与其交过手的大辽将领口中如神怪妖魔一般强悍可怕的军队的能为吧。”

    萧海璃嘴里轻轻念叨着,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对方抵达瀑河岸边以及架设渡河便桥所需的时间,以便派人通知上游负责截流的兵士开闸放水,给这支此前一直所向披靡、有如神一般存在的军队上演一出水淹七军的好戏。虽说以萧海璃的身份,原本不需要跑到这里来观察北平军的动向,完全可以与正在数里外草丛密林中隐蔽待机的那一万五千精锐部下一起,等着北平军被大水一分为二后,再蜂拥而出,歼灭河这边的敌军。但对自己这手“水淹七军”的计策很有把握的他,不愿意错过亲眼看到强悍无朋的北平军在急流洪水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的一幕。因此,他才会降尊纡贵的到这小山坡上,以这种非常不雅的姿势观察敌情——萧海璃深知北平军的火器不但威力大,而且可以及远,最远的甚至能打到近十里外的目标。而他现在所在的这座小山距离瀑河不过两三里,若是被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存在,用火器进行攻击,那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才选择了非常有利于自己隐蔽行藏的姿势。令萧海璃感到欣慰的是,逶迤而来的北平军应该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巨大的危险正在向自己一步步的逼近,其庞大的行军纵列来到瀑河岸边后便暂时停下、原地休息,等待着随军工兵和役夫架设简易便桥——瀑河上原有一座石砌的桥梁,萧海璃考虑到石桥在上游洪水的冲击下可能不会像简易便桥那样一冲即毁而幸存下来,从而给北平军河对面的人马冲过河来接应已过河的兵马留下机会,所以便命人将石桥拆毁。

    由于契丹军在上游筑坝截水,原本就不甚宽亦不甚深的瀑河变得更得既窄又浅。若不是这会正值盛夏,只怕北平军已经可以直接涉水而过,不需要再架桥了。所以,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工夫,四座简易便桥就全部搭好,可以通行了。

    最先过河的是隶属于北征左路军指挥部直辖的侦察骑兵连。百余名骑士过河后便四面散开,对周边近三里范围内的区域进行侦察,以防敌军埋伏。与此同时,萧海璃也带着身边的亲卫小心翼翼的从小山顶上退下来,躲进山下的蒿草密林之中,以免被对方的侦骑发现。或许是因为萧海璃所在的这座小山脚下杂草茂密、或许是因为萧海璃等人藏身得法、亦或许是因为北平军长期以来百战百胜的战绩,令其狂妄自大、轻视敌手,根本没有用心进行侦察。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这些侦骑并没有能够发现萧海璃等人——哪怕其中距离最近的一名侦骑与萧海璃等人的藏身处只有不足五十步。

    经过一番侦察之后,这些北平军侦骑收缩回瀑河岸边,开始掩护主力部队过河。与此同时,重新返回小山顶上的萧海璃也向身边的一名亲卫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便悄无声息的再次爬下小山,自山脚下的密林中取了马匹,往瀑河的上游飞奔而去。

    北平军最先过河的是大约两千名骑兵。从这些骑兵所打的旗帜和肩膀上所背的武器,萧海璃判断他们应该属于北平军中装备火器、战斗力更高的“飞龙军”。尽管只是远远观看,但萧海璃从对方高昂的胸膛、整齐划一的行进队列上,还是感觉到了一支强军、一支精兵应有的味道。而且,这支部队过河后迅速整队,很快便编组成了四个骑兵集群,分别占据有利位置,对身后的滩头阵地和简易便桥形成了完善的保护。从北平军骑兵部队这一系列的战术动作中,萧海璃更是感受到了其士兵的训练有素、军官的责任心和警惕性。在这一点上,他们远比之前的那些侦骑要强得多——看来对于汉人来说,训练和指挥一支优秀的骑兵部队并不是什么不能完成的任务。至于方才的那批侦骑应该只是一帮目中无人、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之辈。不过,这种现象在古往今来的许多精锐部队、亲兵家将身上都能看到,倒也不足为奇。

    按照萧海璃的估计,在第一拔骑兵过河并完成必要的滩头阵地的布置后,其后续部队、特别是步兵便会开始渡河——这也正是上游破坝放水后,洪峰抵达面前这段河道的时间。想到几乎为大辽所有文臣武将所畏惧、所胆寒,曾经生擒过萧思温、萧继先、高勋等大辽高官,击杀过耶律敌烈、耶律挞烈等大辽皇族贵胄的北平军,就要在自己的谋划下成为任由自己宰割的羔羊、被淹没于滔天巨浪之中,而自己的名字和事迹将永载大辽史册,萧海璃不由得有些激动、有些兴奋、亦有些紧张。不过,作为一名身居高位、统率千军万马的朝廷重臣,萧海璃还是颇有城府的,尽管心中激动万分,脸上却没有露出一点异样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的冷静与严肃。唯一能泄露他此时心情的,只有那十根嵌入泥土之中的手指。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萧海璃心中的兴奋与紧张渐渐散去,代之的是越来越重的疑惑与不解。因为在前军过河之后,北平军北征左路军的后续部队似乎没有一点想要紧随其后的意思。非但如此,处于后续部队前部的步兵队伍反而开始沿河岸展开,布置防御阵型、挖掘壕沟、竖起鹿砦。而位于后续部队中后部的炮兵队伍,更是将原本挂在马车上的火炮以及几具造型奇特的钢铁框架卸了下来,开始就地架设、列阵,大有准备就地作战的意思。而更令萧海璃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时间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了,早该汹涌而下的河水却依然没有音信,仿佛眼前这条瀑河原本就只有现在这区区二十丈宽一般。

    苦思半晌,一个不祥的念头突然出现在萧海璃的脑海之中,他下意识的扭头望向数里外自家兵马主力藏身的那一大片蒿草密林,并同时轻呼一声:“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这一声不好喊出,不等萧海璃向身边的亲兵下令,让其通知自家埋伏的人马速速撤退回城,河对岸北平军刚刚架设好的炮兵阵地上,近百门火炮、迫击炮,以及六部十六管火箭炮几乎同时发出怒吼,近两百发口径各异、弹道不同、声音有别的炮弹、火箭弹呼啸而出,直扑距离炮兵阵地五里外的那一大片蒿草密林,顷刻之间便把那片静谧之地给搅了个天翻地覆、鬼哭狼嚎。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战泽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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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由于迟迟没有等来汹涌河水奔腾而下,将正在渡河的北平军冲个七零八落的情况出现,率领那一万五千精锐执行潜伏任务的契丹军将领、同时也是主帅萧海璃亲信的萧克翰此时心中也已经疑窦从生。可一来,萧海璃那边并没有给自己送来新的命令,萧克翰不敢轻举妄动。二来,北平军虽然暂停了渡河的行动,但已经过河的那两千骑兵一时也没有继续前进的迹象,自己这边的潜伏人马目前并无暴露的危险。所以,统领潜伏部队的萧克翰并没有命令手下有所动作,而是耐心等待着萧海璃那边的新命令,等待着看看北平军能耍出什么新花样来。

    结果,随着河对岸尘土与浓烟升起,萧克翰没有能够接到萧海璃的新命令、也没有发现北平军那边有继续渡河的行为,却等来了一阵qiguài的“咝咝”声和尖厉的呼啸声在他和他的部下的头顶出现。不等萧克翰做出任何判断和反应,近两百发炮弹和火箭弹便已经在他和他的部下们中间轰然炸响。

    虽然以其现有的见识还不能把北平军集结地的烟尘与那呼啸而至的火器攻击联系起来、虽然突如其来的打击令其头脑有些发懵,但那有如疾风暴雨般的爆炸声,以及手下兵士们的惨呼声,却令负责统领潜伏人马的萧克翰意识到自己这边已经暴露了。如果他不想在这里坐以待毙的话,那么他必须在立即出击和收兵回城这两条路中选择其一。可如何下这个决定却令萧克翰有些左右为难。虽说就现在的情形看,既然己方“水淹七军”的计划很明显已经出现了问题,且对方又发现了自己的埋伏地点,并以火器进行猛烈攻击,此时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收拢人马撤退泽州神山城、拒城坚守。可问题是,一来对方那两千骑兵如今正在河边虎视眈眈的盯着这边,若是仓促撤退,很可能被对方从后面追杀,以至于令撤退变成大溃败尽管双方现在相距约有五里,可自己这边突遭袭击,想要把人马聚集起来绝非易事。一旦被对手看出自己这边的撤退意图,很可能己方还没聚齐,对方就已经到面前了。二来,其他兵士不知道,萧克翰作为亲信却很清楚,自己的主帅萧海璃这会儿还躲在离北平军不远的一处小山上观察战况。若是自己这边不管不顾的撤退了,那萧丞相就要陷入敌后,能不能平安回来可就很难说了。一旦萧丞相有个什么意外,泽州乃至整个中京道的辽军便会群龙无首。那样的话,只怕比损失掉自己这一万多人马还要不利。

    于是,在左思右想、多方权衡之后,萧克翰最终还是决定兵分两路。主力由自己的副手率领,尽快返回泽州神山城,通知城内留守的兵马做好一切准备,以应对北平军即将展开的攻城之战。而他自己则率领由精锐的皮室宫帐军组成的一支约三千人的敢死队不退反进,直接突击北平军在河边的防御阵列。一方面为友军撤退赢得时间,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为自家主帅脱离险境争取机会。

    作为契丹皇帝的亲军,皮室宫帐军确实有其超越一般契丹军之处。虽说都是遭到突然攻击,皮室宫帐军恢复有效指挥、重新集结整队的速度却远较其他友军快得多,也没有出现友军各部普遍存在的私自逃离战场的情况。

    三千皮室宫帐军很快在炮火的轰击下组织起来,领军的萧克翰向自己的副手交待了一番后,便一扬手中的狼牙棒,带着这些敢死之士呼喝呐喊着向河边的北平军防御阵地冲去。

    眼见契丹军在己方炮火的猛烈打击下虽然损失惨重,但并没有到完全崩溃的地步。其中一部分人马甚至已经组织起来向己方的阵地冲来。站在临时望楼之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敌情的曾志林不禁暗自点了点头。一方面赞叹经过这两年来的连番惨败,契丹兵将当中依然还有如此的敢战、敢死之士,确实令人敬佩哪怕对方是敌人。另一方面,却是感叹此处地形过于开阔,面对不利局面,契丹军可以迅速撤退,使得己方火力的震撼效应大大折扣,不能像以往在相对狭小闭塞地形上形成包围之势、进行围歼作战那般,令敌军陷入绝望之中,从而很快便失去军心与斗志,彻底崩溃。

    不过,当初在得到由本地“暗羽”分堂传来的契丹军意欲筑坝截流,给北平军来一场“水淹七军”的“好戏”,并把这片河边开阔地作为泽州保卫战的首战之处后,曾志林便已料到会有现在这种只能击退而不能击溃,更不能围歼的局面。所以,对于契丹军的种种反应并未觉得意外。一边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形势,一边对身旁的传令兵吩咐道:“发信号,命令各部按原定计划行动,务求在撤退契丹军逃出火力打击范围之前,尽可能对其进行杀伤。至于冲过来的这支契丹兵马,既然他们有玩儿命的决心,那就成全他们好了。”

    “是”,传令兵答应一声,便转身下了临时望楼。

    随着命令传下,炮兵的射击频率骤然加快,越来越多的炮弹落在了正边后撤边重新整队的契丹军头上,火箭炮更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装弹,在敌军逃出射程之前又打出了一轮齐射,卖力的收割着契丹兵将的生命。听着头顶呼啸的声音越来越密、看着成片成片的部下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倒下,率领敢死队进行决死突击的萧克翰不由得心中焦急,拼命的打马狂奔,以求能尽快冲到北平军面前,扰乱对方的火器攻击、阻拦对方骑兵对自家退兵可能的追击。

    五里的距离对疾速奔跑的战马来说并不需要多少时间,不过是喝两几茶、聊几句闲天的工夫。眼见契丹骑兵越来越近,原本在前方担负警戒任务的两千北平军骑兵立即变换阵型,以最快的速度向两侧移动,将契丹骑兵突击的正面让出来,以便自己身后已经构筑好防御阵型的步兵部队能够充分发挥火力,而不必顾忌伤到自己人。

    北平军骑兵部队的机动,令率军进行敢死突击的萧克翰再次面临选择到底是继续向前,突击河对岸的北平军步军和炮军,还是转向攻击北平军的骑兵。若是继续向前冲,一方面,两侧的北平军骑军既可以兜转回来堵住自己的退路,使自己成为瓮中之鳖,也可以扔下自己径直向北,去追赶正在撤退中的友军,对其形成兜击之势,很可能会将友军的撤退变为溃败。另一方面,要想攻击北平军的炮军和步军,就必须要通过那四座简易便桥。而过桥的时候也正是己方最脆弱的时候,桥上的兵士基本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若是转身攻击侧面的北平军骑军,一来无法干扰北平军炮军的攻击,不能减轻正在撤退的友军的伤亡。二来,自己在转向的过程中,会把目标最大的侧面暴露在河对岸北平军步军的火器面前,成为对方攻击的活靶子。

    虽是两难选择,萧克翰却也是个杀伐果断之人。只是略一思忖,他便决定转向攻击正避向两侧的北平军骑兵毕竟,转向时的目标再大,也要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似的正面突击更容易。

    契丹军在自己阵前转向,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在正面进行防御的北平军步兵。这边契丹军前锋才开始调转马头,那边于河对岸早已严阵以待的“飞龙军”第三合成步兵师第一团的步枪手们便在指挥官的口令下进行了第一次齐射,而该团上百挺轻重机枪更是在契丹军转向后的必经之处织就了一张绵密的火网,将对方像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的扫倒。紧接着,位于两侧、已经机动到位的北平军两个骑兵集群也次第开火,从侧面攻击尚未进行转向的契丹军。而几乎与此同时,北平军所有中小口径的迫击炮也都将目标锁定在了萧可翰和他的三千皮室宫帐军身上,将一发发炮弹送到其突击队列之中,将原本整齐的队形炸得七零八落、难以维持。一时间,瀑河岸边枪声大做、炮声隆隆,枪支的射击声、炮弹的爆炸声、马匹的嘶鸣声、兵士的呐喊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三千人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在北平军三面火力的打击下,虽然损失惨重,但依然有三分之二的骑士冲到了距离北平军两侧骑兵集群不过百多步的范围之内。面对汹汹而来的契丹骑兵,若是穆特率领的“游骑兵”营,只怕这会儿早就一声令下,收起枪支拔出战刀,与敌军进行一场刀刀见血的白刃战了。只是,两个骑兵集群的指挥官不是穆特尔,他们麾下的这两千骑兵也不是身经百战、无论在马术还是白刃格斗术方面都毫不逊色于契丹皮室宫帐军的“游骑兵”各步兵师所属骑兵团虽也有机会参与“打草谷”行动,但与“游骑兵”营、“狼牙”营,以及独立骑兵团相比,无论是次数还是战果上都要有不小的差距。因此,他们的应对之法不是挥刀迎击,而是按照平时早就练熟的战术,以新月阵型列阵,所有骑兵全部下马作战,以卧倒于地的战马为依托,利用自己武器的优势,将契丹军期待中的骑兵之间的冷兵器对抗演变成了手持冷兵器的骑兵与手持热兵器的步兵之间的较量。如此一来,原本在马术和短兵相接、肉搏战等方面逊于契丹军的北平军师属骑兵得以扬长避短,充分发挥了己方的优势与长处。

    面对正面上千支轻重火器织就的火网、同时还经受着来自侧翼的火力打击,任凭萧可翰有多大的决心、任凭皮室宫帐军有多么的悍勇、多么的前仆后继,真正能够穿越死亡火线冲到北平军骑兵集群战阵之内,给对方造成有效杀伤的契丹兵依然是少之又少。因此,尽管这种徒劳无功的突击还在继续,可任谁也都清楚萧可翰和他的三千皮室宫帐军被彻底歼灭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然,萧可翰和三千皮室宫帐军的决死突击虽然损失惨重,且必定会以失败告终,却也并不是完全无用。尽管不能真正突入北平军骑兵集群之中、不能给敌军造成足够多的损失,但他们至少吸引了北平军所有骑兵部队的注意力,使得对方没有机会去兜击、去追歼正向泽州神山城撤退的契丹伏击部队主力,使得后者能够在脱离北平军炮火打击范围后,比较轻松、比较顺利的回到神山城。

    不过,与成功脱离炮火打击范围、顺利撤回神山城的契丹军相比,萧海璃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尽管这家伙在萧可翰发动决死突击伊始,便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在明明有机会撤退的情况下做出如此疯狂举动的原因;尽管在萧可翰率部开始进行转向时,萧海璃便已经与几名亲兵爬下小山坡,来到了自己隐藏马匹的地方上了马;尽管几名亲兵为了保护主帅想要和围上来的北平军拼命。但面对以有心算无心,早就监视他多时,且人数上相差悬殊,又占据武器上绝对优势的北平军北征左路军侦察连近百名兵士,萧海璃除了命令亲兵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选择事先从本地“暗羽”得到萧海璃“水淹七军”计划的曾志林,在契丹军出城之前,就已将本部的侦察连派到对方设伏地点左近暗中侦察,并在发现萧海璃如此大胆的靠前观察后,将计就计的在其周围埋伏起来,以便战斗结束后将其一举成擒。至于刚才过河侦察的那些侦骑,不过是临时从师属骑兵团中随便抽调出来、且事先做好了嘱咐的一个普通骑兵连而已。

    当“飞龙军”二师一团的兵士在一个团的“保安军”协助下开始打扫战场、处理满地尸体的时候,萧海璃也被押到了曾志林的面前。在得知了对方身份后,曾志林一方面对侦察连官兵提出了表扬,另一方面也没有难为萧海璃,命人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回北平城后交由诸位哥哥发落。对于萧海璃提出的一些有关这场他完全看不明白的战斗的疑问,曾志林也耐心的予以回答。

    在知道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所谓“水淹七军”的计划一早便已经被对方知晓,自己安排在上游筑坝截水的五百兵马已经被北平军的一千骑兵全部歼灭后,萧海璃仰天长叹一声,便不再说话,任凭曾志林处置。

    吩咐手下将萧海璃押到一辆四轮马车上好生看管后,曾志林便下令道:“待打扫完战场后,全军立即出发,于泽州神山城南三里安营扎寨。另外,传令上游的骑兵指挥官,大军开拔后,便按计划拆坝放水。待水势恢复正常后,再到神山城下与主力汇合。”

    尽管连同在决死突击中伤亡殆尽的三千皮室宫帐军在内,此番瀑河之战契丹军总共只损失了六千人马,神山城中还有近四万大军其中包括近两千皮室宫帐军;尽管朝廷的七万援军已经上路,很快就能赶到中京道;尽管北平军北征左路军在抵达神山城后并未立即攻城,而是就地安营扎寨、休整恢复。可眼见三千最精锐的皮室宫帐军在小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便全军覆灭、眼见北平军有如神助一般在萧海璃“水淹七军”的妙计之下毫发无伤、眼见自家主帅萧海璃须臾之间便成了北平军的阶下之囚,神山城中的契丹官吏兵将还是陷入了恐慌与混乱之中哪怕皮室宫帐军的官兵也不例外。再加上北平军之前对沿途契丹人实行的、称得上是亡族灭种式的处理方法,使得这种恐慌与混乱在城内迅速蔓延,并很快演变成一股逃亡浪潮。

    就在曾志林率军扎营城下的当天晚上,上至世家贵族、官员守将,下至普通百姓,神山城内的契丹人,以及少数对契丹主子死忠的汉人纷纷抛家舍业,带着妻儿老小、金银细软出神山城北门,在那两千皮室宫帐军的护卫之下,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一般往大定府方向仓皇而逃。

    随着契丹官员、守将逃离一空,契丹兵士自然也再无斗志。一部分兵士溜出已无将领镇守的军营开了小差,另一部分兵士则抱着趁火打劫、顺手牵羊的心思,打算在逃跑之前在神山城内抢掠一番,发笔横财。

    由于此时城内的契丹人已然逃得差不多了,所以这抢劫的目标自然就落在了汉人头上。刚开始时,劫掠百姓的还只是一些契丹兵士中的胆大妄为之徒,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可随着时间推移,参与劫掠的契丹兵士越来越多,动静越来越大,终于还是激起了民愤。于是,在城中汉人耆老族望的强烈要求下,城中那些留守的、有心投降北平军的汉人官员和守将立即将汉人兵士组织起来,并关闭城门,对那些四处劫掠的契丹兵士实施镇压。

    有鉴于双方人数和士气方面的差距,契丹兵士的劫掠行为很快就被镇压下去。除少部分运气好的趁乱翻墙逃出城去以外,大多数参与劫掠的契丹兵士不是被杀就是被抓,天明时分,纷乱了一夜的神山城终于安静下来。

    显德八年阴历七月二十四日清晨,神山城南门洞开,城内留守的所有汉人官吏、守将,以及城中的耆老族望跪伏于道路两旁,迎接北平军北征左路军总指挥曾志林及其麾下一万五千将士入城。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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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下泽州,北平军北征左路军只是稍做休整,补充了必要的粮草之后,便在曾志林的率领下继续向东北方向出发,进逼榆州。由于在曾志林所部抵达之前,来自泽州的契丹溃兵便已经将泽州丢失、大军溃散、萧海璃下落不明的消息知道萧海璃抵近观察北平军这一情况的不只萧可翰一人,其他高级将领也事先得了通知。所以当大军败退回泽州城,却没有发现萧海璃的踪迹后,这些高级将领们便判断自家主帅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可毕竟这还只是猜测,在见到自家主帅的尸体或者得到来自北平军的确切消息之前,只能宣布萧海璃下落不明,而不能说其已以身殉国传到了榆州。因此,不等曾志林所部到来,榆州的州治和众城内便已是人心惶惶、混乱不堪。待到探马禀报北平军大军已近,城内的契丹人便再也坐不住了。不论是贵族官吏、还是平头百姓,所有契丹族人均如惊弓之鸟一般,携家带口的逃出和众城。有的去了大定府,有的则干脆往更靠北的惠州、武安州,甚至是上京道路奔去,只求能离着那索命的北平军越远越好。而城内的汉人官吏百姓则如同过年一般,大开城门,敲锣打鼓的将曾志林所部迎进城内,榆州由此不战而得。

    兵不血刃拿下榆州后,曾志林并没有急于继续北上大定府,而是一面命令麾下大军休整,一面给锦州那边的黄海发出电报,请他立即与穆特尔取得联系,要后者暂停在契丹东京道的袭扰行动,按照原定计划即刻西进,与自己一起夹攻大定府、并尽可能消灭正自上京道而来的契丹援军,令契丹人在一定时间内无力争夺中京道那些已被北平军光复的州县,使北平军有足够的时间消化、巩固新取得的土地。

    收到黄海要求其尽速撤兵、西进大定府的电报,正在契丹东京道内横冲直撞、耀武扬威,逼得各州县契丹守军连城门都不敢出的穆特尔心中虽然一百个不愿意,却也不敢去违抗军令。这家伙率部在辽阳府城外示威似的转了一圈,唬了城内的契丹官员将领一番后,便即刻调头西返,经锦州,沿安德州、建州一线往大定府方向而去,将已经被他折腾得不成样子的契丹东京道留给东京丞相府左丞相、越国公韩德枢去收拾这副烂摊子。

    同样的路径,穆特尔此番西进大定府,与上个月相比却要轻松得多,也顺利得多。一方面,这一次他不是孤军奋战,有曾志林率领的北征左路军相呼应,且又刚刚在契丹东京道显足了本事、抖足了威风,将士们的士气与斗志较之上次西进要高得多。另一方面,曾志林所率左路军自出了古北口后,便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克契丹州县重镇,且泽州一战契丹中京道守军损失较大、主帅萧海璃更是陷于乱军当中、生死未卜,再加上朝廷的援军此时还在赶奔大定府的路上,一时不可能到达。这一切,使得暂时代理中京道军队指挥的那位原萧海璃手下副将心里是一点儿底也没有。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在收拢来自泽州、榆州等处溃兵的同时,还将建州、安德州的守军大量抽调到大定府协防,令两州兵力空虚,既无法正面抵抗穆特尔所部的进攻,也没有多余的兵力投入到在上次阻击穆特尔的战斗中证明非常有效的小股兵马袭扰作战当中去。如此一来,穆特尔不但非常顺利的按照约定时间抵达大定府城下,而且在路上还顺手拿下了安德州和建州,在两州州城的城头上插上了北平军的大旗。

    显德八年阴历八月初七,曾志林所率北征左路军与穆特尔所率北征右路军骑兵部队于大定府城下会师,展开对此番北征最重要的一座城池大定城的围攻。

    虽说以己方在大定城下的兵力,曾志林完全有把握在一两天之内拿下这座在契丹中京道堪称第一大城池,实际上却比中原普通州城小上不少、矮上不少的契丹三大都城之一随着幽云十六州重回汉家政权,南京幽都府早已不复存在,西京大同府更是成了北平军的辖区,契丹如今只剩下上、东、中三京了。可考虑到自己此番北征的最大目的是尽可能削弱契丹人的实力,保障北平军北部边界的安全与稳定,所以曾志林、穆特尔等人并未急于攻城,而是采取围而不打的方式,吸引契丹援军继续南下,为己方大量歼敌创造有利条件。

    曾志林、穆特尔在大定城下盼着契丹援军快点出现,好尽早结束此次北征作战,从而使得穿越团队能够集中精神应对后周朝廷可能出现的动荡与变化。可率领东拼西凑而成的总计七万人马的援军的主帅耶律夷腊葛的行进速度却是越来越慢,特别是在得到北平军已经进至大定城下,并将该城团团包围的消息后,其南下的速度就更慢了,简直可以说是慢如龟速。待到大军进抵距离大定府七十里的恩州后,则干脆停了下来,每日里只是派出大量探马侦骑打探、侦察大定府的动静,丝毫没有继续南下解大定之围的意思。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则完全是由于援军统帅耶律夷腊葛的谨慎造成的。尽管耶律夷腊葛此前并未与北平军有过什么直接jiēchu,更没有和北平军交过手。但两年前的幽云之战、两年来北平军北上“打草谷”时的表现,以及对方在自上月开始的所谓“北征之战”过程中的战绩,令耶律夷腊葛对北平军的实力与战斗力颇为忌惮。再加上幽云之战时大辽这边的统兵将领耶律敌烈、萧思温、萧继先等人,此次北平军北犯过程中的耶律挞烈、萧海璃等人,他们不是被俘就是被杀,亦或者是下落不明,基本上没有一个大军统帅或者骁勇善战的大将能全身而退耶律挞烈幽云之战时虽躲过一劫,这次在锦州老虎沟却再没有上次那般幸运,落得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耶律挞烈尸骸无存并非是北平军不讲战场礼仪,故意置耶律挞烈的身份地位于不顾,不为对方收尸。而是那日耶律挞烈的中军帅旗所在遭到参与伏击的北平军炮兵重点关照,十几发炮弹几乎同时落下,耶律挞烈及其麾下一众将领和随从被炸得粉身碎骨,根本没法拼到一起,只好把能找到的残骸葬在一起。

    因此,作为为了顾及自己的结义兄弟皇帝耶律璟的面子、为了大辽朝廷的尊严,在朝中一众将领都不愿意出头去办这件很可能有去无回的差事的情况下,不得已才接下这南下援军统帅一职的耶律夷腊葛,现在考虑最多的是如何保存自己手里这支算得上大辽朝廷最后一支机动力量的大军的实力、如何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而不是如何去解大定之围、如何将北平军赶出中京道,或者至少是赶到榆州以南去。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么耶律夷腊葛率大军在恩州踯躅不前也就不难理解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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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夷腊葛在恩州那里按兵不动,却是急坏了包围大定府的曾志林和穆特尔人。一来,曾、穆二人之所以对大定围绕而不攻,就是希望以此为饵,实施北平军使用过许多次的围点打援之策,在运动中歼灭契丹援军,打掉契丹人最后的一点机动力量。如今耶律夷腊葛迟迟不南下,这一招便不能奏效,尽可能削弱契丹军实力的目的就不能达到。二来,无论是曾志林率领的北征左路军,还是穆特尔率领的北征右路军骑兵部队,此番夹攻大定府使用的都是无粮道、无后勤补给线,以战养战、取粮于敌的方针。两支部队随身所携带的粮草都有限,如果短时间内不能解决战斗,麾下将士们就要饿肚子了。从前面攻克的那些州县征用库存粮草或可解一时之急,但这些地方毕竟存粮有限,且还要保留一部分存粮以应对紧急情况,能够提供给北平军使用的不多,并不足以支撑北平军长期围困战的需要。况且,从这些州县运粮,路上的安全也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毕竟,耶律夷腊葛虽然谨慎却不愚笨。或许率大军与北平军进行决战他不敢,但是派出小股部队袭扰北平军粮道、掐断对手的后勤补给线想必是不会有丝毫犹豫的。毕竟,他的前任萧海璃遵照契丹朝廷的指示,以坚壁清野之策逼退北平军北征右路军骑兵部队就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北平军此次北征的最大弱点粮草不足、补给不力有目共睹,耶律夷腊葛没有不利用这一弱点的道理。可以说,耶律夷腊葛在恩州停顿不前,一方面固然是有其避开北平军锋芒、不想重蹈两位前任及其他败于北平军之手的同僚的覆辙的打算,另一方面想必也有利用北平军此番北征后勤不力的弱点,将自己的对手耗走的因素在里面。

    可以说,现在曾、穆二人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要想歼灭契丹军的有生力量,就只能实施长期围困战略,坐等耶律夷腊葛顶不住契丹皇帝要其解大定之围的压力不得不南下,而后再半路截击消灭之。可按照围城北平军现在的粮草储备量,根本不可能支撑到契丹援军南下。另一方面,要想不让部队陷入缺粮甚至无粮之困境,就只有迅速攻克大定城,以城内的存粮进行补充。可如此一来,吸引契丹援军南下的诱饵便不存在了。而以耶律夷腊葛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谨慎推断,只怕这边大定城一破,他那边就有理由放弃救援大定城的任务,即刻率军北撤,保住契丹军这最后一点机动力量。

    至于说暂时置大定城于不顾,直接挥师北上去寻耶律夷腊葛决战,就更加的不现实。一则,耶律夷腊葛现在极力避免的就是与北平军进行面对面的硬拼,若是发现这边有北上去与他决战的意图,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撤退,根本不会给北平军机会以契丹援军的机动能力,除非北平军发动的是一场旨在摧毁契丹人政权的灭国之战,否则以大定城下北征军现有的力量与后勤状况,是基本没有追上对方的可能性的。二则,北征左路军一路杀来,追求的是速度和保持足够强悍的战斗力,所以沿途所攻克的各州县均未分兵把守,而是将相关防务交由其原有汉军负责。此时若是绕过大定府去寻求和契丹援军的决战,大定城的守将很可能会趁机出兵南下,重占已被北平军攻克的州县。如此一来,不但北平军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重新夺取这些州县,而且还有可能出现契丹军为了报复北平军掳掠契丹人的行为、为了惩罚向北平军投降或帮北平军办事的汉人,而大肆屠戮这些州县内的汉人的情形,这是穿越团队众兄弟绝对不能接受的。

    不过,面对困境,曾志林并没有就此气馁。他一方面派“飞龙军”一师师属骑兵团南下劝农、文定、榆州等州县征粮,以保证北征军在短时间内不会有缺粮之虞。另一方面,他也和穆特尔一起积极找对策、想办法,以期打破目前的僵局,完成此次北征的战略目标。

    只是,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接连几天过去了,曾、穆二人也没能找到他们认为合适的办法将龟缩在恩州城内坚守不出的耶律夷腊葛调出城来。眼见半天时间又过去了,自己这边依然没有进展,穆特尔不禁胸中憋闷,他狠狠一拍桌子,怒道:“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到办法,干在这大定城下耗着,这仗打得实在憋屈。依小弟看,既然围点打援的招式行不通,咱们不如先一鼓作气攻下大定城,利用城内的府库库存补充足够的粮草,然后直接北上去寻那耶律夷腊葛决战。他若与咱们战便罢,若是不战而退,那咱们就在后面穷追不舍,他跑到哪儿,咱们就追到哪儿。不仅如此,咱们在追击夷腊葛的同时,还要对沿途见到的所有契丹人痛下杀手,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杀他一个干干净净。直杀到耶律璟那个狗皇帝再也在他的行营坐不住,下严旨命耶律夷腊葛与咱们决战为止。哼,我到要看看,是他耶律夷腊葛跑得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曾志林听了却摆摆手,说道:“三十五弟稍安勿躁。且不说一旦咱们继续北上,沿途会有多少契丹人能留在那里等着咱们杀。单说若是契丹人再使用前段时间所用的那种‘坚壁清野’的策略,在不调用大量车马役夫的情况下,光靠咱们现有的携带能力能支持咱们这支两万人的大军在中京道、上京道和契丹军、和耶律夷腊葛玩儿多久的‘捉迷藏’游戏。在这段时间里你又有什么把握确保杀足够的契丹人,以迫使耶律璟下旨命耶律夷腊葛和咱们决战?况且,咱们是客军,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对手牵着鼻子走,时间一长军心士气很容易失去,也更容易被对手抓到破绽,那不正是犯了兵家大忌吗?”

    说到这儿,曾志林突然顿了一下,迅速捕捉到了脑海中的那灵光一闪。思忖片刻,他似是说给穆特尔听,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道:“既然不能将那耶律夷腊葛引诱南下,那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将计就计的行那驱赶之策,促使耶律夷腊葛率军北返,而后在他撤退的路上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呢。如此的效果应该与诱其南下、围点打援差不多。是了,就是如此。”

    想到这儿,曾志林原本聚成一个“川字”的额头渐渐舒展开来,并立即向北征军各部下达了作战命令显德八年阴历八月十五,发动对大定城的攻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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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八年阴历八月十五清晨,在“飞龙军”一师师属骑兵团押送着自劝农、文定等处征来的粮草回到大定城下北征军大营的第二天,随着曾志林一声令下,在攻下大定城过中秋的口号的激励之下,北平军北征军对大定城的进攻正式开始。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城池攻防战,面对装备上的悬殊差距,大定城内虽有三万多契丹军,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那些勇敢的冲上城头、准备抵抗北平军对城头攻击的契丹兵将,除了成为对方炮火的牺牲品、徒增己方的伤亡数字外,并未起到任何的作用。随着炮击开始约半个时辰之后,大定城南门在顽强经受了攻城炮的数轮攻击并最终轰然倒下的那一刻,大定城攻防战的结局便是注定的了。尽管城内部分契丹军在城破之后顽强的展开了巷战,给冲进城的北平军造成了一定的麻烦和人员伤亡。但一来,勇于投入巷战、与北平军死拼到底的契丹兵将毕竟是少数,无法逆转大定城为北平军攻克的事实。二来,城中的汉人士坤百姓这几日来受够了城中契丹守军的骚扰与欺凌,这会儿也是尽己所能的为北平军提供各种帮助,带路、指示敌人藏身之处,等等不一而足北平军北征以来一路势如破竹,令中京道的契丹守军颜面尽失,心中忿忿。再加上北征军此前在沿途各州县对契丹族人接近亡族灭种的处理方法,更使得这些契丹兵将义愤填膺。如今被围孤城,援军又在恩州停滞不前,迟迟不肯南下相救,大定城中契丹守军的心情之恶劣可想而知,城内契丹兵将为舒解这种恶劣心情而将胸中的郁郁之气撒在城中汉人百姓身上也就不足为奇了。只是如此一来,也令已然失去天时、地利之便的契丹军最终连人和也失去了,再若不败的话,那就真的没有天理了。

    显德八年阴历八月十五傍晚,最后一股负隅顽抗的契丹守军被消灭,大定城被北平军完全控制,曾志林在开战之初向众将士许下的在大定城内过中秋的诺言也得以兑现。当日晚间,大定城内处处张灯结彩、载歌载舞,城中汉人百姓与北平军兵将齐聚一堂,共渡中秋、同赏圆月哪怕因为阴天,月色实际上并不明亮。城内军民欢渡中秋佳节的热情是十分的高涨、气氛也是十分的热烈,若不是那残破的城墙、倒塌的城门、城墙脚下那些不幸被炮火波及已变成一堆堆瓦砾的房屋,以及城中那些虽经冲涮却依然留有明显痕迹的血迹,很难让人相信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持续了近一个白天的大战。

    就在大定城内北平军与当地汉人百姓欢欢喜喜过中秋节的时候,北边六十里外的恩州州治恩化城中,契丹援军统帅耶律夷腊葛和他麾下的六万大军却没有任何过节的心情。此刻,他们一边关注着流星探马不断送来的消息,一边在做着拔营起寨、连夜撤退的准备。

    今天一早,北平军这边才刚刚开始攻城,契丹援军的探马侦骑便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回了恩化城耶律夷腊葛的帅帐之中。而接到消息的耶律夷腊葛一边立即加派探马,流星打探前方战况,一边开始思忖自己手中这支算得上是目前大辽朝廷最后机动兵力的大军到底该何去何从。

    此时耶律夷腊葛的选择无非两种。一种选择是立即南下增援,趁北平军正全力攻城,从其背后插上一刀,力争打破对方对大定城的包围。若是围城的不是北平军,而是其他敌手,这样的选择无疑是最正确的。可现在耶律夷腊葛所面对的偏偏是北平军、是在辽军面前所向披靡的北平军、是上演了许多次围点打援、中途埋伏截击“好戏”的北平军。尽管此前探马一直没有发现从恩化到大定这一路上有任何埋伏的迹象,但耶律夷腊葛却没有胆量去冒这个险。毕竟,当初耶律挞烈在遇伏前也同样没有发现任何敌情,不是照样中了北平军的埋伏,并为此搭上了自己和两万多近三万将士的性命吗?

    另一种选择则是回军北撤,趁着北平军的注意力都在大定城,即刻率自己麾下人马撤出恩化,返回上京道,以避敌锋芒、保存实力。这样做虽算得上是最保险、最稳妥的法子,能够保证自己手中这支人马的安全。可一旦自己弃大定城于不顾北撤,却很可能会招来皇上对自己的不满与猜忌,进而轻则丢官去职,重则性命难保。毕竟,当初皇上给自己的任务是增援大定城,而不是保存手中这支大军的实力哪怕这已经是大辽朝廷在短期内所能集结起来的最后一支机动力量。若是这支人马也被北平军打垮了的话,皇上就只有把自己身边负责行营安全的那最后五万皮室宫帐军派出来与北平军死磕了。

    思来想去、左右权衡了好一会儿,耶律夷腊葛最终还是决定以保存大辽最后一点机动力量为首要任务,趁着大定城激战正酣之际,率军撤离恩化,返回上京道再做打算。不过,考虑到以北平军的实力,攻克大定城应该用不了太长的时间,自己这边几万人的大队行动速度肯定不会太快,若是北平军拿下大定城后即刻派骑兵来追赶自己的话,还是有追上的可能性的。所以,在下令麾下大军主力拔营起寨,准备北返的同时,他还命自己的一名萧姓副将率一万人马不撤反进,自恩化南下直奔大定城,做出解救大定城的佯攻姿态,为主力的撤离争取更充裕的时间在耶律夷腊葛看来,自己这边送一万人马的“大礼”给北平军,对方既要消耗一定的兵力来围歼这一万人,又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和兵力来收拢和看押可能会有数千之众的俘虏。如此一来,应该有希望再给自己和主力兵马争取到大半天的时间,令自己的北撤之行更安全、更稳妥。

    被要求率军南下进行佯攻的萧副将虽说对耶律夷腊葛这道基本等于是叫自己去送死的命令颇有微词、甚是不满。但正所谓“军令如山”,他这个副将心里就是再不愿意去执行这项算得上是九死一生的任务,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不然的话,等待他的将会是军法从事虽然以自己的职位,耶律夷腊葛不能将自己就地正法,可对方却完全有可能在返回上京道面圣时,将救援大定不力、至该城丢失的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借皇帝的刀来杀自己。

    虽说基本上是一条送死之路,但萧副将却不会就这么傻愣愣的把自己的脖子往北平军的刀口上送。他于八月十五午后率军离开恩化城后,一边派出大量探马侦骑关注大定城的情况,一边吩咐麾下的一万人马尽量放慢行进脚步,打算一旦有大定那边破城或者北平军分兵阻击自己的消息,便立即调头往回跑,去追赶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撤退的耶律夷腊葛。至于回去后怎么交待,萧副将也已经想好了说辞,认为自己完全可以用北平军凶猛强悍,自己一万人马独立难支,只得且战且退来搪塞过去毕竟,违抗军令、拒不出征是杀头的罪,抵敌不过、率军撤退却是情有可愿的。

    虽说用比蜗牛还慢来形容萧副将的行军速度可能有点冤枉他了,可其麾下的一万人马走的确实是比乌龟快不了多少。部队走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傍晚扎营时,距离恩化城才不过区区十里即便如此,萧副将还认为走得有些快了,为后面自己追赶耶律夷腊葛的主力增加了难度。

    尽管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可一来赶上了“云遮月”,并不适合赏月。二来,对于自己前途的忐忑也令萧副将没有了过节的心思更何况大战在即,也根本不是一个放松的好时机。就在萧副将一个人枯坐帐中,暗中思忖着明天是不是再把行进的速度减慢一些、给自己留下更多撤退时间的时候,大帐外负责职守的亲兵进来禀报,说是前去大定城打探的侦骑带来了重要军情。萧副将闻言登时站起身,急命亲兵将那侦骑带进帐来回话。

    在再三确定大定城确已被北平军攻陷后,萧副将既惊又喜。惊的是,不过花了区区一个白天左右的时间,北平军便已攻下并完全控制了有三万多人马把守的大定城;喜的是,随着大定城被北平军攻破,自己所担负的增援任务也就不复存在,自己完全可以马上调头回恩化,或者干脆直接去追主帅耶律夷腊葛所率的主力。而随着大定破城的消息传来,萧副将便面临着一个选择究竟是即刻拔营起寨北撤,还是在此地驻扎一晚,明日一早再率军离开?

    照理说,既然已经确定大定城被攻陷,自然是越快撤退越好,以免夜长梦多被北平军偷袭、追击,到时候可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可问题是,此时夜已深了,月色又因为阴云的遮挡并不明亮,根本不适合大军连夜赶路对于因为维生素缺乏而夜盲症非常普遍的古人来说,夜间行军、特别是在月光明显不足的夜间行军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此时大军已经扎营休息,如果突然宣布撤军,那些同自己yiyàng对即将与北平军之间的战斗惴惴不安、没有底气的兵将,乍一听到撤退命令,很可能会认为己方营寨遭到了北平军的偷袭而自乱阵脚。那样的话,就算不会出现“营啸”的恶果,也会使得整个大军陷入混乱不堪,甚至是完全崩溃的状态。于是,经过仔细权衡、经过与自己手下将领和谋士的商量,萧副将最终还是决定原地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再拔营北撤。

    令萧副将及其麾下兵将在感到庆幸的是,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在惴惴不安与忐忑心虚中平安的过去了,北平军并没有趁攻破大定之威,对这支来自北边的援军发动攻击。只是,庆幸归庆幸,萧副将和他的手却并不认为幸运之神会一直眷顾自己,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因此,他们不敢再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继续待下去。全军随着萧副将一声令下,以最快的速度拔营起寨,风驰电掣般的往恩化城方向退去。

    同样是十里的路程,同样是这支一万人的兵马,昨天他们走了整整一个下午,今天却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进了恩化城的大门。进得城来,萧副将只是向城中的守军打听了一下耶律夷腊葛所部撤退的时间和方向,便率自家人马直接穿城而过,沿着城北的官道,一路疾行,往耶律北撤的方向追去。

    出了恩化城,往北七十里便是冷水沟。而出了冷水沟,往西可去松山、往东可达高州。从高州再向北走,就进了上京道辖境。一旦进入上京道,便基本离开了山地丘陵区域,进入草原。到了那里,纵使北平军追上来,除非他有数万乃至十数万大军,否则将很难再像在山地区域那般,对辽军形成包围之势。

    想到自己只要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冷水沟、穿过高州,便可彻底摆脱被北平军追上包围的命运,萧副将心中充满希望。他一面下令部队加快行军速度,一面派出侦骑快马加鞭冲到前面,希冀能够追上耶律夷腊葛的主力。

    当走到距离冷水沟约三十里左右时,原本快速疾进的队伍突然慢了下来。萧副将见状不由愠怒,当即便命身边亲兵去前军询问情况。结果,不等亲兵领命向前,早有一名前军传令兵策马飞奔到萧副将面前,急急禀报道:“禀将军,据侦骑打探,耶律大帅所率大军在冷水沟遇伏,损失惨重,如今溃兵正向我军涌来。两军一旦相遇,我军势必会为溃兵所冲散,这于我军相当不利。前军偏将让卑职请示将军,是避开、是驱散,还望早做决断。”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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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夷腊葛所部在冷水沟遇伏,意味着自己脱离北平军前往上京道的通路已断,所以听到这个消息的萧副将心中不由得凉了半截,头脑一时间也有些发懵,对前军传令兵的请示没有给予任何的回答。眼见自家主将坐在马上半晌无言,很清楚自家队伍的队形一旦被溃兵冲散后会是什么下场的前军传令兵心中焦急,也顾不得尊卑礼仪,再次以拳抚胸,向萧副将大声询问道:“前军偏将命卑职请示将军,对南来的溃兵是避开、是驱散,还请将军立即下令。”

    传令兵的呼喊将萧副将从失神中惊醒。意识到自己方才表现有些失态的他并没有责怪前军传令兵的失礼,而是用最短的时间权衡了一下利弊,看了看距离大路不远的土河(老哈河),然后果断下令:“传令全军,立即向右侧河道方向靠拢,沿土河岸边继续北上。另外晓谕众将士,如今已是我军生死存亡之时,凡是对面来人有胆敢冲我军阵者,不分敌我,一律格杀勿论,切不可心慈手软。”

    继续向前冲这是萧副将眼下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因为在现在这种情形下,他无论是下令避开前面的溃兵,还是就地驱散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暂停前进、离开大路结成阵势、避开溃兵,固然能保持自家队伍的队形、避免两军相撞在一起所引来的混乱与麻烦。但问题是,在溃兵的后面便是北平军追兵。一旦自己这边让过了溃兵,就会与北平军的追兵面对面的相遇。到时候,北平军见自己这边军容严整、阵型不乱,很可能会弃了溃兵,而将矛头指向自己这边任谁也不会放一支建制完整、没有损伤的生力军在自己的侧背来wēixié自己的后路。

    就地结阵、驱散溃兵则是治标不治本。因为那样虽可保证自家队伍不会被溃兵冲乱、冲散,却依然要面对溃兵后面的北平军追兵,使自己成为替溃兵抵挡北平军追击的挡箭牌这是已经被耶律夷腊葛当过一次“弃子”的萧副将绝对不能接受的事。而自己这边若是沿土河(老哈河)河岸继续北上,虽然无可避免的要与北平军的追兵相遇、无可避免的要进行一场厮杀。但一来,既然己方主力人马如此惊慌的向南逃窜,说明其军心士气已经崩溃、说明其背后一定有北平军的追兵在追击掩杀。如此一来,其留守在冷水沟的兵力一定十分有限,甚至可能根本不会派人守卫。己方一旦冲破北平军追兵的堵截,那么成功穿越冷水沟山谷的机率级高。二来,北平军此时是追击队形,队伍的行进速度肯定会非常快,其阵型的纵深也必然会十分有限。再加靠近河道这一侧又不是溃兵首选洗脱路线,北平军布置的追击兵力应该会更少。自己这边以惯常使用的“凿击”队形冲锋,尽管会受到一定的伤亡,但在双方都已将马速提到几乎最高的情况下,两支相向而行的队伍彼此jiēchu的时间是非常短暂的。北平军的火器再犀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己方人马的杀伤也是很有限的。

    军令即下,萧副将所部一边继续向北行进,一边离开大路逐渐向土河(老哈河)方向靠近,沿土河(老哈河)左岸岸边快马而行。而且,在行进的过程中,该部将士坚决贯彻执行了主将的命令,对任何胆敢冲击己方行军队列,或者意图向己方靠拢寻求庇护的同袍们毫不留情。远的用弓弩射击、近的用刀矛砍扎,保证了己方队形不乱、人心不散。尽管那些契丹溃兵对萧副将所部的行为极为不满、怒气冲天,但一来以散乱溃兵冲击队形严谨的生力军毫无成功的希望,二来北平军的追兵正从自己屁股后面辗压过来,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和这些对自己拔刀相向、矛箭相加的昔日同袍理论。只得将这番仇恨记在心里,来日再与其一较短长、报仇雪恨如果他们还有来日的话。

    事实证明,萧副将此番看上去有点冒险的决定是正确的。正好他所料,为了追击契丹溃兵、为了尽可能兜住更多的契丹兵马,北平军负责在冷水沟阻击的部队在追击契丹溃兵的时候,将自己的队形散得很开,右翼沿着山地丛林地带边缘、左翼贴着土河(老哈河)左岸,有如一张巨大的渔网,自北向南兜了过来,尽量做到不放走一个敌人。只是,这样的网兜状阵型虽能够避免契丹溃兵趁乱从北平军追击部队的缝隙中溜出去,却也造成了阵型纵深不足、比较单薄的缺点。结果,当追击部队最左翼的兵士与萧副将的人马相遇时,根本无法对对方形成有效阻击。尽管左翼的北平军将士尽了最大努力阻击敌人,并给予敌人重大杀伤,却终因参与阻击的兵士人数太少、阵型纵深太浅,还是在跟在第一拔骑兵身后、负责扫尾的“飞龙军“三师一团的那些骑马步兵围拢过来之前,被拼死突围的萧副将所部凿穿了阵型。萧副将所部除在突击过程中损失的近一千人,以及被三师一团截断并包围在河边的三千后军兵马外,主力约六千人得以成功逃脱,并冲出了已经无人设防的冷水沟,一路北撤经高州、丰州、饶州,直至上京临潢府。

    萧副将所部大半人马成功突围固然令人有些遗憾,但负责指挥伏击、追击战斗的穆特尔并没有太把这点小瑕疵放在心上。毕竟与萧副将突围的六千人马相比,正在被自己所率八千步骑大军追击,如丧家之犬一般向恩州溃逃的四万多契丹援军主力才是真正的大蛋糕。

    前几日与曾志林定下兵分两路,一路攻占大定城,促使耶律夷腊葛弃恩化北撤、一路大范围迂回,远远绕过恩化,于契丹援军北撤必经之地冷水沟设伏的计策后,穆特尔便率领八千步、骑、炮联军悄然离开大定城下,于山地丘陵之间绕了一个大弧形,赶到冷水沟出口处设伏。

    正所谓“困兽犹斗”,眼见唯一的退路被北平军封死,撤退的契丹援军在耶律夷腊葛的指挥与督战下,近乎疯狂的对冷水沟西北侧出口发动了一轮又一轮亡命突击。尽管经过近三个时辰的进攻,契丹援军除了白白扔下近万具尸体外,并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且随着耶律夷腊葛被炮弹炸死而全军崩溃。但由于时间有限,临时工事建得有些匆忙,所以面对契丹军进攻的时候,负责正面阻击的“狼牙”营一个连和“飞龙军“三师一团也承受了沉重的压力,付出了重大的伤亡。好在,这次阻击、伏击作战最终是以耶律夷腊葛被击毙、参与阻击、追击的穆特尔所部与自大定北上,穿恩化而过,于恩化城北十里与其汇合的曾志林所部,成功包围从冷水沟一路溃逃至此的耶律夷腊葛所部近四万人而结束。

    此役,除侥幸逃脱的萧副将所部六千余人,以及分散逃入山地丛林之中的四千余溃兵外,契丹朝廷增援大定府的援军、契丹朝廷现阶段最后一支机动力量被北平军北征军歼灭近六万人,几近全军覆没。如果再加上此前北征军左右两路大军歼灭的契丹军,此番为实施“霸王行动”、为消弱契丹有生力量、为北平军能够无后顾之忧的推进“建业一号行动计划”而进行的北征之战,北平军以伤亡近千人冷水沟阻击战占了其中大多数的较大代价,累计歼灭契丹军近十五万人马此外还有三万余契丹官吏贵族、士绅百姓被北征左路军掳回了北平军。尽管这个数字较两年前的幽云之战的歼敌数量三十万少了近一半,但考虑到前番幽云之战的歼敌数量中,随军役夫和辅兵占据了不小的份额,而此次北征作战却是以歼灭契丹军战斗部队为主。所以,就对契丹朝廷、对契丹军的打击力度来说,这两次大战不分伯仲、平分秋色。

    更为关键的是,随着耶律夷腊葛所部被歼灭,契丹朝廷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再也无力进入中京道中南部地区、再也不能对北平军核心区域造成任何wēixié,从而使得北平军可以将主要精力放到南边、放到在不久之后便很可能会陷入动荡的开封城、放到逐鹿中原、为自己争取更大利益的事情上去。因此,在接到曾志林和穆特尔联名发来的报捷电报后,委员会不但立即给二人复电,给予表扬和嘉奖,而且王崤峻还代表委员会与曾、穆二人直接通话,为他们带去委员会的祝贺与鼓励。

    巨大的成绩、来自委员会及众兄弟的称赞与鼓励,令曾志林和穆特尔热情高涨、干劲十足。曾志林坐镇大定城,安排大定及周围几个州县的官员组织役夫和各种建筑材料,以最快的速度于冷水沟西北侧出口附近修建一座新堡砦冷水堡,为恩州及大定府增加一道防御屏障;穆特尔则率一万步、骑、炮混编部队东进,于八月底攻占了中京道另一处重镇兴中府,为此番北征行动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显德八年阴历九月十八,在新调入的“保安军”三个团分别进驻大定、兴中两城,以及刚刚建成的冷水堡,新任权大定府都督(兼管军政、民政)吴鹏率“飞龙军”二师一团、二师师属骑兵团坐镇大定城,与权锦州、中兴两府都督黄海一起保障北平军北方边界安全之后,曾志林、穆特尔率北征军其余部队回师关内。至此,北平军“霸王行动”及与之配合的北征行动以北平军歼灭契丹军十五万余、掳获契丹人口三万余、占据契丹中京道二分之一土地、成功砥定北部边界安全的辉煌战果而宣告结束。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员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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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北征契丹大获全胜,彻底消除了北平军他日南下时的后顾之忧,北平城的节度府内自然也是一片欢腾。不过,在庆祝胜利的同时,委员会的几位委员却也开始为渐渐显露出来的人手不足的情况担忧。出于对驻扎在外的军队、特别是“飞龙军”所部有效掌控的考虑,之前穿越团队在北平之外各府的驻军皆由自家兄弟担任总兵官进行节制,从未将各府的军事最高指挥权交到非穿越者手中。这次新占州县驻军的军事长官虽还是由穿越者担任,可已然是在拆东墙补西墙了,其中最明显的例子便是黄海。

    黄海原本是渔阳府的总兵官,这次之所以会派他参与北征东路军的指挥,最初的想法主要还是考虑到此番北征要出动海军舰船和海军陆战队协同作战,作为整个穿越团队中对海军、海军陆战队、海上作战最为了解的成员之一,派他去是理所应当的作为前世海军军官,辛飞宇虽然也很熟悉海上作战,但他的驻地在雁门,距离比黄海要远得多,委员会自然不会舍近求远的调辛飞宇过来。结果,就在北征左路军顺利攻占锦州,黄海准备和钱远山一起返回自己驻地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委员会要他暂时留守锦州、暂时负责锦州府军民事务,直到委员会有新的人选来接替为止。虽说黄海在接到委员会的命令后,没有任何的不满和犹豫,立即遵照执行,踏下心来认真履职。可问题是,光黄海没有意见是不够的。因为在黄海代职锦州府的同时,原本由他负责的渔阳府军事工作就只能暂时交由本地军将暂管,而这显然与现阶段穿越团队军事指挥方面的宗旨是不相符的。

    只是,虽然知道这样的安排有些不合规矩,可委员会现在却也不得不如此为之。因为随着北征第一阶段作战结束,北征东路军顺利占领锦州及其以南各州县,委员会在考虑新占地区军事指挥官时,就发现随着来自军事部、保卫部的主要军事人才分驻北平军八府,委员会如今能够调动的有军事方面才能的穿越者就只剩下身为委员会委员,需要坐镇北平城处理各项团队事务的徐绍安、热衷于率军驰骋塞外,早就表示不愿意去做一个被约束在某一区域的总兵官的穆特尔、全力协助委员会训练新兵、已经忙得脚步不沾地的吴鹏,以及同样担负新兵训练任务,且加入团队时间尚短的邹振远。所以,再三权衡之后,委员会只好命黄海暂时留守锦州,待在人事方面的紧张情况有所改善后再回返自己原来的岗位。可不等委员会为锦州总兵官找到更合适的人选,形势的发展又使得北平军不得不将北征规模扩大,并一举拿下了兴安州、榆州、大定府、兴中府等十几二十个州县,需要设立更多的府来管理。如此一来,不但黄海不能回返原位,还得想办法调人手去接管新占领区域。于是,正在为新兵训练尽心竭力的吴鹏便成了第二位被临时抽调、暂离原职的穿越者。

    临时抽调不过是“临时抱佛脚”、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委员会也明白这样的政策不能长久执行下去。更何况,一旦开封那边有什么了变故,北平军南下时还需要调动一定数量的穿越者指挥作战,并可能长时间留守在南边,这就更要求有足够多的人手来支撑。因此,就在曾志林等人率军得胜回师的同一天,委员会会同军事部、政务部、情报部等部门,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商讨人手不足的问题。

    在会上,与会众兄弟各抒己见。有的建议放权给本地人、有的建议扩大总兵官负责的范围,由一个府扩大到两个府或更多的府、还有的甚至提出在穿越团队控制区域里发榜,招揽可能生活在北平军境内却尚未被发现的穿越者,大家的说法各种各样,不一而足。对于大家的建议,委员会不但都认真听取、进行汇总,而且还一一拿出来由与会众兄弟进行讨论,最终在这些建议的基础上,形成了大家都能接受的共识撤并部分府级单位以节约人手、增设军镇以扩大总兵官负责的辖区范围。

    基于这一共识,与会者们经过多方权衡与比较,最终拿出了一份行政区域和军事力量部署调整计划,并提交给委员会扩大会议进行表决。

    根据这份计划,除了改大定城为大宁城,并将此次北征作战新占领的区域以建州、利州、谭州为界,划分为锦州府和大宁府上述三州归锦州府管辖外,还对现有北平军八府进行了调整。

    即,撤消渔阳府,将其原有辖区分别划入卢龙府和北平府;撤消灵仙府,将其原有辖区划入大同府和宣化府;撤消雁门府,将其原有辖区划入太原府和新的大同府。原渔阳知府赵大伟调任北平知府原北平知府张维信不再兼任该职、原灵仙知府宋飞扬、同知刘谨调任锦州知府、同知、原雁门知府钟世文调任大宁知府、原北平府同知韩德义调任大宁府同知。

    新设负责卢龙、北平两府军务的平卢镇,由曾志林担任总兵官;新设负责锦州、大宁两府军务的宁锦镇,由杨新担任总兵官;新设负责宣化、大同两府军务的宣大镇,由程飞担任总兵官;新设负责太原府军务的太原镇,由唐潮担任总兵官、杨业任副总兵;任命黄海为北平军海军总指挥、辛飞宇为副总指挥兼海军陆战队总指挥,常驻大沽港,专职负责穿越团队海上力量的建设、训练与作战指挥。原卢龙府总兵官钱远山、原太原府总兵官王峰,将与穆特尔yiyàng,不再担任驻外武将,而是作为专门负责对外征战的将领,参与指挥穿越团队今后的对外征战行动此番职务调整只是免去了钱、王二人总兵官的职务,其在穿越团队内部、北平军以及“飞龙军”中的职务丝毫不受影响。至于刚刚调任大宁府的吴鹏,则在新任宁锦镇总兵杨新履职后,返回北平城,继续其一直负责的新兵训练工作。

    在完成行政区划和军事防区的重新划分后,相应的驻军分布地点与数量自然也要跟着改变。根据调整计划,新组建的四个军镇,除平卢镇外,每镇将驻扎“飞龙军”一个步兵团、一个骑兵营、相应的炮兵部队,以及“保安军”四个团的兵力。即,宁锦、宣大、太原三镇分别驻扎“飞龙军”第二合成步兵师所部一个步兵团、一个骑兵营、师属炮兵团一部,以及“保安军”四个步兵团(第九至第二十团)。另外,作为与契丹直接接壤的区域,宁锦镇和宣大镇还将额外配备一个“保安军”骑兵团(“保安军”第一、第二骑兵团)。

    同时,除了上述常驻部队之外,穆特尔所率的“游骑兵营”和“狼牙营”也将在宁锦镇靠近与契丹交界的地方设立前进营地,以便于继续实施已为事实证明非常有效的“打草谷”跨境军事行动。当然,作为穿越团队的精锐特种作战力量,“游骑兵营”和“狼牙营”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将被置于委员会(节度府)的直接控制之下,要么驻扎于北平城周边、要么进入契丹境内“打草谷”,不会在前进营地常驻。

    至于平卢镇由于其包含有北平军的首脑机关、统帅机关,其辖区内驻扎的军事力量就要庞大得多、复杂得多。其中,该镇的常驻守军由“飞龙军”第三合成步兵师三团、师属骑兵团三营、师属炮兵部队一部,以及“保安军”四个步兵团(第五至第八团)组成,并受该镇总兵官节制。除了这支军镇常驻部队外,在北平城周边还会驻扎有由委员会(节度府)直接指挥的“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第三合成步兵师一团、二团、师属骑兵主力、师属炮兵主力、“游骑兵营”、“狼牙营”、独立第一骑兵团、独立第二骑兵团、独立第一炮兵团、独立第二炮兵团、“保安军”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团。此外,北平军海军所有舰船以及驻扎于大沽港周边的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也受委员会(节度府)的直接指挥,并不听命于平卢镇总兵官。

    通观整份计划不难看出,随着北平军新一轮扩军计划接近尾声、随着穿越团队所掌控的军事力量越来越雄厚,委员会(节度府)在向各镇派驻一支较调整区划之前数量多上不少的军事力量后,手中依然能够掌握一支非常强大的机动作战力量。有这支机动作战力量在手,穿越团队既可以在保证北方边界安全的前提下腾出手来,毫无后顾之忧的去逐鹿中原、横扫天下,也不用担心军镇主将统兵在外,势力过于膨胀,以至出现唐季以来最为人所诟病的藩镇势力坐大、坐强,与中央集团分庭抗礼,进而割据一方的不利局面的出现。

    随着有关行政区划和军事力量部署的调整计划于显德八年阴历十月初一在穿越团队委员会扩大会议上通过,北平军各府的文武主官,以及原来各府驻扎的军队都开始忙碌起来,按照这份调整计划进行着或简单、或复杂的交接、进行着或短途、或长程的行军。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渐行渐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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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八年阴历十月的北平军因为军事防区的大变动而热闹非凡。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开封城在经过新君登基之初的忙乱与扰攘后,现下却已渐渐走入正轨,逐步恢复到柴荣驾崩前的正常运行模式,慢慢平静了下来。

    只不过,开封城的平静只是一种表面现象,在后周朝堂平静如常的表象下,却是暗流涌动,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无论是皇帝柴宗训,还是满朝的文武大臣,只要是稍不留心,就可能被暗流之中密布的危险而致命的漩涡所吞噬,成为这场已经山雨欲来的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搅起这股巨大政治暗流的推手,自然是那些有实力与野心去争夺那把龙椅的各方政治势力,而令这些政治势力如此迫不及待、如此甘冒风险的原因,却是削弱那些上了柴荣“黑名单”的武将的部署在其死后仍然在继续得到有效的执行。

    柴宗训虽是幼主执政,可柴荣为他留下的一干辅政治国的文臣武将却也是不少。除去已经不为柴荣所完全信任,在其生前便着手削剪其羽翼的赵匡胤、张永德等手握重兵的武将,以及那些依附他们的文臣之外,后周朝廷中还有像韩通这样掌握兵权、对后周忠心耿耿的武将,以及像范质、王溥、李谷这些忠于柴氏,有意尽心竭力辅佐幼主的文臣。随着柴荣入葬庆陵,朝政开始恢复正常运作,韩通、范质、王溥等人便接连递上密折,建议朝廷继续执行先帝削弱可能会对皇朝不利的武将的部署。

    对于只有九岁的柴宗训来说,自然不可能搞明白这些密折所表达的意思,而需要由他的母后、也就是后周的小符太后,以及有足够的见识与政治敏感、柴荣临死前曾向小符后交待可以在**参议军国事的太妃林小雨来决策。

    无论是曾经与柴荣详谈过“黑木谶纬”事件、主动提出应该表面上以不变应万变、暗地里大力打压朝中武臣的太妃林小雨,还是虽对政治领悟有限,却持有柴荣秘密遗诏,并答应一定遵诏执行的小符太后,都是柴荣削弱武将兵权政策的坚定支持者。因此,她二人对韩通、范质、王溥等人递给上来的、要求继续执行相关削夺兵权政策的密折是一百个赞同。于是,在内廷与外朝的相互配合之下,因为柴荣驾崩而暂时停止的削夺兵权行动再次展开。

    当然,在这个讲求“师出有名”的年代,突然无缘无故的将朝廷重臣、军中首脑的职权一股脑的给削掉是不符合规矩的“不教而诛”的事情绝不是一个明君可以干的事情,哪怕这位君主只有九岁。是以,相关的削夺军权的工作是伴随着对朝中文武大臣的一系列封赏行为,采取明升暗降、以虚代实的方式来进行的。如,在加封原右羽林统军、权邢州节度使、检校太保、赵匡胤结义兄弟李继勋为邢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的同时,撤消了其右羽林统军的职务;在加封原虎捷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检校司徒、赵匡胤妹夫高怀德为夔州节度使、检校太保的同时,撤消了其虎捷左厢都指挥使的军职,等等。而这些空出来的军职,除少部分由被撤职将领的副手直接升任外,其他大部分都是由侍卫亲军司中被认为非赵匡胤、张永德等人党羽、且官职相近的军官来接任。这样一来,既消弱了赵、张等人的势力,又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殿前司诸军的战斗力。

    朝廷的种种削弱兵权的举措,令刚刚因为柴荣驾崩而略微松了一口气的张永德、赵匡胤等人再次紧张起来,真的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朝中各方势力一面动用自己能够动用的所有能量,对削弱兵权的动作予以阻碍和拖延,一面开始全力应对、积极准备,意图在事无挽回时铤而走险,以武力来解决自己所面对的所有难题,实现自己那“远大”的理想与抱负。这样一来,雄据北方、有足够实力与能力对开封政局施加影响的北平军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因此,尽管之前通过各种渠道、各种方式已经打探到了不少有关北平军对开封政局动荡可能抱持的态度的消息,大致能够说明北平军其志并不在中原。并且北平军在柴荣驾崩的同时还出去大军进行北征,对契丹人大打出手,也从另一个角度有力的证明了北平军志在塞外、志在灭辽。可自己不久后要干的事毕竟是关系到自己、关系到自己的家人、关系到自己的手下与党羽的身家性命的大事,在真正将其付诸实施之前,必须要百分之百的确认北平军不会进行干预、必须要解决一切的后顾之忧。所以,无论是张永德,还是赵匡胤,或者是其他有野心的后周朝臣,都不约而同的再次将视线转移到北方、聚焦到北平军的身上,试图完全搞清北平军的战略重心是不是确实在契丹人那里,是不是肯定不会理会开封城内的朝局动荡、政权更迭。

    得益于在情报方面的优势,最先开始新一轮消息打探的便是拥有“飞燕堂”的张永德。早在显德八年阴历九月中旬,北平军北征部队还没有回撤的时候,张永德便已派出心腹家丁,带着自己的亲笔书信前往潞县(通州)去见张燕,向对方下达新的命令,并坐等其完成任务后再带着新的消息返回开封城。

    接到自家义父的书信,张燕自是不敢怠慢。她一面安排送信的家丁下去休息,一面召集身边的手下布置任务。

    既然是要打探北平军的动向,张燕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范吾成这条线。因此,不等进入密室的手下们站好位次,她便急急的吩咐道:“施副堂主,汝即刻启程前往北平城,与那范吾成接头。要其尽力打探北平军今后的动向,并速速报于本堂主得知。”

    “属下领命。”施然闻言出列答道。随着第二批北上支援的探子哪怕只是侥幸残存下来的区区数人抵达北平军,“飞燕堂”北平分堂终于非常勉强的建立起来了,深得张燕赏识和信任的施然的职位自然也要随之有所变化。尽管出于平衡的需要,以及考虑到施然在资历和经验上确实较之刘景明要差上一些,施然最终只是被任命为北平分堂的副堂主。但在分堂日常事务的管理、人员的分配、任务的执行,等等具体工作上,施然所发挥的作用却并不比刘景明少多少,两个人在北平分堂内部的威望与人脉是不相上下这也是张燕最希望看到的平衡与制约效果。

    显德八年阴历九月十六午后,施然抵达北平城并住进自己惯常所住的那家客栈,且稍事休息后,便离开客栈上了街。

    在北平城内七拐八转的好一通乱窜、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被盯梢后,施然这才绕了一个大圈子,来到与范吾成约定的秘密联络点,将要求与对方在老地方见面的标识画到了一面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墙壁上。而后便装做若无其事的离开,又转了一大圈才回返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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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渐行渐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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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客栈中耐心的等待了两天,阴历九月十八中午时分,施然再次若无其事的离开客栈,前往当初偶遇范吾成、柳云燕一家的那座“口福居”酒楼,去和应该已经看到自己留下的标记,并等在那里的范小五接头范吾成身份特殊,出入都有多名亲卫跟随,不可能亲自来和施然接头。

    进了“口福居”,施然在店小二的招呼下,选了二楼一处靠近窗子的位子坐下,随意点了几道酒楼的招牌菜,慢慢的自斟自饮起来。待到吃得差不多了,施然这才放下筷子,看似很随意的坐直了身子,把头扭向外侧,一边装作欣赏窗外的街景,一边用低低的声音说道:“张总堂主命施某给范老板传个话,希望范老板能尽快将北平军近期的动向,以及在开封那边有变时,是否会南下插手朝局变化的消息传过来,以便开封那边据此早做打算。”

    “施堂主放心,在下一定将口信带到。至于何时能有消息传过去,还需在下回去问过十四爷后才能答复施堂主。”比施然早到一步,在施然旁边那桌与其背对背而坐的范小五一边同样扭头佯装看窗外街景,一边轻声答道。

    “既如此,那施某便回客栈静候佳音,两天后再与范兄在此相见。”施然说完,便转回头来,继续自斟自饮的将壶中之酒喝光,并喊来店小二结账离开。而临桌的范小五则又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施然已经走远了,这才结了酒菜钱返回范府。

    当天下午,在范府内宅密室之中,范吾成一边听着范小五转述施然传来的张燕的口信,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回复对方。当然,范吾成此时考虑的并不是该不该答应向对方提供其所需的情报,而是在思索该何时向对方提供相关消息、提供的消息里面真假内容各占多少比例,等等问题。毕竟,以范吾成的身份虽然不能参加所有与军事行动相关的会议和决策,但有关穿越团队大政方针的情况他还是有资格了解的。所以,现在的他根本用不着去费力打听,便很清楚穿越团队在后周政权出现大变故时的反应,以及对那些企图谋朝篡位者的态度。所以,对范吾成来说,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提供给“飞燕堂”多少真实有价值的情报,而不是给还是不给的问题。

    如果说,在与张燕达成协议之初,范吾成还会纠结于是否要向对方提供消息、自己向对方提供各种消息是否会对不起诸位兄弟的信任、这些消息是否会对北平军正在开展的工作以及穿越团队的利益造成损害哪怕这些消息中绝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假情报。那么,随着其与“飞燕堂”jiēchu日久,提供给对方的消息数量越来越多、其中真实消息所占的比例越来越大,这种纠结与不安的心情也就越来越淡,其所恪守的所谓“底线”也越来越低。以至在向“飞燕堂”提供有关北平军北征的情报时,不但将其打听来的有关北征的作战目标、出兵路线、统兵将领的消息传递给了张燕,甚至连北征军左右两路军的兵力规模、兵种配备,以及通过高贵等内线得到的部分参战部队的番号都一股脑的告诉了对方。幸而张燕那边只是为张永德个人利益服务的私家密谍机构,而张永德的目标又只是想谋夺后周政权,对北平军与契丹人之间的冲突没有什么明确立场,也对契丹人没有任何的好感,更没有利用契丹人牵制、打压北平军的打算幽云之战后,契丹军在包括张永德在内的几乎所有后周将领心目中的地位可说是一落千丈,已经没人觉得现在这支契丹军能够与北平军有一战之力了,根本不值得为了利用这样一支力量而毁掉自己的名声不然的话,一旦张燕这边将有关北平军北征的情报泄漏给契丹人,那么即便契丹人依然并不太可能对北征军造成实质性的严重伤害,可至少能够通过自己所掌握的对手的部分作战计划,有针对性的采取一些行之有效的措施,或者至少可以像北征之战第一阶段后期那样,在北平军既定进攻范围之内实施更加严格的坚壁清野、撤退人口等政策,使得北平军除了占据几座空城外,很难再取得其他战果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掳回数万契丹人。

    尽管实验证明所谓“温水煮青蛙”的理论在自然科学范畴内是谬论,但若是从一个人的心理变化角度来看,这样的理论却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与水盆中的青蛙相比,人的思想是会有妥协性的。水盆中的青蛙在生理上不能忍受水温的上升,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脱离水盆。而处于左右为难、犹豫不定的人,却可以根据自己利益的需要,主动或者被动的调整自己的心理底线,一次次的和自己妥协、一次次的降低自己的心理底线,以便自我安慰、自我宽恕,使自己远离良心的不安、减轻背叛兄弟的罪恶感,从而能够活得心安理得,过得逍遥自在。也正是因为这种心理在作祟,才使得范吾成能够一次次的泄密,又一次次的完成自我宽恕、获得心理安慰,依然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兄弟们的信任、享受着属下以及各方商贾的尊敬、享受着穿越团队带给他的金钱、权利、身份、地位等等许多福利,而不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更不会在半夜被噩梦惊醒。

    当然,作为一名商人、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范吾成最为看重的还是自己的私人利益,他绝不允许任何事情影响到自己的既得利益。所以,尽管现如今范吾成对为“飞燕堂”提供各类消息不再像最初时那样犹豫、踯躅,可对一些涉及到穿越团队核心利益,或者说是涉及到他个人核心利益,且很可能会损害这些利益的消息,其还是尽可能避而远之、不去碰触,以求自己的核心利益不会受到影响。因此,当面对北平军是否会南下干预开封政局这种很可能会影响“建业一号行动计划”,对自己的既得利益和未来可能会从穿越团队那里得到的红利的问题,他还是会慎之又慎、想之又想的。

    在低头深思半晌后,范吾成终于再次抬起头,对范小五说道:“你去回复那施然,就说此事事关重大,爷我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探听消息,五日后才能给他确切的答复。”

    “是,小人遵命。”范小五恭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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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渐行渐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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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八年阴历九月二十,从范小五那里得到五天后会有确切消息的答复后,施然一方面因为此次任务有了着落而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却也为需要等待的时间而叹气。说起来,这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可说短却也不短。已经在北平城待了两天多的施然很是发愁如果继续在这里等上五天的话,期间自己能干点什么。在客栈中枯等肯定是不行的,且不说自己能不能有那样的耐心,单说自己在入住登记时写的来北平的目的是游玩,若是自己整天待在店里不出去,显然与之前的登记自相矛盾,保不齐会引起店家的注意,并将这种不正常的情况报告到官府去。至于说去街上或者名胜古迹、风景旖旎之处游玩,同样也并不是一条好建议。因为作为北平军的中心,北平城可以说是北平军节度府治下被控制的最严密的城市,官府对城中外来人员的盘查较之他刚刚到来那段时间没有丝毫的松懈。自己无论是待在客栈里,还是去街上闲逛,都看到过或者遇到过那些所谓的警察和“城管队”的差役验看房客或者行人的身份证明文件。虽说自己身上有一份潞县县衙开具的如假包换的正规“暂住证”,可正所谓“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谁也不敢担保在一次又一次的检查之下,自己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思虑再三,施然最终还是决定暂离危险系数过高的北平城,去北边的怀柔城转一转。一来领略一下那里的山峦奇峰,二来也是去“飞燕堂”北平分堂在当地的堂口看一看,尽一下自己这位副堂主的本分——张燕的小股多路策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飞燕堂”探子北上北平军过程中容易暴露的缺点,在显德八年以来“飞燕堂”又有十来名探子成功躲过路上的监视与检查,顺利抵达了潞县和怀柔两外落脚点,为“飞燕堂”北平分堂补充了新鲜血液。使其能够有效运营起来,并建立了潞县和怀柔两处小型分堂。

    施然这边奔往怀柔,范吾成那边也没有闲着。他先是与高贵取得了联系,从对方那里得到了有关北平军北征作战已经彻底结束,北征军除部分留守人马外,主力已开始回师的报告,以便在提供给“飞燕堂”的消息中加入这条货真价实的真情报,从而增加自己所提供消息的真实性,减少对方对消息中的那些不实之言产生怀疑的可能性。随后,范吾成便不再关注为“飞燕堂”提供消息的事情,而是继续在他看来更为重要的事情——与穿越团队中的兄弟们拉关系、联络感情。实际上,自打张燕要求其发展下线,以及商贸部在穿越团队人员分配方面所占比重越来越少时开始,范吾成在与兄弟们拉关系、联络感情这件事上就没闲着过。上至王崤峻等四位委员,下至只是在政务部协助张维信处理些文书工作的幺弟高军,凡是在北平城里的穿越者,范吾成是一个也没有放过。

    当然,以这种“广撒网”的方式,其“收获率”自然是非常低的。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努力,最终明确表示愿意与其共进退、愿意在全体大会或者委员会扩大会议上为商贸部和他范吾成说话的就只有高军一个。尽管这与范吾成的期望值相去甚远,而且高军甚至连参加委员会扩大会议的机会都没有。可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既然已经有了第一个,范吾成相信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兄弟加入自己的阵营,为自己、为商贸部出力。

    于是,在施然离开北平城前往怀柔的同一天晚上,范吾成也在自己的府上摆下宴席,宴请高军。一来与这位到目前为止唯一一名称得上自己铁杆支持者的兄弟联络感情、维系关系。二来,也是想打听一下高军与身在外地的谢天、黄海、黄山等人联络的结果——这也是范吾成在高军身上下大力气的重要原因所在。毕竟这四个人当初一同穿越、一同体验过命悬一线的穿越之旅、一同经历过艰难困苦、食不裹腹的渔村生活,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较其他穿越者要深厚得多、牢固得多。由高军去做说客,远比自己亲自出马效果要强得多。

    不过,令范吾成失望的是,高军并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与社会阅历缺乏、思想相对单纯、容易受人蛊惑的高军相比,漫说是在穿越前便闯荡社会多年、见多识广、看人很准,穿越后又经商数年、当知府近两年的谢天,就连年纪较轻、穿越前的人际关系相对简单、穿越后又以科研工作为主、近两年才当上一府父母官的黄山,都对范吾成鼓动自己的小兄弟来做说客,希望能拉自己为他范吾成及商贸部说话的这种举动既反感、又警觉。兄弟几人不但没有对范吾成表示任何好感,反而不约而同的教育自己的小兄弟,要他对十四弟(哥)保持警惕,不要再参与对方这种在穿越团队内部拉帮结派的事情,以免引起委员会及其他部门兄弟的不满。正如谢天在写给高军的信中所说,尽管现在穿越团队之内确实存在小团体、小派系,但那都是由于当初大家是从不同的地方穿越而来并组成一个集体,那些有共同穿越经历的兄弟靠得更近是人之常情。再加上穿越初期大家彼此之间还不是非常熟悉,那些有共同穿越经历的兄弟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互相支持的更多也是非常自然的事。对于这种现象,委员会、特别是五哥王崤峻在穿越初期也曾花大力气进行过疏导、淡化,尽可能的让大家融合到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保证了整个团队的稳定与发展。虽说由于各种主观或者客观原因,现在在消除小团体、小派系方面还存在着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可那些都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是为大家所默认、所接受的现状,与老十四现在这种主观刻意的去拉帮结派、笼络兄弟是有很大区别的,也是很难为众兄弟所认可的。这事不出什么问题便罢,一旦因此而影响到了穿越团队的团结、影响到了北平军的发展壮大,必然会引起众兄弟的不满和反对,也必然会受到穿越团队的处理和惩治。到时候,漫说是哥哥我和你十二哥、二十一哥他们保不住你,只怕连大哥、五哥、七哥、八哥他们几位委员也没法平息众兄弟对你们的怨怼。而且,你要明白,老十四他以往的功劳可比你这个小老弟要大得多,可以用来折抵罪过的资本也比你要雄厚得多。别看他是这件事的主谋,一旦将功补过,他所受的处罚很可能跟你没什么差别。若果真如此,那兄弟你可就太不值了。

    谢天的信写得深入透彻、直截了当,算是把道理和危害都给高军讲明白了。可一来,高军涉世不深、阅历太少,许多事情根本看不懂、看不透,既没有搞明白自家哥哥信中所讲的那些道理,也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件事背后所潜藏的危害性到底有多大。二来,自打穿越以来,高军要么就是跟着各位兄长学习各种文化知识、要么就是跟在张维信后面学着处理一些政务文书,既没机会像钱远山、曾志林等武将那般率领大军驰骋疆场、建功立业,也没有可能像赵大伟、黄山等文官那般牧守一方、独挡一面,更不可能像王崤峻、张维信等委员那般统领四方、居中调度。现在虽说头上顶了一个北平府通判的职衔,可由于其于政务一道没有任何经验,对自己的本职工作非常生疏。所以日常政务处理皆由张维信以及北平府同知钟有朋来负责,他自己仍只是跟在张维信身边以学习为主,最多是负责处理一些公文、资料,从未做过一名通判应该做的工作。这不免令自认自己已经学成,应该独挡一面的高军颇感失落,觉得诸位哥哥、特别是七哥、十哥这两位负责政务部的哥哥对自己没信心、不信任,是看不起自己,这多少令高军对自己当初选择来政务部工作而不是商贸部感到有些后悔。

    而与七哥张维信、十哥赵大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十四哥范吾成近来却对他非常的好。对方不但很看重他,表示如果他跳槽到商贸部,一定会对其委以重任,就算不能成为商贸部的副主管,至少也会成为掌管一司或者负责某一重要方面商贸活动的骨干人员。而且,十四哥范吾成出手还十分大方,或者经常私下送给他成百贯的“大通商行”兑票供其随便花销,或者时不时的带他出入“逍遥楼”等高档娱乐场所,使他能够尽情的享受生活、享受快乐。作为一个阅历尚浅、涉世未深,也曾在穿越初期吃过很多苦头、渴望舒适生活,今年不过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高军是很难抵挡这样灯红酒绿、奢华享受生活的诱惑的。因此,他听不进谢天等兄长的良言相劝,不把几位兄长的告诫和警示当一回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至于范吾成,尽管高军这次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可眼见这位小老弟既没有对自己隐瞒谢天等人对他的告诫,更没有对自己敬而远之,他的心里还是很有些自得的。在高军身上的成功,使范吾成相信自己的方法是正确的、有效的,他相信只要自己全面出击、坚持不懈,一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高军的出现。以至其在这件事上泥足深陷,与众兄弟们渐行渐远。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飞燕”内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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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八年阴历九月二十五,范小五奉范吾成之命,将有关北平军近期动向的消息转交给了施然后,便不多一言的离开了二人接头的“口福居”饭庄,回去向自己的主子复命。而施然则在将范小五口授的消息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确认自己已完全记住,不曾有所遗漏后,也向店小二结了酒饭钱,返回了自己居住的客栈,准备收拾一下,即刻便赶回潞县去。

    之所以会如此着急离开北平城回潞县,主要还是施然觉得范小五传递来的消息非常重要,报告给总堂主,并通过总堂主报告给开封总堂的时间越早越好。因为根据范小五给他的消息,北平军北征部队已经开始回撤,北征行动宣告结束。而且,由于北平军近期很可能会对境内各府辖区及驻守将领的防区进行一次较大调整,所以肯定不会再对外采取任何大规模军事行动。而对于开封政局的态度,与之前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依然是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现。不过,有一点需要提醒张总堂主,那就是北平军诸兄弟很重情义,现在的大周贵妃林小雨虽已离开北平多年,但众兄弟依然将其看作是自己的姐妹。所以,无论开封那边政局如何动荡,都要务必保证林贵妃及其幼子的生命安全、行动自由,绝不可有任何冒犯、伤害之举动。否则的话,北平军诸兄弟势必会改变以往对中原漠不关心的政策,挥军讨伐、兵临开封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

    正是因为有了以往消息中没有的这最后一条,施然才会如此着急的要赶回潞县,将这最新的变化禀报给张燕,并通过张燕传回开封总堂。可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施然着急忙慌的收拾行礼时,一名来自潞县的“飞燕堂”信使以及一封密信彻底打乱了他的既定行程,令他不得不推迟返回潞县的时间,先往前几天才去过的怀柔城再走一趟。

    密信是由张燕亲笔写的,信的内容则是关于“飞燕堂”那批在第二次大规模北上过程中侥幸蒙混过关,后来被安置在怀柔城并于最近成立了“飞燕堂”怀柔分堂这个小型堂口的探子之间矛盾重重、内斗严重的问题的。而产生矛盾与内斗的根源,则是根基浅薄的怀柔分堂堂主与资历深厚的骨干探子之间的冲突。

    按理说,以“飞燕堂”多年来形成的成熟的提拔机制,原本不应该出现这种资历浅的成员当领导,而资历深的成员当下属的情形。可问题是万事都有例外,而怀柔的这个分堂堂主就是其中之一。这位何平何堂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之前虽也在“飞燕堂”总堂做事,而且已经干了四、五年,也算得上是个老人儿。可由于他一直都是在总堂书办房当书办,每天干的都是些整理消息、抄写资料这样的刀笔吏工作,从未在一线做过探子、当过细作,毫无外勤工作的经验,所以在处理驻外分堂事务方面是个纯粹的新手。

    这次何平之所以能够成为二批北上探子大队丁组的主事,而且最终还当了怀柔分堂的堂主,一来是托了那位曾经在“飞燕堂”幽州分堂当过堂主、现任总堂副堂主的张能张副堂主的门路,成为这一批北上探子五名主事中唯一一个没有做过外勤、毫无密探经验的成员——这位何书办之所以不惜花大价钱去疏通张能,争取拿到一个北上的名额,既不是因为他对“飞燕堂”忠肝义胆,想要在这件对本堂意义重大、事关生死的事情上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也不是想通过在重大行动中出头来为自己赚名声、赚威望,而纯粹是因为“飞燕堂”的幕后老板张永德为此次愿意北上的成员提供了高额的赏格和职位快速升迁的许诺,使得这位整日跟笔墨纸砚打交道,觉得没有出头之日的何书办看到了一步登天的机会,这才拼命想钻进去。至于此次行动中所隐藏的危险与困难,受到总堂那些眼高于顶的探子们对此次行动信心满满的影响,并未被这位对外勤工作毫无经验的何书办放在心上。

    二来,也是这位何书办走运。这家伙虽然从来没有出过外勤,可他每日处理的都是由各地分堂交来的消息和资料,使得他不但对总堂及各地分堂的具体情况、运作方式等等都了如指掌,而且对为数不多的来自北平军方面的消息也是知之甚详。因此,当张能将他推荐到留守开封的总堂主张飞面前时,面对张飞的考校、特别是说起有关北平军的情况时,这家伙反倒能做到对答如流、见解独特,深得张飞的青睐。这位张总堂主为如此“人才”却被埋没于故纸堆中而很是惋惜,当即便准了张能的推荐,任命何平为第二批北上探子丁组的主事——也正是有了这个职衔,才使得其能在“飞燕堂”怀柔分堂成立后,顺理成章的当上了这个以当初丁组成员为骨干组建起来的小型堂口的堂主。

    只是,张飞对何平了解有限,全凭亲戚张能的推荐,以及对方那些纸上谈兵的高谈阔论便认定此人有才,从而对其青眼有加。可那些常年与总堂各房打交道,对各房成员多有了解的资深探子们却很清楚何平的底细,知道这是一个毫无外勤经验,只会记资料、写条陈,全靠花钱走张能这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不学无术的家伙的门路,才有机会到总堂主面前去卖弄的毫无实干能力的家伙。所以,自打离开开封时起,丁组里的那两位无论资历还是经验都远超何平的老探子便和他很不合辙,时不时的就会与他唱对台戏,或者是在办事时阳奉阴违的出工不出力,双方的矛盾与冲突由此越来越深,并在前几日因为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争吵,并导致最终的总爆发,双方甚至开始刀兵相见了。

    虽说何平与手下老资格部属的争斗被其他怀柔分堂的成员劝住、劝开,并没有真个将这种上下级之间的矛盾升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如此激烈的冲突在“飞燕堂”历史上还是头一次出现。因此,张燕安插在怀柔分堂中的心腹亲信便将分堂中的这场冲突暗中报告给了潞县的堂口、报告给了“飞燕堂”在本地职衔最大的指挥者、总堂主——张燕。而张燕在接到相关报告后,对这种严重威胁刚刚成立不久的怀柔分堂乃至“飞燕堂”整个北平分堂的行为那是是怒气冲天、怒不可扼。她当即便派人来寻施然,命他立即赶往怀柔,处理这一严重影响怀柔分堂正常动作、同时也对北平分堂所有成员构成实质威胁的问题。

    一边是非常重要的情报,一边是即将陷入内斗的怀柔分堂,令施然一时间进退两难、无从抉择。不过,张燕在派人来给他送信之前,显然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密信的末尾,张燕还为施然想好了处理办法。她命施然将范吾成提供的消息写成密信,由派去的信使带回潞县,而施然自己则赶赴怀柔,去处理那里的乱子。

    虽说对不能亲自将如此重要的消息交到总堂主手中多少感到有些遗憾,可命令就是命令,施然就是再有什么想法也得去遵照执行。于是,他一边按照“飞燕堂”总堂的专用技巧和格式,将范吾成提供的消息写成密信,一边在心里暗骂怀柔分堂的那帮子手下太不争气,在这种关键时刻还给自己添乱。不过,说起来,也难怪施然生气。他前两天刚刚去过一趟怀柔,也对那里的堂主和探子之间的矛盾有所了解,并为此苦口婆心的给他们讲了一番道理、为他们进行了化解。当时那些手下也都当面承认了错误、虚心接受了批评。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就又出了乱子,还到了刀枪相向的地步,实在是太让人不省心了。

    显德八年阴历九月二十六,施然再次离开北平城北上怀柔,去处理那桩令他心烦不已的“公案”。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飞燕”内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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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当初在离开潞县之前张燕便已经授权他可以严厉处置怀柔分堂上到堂主、下至最低级探子的所有人,包括可以处死堂主以外其他涉事人员的权力。可作为刚刚当上“飞燕堂”北平分堂副堂主的施然来说,甫一上任便严厉处置甚至处死属下,未免会给大家留下“治下过严”、靠杀人来立威的印象,不利于笼络属下之心——毕竟北平分堂堂主刘景明素来给下属的印象是精通业务、平易近人、待下宽厚。若是自己对下属太过严厉,只怕北平分堂的人心就都要跑到刘景明那里去了。那样的话,既不利于自己巩固在北平分堂的地位,也不利于自己在总堂主心中的形象,从而影响到自己今后的发展。

    因此,施然几天前去怀柔分堂的时候,主要还是本着息事宁人、缓和矛盾的思想,对怀柔分堂的内斗问题采取的也是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的解决办法。他既训斥了那两名与分堂堂主何平作对的探子,也对何平在业务上的不精通变相进行了批评,要求大家一定要精诚团结,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可事实证明,施然上一次的解决办法是得不通的,无论是堂主何平,还是那两名探子,都是表面答应,背地里依然如故。因此,这一次施然决定不再对这些人客气,哪怕因为严厉处罚下属而落下一个恶人的名声,也绝不会再心慈手软。毕竟,与笼络下属相比,获得上司的好感更加重要。此番总堂主宁可冒险以密信的方式传递重要消息,也要让自己来怀柔解决分堂的内部问题,可见其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自己若是不能很好的处理此事,只怕这次北平城之行不但没有功劳,反而还要被在过失薄上重重的记下一笔。

    于是,还在赶往怀柔的路上,施然便已经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重重处罚当事人,就算不砍他们的脑袋,也要给他们一个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教训。至于处罚的对象嘛,自然要落在那两名探子身上。一来,无论那何平处理业务的能力有多低下、无论其管理分堂的水平有多差劲,可他毕竟是分堂堂主、是上司。无论那两名探子的资格有多老、无论他们看不上这位堂主的理由有多充分,他们与何平作对都是“以下犯上”、都是“罔顾尊卑”、都是违反堂规的举动,处罚他们乃是情理之中的事。二来,不管怎么说,那何平也是由总堂副堂主张能举荐、由总堂主张飞亲自考校和认可的。如果自己这边处置了他,那岂不是等于打了总堂正副堂主的脸,说他们两个人没有识人之明吗!那样的话,不要说今后升迁加职没有任何希望,只怕连现在这个北平分堂副堂主的位子都保不住了。可以说,此番怀柔之行于公于私,自己都不可能放过那两名没事找事的探子了。

    施然是这样想的,抵达怀柔之后也是这样做的。在“飞燕堂”怀柔分堂的秘密据点里,坐在桌案后面的他,先是仔细倾听了当事双方对事件的陈述以及自我辩解,以便搞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并与张燕密信中所讲的情况进行比较、印证。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三天前,也就是施然离开怀柔的第二天,此前受了施然批评的怀柔分堂堂主何平急于改变怀柔分堂工作开展不理想的现状、急于提升怀柔分堂在北平分堂及总堂心目中的地位,便下令该堂所属探子全体出动,全力在怀柔城内打探所有能打探到的消息、发展所有能发展的下线,并分别派人前往北平城、密云城打探消息、发展队伍。不仅如此,何平还要求手下设法打探出据传闻驻扎于怀柔、密云之间的北平军最精锐的“游骑兵”营驻地的位置,并尽可能多的了解这支部队的所有情况。

    作为一个密谍组织,打探情报、特别是堂口所在地周边的情报乃是其本分之事,对此包括那两名资深探子在内,怀柔分堂的探子们并没有什么异议。可问题是何平要手下们打探的不止是几座城池内的消息,还要他们打探“游骑兵”营这一北平军最为精锐部队的驻地和各种情况,这就有点多此一举、强人所难了——毕竟“飞燕堂”在本地的任务是打探北平军的动向等等战略情报,而非北平军各部情况这种军事、战术方面的情报。特别是当被分派去执行这一任务的是那两名与何平有矛盾的探子时,就更容易使人联想到“公报私仇”、“借刀杀人”等等并不好听的词语。

    于是,原本因为挨了施然一顿狠批已经很是不满,只是囿于施然级别比他们高得多、之前为“飞燕堂”立下的功劳也比他们多得多,使他们根本没资格同时也没胆量去和对方争辩、发怒的两名资深探子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就吭声拒命,并大骂何平是“公报私仇”、妄图借北平军的手,除掉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而对于下属的当面顶撞,同样因为受到了施然的批评而满腹牢骚、怒气满怀,却又不敢在施然面前辩驳、正一股子邪火没处撒的何平,当即也是大发雷霆,将怒气全部发泄在了两名资深探子身上。

    双方就这样越吵越凶、越吵越激动,最终年轻气盛的何平终于压不住火气,伸手从腰间抽出由总堂颁发、代表堂主权威、可对属下先斩后奏的堂主短剑,声言要以堂规治两名资深探子的罪。而那两名资深探子也毫不示弱,先后从怀时掏出防身匕首,叫嚣着要杀了何平这个罔顾兄弟性命、公报私仇的混蛋堂主,然后再回总堂领罪。幸而周围的其他探子及时出手制止,这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耐心听完当事双方的发言,施然沉吟片刻,便当着怀柔分堂全体成员的面,代表总堂和北平分堂宣布了对此次事件的处理意见:“此次怀柔分堂上下不合、发生冲突,皆因祁安、佟明二人当众违抗堂主钧令,且出言不逊,最后甚至发展到对自己的上司拔刀相向,祁、佟二人当负全责。现依据堂规,着判祁安斩手之刑,砍去其拿匕首威胁堂主的右手,并处罚俸两年。着判佟明鞭笞之刑,鞭八十,并处罚俸一年,以儆效尤。至于怀柔分堂堂主何平,只因其平时御下不严、不讲尊卑,这才令得其手下胆大妄为、漠视堂规、目无上司、公然抗命。因此,着判何平即刻向总堂上书请罪,并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宣布完处理意见,施然一面不由分说,命左右将祁安、佟明拖下去用刑。一面严厉警告在场的其他探子,今后再有不听号令、冲撞上司、以下犯上的,祁、佟二人便是他们的“榜样”。说完,施然便在何平一连串的“知罪”声中、祁、佟二人受刑的惨叫声中,挥袖离开处理事件的正堂,往自己的住处而去,只留下一群被其雷霆手段吓得噤若寒蝉的怀柔分堂探子在那里脊背发凉、冷汗直流的观刑。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定心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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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厉处罚祁安和佟明的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在第二天何平给一众手下分配任务的时候,众人再无往日的松散与惫懒,一个个都表现聚精会神、精神抖擞、干劲十足。对自己的堂主也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再无之前那种经常挂在他们脸上的不屑与轻蔑的表情。对于这样的效果,施然还是非常mǎnyi的。他又在怀柔待了半天时间,确认这边再无什么问题,这才在吃过何平为他摆下的丰盛酒宴后启程,往潞县方向而去。

    只是,令施然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番雷霆手段虽然令“飞燕堂”怀柔分堂气象和精神面貌为之一振、何平驾驭手下也更加自如、更加顺畅。可问题是,无论是怀柔分堂的一众探子,还是受到处罚的祁、佟二人,他们尽管表面上接受了施然代表总堂针对此次事件的处理意见和手段,并且对堂主何平也恢复了应有的敬畏,但实际上在他们心里对这样的处罚是非常不服气的。大家私底下都认为施然的处罚有失偏颇,对此次事件事实上的肇始者何平处罚太轻、偏袒太多。毕竟,发布与“飞燕堂”工作原则相背离的打探命令的是他何平,假公济私、公报私仇,意欲借执行错误命令而置手下于死地的是他何平、争执之中首先拔剑出来wēixié祁、佟二人的还是他何平依堂规,分堂堂主无权擅杀手下探子。作为此次事件始作俑者的何平不过被要求上书请罪以及罚了半年薪俸,而只是出于义愤、不想被上司“借刀杀人”、死得不明不白的祁、佟二人反而被行那鞭打、斩手的严刑,这不能不令那些与祁、佟二人yiyàng看不起那个废物堂主,对祁、佟二人遭遇感同身受的探子们心生感慨,为自己今后的前途与命运担忧。

    相对于那些只是对未来心怀惴惴的探子来说,作为事件的当事人、作为受到严厉处罚的对象,祁、佟二人想得就要多得多了。对他们二人来说,罚俸不过是小事情,此次受的刑罚虽重,却也还有伤势痊愈的那一天。即便是被斩掉右手的祁安,也不认为自己少一只手就没了活路。真正让他们对将来失去信心、觉得自己前途一片黑暗的,却是施然在处罚完他们后,并没有将他们调离怀柔分堂,而仍然让他们在此效力。想到今后还要天天面对自己的死对头、还要天天屈服于对方的颐指气使、还要时时刻刻提防对方可能对自己的打击报复,整天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祁、佟二人便心中忐忑、夜不能寐。

    为了摆脱现在的困境、为了下半辈子能过得安稳,祁、佟二人可谓是绞尽的脑汁的想办法、想对策。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与权衡,兄弟二人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为自己找到了一条虽有些凶险,却前途光明的道路,并义无反顾的走了下去。

    祁安和佟明在为自己未来的道路想办法的时候,于阴历九月二十六这天抵达北平城的许新生也正在为如何甩掉与他从开封同来的赵安易,以便自己能在二人与北平军诸君会面之前,先和王崤峻等人碰个头,将自己此来的原因、目的、会面时可能会提及的问题、赵氏集团近期的动向、赵匡胤等人对他们此次北上北平军的期许、赵匡胤有关此次会面谈话的底线,等等问题向对方做个汇报,使对方在会面时能有的放矢、占据上风。同时听取对方对自己在这次会面中的安排与要求,以便自己在会面时能够尽量的进行配合。

    许新生、赵安易一行是阴历九月二十六下午抵达的北平城。原本按照赵安易的想法,众人略做休整,便赶在天黑之前去节度府拜访,以便尽快完成赵匡胤交待给自己的任务。可许新生心里却在打着其他算盘,已经决定投效到穿越团队门下,并为此积极努力的他自然是希望能先去和王崤峻等人通个气,以便大家能达成默契,一起对付赵安易。

    因此,在客栈中安顿下来后,心中早有打算的许新生便极力主张第二天再去节度府拜访。他表示,此时天色已晚,待大家都整理停当,再去节度府拜访的话,差不多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想来王节度使、徐副节度使一定会盛排箸的为他们这一行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而自己这边作为客人,如此让主人大费周章的接待自己似乎并不太合适。再者,为了尽快赶到北平城,一路上自己这一行人是紧赶慢赶,没敢有任何的耽搁,一千多里路走下来大家也都比较疲累。若是以这种精神状态去见主人,似乎也有些失礼。所以,大家与其勉为其难的去见北平军诸君,不如先在客栈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再过府拜访岂不更好。

    赵安易虽然心中焦急,可也觉得许新生所言有些道理。思忖片刻,他最终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建议,决定第二天一早再去节度府。许新生闻言心中暗喜,而后他便看似很随意的提出此次随行的人员当中有一些是头一次来北平城,如果不去“天福楼”吃一顿、不去“逍遥楼”逛一圈,岂不是枉来了一遭。对此,同行的那些第一次来北平城的随从自然是求之不得、趋之若鹜就连部分上次来过的随从也同样对这两个地方心向往之。尽管一路行来舟车劳顿已经感到比较疲劳,且上次来北平时已经去过这两处地方的赵安易对此提议兴趣缺缺,可见到手下随从们如此有兴致,却也不好否决许新生的提议,扫了大家的兴致。

    就在赵安易有些为难去还是不去的时候,许新生又自告奋勇的站出来,主动承担起带队游玩的任务,让赵安易在客栈中休息。眼见那些去过、没去过的随从都是满脸跃跃欲试的表情,许新生又是来过北平城,对这里比较熟悉的,所以赵安易也就不为己甚的顺势答应了他的这个建议,却全然忘记了方才正是许新生提出大家赶了一千多里路十分辛苦,应当好好休息一晚再去节度府拜访的说法。

    摆脱掉了赵安易,带着一众随从离开客栈的许新生想要去见王崤峻等人也就易如反掌了。他先是带着大家去“天福楼”大吃了一顿,随后又将众人带到“逍遥楼”去喝花酒、看歌舞表演。趁着随从们沉醉于“逍遥楼”姑娘们的莺歌燕舞、软玉温香的时候,许新生便悄悄退了出来,寻路直奔节度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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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定心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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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自打许新生、赵安易一行人离开开封不过半天时间,王崤峻等人便接到了郑知微从“隐园”发来的通报,且许、赵一行人进入北平城才在下榻的客栈住下,梁子岳就已经来向几位兄长汇报许、赵二人进城的消息。可许新生在抵达北平城的当晚便夤夜来访,还是让王崤峻等人觉得有些突然,以至不得不在命人将许新生带到书房叙话的同时,赶紧派人到“大通商行”总店那边去请贾润安过来相陪。

    幸而“大通商行”总店距离北平军节度府并不算远,许新生与王崤峻等四位委员随着太原生产基地完工,大哥李俊武便将那里的工作尽数交给了周磊和于文德二人,自己返回北平来享清福了见过礼、寒暄两句,才在座位上坐下喝了一口茶,贾润安便已经风风火火的进了书房。贾、许二人见面自然要比方才许新生与王崤峻等人见礼时要热烈得多,也亲切得多。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好一会儿离别之情和个人现状,贾润安还趁机调侃了一下才将赵普妹妹娶过门没多长时间的许新生,这才在王崤峻的提醒上结束私聊,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来。

    既然是聊正事,那就少不得要说一说许新生此次北上的目的,以及北平军这边可能的应对办法。由于许新生现在是一心想加入穿越团队,所以对于此行的目的,他对王崤峻等人没有任何隐瞒,非常痛快的说道:“此番小弟和那赵安易一同来北平,所为者想必诸位哥哥已经猜到,那就是奉了赵匡胤之命,前来打探北平军对开封一旦发生变乱时的立场是否有所改变、是否会出兵干预开封城的重大变故、在近期内是否还有征伐契丹的打算。”

    对于赵匡胤的打算,王崤峻等人自然是心知肚明,对他们来说,更关心的是赵匡胤发难的时间、朝中众臣对赵匡胤的支持率和支持度,以及其与张永德之间的关系。而对于许新生来说,北平军对开封变乱的态度他在上次来时便已经知道得很清楚,所以他此次来见王崤峻等人,一来是为对方上述所关心的那些问题提供答案,二来则是想与众人商量一下该当如何应对赵安易明日的来访,该当如何给赵匡胤一个更明确、更可信的答复,让他放开手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因此,许新生说到这里略顿了顿,在确认王崤峻等人并无额外问题后,才又继续说道:“虽说上次小弟与赵安易来时,诸位哥哥已经给了他不少的暗示和变相承诺,可由于近段时间以来柴宗训在朝中那些真心效忠于后周皇室的文武重臣的支持下,继续执行柴荣生前便开始实施的削弱武将重臣兵权的政策,令赵匡胤在禁军中的势力被剪除了不少,使其自信心较之柴荣刚刚驾崩时弱了许多。而同时,作为其最主要对手的张永德,其手下势力虽也被消减了不少,可相对来说却要比赵匡胤这边被削弱的力度要小上一些。如此一来,原本认为自己胜券在握,还有足够时间争取更多朝臣支持的赵匡胤便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稳坐钓鱼台,待到时机完全成熟时再有所行动了。在形势所迫之下,他不得不将自己发难的时间有所提前。而也正是因为其实力在最近这段时间被削弱了不少,所以他对北平军的动向就变得更加关注、更加在意。特别是在他因为那把椅子而与自己的主要竞争对手张永德发生正面冲突时,北平军会如何反应的问题,更是他此次要小弟和赵安易北上所要打探的最重要内容。”

    “看来,赵匡胤是想让许兄弟和那赵安易从北平军这里拿一颗‘定心丸’回去呀!”大哥李俊武闻言笑道。

    “大哥说的不错。”张维信接话道,“柴荣和柴宗训父子执行的一系列削弱武将重臣兵权的政策,令赵匡胤的实力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他怕咱们兄弟见他实力变弱,觉得有机可乘,便开始打中原的主意,成为他争天下的强劲对手。或者认为以他现在的实力不足以谋大事,便将视线转到张永德身上,以便为北平军谋取更大的利益毕竟他上次派许兄弟来时所提的给咱们永镇北平军和公侯之位的承诺是要取得政权之后才能兑现的。是以,他现在开始对咱们上次的暗示和变相承诺放心不下,这才再次派许兄弟和赵安易北平北平城,来探咱们的底。”

    “既然如此,那咱们兄弟就给他颗‘定心丸’吃。”徐绍安不以为意的说道,“咱们大可还像上次yiyàng,对那赵安易好吃、好喝、好招待。然后在与他交谈的时候,或明或暗的向他表明咱们依然信守当初的共识,且咱们现在的目标依然是塞外,不日还会继续北上征伐契丹,直捣临潢府便是。兄弟我想,既然他上次能信咱们的话,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疑义。”

    李俊武听了却摆摆手,说道:“话虽这么说。可想那赵匡胤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咱们如果不让许兄弟他们带点有说服力的证据回去,他又哪里会那么容易相信咱们的说法。不然的话,他这次为何要让许兄弟和赵安易再上北平城来打探咱们的虚实呢?”

    “这点大哥倒是不必担心。”张维信再次接话道,“以赵匡胤的精明与城府,当然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咱们的几句承诺上。不过,兄弟以为,以咱们兄弟自打知道柴荣病情再次出现反复和柴荣驾崩之后所做的种种安排、实施的一系列行动来说,就算他赵匡胤再精明、再小心谨慎,也不会意识到咱们兄弟是在骗他。因为,无论是‘霸王行动’执行之初的种种宣传与渲染,还是前后两个阶段北征的实际行动,乃至现在为了有足够的人手为南下之用而正在制定中的行政区划和军事防区的调整计划,无不体现出我北平军志在北方、无心中原的‘志向’。如果赵匡胤需要证据的话,这些便是最佳的答案。毕竟,以常理推断,若是咱们有意逐鹿中原的话,又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开始计划和执行如此大规模的行政和军事区划方面的调整、又怎么会耗费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去征伐契丹人呢?再者说,咱们还有许兄弟这个秘密武器。由他和那个很容易受他影响的赵安易去向赵匡胤说上几句‘北平军不会南下’的话,远比咱们这边说一百句还顶用。

    至于赵匡胤这次为何再派许兄弟和赵安易北上,兄弟以为,这既是他的小心谨慎之所在,也是缘于在其与张永德的势力此消彼长之后,他不再占据绝对优势,生怕张永德也像当初他那样来与咱们北平军做交易,以更优厚的条件吸引走北平军的支持和承诺。虽说咱们与张永德的关系很不好,可毕竟在利益面前许多事都是可以商量的,他赵匡胤是不会冒险对这种可能性置之不理的。所以,派许兄弟和赵安易北上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张兄说的不错,赵匡胤此番派小弟和赵安易北上,最主要的原因正如张兄所说,确是害怕北平军会因为他的实力削弱而对他争夺那把椅子的能力产生怀疑,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而将保改压到其他后周势力身上。那样的话,他可就输定了”许新生赞同道。

    “赵匡胤虽然实力受到了削弱,可就目前后周朝堂各方势力的力量对比来说,他还是略占上风的,在没有咱们参与的情况下,其获得最终胜利的可能性还是最大的,咱们把他推到离那把椅子只差一步的位置还是最容易的。所以,除非出现特别重大的变故,不然的话,这颗‘定心丸’咱们还是得给他吃的,绝不能让他在最后一步前输掉。”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崤峻以肯定的语气为这段是不是给赵匡胤吃“定心丸”的讨论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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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定心丸”〔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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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决定了要给赵匡胤吃“定心丸”,那么第二天与赵安易会面就成了能不能让赵匡胤把“定心丸”吃下去,且吃得舒心、吃得放心的关键。因此,在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之内,在座众人就这件事情商量了好一会儿,拿了一个方案出来。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在不着痕迹的情况下,将北平军近期的北征作战,以及正在酝酿之中的区划调整计划透露给赵安易,并通过他和许新生之口讲给赵匡胤听,让对方相信北平军不会南下参与中原之争。另外,为了增加可信性,在与赵安易会面的时候,王崤峻等人还会在话里话外、有意无意的强调一下当初赵匡胤对北平军的承诺务必要遵守,切不可食言自肥。否则的话,北平军是不介意自己到开封城去取这些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因为这是北平军不南下的条件之一。当然,在会面过程中,许新生会尽力配合王崤峻等人,把这出戏给演好、唱好。

    定下了会面方略,王崤峻又转向许新生,问道:“方才许兄弟说赵匡胤迫于形势,不得不将起事的时间提前。不知他有没有向汝等透露过大致的时间、方式,等等相关情况?”

    许新生闻言连忙向王崤峻抱了抱拳,然后有些歉然的答道,“小弟现在虽是赵氏集团一员,且受到了赵匡胤的青睐,他的第一谋士赵普还将妹妹嫁给了小弟。可小弟目前的身份地位尚不足以进入其核心决策层,是以对其举事的具体时间、方式等等情况并不知晓,还望王兄及诸位兄长多多海涵。”

    说到这儿,许新生略顿了顿,又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就现在的形势、赵氏集团的准备情况、赵匡胤最近的一系列安排,以及在与赵普、赵匡义等人闲谈时,对方在话里话外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意思来看,只怕他举事的时间应该就在这两三个月之内,是不会拖到明年的。”

    王崤峻见状先是摆了摆手,又点了点头,说道:“许兄弟说哪里话来。想这谋朝篡位毕竟是事关自己、家族、同党身家性命的大事,除了个别极其信任的心腹之外,其他手下不到最后时刻自然是不会被告知的。许兄弟进入赵氏集团时间并不长,不知道这些情况乃是情理之中的,不必为此介怀。况且,能够判断出赵匡胤会在新年之前动手,对于吾等兄弟来说已经足够。有了这个判断,我北平军便可在相关行政区域和军事防区调整计划正式通过后,放心大胆的按照计划执行,而不必担心其会受到后周局势变化的影响。一俟我北平军完成这些调整,那无论他赵匡胤选在何时动手,吾等兄弟都可以从容应对。到时候,便可以完全放开手脚的去大干一场,挥师南下、逐鹿中原,去建立一番丰功伟绩了。”

    最后那句建功立业的话王崤峻说的是豪气干云,也引起了在座诸兄弟包括许新生在内的共鸣,令大家热血沸腾、豪情万丈。以至王崤峻不得不略等了一会儿,待众人心情略微平复了些,才继续问道:“那么,以许兄弟的了解,就目前的情形看,若是那赵匡胤真个举事,后周朝中会有多少文武大臣支持?张永德那边会如何应对?其会不会与赵匡胤进行正面对抗?会不会与我北平军正面对抗?”

    许新生闻言略一思索,答道:“就目前来看,假若赵匡胤真个举事,除了那些已入赵氏集团门下,身上贴着赵匡胤标签的文武大臣之外,真正会对赵匡胤的举动予以实质性支持、甚或赤膊上阵,为赵匡胤打先锋的只怕并不多。当然,真正会坚决抵制,反对赵匡胤的文武大臣也不会多。

    因为,经过自唐季以来朝代频繁更迭的洗礼,现在无论是哪个割据政权,其绝大多数朝臣都是明哲保身的标准‘骑墙派’。他们不会明确支持哪一支政治势力,也不会明确反对哪一支政治势力。而是哪边强便倒向哪边,哪边兵多就倒向哪边。其政治立场转变之快,只怕比小孩子的脸色还要迅速。所以,只要向这些大臣展示出北平军的强大实力,他们便会立即向北平军输诚。

    而那张永德,以其对那把椅子的欲望、以其为了那把椅子所做的种种努力,以及为了避免在赵匡胤夺到那把椅子后可能对他进行的打击和清算,小弟以为,若对方果真举事发难,只怕他会第一个跳出来骂对方为乱臣贼子,并鼓动忠于后周的朝臣抵抗到底,叫双方鹬蚌相争,以借助朝廷的力量摧毁或者至少是削弱赵匡胤的实力。而后,他便可作为朝中最大的一支势力,收取渔翁之利。

    至于说张永德会不会与南下的北平军对抗,以小弟看来,若是他张永德有胆量、有能力与北平军对抗,只怕早就举事发难,而不会到现在还在等待时机了。”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说道:“如此,吾等兄弟南下逐鹿中原便更有把握了。”

    “五哥说的没错。”张维信接话道,“以现在的形势看,只要他赵匡胤或者张永德行那谋朝篡位之举,后周朝廷便是一个鹬蚌相争的结果。而我北平军就可借此机会南下,去收那渔翁之利了。”

    随即,笑声便在书房之中响起,包括许新生在内的所有人都开怀大笑,心情极为舒畅。

    计议已定,许新生又与众人闲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王崤峻等人也知他此番是借机偷偷跑出来与大家碰面,所以也没有挽留,也纷纷起身与许新生告别,贾润安更是一路将自己的好兄弟送出了节度府大门,这才回返。

    尽管许新生回到“逍遥楼”时已近子时,但他那些正沉浸在莺歌燕舞、软玉温香中的随从们此时不是已经喝得大醉、就是正与中意的姑娘调情、甚或已经急不可奈的拉着对方去房间里泻火,既没人注意到自己的主人离开,更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在他们的印象里,许新生应该是一直在与他们一起享乐,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有了前一日的碰头会,使得第二天王崤峻等人与赵安易的会面进行得非常顺利。在许新生的默契配合下,王崤峻等人将该说的都说了、该表现的都表现了,成功的忽悠住了赵安易。不但对方对北平军志在北方、无意南下的决心深信不已,而且赵安易最后还拍着胸脯向王崤峻等人保证,只要北平军诸君能够保持中立,待赵点检登极大宝,一定会履行对诸君的承诺,绝不会吝惜王侯之封。

    当然,作为肩负重要使命的传话人,必要的谨慎赵安易还是有的。所以,他在为自己再次完成首领和自家兄长交待的任务而兴奋的同时,也告诫自己要沉稳、要冷静,在回京向赵首领交令之前,最好还是能够在北平城多待一些时间,以便能够了解到更多的消息,特别是有关北平军何时会再次北征的消息,以便自家首领能够据此展开部署,进而在不久的将来能够一击便中,开创出一番大事业来。

    于是,在与王崤峻等人天南海北的闲聊了一会儿后,赵安易借着成功接过话头的机会,向王崤峻一拱手,说道:“方才听节度使大人说,北平军此番北征契丹的人马数日前就已班师回返,不日便会抵达北平城。是以,在下在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够一睹这支所向披靡的常胜大军的威仪,还望节度使大人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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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定心丸”〔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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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安易的要求多少有点出乎王崤峻等人的意料之外,大家没想到对方一个文人会对北平军麾下的武装力量感兴趣新宋英烈。众兄弟彼此对视一眼,最终目光都落在了王崤峻身上,等着听他如何回应毕竟赵安易是请节度使大人恩准,其他人此时不便回答。尽管赵安易的请求提的有些突然,可考虑到让对方见识一下北平军的威武并没有坏处,且上次让许新生参观北平军各部的事情对方也知情,这回如果不让赵安易近距离jiēchu一下似乎也不太说得过去。因此,只略一思忖,又与众兄弟迅速的进行了一下眼神交流,王崤峻便把手一摆,说道:“这有何难。既然赵先生有此雅性,本节度哪有不准之理。按照日程,北征军将于九月二十八日,也就是明天抵达北平城,并会于第二天在城内的校军场举行受勋及阅兵仪式。届时,赵先生和许指挥使可与吾等兄弟一同前往观礼。”

    “在下谢过节度使大人。”赵安易闻言起身施礼道。

    显德八年阴历九月二十八午后,北征军主力一万五千余人在曾志林、穆特尔二人率领下抵达北平城。包括王崤峻等四位委员在内,所有身在北平城内的穿越者均到北城通天门外十里相迎。由于阅兵式后的阴历十月初一要举行委员会扩大会议,多名原本在外任职的穿越者纷纷赶回,所以前来迎接曾、穆二人的穿越众规模相当可观,这也令曾、穆二人既感动又觉得面上有光。

    迎接的队伍进到北征军营地之中后,一方面犒赏三军,另一方面则是将曾、穆二人及部分兵将代表接到城内置酒为他们洗尘根据穿越团队的军事条例,除城池内固有驻扎的兵马外,所有外来部队若非得到本镇总兵的允许,均不得进驻城池,而只能于城外安营扎寨。其中,外来兵马进驻北平城更是需要委员会和军事部的批准方可入城。

    由于第二天还要参加阅兵式,所以当晚在节度府内举行的接风洗尘宴进行的时间并不长,亥时不到便宴终人散,各自休息去了。以至获准参加酒宴的赵安易想要与曾、穆二人及其他北平军将领多攀谈攀谈、多了解一下北平军兵马的情况、多探听一下北平军何时会再次北征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第二天,显德八年阴历九月二十九上午,得到委员会和军事部批准的北征军主力部队在一早便再次出城的曾志林和穆特尔率领下,同样由通天门入北平城,以整齐的队列、严整的军容穿过北平城的街巷,直抵这次阅兵式的地点北平城校军场。

    北平城校军场即原契丹南京行宫宫城中的马球场。在北平军成立后,这座原契丹皇帝行宫的用途也发生了变化。行宫宫城以外及宫城北侧宫殿部分被作为北平军的内部公园,供穿越团队成员、亲属及本地官吏游玩;而宫城南侧的部分房屋和马球场则被改造成了军队驻地和校军场,也就是这次阅兵式的举行场地。

    北征军主力自通天门入城,沿着笔直的大街直抵原行宫的子北门。进了子北门,大军沿宫城外城绕到南侧,从宫城南门进入校军场内,并按照事先定好的位置列队等候。

    在北征军主力进入校军场约一柱香的时间后,王崤峻等四位委员、身在北平城的其他所有穿越者、北平军节度府及北平府够级别的官员,以及作为特邀嘉宾参加此次阅兵的许新生和赵安易等人,也从北侧的万胜殿中走出,依次登上位于大殿南侧的阅兵台。

    由于是参加阅兵式,所以包括王崤峻、徐绍安等人在内,阅兵台上所有有军职的穿越团队成员此番都是一身戎装出现在大军面前。与身为穿越者,且上次北上拜访时已经参观过北平军各部、对这种与前世军装相仿的服装及北平军手中的武器装备已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的许新生不同,作为第一次近距离jiēchu北平军战斗部队、第一次看到身着军装的王崤峻、徐绍安等人的赵安易,对于对方身上所穿的这种样式虽然奇特,但剪裁非常合体、使穿着者看上非常精神的新式军装是啧啧称奇,对北平军兵士们手中和身边放置的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武器装备更是充满好奇与疑问,连连向身边的许新生请教其中是否有什么奥秘作为客人,赵安易觉得向主人打听有关军事方面、特别是有可能涉及对方机密的问题是不礼貌的、也是不应该的,所以他的询问对象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上次北上拜访时曾经与北平军战斗部队有过近距离jiēchu,且身为武将的许新生身上。

    尽管在前世曾经在电视上不至一次看过威武的阅兵式、尽管今生作为“神机军”的高级军官整日里都和兵士们为伍,可看到眼前由北平军北征主力组成的一个个严整的方阵,望着北平军兵士们威风凛凛的样子,感受到这些上过战阵、见过血腥的军人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以及身边北平军高级将领肩章上金色的将星所折射出来的耀眼光芒,许新生还是被震撼到了、被感染到了、被吸引到了。因此,当赵安易小声问他有关北平军新式军装问题,以及那些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各种奇特武器的问题时,许新生是带着一种敬佩与向往的心情、有选择的来给他做解释的虽然现在还没能正式成为穿越团队一员,但对这一组织早就心向往之的许新生心里还是很有分寸的,知道什么该和赵安易说,什么不该和他说。

    只是,既然是心存敬佩和向往,许新生在讲解时也就难免会加入一些个人感情,在某些方面做一些夸大和演绎比如,北平军火器的射程、杀伤力等方面。特别是说到后面,在拿北平军与“神机军”做对比时,许新生更是用了“单兵素质‘神机军’居于下风、武器装备则是天壤之别”的评语。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新生不过是下意识的对北平军的实力进行了称赞,却不但令赵安易深信不疑,而且还使得对方暗自庆幸、庆幸在自己的努力下,保住了赵氏集团与北平军之间和平共处的双边关系、庆幸在自己的努力下,北平军没有在不出兵南下的前提条件方面漫天要价、庆幸自己能够成为北上拜访的成员之一,并凭借自己与人沟通的本事立下大功一件,从而为自己在赵氏集团之中争得了一席之地。

    就在赵安易在那里憧憬着自己“美好”未来的时候,校军场上阅兵式已经正式开始。首先,是由北征西路军总指挥曾志林、北征东路军副总指挥穆特尔策马上前,分别向阅兵台上的王崤峻等委员会委员(节度府)汇报此次北征作战的大致经过和详细战果。随后,由王崤峻代表委员会(节度府)向北征军全体将士致贺,并宣读了由军事部拟定、委员会批准的此战立功受奖人员名单。紧接着,由委员会成员、“飞龙军”、“保安军”的最高正副指挥官王崤峻、徐绍安,军事部正副主管钱远山、曾志林,分别代表委员会(节度府)和军事部(“飞龙军”都指挥使司)给那些立下较大功劳、获得较高等级勋章的有功人员颁奖、授勋。在颁奖、授勋仪式结束之后,才到了此次阅兵式的重头戏,阅兵及分列式王崤峻在钱远山和曾志林的陪同下检阅了此次北征军主力,并和其他人一起,在阅兵台上观看了威武雄壮、铿锵有力的分列式。

    如果说在观看完整个阅兵仪式之前,赵安易还只是因为许新生的介绍而惊异于北平军的单兵素质与武器装备,那么随着阅兵仪式的进行,他则是越来越感觉到震撼与兴奋。北平军北征大军在此番北征作战中所取得的战绩、阅兵过程中的威武阵势、分列式经过阅兵台时给人的那种萧杀之气,令赵安易深感震撼。而王崤峻在宣读致贺时说到的,“此次北征只是讨伐契丹的第一步,经过一番认真准备,北平军不久之后就将会进行第二次、乃至第三次北征,直至收复全部汉唐故土、恢复我华夏山河为止”的内容,则令赵安易在震撼之余更觉兴奋。因为与王崤峻在和他会谈时所用的那些隐晦的暗示、略显模棱两可的表述相比,这段出自庆功贺辞中的语句更直白、更直接,也更能表达出王崤峻等人的真实想法在如此大庭广众的场合、在自己麾下上万将士面前说假话,将会使王崤峻等北平军首脑失信于北征军将士、失信于北平军将士、失信于北平军官吏、失信于北平军百姓,并最终失信于天下,这是他们万万不会做的。

    如果说,在观看整个阅兵仪式之前,赵安易还对王崤峻、对北平军会继续北征而不会南下干涉的承诺心存疑虑的话,那么听完王崤峻的贺辞,看完那些立功受勋人员上台领奖时,向自己的长官所表达的、对再征契丹的决心与期待后,这些疑虑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信心满满、是殷殷期待。或者说,直到此时,赵安易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王崤峻希望他吃下去的“定心丸”才算完成了它的第一段旅程,顺利到达了赵安易的肚子里。随后,这颗“定心丸”将经由赵安易带回开封交给赵匡胤。尽管赵匡胤会不会吃下这颗“定心丸”还在两可之间,但王崤峻等人相信,在看过自己这边表演的一出出戏码后,已经对北平军的承诺深信不疑的赵安易,在与穿越团队穿一条裤子的许新生配合下,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为了建立自己的功业,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的首领赵点检将这颗“定心丸”吃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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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正式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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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校军场回到节度府自己的住处后,已经达成自己目的的赵安易便向许新生提议第二天启程回返京城,将从北平城得到的“好消息”尽快汇报给自家首领新宋英烈。对此,许新生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于是,当天下午,赵、许二人便去向王崤峻等人辞行。对此,早就预料到赵安易在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后,便会急于返回开封的穿越众不但不会有什么不同意见,王崤峻还在连称照顾不周的同时,提出要在当晚设宴,为赵、许二人送行。虽说任务已经完成,但能有机会与北平军诸君进行更多jiēchu,赵安易也是不会放过的。因此,对于王崤峻的邀请,赵安易是一百个愿意。

    当晚的酒宴较之前一天的酒宴要热闹得多,众兄弟推杯换盏,喝得很是痛快。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虽然与北平军诸君还称不上知己,但心事已了、一身轻松的赵安易却依然是开怀畅饮,对于别人敬上的酒那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只是,以赵安易的酒量,漫说是千杯,就算是百杯也没可能喝得下去。再加上北平军诸兄弟喝的都是自产的高度蒸馏白酒,绝非这个时代的低度酒可比。于是,在北平军诸兄弟的轮番“轰炸”之下,不过才喝了十来杯,赵安易便已然头重脚轻、天旋地转,漫说是与北平军诸兄弟交朋友、拉关系,这会儿的他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眼见自己同伴如此失仪,许新生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他连忙上前,一边为同伴挡酒,一边在一旁服侍的下人帮助下,将连酒杯都拿不稳,却仍在大着舌头说“干杯”的赵安易扶出了宴会厅,送回住处休息、醒酒。

    待到安顿好了倒在床榻上便呼呼大睡的赵安易,并吩咐负责侍候的下人小心照看后,许新生便立即返回宴会厅,去和王崤峻等人碰面,商讨自己回到开封后的应对之策在宴会上灌倒赵安易本就是王崤峻等委员事先安排好,并由几位“海量”兄弟负责实施的计策,以便能在许新生回开封前,大家可以不受干扰的坐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由于事涉许新生该当如何在说服赵匡胤相信北平军不会南下的过程中发挥作用、该当如何在赵匡胤心生疑惑时为其“去疑解惑”、该当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将赵匡胤的决定传递给北平军、该当如何在赵匡胤真正举事发难时与北平军这边相互配合,等等重要内容及其中许多细节。所以,这一番商议持续的时间可真是不短,一直到月上中天、天近子时才算告一段落。

    眼见该说的都说了、该谈的都谈了,而自己第二天还要启程。所以在又闲聊了几句后,许新生便起身向王崤峻等人告辞,打算回住处去休息。

    不料,王崤峻见状却是把手一摆,一边示意许新生不要着急,一边说道:“许兄弟且莫急,哥哥我还有些话要跟兄弟你说。”

    说完,王崤峻略顿了顿,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贾润安,继续说道:“当初,贾兄弟曾向哥哥我及委员会的其他几位兄弟建言,希望咱们这个团队能够不计前嫌,吸收兄弟你加入团队。说句实话,刚刚听到贾兄弟这个提议时,无论是哥哥我,还是委员会的其他几位兄弟,都有些犹豫与迟疑。毕竟,当初在开封城外,许兄弟你曾经当面拒绝过郑知微郑兄弟的邀请,不愿加入咱们这个在当时还实力有限,需要低三下四去向后周朝廷、去向柴荣输诚的团队,而是一门心思想去抱赵匡胤这条‘大有前途’的大腿。兄弟你这种攀高枝、对咱们这个团队明显没有信心的表现,令团队中的不少兄弟都很是不齿。如今,哥哥我及委员会的其他几位兄弟若是同意了贾兄弟的建议,接纳许兄弟你加入团队,只怕其他兄弟会颇有微辞,甚或是不满与反对。是以,哥哥我及委员会的其他几位兄弟对贾兄弟的提议并未马上表态,而是表示要仔细考虑、慎重决定。

    在随后召开的委员会会议上,哥哥我和委员会的其他几位兄弟就此事进行了长时间商讨。虽然大家对许兄弟你当初的拒绝也有些不满,但考虑到许兄弟你是个有能力、有胆识、有抱负的人才,而咱们这个团队现在又正是用人之际,所以最终委员会还是决定给许兄弟你一个机会,并将相关决议提交委员会扩大会议表决。当然,为了照顾团队里其他兄弟对许兄弟你的疑虑,委员会在提交的议案中,加上了许兄弟你必须要背叛赵氏集团、背叛赵匡胤,并为咱们这个团队立下大功,方能显示出你加入咱们团队的诚意。”

    见王崤峻突然将话题转到自己加入穿越团队的事情上来,且说了当初自家兄长贾润安向自己提出的加入穿越团队的那些前提条件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许新生不由得心中一动,立即去意全无,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听王崤峻的下文。因为他很清楚,对方下面要说的,将会关系到自己是否能顺利加入穿越团队。

    果然,在向许新生讲明了当初给他加入穿越团队设置前提条件的原因后,王崤峻将语气一转,说道:“虽然条件苛刻,但许兄弟你却不但毫无怨言,反而欣然接受。且自打上次北平之行后,许兄弟你为我们兄弟的大业可谓是全力以赴,冒着被赵氏集团发现的危险,为我们兄弟送来一条接一条有关赵氏集团的有价值情报。兄弟你如此尽心竭力、全心全意为咱们这个团队效力,漫说是我北平军麾下的官吏兵将,就算是我们兄弟自己为咱们这个团队做事花费的心思也不过如此。

    是以,在将许兄弟你的这些功绩向团队中的兄弟们进行了通报,得到了那些当初曾经不同意接纳你的兄弟们的谅解与认可后,在兄弟你此番再访北平之前,委员会已经作出决定,决定接纳许兄弟你为咱们这个团队的新成员。从今天起,咱们便是一家人,许兄弟你便是咱们这个团队所有成员的好兄弟。”

    王崤峻“好兄弟”三个出口,许新生一直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在略松了一口气后,满心兴奋与喜悦的许新生立即再次站起身形,一边向王崤峻等人躬身施礼,一边信誓旦旦的说道:“承蒙几位委员哥哥及团队中的其他兄弟不弃,接纳兄弟我加入团队,兄弟我感激不尽。从今往后,我许新生必为几位委员哥哥马首是瞻,生是穿越团队的人、死是穿越团队的鬼。团队及几位委员哥哥但有驱使,我许新生纵赴汤蹈火亦再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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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飞扬的心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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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八年阴历十月初一,北平军节度府大门之内,心愿已了的许新生虽然由于心情激动以致昨晚没有睡好,但得偿所愿的兴奋却使得他此时看起来神采奕奕,一点也不像缺觉的样子。在他身边,同样遂了心愿的赵安易虽然脸上还带着宿醉的倦意,却并没有萎靡不振的样子,而是以不输于自己同伴的热情与送行的王崤峻等人寒暄、交流。一时间,节度府大门之内的气氛很是热烈。众人站在大门之内又闲聊了好一会儿,赵安易和许新生这才与王崤峻等人拱手告别,在对方一路顺风的祝福下出了节度府大门,由贾润安陪同直奔北平城南面的开阳门而去。

    尽管当天上午要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但贾润安还是执意要送自家兄弟一程。随着昨天晚上王崤峻代表委员会宣布接纳许新生加入穿越团队,此前一直担心自家兄弟或者因为不能很好的完成穿越团队交待的任务而失去加入团队的机会,或者因为行事不密被赵氏集团的人发现其卧底身份而引来祸端,从而一直悬在贾润安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如果不是因为许新生此去还有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做,贾润安在王崤峻宣布接纳自家兄弟加入团队的同时,肯定会向王崤峻提议让许新生留在北平不走,并且还肯定会尽力说服许新生接受自己的这个建议。如今,既然不可能将自家兄弟留在身边,那么就算有再紧急的事,贾润安也不会放弃送兄弟一程的机会。

    虽说贾润安一再表示要将兄弟送出城十里,可知道穿越团队今天上午会召开一次重要的委员会扩大会议的许新生又怎么肯让兄长因私废公呢。于是,出得开阳门后,许新生便力劝自家兄长不要再送,回去办公事要紧。尽管贾润安心有不甘,但在自家兄弟的一恳请下,还是在离城不到两里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兄弟二人在彼此叮嘱一番、互道珍重后,终于洒泪而别。

    上午巳时初,委员会扩大会议正式在北平军节度府大会议室召开。此番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就有关北平军辖域内的行政区划和军事防区调整方案进行讨论和表决。尽管在开会之前,委员会已经和与会众兄弟进行了大量的沟通,可由于此次调整牵涉面广、干系重大,所以会议进行的并不像王崤峻等委员想象的那么顺利。其间,与会众兄弟进行了非常热烈的讨论,在一些关键问题上甚至进行了jiliè的争论,以至当天的会议从巳时初(上午九点)一直开到了未时末(下午三点),持续了近六个小时期间只在中午的时候花了不到半小时仓促的吃了顿非常简单的午饭。

    由于军事防区的调整扩大了总兵官的管辖范围、增强了总兵官直接掌控的军事力量,所以一众将领对此次防区调整不但没有意见,反而是举双手赞成。即便是像钱远山、王峰这样被免去总兵官职务的将领,也没有任何怨言北平军南下在即,身为专职对外征战的将领,钱远山和王峰少不得要领兵带队杀向开封。而对于一员武将来说,率领大军四方征战,开疆拓土、建功立业,才是其最渴望也是最适合的位置,远比死守一地、波澜不惊要有吸引得多。更何况,武将的功业向来是来自战场的。征伐四方的将军远比驻守城池的将军更容易立功受奖、更容易扬名天下,特别是在自家势力并无强力外敌、守土毫无压力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实际上,在此次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对调整方案异议最多、不满最多的反而是那些主持民政的文官兄弟。或者确切点说,会议上反应最为jiliè的是原灵仙府知府、现锦州府知府宋飞扬。

    在众兄弟眼中,宋飞扬素来做事率性、讲求自我,很少会为了职位和权利而和别人争得面红耳赤。此番为了一次平级调动实际上管辖范围比之前还大了许多而如此毫不退让,连主管政务部的七哥张维信的面子都不给,实在是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其实,这次宋飞扬之所以如此大动肝火,绝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实在是有苦衷。一来,虽说其新任的锦州府与其原任的灵仙府相比,无论是土地面积还是州县数量都要多上一些,但作为原辽国非汉人主要聚居区的中京道的一部分,新锦州府的所辖人口却远不及原灵仙府。再加上此番北征作战使得大批契丹贵族、百姓逃亡,以至如今锦州府辖下人口估计尚不足原灵仙府人口的六成尽管这只是现阶段的粗略统计,但与实际数量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出入,锦州府人口不足的情况只怕短期内难以改观。作为一名民政长官,辖下土地、人口是其最重视的资源,治下百姓突然比原来减少了四成,也难怪宋飞扬会有想法。

    二来,灵仙府经过宋飞扬这两年来的治理,虽不敢说在北平军六府(八府)中首屈一指,却也凭借着自己是北平军与西北地区交流及重要战略物资东送的必经之路的优势,在与兄弟府的比较之中不落下风。如今,灵仙府各个方面的工作正是蒸蒸日上,未来大有可为的时候,却突然遭到裁撤。自己两年来的辛苦与投入转眼间成为了他人的囊中物、为别人做了嫁衣裳,而自己却被打发到锦州府这么个刚刚经历了战乱,人心不稳、民生凋敝的地方,一切必须从头来过,任谁心里也不会舒服。再加上,锦州东面与契丹东京道相连。契丹人虽说经过穿越团队这两年来的打击,其已元气大伤,实力大不如前,可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会甘心失败、就此沉沦下去。特别是在穆特尔隔三差五就会去契丹人地盘上“打草谷”的情况下,对方未必就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派兵西进骚扰锦州府。到时候,边境不宁、经济不振,治下百姓不能安居乐业,锦州府不能尽快恢复和发展起来,身为知府的他在众兄弟面前又如何抬得起头。因此,宋飞扬对此次行政区划调整心存不满也是在所难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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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飞扬的心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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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北平军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大,调整行政区划的工作势在必行。所以,尽管宋飞扬对此颇有微辞,但在绝大多数与会者都支持这项议案的情况下,他以及个别同情、支持他的与会者的反对意见并不能阻止相关议案的表决通过。不过,考虑到都是自家兄弟,且宋飞扬此前在灵仙府知府任上也是做的尽职尽责、有些建树,所以在午饭时短暂的碰了下头后,委员会还是对议案做了一些有利于宋飞扬的调整。

    一方面,委员会允许宋飞扬在去锦州上任时,带上他原来灵仙府的一部分属官和胥吏,以便其能够尽快展开在锦州的工作——前提是这些属官和胥吏愿意跟着他去锦州。另一方面,委员会还允诺给予锦州府更多的政策支持和优待措施,以利于锦州民生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如,将免税期从三年增加到五年、每年给予该府的财政补贴在原议案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二十五、在锦州府觉华岛设立海军基地,并长期驻扎一支海军分舰队和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以随时应对契丹人可能对锦州的骚扰,支援穆特尔对契丹中京道的骚扰作战,等等——当然,为了公平起见,除了驻扎海军分舰队和海军陆战队外的其它优惠条件也会提供给同样刚刚成立,且各方面条件较之锦州府更差的大宁府。

    无论宋飞扬心里是不是真的服气,面对五哥王崤峻耐心细致的向他解释调整行政区划的重要性和必须性、面对委员会为了让自己接受调动而做的妥协和让步、面对相关议案肯定会获得本次委员会扩大会议的表决通过,其最终所能做的选择也只有接受现实、点头赞同。而随着宋飞扬这边没有了异议,支持宋飞扬的其他兄弟也自然不会再坚持提反对意见。于是,经过数小时的讨论、沟通,以及必要的修改,这项对穿越团队继续执行“建业一号行动计划”非常重要的行政区划和军事防区调整方案得以以全票在本次委员会扩大会议上通过,并经由委员会发布实施。

    只是,尽管嘴上不再坚持,但实际上宋飞扬心里却依然不舒服、依然有想法。所以,当会议结束,那些在调整方案中涉及到的兄弟们纷纷启程赶回各自的驻地,准备抓紧时间依照方案进行相关交接、移防等工作的时候,宋飞扬却并没有急着回灵仙,而是以来时急于赶路、鞍马劳顿、身体不适为名,继续留在北平城。对此,王崤峻等委员自然明白他这么做是因为心里对调职一事还有疙瘩,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排解、来缓和,所以也就没有进行催促,而是任其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离开的时间。

    显德八年阴历十月初三,在前一天去郊外散了一天的心,却依然心情郁闷的宋飞扬也没了继续出游的兴致,一个人躲在节度府自己的房间里喝闷酒。只是,这借酒浇愁的事情从来都是事与愿违。几杯白酒下肚,不但没能扫清心中的郁结,反而令宋飞扬感到更加的烦躁与憋闷,非常想找一个人来倾诉、来宣泄一番。正所谓“刚想瞌睡就送来了枕头”,宋飞扬这边才想找人聊聊天以解胸中郁结,那边下人就来禀报,说是有客人登门拜访。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宋飞扬的老上司、老朋友、在此次委员会扩大会议上支持宋飞扬主张最卖力的那位——十四哥范吾成。有了上边这些关系在,对于范吾成的到访,宋飞扬自然是欢迎之至,亲自跑到房门外将十四哥迎进屋内。

    尽管宋飞扬在两人的寒暄中尽力表现得非常高兴、非常热情,可深知他的心思,且正是为此而来的范吾成却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位二十二弟喜悦与兴奋背后隐藏的无奈与烦闷。于是,不等宋飞扬给他让座,范吾成便一指桌子上尚未来得及收拾走的酒壶、酒杯与小菜,说道:“开完会见你一个人落落寡合的离开会议室,为兄就知道你一定会回到住处来喝闷酒、借酒浇愁。只是,俗话说‘借酒浇愁愁更愁’,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闷酒,除了徒增烦恼之外,那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说到这儿,范吾成略顿了顿,一拍桌子,懊恼道:“唉!只可惜,为兄我势单力孤,就算在会议上为你据理力争,也依然阻止不了‘调整方案’的通过。不然的话,兄弟你也不用在勉强自己接受调整后,在屋子里一筹莫展的自己灌自己了。”

    宋飞扬听了却是连连摆手,说道:“十四哥不必自责。想这次的‘调整方案’乃是委员会及政务、军事等相关部门经过反复研究、反复磋商定下来的,之前也曾征求过许多兄弟的意见,这才拿到委员会扩大会议上来进行讨论和表决,能够以高票通过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小弟在会议上据理力争,只不过是想尽可能将自己的理由讲说清楚,免得委员会的几位哥哥及其他兄弟以为小弟是在胡搅蛮缠、信口雌黄,原也没指望靠这个来改变表决结果。小弟在这里自斟自饮,不过是想缓解一下因为在会上舌战众兄弟而略显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以便在返回灵仙时能有一个很好的状态,全身心的投入到执行‘调整方案’的工作中去。”

    尽管听得出来自己的二十二弟说上面这些话多少有些违心,但有目的而来的范吾成却并未点破,而是顺着对方的话头,说道:“二十二弟所言差矣。须知,想要缓解紧张、放松心情,自然要到外面去,要么去城外四下游玩,利用自然风光来陶冶情操、舒畅心情;要么就到城里的休闲之所消磨时光,利用人为环境来缓解压力、松弛神经。哪有像兄弟你这样,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面喝闷酒的。”

    说着,范吾成一拉宋飞扬的胳膊,说道:“如今这月分,城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去处。来来来,随哥哥去北平城里最能令人放松心情、缓解紧张的地方去,好好的松弛、好好的享受一番。”

    宋飞扬被范吾成拉着胳膊往外拖,根本没有反对和拒绝的机会,只能一边加快脚步跟上自家十四哥的步伐,一边急急的问道:“十四哥这是要带小弟去哪里?且让小弟与下人交待一下,以便万一委员会的几位哥哥找小弟时,下人们能及时禀告。”

    “想要在北平城里放松心情、缓解紧张,自然要去城里最顶尖的休闲娱乐场所——逍遥楼了。”范吾成一边脚下不停的往外去,一边似乎不以为意回答道。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飞扬的心思(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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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范吾成说要去“逍遥楼”,宋飞扬心里多少有些犹豫、迟疑。虽说穿越团队并没有明文禁止兄弟们进出青楼,且当初宋飞扬也正是在良乡“莳花馆”(“艳绝楼”)与自己现在的爱妾关瑾瑜相遇、相识、相爱,并最终走到一起的。但也正是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有家有室的男人,所以在宋飞扬的道德理念里,自己就应该做个好男人、好丈夫、好父亲,不能再像当初单身时那样,到处逍遥、享受生活;不能再像当初单身时那样,只求我心飞扬,而不必去在意其他人、特别是爱自己的人的想法——哪怕关瑾瑜以及后来娶的正妻唐氏曾经不止一次的向自己提起过,若是遇到合适的对象,不妨再娶一两房妾室。

    说起来,宋飞扬的这一妻一妾确实都是贤惠之人,不但对自己的夫君照顾得无微不至,而且对这个时代女性所谓的“三从四德”也是履行的非常认真。在她们二人看来,一方面以宋飞扬的知府之尊,三妻四妾乃是平常之事。自己若是阻挠夫君纳妾,便是标准的“妒妇”,不符合好女人的标准。另一方面,两人到现在也只为宋飞扬生了一儿一女,而且还都是前几年的“成果”,近两年却是再无动静。在这个幼儿夭折率很高的年代,只有两个后代、特别是其中只有一个儿子,实在是有些不太保险。为了宋家子嗣兴旺,也有必要让夫君多娶几房妾室才行。

    当然,这些都只是两个女子的想法,宋飞扬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一来,在他看来,一妻一妾两个自己深爱同时也深爱自己的女人在身边已经足矣,完全没必要再往家里塞其他女人进来打破这种美好。二来,既然妻妾都为自己生了孩子,那就说明三个人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不会有不孕不育的情况,这两年家里没再添丁进口纯属运气问题。反正自己和妻妾都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生孩子,完全没有必要为这事再纳妾。所以,尽管妻妾多次提及此事,宋飞扬却根本没往心里去。

    因此,对于范吾成要拉自己到“逍遥楼”去散心,宋飞扬并不情愿。特别是此番来北平开会,爱妾关瑾瑜也跟在身边,宋知府就更没兴致跑到“逍遥楼”去快活了——囿于团队的规章制度,关瑾瑜并没有和宋飞扬一起住进节度府,而是和贴身侍女一起住在了“天福楼”的客房之中。于是,在被范吾成拉着走了几步后,宋飞扬把手一摆,轻轻挣脱对方,说道:“十四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只是,一来,小弟现在精神欠佳,实在没有心情去观赏那些莺歌燕舞,更没有心情去和姑娘们打情骂俏。二来,小弟怎么说也是一府长官,出入青楼、**狎妓,与小弟的身份实在不符。既不利于小弟的官声名誉,也有违于小弟结婚之后给自己定下的底线。若是十四哥真想为小弟排解烦闷、舒缓心情,不如小弟做东,请十四哥到‘天福楼’好好吃上一顿。一来好好与十四哥聊聊天,二来也算是答谢十四哥方才在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对小弟的鼎力相助,不知十四哥意下如何?”

    见宋飞扬说得虽恭谨,态度却是非常坚决,带着目的而来的范吾成自然不会强求对方。于是,他一边故做调侃的笑话宋飞扬怕老婆,一边也就“从善如流”接受了对方的提议,同意兄弟二人到“天福楼”去大吃一顿,来他个一醉方休。

    作为北平城乃至整个北平军最大的酒楼,“天福楼”北平分号从来都是宾客不绝、人满为患的。不过,就算客人再多、地方再不够用,为自己东家预留的包间却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少的。特别是最近这几日有一部分原本驻外的兄弟回来开会,王崤峻还特地嘱咐范吾成,一定要让“天福楼”多预留出几个包间来,以备有需要的兄弟相聚饮宴之用。因此,当范吾成和宋飞扬出现在“天福楼”门口时,负责招呼客人的店伙在确认只有他们两个人后,便一边将二人引到预留的一个小包间中,一边让自己的同伴去通知酒楼掌柜的赶快来照应。

    两壶白酒、几盘招牌菜肴端上,范吾成便开始与宋飞扬推杯换盏、浅斟慢酌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喝的略微有些酒酣耳热之际,范吾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猛的一拍大腿,说道:“唉!今天这个会开得真是不痛快,为兄真是为你不值呀!”

    几杯高度白酒下肚,再加上来“天福楼”之前已经在家喝了不少,宋飞扬此时已经有些醉意。因此,听了范吾成这句话后,便再也憋不住了,将原本准备去夹菜的筷子往桌上一扔,抓起酒杯一昂脖,一口气将整整一杯酒都灌进了自己的喉咙,随即把酒杯狠狠顿到桌上,忿忿的说道:“十四哥不痛快,小弟我又何尝痛快过。想小弟这两年来在灵仙府任上做的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与疏忽。特别是上任之初,因为自己之前从未接触过政务,每日里更是起五更、睡半夜的去熟悉、去学习,甚至不耻下问的去向府里的胥吏、衙役请教。如今总算是熟悉了政务、熟悉了民情、熟悉了各级官吏,灵仙府的各项工作也基本走上正轨,正是可以开始大展拳脚,做出一番成绩的时候。那逞想,小弟在那边雄心勃勃的准备大干一番,北平城这边却是兜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眼看小弟我就要有所作为了,却被一纸调令调到了锦州;眼看灵仙府就要蒸蒸日上了,却被一纸公文就给裁撤了。

    不错,锦州府论面积是比灵仙府要大上许多,可光地方大有什么用。论州县数量,它比灵仙府少了百分之二十、论人口数量,它更是只有灵仙府的六成。再加上这数十年来其一直在契丹人的统治之下,无论是农业还是经济,都与灵仙府不可同日而语。更不要说,锦州府才经战乱,民生凋敝、百废待兴,与百业俱举、百姓安居乐业的灵仙府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灵仙府裁撤,小弟被调去锦州,不但这两年在灵仙府的努力统统白费,到了锦州那边更是要一切从头再来,如此,怎能令小弟心中痛快,又怎能不令小弟心中忿懑不平。”

    说完,宋飞扬将酒杯斟满,又猛的一昂脖子,将一大杯酒灌下了肚。

    眼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范吾成一边给宋飞扬空了的酒杯斟满酒,一边试探着问道:“兄弟的心情为兄很是理解,任谁碰上这种事,心里都不会舒服,都会有个疙瘩在那里。只是,如今这调整方案已经表决通过,且委员会的几位哥哥对此事态度很是坚决,再想有所改变恐怕也是不可能了。既然继续待在灵仙府已无可能,而去了锦州又会心里不痛快、会觉得很不舒服,那倒不如找个借口,将这知府的差事交了,重新回到商贸部来帮为兄。”

    “重回商贸部,干自己的老本行”,范吾成抛出的这个“绣球”对宋飞扬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特别是在知府这个职务马上就会做得令自己非常不痛快的情况下,更是让宋飞扬有些动心。不过,动心归动心,宋飞扬还没有就此被冲昏了头脑,他有些犹豫的问道:“辞去知府之职,回去帮十四哥您,这到是个远离烦恼的办法。只是,不知道委员会几位哥哥那里能不能同意?”

    “这点老二十二你不必担心。”范吾成不以为然的摆摆手道,“一来,委员会的任命并非强制性的,去不去做最终还要由任命者本人来决定。虽说自打咱们穿越以来,众兄弟对委员会的任命和指派还没有违抗和拒绝过,但不这代表就不能这么做。毕竟,在这个时代,那些赋闲在家的文人名士都可以拒不接受朝廷的任命、皇帝的提拔,更不要说咱们这个远比封建朝廷民主得多的团队了。二来,商贸部自打去年机构改革以来,一直都有人手不足的情况,这一点是客观事实,委员会的哥哥们对此也是非常清楚的。到时候,兄弟你这边先交卸了职务,变成‘闲人’,为兄那边随后再向委员会申请增加人手。咱们兄弟俩两相配合,委员会的诸位哥哥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虽然对去锦州任职有所抵触、虽然感觉十四哥说得有些道理,可要做拒绝任命的第一人、公然与委员会的几位哥哥唱反调,宋飞扬心里还真有些犯怵,一时也是委决不下、犹豫非常。无论范吾成此后再怎么相劝,宋飞扬依然没能下定这个决心,只是一再表示此事事关重大,自己需要好生思量一番才可做决定。眼见宋飞扬一时难下决断,范吾成也怕逼得对方太紧反而会起反作用,便不再在这件事上继续发力,转而连连向对方劝酒,以求用酒精来麻痹对方的思维,使其不能以清醒的头脑对调职这件事进行思考,从而加大自己这边成功的机会。

    心情烦闷加上范吾成的刻意劝酒,宋飞扬毫无意外的喝了个酩酊大醉。由于此时天色已晚,抬着这样一个“醉鬼”回节度府实在有失节度府的身份与面子。所以,最终范吾成还是放弃带自己兄弟回节度府的推算,找来几名酒楼伙计,与随行的亲卫一起,将已经烂醉如泥的宋飞扬给抬到了“天福楼”后面关瑾瑜所住的客房中歇息、醒酒。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飞扬的心思(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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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宿醉,宋飞扬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在口渴难耐中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这家伙费力的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揉了揉依然隐隐作痛的脑袋,一边随口喊了一声:“来人呀,给本府倒杯茶来。”

    宋飞扬这边话音才落,那边房门便已应声而开,有人托着放有茶壶和茶杯的托盘轻轻走了进来。由于感觉来人的脚步声似乎有些熟悉,宋飞扬下意识的抬头去看。结果,一看之下不由愣住。原来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爱妾关瑾瑜。呆愣片刻,宋飞扬便猛的站起身,急急地问道:“小玉你怎会在这里?须知,汝非为夫正妻。依规,未得几位主事哥哥的同意,汝是不能进入节度府的。”——尽管早已改名瑾瑜,但宋飞扬还是习惯叫自己爱妾原来的小名小玉。

    关瑾瑜闻言却是又好气、又好笑,她将手中的托盘往桌上一搁,徉嗔道:“看来官人昨晚真是醉的不轻,到这会儿还没有醒酒。您且好好看看,这里明明是奴家住的‘天福楼’天字一号上房,哪里是什么节度府?”

    宋飞扬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又仔细分辨了一下屋子里的环境摆设,搞清楚了自己到底身处何地,而后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讪讪的对自己的爱妾作揖道:“呵呵,都怪为夫昨晚贪杯,醉得一塌糊涂,错怪了娘子,还望娘子原宥为夫则个。”

    虽说平时夫妻私下相处比较随便,自己的夫君又是个率性随意、没有太多规矩的人。可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有是一家之主,都是自己的天。所以,彼此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没关系,真要让自己的夫君给自己作揖赔罪可就乱了规律了。因此,关瑾瑜一面急急躲开宋飞扬这一揖,一面福了一福,说道:“奴家不过是与官人说笑,哪里真的要官人赔罪,这不是折杀奴家了吗?”

    关瑾瑜这边连称不敢,宋飞扬那边却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他一边拉住正“福”个不停的爱妾,一边说道:“娘子不必如此。为夫早就说过,咱们家里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夫妻之间本就该和和睦睦、相亲相爱、相敬相让,无论哪一方做借了事、说错了话,都该承认、都该向对方道歉,即便为夫这个一家之主也不例外。”

    尽管受这个时代传统教育的关瑾瑜并不敢苟同自家夫君所说的这些“歪理”,可却也不愿意为这件事去和夫君争执,因为那同样有违她的为妇之道。所以,她便没有接宋飞扬的话头,而是扶着自己的夫君到椅子上坐下,又倒了一杯茶让他喝了,这才转到其身后,一边为他揉捏按摩头部,一边另起话题道:“想官人您既不是善酒之人,更不是好酒之徒,何以今次喝下这许多酒,以至要叫下人将您抬到这里来?”

    关瑾瑜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昨晚醉酒之事,宋飞扬立时便一脑门子的官司。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说道:“为夫又何尝想喝这么多酒。只是,一来最近于公事上实在是有些不顺心,便想借酒浇愁一番。二来,昨日十四哥在酒桌上的提议又令为夫有些难以取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以致心中更加烦闷,喝起酒来便有些控制不住。再加上十四哥后来又一个劲儿的劝酒,为夫推辞不得,不知不觉间便喝了个酩酊大醉。”

    既然已经提到了这些不顺心的事,宋飞扬自然希望能一吐为快,以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再加上面前的是对自己百依百顺、一心一意的爱妾,所以一言及此,他的“话匣子”便一下子打开,再也关不上了。于是,宋飞扬一边享受着爱妾的温柔按摩,一边絮絮叨叨的将自己这次喝得大醉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乃至锦州那边的地理条件、自然环境等等情况,都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的跟关瑾瑜说了一遍——当然,其中类似“委员会”、“商贸部”等等词汇都被“节度府”、“大通商行”等对方能听懂的说法所代替。

    随着宋飞扬在那里透露的信息越多,关瑾瑜手上按揉的速度越慢、眉头也皱得越紧。待到对方说到十四哥范吾成一再劝说自己拒绝调任锦州府的命令,转而到“大通商行”去做他的左膀右臂时,关瑾瑜更是脱口而出:“官人万不可答应十四哥。”

    话既出口,关瑾瑜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连忙又说道:“原本官人的公事,以及官人与官人那些兄弟之间的事情,奴家不该插嘴。可奴家既嫁了官人、进了宋家的门,便当为官人、为宋家着想。因为官人就是奴家的天,若是官人有什么闪失,对于奴家来说便是天埸地陷之灾。是以,情急之下奴家才会失言,还望官人不要怪罪。”

    宋飞扬听了却摆了摆手,说道:“娘子关心为夫、关心宋家,何罪之有。只是,娘子为何觉得为夫不该答应十四哥的提议。须知,为夫对此番节度府的调动并不满意,若是辞去知府之任,转到‘大通商行’去帮十四哥的忙,亦不失为一种解脱的办法?”

    “官人切不可如此想。”关瑾瑜急劝道,“且不说在旁人眼中,‘大通商行’副主管这只是挂着一个虚衔的官商与牧守一方的锦州知府,在身份、地位上乃是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的。单就这正、副职衔之间便已相去甚远。虽然按照官人所讲,这锦州知府较之‘大通商行’副主管于职衔之上还要低了半级。但以奴家之见,若论手中权势,只怕‘大通商行’副主管较之锦州知府则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想那知府乃是一府之最高长官,阂府上下、大小官吏皆要听从官人您的指挥与差遣。除去节度府几位主事的哥哥,您无需再听从其他任何人的命令。此外,官人您若是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想法,均可直接上书节度府、直达天听,不必也无需假手他人。有了功劳,自然全是您自己的,有了过错,却也只需承担自己那一份。

    可若是官人听从了十四哥的提议,转去‘大通商行’做事。则一来由正职知府,变成了‘大通商行’副主管。不但凭空给自己增加了一个上司,使自己不但要听命于节度府,还要听命于这个顶头上司。而且于外人眼中,也由一个执掌一府民政大权的最高长官,变成了事事都要受制于上司、没有最终决断之权的下属,身份地位一落千丈。二来,作为他人副手,也就等于失去了直达天听的能力,凡事都要通过自己的上司来传达转述。有了功劳,少不得会被上司分走一份。若是有了过错,却往往都要由官人您这个最初的提议者自己来承担所有的责任,哪怕您的上司曾经点头同意您的提议,甚至改动过您的提议。

    俗话说的好,‘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奴家觉得,只要自己有选择之余地,那么大丈夫做官便要做那一地一衙的最高长官,而不是辅佐他人的副手——哪怕这一地一衙的最高长官在职级上低一些也不妨事。

    再者说,就算做他人的副手较之那一地一衙的最高长官职级更高、职权更大,官人也应当三思而后行,万不可为了官职大小、困难与否而仓促决断。奴家记得方才官人也说过,节度府虽无处罚拒绝接受任命的官员的规矩,但自打北平军节度府开府建衙以来,其属下还没有一人敢公然违抗节度府的钧命。官人若是做了这公然抗命令的第一人,其后果如何实在是难以预料。单就从这一条上来看,他十四哥力劝官人拒绝调任锦州府,转而去‘大通商行’助他一臂之力,只怕更多的是为了扩大‘大通商行’的实力、扩充他自己的势力,而绝非是在为官人您着想,更不是为了给官人您排忧解愁。”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关瑾瑜的一番话,令此前还在一起纠结于去帮十四哥范吾成,还是就此辞职赋闲、与妻妾儿女共享天伦之乐的宋飞扬茅塞顿开,一下子便拨开了挡在眼前的迷雾,看到了隐藏在后面的本质——辞去知府之职未必能令自己烦恼尽去,却一定会令委员会的诸位哥哥失望、令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急转直下,以至最终失去他们的信任;转职商贸部未必会让自己尽展所长,却很可能会糊里糊涂的为他人做了嫁衣裳,成为他人增加实力、增强势力的垫脚石。

    想到这一点,宋飞扬便不再犹豫。他一边向自己的爱妾真诚致谢,一边下定决心,这就去向委员会的几位哥哥辞行,即刻返回灵仙,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政务交接,随后便前往锦州上任,在那片新天地中大展拳脚、再创辉煌——哪怕为了实现这一点困难重重、艰苦异常。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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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心即定,宋飞扬也就不再耽搁。他在关瑾瑜的服侍下梳洗整齐,吃过了已经显得有些迟了的午饭,便安排爱妾在客房中等候,自己则急匆匆赶往节度府,去向王崤峻等委员辞行。

    宋飞扬赶到节度府时,王崤峻等几位委员也刚刚结束午休,兄弟四人正在平时办公的节度府正堂偏厅内闲聊,等着书记官们将需要处理的文卷拿来后,再开始下午的工作。

    听到亲卫进来禀报二十二弟宋飞扬求见,王崤峻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他终于来了”的表情。随即,王崤峻便吩咐亲卫请宋飞扬进来。

    进得偏厅,宋飞扬先是向诸位兄长行礼致敬,而后便按照在来的路上想好的说辞,开始向几位哥哥做自我批评,检讨自己之前贪图安逸、畏难怕苦的错误思想,表达了自己对错误思想的认识与反省,以及今后一定会在锦州府干出一番事业的决心与志气,并希望委员会的诸位哥哥能够原谅自己之前的任性。

    对于宋飞扬的这一系列表现与言辞,王崤峻等几位委员自然是乐于见到。因为,作为北平军与契丹接壤的最前沿,锦州府的地位相当重要。其地理位置和地形地貌,决定了其注定会成为契丹人南下骚扰北平军的首选通道和最佳进攻路线。可以说,锦州府的安全与稳定直接关系到了北平军北部边境的安全与稳定。而一府的安全与稳定,既取决于其境内所驻扎的军事力量,同时也取决于其境内百姓是否能够安居乐业、是否真心拥戴他们的管理者、统治者。毕竟,只有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若是失去了民心的支持,就算手中的军事力量再强大,也只能得一时得势,却无法保证长治久安、稳定发展。而作为一府之民政最高长官,也只有宋飞扬自己真正想通了,其在锦州知府任上才能像之前在灵仙府那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将锦州府治理得井井有条,成为北平军与契丹人对抗的坚强后盾,为北平军、为穿越团队贡献自己的力量。

    因此,宋飞扬这边的话音才落,王崤峻便一边示意自打进了门便不肯就座的这位二十二弟坐下,一边说道:“如今开封那边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往来角逐,只怕距离咱们北平军南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大军出动,最忌的便是后方不稳。如今二十二弟能有这般决心,为兄和其他几位委员也就放心了。至于什么请罪之说,二十二弟却不要再提起。都是自家兄弟,哪来的什么罪呀、错的。以后有话就跟哥哥们直说,不要憋在心里才好。”

    “五哥说的极是。”张维信接话道,“以后有什么想法、有什么不开心的,二十二弟尽管来跟兄长们说。委员会的几位委员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只要兄弟你提的意见和建议是正确的、是有益于咱们这个团队的,我们几个人都是会认真考虑的。此外,对委员会或者咱们团队所做的各种决定,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怨气,也尽可向我们几个人倾诉,无需有什么顾忌。以后可千万别再干这种当面勉强接受,背地里自己去喝闷酒、借酒浇愁,这么没有‘追求’的事情了。”

    “就是,就是。”徐绍安把手一摆说道,“说起老二十二醉酒,那我就要说说老十四了。这小子看见老二十二一个人喝闷酒,不说好生相劝,反而把他拉到‘天福楼’去喝,还不停的劝酒,搞得老二十二要被下人抬回房间里去,在外人面前出糗,真是没有一点当哥哥的样儿了。”

    尽管与王、张二人的开导、安慰相比,徐绍安的话更具调侃意味,更像是在和宋飞扬开玩笑。但正是这句调侃意味实足的玩笑话令宋飞扬心中为之一动。略一思忖,宋飞扬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小弟的那点糗事,八哥就不要再宣扬了。说起来,这去‘天福楼’喝酒,还是小弟的意思。今天开完了会之后,小弟开始只不过是在节度府自己的房间里小酌几杯,舒缓舒缓自己的心情,并没打算到外边去。可后来十四哥来找小弟,发现小弟一个人喝酒,便说这般喝闷酒没啥意思,不如出去放松放松。原本十四哥是打算带小弟去‘逍遥楼’逍遥一番的,后来是小弟觉得以小弟的身份去那烟花之地不太合适,才主动提议去‘天福楼’饮宴。

    依小弟的意思,我们兄弟二人到那里吃上一顿、喝上两杯,聊聊天、叙叙旧,抒发抒发感慨也就罢了。不想,十四哥喝酒的兴致却是十足。不停的与小弟推杯换盏、不停的给小弟添酒续杯。一来十四哥是兄长,二来他又是小弟之前的上司,小弟推脱不过,只好硬着头皮死撑着。到后来,估计也是喝得有些过量了,十四哥突然向小弟提出建议,说是希望小弟辞去锦州知府之职,转回商贸部去帮他。小弟当时已然喝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搞明白十四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糊里糊涂的说自己要仔细思之,其实并未把这事放在心里。

    想来是因为小弟没有立即答应他的这个建议,十四哥有些不高兴,觉得小弟不给他面子,对小弟有些不满。所以,之后十四哥的酒劝得就更勤了,几乎是一杯接一杯。小弟原本就不是个善酒之人,十四哥这么一灌,焉有不醉之理。于是,没用多一会儿工夫,小弟便‘喝断了片儿’,醉得人事不醒,这一觉便睡到了今天中午。小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并没有回节度府,而是被抬到了爱妾关瑾瑜在‘天福楼’的下榻处休息。以至于今天醒过来见到小玉,开口就问她是怎么进的节度府,惹得小玉很不高兴,小弟自己也很是尴尬。”

    宋飞扬在那里絮絮叨叨的将昨天与十四哥范吾成去“天福楼”喝酒的过程说了一遍,就连今天早起在“天福楼”与关瑾瑜之间发生的尴尬误会都讲了出来,看似是在解释自己醉酒、“喝断了片儿”这一糗事是“事出在因”,而绝非是自己没有酒品、没有酒德。可实际上,却是借着这番讲述,将十四哥范吾成找自己喝酒的真正目的、对方提出这一目的之时自己的状态,以及自己在听到对方建议后的回应,等等他认为有必要向委员会几位哥哥澄清的问题都一一表明了出来。

    宋飞扬之所以这般作为,却是因为八哥徐绍安方才调侃的那句话、那句说明几位委员哥哥对昨晚之事非常清楚的玩笑话——徐绍安既然知道范吾成不但没有拦着宋飞扬喝酒,反而主动向其劝酒,那么宋飞扬自然没有理由不相信对方对其和范吾成在酒桌上的谈话内容知道得一清二楚。在宋飞扬看来,范吾成的行为虽说并未明显违反哪一条穿越团队规章制度、目前也看不出这样的行为会对穿越团队造成什么明显的不利影响。可这种行为终究是一种有损于穿越团队团结的行为,是委员会的几位哥哥以及团队其他兄弟最讨厌、最不喜欢的一种行为。自己被卷入其中,绝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精神,宋飞扬决定在委员会追查、追究这件事之前,主动向几位哥哥交待实情、表白心迹,将这件事可能对自己造成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宋飞扬虽喜欢率性而为、自由自在,却绝非笨人、傻人,很清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在他看来,范吾成的所作所为似乎已经超越了委员会能够容忍的底线,而作为这件事的当事人、参与者,若不及时、明确的与十四哥划清界线、撇清关系,只怕会受其连累。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净心行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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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飞扬一番话说完,便不再出声,而是坐在那里静静的等着几位委员哥哥对他这番话给予回应。可是,出乎其意料的是,除了王崤峻在他讲完后,随口说了一句“既然明天就要启程回返灵仙,不妨将瑾瑜弟妹接到府里来住一晚,也好明天一起出发,省得老二十二你再跑去‘天福楼’一趟”,这般无关痛痒的话,并得到其他几位委员的赞同之外,几位委员便再无其他言语,就连平时总是管不住自己嘴的徐绍安也是不发一言。四位委员就好像没有听出他话中所含意思一样,一个个继续着之前的神态与动作,或沉思、或喝茶,没有任何反应。如此冷场,反而令宋飞扬有些不知所措。在谢过王崤峻等人的好意,且又沉默了片刻,依然没有等来诸位委员哥哥的反应后,宋飞扬不得不硬着头皮自己找话题来打破这尴尬的场面,开始向几位兄长汇报自己对到任锦州后的一些工作计划和打算。

    对于这些内容,几位委员却是给予了积极回应。王崤峻还一再让宋飞扬放心,表示委员会对锦州、大宁这两府的支持力度绝对有保证,让他只管放手去干。眼见自己该说的都说了,而几位委员哥哥既然在有关十四哥的问题上又不愿意正面回应自己、马上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复,宋飞扬也就不再继续在这里耽搁时间。在又与几位兄长闲聊了几句后,便以回去收拾东西,免得明早启程时再忙活为借口,辞别了众人,返回自己在节度府的住处。

    在将宋飞扬送到偏厅门口,并约定当天晚上在节度府中设宴为其践行后,王崤峻等人便回返厅内,依方才的位置重新坐好。沉默片刻之后,王崤峻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诸位兄弟对这事怎么看?”

    “老二十二所说与老二十八那边报过来的基本一样,想来情况确是如此了。”老七张维信答非所问的接了一句。

    “不过,就老二十二所讲的情形来看,老十四似乎只是想自己的老部下过来助自己一臂之力,应该没有其他的想法。”大哥李俊武为范吾成开脱道。

    “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咱们有团队制度与规章,就该遵照执行,不该因为当事人的身份,或者他这样做的初衷有所偏颇。再者说,这次咱们不过是照规矩进行常规调查,又不是说他老十四就一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是日后查明他确实只是为了给商贸部拉人手,那便批评一顿了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徐绍安一边用茶杯盖拨着茶叶沫,一边表情平淡的说道,丝毫没有给大哥面子的意思。

    “老八说的没错。”张维信点头赞同道,“若是没有其他问题自然最好,大不了到时候咱们批评老十四批评的轻点就是了。可若是他心里真存了什么别的想法,而咱们却没有发现的话,那对咱们这个团队的危害可就大了。毕竟,除了老二十二外,老十三和老二十一在这次会议间隙也曾向咱们反应过老十四拉拢老三十六,并试图通过老三十六拉拢他们几个人的情况。而且,老三十六还因为几位兄长对他的教导而心生不满,与老十二、老十三、老二十一的关系闹得挺僵,搞得他们两个人既气愤又担心。如果委员会这边不做出一些必要的反应,一方面难以安抚老十二、老十三等人。另一方面,还可能会令其他人有样学样,从而对咱们团队今后的稳定与发展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这一点,不可不重视呀。”

    王崤峻听罢又沉思片刻,这才下定决心,扬声对外面喊道:“来人。”

    随即,王崤峻便吩咐应声而入的亲卫去将自己的老婆张晓菲,以及负责情报部内务司的老二十八梁子岳请来议事。

    亲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张晓菲和梁子岳请了过来。待大家见过礼,张晓菲和梁子岳在椅子上坐下、负责上茶的下人退出偏厅后,王崤峻这才对张晓菲说道:“经委员会研究决定,自即日起,授权情报部就商贸部主管范吾成私下拉拢团队成员、干扰委员会及委员会扩大会议相关人事安排决定的行为进行内部调查。相关调查由情报部内务司负责,时间期限为两个月,授权文书随后就会发到情报部。”

    “明白。”张晓菲和梁子岳齐声答道。

    “由于事涉团队内部成员,所以相关调查一定要隐秘、低调,尽量不要声张。而且,在这里需要明确的是,除非有确凿无疑的证据且得到委员会新的授权,否则的话,情报部不得直接对被调查人进行讯问。此外,为了保密起见了,情报部最好能为此次调查行动起一个代号,以方便相关信息的传递,以及向委员会进行汇报。”王崤峻接着又补充道。而其他几位委员也连连点头,表示对王崤峻这一补充要求的赞同。

    “请几位委员放心,情报部一定会依规进行调查,绝不会越权或者骚扰被调查人。”张晓菲态度非常坚定的答道。

    说完,张晓菲却又把语气一转,略带调侃的对自己老公说道:“至于这次调查行动的代号名称嘛,就由王委员您来取好了。”

    眼见自己的爱妻调侃自己,王崤峻却是急不得、恼不得。一方面,作为穿越团队里有名的“妻管严”,在其他兄弟及下属面前一向威严、庄重的他,除了在代表委员会传达指示、发布命令时会显得表情严肃一些外,其它时间在自己老婆面前可是一点架子也不敢端。另一方面,如今张晓菲已经怀了两个月身孕,尽管现在还看不太出来、尽管这已经是两个人的第三个孩子,可在这个医疗水平落后的年代,王崤峻却是一点差错都不敢出,更不要提惹老婆不高兴了。所以,堂堂的王五爷王大委员,面对爱妻的调侃,除了呵呵一乐,并用眼神示意文字功底比自己强得多的张维信赶快想出行动代号外,就再也没有其他表情和言语了。

    虽说看着五哥在五嫂面前吃瘪令张维信觉得很“赏心悦目”,可作为“铁哥们儿”兼死党,身为兄弟的他总不能太让自家兄长下不来台。于是,在以最快的速度搜肠刮肚了一番后,“净心”二字便从他的嘴里脱口而出。至于用这两个字的原因,按照张维信的解释就是,“净化团队的核心、净化被调查者的心灵”。通过这次调查,打消被调查者那些不利于团队团结、稳定、发展的念头,涤荡他那颗被自私自利包围、吞噬的心灵。进而以此为契机、为导引,打消团队中其他有类似想法的成员的危险念头,涤荡整个团队成员的心灵、纯洁队伍,以确保“长城”不会被从内部摧毁。

    定下了此次调查行动的代号,王崤峻等人随即又向张晓菲和梁子岳复述了一遍刚才宋飞扬对前一晚“天福楼”饮宴情况的说明,以及之前谢天、黄山等人向委员会所做的、范吾成试图拉拢他们和高军的相关情况的汇报,并同意梁子岳在必要的时候向谢天、黄山及宋飞扬等人当面核实后,这才结束了双方这次会面。

    由于委员会再三强调要低调、秘密的进行调查,且从表面情形来看,范吾成此次也只是拉拢团队成员、干扰委员会及委员会扩大会议做出的人事安排,并非什么大错。且除了宋飞扬有关范吾成在酒桌上劝说其拒绝团队任命、拉拢其转投商贸部的相关说明,以及谢天、黄山等人提供的情况之外,暂时还没有更多有关范吾成违反团队规章制度的证据。所以,在领受了相关调查任务之后,直接负责人梁子岳能做的工作其实非常有限。他除了赶在宋飞扬离开北平城之前,私下找其核实了一下对方对“天福楼”饮宴过程的情况外,能做的便只有指派大批可靠、精干的探子,紧盯着范吾成的一举一动,以期找到对方其他相关违规行为,再一并向委员会报告。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净心行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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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说,范吾成在北平城内也算是个人物,他平时出行也是前呼后拥的有不少亲信仆从跟随。如此一来,负责盯梢的情报部内务司探子便不可能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的监视,是以连盯了十来天也没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好在,这“东边不亮西边亮”,范吾成这条线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收获,其他几路专盯其手下亲信仆从的人马却是发现了一些非常值得关注的情况。而关注的焦点,却是在范吾成亲信仆从范小二、范小五和范小六身上。经过这段时间的跟踪、监视,情报部内务司的探子们发现范吾成的这几个亲信仆从与北平军几个不同部门的人员来往密切,非常值得怀疑。

    这几个北平军内部成员包括:负责“清园”兄弟老宅“静园”一应采买事务,与“飞龙军”“翔龙堡”新兵训练基地武术总教习刘万宝、“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二团团长刘小六有亲属关系、且三人之间彼此交往频繁的“静园”外园副管事兼副采买的刘二兴;负责“飞龙军”被服管理发放、原“飞龙军”二团三营营长、现任北平军节度府“飞龙军”都指挥使司、后勤辎重署、被服营副指挥使(军事部后勤司日常辎重处被服管理科科长,少校军衔)的高贵;范吾成亲信仆从范小六胞兄、现任“保安军”第六团副团长兼一营营长的段明;原契丹幽都府衙役班头,现任北平城“城管大队”副大队长的徐望,以及他的亲弟弟、现任北平城“城管大队”清晋门小队小队长的徐欢。

    原本同在北平军帐下当差,再加上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北平军成立之前便相识,彼此之间有些往来也是很正常的。但tongguo深入的调查与打探后,情报部内务司的探子们很快便从寻常之中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首先,这几个人之间的来往实在是过于密切了,就其相互接触的频繁程度来看,漫说他们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普通朋友,即便是生死之交、过命的好友也不过如此了。而就探子们从侧面了解到的情况看,这几个人之间的交往是在最近半年左右才开始变得频繁起来,之前都只是保持在一种普通朋友、偶尔相聚的状态。正所谓“事物反常必为妖”,这些人近一段时间以来如此高频率的接触,其中必有蹊跷。

    其次,这几个与范府亲信仆从过从甚密的家伙自打与范小二、范小五等人频繁接触之后,其经济状况便开始发生显著的变化。不但手头上越来越宽裕,而且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做了一些与自己经济收入不相符的事情。

    比如,“静园”外园副管事兼副采买刘二兴。此人尽管向来嗜赌如命,为此不惜挪用公款。可以往他在赌桌上通常都只是几百文或者一两贯的小输赢,最多时也不过是一下拿出十几贯的赌本。可自从与范府的范小五经常见面后,这家伙的手笔便越来越大。十几二十贯的赌本投入不过是家常便饭,几十贯乃至上百贯在大输赢也不少见。而且,与以往输了钱后愁眉苦脸、垂头丧气的倒霉相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即便是一下输掉上百贯的钱财,也是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就fǎngfo扔在赌桌上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砖头瓦块一般。

    再比如,被服营副指挥使高贵。此人因为身体不好,这两年来每个月都要花费大量钱财寻医问药。是以,其虽身为“飞龙军”少校军官,之前一家人的日子却过得并不宽裕。可自从与范府的范小二频繁来往后,高家的生活水平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高贵不但为自己采购了许多对自己养病有益的名贵药材和补品,而且其家人也从之前那座颇显寒酸、地处偏僻的小房子里,搬到了位于繁华地段、宽阔舒适的敞亮院落。他的夫人、子女不但脱掉布衣穿上了绫罗绸缎,而且还雇佣了多名下人仆役。

    类似这种消费水平与其薪俸收入水平完全不符的情形在这被发现的五个人身上都有体现,唯一的区别只是这种不相符表现的张扬还是低调、表面还是内在罢了。凡此种种,不能不令情报部内务司负责此案的探子们深表怀疑、密切注意,并在取得大量证据后,将相关情况报告给了自己的上司梁子岳。

    这些情况既然能引起情报部内务司探子们的注意,jingyàn更加丰富、眼界更加开阔的梁子岳自然也不会放过。在梁子岳看来,刘二兴、高贵等五人身处北平军不同部门,他们与范吾成负责的商贸部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交集。按理说,以双方身份地位上的差距,他们是不可能走到一起来的。哪怕是范吾成手下那几名亲信的地位与权势,也不是这五个人所能相比的。可现在他们不但与范吾成手下几名亲信仆从交往甚密、频繁见面,而且这些人还从范府亲信仆从那里得到了大量的钱财。如此反常的情况,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便只有刘二兴、高贵等人已然投效到范吾成门下,为其所用、为其所驱。范小二、范小五等范府亲信仆从是两者之间的联络人,而那大笔大笔的钱财便是范吾成因刘二兴、高贵等人为自己办事而给的赏赐与奖励。换句话说,就是范吾成不但在穿越团队内部拉拢兄弟,而且还将网罗亲信的大网撒到了整个北平军、撒到了北平军的各个不同部门。

    想到这一层,梁子岳不由得心中一惊。要知道,拉拢自家兄弟、扩大自己部门的实力、争取在团队中更多的话语权,这样的做法虽然也有悖于团队的jingshén和制度,但在团队内部确实存在小派系和小团体的情况下,还是能够为委员会、为众兄弟所容忍的。委员会这次授权调查老十四范吾成,其初衷只怕也并不是真想把他怎样,而只是希望能tongguo这样的调查警醒自家兄弟,避免今后有其他兄弟干出类似的事情,以致有损于团队的团结。想来在掌握实证之后也就是对其进行一番批评教育,至多也不过是撤了他的商贸部主管职务。

    可从现在情报部内务司掌握的情况来看,范吾成的所作所为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范围。虽说笼络手下的事情几乎所有穿越者都在做,而且有不少兄弟做的规模远较范吾成大得多像钱远山、曾志林、杨新、穆特尔这样的军中将领,其嫡系亲信军官都有数十人之多。可那些兄弟笼络的都是自己部门的成员、或者是自己的直接下属,还从未有人像范吾成这般将手伸得这么长,甚至是伸到了北平军最为紧要、最为重视,却又与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军事部门。这样的行为已经完全不能用笼络手下,以便在工作中能够更好的进行指挥、调度、更好的传达自己的命令、更好的完成自己交待的任务的范畴,而彻底演变成了结党营私、暗蓄实力、居心叵测,等等一系列最为人所不耻,也最为人所忌惮的行为。委员会乃至整个穿越团队或许可以容忍范吾成为了扩大自己部门的影响力而拉拢自家兄弟,但绝对不会容忍、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在北平军内部拉帮结派、暗蓄党羽,以至wēixié到整个穿越团队和北平军的安全与稳定。

    一念及此,梁子岳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将相关资料整理在一齐,先向自己的上司张晓菲进行了汇报,而后两个人便一起前往委员会办公的节度府正堂偏厅,去见王崤峻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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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净心行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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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王崤峻等北平军最高领导者的办公之地,节度府正堂偏厅素来都是整个节度府中戒备最严、同时也是最为幽静的所在。而今日的节度府正堂偏厅之内,除了往日的安静之外,还显得很是凝重。听完张晓菲和梁子岳的汇报,看完手中那厚厚的一摞调查材料,无论是王崤峻还是张维信、无论是李俊武还是徐绍安,脸上无不露出凝重、气愤、惋惜、为难之色。原本兄弟一心、团结一致的团队之中,出现了这样一个私心作祟、私欲膨胀、结党营私、破坏规章、扰乱秩序、对团队的稳定与发展构成很大wēixié之人,不能不令四位委员表情凝重、不能不令四位委员忿忿不平、不能不令四位委员为此人在悖离众兄弟的道路上渐行渐远而觉得惋惜、亦不能不令四位委员为如何处理这件事情而颇感为难。因此,四人只能一边在心里思索着处理办法,一边保持着沉默。一时间,整个偏厅之中全无一点声息,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让人听得清qingchu楚。

    沉默半晌,还是四人之中性格最急躁的徐绍安先开了口。他挥了一挥手,说道:“既然五嫂和老二十八那边已经调查qingchu,且证据确凿,而咱们这个团队又有相关规章制度在那里。那就应该按照制度办事,制度上是怎么规定的,咱们就怎么处理。既然兄弟们推举咱们四个当委员,负责团队的决策,咱们这几个人做事就该当‘赏罚分明’。要做到有功就奖、有过就罚,如此才能不辜负兄弟们的信任,也才能令兄弟们信服,听从咱们的指挥调遣。若是一味的念及旧情,有功便奖、有过却不愿罚,那其他兄弟难保不会有样学样,一个个也都像老十四这般私欲膨胀、笼络亲信、结党营私、wēixié团队的安全与稳定。若真到了那时候,只怕咱们再想管也管不了了。”

    “依制度办事、赏罚分明,这自然是对的。只是,这法理无外乎人情。”大哥李俊武接话道,“老十四这次做出这种事情来,固然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可照五弟妹和老二十八的汇报来看,到目前为止,老十四网罗的党羽不过四五个人,其中最大的也只是个‘飞龙军’后勤部门的少校。另外,就现有的调查材料来看,老十四和他的这些党羽也没有给咱们这个团队和北平军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和严重的wēixié。所以,以为兄看,此番对老十四的处罚还应以警告和批评为主。”

    见大哥李俊武不同意对老十四范吾成依规严厉处罚,徐绍安不由得有些不高兴,觉得这是大哥心慈手软、一味优容兄弟,有意袒护范吾成,便欲与对方争辩几句。只是,不等他开口,旁边的张维信已经抢先说话:“大哥和老八所言都有些道理。依兄弟我看来,此事当谨慎处理。”

    说到这儿,张维信略顿了顿,见李俊武和徐绍安二人都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便继续说道:“首先,兄弟我要强调一点,那就是老十四此番确实是做了不该做的事、违反了咱们这个团队的规章制度,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大哥和老八想来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你们所争执的只是对老十四的处罚力度问题。

    有关这个问题,首先,兄弟以为正如老八方才所讲,吾等兄弟作为团队的决策者、作为北平军的最高管理者,理应做到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是以此次必须要对老十四进行必要的处罚,以彰显团队规章制度的有效性、彰显委员会的权威性、彰显咱们这个团队令行禁止、赏罚分明原则。只是,考虑到目前穿越团队和北平军所面临的形势,对老十四的处罚一定要适度,一定要既能起到教育本人、警示他人的目的,又不能对团队和北平军的稳定与发展带来不利影响。

    毕竟,现如今咱们正处于实施‘建业一号行动计划’的关键时期,开封那边局势越来越紧张,年底之前便会大变故届时我北平军便要大举南下。如果现在对老十四做出严厉处罚的决定,必然会引起其他兄弟的不安与猜疑、必然会影响到团队的稳定、必然会使得整个北平军人心惶惶,以这样的心情和jingshén面貌,咱们又怎么借势南下,去逐鹿中原。而且,若是要依照团队的规章制度对老十四进行严厉处罚,就需要召开全体大会来进行讨论和表决、就需要将人在外地的所有兄弟都召回到北平城来,而这在现阶段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眼下北平军的行政区划和军事防区调整工作才刚刚开始进行,各府的知府和总兵官们都在忙着进行资料整理和职务交接,现在正是北平军各府最繁忙、最混乱、同时也是最脆弱的阶段。此时将各府知府和总兵官召回,不但会大大拖慢相关调整工作的进度,而且还会造成各府及各总兵辖区局势的不稳定,并最终使得整个北平军处于一种混乱与不稳定的状态。以这样的状态漫说是南下逐鹿中原,只怕连自保都可能会有问题。”

    “那以老七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呢?”王崤峻感兴趣的问道。

    “以兄弟之见,此事该当分成两部分处理。”张维信胸有成竹的答道,“首先,对于老十四范吾成,我们该当依据现有规章制度,取处置这类情形相应条款中规定的处罚力度的中间水平,以既不过重也不过轻的处罚办法来实施。兄弟我以为,对于老十四范吾成的具体处理办法,可采取撤消其商贸部主管之职、撤消其‘大通商行’总负责之职、令其闭门思过等,这些相对比较柔软、比较温和的方式。

    其次,对于已经被范吾成网罗到自己手下,对其惟命是从的亲信仆从和其发展的其他部门的党羽,小弟以为该当采取雷霆万钧之势,在‘飞龙军’、‘保安军’、警察、‘城管’等部门的配合与支持下,派遣情报部内务司的得力探员,将这些爪牙尽数抓捕归案。一方面,核实此前情报部内务司所得有关此次事件相关情报的真实性、可靠性,以备团队任何一名成员的质询。另一方面,还要从这些党羽的路嘴里得到他们都向老十四传递过何种消息的口供,以便委员会能够了解其所犯错误的严重程度。不知众兄弟以为如何?”

    听完张维信的讲解与分析,李俊武和徐绍安二人也觉得其说得有理。面对对方的询问,李、徐二人便连连点头,表示对对方这一建议的支持。而王崤峻闻言也是颇以为然,轻轻的跟着点了两下头,然后说道:“几位兄弟所说皆有其道理,而老七所言更是与兄弟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兄弟我提议就以老七方才所说为基础,写出一份处理方案,以供委员会及委员会扩大会议进行讨论与表决。至于现在有多名兄弟在外为官、工作繁忙,没法参加委员会扩大会议的问题,兄弟认为一来可以事急从权,以委员会决议来代替委员会扩大会议决议,来处理这件事情。二来,咱们也可以将身在北平城的所有穿越者召集起来举行会议,代替委员会扩大会议进行讨论和决议。毕竟,以现在北平城内穿越者的数量,完全可以组成新的委员会扩大会议,并符合tongguo决议所需的人数要求。几位兄弟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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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净心行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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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同意老五的意见”、“就照五哥说的办了”,随着李俊武和徐绍安纷纷响应王崤峻的建议,有关范吾成问题的处理意见也就算在委员会内部达成了共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召集所有在北平城的穿越者开会,将委员会的意见公布出来,进行讨论和表决。不过,在召集大家开会之前,还有两件事要先解决。其一,就是一旦有关处理范吾成的意见获得通过,该由谁来接替其在商贸部的职务。其二,则是究竟何时对范吾成的党羽实施抓捕,是在委员会扩大会议召开之前,还是之后。

    对于第一个问题,委员会几位委员的意见并没有分歧,或者说继任人选几乎是唯一的,那就是现任商贸部副主管兼海外贸易司主管贾润安。一来,贾润安作为范吾成的副手,经过这一年多两年来在商贸部的工作,不但早已熟悉该部的动作方式与流程,而且也早就和那些“大通商行”的大主顾、老主顾彼此熟悉,完全可以取代范吾成的工作实际上“大通商行”这些年建立起来的商业网络已经完全成熟,商贸部主管要做的是把握好战略规划与政策方面的事情,根本用不着再事必躬亲的参与到日常商贸活动中去。二来,经过贾润安这一年多两年的努力开拓与维护,北平军的海外贸易渠道已经基本建立起来,前往江南、高丽、倭国的几条海上贸易路线也已经基本稳定下来,无需贾润安这个主管再亲自处理什么事情,出任商贸部主管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第二个问题,几位委员却有一些分歧。大哥李俊武、老七张维信认为应该先抓捕党羽,再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讨论范吾成的处理问题。这样,委员会可以通过审讯那些党羽获得更多、更直接的证据,从而保证对范吾成的处理有充足的理由,使对方不能抵赖。而徐绍安则主张先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等处理了范吾成后再抓捕其的党羽。这样,既可以减少抓捕时的麻烦,也可以防止“打草惊蛇”,令范吾成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举动。经过一番考虑与权衡,王崤峻最终还是支持了李、张二人的意见,决定先行抓捕范吾成党羽,再开委员会扩大会议。至于具体的抓捕方案则由情报部内务司负责,委员会唯一的要求,便是抓捕行动一定要迅速而隐秘,切不可在委员会扩大会议召开之前让范吾成察觉到任何的异常,也要尽量避免因为抓捕行动而对北平城的社会秩序产生什么不利影响。另外,考虑到范小二、范小五、范小六等人通常都是陪在范吾成左右服侍,直接对其进行抓捕很可能会遇到范吾成的阻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委员会还决定在情报部内务司完成抓捕的一切准备工作后,会将范吾成调到节度府来处理一系列公务,并多留他一些时间,以方便对范小二等人的抓捕行动。

    计议已定,张晓菲和梁子岳二人便离开节度府前去为抓捕行动做准备,而王崤峻等委员则将方才研究的内容和定下的方案具体化、纸面化,形成了提交给委员会扩大会议所需的议案,以供会上所用。

    显德八年阴历十月二十八午后,经过三天的准备,在范吾成奉命前往节度府向几位委员汇报近一段时期北平军商业发展情况、研究下一阶段商业发展计划的同时,刘二兴、高贵等人也被委员会以后勤部、军事部、保卫部等与其工作相关的部门的名义召到了节度府内这几个部门的衙署都在节度府内不同的院落里,使得刘二兴、高贵等人对进节度府不会有任何疑惑。而且这几个人被召来的时间前后有些差别,彼此并没有相互见到的可能。

    就在刘二兴、高贵等人在各自被安排的房间内为自己能够被召到节度府中办事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在征得了委员会的同意后,张晓菲和梁子岳向由情报部行动司主管清尘直接指挥的“净心行动”抓捕别动队下达了开始行动的命令。

    当张、梁二人的命令传达到清尘手中时,这位随着年纪增长,越发显得仙风道骨的玉虚宫大师兄,将手中的拂尘一抖,用他那略显冰冷的低沉噪音对身边的三十名行动司干探命令道:“各组立即行动,对预定目标实施抓捕。切记,此处乃是节度府衙,如非必不得已,尽量不要动用武器,更应尽力避免出现人员伤亡这其中也包括咱们自己的人。”

    “是,卑职等遵命。”众干探齐声应道。

    说完,三十名干探便自藏身的房间鱼贯而出,在数名节度府亲卫的带领下,扑向属于自己的抓捕目标。

    节度府内抓捕的过程很是顺利,面对由“暗羽”总堂(情报部)发出的逮捕令、面对衣服上绣有“暗羽”徽记的别动队干探,刘二兴、高贵等人根本提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特别是在几人心里都有鬼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唯一试图与干探们进行对抗的段明,也在眨眼之间就被对方打翻在地、束手就擒。

    与干净利索、简单顺利的抓捕刘二兴、高贵等人相比,抓捕范府亲信仆从的行动就要复杂一些、麻烦一些。首先,范小二、范小五等人作为范吾成的仆从,节度府这边没有理由点名将他们召到府内来做事,不能像抓捕刘二兴、高贵等人那般,将范府这三名亲信仆从全都引到节度府内再进行抓捕。

    其次,范吾成出行通常只是带着这些亲信仆从中的某个或某几个人,陪同其来节度府的仆从未必就是情报部内务司想要抓捕的人。因此,对范小二、范小五等人的抓捕行动颇费了梁子岳一番布置。一方面,梁子岳命清尘按照范小二等三名涉案的范府亲信仆从都会陪同范吾成前往节度府的情况布置参与节度府内抓捕行动的探员人数。另一方面,梁子岳还自情报部内务司中专门选了三名与范小二、范小五、范小六分别相熟的探员,与其他十二名探员组成第二支别动队,以备在范小二、范小五、范小六三人或全部、或部分没有陪同范吾成前往节度府的情况下,由与其相熟的探员以相聚、吃酒为名,将留在府内的那一名或者几名涉案者诱离范府,引至既定地点再进行抓捕。

    第三,作为范吾成的亲信仆从,范小二等人在面对前来抓捕他们的情报部内务司干探时,其所表现出来的反抗意识和反抗举动远比刘二兴、高贵等人强烈得多、jiliè得多。特别是陪同范吾成一起来节度府的范小二和范小六,他们不但仗着自己拳脚功夫不错,与前来抓捕的情报部内务司干探们大打出手,而且还得到了与他二人同来、却并不在抓捕名单上的范小三和范小七的支援。一时间竟令负责抓捕他们的十名情报部内务司干探不能得手,双方处于胶着、僵持状态。此外,最令干探们感到恼怒不已的是,范小二、范小六等范府亲信仆从在负隅顽抗的同时,还大喊大叫,企图引起正在节度府内的范吾成的注意,并来解救他们。幸而节度府面积广大,范吾成此时所在的节度府正堂偏厅与仆从们通常待的门房相距较远,听不到这边的动静。只是,尽管大家都清楚范吾成不可能来救他这几个亲信手下,可范小二、范小的大呼小叫,还是令六负责抓捕的干探们心烦为已,影响了众人的战斗力。最终,还是赶过来的清尘亲自出手,这才将范小二、范小六抓获,并把范小三和范小七也控制起来。

    相比节度府门房的jiliè对抗,第二别动队对范小五的抓捕则要简单得多。在一名与范小五相熟的情报部内务司干探的“热情”邀请下,这位范府的亲信仆从完全没有想到这实际上是一个陷阱、一个将他抓拿归案的大陷阱,而是满心欢喜的与来请他的所谓“好友”一起离开了范府,直至在北平城内一僻静之所被情报部内务司的干探们一举抓获,这才如梦方醒一般的发现自己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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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净心行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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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信仆从和党羽被一一抓捕归案,节度府里的范吾成对此却是一无所知。此时,他正对着王崤峻等四位委员侃侃而谈,详细阐述自己有关向定难五州加派商行人手、加大资金投入、加强与当地商贾的合作,以期打通“大通商行”西向商路,最终让中原商贾重返西域、实现重建丝绸之路的伟大构想——有关开拓西方商路的想法,是范吾成在“大通商行”已经开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在中原王朝传统控制区短期内难以再有突破性发展的情况下,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为了证明商贸部的重要性、为了扩大“大通商行”的影响力,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拿出来的一项新的发展规划。

    由于这项规划规模过于庞大、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极多,对于将团队发展重心放在实现“建业一号行动计划”上的委员会来说,并非现阶段及将来较长一段时间内的重点,所以此前王崤峻等几位委员只是看过范吾成提交的一份有关这个规划的简要说明,从未认真仔细的了解并考虑过这个规划。如今,为了配合情报部内务司的抓捕行动,王崤峻特地将这个规划重新提起,并以此为名将范吾成召到节度府来商议。

    眼见自己的宏伟规划终于引起了委员会的注意和兴趣,范吾成自然是欣喜不已。根本没有多想,便带着几名亲信仆从急匆匆赶到节度府,当面向王崤峻的几位委员阐述自己的观点、讲解自己的规划。而也正是由于这是一项非常庞大而复杂的规划,所以想要给王崤峻等人解释清楚、讲说明白绝非三言两语便能实现的。以至范吾成在开始讲解之前,特意向王崤峻等人声明,要想将这一庞大规划搞明白,没个两三日是不行的。如果几位哥哥有事情要处理,还请提前跟小弟打个招呼,以便小弟更好的安排讲解的速度、合理的划分段落。可范吾成又哪里知道,能将他老十四尽可能久的留在节度府中是王崤峻等人求之不得的事,对于他提出的时间较长问题对方又怎么可能提出异议。于是,在王崤峻等委员一致认为无妨,并表示在此期间其大可住在节度府中,以免每日里从范府到节度府之间跑来跑去后,范吾成一边点头答应,一边便翻开面前那厚厚的一摞规划方案,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解起来。全然不知就在他兴致高涨的大说特说自己那宏伟规划时,他的亲信仆从、他的党羽爪牙已经被一一擒获,并一个不落的都被关进了情报部内务司所属的监牢之中。

    显德八年阴历十月二十八午夜,一辆外表普通且车帘和窗帘都封得严严实实的马车缓缓驶进北平城内靠近西城墙的一处僻静宅院的前门,并在不久之后自后门驶出。而随着这辆马车的驶离,直到第二天凌晨时分,前前后后又有七辆马车到来。而且,这些马车就像约好了一样,都重复着第一辆马车“前门进、后门出”的行为。好在这条街巷位置偏僻,且周围的房屋院舍基本都是那种长期无人居住的废屋,因此,尽管这些马车的行为很是怪异,却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座僻静的院落便是情报部内务司的秘密监狱,而那八辆马车里装着的,便是当天下午被抓捕归案的范吾成亲信仆从和党羽——范小三、范小七二人虽也是范吾成亲信,可因为此二人并不在委员会授权的抓捕名单上,所以他们虽也被控制,却并未转来这处秘密监狱,而是被软禁在了情报部内务司的办公之所。待处理完范吾成及其亲信党羽后,再视情而定该当如何处理他们。

    面对阴森的审讯室、面对离自己不远处那一件件令人恐怖的刑具、面对一脸冷淡、表情严肃的情报部内务司干探、面对摆在自己面前的一份份记录着其最近一段时间行踪的资料,无论是范小二等亲信仆从,还是刘二兴等党羽,都很快在与审讯人员的交锋中败下阵来,使得对他们审讯所花费的时间较之前估计的缩短了许多。这种情况多少有点出乎情报部内务司干探的预料之外,特别是原以为会死硬到底、咬紧牙关的范府三名亲信仆从,却是最先开口招供,并主动交待了大量情报部内务司没有掌握的、有关他们与刘二兴、高贵等人进行消息传递的资料。在诸多被审讯的对象中,唯一一名表现比较坚决、直至将其他几名同伙、特别是范府亲信仆从的口供放到其面前,才令其心理防线完全崩溃的党羽,反而是此前情报部内务司的干探们认为其最吃不得苦头、最容易开口的高贵。

    在负责审讯的干探们看来,高贵身体虚弱、疾病缠身,漫说是动用各种刑具,只怕审讯的时间稍微长一点都可能会吃不消。不成想,这家伙虽然因为持续数个时辰的审讯而虚弱不堪、几次因为疲劳而晕倒,但就是不肯开**待,自始至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由于这家伙身体不好,对其用大刑很可能会出人命,所以负责审讯的干探们只能采取疲劳轰炸的方式来迫使其交待,而不敢真个运用刑具。即便是后来在范小五的口供面前,高贵不得不点头承认,却也是范小五口供里说什么他才认什么,根本没有提供范小五口供里没有的内容——比如其提供给范小五的消息之中,那些他这个后勤军官无法接触到的、涉及军事机密的信息的来源等。按照高贵的说法,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事情已经败露,自己愿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那些为其提供消息的人都是自己的好朋友,自己不能为了给自己脱罪而出卖这些为了义气而冒着杀头的风险为自己提供消息的生死之交。

    尽管高贵表现得很强硬,可负责审讯的干探们却也并没有过多的难为他。一方面,对这样重义气的汉子,大家还是多少有一点佩服的。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却是经过这段时间对高贵的跟踪、监视,以及对此周围人员的走访、摸排,情报部内务司的干探们已经大致搞清楚了高贵平时经常接触的对象及其人际关系网。以此为基础,想要找出那些为其提供消息的人来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所以,高贵这边咬紧牙关不交待新的内容,负责审讯的干探们却也是没有怎么为难他——只要他认了范小五的口供,就已经可以坐实其泄露机密情报的罪名,不会令其逍遥法外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净心行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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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八年阴历十月二十九上午,有关对范吾成亲信仆从和党羽的审讯记录,由张晓菲和梁子岳二人亲手交到了王崤峻等四位委员的手中。

    范吾成在开始讲解其庞大的“定难五州及西域地区商业发展规划”之前,曾经表示要讲上个两三天,可实际上从前一天下午开始讲起,在四位委员时不时要处理一下其他事务、且经常就讲解的内容向主讲者提问题的情况下,到二十九日中午时分便已经全部结束。虽说这一番讲解远没有当初说的那么长时间,可前后加起来也将近一个白天,范吾成脸上已经略显疲态。不过,身体虽累,可范吾成的心里却是非常兴奋尽管几位委员哥哥没有马上表态,可从四人的言谈之中,还是能感觉到其对这套发展规划很感兴趣,在南下开封、完成“建业一号行动计划”后,还是非常有希望着手实施的。

    就在范吾成收拾起厚厚的发展规划资料,准备向几位哥哥告辞的时候,王崤峻却抬手示意他先别忙,然后说道:“十四弟不必着急收拾东西。委员会今天下午打算召开一次委员会扩大会议,你不如就在节度府内吃午饭,也省得两头儿跑那么麻烦。”

    范吾成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方面有些疑惑为什么几位哥哥昨天不提要开会的事,这会儿会议就快举行了才通知自己。另一方面却问道:“今天下午开委员会扩大会议?如今有好几位有资格参会的兄弟都在外地,根本赶不回来。这人员不满,扩大会议能开得起来吗?”

    王崤峻听了摆摆手,说道:“不妨事。虽说有几位该参会的兄弟不在北平,可团队各部门的主管,以及各部门的大部分骨干成员都在。单就人数上来说,已经超过了开扩大会议的最低要求,完全符合相关规定,其作出的决议也具有足够的效力。”

    说到这儿,王崤峻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由于这次会议是今天上午我们几个委员临时决定要开的,主要是想和兄弟们讨论一下开封那边一旦发生重大变故,咱们这边进行相关应对的一些细节问题,所以直到现在才通知你。说起来,你还是诸位参会的兄弟中第一个知道这消息的。”

    既然委员会已经决定要开扩大会议,范吾成也就不再有什么异议。他一边将资料整理好放到随身携带的文件袋内,一边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踏踏实实的和几位哥哥喝茶、聊天,只等着吃完午饭后,大家一起去开会当然,作为一名体恤下人的主子,他在与几位兄长闲聊的间隙,还是请五哥王崤峻给自己叫来了一名亲卫,吩咐其去向自己那几名一直等在节度府门房的亲信仆从说明情况,让他们先行回转自己的府邸,待晚饭之后再来接自己。

    显德八年阴历十月二十九午后,随着参会众兄弟陆续赶到节度府会议室,穿越团队历史上第一次就某名穿越者犯错误问题而召开的委员会扩大会议于下午未时正(下午十四点整)正式开始。

    会议照例由张维信主持,当他表情严肃的宣布此次会议的第一议题讨论委员会有关《商贸部主管范吾成违反团队规章制度,擅自在非自己主管的部门内拉拢穿越团队成员、笼络、培植当地人亲信、党羽、获取非本部门机密信息、情报、破坏穿越团队的团结、稳定与安全的处理意见》的决议案,并进行表决的时候,原本略显嘈杂的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除了另外三位委员会委员,以及当事人范吾成之外,其他所有与会的兄弟都被张维信宣布的议题搞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一个个都直愣愣的看着张维信,以及另外三位委员会委员,希望从这四个人的表情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令大家失望的是,四位委员会委员脸上的表情虽然严肃,可同样也非常的平静,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和隐情来。就在众兄弟打算向四位委员提问,以解自己心中困惑时,经过最初的愕然与愣怔后,当事人范吾成终于醒过味来,意识到自己此前所做的那种种与团队规章制度不相符的行为终于引起的诸位兄长的注意,并即将就这些错误行为对自己进行批评与处理。

    刚开始意识到这些的时候,范吾成内心里多少有些忐忑,特别是联想到很可能会由此事牵扯出自己与“飞燕堂”合作的丑事时,更是令他感到惶恐与不安。可这种忐忑、惶恐与不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只不过几秒钟之后,范吾成便恢复了镇定,头脑也重新变得qinhu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心虚、绝对要咬紧牙关死不承认、绝对不能透露出半点与上面那些指控相关的信息。范吾成自认自己有之前做这些有违规章制度的事情的时候还是非常小心谨慎的,应该不会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中,或者被委员会打探到。于是,张维信那边话音才落,范吾成这边便已经拍案而起,一面坚决否认对自己的一系列指控,一面表示自己是被人陷害了,口口声声要委员会及在座的各位兄弟给自己做主、还自己一个清白。

    眼见范吾成在那里可以称得上是声泪俱下的为自己辩白、痛骂那个诬陷自己的混蛋不得好死。在座众兄弟除了四位委员外,大多数都对这位十四哥(十四弟)表露出了同情的意思,其中还有一部分兄弟附和着与范吾成一起痛斥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诬陷者。

    范吾成的表现早在委员会几位委员的预料之中,所以见其如此激动,而其他兄弟也有不少人在帮着他说话,张维信并没有马上出言制止或者给予批评,而是平静的看着范吾成的表演。一直等到范吾成在那里骂累了,那些帮他说话的兄弟也都有些口干舌燥开始喝水了,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这才清了清喉咙,说道:“老十四莫要激动,其他兄弟也少安毋躁,且听兄弟我把话说完。”

    说着,张维信一边将情报部内务司这段时间对范吾成及其亲信仆从进行相关调查的报告,以及此前对其亲信仆从和党羽的审讯笔录分发给在座的所有兄弟,一边简要向大家介绍了一下此事的前因后果,以及委员会对此事的处理意见。

    看着手中那厚厚一叠详实而又彼此相互印证的证据资料、听着张维信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和评判的介绍,那些原本还对此事耿耿于怀、还在为范吾成抱不平的兄弟们纷纷沉默了下去。他们一个个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脸色也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范吾成并不是瞎子,眼见众兄弟们脸色的变化,看向自己的目光也由同情、支持,变成了怀疑、厌恶,他便知道大事不好。在范吾成看来,委员会此番将矛头指向他,并如此郑重其事的将这件事情拿到桌面上来讲,而不是私底下对自己进行批评教育、警告斥责,显然是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并且对自己破坏团队规章制度、威胁团队内部团结与稳定的行为也已经忍无可忍。他们想要通过此番对自己所犯错误进行公开讨论与处理,一方面是要对自己的错误行为进行必要的处罚,另一方面只怕也是想借此机会告诫其他兄弟,让他们引以为戒,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说白了,委员会此番就是要“杀”自己这只“鸡”给团队的那些“猴兄弟”们看。

    意识到委员会是想借对自己的处理“杀一儆百”、“以儆效尤”,特别是意识到委员会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处理此事,很明显是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范吾成顿时便没了底气。他再无方才的慷慨激昂、委屈满腹,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慌之色,并用乞求的目光环顾着在座的众兄弟,希冀大家能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帮自己一把,为自己求求情。

    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作为一个由来自不同地区、拥有不同身份、大多数人在穿越之前都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组成的团队,要想将大家凝聚在一起、让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除了以兄弟情、民族义、伟大理想,以及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利益来形成向心力、凝聚力,调动众人的积极性、主动性外,自然也要有一套合理且行之有效的规章和制度来约束、来规范。不然的话,每个穿越者都按照自己的好恶、自己的想法去做事,那整个团队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并最终灰飞烟灭这个道理在坐的兄弟们都很qinhu。

    此外,在众兄弟看来,既然团队在穿越之初就已经制定下了相应的规章制度,并且随着团队的发展一步步的将其完善。那么,身为这个团队的一员,就要认真去领会其中主旨,并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自觉、自愿的去遵守、去执行。这也是为什么除了穿越之初不可避免的形成的那几个小团体、小派别外,在穿越团队中就再也没有出现新的小团体和小派别;为什么穿越团队中许多兄弟出于各种考虑,都有笼络部下、培植亲信的行为,其范围却都非常默契的控制在自己的工作区域之内,从不涉及其他部司或者其他府镇的原因之所在。

    想通了这一节,意识到了规章制度被破坏的危害性,就算与会众兄弟中还有少数人觉得委员会这次如此正式而严肃的处理范吾成这件事有些小题大做、觉得以现有的证据看,范吾成的所作所为并未给穿越团队造成什么严重的损失,尚不至如此大张旗鼓的进行批判与处罚。但一来有这种想法的兄弟是少数,二来眼见委员会的几位哥哥态度坚决,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几位兄长的霉头,以致在众兄弟面前丢了颜面。

    因此,面对范吾成投来的希望说情的眼神,与会众兄弟或者继续低头看资料,佯做没有发展这灼灼目光;或者把头扭向一边,根本不给范吾成双眼“放电”的机会。于是,经过短暂的、几乎无人发言的讨论过程,此次委员会扩大会议便进入了议案投票表决阶段。而表决的结果则毫无悬念,该议案以压倒性优势获得通过。

    显德八年阴历十月二十九下午,经委员会提议、委员会扩大会议讨论,通过了有关《商贸部主管范吾成违反团队规章制度,擅自在非自己主管的部门内拉拢穿越团队成员、笼络、培植当地人亲信、党羽、获取自己无权知晓的机密信息、情报、破坏穿越团队的团结、稳定与安全的处理意见》。

    根据该意见,范吾成自即日起,被免除穿越团队内部及北平军的一切职务,回家闭门思过;此事涉及到的范府亲信仆从范小二、范小五、范小六,脊杖四十,入苦役营服刑五年;被认定为范吾成党羽的刘二兴、高贵、段明、徐望、徐欢,依其向范吾成泄露的机密消息的重要程度、认罪态度等方面的不同,分别被处以脊杖二十到六十,入苦役营服刑三年至十年的处罚;至于其他在审讯涉案人员的过程中被交待、检举出来的人员,待情报部内务司完成对他们的抓捕和审讯后,将会根据其所犯错误和罪行的轻重,给予相应的处罚。

    这份委员会扩大会议决议于当天晚上正式生效,而决议的相关文件也将通过专门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送至所有未参加此次委员会扩大会议的穿越者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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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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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委员会扩大会议已经做出了决定,范吾成就是再心有不甘,也不得不遵照执行,除非他不想再继续留在团队之中——范吾成就是再有怨怼、再不服气,要他因此离开穿越团队、离开北平军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就他目前所知的消息,在这个时代除了自己所在的北平军外,还没有听说过有其他由穿越者组成的团体的存在。现在离开北平军,他范吾成就要一切从头开始,而且是要靠自己个人的力量从头开始。虽说这几年依靠薪水、分红,以及明里暗里的各种灰色收入,其现在的身家已经有近十万贯,可一旦脱离北平军这个强有力的庇护者,像他这样的大富豪便是那些有权有势者眼中的肥羊,随时都可能被人家一口吞掉,更不要说发展到北平军这种实力和势力了。

    况且,在范吾成的心里还存了一丝希望,一丝待事态平息之后,自己还有可能会被起复、重新任用的希望。在范吾成看来,以自己多年在商贸部的贡献,以及在商业方面的能力,穿越团队没理由将自己这个有“本事”的成员长期闲置。那是对资源的一种浪费,是一贯主张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将每一名穿越者都视为无价之宝的穿越团队所不能允许的。所以,范吾成宁可现在受点委屈去回家闭门思过,也不愿意与团队闹翻,进而被驱离出去。

    当然,这种想法只是在目前穿越团队还没有发现其与“飞燕堂”存在不可告人秘密的情况下的一种选择。若是有朝一日这个秘密被人给揭出来,他范吾成只怕就是不被赶走,也会被当成叛徒而受到穿越团队所有兄弟的唾弃与鄙视。到那时,估计他宁可一走了之,也不愿意、更没有颜面再在北平军待下去了。因此,尽管委员会在会上没有提及任何有关其与“飞燕堂”暗中勾结的事情、尽管在离开会场时其表现得很气愤、很无辜、很委屈,可等到离开节度府回到自己的府邸,坐在自己书房之中的时候,范吾成心中却是忐忑不安、惶恐不已。

    一来,他与“飞燕堂”的往来并没有避开自己的那几个亲信仆从,而范小五更是从头到尾参与了自己与“飞燕堂”同流合污的全过程,并且充当了自己与对方联络的中间人、交通员,对相关情况、个中细节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一旦这小子为了自保而出卖自己,那么有这样一个人证在,自己就是想抵赖都不可能。二来,现在范小五等人都被关押在自己根本不知道在什么位置的情报部内务司秘密监狱之中,外面根本打探不到哪怕一丁点儿的消息。范小五等人到底说了什么,自己根本无从得知。现在委员会没有提及此事,并不代表其就是完全不知情。没准范小五等人已经把自己供出来了,只是委员会不愿意只凭这几个仆从的一面之辞就定自己的罪,而是像之前抓自己拉拢兄弟、培植党羽一样,先由情报部内务司进行详细调查,待有旁证证实了范小五等人的说法后,再对自己来个突然袭击,趁自己不备将自己一举成擒,从而不给自己反抗或者逃脱的机会。

    想到这里,范吾成的心中更加的不踏实。即便是在自己的府中、即便身边都是自己用熟了的下人和家丁、即便府里的人都因为看出他心情不好、怕不小心惹火了他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而离得他远远的,可范吾成还是疑心重重,总觉得那些远远伺候、或者根本就没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下人、家丁和亲卫们是情报部内务司的秘探、是在监视自己。特别是对经过审查,被认为并没有直接参与范吾成结党营私活动,从而被放回来的范小三、范小七等人,更是如同防贼一样的防着,生怕这几个人是被情报部内务司策反了来监视自己的内线。搞得在情报部内务司没有说过一句不利于他的话、没有揭出过一件不利于他的事、对其忠心耿耿的范小三等人既郁闷又委屈,心里相当的别扭。当然,别扭归别扭,真要让他们为这点委屈就抛弃、背叛范吾成,他们还是不齿去做的——毕竟主仆多年的恩情在那里,不是轻易能够抛掉的。更何况,如果背上个“弃主而去”的名声,今后再想投靠别人门下可就难了。

    实际上,范吾成还不仅仅是对自己的亲信仆从、府里的下人、家丁、亲卫们疑神疑鬼,对外来的访客同样也是不信任。对所有来访者,他一率以身体欠安、概不见客为由,将来人打发走——哪怕对方是关心他的兄弟或者是与“大通商行”有往来的商业伙伴。

    可即便如此,范吾成依然心神不定。每次有人来府上拜访、每次从书房或者卧室门外哪怕是传来一点风吹草动、甚至是外面路过的下人、家丁脚步声重了些,都会让范吾成以为是委员会发现了他的丑事派人来捉拿他,搞得他神经紧张、心跳加速、冷汗岑岑、惶惶不可终日,充分体现出了“做贼心虚”这四个字的内涵。

    如此惶恐不安的过了十来天,预想中的上门抓捕却并没有发生。想来是范小五等人还念着主子往日对自己的恩情,同时也意识到了“与‘飞燕堂’堂勾结”远比之前的这个所谓“结党营私”的罪名大得多、严重得多。一旦把这件事揭出来,自己作为这件事情的直接参与者,所受到的连带处罚很可能会比“结党营私”要重得多。搞不好,自己之前的罪行不但不能得到赦免,反而会参与“与‘飞燕堂’勾结”之事而受到更重的处罚。是以,在情报部内务司没有向自己询问有关“与‘飞燕堂’勾结”之事的情况下,还是把嘴巴闭紧为好。更何况,范吾成这次只是被罢了官,回家闭门思过,并没有被彻底打倒,日后恐怕还会有起复的机会。现在自己为其保守秘密,待其东山再起的时候,肯定不会忘了自己的好,一定会想办法为自己开脱减刑。既如此,自己又何必多那一句嘴,把自己能够早日脱离苦海的唯一希望也给扳倒了呢!

    眼前的形势让范吾成心中稍安,而随着“闭门羹”吃的多了,那些来范府或打算谈公事、或意图论私交的访客也渐渐死了心,都不再来叨扰。尽管范府门前因此比以前要冷清了许多,却是正合了想要静一静的范吾成的心意,令他可以踏踏实实的在家清静几日。一方面,可以回想一下近一年来自己在拉拢兄弟、培植党羽方面的不足之处,为有朝一日东山再起,需要重新笼络人心时总结一下经验教训。另一方面,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仔细思考一下与“飞燕堂”的关系,希望能找到一条既可以保住自己所剩不多的名声、保住自己在穿越团队、在北平军的一席之地,又不会引起“飞燕堂”那边的不满、不会让对方恼羞成怒将自己与其勾结的丑事抖搂出来的好办法。

    这边范吾成在自己府中苦苦思索为自己摆脱困境的办法,那边刚刚收到郑知微从“隐园”发来的加急电报的委员会四位委员,以及其他身在北平、有权参与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军事、情报、政务等相关部门的穿越众们也聚集在一起,就电报上所讲的事情进行研究、分析和讨论,以期找出穿越团队、北平军针对此事件该采取的因应之法。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谶纬”再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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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知微的加急电报中只讲了一件事,即显德八年阴历十一月初五,役夫自疏浚汴河的工地中挖出一个石匣。石匣内装有一块石碣,上刻“驸马做天子”五字谶语。与此同时,开封城内也开始流传“长弓射日,有德者当为新主”的童谣。按照坊间的解释,“驸马做天子”指的是当朝驸马将会取代现在的柴氏成为天子;而“长弓射日,有德者当为新主”中的“长弓”指的便是“张”字,“射日”则是指其将会推翻现在的皇帝。而“有德者当为新主”,既可指有德行之人应当成为新君,也可解释为名字中带有“德”字的人将会成为新的天下之主。如果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看,那就是一位姓张且名字中带有“德”字的驸马将会取代现在的柴氏皇帝成为新的天子。而现如今后周朝廷中,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便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驸马都尉、殿前司都点检、当今大周天子的姑父——张永德。

    有关“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的消息以及那块刻着谶语的石碣很快就传到了宫中,并立即引起了小符太后的极度关注——“黑木谶纬”事件才过去没多长时间,就又出现了“石碣谶纬”,以及对其加以佐证的童谣,这不能不令小符太后忧心忡忡。而且,与上次“黑木谶纬”只是出现在宫中、出现在先帝御案之上不同,这次的谶纬和童谣都是出现在民间。那块不过一尺多长的石碣在大批疏浚河道的役夫之间传递、观看,并经由负责河道疏浚的官员、开封知府、朝中一众辅国重臣,一级一级的报告上来,消息早已泄露了出去。而民间童谣则更是早就在开封城的街头巷尾传唱开来,听过的人又何止千万。此番,再想如上次“黑木谶纬”事件那样压下去、再想通过暗中操作来削弱、打压谶纬所预示的对象,显然已是不可能了。毕竟,谶纬这东西最怕的便是传播。一旦传得广了,就算其本身并不准确,或者是有心人故意为之,也会成为百姓们认可的预言,并为那居心叵测之人所利用,成为他们行那不轨企图的倚仗之一。因此,在小符太后看来,朝廷对此次的“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事件绝不能不闻不问,而是要采取坚决的手段,一方面遏制住相关信息在民间越传越烈、越传越离谱的趋势,由朝廷暗中派人对这些童谣和传闻进行相应的引导,尽可能曲解其意,减少其对百姓的影响。同时,还要以新的、有利于朝廷的童谣和传闻进行反击,引导坊间舆论走向。另一方面,尽快将“石碣谶纬”和童谣所指向的那名朝中重臣调离掌握军权的关键位置,并采用明升暗降的方式,设法把这家伙赶出京城,从而将其可能对朝廷的威胁减少到最小。

    尽管根本不相信有“谶纬”这一套东西,也清楚认识到此次“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事件是某些居心叵测之人有意制造出来,意图借朝廷之手将很可能会与其进行皇位争夺的张永德从掌握军权的职位上拉下来,甚至是要了他的性命的计策。可面对态度坚决的小符太后、面对自己无法证明这“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都是有人伪造且故意传播的不利条件,林小雨虽也参与了由小符太后召集所有柴荣指定的辅政大臣召开的会议,且她也是除小符太后以外,柴荣生前钦命有权参加朝中大事讨论与执行的唯一一名太妃,林小雨就是再不愿意看到朝廷因为一块破石头和一首非常普通的童谣而亲手打破朝中现有的那种微妙平衡,却也只能在表达完自己“‘石碣谶纬’与民间童谣疑点颇多,在追查出其源头之前,似不宜急切处置其所预示之朝中重臣”的意见后,便服从于小符太后及绝大多数辅政大臣的决定,准备对谶纬和童谣所暗示的张永德下手。

    与之前剥夺其他武将军权一样,后周朝廷这次夺张永德军权所用的也是明升暗降的法子。显德八年阴历十一月十五,后周朝廷下旨,以加强京城北方黄河一线防务之名,加封驸马都尉张永德为澶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并命其即刻交卸殿前司都点检之一切军务,前往澶州上任。当然,出于对同样手握军权的赵匡胤的忌惮,小符太后及多数辅政大臣并没有同意部分与会者提出的,由殿前司副点检赵匡胤取代张永德为殿前司都点检的建议,而是在加封其为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的同时,只是令其在朝廷任命新的都点检之前,以副占检之职暂管殿前司军务,而并未明确由其来接任此职。如此,既是给赵匡胤一个暗中警告,警告其不要步张永德后尘。也是给殿前司禁军武将们的一个明确的暗示,暗示掌握殿前司禁军大权的是朝廷,而不是他赵匡胤,朝廷随时都可以收其军权,避免殿前司禁军将领们因为现在赵匡胤一家独大而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者相信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之言。

    此番后周朝廷之所以没有将赵匡胤一并剥夺军职,主要还是因为目前后周殿前司禁军之中威望、功绩能与张永德比肩,且能够令军中将领信服的只有赵匡胤。如果再撤了他,殿前司禁军就会群龙无首,难以再担当后周精锐之名了——毕竟,除了朝中的那些不安定因素外,北边的北平军、南边的南唐及其他伪朝廷,都是后周朝廷安全与稳定的威胁,都需要其拥有一支精锐强悍的大军来震慑、来压制。因此,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更合适的人选之前,后周朝廷也只能在尽可能限制其权力的同时,将后周殿前司禁军的大权交到赵匡胤的手中。至少与有上天预警很可能就要篡位自立的张永德相比,赵匡胤到现在还未露出什么明显的反迹来,对付他的紧迫性远低于迫在眉睫的危机。

    尽管对朝廷只凭一块来历不明的石碣,以及一首不知所云的童谣,便夺去自己的军职,并将自己赶出京城的行为很是不满。但一方面现在他的实力准备还不充分,想要即刻举兵起事并不现实。另一方面,朝廷既然下了这样的旨意,自然也已经做好了应对其可能会铤而走险的准备。只怕自己这边才有动作,忠于朝廷的禁军就已经杀上门来了。因此,面对这道几乎将其计划中的不轨企图完全扼杀的圣旨,张永德也只有先捏着鼻子认了,待就任澶州之后再做打算。

    事实证明,张永德的选择与判断是正确的。就在中使到张府宣旨的同时,后周朝廷的铁杆支持者、侍卫亲军司副都指挥使韩通也已经暗中调动大批忠于朝廷的禁军精锐在京城内进行布防。一旦张永德这边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被对方剿灭。

    只是,凡事有利便有弊。剥夺张永德军权,并将其调出京城固然为后周朝廷去掉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不稳定因素,却同时也为另一个非常危险的不稳定因素——赵匡胤——扫除了其攀上权力顶峰最大也是对其最有威胁的障碍,从而将后周朝廷之中原有的微妙平衡给彻底打破了。尽管后周朝廷在让赵匡胤代理殿前司禁军军务时进行了必要的限制,但在殿前司禁军中的赵氏集团人脉还没有被完全清除之前,这样的限制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却是很难说的——毕竟,对大多数殿前司禁军将领及兵士来说,无论有没有殿前司都点检的正式任命,赵匡胤都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都会唯其马首是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谶纬”再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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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周朝廷这样做等于是把砍自己脑袋的鬼头大刀的刀把交到了赵匡胤手里”这是看完郑知微电报、知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委员会四位委员以及所有参与此次委员会扩大会议的穿越者的共识。

    “后周朝廷这么做无异于‘饮鸩止渴’。”张维信一边抖着手中的电报抄件副本,一边摇着头说道。

    “反正后周朝廷早晚得死,喝不喝这杯毒酒都一样。他们要是不死,咱们又哪有机会那么顺利的去全面实施‘建业一号行动计划’呢!”徐绍安笑着说道。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赵匡胤耐不住性子,过早的唱他那出‘黄袍加身’的大戏。如此一来,我们可能不得不在行政区划和军事防区调整工作没有彻底完成、新区划民政和军事工作没有全面步入正轨的情况下,仓促起兵南下,从而为顺利实施‘建业一号行动计划’埋下隐患。”李俊武有些担忧的接话道。

    “大哥的担心不无道理。”王崤峻赞同道,“虽然就全面实施‘建业一号行动计划’来说,咱们希望赵匡胤如前世历史上一样发动政变、一样上演那出‘黄袍加身’的精彩戏码。可要是因此而影响了咱们根基之地的稳定与发展,那可就有点得不偿失了。毕竟,后方稳定是咱们南下并取得胜利的前提和基础。且不说后方不稳,前方大军的粮草与武器弹药供应就会出现问题。单就影响北平军麾下兵将士气这一条来说,后方根基之地也不能出现任何的混乱与差错。不然的话,只怕不等咱们杀到开封城下,就已经自乱阵脚了。”

    “五哥说的没错。”钱远山边点头边说道,“咱们北平军上下同心协力时,外敌自不敢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可一旦咱们根基不稳、军心涣散、士气低落,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咱们的敌人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到时候,估计不仅仅是后周朝廷或者是赵匡胤那小子会觊觎咱们这块‘肥肉’,只怕就连已经被咱们打得几乎只剩一口气儿的契丹人也会扑上来咬咱们一口,以解其心头之恨了。”

    王崤峻闻言先是点头表示同意,而后又向张维信和钱远山二人问道:“依政务部和军事部的估计,有关行政区划与军事防区的调整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彻底完成、新的官员和将领完全进入角色、各府镇工作步入正轨又需要多少时间?”

    略一沉吟后,张维信率先答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所有涉及行政区划调整的府的民政工作交接大部分已经完成,最迟到十二月二十日左右,各府履新的长官便可正常开展工作、处理政务。”

    “各军镇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钱远山接着说道,“除了少数‘保安军’部队因为行程安排和营房建设问题,尚未部署到位外,各镇总兵、随员、直属队,以及驻防的‘飞龙军’均已到岗履职,并完成布防。据军事部估计,至多到这个月月底,剩余部分人马便可顺利进驻营地,执行相应驻防任务。”

    王崤峻听完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至迟到下个月二十日,我军便可无任何后顾之忧的挥师南下,去完成‘建业一号行动计划’最为重要,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了。”

    “不错。”张维信与钱远山齐声答道。

    “那也就是说,不管用什么办法,咱们也要把赵匡胤那家伙发动政变的时间拖到下个月二十日之后喽?”徐绍安追问道。

    “不错。”张维信和钱远山再次齐声答道。

    “这可不太容易呀。”徐绍安略微摇了摇头道,“这次的‘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事件很明显就是赵匡胤这厮搞的鬼,其目的就是要利用这件事把张永德从殿前司都点检的位子上拉下来,然后自己坐上去,从而掌握后周最精锐人马的控制权,为自己发动政变提供最强有力的保障。如今,他这条计策已经起了作用,后周朝廷那些相信鬼神、相信天意的太后和辅政大臣们真的把那个狗屁不是的所谓‘石碣谶纬’和那首谁都能编出来的童谣当成了上天警示,做出了宁可冒险将军权交到赵匡胤手中,也要把那个应了所谓‘上天警示’的张永德赶出朝堂,这种按照七哥的说法叫做‘饮鸩止渴’的糊涂决定。想赵匡胤那厮费劲八拉的就是要把张永德赶走、要将殿前司禁军的指挥大权握在手上,现在这家伙终于偿了心愿,自然不会再等,而一定会尽早发动政变,以防夜长梦多,再生出什么其他幺蛾子来。毕竟,照以往的情形看,后周朝廷对赵匡胤这家伙也并不十分信任,在任命他暂管殿前司的时候还留了一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用对付张永德和其他被调离禁军系统的将领一样的法子,也给他赵匡胤来一个明升暗降,夺了他的军权。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拖延这厮起兵造反的时间,让他按照咱们的时间表来行动,只怕是非常困难呀。”

    “老八所讲确有一定的道理。”王崤峻赞同道,“张永德这个最大的对手被赶出朝堂、殿前司禁军归其暂时节制,这些对赵匡胤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我是他,也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好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政变的准备,而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爆发,上演一出漂亮的‘黄袍加身’大戏。想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拖慢他的速度,干扰他的准备工作,确实是难上加难。但是,无论有多难,咱们也得去做。因为,我不希望由于准备不足、仓促上阵,造成后方不稳,使得咱们在南下时因为有后顾之忧而进退两难,甚至为此动摇了根基之地。我更不希望因为错过了最佳南下时间,而使得咱们不得不顶着乱臣贼子的名声,与自己的同胞族人刀兵相见、拼个你死我活,最终令汉人百姓受那兵祸荼毒之苦。”

    说到这里,王崤峻略顿了顿,环顾了一下会场,见众兄弟都在认真听着自己讲话,并对自己的说法显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这才继续说道:“所以,针对此次‘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事件,我建议咱们北平军从下面几点进行应对。

    第一,即刻发动开封城内一切咱们能发动的舆论力量,为张永德鸣不平,就算不能让后周朝廷收回成命,至少也要尽量拖延张永德交卸职务、离开京城的时间,使赵匡胤不能马上获得殿前司禁军的指挥权,无法为自己的政变进行最后的准备,从而推迟其起兵的时间;

    第二,即刻发动咱们在后周皇宫中的力量,特别是对后周朝廷处理此事的方法并不十分赞同的十八妹的力量,尽力向小符太后及后周一众辅政大臣吹风,让他们相信赵匡胤也绝非善类,此次‘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很有可能就是其为了消除其图谋不轨的道路上最大的障碍,并借机掌控殿前司禁军军权而设计的一条计策、一个圈套即便不能让他们完全相信,也至少是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从而令原本就信不过赵匡胤的小符太后及一众辅政大臣更加怀疑赵匡胤,对其采取更多的限制措施,加大其政变难度,使其在完成充分准备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第三,即刻启用许新生许兄弟这条线,利用其为赵氏集团内部成员、深受赵匡胤赏识与依赖的优势,不动声色的向赵匡胤灌输‘打蛇不死、必被蛇咬’的理念,极力怂恿赵匡胤继续对张永德进行打压。并可在张永德出京就任后,再鼓动赵匡胤为其杜撰、编造一些‘对朝廷不满’、‘意欲起兵造反’等谣言,以达到促使朝廷同意出兵平叛,从而借后周朝廷之刀杀张永德的目的。这样一来,在张永德被抓或者被杀之前,赵匡胤自然也不会发动政变;

    第四,即刻按照‘建业一号行动计划’所定南下方略,从‘游骑兵营’和‘狼牙营’抽调两千名精锐,编成‘南下先遣团’。在乔装改扮后,以各种不同身份、不同目的为掩护,分批进入开封城隐蔽潜伏起来。待赵匡胤真个铤而走险,而后周朝廷无力抵抗的时候,再重新集结,保护后周皇族、朝廷重臣,特别是十八妹母子的安全,为主力大军南下“勤王靖难”争取足够的时间;

    第五,北平军自即日起开始进行全面的秘密动员,以便在局势需要时能够马上南下。”

    王崤峻的一系列建议得到了与会众兄弟的一致赞同,而张维信在表示支持的同时还提出建议自即日起,发动情报部内务司在北平军范围内的所有力量,对北平军辖区特别是山前八州也就是北平卢龙两府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梳理和排查,尽可能清除掉张永德那个“飞燕堂”在北平军的潜伏密探,特别是有可能还留在此地的“飞燕堂”总堂主张燕,以保证北平军在情报方面的优势。

    对此,王崤峻及其他与会兄弟也表示了认可,而身为情报部内务司主管,因为当初没能及时发现张燕南下情况而错过将其一举成擒机会的梁子岳更是举双手赞成,并表示这次一定会像用篦子篦头一样,将北平和卢龙两府所有州县村镇彻底梳理排查一遍,再不会出现去年那样的疏漏与失误。

    定下了应对后周“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事件的方略后,与会众兄弟便开始讨论下一个问题“南下先遣团”指挥官的人选问题。

    因为考虑到“南下先遣团”是由“游骑兵营”和“狼牙营”这两支特种部队的官兵抽调组成,所以按照“建业一号行动计划”当初的方案,“南下先遣团”原本指定的指挥官是穿越团队中专门负责特种部队建设、作战指挥的穆特尔。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形势的发展,如今再让穆特尔领兵提前南下已经不太合适。一方面,随着“霸王行动”的进行,北平军北部边境大大向北拓展,为了方便两支特种部队以及其他部队的人马北上“打草谷”、骚扰契丹人,经军事部提请、委员会批准,已经开始在锦州永乐城和大宁城左近分别新建两处前进基地,供两支特种部队及其他参与北上骚扰的部队临时驻扎之用。这会儿,身为特种部队总指挥,同时又是北上骚扰作战最主要领兵将领的穆特尔,正在锦州、大宁两地往来奔波,指导、监督这两处前进基地的建设工作,根本不可能抽身来领兵南下。

    另一方面,自打北平军成立以来,由于工作分工的原因,几乎所有冲锋陷阵、涉险犯危的活儿都是穆特尔这个没有日常军务、政务拖累的兄弟在干,实在是有点太辛苦了。如今,随着军事防区的调整,钱远山和王峰二人已经从日常军务中脱身,再让穆特尔继续干这等苦活儿、累活儿,就显得有些不尽人情了哪怕其本人对此并不会有什么怨言,甚至还会有些乐此不疲。可“忙的忙死、闲的闲死”不是穿越团队的办事风格,再加上委员会也不太希望功劳都集中在某一个或某几个兄弟身上,以免引起其他兄弟心理的不平衡与怨言。所以这次无论是委员会还是军事部,都认为应该对“建业一号行动计划”中的这部分安排进行修改,重新选定“南下先遣团”的指挥官。

    在委员会及军事部都赞同的情况下,其他与会的兄弟对这个提议倒是并没有什么意见。经过一番讨论,考虑到钱远山作为军事部和“飞龙军”实际上的前沿总指挥,日后还需要他参与北平军主力南下的指挥工作。所以委员会扩大会议最终决定接受王崤峻的提议,由王峰担任“南下先遣团”总指挥,并于本月二十日之前率兵启程南下,阴历十二月初十之前其所部要全部潜伏到位。而为了保障“南下先遣团”能够顺利抵达开封,委员会还下令情报部外务司沿途的各个情报站予以必要的接应和配合,务必保证这支两千人的秘密先遣队不失一人、不误一日。

    此外,委员会还在给郑知微的电报中要求其尽快将北平军派先遣部队南下的消息通过秘密渠道告之林小雨,以便在出现紧急情况时,对方能够与王峰及“南下先遣团”更好的相互配合,以保证林小雨母子和柴氏皇族的生命、财产安全,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维护后周朝廷重臣的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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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反?逼他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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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道道命令自节度府发出,整个北平军、情报部“隐园”情报站,乃至自北平军到京城开封一路上的情报部各情报分站立即动作起来,为即将进行的那场关系到北平军及其各个附属组织未来命运的大行动做着最后的准备。而作为北平军在赵匡胤身边打入最深的成员,许新生自然也接到了自己的任务一旦张永德很快被逐出京城前往澶州赴任,便尽力游说赵匡胤“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为张永德罗织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并发大军剿灭,从而让北平军在显德九年到来之前,都可以踏踏实实的为南下做最后的准备。

    尽管直到现在京城之内也没人能说得清楚这“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究竟真的是上天示警,还是有人假借上天的名义所为、尽管自己也是在相关消息在京城传开后才知晓此事,事先没有能够从赵普、赵匡义等赵氏集团最核心成员那里听到一点儿风声,但以许新生对赵匡胤以及赵氏集团核心成员的了解,这件事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是他们干的哪怕如今他手里并没有任何可以指控赵匡胤等人为此次事件幕后黑手的证据。但正如穿越团队在得到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此事乃赵匡胤所为,且毫不犹豫的以这个判断为基础,讨论、布置穿越团队下一步的工作安排一样,许新生对自己的判断同样是深信不疑。

    正因如此,所以在事情暴发出来之后,委员会很快便给自己分配任务也早就在许新生的预料之中。唯一令许新生有些不解的,是委员会分配给他的任务内容。原本依照许新生自己的想法,此时委员会交待给他的任务应该是尽力鼓动赵匡胤尽早起兵举事、抢班夺权,尽可能快的去干那谋朝篡位、“黄袍加身”的“大功业”。可有些出乎许新生意料的,委员会给他的任务却是在张永德很快便离京的情况下,尽力说服赵匡胤对这位政敌赶尽杀绝,以对方对被剥夺军职一事心怀不满,意欲起兵谋反为借口,发大兵将其剿灭,彻底铲除这一对赵氏集团成就大业很有威胁的不稳定因素,以便为北平军南下争取一个月左右的最后准备时间。

    虽说对委员会的谨慎有些不以为意,觉得凭北平军现在的实力,无论北平军自身的一系列内部调整工作是不是彻底完成,都有绝对把握完胜后周朝廷和赵氏集团。可对于委员会的命令,许新生还是不会有任何质疑和抵触的。

    于是,在接到任务后,许新生便时刻注意着张永德那边的动静,并在穿越团队其他几手应对措施未能发挥有效作用,张永德在朝廷一次次的催促下,最终不得不于显德八年阴历十一月十八也就是将其调离京城的圣旨发出三天后便带着阖家老小,怀着愤懑、怨怼、不甘、沮丧、无奈的心情离开京城开封,一路浩浩荡荡往二百里之外的澶州而去之日起,开始着手进行一系列的铺垫与准备。

    在此间赵氏集团内部进行的数次有关“办大事”的秘密会议上,许新生接连提出对张永德一定要穷追猛打,绝不可满足于只是将其剥夺军职、赶出京城,以免日后本方有所行动时,身在外地的张永德给自己这边找麻烦。在秘密会议上,许新生不断强调,眼下张永德虽然丢了殿前司都点检的军职,却依然还是掌控一方的节度使,手里还是有兵有将的。一旦京城这边有什么变故,其完全有可能表现出一副忠臣的嘴脸,以勤王的名义带兵来京靖难。虽说以张永德一镇节度使的力量,并不能对掌握殿前司乃至整个京城禁军的本方构成什么严重威胁,可若是他以勤王的名义发出檄文,邀约与其相熟的其他节度使一起发兵前来的话,那对本方就是一个大麻烦了。

    那些节度使们虽然未必有忠君报国、为柴氏皇朝披肝沥胆的赤胆忠心,却绝对有趁火打劫、顺手牵羊的“英雄气魄”。更何况,在经历了此前几十年的纷乱情形之后,大家对所谓正统早就不放在心上,向来遵循的都是武力为尚、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的“弱肉强食”法则。之前有柴荣这个英明神武、胆略非凡、战功卓著的皇帝在,这些个节度使们自然是不敢妄动,以免成为挨箭的出头鸟。可如今坐在金銮殿上的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孩童,对他们来说是毫无震慑与威压的。之所以这些个节度使们自柴荣驾崩后一直安安分分的,并不是怕了柴宗训那个小娃娃,而是慑于大周朝廷十余万禁军的军威。若是这支他们唯一畏惧,而大周朝廷唯一可以倚仗的力量有了什么变故,不再效忠于老柴家的人,那么很快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想法便会出现在那些心怀叵测的节度使的头脑中。他们或许会响应张永德的号召,跟着他一起来京城“勤王靖难”,以求从龙之功或救驾之绩、或许会自立为王,关起门来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当个土皇帝、亦或许会投靠更强大的势力,以求在混乱平息后还能保住自己那“一席之地”。总之,留下像张永德这样一个有着特殊身份、有着皇家背景、有着功绩威望、有着野心企图的对手在,赵氏集团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想要成就一番丰功伟业,就不会那么一帆风顺、水到渠成了。

    尽管每次开秘密会议赵匡胤都不会到场、尽管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算是赵氏集团最核心的人物,说出来的话未必能真正引起集团决策者的注意,可许新生还是忠实的履行了自己身为北平军在赵氏集团内部卧底的职责,尽力的去完成北平军交待给他的任务,在每次秘密会议上都不厌其烦、不嫌罗嗦、一遍又一遍的利用各种机会阐述自己的观点。

    正所谓“谎话说一千次便成了真言”,许新生如此不遗余力的宣传,终于在半个月后有了结果。他那番有关“对张永德必须要穷追猛打、必须要置其于死地,而且必须是通过朝廷之手将其置于死地,以免为人所诟病”的观点,经由每次会议都会以赵匡胤喉舌与耳目身份出现的赵匡义,以及赵氏集团首席谋士赵普的嘴巴,一字不落的传到了这位幕后“大老板”的耳朵里,并因为这样的论调在短时间内高频率的出现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原本在赵匡胤、赵匡义、赵普等人的计划中,其秘密炮制此次“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事件的目的,只是将自己实现“宏图伟业”所面临的最大障碍张永德,从掌控殿前司禁军的殿前都点检的位子上拉下来并逐出京城,消除其对赵氏集团走向权力巅峰的羁绊与影响,而本没打算将对方赶尽杀绝,要了他的性命。可这会儿听了许新生“打蛇不死,必被蛇咬”的理论,赵匡胤等几名赵氏集团核心成员都觉得很有些道理,特别是一定要利用朝廷之手将其杀掉更是老成持重、心思缜密的做法。于是,原本希望以不流血或者是只流很少的血的方式来夺取龙椅的赵匡胤也对自己当初的想法有了怀疑,觉得留张永德这样一个有能力、有实力、有野心的对手在外面,自己想要以不流血的方式夺取柴氏天下只怕是不太可能了。唯今之计,便是采用许新生的建议,先以朝廷的名义、用雷霆手段解决掉这一对自己成就“大业”颇具威胁的对手,再按照当初的计划,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将自己想要的东西拿到手。即,以澶州那边的血流成河来换取京城这边的兵不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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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反?逼他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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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八年阴历十二月初一,由于近段时间一直忙于应对朝廷削权及接手张永德去职留下的殿前司的工作而很少在禁军驻地露面的赵匡胤,突然出现在“神机军”右军的营地之中。陪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弟弟赵匡义,以及以幕僚身份跟在其身边的赵氏集团首席谋士赵普。

    赵匡胤此次前来“神机军”右军营地,明面上的名义自然是视察“神机军”右军的训练与建设情况,而实际上却是来与已经是“神机军”右军都指挥使的许新生这个首倡者讨论有关“如何至张永德于死地“这个目前对于赵氏集团来说最为迫切的问题的。

    赵匡胤来找自己讨论张永德的事本在许新生的意料之中毕竟光听赵普、赵匡义这两个传声筒的汇报总是比不上亲自听取建议提出者的讲述来得直接。因此,面对赵匡胤的提问与咨询,早有准备的许新生回答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听得对方是连连点头、大加赞赏,特别是对许新生借朝廷之手杀掉张永德,避免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观点深以为然。双方的谈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接近中午时分,赵匡胤才在谢绝了许新生设宴款待的好意之后,心满意足的带着赵匡义和赵普离开“神机军”右军营地,返回自己府邸。尽管赵匡胤在离开“神机军”右军营地之时,并未明确说明自己是否会采纳许新生的建议,但在后者看来这位赵老大此时已然对张永德起了杀心,相关的各种明里暗里的动作只怕已经不远了。

    事实证明许新生所料不差,打从赵匡胤与自己密谈后的第二天,也就是自阴历十二月初二这天开始,朝中便开始传出张永德此去澶州上任怨气极重、抵触情绪极强,一路上对朝廷和官家的不满与埋怨更是没有停过的流言。而且,还有流言说,沿途有不至一家朝廷驿站的官员胥吏听到过张永德在醉酒之后对朝中重臣破口大骂,指责他们趁着当今皇上年幼无知、少不更事,便与**的那些女流之辈相互勾结,借着那荒谬透顶的所谓“石碣谶纬”和纯属无稽之谈的民间童谣,将自己这皇室宗亲、先帝宠臣、朝中大将,剥夺军职、赶出京城,有如发配一般的轰到澶州来当这一文不傎的节度使。甚至,在一次与其在地方上的好友饮宴喝醉之后,指着京城方向,大骂道:“且让尔等鼠辈逍遥几日,待某在澶州练得精兵良将,必领军南下,为我大周天子‘清君侧、诛奸侫’,还大周一个朗朗乾坤、清平世界。”

    而当他的那位好友提醒他要谨言慎行、不可造次,以免为朝廷、为官家怪罪时,这家伙更是狂性大发,声言自己乃是太祖女婿、先帝妹夫、当今天子的姑丈、大周朝廷的功臣,漫说喝斥那些尸位素餐的文臣,就是教训教训自己那不懂事的侄子又有何不可。

    如此流言在朝臣之间传播,那些个辅政重臣乃至**之中的小符皇后不可能听不到、更不可能不动怒。再加上原本还会为张永德说两句好话、提醒小符太后及辅政重臣们注意不要让赵匡胤一家独大、无人牵制的太妃林小雨,此时也由于之前的几次劝谏不但未能得到小符太后及辅政重臣的重视,还令其与小符太后之间产生了些微的隔阂,便彻底放弃了尽力维持后周朝廷现状,尽可能延续柴氏皇朝气数,以保证自己儿子皇室子孙身份的幻想和努力,转而按照通过秘密渠道得到的、来自北平军方面的请求,开始全面支持朝廷下旨申斥张永德的决定。

    当然,考虑到张永德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曾经为大周立下过赫战功,且这次又是酒后张狂。所以,后周朝廷最终并没有给其以实质性的处罚,而只是下旨申斥,告诫教训。于是,就在张永德抵达澶州不过五天,屁股还没有在节度使的椅子上焐热,显德八年阴历十二月初五,朝廷申斥其酒后失德、口出狂言、不敬君上、诋毁大臣的圣旨便已经到了澶州城内。

    当下人来报说有朝廷宣旨官员到了的时候,张永德的第一反应是朝廷知道冤枉了自己、委屈了自己,这是打发人来让自己官复原职、回京赴任去的。于是,这家伙连忙换好衣冠、摆下香案,满怀希望的跪下接旨。哪成想,迎来的不是官复原职的恩旨,而是申斥其不当言词和举止的严旨。如果这道申斥的圣旨所说的还是有关“石碣谶纬”或者民间童谣的事情,张永德倒还能够勉强接受,毕竟这盆脏水已经泼到自己身上了,朝廷和官家再多唠叨两句也无关痛痒。可圣旨中申斥的却是他在来澶州路上所谓的“言辞不当”之过,而且还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说过的那些狂妄之言、不敬之辞对他进行申斥,这就让他实在难以接受了。于是,随着宣旨的朝廷使者在那里数落他的不是越来越多,张永德胸中的怒气也越积越满、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若不是头脑中还有一丝理智存在、若不是儿子张怀胜、义子张飞和族侄张能在后边不停的悄悄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冷静、若不是心里明白就算把面前这位宣旨使者千刀万剐也不会改变圣旨中的一个字,只怕脾气火爆的张永德早就跳将起来,将那宣旨的使者打一个满地找牙,再把那满篇没一句实情的圣旨扯个粉碎。饶是如此,当朝廷使者宣读完圣旨后,不但没有等来理论上应该出现的“谢主龙恩”的叩拜,反而先是被突然直愣愣站起身的张永德吓了一跳,随即又被对方劈手将圣旨夺了过去。

    张永德夺过圣旨仔细看了看,发现其内容确与朝廷使者宣读的一样,这才一扬手又将圣旨掷还给朝廷使者,而后对着已经被他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的对方硬硬的说道:“本太尉自离京赴任以来,一路上遵规守矩、谨言慎行,从未说过亦从未做过圣旨中所指责的那些狂妄之辞、无礼之事,是以不敢接旨。这圣旨还请使者带回去,稍后本太尉自会将实情具本上奏,绝不会令贵使你难做。”

    张永德不接圣旨,而且是以如此粗暴的方式拒接圣旨,已经是犯了大不敬之罪,按理说,这位代表天子、代表朝廷来宣旨的使者应当立即指出其错误,并出言喝斥、训诫。只是,面对张永德那张已经被气得有些发白的脸庞、望着因为怒气上涌而变得有些血红的瞳仁,已然被刚才张永德那突然站起、夺走圣旨的举动吓傻了的朝廷使者哪里还有喝斥和训诫对方的勇气,除了一连声的向对方表示自己已然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回到京城后一定会向朝廷向官家转达张太尉的意思,便再无其他表示。

    打发走了此时已经恨不能立即回到开封城的朝廷使者、写好了就圣旨中所指责的问题进行说明和申诉的奉章,张永德一边吩咐亲信随从,将这份奏章通过“木匣密奏”的方式递送到京城御前,就自己不接圣旨原因进行解释,一边命人将自己的儿子、义子和族侄三人叫到自己的书房商量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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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反?逼他反!(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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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不大,张怀胜、张飞、张能兄弟三人便联袂来到书房。三人先向张永德见礼,而后才在张永德的示意下各自找地方坐了。

    兄弟三人屁股才挨着椅子,张永德便问张飞道:“‘飞燕堂’那边是否打探到了到底是谁无耻炮制了‘石碣谶纬’和开封民间童谣这两件陷害本太尉的恶事。”

    张飞见问,连忙重新站起,有些心虚的答道:“义父恕罪,‘飞燕堂’开封分堂虽尽力打探,怎奈那炮制恶事之人行事极其诡秘、隐藏颇深,是以至今依然未能发现其蛛丝马迹。”

    “一群废物。”原本就因圣旨申斥之事正有一肚子火没处发的张永德闻言不由大怒,“本太尉每年拿出十余万贯供‘飞燕堂’使用,却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养尔等这些人还有何用!”

    张飞见义父动怒,吓得连忙跪倒请罪。而旁边的张能作为张飞的副手,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见状也急忙跟着跪下。不过,与身为义子的张飞不同,一方面张能与张永德是叔侄关系,两人之间多少还有些客气的成份,张永德对他的态度较之张飞要好得多。另一方面,张能只是“飞燕堂”的副总堂主,真有什么责任也是由张飞先顶着,一时还轮不到他。不过,作为张飞的副手,两人平时关系很好,且在很多时候张飞都很照顾他这位兄弟。所以眼见张永德发怒,他一方面跟着跪下与张飞一起分担对方的愤怒,另一方面却也仗着张永德对自己较之张飞更加宽容一些,开口为自己的兄弟——同时也是为自己——进行开脱。

    “叔父息怒。”待张永德怒气稍减,张能趁机进言,“想那陷害叔父之人既然有能力、有胆量做下这等以‘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陷害叔父的大事,自然早就料到叔父乃至朝廷都会对此事进行追查。在其行事之前,必定已经考虑周详、准备完全,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查出来的。毕竟,以往我‘飞燕堂’打探消息、挖掘内幕均是敌在明、我在暗,主动权在我方手中。可如今这件事,却是我在明、敌在暗,主动权实际上是在对手那边。再加上朝廷早就有削夺像叔父这样手握兵权的功臣大将军权的打算,这次的‘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之事正好给了朝廷机会和借口。所以,就算对手在这件事上有什么纰漏、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朝廷发现之后也会设法进行消除和掩盖,不让外人知晓。如此一来,就算我‘飞燕堂’规模庞大、人数众多、线人遍朝野,要想在这重重阻挠下找出这幕后真凶,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办到的。不过,小侄相信,以我‘飞燕堂’的实力、以张总堂主的能力,只要假以时日,必定能找出那幕后黑手还叔父一个清白。”——张能虽于“飞燕堂”业务方面没什么实际本领,但在“飞燕堂”这么多年,天下大势、朝中局势,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再加上其能言善辩、会察言观色,所以这个在密谍业务方面的“废物点心”,却在为自家总堂主开脱方面很是在行。

    “父亲,堂兄说的没错。”张怀胜也在旁边为自己的义兄帮腔道,“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幕后黑手做下如此阴损之事,上天必不会放过他。”

    眼见自己的儿子和侄子都在为义子张飞求情,且无论是追查陷害自己的幕后黑手,还是对这只黑手进行反击,都还需要“飞燕堂”的鼎力相助。所以,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张永德的脸色终于慢慢缓和了下来,问自己的儿子道:“那以胜儿你之见,现在咱们该当如何应对目前之不利局面呢?”

    张怀胜见问,连忙答道,“父亲,孩儿以为为今之计,一是由义兄及其所率‘飞燕堂’继续全力追查陷害父亲的的幕后黑手。二是暂时偃旗息鼓,短时间内不再做任何有可能引起朝廷猜忌的事情。这样才既能保住咱们日后东山再起的本钱,亦叫那幕后黑手再无继续陷害、打压咱们张家的借口,使咱们张家可以平平安安的渡过这段最危险、最能熬的日子。”

    一方面觉得自己儿子说的有理,另一方面张飞和张能也是在旁边齐声赞同这一说法。所以,在沉思片刻后,张永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儿言之有理,就依我儿所言行事。”

    张永德既已决定采纳儿子的建议,‘夹起尾巴做人’,在澶州暂时蛰伏下来,待目前这种对自己非常不利的局势有所缓和之后再有所作为。那么,其之前拒接圣旨、威吓朝廷使者的表现就与其现在需要奉行的策略显得格格不入了。于是,他立即命自己的子侄们追出城去,好说歹说,总算是将刚刚被自己赶走的朝廷使者重新请了回来。

    待使者进了节度府,张永德一方面向对方接连道歉,并请对方重新宣旨,而自己则恭恭敬敬的将圣旨接了下来。另一方面,又拿出重金贿赂朝廷使者及其一众随从,希望对方忘掉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回朝之后莫要再提。

    看在张永德二次请回自己后执礼甚恭,且又拿了对方大笔银钱的份上,这位朝廷使者自然也就不为己甚,于对方为自己举行的接风兼饯行宴上喝痛快了之后,便把对方的请求满口答应下来,拍着胸脯向对方保证之前的那些不愉快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

    眼见对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张永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之前的愤怒、不满、担心和忧虑也就此慢慢散去,只等着眼前的危机结束之后,便开始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大展拳脚,为日后东山再起做准备。

    可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张永德这边想靠夹着尾巴做人、靠低调来躲过朝廷对他的不满与猜忌,可开封那边显然并不想给他这样的机会。十天之后,也就是阴历十二月十五,朝廷颁下的另一道对张永德进行申斥的圣旨再一次到了澶州城。而这份圣旨申斥的,正是十天前张永德拒接圣旨、羞辱朝廷使者、目无官家、目无朝廷的恶行。

    这第二道圣旨一到,张永德心中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怒火便更加炽烈的烧了起来。一方面,他愤恨上一次那名朝廷使者的无耻和言而无信。这边拿了自己银钱,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证不会将自己拒接圣旨的事情说出去,那边回到京城就把自己给卖了。另一方面,他也怨恨朝廷不问缘由、不问事情的前因后果,便不由分说的又将自己训斥了一顿。特别是在自己将解释、说明自己从未犯过第一道申斥圣旨中所提那些恶事的“木匣密奏”递上朝廷多日,对方显然应该已经看到相关奏折的情况下,依然在第二道申斥的圣旨中重提那些自己根本没有犯过的所谓“罪行”,更是令张永德难以接受、怒火中烧。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反?逼他反!(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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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在勉强压着胸中怒火设宴将这次的朝廷使者款待一番、礼送出府后,回到书房的张永德对被他召来的张怀胜、张飞和张能兄弟三人恶狠狠的说道:“本太尉与上次那个朝廷使者无怨无仇,且为了封住其口,还给了那使者大笔的银钱,其为何如此对某,做出这般出尔反尔、卑鄙无耻的事来,真真是欺人太甚。有朝一日某若能返回京城,绝不会轻饶了这个小人。”

    “此事只怕并非上次来的那名朝廷使者所为。”张飞待张永德发完脾气,这才小心的说道。

    “不是那名使者所为?哪是何人所为?‘飞燕堂’之前得到什么消息了不成?”张永德闻言追问道。

    “方才在宴请这次来的朝廷使者时,孩儿刚刚收到‘飞燕堂’开封分堂派人快马送来的密信。”张飞继续小心的答道,“据按照孩儿指示监视上次那名使者及其随从的开封分堂一众探子回报,上次来宣旨的朝廷使者回到京城后,口风极严,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其在澶州这边的遭遇。而且,他不但自己守口如瓶,对其手下也是再三叮嘱,吩咐他们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此次澶州之行的经过——毕竟这样的经历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也不希望被别人知晓。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其随从之中,却有一名被别有用心之人安插进来的探子。其他随从都听从他的吩咐,没有向外透露消息,那名探子却将此次澶州之行的详情一字不漏的禀告给了自己的主子。而也正是探子的主子将此事捅到了朝堂之上、摆在了官家及诸位辅政大臣的面前。由此,朝廷才会下那第二道申斥义父的圣旨。”

    “‘飞燕堂’可曾查访到那探子的主子是谁?”张永德急急问道。

    “查到了。据‘飞燕堂’开封分堂回报,那探子的主子不是别人,正是义父您的老对头,刚刚接任了义父都点检之职的赵匡胤。”张飞立即答道。

    “赵——匡——胤!”张永德闻言刚刚压下去一些的怒火再次熊熊燃起,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念出了这个名字,“这个卑鄙小人,不敢与本太尉当面锣、对面鼓的抗衡,却暗地里做出这等下流龌龊之事,陷本太尉于如此不利之境地,本太尉必与他势不两立。”

    张怀胜闻言,一边宽慰自己的父亲,一边分析道。“那赵匡胤既能做出这等无耻之事,只怕之前京城的‘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事件,以及上一次朝廷下旨申斥父亲所谓‘酒后失德、言辞不当’之举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义弟说的有理。”张飞赞同道,“之前那几件事情单独看都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搞不清到底是哪些人与义父有如此深仇大恨,接二连三的出头来陷害义父,想要置义父于死地。如今将这几件事联系起来,脉络也就变得清晰明确了。那做下此事之人思维缜密、头脑聪明,做起事来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其先是暗中派人在京城制造出‘石碣谶纬’和民间童谣,令朝廷以及官家对义父您产生猜忌与怀疑,进而削去义父殿前司点检之职,将义父赶出京城。随后,便利用人们认为义父无罪无错被贬出京,必定会心生怨尤的惯常想法,暗中使人在朝中散布义父在赴任的路上对朝廷不满、对官家不满、对太后不满、对一众辅政大臣不满,乃至意欲‘清君侧、除奸佞’的谣言,令朝廷、官家、太后、辅政大臣对义父的猜忌、怀疑、误解更深,使义父返回朝堂的机会更加渺茫。而义父上次因为被人诬陷以至对朝廷使者态度恶劣、拒绝接旨的事被对方知晓后,则又给了其借题发挥、继续败坏义父名声,以彻底断掉义父官复原职、重返京城可能的机会,借此事继续打击义父。”

    “而父亲大人不能官复原职、重返京城,满朝文武之中,最大的受益者便是接替了父亲大人都点检职位、实际掌控殿前司禁军的赵匡胤。”张怀胜接着张飞的话头继续分析道,“如此看来,陷害父亲大人、给父亲大人罗列这一系列根本就是编造出来的罪名的幕后黑手,绝对非他赵匡胤莫属。”

    “赵匡胤,竖子,尔欺人太甚,本太尉与你的仇不共戴天。”张永德怒火中烧的赌咒发誓道。

    “父亲(义父)大人暂且息怒,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找出一个化解当前危局的办法出来。不然的话,任由他赵匡胤继续污蔑陷害下去,迟早有一天朝廷和官家会完全失去对父亲(义父)您的信任与包容。到时候,派到澶州来的只怕就不会再是使者与申斥的圣旨,而是赵匡胤那厮率领的大军呀。”张怀胜、张飞兄弟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尽管此时张永德已经被赵匡胤的行径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了,但对事情和局势的判断力并未受到影响。儿子和义子所说的正是事态可能的发展方向,而且也肯定是赵匡胤及其手下势力希望出现并正在极力促成的情形。然而,由于自己这方是后知后觉、仓促应战,在对手先发制人,而且已经占据明显优势的情况下,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把局势翻过来,只怕是相当相当困难了。因此,虽然很赞同儿子和义子的推断,但要说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张永德一时却也想不出来。

    在张永德看来,自己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如之前所决定的那样夹着尾巴做人,而且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夹着尾巴做人。一方面,尽力向朝廷、向官家证明自己的赤胆忠心、证明之前对自己的那些指控都是有人的污蔑与造谣,以重赢得朝廷和官家的信任。另一方面,保持绝对的低调,处处谨小慎微、谨言慎行,尽可能的不再为对手提供任何可能用来攻击自己、抹黑自己的由头和把柄。只是,这样做虽然可能为自己赢得短暂的安全,可并非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俗话说的好,“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自己这一大家子人,可以小心谨慎的过一天、过十天、过一个月,却很难这样过一年、过十年。只要对方上心留意,总有发现自己错处与破绽的时候。况且,既然这次对手可以捏造事实、造谣污蔑,下次也完全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自己,而根本不用去花心思找自己的错处和破绽。再加上,朝廷此番如此轻易的相信所谓“谶纬”、“童谣”、“传言”,为的就是趁机夺去自己的军职并将自己赶出京城,以消除手握重兵的武将对柴氏江山的威胁,使大周朝和柴氏子孙不再像之前梁、唐、晋、汉,这几个皇朝一样,那么短命、那么下场凄惨。这样一来,只怕朝廷和官家不但不会再对自己恢复信任,而且还很可能会将那些攻击、污蔑、陷害自己、根本就不存在的所谓“罪状”当作理由,继续打压、削弱自己,甚至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以此为借口杀掉自己。

    另一条路,则是起兵反叛,为自己、为自己的家族、为自己的随从手下们拼死一搏。赢了,自己便可以像自己岳父那样,坐上开封皇宫里的那张椅子。即便是输了,也不过就是个身死族灭的下场,总好过像现在这样,不但要处处受人打压、教训,而且最终依然可能会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结果。与其窝窝囊囊的苟且偷生、受尽羞辱,到头来还是摆脱不了被杀头的命运,还不如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就算最后失败了,也死得像个男子汉大丈夫,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

    想到这里,张永德不再犹豫,他把牙一咬、心一横,对自己的子侄们说道:“我儿说的有理。想那赵匡胤只怕于此事上早就蓄谋已久,就算咱们张家再怎么忍气吞声、再怎么夹着尾巴做人,他也不会心慈手软的放过咱们,而是会置我张家于死地而后快。与其如此,倒不如挺直了腰杆,与这个卑鄙小人大干一场,拼他个鱼死网破。若是拼赢了,咱们张家便是十一年前的郭家。若是拼输了,也不过就是个死,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就如那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汝等兄弟以为如何?”

    虽说都在心里为父亲(义父/叔父)鸣不平、虽说都在心里不停的埋怨官家和朝廷这次做得很过分、虽说都在心里将赵匡胤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无论是亲子张怀胜、义子张飞,还是族侄张能,实际上都没有想到要为此事与朝廷和官家彻底翻脸、要扯旗造反。因此,这会儿乍一听到张永德说要和对方拼个鱼死网破,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要谋反,兄弟三人都有些发愣,一时没能马上反应过来。直到张永德有些不快的问了第二遍“汝等兄弟以为如何”,张怀胜才回过神来,并立即答道:“孩儿一切听从父亲安排。”

    张怀胜这边答话,旁边的张飞和张能也反应了过来,一个答“孩儿对义父惟命是从”,另一个则答“小侄惟叔父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几位子侄的答复令张永德很是满意,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咱们爷儿四个就好好合计一下这起兵之事。”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借鸡生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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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宋英烈,第一百五十六章 “借鸡生蛋”(上)

    “造反”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绝不简单。爱叀頙殩  尽管张永德迫于形势,决定选择“造反”这条不得不选择的道路,可要把想法变成实际行动,他和他的子侄以及心腹手下们还有许多问题要考虑、还有许多事要做。

    第一条便是起兵的理由。中国人办许多事、特别是像发动战争、起兵反叛,都讲究个要“师出有名”。如果“师出无名”,那么不但很可能得不到各方势力及百姓的支持,而且还会影响己方的军心士气,以至仗还没有打,就已经输了一半。这次起兵反叛,张永德给自己找的理由倒是比较拿得出手,也显得比较理直气壮,即“清君侧、诛奸佞”,剪除那些扰乱朝纲、蒙蔽官家、窃取权力的乱臣贼子。

    第二条则是发布檄文,将朝中乱臣贼子的罪行诏告天下。一方面让天下人知道自己起兵的原因与目的,宣传自己起兵的正义性、正当性、正确性,争取大家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向天下仁人志士发出邀请,号召大家响应自己的行动,与自己一起投入到“清君侧、除奸佞”这项伟大、光荣、正确、必胜的事业中来,从而增加自己反叛成功的可能性。这一项工作,被张永德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张怀胜来负责论打仗、论作战,张怀胜自然无法跟他这个身经百战、功勋卓著的老爹相比。可若论文采、论智力、论博古通今、论引经据点,张永德可就比不上他这个自幼读书、文武双修的儿子厉害了。更何况,就算张怀胜缺少这方面的经验,也还有他的老师、同时也是张永德幕中第一文人、张永德的表亲妹夫赵希文赵大才子从旁指点,绝不会有什么问题。 ..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却是整顿军队、征召青壮,为与朝廷肯定会派来的讨伐大军拼一个你死我活做准备。毕竟,无论是起兵的理由也好、檄文也罢,那些都只是些耍嘴皮子、动笔杆子的事情,真正决定张永德此次起兵反叛能否成功的关键,还是他手里的军事实力、还是战场上的胜负得失。

    不过,说起手中的军事实力来,从张永德到张怀胜、张飞、张能等人,都不由得开始皱眉。一来,张永德初到任所,与镇宁军(澶州)及归镇宁军节制的滑州一众文官武将接触甚少,漫说是让对方为己所用,就连有些职级较低的文武官员的名字他都还没能记全呢。以双方目前这种关系,想让这些人跟着张永德这个新来的长官去做那可能令自己身死族灭、家破人亡的反叛之事,只怕是比登天还难。二来,就算张永德能够有效控制镇宁军所有的兵马,各级将领与官员也能听他的调遣,想要以本镇加起来总计不过三万人马对抗朝廷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连可以征发入伍的青壮都算上,镇宁军能集结起来的兵力也不会超过五万。漫说周边节度使可能会应朝廷诏旨参与征讨自己的行动,就算只是殿前司那十万精锐禁军,恐怕也不是他一个镇宁军所能抗衡的。

    刚刚因为举兵造反可能给自己带来的荣华富贵与至高权力而热血沸腾、心情激荡的张家众人,一触及到军事实力这个问题,便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没了心气儿、没了激情。沉默良久,原本对这排兵布阵、杀伐决断并不在行,一直没敢发表任何意见的张能,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条解决当前困局的“妙计”。他先是觑了觑叔父张永德的脸色,确定对方尚未想出办法后,这才试探着说道:“叔父,小侄有一策,可解我军兵力不足之难题,只是不知道是否妥当?”

    听说自己侄儿有办法,张永德当即一挥手,不耐烦的说道:“有什么妥当不妥当的,只要能解决咱们张家眼前的难题,就都是妥当之策,但说无妨。”

    张能闻言顿时有了底气,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的说道:“小侄以为,如今我张家只有起兵造反才能有得以保全的可能,而要想起兵造反,则必须要解决兵力不足、无法与朝廷进行对抗的难题。可在短时间内,或者说在朝廷、在那赵匡胤对咱们张家下手之前,咱们又没有可能编练成一支大军出来。既然如此,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向其他势力借兵。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咱们借其他势力之兵,行改朝换代之举,亦有异曲同工之妙。”经过这几年在“飞燕堂”总堂及在叔父张永德身边学习、聆听的经历,特别是希望通过在自己叔父面前良好的表现为自己搏一个功成名就的愿望驱使,当初“飞燕堂”幽州分堂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堂主,如今也变得有些见识、有些能力。这样的见识和能力,再加他其原本就具备的能言善辩的口才,现在的张能在许多时候也能与自己的叔父和堂兄弟们议论时事、侃侃而谈了。

    “此策只怕不妥。”不等张永德对张能的这个建议表明态度,旁边的张怀胜便已经出言反对道,“且不说普天之下,能有足够实力与朝廷抗衡的势力,几乎都没有与我张家合作的可能。就算这些势力朝愿意与我张家共同对抗柴周朝廷,那么灭了柴周之后,这些借兵于咱们的势力,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将自己麾下将士浴血奋战、拼死拼活夺来的皇位拱手让于咱们张家。只怕到时候,不等咱们去向他们要皇位,他们的刀便已经砍到咱们的脖子上了。”

    眼见张永德及张飞对自己堂弟的说法似乎深以为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张能连忙争辩道:“堂弟所说确有一定道理,但凡事并无绝对。虽说这普天之下大大小小的势力几乎都对开封城内的那把龙椅觊觎垂涎,可其中却也并非没有那对这柴周皇位毫无兴趣,只将眼光放在北方之人的存在。”

    “堂兄说的莫非是那北平军不成?”张怀胜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张能的意思。而张永德与张飞虽未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却也表明其都做出了与张怀胜同样的判断,并希望得到张能的回答。

    “不错,为兄说的正是那北平军。”张能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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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借鸡生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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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策万万不可。”张怀胜反对道,“且不说咱们张家与北平军素来彼此提防、彼此敌对,‘飞燕堂’与北平军麾下的‘暗羽堂’更是你来我往的相争、相斗了多年,双方早已成为水火不容之势,知道咱们张家有难,叫他北平军不落井下石已是难上加难。单就北平军现今的实力来看,若真邀其南下,这柴周的天下便是其囊中之物、唾手可得,到时候,他又怎么肯将这大好的江山拱手相让,让咱们张家坐收这渔翁之利呢?”

    “义弟说的没错。以咱们与北平军的关系,若是咱们跑去与其商议起兵之事,只怕咱们前脚离开北平城,后脚其就会将消息泄露给柴周朝廷,借朝廷的刀来杀掉咱们这个仇敌宿怨。”张飞显然是对自己义弟张怀胜的说法表示赞同。

    尽管在内心里也不认为此策可行、尽管自己的亲子与义子皆明确反对这个提议,可在张永德看来,对张家与北平军的关系,族侄张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在现在对张家来说相当紧急的情势下,他不可能如此草率的提出这样的一个建议,想必其是经过一番权衡与考虑之后才会这么做,倒不妨听一听他的说法。于是,张永德一边让自己的亲子和义子稍安勿躁,一边示意自己的族侄继续说下去。

    得了张永德鼓励的张能信心大涨,他清了清喉咙,继续解释道:“叔父,两位堂弟所说虽也有些道理,但正所谓‘世事无绝对’。那北平军虽与我张家向来不和,且我‘飞燕堂’与其手下的‘暗羽堂’也已经明争暗斗了数年,彼此之间确有一些积怨。可在小侄看来,只要方法得当,且有足够的利益做吸引,漫说咱们与北平军只是有些许私底下的争斗,就算是双方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怨仇,也一样会冰释前嫌,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战。小侄经过仔细思量与权衡,认为将借兵的对象定在北平军身上有三大理由。

    其一,北平军自节度使王崤峻以下的‘清园’兄弟中,除了像徐绍安、钱远山、曾志林等领兵将领外,其他成员在回归中土之前绝大多数应该都是经商之人。这从他们初回中土便投身商场,且在掌控北平军后,依然大力发展商业,为此还特意建立了“大通商行”来进行经营,全然不顾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中便可见一斑。而‘商人重利’乃是千古不变的真理,这是深入到每个商人骨髓中的信念、是经商者的本性,并不会因为其现在身份的变化而发生改变。既如此,那么只要我们诱之以利、诱之以北平军无法视而不见的好处与利益,北平军‘清园’兄弟骨子里的商人本性便会驱使他们去追逐、去赚取,而不会去考虑这样做是否与自己之前的做法一致、是否符合道义、是否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其二,北平军无论是作为节度使、节度副使的王崤峻、徐绍安这样的高官,还是像钱远山、曾志林、穆特尔等等武将,乃至像范吾成这样以经商为主的成员,行事一向都是我行我素,做任何事情都是以是否符合‘清园’兄弟利益、是否符合北平军利益来考量、来判断的。在他们眼里,从来都是‘清园’兄弟的利益、北平军的利益高于柴周朝廷的利益、高于柴氏官家的利益。或者说,在他们的心里只有北平军而无朝廷,自然也就更谈不上对朝廷的敬畏。这从当初其一班兄弟几乎是用强要的方式从朝廷、从官家手中硬夺过了幽云十六州建立北平军并借此成为这一大块土地的真正掌控者,以及几乎可以肯定是其暗中帮助伪汉抵抗柴周大军征讨,后又翻脸无情的将伪汉朝廷彻底平灭的行为中亦能看清一二。说句不好听的,当初柴荣在时,北平军诸人或许还因为忌惮于其赫赫威名,在不损害北平军利益的情况下,表面上对朝廷还能做到以礼相待。如今柴荣驾崩,面对柴宗训这么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只怕北平军连之前的那点敬意都难以维持了。既然北平军对柴周朝廷、对柴周官家再无敬畏之心,那么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其自然会去尽力争取,而绝不会在意什么君臣之道、上下尊卑,更不会因为畏于皇家的威仪而放弃唾手可得的好处。

    其三,北平军虽实力强悍、兵力雄厚、战力超群,但从其此前的一系列表现来看,其志并不在开封城内的那把龙椅,而是另有所图。须知,以北平军的实力,漫说是南下入主开封,就算是横扫天下、一统寰宇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可自打北平军成立以来,除了当初曾经奉旨南下平灭伪汉外,其从没有一兵一卒越过自己的南部边界进入柴周朝廷控制的区域之内过,其兵锋所指一直都是北边的契丹人、抢占的都是契丹人控制下的土地、斩杀的都是契丹人的军队、打击的都是契丹人的实力。尽管小侄一时还搞不明白北平军诸人为何会如此痛恨契丹人、为何置中原及江南那几乎唾手可得的膏腴之地、花花世界于不顾,反而一门心思的将进攻的矛头指向北边,费尽心力的去抢那与中原和江南相比只能算是蛮荒、苦寒之地的塞外。但有一点小侄可以断定,那就是北平军对中原和江南并无兴趣,只要咱们依约将事先答应的好处给他们,其想必是不会在帮咱们打败柴周朝廷后赖在中原不走的。毕竟,以北平军那强悍的实力,若是他们真的对开封城里的那把龙椅感兴趣,只怕早就挥师南下、杀进开封城了,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只与那契丹人过不去。”

    尽管张能这一大套理由讲下来,其中不免会有一些经不起推敲的地方,主观臆断也有些过多,而且也没有言明究竟什么样的好处对北平军来说才能算“重利”、没有提及一旦将这些好处送给北平军,那么他日大事做成之后,会不会影响张家对中原乃至今后可能对全天下的掌控。但对于已经被赵匡胤逼入死角,再也无路可退、无处可躲,而且已经能够感觉得到对方砍下来的钢刀距离自己脖子越来越近的张永德来说,无论张能所说策略的可行性能有多少,他都要试上一试。此时的张永德,既像一个不会游泳的落水之人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棵可以栖身的大树,又像一个水壶已空的沙漠行者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洼可以解渴的清水一般,不管不顾的向前冲去,哪怕那棵大树上爬满了毒蛇、哪怕那洼清水旁伏卧着一头猛兽。于是,摆手制止住自己的儿子和义子继续反驳张能的举动,张永德盯着自己的族侄问道:“贤侄所讲很有道理,只是不知贤侄打算以什么样的重利为诱饵,去钓那北平军的一干势利小人上钩呢?”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借鸡生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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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小侄方才所说,对于像北平军这般有足够实力横扫天下的势力,若想要其为我所用,必须要以重利诱之,要让他们觉得此番借兵于咱们张家绝对是物超所值、收获巨大。是以,小侄以为叔父可以将滹沱河以北之涿、易、雄、霸、莫、定、镇、祁八州之地划入北平军辖境为条件,向北平军借兵。”张能终于和盘托出了自己的全部打算。

    张能这边话音才落,不等张永德发表意见,张怀胜便已经失声道:“‘割地借兵’,这岂不是要效法那后晋石敬瑭之所为?后晋二世而亡于其曾借兵的契丹人,前车之鉴不过十数年而已,父亲您可要三思呀!”

    “况且,这八州的节度使、防御使、刺史等藩镇掌权者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将大权交予北平军,到时候难免又是一场刀兵之祸,这于义父掌控中原也是非常不利的呀!”张飞也在一旁支持自己义弟的意见。

    尽管张永德读的书没有儿子多,但后晋亡国不过十来年,相关记载与传说相当丰富,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石敬瑭向契丹人借兵后,其自己和他的继任者遭受的种种屈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石敬瑭的继任者石重贵反抗契丹失败后被对方抓去,一路经历无数的艰辛与欺凌,并最终病死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可一来,如今他已经被逼上了一条死路,为了自己的生存、为了家人的生存,哪怕明知道摆在面前的是一杯毒酒,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就算最后北平军真的像契丹人对待石敬瑭及其继任者那般对待自己和自己的后人、就算北平军真的像契丹人当年的作为一样,在自己与柴周朝廷拼死拼活的时候坐壁上观,待战事平息之后又厚颜无耻的过来讨要自己的好处、就算自己被北平军当枪使,待自己与柴周朝廷拼得两败俱伤后,被前者一脚踢开,成为这场斗争的牺牲品也再所不惜,至少他已经为了自己和家人与命运进行了抗争,死的轰轰烈烈而不是窝窝囊囊——至于这八州的长官愿不愿意交权,那就不是他张永德需要操心的了,到时候让北平军自己去拿就是了。

    因此,面对儿子的苦劝,张永德丝毫不为所动,他一边示意张怀胜不要再说,一面问张飞道:“北平军‘清园’兄弟里排行十四的那个范吾成不是已经被燕儿成功拉拢过来为我‘飞燕堂’所用了吗。汝速派人传令给燕儿,命她与那范吾成联络,让此人做中间人,先向北平军那边透露一些口风,看一看对方的反应。若是北平军有意与咱们张家结盟,为父再派说话有份量的人北上北平城,去和那王崤峻、徐绍安等人商谈结盟起事的具体事宜。”

    张飞闻言不由面露难色,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得不站起身,硬着头皮答道:“禀义父,现在要做此事只怕有些难处。”

    “什么难处?莫非飞儿你见劝不住为父,便故意这般说不成?”张永德听了不由得有些恼怒,冷冷的问道。

    “义父明鉴,孩儿只是据实禀告,绝无借故阻挠义父决定之意。”张飞闻言连忙跪倒在地解释道。

    眼见张飞跪在地上满脸惶恐,似乎不是在为了帮他的义弟说话而故意与自己作对,张永德这才脸色稍霁,声音略微缓和了一些问道:“既如此,‘飞燕堂’那边又会有何难处,难道那个范吾成还敢违抗燕儿给他的命令不成?”

    “义父容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的张飞答道,“如今那范吾成有许多把柄在我‘飞燕堂’手中,哪里敢违抗小妹给他的命令。孩儿所说令其充当中间人的事情做起来有些难度,并非是指那范吾成抗命,而是因为现在小妹那边与此人的联络已经完全断绝,根本没有办法将命令传到他的手中。”

    “联络断绝?这又是为何?汝不是说那范吾成不敢违抗燕儿的命令吗?那他又怎么会断绝与燕儿的联络呢?”张永德不解的问道。

    “此中缘由孩儿也不甚了了。”张飞有些尴尬的答道,“据小妹在上个月底给孩儿发来的消息,说是自打进入十一月后,范吾成的手下便再没有到双方约定的地点与小妹派去的探子见面、传递消息。起初,小妹以为是那范吾成反悔,不欲再与我‘飞燕堂’合作。为此,小妹派出了多名手下前去北平城打探虚实,结果却情形并非如此。因为据小妹派去的手下回报,原本门庭若市的范府不但突然变得门可罗雀、大门紧闭,而且府宅周围街道也显得非常冷清,除了一些北平军所特有的、被称为警察的官府差役在往来巡查外,几乎连一个行人也看不到。尽管小妹的手下因为一连数日都无人进出范府,且自己也无法进入甚至接近范府而难窥其中究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范吾成及范府出了大事。不仅范吾成本人无法离开自己的府邸,而且就连他府上的仆从下人也被禁闭在府内,自然也就不可能去和小妹的手下联络见面了。”

    “莫非是范吾成与我‘飞燕堂’暗通款曲的事被北平军‘清园’兄弟发现,所以将其软禁在家中了?”张怀胜猜测道。

    张飞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当初小妹也曾做此想,并紧急下令在北平军的所有分堂堂口和探子停止一切活动,做好撤离准备。可过了一段时间,发现整个北平军都安静得很,并没有出现类似咱们‘飞燕堂’前几次派人北上时曾有过的‘暗羽堂’在北平军警察及所谓‘城管队’的配合下,在各州县大索全城的情形。由此,小妹判断范吾成此次被禁闭府中,并非是与‘飞燕堂’的事发,而是因为其他事情所置。至于是因何事而起,由于北平军对相关消息封锁严密,一时还难以搞清楚。”

    说到这儿,张飞略顿了顿,转向张永德请罪道:“也正因如此,孩儿才未将此事向义父禀报,而是打算待事情查清之后再说,还望义父恕罪。”

    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张永德心中对张飞的不满也就消散了。他摆了摆手,说道:“范吾成之事乃是‘飞燕堂’之堂务,为父既然将该堂交给汝兄妹二人打理,这些事情自然由汝兄妹二人做主,汝又何罪之有。”

    张永德嘴里虽然说得轻松,心里却不由得有些失望。毕竟,有范吾成这样一个北平军内部成员为自己这边效力,对于与北平军进行接洽、联络、沟通、谈判就要容易得多,也对自己这方有利得多。如今范吾成因为未知的原因被软禁,通过他事先去探一探王崤峻、徐绍安等人口风的计划便要落空。而在不知道北平军态度和底线的情况下去和对方谈判结盟、谈判借兵事宜,对于实力弱小的张家来说却是有相当风险的。倘若对方根本无意中原,又不希望与张家的接触影响到其与柴周朝廷或者是与赵匡胤之间和平共处的关系,那么其很有可能会在回绝自己请求的同时,将自己想要起兵造反的消息告之后者。那样的话,自己就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过,担心归担心,最终经过一番权衡和比较,张永德还是决定冒一冒险。他在沉思半晌后,对张飞说道:“既然范吾成那边无法联络,那咱们就直接找上门去,当面和北平军‘清园’兄弟谈。”

    说完,不待张怀胜、张飞二人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张永德便已经转身看向张能,说道:“至于这前去谈判的人选嘛,只怕非提出借兵之计的贤侄莫属了,不知贤侄可愿意为为叔走这一遭?”

    尽管知道此去北平军凶险异常、尽管在内心里对曾经将“飞燕堂”幽州分堂一网打尽的“暗羽堂”充满畏惧,可面对叔父的提名、望着对方那带着些许期许、同时又充满威严的脸庞,张能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一个“不”字的。只是略一犹豫,张能便已起身离座,向张永德拱手施礼道:“叔父,小侄方才便曾说过,‘一切唯叔父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况且,这借兵之策乃是小侄提出,这北上与北平军接洽、谈判之事,小侄自然当仁不让。小侄这便回去收拾准备,明日一早便即上路。”

    听张能如此说,张永德很是高兴,说道:“贤侄能如此说,为叔甚感欣慰。只是,北上却不急在这一时。一来,为叔还需让赵希文赵先生会写一封言明结盟与借兵之意的书信与那王崤峻、徐绍安,如此他们才会相信贤侄你所言不虚。二来,也需让飞儿那边为你挑选几名精明强干的探子相随,以保证贤侄在路上的安全。待这些事情都准备妥当后,贤侄再上路不迟。”

    “小侄谢叔父关心,一切听凭叔父安排。”张能再次拱手施礼道。

    显德八年阴历十二月十七,经过两天准备,张能在六名从“飞燕堂”总堂中挑选出来的精干探子随行与护卫下,化妆成北上做生意的商贾,带着张永德的嘱托、带着张家人的期望离开澶州,一路往北平城疾行而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令人震惊的消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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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宋英烈,第一百五十九章 令人震惊的消息(上)

    澶州距离北平城一千多里,就算张能再怎么加快速度、再怎么紧赶慢赶,这除夕新年(春节)他也得在路上过了。爱叀頙殩 全文字更新速度快 百度搜 莽荒纪 即可找到本站。而就在张能顶风冒雪一门心思赶路的同时,随着腊月二十三小年的到来,北平军节度府内却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只不过,根据北平军的制度,本地官员新年(春节)放假是从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初五,而穿越团队成员新年放假却是从腊月三十到正月初五。也就是说,穿越团队成员比本地官员放假的时间少了七天。之所以这样安排,主要还是考虑到穿越团队成员无论是在北平城内工作的还是在外地任职的,其家人基本都在身边,早放、晚放都不会影响他们与家人一起过年。再加上,穿越众们对新年(春节)的重视程度较之这个时代的本地人要差上许多,多放几天假、少放几天假对他们来说实际上没什么区别——以这个时代的交通手段,想要趁着新年(春节)的几天假期外出旅游、特别是到千里之外去旅游基本是不可能的,至多在北平城或者任职地周边转转,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因此,在腊月二十三北平城内家家户户——包括不必值班的本地官员——都在高高兴兴准备过年的时候,王崤峻等四位委员却依然还在节度府正堂旁边的偏厅里处理着公事,丝毫没有新年已近的感觉。由于此前不久各府镇刚刚完成了行政区划和军事防区的调整工作,且又赶上为即将展开的南下作战进行的动员、物资准备等工作也接近尾声,一份份的工作交接报告、各军镇驻守部队的驻扎与训练报告、参加南下作战各部的调动与动员报告、作战物资准备情况的报告,就像雪片一般飞进了北平军节度府,并最终被放在了四位委员的桌案之上。于是乎,就在过小年这一天,王崤峻等四位委员依然是从上忙到晚,除了中午各自回家简单吃了一顿饭外,几乎就没离开过办公室。

    掌灯时分,将手中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毕,放到右手边那厚厚一摞已处理文件的最上面,王崤峻放下手中毛笔,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一边活动一下因为长时间坐着而有些僵硬的身体,一边环顾了一下办公室内其他三位委员的桌案。眼见其他三人桌子上的待阅文件都已经所剩无几,王崤峻这才开口说道:“忙了一天,总算是提前将重要文件都审阅完了,看来咱们几个今天晚上可以和家人好好过个小年了。”

    张维信闻言笑了笑,在手中最后一份待阅文件上写下自己的意见和名字,将其放在右手边的文件堆上,一边像王崤峻一样站起来活动身体,一边附和道:“是啊,这段时间因为行政区划和军事防区调整,以及为南下作战做准备,咱们几乎是天天加班,基本抽不出没时间来陪家人,更没有时间管过年的事。所有为过年做准备的事都交给了妻妾们去做,真是辛苦她们了。今天难得能准时下班,当然要好好陪陪妻子儿女才是。”

    “七哥说的是。”同样批完最后一份文件的徐绍安也赞同道,“别看咱们的家人都住在节度府里,可咱们真要忙起来,连办公区的门都出不去。明明老婆孩子就在几十米外,却也是难得一见,说出去只怕别人都不会相信。”

    “既然都这么想回家陪家人,那都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收拾收拾回家去。”大哥李俊武整理好了批阅完的文件堆,笑着对几位兄弟说道。

    “我们这不是在等大哥嘛!大哥您不走,做兄弟的怎么能先走呢?”徐绍安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将桌上的文件和笔墨纸砚整理好,准备往外走。

    就在兄弟四人说说笑笑一起往外走时,办公室门外却传来亲卫的通禀,说是二十八爷有急事求见。王崤峻一声“请”字才出口,办公室的大门已经“哐”的一声被推开,随即梁子岳便夹带着寒风冷气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眼见原本一向稳重的二十八弟如此急切,王崤峻等人便意识到一定有大事发生。于是,他伸手拦住欲向众人行礼的梁子岳,说道:“老二十八此来必有要事,这些繁文缛节就不要去管它了。”

    梁子岳闻言连忙直起身,向王崤峻等人说道:“几位兄长,‘暗羽’北平分堂报告,‘飞燕堂’北平分堂所属怀柔分堂的两名探子前来投诚,并透露了一个爆炸性消息。”

    “情况属实吗?那两名‘飞燕堂’的探子现在何处?透露了什么爆炸性消息?可是供出了张燕的下落?”王崤峻闻言连忙追问道。

    “情况属实。小弟今天下午接到‘暗羽’北平分堂的报告后,亲自去提审了这两个人。从审讯的结果看,可以确认此二人确为‘飞燕堂’探子,且此番前来北平城确是弃暗投明,来向我北平军投诚的。如今,这二人已被看押于情报部内务司的秘密监狱之中,由内务司的干探严密保护。至于张燕的下落,这二人却因为职级较低,并未能给出确切地点,只是提供了一个大致可能的范围。不过,他们提供的另一个消息却远比张燕的下落更加重大、也更加令人震惊。”梁子岳胸有成竹的答道。

    “什么消息能比张燕的下落更重大、更令人震惊?”张维信紧接着问道。

    “据这两名投诚的‘飞燕堂’探子交待,在咱们北平军‘清园’兄弟内部有人与‘飞燕堂’私下联络、暗通款曲。”梁子岳郑重的说道。

    梁子岳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愣在了当场。若说是北平军中有本地的官员甚至将领投靠“飞燕堂”的话,王崤峻等人还不至于如此惊讶。毕竟,每个人对诱惑或者是压力的抵抗能力是不同的。当对方的出价或者掌握的把柄足够大时,有个别本地官员和将领被拉拢或者胁迫过去是完全有可能的。可“清园”兄弟中有人通敌,这就令大家完全想不明白了。一方面,穿越团队为所有成员都提供了完善的福利待遇、生活和安全保障,对方无论是想通过金钱收卖,还是用兄弟们的家小来要挟,都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在如今的局势之下,就算对方给出的条件再优厚、允诺的官职再高,又怎么可能会有团队成员甘愿放弃即将到手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而去投靠那个连赵匡胤都斗不过、注定要成为失败者的张永德呢?

    “这两个探子的话可信吗?咱们的兄弟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丢西瓜、拣芝麻’的事情来呢?这说不通呀!”李梭武一边难以置信的摇头,一边问道。

    “连自己头目的藏身地都藏着掖着,不交待清楚,这哪里是真心投靠的意思。依我看,这条消息不过是他们杜撰出来,骗取功劳的假情报。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张燕派来的奸细,这些所谓的重大消息不过是他们编出来离间咱们兄弟用的。”徐绍安根本无法相信梁子岳所说的事情。

    “老八你不要着急,老二十八既然说这两个人是真心来投诚的,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不如听他详详细细的把经过讲一遍,然后再做判断也不迟。”王崤峻尽管也对梁子岳所说难以置信,但他不认为这位做事一向稳重的兄弟会不经分析,就将如此严重的问题报告到委员会来。因此,他一边制止徐绍安继续对梁子岳发脾气,一边招呼众兄弟重新坐下,踏踏实实的听梁子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说清楚。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令人震惊的消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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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宋英烈,第一百六十章 令人震惊的消息(中)

    原来,此番前来向北平军投诚的两名“飞燕堂”探子正是当初因为与怀柔分堂堂主不合,而受到严厉处罚的祁安和佟明二人。爱叀頙殩 全文字更新速度快 百度搜 莽荒纪 即可找到本站。一来,他二人对当初施然就他们与怀柔分堂堂主何平之间矛盾的处理非常不服,觉得是施然偏袒有后台的何平,而故意给分堂其他成员上演的一出“杀鸡儆猴”的戏码。以便利用对他二人的严厉处罚,来警告分堂其他对何平不满的探子。二来,自打施然那次明显偏袒一方的处罚后,何平对他二人的欺压与报复更是变本加厉。不但不等二人把伤养好,便给他们下达任务,并且还都是那些最不容易完成、最危险的任务。若是他二人没能完成任务,那何平轻则将他们训斥喝骂一通,重则就是一顿不由分说的鞭笞。就算他二人完成了任务,何平也会“鸡蛋里挑骨头”,随便寻个由头便斥责他们一通,以显示自己的权威。可以说,自打九月底到现在,祁安和佟明这一对难兄难弟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整天价不是被骂就是被打,若不是二人心理素质较高,且都怀了一定要报仇雪恨的心思,只怕早就一头撞死,免得受这一等活罪了。

    说起来,这对难兄难弟早在阴历十月初就已经定下了叛出“飞燕堂”,向北平军投诚的意向。只是,一来,当时二人身上都有刑伤,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特别是祁安断了一只手,没有一两个月是不可能恢复过来的。二来,作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密谍组织,“飞燕堂”对其成员的控制是非常严格的。探子们之间彼此监视、彼此注意,想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离开自己所属分堂的辖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自打施然严厉处罚了祁、佟二人后,何平也知道这两个人必定对自己怀恨在心,也怕他们做出一些非常规的举动来,所以专门派了心腹盯着他们,防止其有什么异动。

    对何平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的祁、佟二人,一方面在表面上佯装屈服于自己的上司,对何平的打骂训斥从无半点不满和怨言,完全是一副已经被其震慑、压制住的表现。另一方面,则认真观察着怀柔分堂所有成员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从而搞清楚这其中有多少是何平的铁杆亲信、有多少是北平分堂或者总堂派来进行暗中监督的、又有多少是同样对何平不满,只是迫于对方的淫威,而不得不暂时低头、虚以委蛇的,以便在自己决定行动时,能够更好的避开何平的亲信和总堂暗桩的监视。

    事实证明,祁安和佟明的示弱服软表现取得了效果。随着时间的推移,何平真的相信了他们制造出来的假象,认为自己已经彻底降服了这两匹野狼,将他们变成了两条听话的狗。于是,尽管两个人每次出去执行任务时还是会有其他探子依堂规在暗中跟踪监视,但无论是监视的力度还是用心程度都较之前大大降低。而也正是由于监视者的放松与大意,才给了祁、佟二人在前往北平城执行任务途中,趁其不备将其制服并处理掉的机会。

    处理完了跟踪、监视的尾巴,祁安和佟明二人便再无他想,当即快马加鞭奔进了北平城,并一路询问着前往北平知府衙门——选择来北平知府衙门投诚,而不是直接向怀柔县衙门或者其上级顺州衙门投诚,却是因为他二人知道在这两处衙门之中都有“飞燕堂”怀柔分堂发展的“眼线”,自己去这两处投诚的话,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何平那里。如此一来,轻则会让对方逃之夭夭,失去将其抓住、一雪前耻的机会。重则,自己可能会被衙门里的“眼线”杀人灭口。而据他二人所知,除了那名被总堂主张燕拉下水的“清园”兄弟中的一个外,“飞燕堂”在“暗羽堂”设防严密的北平城内应该再没有其他眼线存在。且为了保密,这名“清园”兄弟与张燕那边的联络非常隐秘、低调,远没有顺州或者怀柔县城那边“眼线”传递消息的高效率。因此,尽管要冒被这名“清园”兄弟内部成员知晓其行为的危险,祁安和佟明二人最终还是选择到北平城来向北平军投诚。当然,为了延缓对方知道自己投诚行为的时间,祁、佟二人将投诚对象选在了北平知府衙门,而不是北平军节度府。这样一来,除非他们碰到那名投靠“飞燕堂”的“清园”兄弟就是北平知府这样悲催得不能再悲催的事,不然的话,以“暗羽堂”的效率和严密,肯定有能力将有关自己投诚消息的知情者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从而大大增加成功抓捕何平的机会。

    事实证明,祁、佟二人对自己投诚消息被泄露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就在之前从来没到过北平城的祁、佟二人不停向路人打听去知府衙门的路线的过程中,在城内巡视、查访的“暗羽”北平分堂的便衣暗探就已经盯上他们了。眼见这两个形迹可疑、操外地口音的家伙距离知府衙门越来越近,在以最快的速度向自己的上司报告,并得到立即抓捕的命令后,分散在四周的北平分堂暗探们一拥而上,将早就被他们暗中围住的祁安和佟明二人一举成擒,随即就将二人押送到了北平分堂的秘密据点。

    一番审讯下来,得知这两名可疑人物的身份和其来北平城的目的后,北平分堂的堂主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经过再三讯问,确认对方确实是来投诚的“飞燕堂”资深探子后,“暗羽”北平分堂的堂主不敢怠慢,当即便亲自带人将祁、佟二人押解到总堂,并马上向自己的上司梁子岳做了汇报——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同时也是出于邀功的私念,祁、佟二人只说自己是来投诚的,并未马上将“清园”兄弟内部有人通敌的秘密和盘托出,而是打算等见到对方最高长官时再讲。

    听完汇报的梁子岳也是颇感意外,因为尽管之前情报部内务司曾经抓捕过不少“飞燕堂”的探子,可像这次这样主动来投诚的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因此,为了避免谎报军情,梁子岳亲自审讯了祁、佟二人、调阅了情报部在顺州和怀柔县的分支机构此前上报的有关自己辖区内疑似“飞燕堂”探子活动的报告材料进行对照,最终才确认了他二人口供的真实性。尽管祁、佟二人因为身份和职级的限制,并不知晓张燕在北平军的确切藏身之处,但至少他们一方面肯定张燕依然在北平军,另一方面则是将其可能的藏匿范围缩小到了潞县县城之内,也算是一个收获。而最重要的一点,则是他们向梁子岳提供了另一条远比张燕藏身之处更重要、更令人震惊、也更紧迫的消息,那就是在北平军、在“清园”兄弟内部,有人与“飞燕堂”、与张燕暗通款曲、泄露机密、出卖情报——这也是梁子岳如此急匆匆而来的真正原因之所在。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令人震惊的消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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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两名“飞燕堂”探子的口供外,梁子岳还拿来了另一样物证,那就是两本货真价实的、由北平军节度府开具的、具有在整个北平军所有府、州、县通行和居住功能的最高级别的“暂住证”。看着“暂住证”上如假包换的北平军节度府大印,就连刚才吵吵的最厉害的徐绍安也闭了嘴,不再说那两名“飞燕堂”的探子是奸细、是在离间自家兄弟了。因为,按照穿越团队的规定,盖有北平军节度府大印的最高级别“暂住证”只提供给团队内部成员的外室、仆役、下人,等等在穿越众身边伺候的人,以及官居知府或者同知一级的本地人的近亲属。换句话说,除了穿越团队内部成员外,就只有韩德义、钟有朋、钟世文、严崇礼、胡有道、孙磐、赵远、刘谨这几个对穿越团队最忠心、且基本都与穿越众存在姻亲关系的本地人,才有资格拿到这样的最高级别“暂住证”——除了在北平军成立之前就与穿越团队成员联姻的韩德义、钟家父子,以及严崇礼外,胡有道、孙磐和赵远也都在这两年与穿越团队成员成了亲家。可以说,无论最后查出祁安、佟明二人说的是真还是假,光凭使最高级别“暂住证”流失到自己对头手中这一条,就已经足以令北平军核心圈发生一次震动、一次大震动、一次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大震动。

    作为平时负责发放这种最高级别“暂住证”的唯一经手人,张维信此时的心情最郁闷、处境也最尴尬。尽管在场没有人相信他会是那个与“飞燕堂”勾结的叛徒,可由其负责签发的最高级别“暂住证”居然被流失到了对手的手中、而且还是对手下属的密谍组织手中,他张维信无论如何也是难辞其咎的。因此,在确认手中这两本“暂住证”的真实性后,张维信第一时间就是将这个级别“暂住证”的发放记录找来,按照证件上的编号进行核查,以期找出到底是谁将这两本最高级别“暂住证”领走的。因为,只要找出领走这些证件的人,便可以确定到底是谁在与“飞燕堂”勾结。然而,令张维信及在场其他穿越者失望的是,领用记录上显示这两本“暂住证”从来没有被人领走过。也就是说,这两本暂住证这会儿应该是被锁在张维信个人办公室的文件柜里,而不是在梁子岳的证物袋中。

    有人偷偷盗取“暂住证”——这是发现手中两本“暂住证”从来没被领用后,张维信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反应。实际上,不但是他这么想,在场的其他兄弟也与他是一个想法。既然与“飞燕堂”勾结的是“清园”兄弟中的一员,那么在大家平时往来频繁、对自己人基本不设防的情况下,那个叛徒趁张维信不备,偷偷进入他的个人办公室,盗走几本最高级别“暂住证”,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再加上,原本考虑到能够申请这种最高级别“暂住证”的除了穿越团队成员,就是韩德义、钟有朋等与穿越团队最亲近、同时也是最可靠的本地人,基本无需像地方府、州、县那般进行一系列的审核,因此为了在开具时能更加方便快捷,放在张维信那里的暂住证都是事先盖好了节度府大印的半成品,办理的时候只需要在上面写上使用者的相关信息就可以了。因此,那盗取“暂住证”的叛徒连再去盗取或者盗盖节度府大印的工夫都省了,直接填上人名就可以用了。

    更令在场的穿越者感到事态严重的是,在随后对库存“暂住证”进行点验后,张维信吃惊的发现除了这两本“暂住证”,另外还有十三本同样级别的“暂住证”也不翼而飞了。一下丢了十五本最高级别的“暂住证”,张维信很是有些挂不住,脸色非常的难看。他一方面向王崤峻等其他三位委员检讨自己在“暂住证”保管工作上的疏忽大意,没有定期对库存证件进行点验、核对的过错,以至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请求委员会对自己的失职行为进行处罚。另一方面,则根据梁子岳拿来的那两本“暂住证”上的开具时间,仔细回想在这个时间前后曾经来过自己个人办公室的访客,以期能够找出那偷证之人。只是,且不论那两本“暂住证”上的开具日期真假难辩,就算这个日期是真实的,要想回想起近十个月之前的访客情况,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对方的目标既然是“暂住证”,又怎么可能会在张维信在办公室的时候来偷盗呢。最终,张维信只能放弃这种徒劳无功的举动,而是让梁子岳将其他十三本丢失的“暂住证”编号誊抄一份,回去后与祁安和佟明提供的“飞燕堂”怀柔分堂有这种“暂住证”的成员名单编辑在一起,分发给北平军各府、州、县的“暗羽”分支机构,命他们在进行日常巡查时加以留意。

    不过,对于梁子岳及情报部内务司来说,在日常巡查过程中留意持有被盗“暂住证”的人员只是后期扫尾的工作。现在的当务之急,却是根据祁安和佟明提供的地址与人名,对“飞燕堂”怀柔分堂的成员进行抓捕,进而通过对这些人的审讯来获取张燕及其一众骨干手下的藏身之处。因此,在誊抄完“暂住证”编号后,王崤峻便以委员会的名义向梁子岳下达了围捕“飞燕堂”怀柔分堂,以及在可能的情况下围捕张燕及其骨干手下的任务,要求情报部内务司于第二天一早出发,务必将何平及其一众手下一网打尽、最大限度的摧毁“飞燕堂”在北平军的情报网络。

    梁子岳一边领受任务,一边却说道:“如今祁安与佟明投诚,消息到底能够隐瞒多久还是个未知数。以兄弟看,晚动不如早动,为了防止怀柔那边发现异常而有所准备,兄弟我今晚便亲自带领行动处的弟兄们出发去怀柔。这样算起来,估计明日凌晨时分就能抵达怀柔城。进城之后,我们便兵分两路,一路直扑何平等人的藏身之处,另一路则与当地‘暗羽’取得联系,按照祁、佟二人提供的名单,对怀柔城内州、县两级官府机构中的‘飞燕堂’眼线进行监视,待那边成功抓捕了何平等人后,再对这些叛徒、内奸进行控制。”

    “如此甚好。那这一趟就有劳二十八弟你了。”王崤峻听了赞许道。

    “这些都是兄弟份内之事,理应效劳。如果诸位兄长没有其他嘱咐,兄弟这便回去调集人手,即刻出发了。”梁子岳谦逊的答道。

    说完,梁子岳便从王崤峻手中接过节度府的金批令箭,回自己的衙门去准备了——没有节度府令箭,就算是以梁子岳情报部内务司负责人的身份,也是不可能于夤夜之间叫开怀柔城的城门的。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逃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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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梁子岳,王崤峻等人并没有马上离开办公室,而是重新坐下,集思广益的商量出了一套“暂住证”管理条例,待此间事了,便提交委员会扩大会议审议,并在获得通过后立即颁布至北平军各府、州、县严格施行——这也算是对因此番张维信丢失最高级别“暂住证”事件而暴露出的“暂住证”管理不严格问题进行一次亡羊补牢式的补救。

    待到一系列事情办完,原以为可以早点回家的诸位委员却无奈的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戌时末亥时初(晚上九点来钟)了。兄弟四人彼此看了看,相视苦笑,纷纷摇了摇头,这才一起离开办公室,各自回家。

    如果说,王崤峻、李俊武、徐绍安等人是带着穿越团队中有叛徒的震惊和对即将成功破获“飞燕堂”在北平军辖区内组织的期待回到各自家中的话,那么张维信在震惊与期待之外,却是多了一份憋闷与懊恼。从某种意义上说,此番丢失最高级别“暂住证”事件,可以称得上是穿越以来他张维信本人工作上的最大失误。在此之前,无论是在委员会的工作,还是在对外交流组或者政务部,乃至北平府任上,张维信都干得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受到了上至委员会其他几位委员,下至众兄弟以及所有本地人官吏的一致好评与称赞。用徐绍安调侃的话说,张维信堪称北平军“清园”兄弟中的劳模。

    可俗话说“捧得高、摔得狠”,之前的一系列赞许与好评也在无形中增加了张维信的压力,以及工作出现失误后可能受到的更严厉的指责与批评。虽说刚才在办公室中,无论是王崤峻还是李俊武、徐绍安,都既未对张维信过多批评,更没有横加指责,可张维信的心里却并不轻松。因为,一来王崤峻等三位委员不对他严厉批评不代表他的过错小,更不代表他们不在意他的这个过错,而是几位兄弟给他留着面子,不希望身为委员会委员的他的威望因此事受到太大影响——毕竟北平军南下在即,此时过多的在此事上纠缠不利于穿越团队的团结,更不利于众兄弟为之努力了多年的大业的成功。

    二来,却是张维信无法自己原谅自己的过错。一方面,最高级别“暂住证”被盗给穿越团队及北平军带来的危害和隐患有目共睹。此番若不是祁安和佟明因为与他们的上司不和而向北平军投诚,凭借这些“暂住证”为他们提供的合法有效身份的掩护,“飞燕堂”怀柔分堂很可能就此在怀柔、或者说是在北平军扎在根来,进而成为张永德集团钉在北平军身上的一根钉子。就算日后北平军能够除掉它,也会因为其太粗且扎得太深而在拔出的过程中带起大块的血肉,造成极大的危害。另一方面,作为穿越团队委员会的一名委员,张维信的一举一动都是整个团队关注的焦点。当他做得好时,大家很可能会认为那是理所当然、是他作为一名委员会委员应该做到的。可一旦他出现了什么差错,却又很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大家指责、口诛笔伐的对象——哪怕那个盗取最高级别“暂住证”的人是大家根本不会去提防的自己人、是和大家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他张维信恐怕只能引咎辞职,辞去委员会委员职务,甚至是辞去政务部主管的职务,像范吾成一样去回家闭门思过了。这与张维信一直以来的理想相去甚远、完全背离,是他绝对不愿意也不能接受的。因此,这会儿张维信心中的沮丧和失落也就可想而知了。

    正是带着这样憋闷、懊恼、沮丧、失落的心情,张维信走进了节度府中属于自己一家居住的那座两进小院。也正是因为心情不佳,所以张维信对小院中张灯结彩迎新年的喜庆氛围毫无感觉,既没有心思观赏那些五彩缤纷的玻璃宫灯,也没有兴致听提着灯笼为他引路的侍女小丫环讲白日里夫人是如何指点大家布置院落的,只是一边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边下意识的跟着小丫环往后院走。张维信的反应搞得那引路的小丫环心里很是惴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惹得自家老爷生气。好在从大门到后院的距离并不远,转眼工夫就已经到了后院正房门前。眼见自家老爷一声不响的上了正房的台阶,负责引路的小丫环匆匆向张维信行了一礼,便逃也似的回了前院。

    心事重重的张维信并没有注意到小丫环的异常表现,他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有关最高级别“暂住证”被盗事件一旦公开,面对众兄弟的责备与批评,自己该当如何应对——是主动引咎辞职,还是静等委员会或者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处理。就是梁子岳此去怀柔能不能将“飞燕堂”怀柔分堂一网打尽、能不能借由此次行动掌握到张燕及其骨干手下的下落,并通过彻底摧毁“飞燕堂”在北平军情报网的行动,将最高级别“暂住证”被盗事件造成的损失减少到最小,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直到推开正房正堂的房门,被里面传出来的说笑之声惊醒,他才慢慢回过神来,并下意识的抬眼向屋子里望去。

    家中有客来访——这是张维信看到屋中情形后的第一个反应。待他看清访客的模样后,却是感到有些意外。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夫人杨筱筠的妹妹杨筱莲,以及今年年初时已经与杨筱莲结为夫妻、既是自己兄弟又是自己连襟、在“清园”兄弟中排行最末的高军。

    张维信之所以感到意外,并不是杨筱莲在这里,而是杨筱莲的夫君、自己的三十六弟高军也跟她一起来拜访自己。因为,作为之前唯一一名被范吾成拉拢成功,俨然已是范吾成铁杆支持者,且在范吾成被委员会扩大会议免官罢职后,便对四位委员以及委员会扩大会议决定心生不满的高军,自打范吾成被罚回家闭门思过那天起,便再没有登过张维信以及其他三位委员的门。所以,面对时隔两月,再次出现在自己家中的高军,张维信又怎能不觉得意外、不感到突然呢!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逃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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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高军能够主动登门拜访张维信,说起来却是杨筱莲的功劳。实际上,自打高军因为范吾成被处罚之事与张维信等几位兄长有了嫌隙,并由此不再主动与这几位兄长进行私底下的来往后,杨筱莲便一直在劝高军放下双方的隔阂与分歧,与这几位兄长重归于好。尽管由于对于范吾成的一系列处罚属于团队内部处理,相关缘由和具体处理意见只是在穿越团队内部进行了通报,以至杨筱莲对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不是十分清楚。但一方面她从高军的只言片语中多少了解了一些情况,大致明白了这位范十四哥被免去相应职务、回家闭门思过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依靠她那或许并不算非常丰富,却也经历了不少的坎坷与沉浮、欢乐与悲痛的人生阅历,领悟到了一个人若是将自己公然放到自己所在的这个团体的对立面、特别是将自己放到了自己所在的这个团体的一众首领人物的对立面上的话,那么他只会有两个结果。一个是被这个团体所排斥、所驱逐,最终成为“外人”、“陌生人”,不会再被这个团体所接受。另一个则是被这个团体所冷落、所排挤,最终成为无人关心、无人注意、无人照顾的“闲人”、“多余的人”,被大家所遗忘。

    再加上,高军与几位兄长闹别扭,亦使得与杨筱筠情同姐妹且远比一般人家亲姐妹关系更亲近、感情更好的杨筱莲处于一种左右为难的境地。对于杨筱莲来说,杨筱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自然是非常希望能够时常与自己的姐姐聚在一起聊聊家常、说说体己话。可高军与张维信之间的紧张关系却又在无形中给她出了一道路难题。若是她常去看姐姐,自己的夫君自然不会高兴,因为去看姐姐也就等于是拜访姐夫张维信,这是正与张维信等几位兄长处于对立状态的高军最不愿意看到的。可若是她因此不再去看望姐姐,那又会伤了姐姐这个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的心。而解决这种两难局面的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消除自己夫君与姐夫张维信等兄长之间的隔膜、对立,让他们重归于好,回复到范吾成被处罚之前的状态。所以,这两个月以来,杨筱莲几乎是抓住一切有利时机来劝说自己的夫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一方面有杨筱莲不遗余力的劝说,另一方面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与思考,高军既渐渐明白了自己十四哥所作所为对穿越团队的危害与威胁,不再像之前那般死钻牛角尖,而是慢慢体会到了几位兄长这样做的必要性与必须性。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长期与能够左右穿越团队发展方向,以及自己未来走向的几位委员哥哥处于对立状态,不但不可能令十四哥的处境有所改善,反而还会使自己成为大家厌烦与冷落的对象,最终成为穿越团队中的边缘人物,为众兄弟们所遗忘。

    只是,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要他主动去向几位兄长陪不是、道歉,他还真拉不下这个脸来——哪怕对方是他的兄长、是他的上司。而此番杨筱莲要来看望自己的姐姐,给姐姐一家拜个早年,却正好给了高军一个“就坡下驴”的机会——以陪妻子给姐姐一家拜年为名来登门拜访张维信,既可以向对方表明自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释放出愿意冰释前嫌、重归于好的信息,又可以保全自己的面子,使自己在众兄弟们面前不至于太过丢人现眼。有这么好的机会,高军又怎么肯放过。是以,他这次不但没有反对自家娘子来看姐姐一家,而且还在对方提出要他相陪时,很是爽快的答应了这个要求。

    眼见高军这边有主动向自己伸出橄榄枝的迹象,张维信心里自然还是很高兴的。若是没有之前梁子岳的汇报,张维信肯定会积极回应对方的表现,努力使双方的关系回复到之前的状态。只是,如今既然已经确定穿越团队之中出了叛徒,那么面对态度突然转变的高军,张维信在高兴之余也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多加一些小心——毕竟在掌握确凿证据之前,所有穿越团队成员都是怀疑对象,对他们都不能放松警惕,以免再犯比丢失最高级别“暂住证”更大的、更严重的错误。

    当然,无论暗中怎么转着心思,张维信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依然像以往两人关系好时那般,高兴的和高军以及杨筱莲打招呼,并连称让客人久等实在不该。高军和杨筱莲二人一面回礼,一面表示兄弟等哥哥是天经地义的,哪有什么该不该的。而杨筱筠则在一边将婢女打发到一边,自己亲自上前为自己的夫君宽掉外衣,一边嗔怪道:“官人早上出去时,还说今日过小年,一定按时回到家中,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顿饭。哪承想,这回来的却比平时还要晚。若不是有妹妹和妹婿在这里陪着奴家,奴家就只能一个人吃饭了。”

    张维信闻言连忙陪罪道:“原本今日是想着要提早回来的,哪知临时出了一些状况,为夫只得与大哥、五哥和老八他们几个一起处理,结果就忙到了现在,却让娘子与客人久等,实在是不该。”

    说完,便做出要向自家娘子作揖道歉的动作。虽说这几年来与张晓菲、洪妍、朱晓媛等拥有现代思想的女性相处日久,难免会受到这些姐妹的一些影响。但作为自幼接受这个时代传统教育的本地女性,真要让自己的夫君向自己作揖道歉,杨筱筠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因此,不等张维信这边把腰弯下去,杨筱筠已经把他一把拉住,并娇嗔道:“奴家不过发两句牢骚,哪个叫你真个作揖的。还当着妹妹和妹婿的面,也不怕人家笑话。”

    张维信本就是想和自己的娘子开个玩笑,借此来冲淡一下自己与高军之间看似热情、实则略有些尴尬的气氛。因此,听了杨筱筠所言,也就“就坡下驴”的挺直了根本还没开始弯下去的腰,哈哈一笑道:“小妹和老三十六都是自家人,见咱们夫妻恩爱、相敬如宾,高兴羡慕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笑话咱们夫妻?”

    “就是,就是。姐夫对姐姐如此体贴、关爱,小妹羡慕还羡慕不过来,又如何会笑话姐姐。小妹还想向姐姐讨教几招驭夫之术呢!”杨筱莲在一边打趣道。

    杨筱筠闻言顿时大窘,立即上前去掐妹妹腰上的嫩肉。杨筱莲对她这招早有防备,不待对方近身,便已经迅速跳开躲避。姐妹俩一个逃一个追,就在这屋子里嬉笑打闹起来。一时间清脆的笑声充满整个房间,却也是其乐融融、热闹非常。

    姐妹俩之间的嬉闹从正堂渐渐转移到了东边张维信和杨筱筠居住的套间,倒是给了张、高二人单独相处、谈话的机会。于是,两兄弟不再去理会正沉浸在她们自己创造的欢乐空间中,无忧无虑玩耍的两姐妹,而是坐在正堂之中一边喝茶一边拉家常。

    在聊了几句闲天儿后,高军很是随意的问了一句:“新年将近,各处官府衙门的公事较之平时应该是少了不少,七哥和其他几位委员哥哥今日怎么又忙到这么晚,莫非咱们北平军又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逃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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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军问的随意,张维信听着却不能不多想一层。毕竟,本着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所有穿越团队成员都是嫌疑对象的理念,张维信现在只能将高军也归于嫌疑对象行列。既然是嫌疑对象,那张维信自然也就不能以实情相告,以免打草惊蛇。于是,他摆了摆手,说道:“如果有什么大事发生,早就通知大家去开会讨论了,又怎么可能只有我们这几委员在那里忙一天。不过是各府镇有关行政区划和军事防区调整的相关报告在这几天正好扎堆儿送到,我和几位委员为了尽早掌握全盘情况,以免这些事情影响到不久之后的南下行动,这才不得不突击处理一下。再加上又有不少有关南下动员的文件需要审阅、批复,所以这才忙到现在,以至竟忘了答应你七嫂今天要早点回来吃饭的事。”

    “原来是这样。几位委员哥哥为咱们北平军真称得上是呕心沥血、尽心竭力了。只可惜,小弟没什么本事,也就只能在北平府衙门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不能帮诸位委员哥哥什么忙。”高军闻言趁机向张维信表达了对几位委员的奉承,并小小的谦虚了一下。

    听着这些以前对方从未说过的奉承话和谦虚语从高军的嘴里讲出来,且从其表情和神态上看,他说这些话绝不是在反讽或者表达对自己现有职务的不满,而是实实在在的恭维和自谦,张维信心里多少有些欣慰,暗自感叹老兄弟高军经过因范吾成之前被撤职并被罚回家闭门思过这件事,而与团队其他成员、特别是几位委员产生隔阂,和许多支持处理范吾成的兄弟关系冷淡、感情生分,以至成为团队中为人所排斥、所敬而远之的角色的逆境锻炼后,果然成熟了许多、长大了许多,看事情不再像之前那般钻牛角尖,而是能够从更高的高度、更广的视角去看待问题。这样的历练或许会打磨掉他的一些棱角、一些个性,但却能够令他更好的适应这个社会、适应更加复杂的环境,对其不失为一件好事。

    因此,对于高军的谦虚,张维信也予以鼓励道:“虽说妄自尊大不可取,可老三十六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其他兄弟有其他兄弟的优点,你老三十六也有你的优势。别的不说,至少性格直率、对兄弟们情深义重、年轻有朝气,这些特点是其他兄弟所没有或者所欠缺的。别的不说,光是你每天坚持闻鸡起舞、勤练武功这一点,咱们在北平城内的这十几个兄弟当中,也就只有你八哥能与你有一比。其他兄弟虽也会花点时间打拳踢腿练太极,却无法与你以及八哥相提并论。而且,哥哥我相信,老天爷既然把咱们这几十个人穿越到千年前这个时空来,必定有他的用意在。如此高难度的行为,他绝不会白白浪费掉任何一个人,绝对会为每一个人都设计好了最适合他的人生道路。只要我们这些人坚定的走下去,结果一定会是好的、是有前途的。无论我们在穿越前是做什么的,也无论我们现在在做什么,都是如此。”

    得到了七哥的鼓励与认可,高军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一番推心置腹之言说下来,兄弟二人之间的隔阂也就此烟消云散,再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冷淡、生分、对立了。只是,这话匣子一打开,两个人聊起来可就没个完了。自亥时初一直聊到了亥时正,这才随着杨筱筠从东边的房间出来而告一段落。

    原以为自己的老婆会跟着她姐姐一起出来,夫妻二人就此告辞回家。可没想到,从东边房间出来的只有杨筱筠一个,杨筱莲却并不在后边。不待高军发问,就见杨筱筠挥了挥手,先是对高军说道:“我与妹妹多日未见,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今晚妹妹便住在这里,妹婿就不要再等妹妹了。”随后,杨筱筠又转向张维信,说道:“今晚我与妹妹在这边同睡,夫君暂且委屈一夜,自己到东厢房那边去睡吧。”

    说完,也不等张维信和高军二人有所反应,便一转身回了房间。直到正堂东边房间的房门在“砰”的一声轻响中被关上,张、高兄弟二人这才回过神来。望着已经关上的房门,二人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无奈的苦笑一声,却都没有想要起身去向杨家姐妹表达不满的意思——毕竟这姐妹俩都是被自己宠坏的,自己还能有什么不满呢。

    又略坐了片刻,眼见时间已近亥时末,就算在前世也已经是大多数人上床睡觉的时间了。考虑到七哥张维信忙了一整天的公务,这会儿也肯定累了,于是高军便准备起身向张维信告辞离开。结果,他这边告辞的话还没讲完,张维信那边已经把手一摆,说道:“这会儿已经快到子时,老三十六你的宅子离着节度府虽不远,却也得花上一会儿时间才能到。今晚的风又比较大,外面可是冷得很。反正从节度府到北平府衙门跟你从自己家里去的距离差不多,从这边走可能还会近一点。与其你顶风冒雪的往回赶,不如就在七哥这里将就一晚,明天一早从这里直接去衙门上班就是。”

    考虑到老婆今晚留在这里不走,自己回家也是一个人睡大觉。再加上,随着夜幕降临,外面的风也是越刮越大,回家的话,这路上才不得要挨一刻钟时间的冻。更何况,自己若是拒绝七哥的挽留,多少都会伤到对方的面子,于两人刚刚恢复的融洽关系亦很是不利。因此,张维信那边挽留的话语刚出口,高军这边便已经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由于后院正堂东边房间归了杨家姐妹,西边房间却是张维信一双儿女的卧房,而后院东厢房又被杨筱筠指定给了自己的夫君,因此最终高军被张维信安排到了后院的西厢房休息。

    一夜好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习惯早起锻炼身体、习武健身的高军便已经醒了。只是,等到他穿好衣服,准备下床时,却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家中,而是在七哥这边留宿。若是自己这么早就出去练功,只怕会影响七哥、七嫂他们休息——毕竟正如昨天七哥张维信所说,在住在北平城内的穿越众里,像他这样每天坚持清晨练功的,除了八哥徐绍安外,还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来。

    不过,虽说不能痛痛快快的练趟拳,高军却并不打算重新钻回被窝去睡个回笼觉。在他看来,既然已经起来了,就该好好利用一下清晨的大好时光。因此,他先是招呼在外间屋伺候的下人役仆给自己拿来牙刷、端来水盆,简单的洗漱整理了一下,而后又叫他们拿来一个蒲团,开始坐在上面,按照从太师父扶摇子老神仙那里学来的太极功打坐、运功练气。

    高军这一练便是半个多时辰,从卯时初开始直到将近卯时末才结束。这一番内力修炼,令高军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很是舒服。眼见时间已经到了卯时末,也就是早上六点半左右,估摸着七哥这会儿也该起床了,高军便命下人将蒲团收走,而他自己则重新整理了一下,准备去见自己的兄长,和对方一起吃早饭,然后便去北平府衙门上班。

    就在高军穿好外衣,准备往外走时,却听到屋外院子里先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又听到有人一边敲着对面东厢房的房门,一边唤道:“七爷可起来了吗?”

    过了片刻,想是屋子里有了回应,就听那敲门之人又说道:“七爷,五爷命卑职来传话,说是二十八爷从怀柔那边送来了紧急公文,要您马上去节度府大堂那边商讨公事。”

    又过了片刻,就听那敲门传信之人应了一声,说道:“是,卑职告退。”

    随着那敲门报信之人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张宅后院中重新恢复了方才的宁静。只是,这一番只能听到一半的对话却令高军感到大惑不解。一方面,他昨天白天的时候还在节度府里见过二十八哥梁子岳,且还礼节性的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怎么这一夜之间,对方就跑到了百多里外的怀柔去了,还发了回紧急公文。另一方面,以梁子岳现在情报部副主管兼内务司主管的身份,需要他这个级别的人物亲自出马,而且还是星夜兼程跑到怀柔城去处理的,那必定是足以轰动整个北平军、对穿越团队有极大影响的天字一号大案要案。可如此重大的案件,此前却没有一点风声透露出来,且无论是北平军还是穿越团队也都没有一点能与如此重大案件相匹配的事情发生,这实在是太过令人匪夷所思了。透过拉开一角的窗帘、望着那急匆匆远去的节度府亲卫,高军这会儿是满脑子的问号。

    只是,疑问归疑问,由于此事涉及到了情报部,明白其中规矩、且较之以往成熟了不少的高军并没有就此事去向七哥张维信寻求答案,而是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理念,只当自己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幕、听到那几句话,重新回到桌边坐下,直到自家娘子过来叫自己吃早饭,这才出了西厢房——而此时距离张维信在被叫醒后匆匆赶往节度府正堂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逃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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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信走进北平军节度府正堂偏厅,已经等在那里的王崤峻和徐绍安二人只是草草与他互相见了个礼,便招呼他坐下。随即,王崤峻便将一叠由梁子岳所派信使送来的、有关昨夜对“飞燕堂”怀柔分堂突袭情况以及对该堂被捕成员突击审讯情况的汇报资料交到他的手上,说道:“大哥还未到,老七你先看看这份材料,等大哥来了之后,咱们再讨论下一步该怎么走。”

    张维信闻言也不多说,接过那份汇报材料便仔细阅读起来。

    根据梁子岳汇报材料所讲,由于计划周密、行动迅速,且又有祁安和佟明两个知道对方底细的投诚人员提供的大量情报,所以此番对“飞燕堂”怀柔分堂的突袭非常成功。由罗承志(清尘)率领的行动队兵分两路,不但将“飞燕堂”怀柔分堂自堂主何平以下十六人一网打尽,而且还成功抓捕了对方在顺州及怀柔县两级衙门中发展的所有内线及暗桩,未使一人逃脱。整个行动过程中,除有一名“飞燕堂”密探在情报部行动队探员出现在他面前时,立即喝下随身携带的毒药自杀身亡外,其余人等虽也有一些反抗行为,却均以失败告终,一概被生擒活捉。

    接下来对这些被捕密探及其发展的内线的审讯也算顺利。尽管初时也有部分“飞燕堂”的探子想要顽抗到底、死不招认,可当他们看到祁安和佟明二人与审讯者一起出现时,心理防线便瞬间崩溃,明白此时大势已去,自己再顽抗下去也毫无意义,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在众多被捕密探中,表现最为不堪的便是那个“飞燕堂”怀柔分堂堂主何平。这家伙在自己的手下面前表现得非常坚决,一副视死如归、宁死不屈的样子。结果一被带进审讯室,面对衣服上绣着“暗羽”徽记,有如凶神恶煞一般的行动队员、面对一件件从顺州州衙和怀柔县衙借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立时便吓软了腿,不等坐在桌案后面的梁子岳发问,便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有关“飞燕堂”在北平军区域的情况,乃至“飞燕堂”总堂的各种机密情报,都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全交待了出来。待到后来,祁安、佟明二人出现在他面前时,这家伙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磕头如捣蒜,一个劲儿的求这二人看在昔日同僚的情份上为自己说两句好话,请“暗羽堂”的诸位老爷饶过自己的狗命,却完全忘记了当初自己是如何对待这二位“同僚”的。

    早已对何平恨极了了祁安和佟明自然不会为其求情,更何况以他二人现在的身份,也没有资格为何平求情。因此,面对痛哭流涕、苦苦哀求的何平,祁、佟二人除了怒目而视外,再无任何行动与言语。结果,眼见求情无望的何平竟然被吓得大小便失禁,拉了一裤子的屎尿,搞得整个审讯室是臭气熏天。以至梁子岳不得不暂停对何平的审讯,让人将其带下去换衣服,并另找一个房间来继续后面的审讯。

    只是,抓捕行动虽然非常成功,随后对被捕密探的审讯也比较顺利,却并未能在穿越团队迫切需要了解的两件事情上取得突破性进展。由于此前“暗羽”对“飞燕堂”在北平军地区情报间谍网的沉重打击,使得张燕在北平军的行事变得异常的谨慎与隐秘,对自己的行藏以及对被她成功控制的范吾成的情况更是严加保密。因此,不但像祁安、佟明这样的“飞燕堂”资深密探不知道她及她那些骨干手下的藏身之处,就连怀柔分堂堂主何平,以及张燕安插在怀柔分堂之中、负有监视之责的心腹探子也同样对自己这位顶着上司的行踪知之甚少。因为根据张燕定下的规矩,这几名负责监视的探子均由开封那边直接派遣过来、从未到过潞县的总堂探子担任。其平时与张燕的联络均通过另一名直接听命于张燕、**于“飞燕堂”怀柔分堂之外、不受何平节制的探子负责。而这名唯一可能知道张燕在潞县具体藏身地点的联络人,却正是那名自杀身亡的“飞燕堂”密探——这恐怕就是他宁可自杀也不愿意被情报部行动队员活捉的原因之所在了。至于那名北平军叛徒的姓名,更是只有张燕及其少数几名骨干手下才知晓,身为“飞燕堂”怀柔分堂堂主的何平,也只是像祁安、佟明一样,只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对其他情况却是一无所知。

    当然,对何平等人的突击审讯也不能说是一点成绩也没有。尽管没能从他们口中得到张燕藏身地和北平军内奸姓名的准确消息,但经过对这些人口供的初步整合与分析,梁子岳却也从中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一方面,何平等人虽不知道张燕及其手下骨干的具体藏身地点,但可以确定张燕及其手下骨干确如祁安、佟明所言一直居住在潞县县城内。而且,何平还告诉梁子岳,通过他所接触到的张燕与“飞燕堂”总堂之间往来的信函和公文可以肯定,张燕及其一众骨干手下进驻潞县的时间较其拉拢北平军内部高官的时间为早。也就是说,张燕及其一众骨干手下当初是通过其他方式获得在北平军居住所必须的“暂住证”的,而不是利用那批被盗的最高级别“暂住证”。此外,尽管何平并不知道张燕一行人是通过何种方式得到在北平军的合法身份,但却知道其是利用在潞县城内的张氏远亲来为自己在潞县乃至周边区域的活动进行掩护的。

    另一方面,根据何平等人的口供,以及当初情报部大规模抓捕“飞燕堂”密探的时间段分析,基本能够确定张燕及其一众骨干转移到潞县的时间应该是在显德七年十一月底。综合这两方面考虑,梁子岳认为可以对潞县县城进行封锁,逐户排查外来人员的“暂住证”,发现在显德七年十一月底进入潞县的一率予以扣押,由何平、祁安、佟明等见过张燕本人的“飞燕堂”密探进行辨认。如此,不怕找不到张燕及其一众骨干手下。

    由于封锁潞县并非梁子岳能说了算的,因此他这才派人连夜赶回了北平城,一方面向王崤峻等人汇报抓捕行动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向委员会申请封锁潞县县城的授权,以便情报部内务司和行动队进行下一步行动。

    封锁潞县县城,进行全城大搜捕,虽不失为一个抓捕张燕及其一众党羽的办法,但一来这个办法实在是有些笨、效率也实在有些低。二来,现在正值新年,突然进行这种全城大搜捕,不但会令城内百姓人心惶惶、过不好年,而且搞不好还会被张燕等人利用,散布一些扰乱民心的谣言。那样的话,只怕不等抓到张燕等人,潞县县城里就会乱成一锅粥了。因此,包括随后赶来的李俊武在内,四位委员都不赞同进行这种费时、费力、容易造成大混乱的全城搜捕行动,而是决定采取另外两项措施。

    一方面,加强潞县各城门的盘查力度,并由梁子岳安排祁安、佟明,以及像何平这样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死心塌地为“暗羽”、为北平军效命、以求“将功补过”的被捕“飞燕堂”密探,在各城门口附近暗中监视、蹲守,一旦发现张燕及其他“飞燕堂”北平分堂的成员便立即通知与他们一起行动的情报部行动队员,由行动队员决定是即刻抓捕,还是暗中跟踪,以发现其巢穴所在。

    另一方面,由梁子岳拿着节度府这边发下的公文,在“暗羽”潞县分堂的配合下,前往潞县县衙,调阅、审核所有在显德七年阴历十一月初一到显德八年阴历正月初一这段时间内发出的“暂住证”的相关资料,以期找出可能是张燕及其手下掩护身份的嫌疑人,并对其进行调查。特别是用同一地址申请多份“暂住证”的现象,更是要列为调查的重点。

    计议已定,王崤峻等人便不再过多耽误时间,一面将委员会的决定写成密令,一面准备好要潞县各级官吏全力配合梁子岳行动的节度府公文,一并交给梁子岳派来送信的信使,命其立即出发,将这两样文件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完成审讯后便带着一众手下直接从怀柔赶往潞县,此刻应该已经快到潞县县城的梁子岳的手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逃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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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信使离开北平城,往潞县方向飞奔而去的同时,吃罢了早饭的高军,也留下杨家姐妹继续叙她们的姐妹情,自己带着亲卫离开节度府,往北平府衙门而去——原本高军是打算到节度府正堂偏厅去和七哥打声招呼,并与其他几位委员哥哥见上一面再走的。可考虑到刚才七哥张维信离开时很是着急,显然是有重要公务处理,自己这会儿去见几位委员哥哥似乎不太合适。因此,最终高军还是打消了去和王崤峻等人见面的念头,直接出府去了。

    由于此时已经临近新年,大家都在一心一意的准备过年,衙门里并没有什么多少事情等着处理。再加上高军上面还有十哥赵大伟,以及并未放假回家,而是像穿越众一样坚守岗位到除夕之前的同知钟有朋等主事官员,真有大事也轮不到他这个实际上还处于学习、领会阶段,尚不能在政务处理上独挡一面的年轻通判来拿主意。所以,只是在知府衙门里转了一圈,到十哥赵大伟那里点了个卯,便在对方“衙门中无甚要事,兄弟只管去自家府里准备过年之事”的关怀之语中离开北平府衙。

    实际上,由于平时需要其负责的公务并不多,且其家里人口也少——不过是一妻二妾且无子女,宅院也小——不过是一座两进的小院落,所以一应过年所需的年货高军早就置办齐全,已无需再出去采买。于是,出了北平府衙,高军并没有直接回转自家宅子,更没有去节度府接仍在与自家姐姐玩得正在兴头上的老婆,而是信马由缰的在北平街头闲逛,感受一下城中的喜庆气氛。

    不知是自己下意识的控制了马的前进方向,还是跨下座骑以前走惯了这条路,当高军因为街道上突然变得有些冷清而好奇的抬头观望时,却蓦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十四哥范吾成的府宅左近。

    在发现自己鬼使神差的来到十四哥范吾成府宅所在的街巷时,高军心里曾经产生过一丝犹豫,犹豫自己是不是该继续往前走,如以往一样去十四哥府上拜访。毕竟,自己刚刚与七哥缓和了原本很僵的关系,并且还希望通过七哥的帮助,将自己与其他兄弟之间的关系恢复到十四哥被罚之前的状态。如果自己那边才与七哥冰释前嫌,这边就又与十四哥促膝谈心,很可能会让七哥以及其他兄弟认为自己是个首鼠两端的两面派,进而毁掉与七哥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

    不过,正如张维信之前所评价的那样,高军说到底还是一个性格直率、重情重义的年轻人。他可以为了缓和与几位委员哥哥以及其他兄弟之间的关系,而去主动向张维信示好,甚至说几句他原本很不擅长的奉承话和谦逊之言。可要他为了与其他兄弟亲近而放弃与十四哥范吾成的交情、减少甚至是断绝与十四哥的来往,却是万万做不到的。因此,心中的那一丝犹豫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间,便被高军抛到了一边。他先是去附近的店铺中采买了几样拿得出手的年货作为登门拜访的礼物,而后便带着一干随从人等缓缓向范府大门行去。

    听说自己的老兄弟来拜访,范吾成心里很是高兴。一来,高军是他成功拉拢到自己阵营中的唯一一名穿越者,且对方在委员会对自己做出处罚后,不但为自己鸣不平,而且据说还因此和几位委员哥哥和其他一些兄弟搞得关系很僵。能有这样一位一直对自己不离不弃的铁杆支持者,也算是对此番自己被委员会罢官去职,不得不回家闭门思过事件中的一份安慰。二来,如今正值新年将至的时候,眼见着别的兄弟都或者互相走访、或者相约饮宴,只有自己这边依旧是门前冷落车马稀的情景,令范吾成实实在在感悟到了世态炎凉的内涵。今日高军登门拜访,为其冷清的府宅带来一丝人气、带来年节的喜气,也令范吾成心中彼觉欣慰——其实,这也怨不得别的兄弟。当初,他刚刚被罚回家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兄弟来看望他的。只是,当时他一直担心自己与“飞燕堂”相互勾结的事情败露,整天价疑神疑鬼。除了他认为的铁杆兄弟高军外,其他访客是一率不见。日子一长,其他兄弟吃的闭门羹一多,也就不愿意再来碰钉子。待到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范吾成见无论是委员会的几位委员,还是情报部的梁子岳都没有上门来找他,意识到众兄弟并没有发现他与“飞燕堂”的地下交易,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放松下来,想要与其他兄弟恢复交流与来往的时候,却尴尬的发现,由于前段时间自己一直拒绝除高军之外的所有访客,原本还想与他交往的兄弟或者朋友也都因为屡次吃闭门羹而不再上门讨没趣,以至最后肯上门的人就只剩下一个高军了。

    因此,接到下人“三十六爷来访”的通报后,范吾成立即赶到前院迎接。并在与高军简单寒暄两句后,便与其把臂而行,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进了后宅。

    进了后宅正堂,兄弟二人落座,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聊天的话题,一方面自然是新年将至,各家打算如何高高兴兴的过好这个年。另一方面,则是近段时间北平城里的一些逸闻趣事、八卦消息,以及北平军内部的一些情况——被罚在家闭门思过的范吾成已经没有了阅读北平军和穿越团队内部塘报和机要消息的权限,自然不会有人给他提供这些资料。所以,除了手下仆役下人趁着外出采买或者走亲访友的机会为其打听回来一些非常有限的消息外,绝大部分重要消息和机密情况都是高军透露给他的。当然,高军跟范吾成说这些事情,并不是有意泄露机密,而是一种没有把对方当外人、当敌对者的表现。在高军看来,十四哥范吾成虽然由于违反了穿越团队规定而被罚回家闭门思过,可其所犯错误并不算严重,既未给团队和北平军造成什么实质危害,更没有威胁到团队的核心利益——这从委员会扩大会议只是解除范吾成在穿越团队及北平军内部的职务,命其回家闭门思过,而再无其他更严厉的处分便可窥一斑。说到底,委员会对十四哥范吾成的处罚更多的是向穿越团队内部成员表达一种态度,一种绝不容忍穿越者在团队内部人际关系已经处于平衡、稳定的情况下,为了一己私利而去打破它、动摇它。所以在高军心目中,十四哥范吾成不过是那只被打的出头鸟,而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蛋。他所犯的错误也就是“人民内部”矛盾,虽然需要给予一定的处罚,却远没有到彼此提防、信息保密的程度。所以,对于一些团队和北平军内部机密,高军也没有对范吾成刻意隐瞒。

    由于高军来时已是接近辰时末,所以兄弟二人没聊多一会儿,便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对于范吾成要设宴款待自己的好意,常来常往的高军自然不会推辞,欣然接受。

    时间不大,酒席摆上,兄弟二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喝得是好不痛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喝爽了的兄弟二人这话匣子也就随之打开。两个人天南地北、前世今生的聊了起来,兴致都非常的好。

    兄弟二人聊性正浓,自然是无所不谈。在聊了一会儿北平军正在进行的南下准备工作方面的情况后,话题又转到了家常时短上来。范吾成一边给高军布着菜,一边调侃的问道:“今日兄弟你如此闲暇,怎地不和弟妹一起去城中转转,或者陪她去探望七哥、七嫂,而一个人跑到为兄这里来?莫非是小俩口吵架拌嘴,到为兄这里来躲清闲、散心来了?”

    高军听了却也不以为意,笑道:“十四哥又取笑小弟了,您何时见过小弟与您那弟妹吵过架、拌过嘴。不瞒十四哥,小弟昨天便已陪她去七哥、七嫂那里拜访过了。而且,不但拜访,还在七哥那边住了一晚上。只怕到现在您弟妹还在跟七嫂一起叙姐妹情呢!”

    “原来是弟妹光顾着和自家姐姐叙姐妹情,而把你这个老公给丢在一边了。”范吾成继续调侃道,“既如此,兄弟你就该拉着七哥去喝酒,以报七嫂的‘夺妻之恨’呀!反正现在临近过年,兄弟你方才也说过咱们北平军南下之事已经基本准备妥当,只等赵匡胤那边有所动作便可随机而动。七哥这会儿左右也没什么大事要忙,陪你喝上几杯酒想来没什么问题。”

    高军闻言却是摆摆手,说道:“小弟我倒是想拉着七哥一起喝酒呢,可也得有那个机会才行呀。原以为昨天是小年,七哥必定回家陪七嫂一起过。哪曾想,从午后一直等到吃晚饭,等来的却是亲卫来传话,说是七哥和五哥他们几位委员有公事商议,不能回家吃饭了。直到晚上九点多钟,七哥才忙完公事匆匆赶回来。这还不算,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七哥便又被人叫走,也不知道晚上去接您弟妹的时候能不能见到他的面。”

    “七哥他们几位委员还真是辛苦。”虽然对几位委员仍然心存不满,但在显然已经与张维信缓和了关系的高军面前,范吾成还是不愿意过于明显的表达自己的情绪,而是随声附和着对方。

    “谁说不是呢!”高军赞同道。随即,又想起了早上听到的前来给张维信传话的那人所说的事情,便毫不在意的把其当成一个有意思的新闻,对范吾成说道:“不过,说起来,五哥、七哥他们几位委员虽然辛苦,也只是上下班没点、休息日没谱,至少用不着出这节度府的大门。哪像二十八哥那样,眼看这都临近新年了,昨天晚上却还要顶风冒雪的离开北平,连夜赶到怀柔去办公事,那才叫真辛苦呢!”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逃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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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高军那边不过是把自己无意中听到的几句没头没尾的对话当成新鲜事讲给自己有日子没离开府宅的十四哥听,权当是为对方解闷。可范吾成这边听了却是不由得心中一动,随即便是悚然一惊。

    尽管“飞燕堂”一直注意自我保护,并没有向其透露多少有关自己的情况,但通过近一年来与“飞燕堂”之间的接触,以及对前来接头的施然进行的多次跟踪、打探,范吾成还是了解到了对方的一些机密消息。其中,就包括对方在怀柔和潞县都建有秘密堂口、张燕本人就藏身在潞县的确切情报。因此,高军一提到梁子岳昨晚连夜赶往怀柔处理公事,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暗羽”发现了“飞燕堂”怀柔分堂的存在,梁子岳此番便是带人去捣毁它的。

    于是,为了了解到更多情况,以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范吾成一边继续随声附和高军,一边佯装好奇的问道:“兄弟你不是到七哥府上去拜访吗?怎地又会知道老二十八昨天晚上去了怀柔?你该不是怕为兄闷着,编个故事逗为兄开心吧?”

    “谁说小弟编故事了。”高军不服气道,“这都是小弟今天一早在七哥府里无意中听到的,而且七哥被叫醒之后,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便急匆匆去了节度府办公室,绝不会有错。”说完,高军还将自己听到的对话向范吾成复述了一遍。

    不过,说到这儿,高军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么说等于是承认自己有偷听别人谈话这样不光彩的“爱好”,于是又立即补充解释道:“小弟绝不是存心偷听七哥与别人的对话,而且那给七哥传话之人说话的声音本来不大,按理小弟是听不到的。可赶巧的是,那给七哥传话之人在与七哥对答时,小弟刚刚练完太极功的内功心法,正是最为耳聪目明的时候,那传话之人所说的每一个字就这么飘进了小弟的耳朵,小弟也没办法。”

    地位位置的巧合,能令梁子岳这位情报部内务司主管亲自出马的案件,以及能令几位委员有如此高关注度的事情,几个因素凑在一起,范吾成几乎可以肯定,梁子岳此番连夜赶往怀柔一定是冲着“飞燕堂”在怀柔的堂口去的。而且,从那传话之人的回话来看,梁子岳在怀柔那边一定是有了重大进展,这才又连夜派人赶回北平城来送信,以便由委员会来决定下一步工作该如何来做。

    一念及此,范吾成不由得脊背发凉、冷汗直冒。因为他很清楚,以梁子岳及其手下一干干探的能力和手段,破获了“飞燕堂”怀柔分堂也就等于破获了“飞燕堂”潞县分堂、也就等于掌握了张燕及其一众骨干手下在北平军的行踪和藏身之地。而一旦张燕或者像施然这样知道自己与“飞燕堂”暗通款曲内幕的骨干被情报部抓获,那也就意味着自己与“飞燕堂”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将被公之于众,意味着自己最不愿意看到、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将实实在在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于是乎,这段时间原本已经渐渐淡化、消失的那种惶恐不安、患得患失的心理状态再次回到范吾成的身上,而且比当初被去职罢官、回家闭门思过时还要强烈、还要严重。

    幸而范吾成还算有些城府,虽然心中惶恐、焦急,表面上却没有显示出任何的异常与不自然。依然是一边与高军推杯换盏,一边海阔天空的大聊特聊。唯一与之前不同的,就只有其给高军斟酒的频率越来越高,举杯劝酒的次数越来越多,很有将高军灌醉的打算。

    可惜的是,高军虽然年纪在穿越团队众兄弟中排最后,可酒量却是名列前茅。以至范吾成这边每次只是象征性的陪一口酒的都有些顶不住了,他却丝毫没有醉意,反而是越喝越精神、越喝兴致越高。搞得范吾成是连连叫苦,不得不一边应付,一边心思急转的想办法。

    就在范吾成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借口,打算假装不胜酒力、醉倒桌旁,以便将自己这位老兄弟给哄骗走的时候,却有范府下人进来回禀,报告府门外有高军府上的婢女来寻高军,说是要替她家夫人传话。

    见脱身之法就在眼前,范吾成哪里还肯放过。他一边命下人将高府婢女叫进来回话,一边开导因为有人来寻而被打扰了酒兴,显得有些不悦的高军,劝他不要如此喜怒形于色,以免被自家娘子知道后夫妻闹矛盾。并表示,反正兄弟俩住得也不远,想要喝酒随时都可以再聚,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对于高军来说,正在喝的兴头上时被人打断固然心中不快,可对方毕竟是自家娘子派来寻自己的,对婢女发脾气实际上就等于是对自家娘子发脾气,为了喝酒聊天而与自家娘子闹不愉快,这样的傻事他高军可是不会做的。再加上范吾成在旁边一劝解,待到那婢女被范府下人带进屋子里来的时候,高军脸上的不悦之色已然尽数散去。即便从婢女口中得知,自家娘子是要自己这便去陪着她出城烧香还愿,高军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与恼怒,而是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

    在感谢了范吾成今天的盛情款待后,高军便告辞离去,随着自家府上婢女返回了节度府。而高军前脚刚走,范吾成后脚便将自己剩下的那几个心腹亲信叫到身边,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通,主仆几个便开始分头准备去了。

    就在高军告辞离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之后,一辆半新不旧、看上去很普通的两轮马车也缓缓驶出范府旁门。在这辆马车后面,跟着两名家丁下人打扮的男子。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家丁,出了旁门便站在一边。另一个年纪显得较大的家丁则转过身去,冲着旁门之内说着什么。由于离得较远,坐在范府斜对面一间茶肆中喝茶的两名情报部内务司的探子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隐约听到“老爷放心,老仆一定将东西送到,绝不会误了两位如夫人过年之用”,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完,这名自称老仆的家丁先向着旁门之内拱手一揖,而后便转身来到马车右侧,爬上车辕与车把式并排而坐——至于那名年幼家丁,则只有在地上跟着走的份儿了。随着车把式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向前行去。

    尽管从出门之人的打扮和对话之中,两名情报部内务司的探子已经猜到这是范吾成派人去给他养在外面的那两房外室小妾送年货。但毕竟职责所在,因此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便起身离座,蹑在那辆马车后面跟了下去。

    范府马车的目的地非常明确,途中未做任何停留,穿街过巷很快就抵达了范吾成在城中的那处外宅,停在了这座两进小院的门前。

    不等车子停稳,那名跟在车旁的年轻家丁已经快步抢到小院门口,伸手叫门。片刻之后,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扉打开,一个俏丽的小丫环伸出头来看了一眼。见到那叫门的范府年轻家丁后面露喜色,一边与对方打着招呼,一边将院门大开,并回身向院内喊了两句。随着她这一声喊,院子里又出来两名家丁仆人打扮的年轻后生,与范府的这名年轻家丁一起将车上的东西搬进院内。

    三个年轻小伙儿一起动手,时间不大,一车年货就已经全都被搬进了院。那两名范府家丁又与小院中的小丫环和家丁说了几句话,便挥手告别,坐上马车回转了范府。而那名负责跟踪他们的情报部内务司探子,则依然非常尽职的蹑在他们车后不远的地方,一直将他们目送进了范府,这才回到那座茶肆之中,在将这次的跟踪情况记录到一个小本子上后,继续与自己的同伴履行自己的职责。

    只是,由于这位情报部内务司的探子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那辆马车上,以至根本没有发现当范府马车拐出范吾成外宅所在的那条街巷后,三只信鸽自其外宅旁边的另一座两进小院的后院中腾空而起,围着小院转了几圈后,便的一振双翅,向着东南方向直飞过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之中。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逃亡(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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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飞了向张燕报信的信鸽,已经换下衣衫、摘去假胡须、洗净脸上那些用来将自己装扮成老仆的各种乔装用品的范吾成,一边喝着柳云燕递上来的香茶,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走。虽说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但与早上就已经离开节度府赶往潞县的信使,以及昨天后半夜就已经从怀柔出发的梁子岳等人相比,这条提醒张燕其行踪很可能已经泄露,需要立即转移的消息显然是晚了许多,谁也不能保证张燕会在情报部行动队的探子上门之前接到自己的消息,并迅速离开现有藏身之处。因此,在权衡了一番利弊得失,并仔细考虑了一旦张燕被抓、自己与其暗中勾结之事曝光可能产生的后果后,范吾成最终把牙一咬,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墩,说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与其留在北平城中坐以待毙,待丑事曝光后身败名裂、为众兄弟所唾弃。不如趁着现在事情还未被揭露、进出北平城还比较容易的当口一走了之,找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隐居下来,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反正靠着为夫之前积攒的那些钱财,也足够咱们夫妻俩及煊儿几辈子吃用不尽的了。”

    “官人的消息虽然送出去的有些晚,但未必就一定会落后于‘暗羽’的那些探子。若是总堂主那边及时收到了咱们的警告,躲开了‘暗羽’的抓捕,而官人这边却又匆忙离开,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反而引起其他兄弟的怀疑吗?”柳云燕有些担心的说道。

    “这却无妨。”范吾成摆摆手,胸有成竹的说道,“此番为夫是乔装出府,旁人并不知晓。且之前两月为夫一直以闭门思过为由,深居简出、谢绝访客,就算是失踪个十天八天的,也不会被人察觉。若是张燕那边真的躲过了‘暗羽’的抓捕,只要咱们及时回到北平城,便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官人所言甚是,一切全凭官人做主就是。”柳云燕坐到范吾成身边轻轻的说道。

    “如此,我那边已经吩咐过刚才跟我一起来的小七,叫他与小三时刻关注城中的变化,并及时通报于为夫知道。娘子这边也留下小蝶来打探、传递消息,并看管好旁边院子里那两名小妾。你我夫妻二人这就乔装改扮一下,带着煊儿和那几名忠心的家丁、婢女即刻出城,前往咱们在城西五十里外置下的那处产业暂住,待这边情况明了后再做下一步打算。”范吾成当机立断道。

    潞县县衙后堂,知县贾文清手中拿着节度府要求潞县衙门全力配合梁子岳调查“飞燕堂”密探的公文,神情木然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处理。虽说他贾文清自问与“飞燕堂”毫无瓜葛,可事情既然牵涉到了由潞县县衙签发、开具的“暂住证”上面,自知自己曾经为各方面的亲朋故旧签发、开具过不少并未经过严格审核与调查的“暂住证”的他,此时却有一种预感,预感到那些正在仔细查看由潞县县衙在去年年底期间签发的每一份“暂住证”资料的“暗羽”探子们,一定会从中找出他们要找的东西,自己也一定会因为这些没有按照正常手续开具出去的“暂住证”而受到牵连,甚至有可能因此被问罪。

    事实证明,贾文清的预感是正确的。经过大约小半个时辰的核查,情报部内务司的干探们从相应时间段签发、开具的近两百份“暂住证”资料中,最终找出了二十余份被怀疑存在问题的“暂住证”,将其一一呈递给梁子岳。

    在这二十余份可疑资料中,有十来份是被干探们重点标注、认为嫌疑最大的“暂住证”申请者,也成为了梁子岳着重审核的对象。经过仔细审阅,梁子岳确认手下干探们的怀疑很有道理。一方面,这十来份资料中,有关“暂住证”申请者个人情况说明的部分很是笼统、模糊、语焉不详,难以让人信服。另一方面,在资料中,这十来个申请者宣称是同一个商队的同伴,在一起南北经商已经有数年时间。可他们所写的个人履历在共同经商的这几年间,却有许多不相符的地方,有些甚至是相互矛盾的。此外,最为关键的一点,则是这十几个申请者是从开封来的、他们的领头者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女子。而且从资料中可以得知,这名自称叫张如嫣的女子来本地乃是与其在本地的亲戚合作经商。

    由十几个来自开封、对自己履历身份多有遮掩的成员组成、由一名女子率领的所谓商队,到潞县来与其在本地的亲戚合作“经商”,这一系列特点与祁安、佟明、何平等人提供的有关张燕及其手下在潞县的情况相互一对照,再加上知县贾文清交待的其好友张治利私下托其为这些人开具“暂住证”的经过,梁子岳及其手下干探们也就不难得出结论——这十几名寄居在本县富商张治利家中的所谓开封商贾,十有**就是他们要找的张燕及其一干手下。

    得出这样的推测后,梁子岳再无迟疑。他一方面命令罗承志(清尘)立即率行动队探员前往张治利家中,以及贾文清提供的一处张如嫣半年前购置的房产处,将张家阖家上下及在张如嫣名下房产处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押到县衙问话,绝不可有任何遗漏。另一方面,则派人给守在潞县四门的祁安、佟明、何平等人传话,命他们即刻赶到县衙来认人。同时,还下令其在来潞县的路上用自己的权限调动、已经从潞县“城管队”手中接管潞县四门盘查工作的“保安军”一个营立刻关闭所有城门,待“暗羽”这边完成抓捕和审讯工作后,再恢复潞县县城的进入。

    随着梁子岳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潞县县城的局势也骤然紧张起来。先是原本应该在天黑之后才停止进出的城门被突然之间关闭,进出城的百姓被隔绝于城门内外。紧接着,上百名神情严肃、身着统一服色、左臂上扎着绣有两根淡黄色羽毛图案臂标的精壮汉子自县衙涌出,并很快分成两队,策马向着城中不同的地方飞奔而去,引得沿途百姓一阵阵的惊呼。

    对于张治利宅院的突袭非常顺利,面对由罗承志(清尘)率领、有如神兵天降的情报部行动队甲组探员,张治利及其家眷除了惊骇不已、束手就擒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其他反应。而对张如嫣名下房产的突袭则要麻烦一些,由罗承志(清尘)的师弟王霄汉(清风)率领的情报部行动队乙组探员遇到了藏身于张如嫣名下房产中十几名男女的顽强抵抗。以至王霄汉(清风)不得不暂时放弃全部活捉的打算,痛下杀手,击毙了对方三名反抗最激烈、武功最高的成员,这才控制住局势,将剩余的十一个人擒获。

    随着两组行动队探员押着自己的俘虏返回潞县县衙,祁安、佟明、何平等负责辨认的人员也被布置到位,紧张而严厉的审讯随之开始。

    总的来说,审讯进行的还算比较顺利。张治利及其家眷自然是问什么说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那些个“飞燕堂”的探子们虽然开始的时候拒不承认自己的密谍身份、为自己来潞县的目的进行狡辩,极力证明自己是个安顺良民、证明情报部的探员们抓错了人。可随着负责审讯的情报部探员们指出他们提交给县衙的资料中的处处疑点、随着探员们将张治利供出的他们头领的真实姓名及其张永德义女的真实身份的口供呈现在他们的面前、随着祁安、佟明、何平等怀柔分堂成员的口供及其本人出现在审讯室中、随着一件件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被摆在他们身边,那些意志不坚定、心理素质较差的“飞燕堂”探子的思想还是出现了动摇,并最终彻底崩溃,开始一五一十的供述自己的真实身份、来北平军的目的,等等一系列的情报和消息。

    随着突破口的打开,越来越多的被捕“飞燕堂”探子加入到坦白从宽的行列。当将近两个时辰的审讯结束,一份有关“飞燕堂”在北平军境内活动情况的详细报告最终出炉时,已经是显德八年腊月二十四晚上戌时初了。

    然而,此番虽然成功破获并捣毁了“飞燕堂”在北平军境内的整个密谍网络、抓获了其几乎所有骨干成员、掌握了其全部外围线人和暗桩的分布情况,但面对放在自己面前桌案上那厚厚一摞情况报告,梁子岳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在这份报告中除了上面所说的那一系列收获之外,还有一条消息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经过祁安、佟明、何平等人的辨认,在所有被抓获的疑犯当中,并没有“飞燕堂”总堂主张燕。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逃亡(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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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梁子岳的第一个反应是张治利家或者张燕名下的那处房产中一定有地道或者夹壁墙之类的藏身之处,以至行动队的探员们没能发现隐匿其中的张燕,可对张治利以及“飞燕堂”潞县分堂堂主刘景明的审讯结果却否认了这个判断。<-》

    据张治利的口供,在情报部行动队突袭张宅之前小半个时辰,其侄女张燕以及张燕手下的一名管事掌柜施然借口去给住在张宅之外的其他掌柜和伙计送年货,赶着一辆马车匆匆离开了张家;据“飞燕堂”潞县分堂堂主刘景明的口供,其副堂主施然在午后离开潞县分堂堂口——也就是张燕名下那处房产——去张治利家见总堂主张燕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负责对张治利家宅进行搜查的探员,则在张燕居住的小院中发现了一座鸽舍、两只已经被扭断脖子的信鸽,以及一只估计是因为迟到而逃过一死的信鸽。

    种种证据都证明,这次张燕及其重要骨干施然能够逃脱情报部的抓捕,既不像早前围剿“飞燕堂”幽州分堂时的柳云燕那样是纯粹的运气好,也不是情报部这边负责抓捕行动的探员们的疏忽大意造成的,而完全是北平军这边有人与“飞燕堂”相互勾结,暗中为其通风报信,才使得张燕在情报部行动处的探员们上门之前逃之夭夭,令情报部内务司此番抓捕行动功亏一篑。

    张燕逃脱固然令梁子岳心中不爽,可也正是由于张燕在得到消息后只想着自己逃命,而置藏身于潞县分堂堂口中的其他手下于不顾,使得刘景明及另两名曾经参与过张燕与范吾成谈判行动的“飞燕堂”探子彻底对张燕、对“飞燕堂”失去了信任,再不肯为其保守秘密。三个人开始一五一十的交待“清园”兄弟之一,人称十四爷的“大通商行”总管范吾成与“飞燕堂”之间存在的瓜葛、后来相互勾结的经过,乃至他们所知道的范吾成提供给张燕的各种情报和消息的内容。

    除了刘景明等人的口供外,那只侥幸逃脱张燕毒手的信鸽身上携带的密信也证明为张燕通风报信的内鬼是出自穿越团队内部——在这个时代,能够以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编写密信的,除了穿越者外再无他选。

    按说,终于知道穿越团队中与“飞燕堂”暗通款曲的人是谁,应该感到高兴、感到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才对。可梁子岳此时却是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心里不但没有就此踏实下来,反而较之前更不安、更纠结。因为,随着人证、物证一件一件摆在面前,他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接受穿越团队中有与对手相互勾结、出卖团队利益的“内鬼”存在的现实。

    愣怔半晌,梁子岳无奈的长叹一声,开始给手下布置任务。第一件事,自然是立即启程,将潞县这边的情况以及审讯记录和各种物证送往北平城,由委员会决定对一干被捕的“飞燕堂”探子、对涉嫌徇私、渎职的潞县知县贾文清和对十四哥范吾成的处理办法;第二件事,则是由情报部内务司中擅长描画人像的探员根据祁安、佟明、何平、刘景明等人的描述,画出张燕及施然的相貌,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分发给情报部在各州县的分支机构,展开对此二人的追捕——相应的画像也会被送到北平城,由节度府据此发出海捕公文,在整个北平军范围内通缉张、施二人,以便能够从明、暗两条线对他二人进行追捕,增加擒获他们的可能性;第三件事,却是由行动处探员连夜对“飞燕堂”在潞县县城内发展的所有内线和暗桩实施抓捕,以求将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交待完了任务,梁子岳又嘱咐了留在潞县负责指挥抓捕“飞燕堂”外围成员行动及看管一部分暂时还会留在潞县的“飞燕堂”被捕探子的罗承志(清尘)几句,便不顾自己已经奔波了一天一夜已经非常疲劳的身体,率领一干亲卫和部分情报部内务司探员,以及作为人证的刘景明和两名了解张燕与范吾成相互勾结情况的“飞燕堂”探子连夜离开潞县,策马向北平城方向飞奔而去。

    显德八年阴历腊月二十五一早,北平军节度府正堂偏厅穿越团队委员会办公室中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听完梁子岳的汇报、看完手中那厚厚一叠审讯记录和情况汇报,委员会的四位委员一个个面沉似水、神情凝重。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与对手勾结、背叛穿越团队的“内鬼”真正浮出水面时,王崤峻等几位委员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在他们几个人看来,尽管老十四范吾成素来行事有些以自我为中心、过于强调自身及商贸部的利益、与团队其他兄弟相比略显得有些不合群,可说他会与敌勾结、背叛团队,却依然令人难以相信,同时也难以理解他这样做的原因——毕竟穿越团队的实力他范吾成很是了解、穿越团队为自己定的目标他范吾成也是心知肚明,知道众兄弟挥师南下、逐鹿中原、创造辉煌与功业的那一刻已经指日可待。就算从自己可能得到的好处方面来考虑,精于算计、看重自身利益的范吾成也不应该做出对己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来。如今,唯一能说得通的理由,恐怕也就只剩下“为情所困”、“为了掩盖自己当初犯下的一个错误而不得不去犯另一个更大的错误”这样的理由,勉强可以用来解释范吾成选择这条明显不会有好结果的道路的原因了。

    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王崤峻先开了口。他将手中的审讯记录放到桌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虽说对老十四的最终处理办法还是要由委员会扩大会议或者是全体大会决定,可作为穿越团队的执行机构,委员会还是要给出相应的意见,以供委员会扩大会议或者全体大会进行参考。就此,我先在这里表个态。第一,既然老十四确实违反了穿越团队规定、破坏了北平军的制度、背离了当初众兄弟结义的誓言,那么对他的处理是必然的,这一点是无需讨论,也是不能讨论的;第二,老十四虽然犯了错误,但其对团队和北平军所造成的危害相对来说比较有限,目前为止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损失,所以对他的处理一定要合理、适度,要保证能够得到绝大多数兄弟的赞成,以免因此而影响兄弟之间的团结。我个人的意见,老十四可驱逐、可监禁,但不能用脊杖或者鞭苔这样的肉刑,更不能处以极刑。”

    “驱逐这条并不妥当”大哥李俊武摇头道,“老十四虽然一直负责的只是商贸这方面的工作,没有直接参与过科技部的研发和生产,在技术方面基本上是个门外汉。但作为一名穿越者、作为咱们这个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他毕竟与众兄弟一起共同生活、共同工作了八、九年,对团队目前所达到的科技水平、对团队目前超越这个时代产品的生产能力都有一定的了解,对咱们的短板、不足、软肋,等等缺点也比较清楚。尽管咱们也可以像当初与许新生许兄弟那样和老十四订立一个保守秘密的盟约,可说到底,还是让其在咱们身边更安全一些。所以,我觉得,还是监禁更合适。”

    尽管大哥李俊武平时待兄弟们都很和气、宽仁,但在事情有可能牵涉到穿越团队科研、生产方面机密的时候,他却一改往日的容忍,明确反对驱逐可能将穿越团队技术机密和软肋泄露出去的范吾成,且建议对其处以监禁,剥夺对方的行动自由。

    “我同意大哥的意见。”徐绍安有些忿忿的接话道,“对老十四这种里通外国、背叛兄弟的家伙,绝不能心慈手软,一定要让他为自己的丑行付出代价。依兄弟我看,咱们应该判他一个终身监禁,然后丢他去山里挖煤、采矿。如此,才能惩戒恶人,教育、警醒团队中可能存在的、与老十四一样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家伙。”

    “老八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我认为对老十四的处理绝不能草率。”张维信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老十四虽然有错,可他毕竟是咱们的兄弟、毕竟也曾经是北平军中位置显要、大权在握的一名高官。即便对北平军和咱们团队的负面影响在所难免,可在对他进行处理的过程中,还是应该尽可能的减少其对北平军、对穿越团队、对‘清园’兄弟威望和名声的打击与影响。所以,我建议对老十四实施单独监禁或者软禁,尽量避免他与外界进行接触,最大限度的降低人们对此事的关注度,从而将此次事件可能对团队声誉方面造成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

    四位委员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对范吾成及其亲信的处理意见也就基本成型了:在继续维持此前解除范吾成在穿越团队内部以及北平军节度府辖下所有职务的基础上,将原来的闭门思过改为软禁于“静园”十年。期间,除非得到委员会的许可,否则任何穿越团队成员不得前去探望,更严加禁止穿越团队成员以外的人与其见面。但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允许其现有两个小妾,以及那个称得上是这一系列事件最初根源的柳云燕和他们的儿子与范吾成一起居住——前提是范吾成愿意说出柳云燕母子的下落;查封范吾成现有府邸及资产,并将其全部充公;遣散范吾成府中现有的所有非穿越团队指派的家丁仆役、婢女小厮;对知晓范吾成与“飞燕堂”勾结之事,且参与其中的范吾成四名亲信家仆范大郎、范小三、范小四、范小七,均处脊杖四十、入苦役营服刑十年的刑罚——原本已经在苦役营中服刑的范小二、范小五和范小六也全部被加刑至十年刑期。

    此外,委员会还对其他与此事件相关人员的处理意见作出了决定:此次被捕的“飞燕堂”探子及其发展的内线和暗桩,依据其职务的大小、为“飞燕堂”提供的各种消息和便利的多少,以及加入“飞燕堂”的时间长短等因素,分别被处以脊杖三十到八十、入苦役营服刑三年到十五年的刑罚;在此次事件中,徇私枉法、渎职失查,违反相关规定为张燕及其一众手下办理“暂住证”,致使对方得以用合法身份在潞县长期潜伏、发展密谍组织的潞县知县贾文清革职、流放,与他的家人一起发配到锦州府,入屯田劳役营服劳役三年;在此次事件中,明知张燕及其一众骨干向县衙申报的身份来历与实际不符,却不但不予揭发,反而主动为其遮掩,且通过人情关系网违规为对方办理“暂住证”,并接纳、容留对方在自己家中居住的张治利脊杖四十、全家发配大定府,入屯田劳役营服劳役五年,并查抄没收其全部家产。

    计议已定,四位委员将相关处理意见落实到纸面,并一一在上面签字后,王崤峻一边将这份文件收好,准备拿到之后将会召开的委员会扩大会议或者全体大会上供众兄弟讨论、表决,一边吩咐梁子岳道:“二十八弟,你速去布置相关人手,自现在开始严密监视、封锁老十四府宅,既禁止府里任何人离开,也禁止任何人接近范府所在的街巷,直至委员会扩大会议或者全体大会召开为止。稍后,委员会这边会给你相应的授权文件。”

    “虽说自打两个月前罚老十四闭门思过后,由于其一直谢绝见客,所以去范府的人便越来越少,到现在已经基本没人再去登门了。可偶尔还会有与老十四比较亲近的兄弟去碰运气,特别是老三十六更是经常去其府上探望。而委员会扩大会议或者全体大会召开可能还要有一些时间去准备,特别是如果召开全体大会的话,准备的时间会更长,搞不好要脱到新年之后。所以,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在委员会扩大会议或者全体大会召开前的这段时间,你最好能亲自去范府周边坐镇,以防个别兄弟探望被拦,迁怒于咱们的探员,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来。另外,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在发现家中仆役下人们出不了府门之后,老十四也还是有可能要出府来和委员会理论。到时候,你也不要阻拦他,让他来找我们几个便是。以免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进而给后面对他的处理带来麻烦。”张维信在一帝旁补充道。

    “是,小弟这就去安排。”梁子岳恭声答道,并在拿到委员会的授权书后即刻向四位兄长告辞,出节度府去安排人手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逃亡(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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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子岳离开后,委员会的几位委员又就是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还是全体大会来处理范吾成的问题进行了长时间讨论。按照当初制定的穿越团队规章,凡是像范吾成这样涉及到给予穿越团队成员限制人身自由以上处罚的情形,均应召开全体大会进行讨论,并经由三分之二以上成员表决通过才能有效。可问题是,如今穿越团队的情况与当初制定相应规章时已大不相同。当初,穿越团队成员都生活在一起,想要召开全体大会的话,只需招呼一声即可。后来虽然随着实力发展,人员出现了一些分散,却也基本局限在幽州(北平城)周边,赶过来参加会议也不过是两三天的时间。可如今,穿越团队的势力范围已远非当初可比,有不少的成员都分散在北平军各处为官、为将。那些离得近的或许还有可能在一两日、两三日内抵达,而那些离得远的——比如身在锦州的宋飞扬、身在太原的杨新、乃至身在开封陈桥驿的郑知微等人——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花上五、六天甚至是十天半个月时间才能赶到。再加上这些兄弟都是驻外的实职民政或者军事长官,长期离开任职地也是不太现实的。因此,经过一番权衡,又对身在北平府或者左近府镇的穿越团队成员进行了计算,确认能够在短时间内赶到北平城的穿越者可以达到通过决议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后,委员会还是决定不调身在北平、卢龙两府以外的兄弟回来亲自参加会议,而是在对范吾成的处理意见获得大会通过后,以团队内部密信的方式将相关情况通报给那些兄弟,让他们做到心中有数。

    计议已定,王崤峻随即以委员会的名义向在北平、卢龙两府任职,人却不在北平城内的一众兄弟发出通知,要求他们即刻赶回北平城,参加将在显德八年阴历腊月二十八这天举行的一次非常重要的会议,且不得以任何理由请假、缺席。至于会议的内容,则待他们回来后再行通告。

    随着对范吾成府邸实施封锁、随着召开准全体大会通知的发出,对于王崤峻等委员会委员来说,有关范吾成背叛投敌事件的处理也就算暂时告一段落,只等过几天那次准全体大会召开之后再决定该当如何处置这个十四弟。只是,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王崤峻等刚想喘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南下布置上来,显德八年阴历腊月二十七午后,负责监视、封锁范吾成府邸的梁子岳便又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情况——范吾成很可能已经逃离自己府邸,情报部内务司请求委员会授权对范府进行搜查。

    实际上,引起梁子岳怀疑的是一件看似平常的小事。就在当天上午,这几天来一直没有人出入的范府突然有了动静,有两名家丁仆人打扮的男子赶着一辆马车从旁门驶了出来。由于当初处理范吾成违反团队规定、私下拉帮结派事件时,曾经对其几名亲信随从进行过询问,所以在暗处监视的梁子岳一眼就认出了坐在辕上与车夫聊天的那名家丁正是范吾成的亲信随从之一——范小三。

    由于委员会已经下达了封锁令,所以范府的马车出了府门没走多远便被负责封锁的情报部内务司和行动处的探员截住,要他们马上返回,不得再继续前行。尽管范小三对此很是不服,与情报部的探员们理论了好一会儿。但面对态度坚决且手握节度府公文和令箭的探员,原本就心中有鬼的他自然也不敢真个与对方发生大的争执。于是,在色厉内荏的威胁了情报部探员们一番后,范小三便坐上马车,骂骂咧咧的返回了范府。

    原本,按照梁子岳的估计,这范小三回府之后一定会将方才的遭遇禀报给范吾成,而向来护短且非常重视自身利益与权利的十四哥也一定会出头为自己的亲信随从、为自己找回场子。而一旦范吾成出府来和负责封锁的情报部探员理论,自己这个幕后指挥少不得就要现身,向对方解释这样做的缘由,并将一切责任都推到委员会身上,让几位委员哥哥去和十四哥打官司,从而提前拉开范吾成背叛投敌事件处理的大幕。

    可出乎梁子岳意料的是,范小三回府后,范府便大门紧闭。范吾成不但没有出来为自己和自己的亲信随从找场子、挣面子,而且连面都没有露,就好像方才的拦截根本没有发生一样。如此反常的情况,不能不令梁子岳多想、多问几个为什么。并在一番思考之后,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十四哥根本不在府中?

    这个念头一出,却把梁子岳自己吓了一跳。因为,根据一直负责监视范府的情报部探员报告,自打阴历腊月二十三将前来探望自己的高军送出府外后,范吾成便再未离开过范府半步。如果此时范吾成不在府里,那么也就说明其早在情报部封锁范府之前便已离去,而且是避开各种耳目、偷偷摸摸离开的。正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一个人不光明正大的出行,而是乔装改扮、偷偷摸摸离开自己的府邸,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其心里有鬼。

    于是,梁子岳一面根据之前负责监视的探员提供的跟踪记录,命人立即前往范吾成那两房外室所住的宅院,对那里进行全面监视。一面急急赶到节度府,向委员会汇报情况,并申请对范府进行搜查。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王崤峻等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在他们看来,从情报部内务司确认范吾成就是那个与“飞燕堂”勾结的内鬼,到立即安排人手对范府进行全面监视与封锁,这前后不过一两个时辰的时间,一直在家闭门思过的范吾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事先得到消息、溜之大吉的。而在展开对范府的全面监视和封锁后,梁子岳便一直在那边坐镇,更不可能有情报部的探员或者其他可能获得这一消息的人有胆量将此事提前告之范吾成,使其有逃脱的机会。所以,范吾成如果真的逃离了范府,那要么是早有预谋、要么就是还有其他团队内部成员与其关系莫逆或者对其报以同情,偷偷将梁子岳即将带人包围并封锁范府的事情告之了老十四范吾成。想到这里,王崤峻等人不禁心中一惊。有一个“里通外国”的范吾成已经够令人气愤和窝火的了,要是他再有什么同党或者同情者,那穿越团队还不得被这次事件给搞得四分五裂了。

    不过,心惊归心惊,王崤峻等委员并没有因此就丧失理智,真个批准梁子岳搜查范府的请求。由于不少穿越团队成员都很担心情报部权力过大,以至发展成为类似前世“锦衣卫”、“克格勃”那种凌驾于法律与规则之上、完全不受制约的特务组织。所以,自打情报部成立以来,无论是王崤峻等委员,还是掌管情报部的张晓菲、梁子岳、郑知微等人,在涉及穿越团队内部成员的调查问题上,都是非常谨慎、非常小心的。除非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或者情况危及到了穿越团队的核心利益或者穿越众的人身安全,否则的话,委员会原则上是不会批准任何针对穿越团队内部成员的调查与监视行动的,更遑论直接对内部成员住宅进行搜查了。因此,对于梁子岳搜查范府的申请委员会四位委员均予以了否决。

    当然,委员会的几位委员并不只是否决了事,而是在否决搜查申请的同时,与梁子岳一起仔细商议,以便找出既能验证范吾成是否在其府中,又不会引起穿越团队其他成员反感或者不满的办法来。

    经过一番商议,众人最终决定由张维信和徐绍安二人以过年之前慰问居住在北平城内众兄弟的名义,去范府登门拜访,以确认范吾成是不是真的不在府中——毕竟张、徐二人既是兄长又是委员会委员,范吾成再是闭门谢客,也不可能不出来见两位哥哥。此外,出于防止发生意外情况的考虑,王崤峻会率一个连的亲卫以及情报部内务司和行动处的大批探员暗中保护,一旦里面出现什么异常,便立即冲进范府去接应。

    试探的结果可想而知,面对亲自登门的张维信和徐绍安,就算范小三和范小七再聪明伶俐、智计百出,也不可能为自家主子编出任何理由来拒绝二位兄长的拜访、更没有理由不出来接待两位哥哥。看着在那里手足无措、进退两难、脸上表情极为丰富的范小三和范小七,张维信和徐绍安便已经明白了一切。他二人也不与这两名下人多言,一边命身边的亲卫将二人拿下,交由梁子岳严加审讯,一边派人向等在府外的王崤峻报告,证实范吾成确已畏罪潜逃、不在府中。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逃亡(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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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报告的王崤峻,立即给梁子岳发出了指示:第一,命其马上传令负责监视范吾成外宅的情报部探员即刻出击,对其监视目标进行搜查,以防范吾成藏身其中;第二,要求其以最快的速度对范府内的随从下人、家丁侍女,以及从范吾成外宅处抓捕到的所有人员进行突击审讯,争取问出范吾成的下落;第三,则是指示其从情报部内务司和行动处选调得力探员,组成追查小队,以便在审讯有了结果后,能够配合委员会这边出城追赶范吾成。

    梁子岳得令后不敢怠慢,当即领命而去,安排手下探员按王崤峻的指示行事。王崤峻及张维信、徐绍安三人也没有马上回转节度府,而是留在范府,旁听梁子岳对范府仆从下人的审讯过程。

    作为范吾成的亲信心腹、忠实奴才,范小三和范小七初时还打算咬紧牙关、顽抗到底,以下人不敢过问主家出门的原因和行踪为借口,对于梁子岳的有关范吾成下落的讯问一概回以“不知道”、“不清楚”,表现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令没有从范府其他家丁侍女口中得到任何有价值情报的梁子岳很是恼火——梁子岳很清楚,既然范吾成是畏罪潜逃,自然对自己的行踪严加保密,范府中普通的仆役和下人不可能知道其去向,也只有像范小三、范小七这样的亲信才有可能知道其下落。

    因此,在与范小三、范小七僵持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后,梁子岳的耐性终于被对方耗光了。他双眸寒光一闪,用不带一点感情的语气对身边的探员的吩咐道:“来呀,大刑伺候。”

    负责用刑的探员应声而出,上前就要去拖范小三和范小七。结果,他们这边身形才动,那边旁听的王崤峻却已经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见自己五哥制止自己手下给范小三和范小七用刑,梁子岳下意识的以为是王崤峻对动用肉刑有反感,不愿意看到鲜血淋漓的场面、不愿意听到被审讯者的惨叫。因此,他的第一反应是请王崤峻等几位委员先到外面暂歇,待这边用刑完毕、拿到口供后再把对方请回来。不承想,不待他这边出言相请,那边王崤峻已经伸手一指跪在地上的范小三和范小七,转头对站在身边亲卫吩咐道:“汝二人站到此二贼身后数上十个数。若是在汝等数完之前他们招供便饶他们不死,若是数到十他们还不招供,便一刀一个宰了了事,省得在这里耗费时间,让爷我看着心烦。”

    王崤峻的表现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之外,眼见对方要手下取人性命如同吩咐他们去给自己取一本书来看那样轻松,丝毫没有犹豫和不忍,与平时那个宽厚随和、平易近人的五哥实在是没法重合在一起。不过,命令就是命令,无论在场的张维信、徐绍安或者梁子岳怎么感到吃惊、怎么觉得意外,都不会妨碍亲卫们忠实的执行他们最高长官下达的命令。于是,不等张维信、徐绍安、梁子岳等人回过神来,两名亲卫已经走到范小三和范小七身后,一边用最平淡的语气数着数儿,一边抽出腰间的配刀,架到了二人的脖子上。

    实际上,王崤峻的决定不但出乎张维信等兄弟的意料,同样也出乎范小三和范小七的预料之外。令原本还打算靠自己的那点骨气强抗刑罚的他们顿时慌了神,搞不清楚这位王五爷到底是在威胁他们,还是真要砍他们的脑袋。只是,如今的形势根本容不得他们去分析和琢磨,身后亲卫们口中不断增长的数字听在他们耳朵里就好像催命符一般令人惊惧、恐慌。面对是保住自己性命还是保守主人秘密的抉择,范小三和范小七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前者。于是,在亲卫数到七的时候,范小七首先坚持不住,当即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开始一五一十的交代范吾成离开范府的前前后后,以及其之前交代给自己的藏身地点。而当亲卫数到八时,范小三也彻底放弃抵抗,并“不甘人后”的和范小七比着交代情况。

    感受着脖颈之上刀锋那逼人的寒气,范小三、范小七交代的不仅仅是范吾成下落的消息,还有他们所知道的范吾成与“飞燕堂”相互勾结的情况、范吾成在穿越团队中拉拢兄弟、结党营私的真正目的与经过,乃至范吾成当初与柳云燕如何走到一起、如何在“飞燕堂”幽州分堂覆灭后及时通知柳云燕并将其隐匿起来并最终成为夫妻、生儿育女,等等穿越团队之前并不掌握的情况。

    听完了范小三和范小七的供述,王崤峻等人在为范吾成与柳云燕之间这段孽缘唏嘘不已的同时,也为十四弟(哥)因为一个女人而将大好的前程、如花似锦的未来抛诸脑后的做法而倍感不值。当然,王崤峻等人并不是不重视感情、不重视女人,而是觉得范吾成在处理自己感情方面太过感性、太过冲动,只顾着填补自己因为前世爱妻在穿越之时遇难而产生的情感空缺,而没有考虑自己这样做会给自己和团队带来什么样的不良影响和后果。若是当初范吾成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感情、考虑得更全面一些,将这段孽缘扼杀于萌芽状态,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一系列事情、不会被张燕抓到把柄而不得不与之合作、更不会有今日无颜面对众兄弟而不得不选择逃亡之路的结果。

    当然,叹惜归叹惜,该做的事情还得做、该执行的措施还得执行。正所谓“情有可原、罪不可恕”,王崤峻等人绝不会因为一个曲折起伏的爱情故事就把范吾成背叛兄弟、勾结对手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因此,在核对完范小三和范小七的口供后,王崤峻先是挥挥手命亲卫将此二人带下去严加看管,而后摇了摇头,对张维信等人说道:“没想到老十四与柳云燕和“飞燕堂”之间还有如此多的故事,真是令人唏嘘呀。其实说起来,也是咱们这些做兄弟的对老十四关心不够。长久以来,大家的心思一直都放在如何发展壮大自己、如何利用这乱世成就一番功业、如何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历史上面,却忽略了对自家兄弟感情、忧愁、烦恼,等等心理情况的关注和排解。如果咱们在穿越之初能多关心关心才经历了丧妻之痛的老十四的感情问题、多帮他排解一下心中的懊恼与苦闷、多给他一点恢复与振作的时间,恐怕他也就不会‘慌不择路’、‘病急乱投医’一般的用柳云燕这个错误的对象来填补自己情感的空缺,不会因为‘为情所困’而不得不与‘飞燕堂’沆瀣一气为对方所用,更不必为此放弃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而惶惶出逃、浪迹天涯。”

    王崤峻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范小三和范小七时那种生杀予夺、铁血无情的冷漠,而是充满了兄长对小弟误入歧途的惋惜、对自己没能尽到一个兄长应尽的责任的自我批评。

    眼见自家兄长对范吾成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很是自责,张维信、徐绍安、梁子岳等人心里也是感同身受,房间里的气氛不由得有些沉闷。好在心情虽然不佳,众兄弟却并没有忘记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于是,片刻之后,王崤峻便从感叹中解脱出来,收拾好心情,准备安排下一步追回范吾成的行动。就在这时,守在外面的亲卫进来禀告,前去搜查和抓捕范吾成外宅的探员已经返回。

    总的来说,对范吾成外宅的搜捕结果是令人失望的,搜捕小组不但没能在那里找到范吾成或者柳云燕的踪影,而且由于事先对外宅情况了解得不够,以至在他们冲进去进行搜捕时,惊动了旁边宅院中负责看守范吾成的两房小妾并打探消息的柳云燕贴身婢女小蝶,使对方趁机逃脱。待到探员们从那两名范吾成小妾的口中问出这座外宅的秘密后,只能面对旁边那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宅院拖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虽然没能抓到小蝶令王崤峻等人也觉得有些失望,可大家都明白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买。事已到此,失望也好、惋惜也好,都对解决眼前的事情毫无裨益。因此,在对范吾成那两房名义上的小妾进行了一番询问,彻底将范吾成与柳云燕之间的故事拼接完整后,王崤峻便再无任何迟疑,当即下令梁子岳立即集合探员,在一个排的亲卫配合下,随自己即刻前往北平城西五十里外的秋坡村,务必要在得到小蝶示警的范吾成离开之前找到他。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逃亡(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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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王崤峻欲亲自出城寻找范吾成,张维信和徐绍安不约而同的出言拦阻。在他二人看来,如今既然已经打听清楚了范吾成的下落,就算那个小蝶可能去通风报信,但人人有马的情报部探员和亲卫们若是快马加鞭的赶去,完全有把握抢在小蝶前面抵达秋坡村,拦住范吾成应该十拿九稳。而王崤峻作为北平军的最高长官、作为穿越团队的主心骨,留在北平城内掌控全局远比出城去找范吾成重要得多、有用得多。毕竟,之前对范吾成府邸和外宅的搜查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很可能会引起北平城内官吏百姓的注意和议论。如果此时王崤峻这个本地官吏和百姓心目中的北平军最高长官再在大家眼皮底下出城,很可能会引起更多的议论乃至不安,这对北平城及整个北平军绝不是一件好事。再加上这两天已经陆续有离得近的、接到开会通知的兄弟赶到北平城,也需要身为委员会委员、此次准全体大会召集者的王崤峻与兄弟们就范吾成事件及此次会议的议题进行必要的沟通和解释,以免众兄弟因不了解情况而产生误解。

    尽管很想亲自赶去秋坡村将范吾成拦住并劝回北平城,可眼见张维信和徐绍安二人不同意他现在出城的态度挺坚决、理由也很充分,而且就目前的情形看,拦住范吾成并不是什么难事,王崤峻最终还是放弃了亲自出城的打算,将阻止范吾成脱离北平军的任务交给了张、徐二人。

    张、徐二人得了任务也不耽搁,即刻便吩咐亲卫和情报部探员整队,准备出发。而就在张维信和徐绍安将要走出房间时,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王崤峻突然叫住二人,又叮嘱了一句:“见到老十四的时候告诉他,其虽然犯了错,可大家还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只要他肯回来、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一切都好商量。”

    王崤峻这句话看似寻常,其中却蕴含着深意。一方面表明,在王崤峻的内心里,依然将范吾成当兄弟而不是仇敌看待——哪怕对方背叛兄弟、勾结外敌的行为令王崤峻很是恼怒。另一方面却也表露出了一个意思,即,只要范吾成能够悬崖勒马、知错能改,王崤峻还是打算原谅他的罪行,继续在穿越团队内给其留下一席之地。

    作为长期合作的兄弟,张维信和徐绍安自然明白王崤峻这句话里的意思,也很了解王崤峻对每一名穿越团队的兄弟是如何的重视和珍惜、很了解王崤峻是多么的不愿意失去任何一个兄弟。他们知道在五哥的心里,每一名穿越者都是无价之宝,都不应该受到损伤。因此,兄弟二人齐齐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向王崤峻点了点头,这才离开房间而去。

    夕阳西下,在寒冬落日的余辉中,三辆外表普通的两轮马车在四、五名家丁打扮的骑手保护下,奔驰在并不算平坦的山道上。尽管凭借着车把式高超的驾车技巧,这三辆马车几乎已经达到了在这种道路上行驶的极限速度。可坐在第二辆马车里的范吾成犹嫌跑得慢,不停的催促车把式加快速度,并不时的掀起车箱后部的窗帘,向已经被抛在五、六里外的秋坡村方向张望。

    虽然很庆幸自己多准备了一手,在离自己府宅不远的一处小院落里安排了一名极为秘密、甚至连范小三、范小七等亲信仆从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心腹“暗桩”,时刻紧盯着范府那边的动静,从而发现了情报部对自己府宅的突然搜查,并及时出城来向自己报告,使得自己有充足的时间撤离秋坡村,按计划实施脱离北平军的行动。可作为穿越团队的核心成员,范吾成非常清楚身为情报部副主管的梁子岳从被抓者口中套取有用情报的能力与手段,知道对方得到自己藏身在秋坡村的消息不会花太长时间。因此,一俟从那名“暗桩”那里得到自己府邸被搜查的消息,意识到情报部内务司在潞县那边肯定获得了重大进展,自己与“飞燕堂”暗通款曲的秘密绝对已经曝光后,范吾成便再无任何的犹豫与留恋,当即带着妻儿及一众忠心仆从离开秋坡村,往潭柘寺方向而去。

    实际上,去潭柘寺只是一种声东击西的策略。在范吾成的计划里,一旦自己与“飞燕堂”勾结之事曝光,需要脱离北平军以避免受到重罚,那么出走的第一站便是其之前待了两天的秋坡村,而第二站则是现在正匆匆赶往的潭柘寺。随即,他会假装继续北上,做出一副投奔契丹人的假象,误导肯定会有的对他的围追堵截。而后,兜一个圈儿,先是向西进入西山,利用连绵的山峦和茂密的树木避开那些追踪自己的人马,再掉头向南直奔由后周朝廷控制的易县,最终达成其脱离北平军的目的。

    不过,由于秋坡村距离潭柘寺有近二十里远,且其间大部分都是不太好走的山路,所以范吾成打算在天黑前先赶到距离秋坡村十里的鲁家滩投宿,休息一夜、恢复一下马力后,明日一早再继续赶往潭柘寺,实施他的出走计划。是以,这会儿眼见着太阳就快落山,而自己一行人离着鲁家滩还有近五里的路程,且情报部的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不由得范吾成不心中焦急。

    现在范吾成的心里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太阳迟些落山,以便其一行人能够赶在天黑之前抵达鲁家滩,从而避免摸黑走夜路、特别是在山地丘陵区摸黑走夜路这种危险性很高的麻烦。另一方面,范吾成又希望太阳能快点落山,从而大大影响很可能已经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向秋坡村猛扑过来的情报部乃至节度府的“追兵”的前进速度,为自己成功进入西山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就在范吾成纠结于到底是祈求老天爷让太阳落得的快些还是慢些时,车箱前面的车帘一挑,范阿大将头伸了进来,用略有些紧张的语气报告道:“爷,对面来了一辆四轮马车,看外观很像是供您和您的那些兄弟乘坐的那种专用车。咱们用不用到路边的树木中躲避一下。”

    范吾成闻言摇摇头,说道:“不必。咱们既然能够看到对方,对方很可能也已经看到咱们,此时突然改变行进方向,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和猜疑。与此如此,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大大方方的继续向前走,反而更容易获得成功。”

    说到这儿,范吾成略顿了顿,才又对范阿大吩咐道:“你和小四以前经常和爷一起去节度府,爷的那些兄弟中有许多人都认识你们二人。倘若对方四轮马车中真是爷的兄弟,很可能会认出你和小四的身份,从而为咱们一行人离开北平军增添困难。所以,你立即通知小四躲进马车车箱里,在对方这支队伍走远之后再出来。你也不要再坐在外面,且到车箱里来暖暖手。”

    范阿大听了一边称谢并向同在这辆马车上的柳云燕告了个罪,一边从车箱内缩回脑袋,通知坐在后面那辆马车车辕上的范小四即刻躲进车箱之中,而后才掀起车帘,钻进车箱。

    正如范吾成所料,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自己这边三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车并没有引起四轮马车中乘客的注意,双方错身而过时,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

    可正所谓“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就在双方相错而过,范吾成以为一切平安无事、自己可以继续上路的时候,己方最后一辆马车的挽马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后腿一软,险些跌倒。尽管车把式手疾眼快,及时拉紧缰绳,避免了马失前蹄的后果。可挽马还是连带着车子一齐向左侧歪了一下,与对面那辆四轮马车来了个亲密接触——撞车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逃亡(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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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车相撞,范家车队最后一辆马车上的车把式原本打算按照范吾成在启程之前“不要受任何事情的干扰,尽快赶到目的地”的吩咐那样,置对方于不顾,立即驾车离开肇事现场,以免因为双方纠缠不清而耽搁了行程。可一来,两车相撞之后,双方的车辆卡在了一起。任车把式如何催赶己方马匹,两辆车依然卡得死死的,一时间竟然无法前行。二来,这边事故一发生,前面不远处便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十余名身着劲装的精装汉子有如风驰电掣一般策马冲了过来,将事故双方围在了中间,并将手中步枪的枪口对准了范吾成他们所乘坐的那三辆马车。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最后那辆马车的车把式哪里还会再有肇事逃逸的心思,连忙将手中的马鞭扔到地上,再不敢有任何可能引起对方误会的动作。

    赶过来的这些骑士是北平军亲卫营的亲卫、四轮马车里的乘客必是穿越团队成员无疑——这是范吾成在见到对方骑士手中端着的、只有亲卫营才会装备的“五九”式半自动步枪后的第一个念头。而随着这个念头的产生,范吾成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对面马车里坐的是穿越者,己方又被对方的亲卫围住,要想脱身,恐怕只有自己亲自出面才成。可问题是,自己离开北平城,身边却没带亲卫跟随,这种明显违反穿越团队规定的行为一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若对方是比自己排行低的兄弟,或许三言两语、再摆一摆兄长的架子就能糊弄过去。若对方是比自己排行高的兄长,只怕要想给出合理的解释、取得对方的信服,就需要费上许多口舌才行。只是,如今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虽然自己利用之前的完善布置为自己赢得了先手,可也仅仅是领先了情报部那边一步,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时间供他来浪费。

    范吾成这边在马车里还在权衡自己是否要出去现身,外面那些亲卫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带队的亲卫班长向着自己的手下一招手,吩咐道:“来人,将这些冲撞了通判大人车驾的家伙都给某绑了,待明日一齐送到知府衙门去治罪。”

    随着他的这声招呼,一个班的亲卫立时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坐在马上持枪监视对面马车,另一组则跳下马来,就要上前去捕人。就在这时,那辆四轮马车的车窗被打开了一道缝隙,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老李,不可造次。不过是马车相互剐蹭的小事情,本官和夫人又都没事,只需将两辆马车分开即可,哪里就严重到要捕人抓人了。”

    尽管不太满意对方车主到现在依然坐在马车里不肯露面的表现,但作为北平府的父母官之一,高军并不想倚仗着自己的官威、职权来吓唬、压迫辖下的普通士绅百姓。毕竟在很多时候,良好的官声要比霸道的官威更能赢得士绅百姓的称赞和拥戴——这对不久前才经历了与众兄弟、特别是与委员会几位委员哥哥关系冷淡、彼此对立的不利局面,如今正致力于用自己的业绩来向委员会几位哥哥以及其他兄弟做出证明,证明自己依然心向团队、愿意为团队出力效命,并据此来修复与兄弟们的关系、增进与兄弟们感情的高军来说更是如此。

    “是,属下遵命。”亲卫班长一边恭敬的向自家主人回着话,一边狠狠的瞪了坐在车辕上,已然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的车把式一眼,喝斥道:“那车把式还愣在那里做甚,还不赶快招呼车上人手出来帮忙。”

    亲卫班长的呼喝终于将车把式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连忙招呼自己的同伴从车上下来,与这边的亲卫一起动手松解两车卡死的地方。

    “通判大人”四个字从亲卫班长口中说出,却是令范吾成这边心中一动。尽管其并不是政务部的成员,可对北平军及穿越团队内部职务划分还是很了解的。他知道,现如今整个北平军范围内,只有一人担任“通判”之职,那就是称得上是他铁杆支持者的三十六弟——高军。而随着四轮马车上的乘客为了减轻车体重量、主动从车上下来舒缓筋骨、活动胳膊腿,也证实了范吾成的猜测——对面四轮马车里坐的正是与自己最为亲近的老兄弟高军和他的夫人杨筱莲。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原本只打算让手下仆从出面解决此事的范吾成也改变了主意,决定下车去和高军见个面,并通过高军之口为自己的出走再多争取一些时间。于是,范吾成向身边的柳云燕及范阿大简单交待了几句,讲明了自己的盘算后,便一掀车帘钻了出去,在车辕上负手而立,冲着高军和杨筱莲说道:“我当是与谁人的马车相撞,不想却是三十六弟和弟妹的车驾。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还好弟妹没有大碍,不然的话,十四哥我可就罪过大了。”说完,便从车辕上一跃而下,笑呵呵的向高、杨二人走去。

    范吾成的突然出现,先是令高军夫妇愣怔了一下,随后二人便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向十四哥见礼。双方寒暄了几句之后,对范吾成身边没有带任何亲卫、且乘坐普通马车出现在这里感到很是奇怪的高军,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十四哥怎的会在这里?”

    尽管高军问得很简单,似乎只是奇怪范吾成为何会出现在这距北平军数十里远的地方。可范吾成却很清楚,自己的这位老兄弟所关心的显然不仅仅是自己出城的问题,而是希望知道更多的来龙去脉,绝不是三言两语、随便撒个谎就能打发得了的。因此,范吾成先是故作神秘的看了看左右正在忙活的亲卫和仆从,而后凑在高军身边小声的说道:“老兄弟还请借一步说话。”

    说完,便拉着高军的胳膊,离开人群,走到十几丈之外,这才放开手,摆出一副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尴尬的表情,说道:“不瞒兄弟你说,哥哥我这次跑到这么远来,而且既没有带亲卫、也没有乘坐专用的四轮马车,主要是为了避人耳目,免得被旁人发现了哥哥我的私密之事。”

    说到这儿,范吾成略顿了顿,偷眼观察了一下高军的反应,发现对方虽然没有开口询问,可脸上的表情却显示出他对自己所说的这些事情很感兴趣,很想知道其中的缘由。于是,范吾成先是佯装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又似下定了决心一般,继续说道:“唉,原本这事哥哥我是有些说不出口的。可是,既然今天在这里与老兄弟你遇到,也有弟妹和这么多亲卫在旁边看见,想来这事也瞒不了许久。与其到时候被别人揭出来,倒不如跟老兄弟你说实话,也不枉咱们兄弟二人以往的推心置腹、无话不谈。”

    随即,范吾成便将自己方才在马车上临时起意,编造出来的一个“爱情”故事给高军讲述了一遍。

    按范吾成所说,自打穿越时前世爱妻不幸身亡后,他在情感上一直处于低迷状态,虽然众兄弟及熟人朋友也给他介绍了不少,其中也不乏那容貌秀丽、性情温柔、贤良淑德的姑娘,可他却一个也没看上;虽然在外面养了两房妾室,可实际上对她二人并未动什么直情。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娶正妻。

    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前年年底,直到他在一名本地商业伙伴家里遇到对方的女儿,遇到那个与其前世妻子长相颇为相似的女子,这才又重新有了怦然心动、难以忘怀的感觉。于是,他便不顾对方是已经出嫁的有夫之妇,开始利用工作上的关系,时常前往那名商业伙伴家中,以便能够接近那名女子。而凑巧的是,那名女子当时也正与其夫闹矛盾,时常回自己的娘家向父母诉苦,让父母为自己撑腰。如此一来自己与那女子见面的次数自然就多了起来、渐渐的也就有了交流与沟通。两个人,一个有心追求、一个需要人来倾诉,于是乎没用多长时间便打得火热。后来不但很快就发展成为了秘密情人,而且对方还为自己生了一个儿子。

    至于那女子的丈夫,原本就因为老丈人家财大气粗而畏惧三分,在自己老婆面前抬不起头来。这会儿面对比他这个小小商贾地位高出不知多少倍的范十四爷、范大老板,又怎么敢去抗争、去申告。因此,面对自己夫人红杏出墙的事实,他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当那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了。

    此番自己出行是为了陪着这位秘密情人去潭柘寺进香,之所以不带亲卫且乘坐普通马车,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即便那女子的丈夫不敢追究此事,可身为北平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多少还是要保护一下名声、注意一下影响不是。

    虽说范吾成的这番说辞多少有些牵强、有些经不起推敲,可一来高军对范吾成素来信服,从没想过对方会编谎话来骗自己。二来,范吾成穿越之初丧妻、至今未娶正室是事实,对一名酷似其亡妻的女子动心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因此,一番讲述下来,高军便已经信了**分。待到范吾成为了增加自己说法的可信度,又将柳云燕母子——范吾成在向高军介绍时用的名字是柳小倩——从车上请了下来与高军夫妻相见。看着样貌与气质确实出众的柳云燕,以及在她怀里正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自己、眉眼间与范吾成颇为相似的范文煊,不但是高军,就连心机与阅历超过他的杨筱莲都对范吾成的说法深信不疑。

    眼见对方已经被自己蒙蔽住,范吾成便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步计划,借着闲聊的机会,看似无意的向高军透露出了自己此后几日的行程计划——先去潭柘寺进香、再去妙峰山拜庙、最后到居庸关赏雪。这一圈走下来,估计怎么也得到正月十五才能回到北平城了。

    高军听了先是点点头,而后便有些不解的问道:“如此一来,那十四哥岂不是不能与众兄弟一起过年了?”

    范吾成闻言故做落寞的叹了口气,用自嘲的语调说道:“老兄弟你莫非忘了,自打当初被罚闭门思过后,哥哥我便成了人见人躲的‘灾星’。除了老兄弟你之外,还有谁人愿意与哥哥我亲近。与其在兄弟们的聚会上被当成另类、无人理睬,还不如与自己喜欢的人和儿子一起高高兴兴、痛痛快快的过个年。”

    尽管范吾成的表情和语气是故意装出来的,可所说的这几句话却是实实在在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对此,高军也是认可的。所以,他在听完之后也是无奈的点了点头,说道:“这段时间真是难为十四哥了。不过,小弟相信,十四哥您一定有苦尽甘来的时候。”

    说到这儿,高军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转过身瞧了瞧那边两辆马车已经完全解脱开,可以正常行驶,便向范吾成一抱拳,说道:“天色不早,此去潭柘寺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小弟就不耽搁十四哥及柳娘子的行程了。小弟在这里预祝十四哥和柳娘子这趟新年之旅开心、愉快、顺畅。”

    虽说自打得知梁子岳率人前往怀柔抓捕“飞燕堂”探子后,范吾成便已经下了出走的决心,而且这几日也是费尽心机的琢磨着如何能更快的离开北平城、北平府、北平军。可真到了与兄弟面对面告别的时候,特别是对方还是对自己最信任、最支持的老兄弟高军,范吾成心里还是挺难受、挺不舍的。只是,事情到了如今这一步,他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已经没有退路了。因此,尽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略有些激动的心情,向高军抱拳回礼,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应道:“那哥哥就借老兄弟你吉言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拉着站在旁边的柳云燕往自家马车走去。

    几乎就在范吾成转身走向自家马车的同时,从秋坡村方向却传来了阵阵隆隆的马蹄声,听上去应该不下百人。隆冬时节在这种相对偏僻的地方突然出现一支如此规模的马队,亲卫班长不能不有所警惕。他状一面命手下亲卫戒备,一名跳上自己的坐骑,并在马背上长身站起向,拿出望远镜向着马队的来向仔细观察。

    片刻之后,亲卫班长跳下坐骑,收起望远镜,一面向部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解除戒备。一面轻松的向高军禀报道:“禀三十六爷,对面来的也是亲卫,应该又是哪位爷出城游赏或者也像您一样是去潭柘寺进香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逃亡(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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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听亲卫班长禀报,原本正打算将老婆送到马车上暂避的高军也就停住了脚步,一面接过亲卫班长手中的望远镜向马队驰来的方向观望,一面对范吾成说道:“既是自家人,十四哥不妨等一等。<-》说不定对方也是要去潭柘寺的,倒是可以和哥哥您做个伴儿。”

    高军这里说的轻松,范吾成那边却已经是心急如焚。就算不用望远镜看,他也知道这滚滚而来的大队人马绝不是什么去潭柘寺进香的兄弟,而是冲着他范吾成来的。而且,就这支马队的规模来说,只怕除了梁子岳率领的情报部探员外,还应该有委员会的某位或某几位委员在其中,不然的话亲卫营是不会一下出动这么多人随行保护的。一旦被他们拦住,自己便再无机会离开。于是,范吾成就似没听到高军的话一般,扶着自己的妻儿,脚下不停的继续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见十四哥对自己的话没有任何回应,高军便下意识的回头去看。结果发现十四哥扶着那位柳娘子走的比方才还急,眼看就到了马车边上。高军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他一边将望远镜递还给亲卫班长,一边紧走两步追上范吾成,一拉他的衣袖,笑道:“十四哥您这又是何苦呢。您与柳娘子之间虽然有些不合礼数,可双方却是真情相待。兄弟们想必也都能理解,绝不会讥笑哥哥您,更不会到处去乱说的。再者,您与柳娘子也不能总是搞‘地下活动’,将事情说与兄弟们知晓,谁不定大家还能帮您想个好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难题呢。”

    高军这边好言相劝,作为妻子的杨筱莲也走上前来,拉住了柳云燕的胳膊,附和道:“我家官人说的没错。就算十四叔不考虑自己,也该为柳娘子和儿子想想。总不能,让柳娘子和这孩子就这么没名没份的过一辈子呀!”

    范吾成此时哪还有心思听这些,他一边敷衍了高军两句,一边甩了一下胳膊,打算挣脱高军的拉扯,尽快上车离开。不想,高军这一把攥得挺实,他这一甩并没有能够甩脱。眼见马队距离这边越来越近,范吾成也是急了,再也顾不得掩饰。他猛的一挣,从高军手中拽出自己衣袖,一边将柳云燕母子扶上马车,一边语气急促的说道:“老兄弟不要再纠缠。哥哥我今日绝不能叫这支追兵拦住。老兄弟你今日放哥哥一马,哥哥记你一辈子的恩情。”说完,一撩胞子前摆,就要跨上车辕。

    高军被范吾成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有些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十四哥怎么会突然这样讲。脑子没有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自然也就慢了下来。借着这个机会,范吾成已经跳上马车,并在钻进车箱的同时,对车把式喝道:“快走,切不可让后面的马队赶上。”

    车把式闻言不敢怠慢,一扬手中的鞭子,催赶着马车向前驰去。清脆的鞭声将正处于出神状态的高军唤醒,直觉告诉他范吾成如此急急的避开正赶过来的自家兄弟必有原因,自己不该就这样让其离开,以免日后追究起责任来,自己跟着倒霉。于是,他一面吩咐亲卫护好自己的妻子,一面拔腿急追。仗着自身功夫好,不过三两步便已赶上刚刚起步,还没有跑起速度的马车,用手一指赶车的车把式,喝道:“车把式,速速把马车停下,否则本通判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那车把式闻言虽未就此真的将车停下,可却也下意识的不敢再继续挥鞭催马,马车的速度便保持在了刚起步的状态,没有继续加快。听到高军的呼喝,感觉到马车并没有继续加速,很清楚现在是自己脱离穿越团队的最后也是唯一机会的范吾成心中再无一丝对兄弟情的顾念。只见其双眸中寒光一闪,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支穿越团队配备给所有穿越者防身之用的“五九”式手枪,拉动枪栓、推弹上膛,一转身掀起车帘,站立于车辕之上,对着兀自在追赶马车的高军恶狠狠的说道:“老兄弟,这是你逼哥哥我的,可怨不得我这当哥哥的心狠手辣了。”说罢,抬手对着高军就扣动了扳机。

    幸而范吾成在开枪前说了那一番狠话,使得高军有了提防、有了准备。再加上,范吾成平时忙于公事,连他比较感兴趣的武功都不能保证充足的习练时间,就更不要说去熟悉他没什么兴趣的射击技术了。所以,虽然双方距离很近,但高军在范吾成举枪时及时的停下自己追赶的脚步、避开了对方的射击线路,以及范吾成糟糕的射击水平相互作用,最终还是让他幸运的让过了自己的要害部位,那颗呼啸而来的子弹擦着他的左脸扫了过去,并未对其造成致命伤害,而只是在他俊朗的面庞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脸上一热,高军意识到自己可能中弹,连忙一个侧扑跃出老远,并在落地的同时使出就地十八滚的招式,直到滚入路边的沟壑之中才稳住身形。而眼见一击未中,范吾成生怕高军再继续纠缠不休,一面催促车把式加速,一面朝着刚从路边沟壑之中露出头来的高军以及听到枪声向自己这个方向涌来的亲卫连开数枪,逼得高军不得不重新躲入沟内、逼得亲卫们不敢再继续追赶才收枪返回马车之内。

    枪声暂息,高军一个鱼跃从沟壑中跳出,几个起落便来到一名亲卫跟前,将对方从马上赶下,自己扳鞍认蹬上了马,准备继续追赶范吾成。结果,不等他在马上坐稳,身后便传来杨筱莲贴身侍女急切的呼喊声:“老爷快来看看,夫人好像受伤了。”

    听闻爱妻可能受了伤,高军也就顾不得再去追范吾成,当即滚鞍下马,跑到已经倒在地上的杨筱莲身边查看。

    其实根本用不着仔细查看,杨筱莲胸口部位汩汩而出的鲜血已经说明了一切。至于杨筱莲受伤的原因,很显然是被方才范吾成乱枪阻止高军及亲卫追击时射出的流弹所致。眼见杨筱莲伤口位于要害、出血不断,高军也顾不上去责怪亲卫和贴身侍女没有照顾好自己的爱妻,而是一边抱起杨筱莲往马车上走,一边吩咐亲卫将随身携带的所有急救药品都拿过来,准备为自己的爱妻施救。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逃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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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高军抱着杨筱莲登上马车,并用能找到的急救药品进行紧张抢救的时候,那支范吾成想要极力避开的马队也赶到了。<-》带队的张维信、徐绍安、梁子岳看到地面上那一滩有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心中都不由得一沉——穿越团队专用的四轮马车和持枪环伺的亲卫证明车上的是自家兄弟,方才这边传来的枪声和地上的血迹则意味着有人受伤。而马车四周的亲卫身上并无血迹的情况,却暗示着受伤的人很可能是自家兄弟。因此,张维信一挥手,示意徐绍安和梁子岳继续追赶范吾成,自己则勒住坐骑、跳下马来,小跑着来到马车旁边,急切的询问亲卫道:“你们护卫的是何人?又是何人受了伤?为何会受伤?”

    “禀七爷,属下等护卫的是三十六爷,受伤的是三十六爷的夫人杨筱莲。夫人她是被十四爷开枪阻止三十六爷和吾等亲卫追赶时射出的流弹击伤的。”亲卫班长见问连忙恭声答道。

    知道自家兄弟无碍,张维信心中一松。可当听说杨筱莲受伤后,却又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一来,穿越团队成员的配偶受伤,这在以往从未发生过,必然会在众兄弟中引起震动,其影响现在很难预料。二来,无论杨筱莲能否挺过这一关,高军和范吾成都会势同水火。日后兄弟二人同处一个团队,之间的冲突与对立势必不可避免,这对整个团队都会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此时,最重要的便是稳住高军的情绪,切不可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毕竟,无论是范吾成还是高军有什么闪失,对于穿越团队来说都是无以弥补的损失。

    现在对于张维信来说,最迫切想知道的便是杨筱莲的情况。可这会儿高军正在马车上为杨筱莲施救,并不是询问的恰当时间。因此,张维信虽然心中焦急,也只能在马车外面耐心等待,等待着高军从马车里出来再行问询。

    虽然从时间上来说大概只是等待了不到五分钟,可对在马车边上来回踱步的张维信来说,却好像有好几个小时那么长。就在他有点耐不住性子,想要敲门询问车内情况时,原本安静的车内却突然间发生了变化。先是杨筱莲的贴身侍女带着哭腔连声呼唤自己的女主人,紧接着便是高军急促的喊声:“筱莲,你睁开眼睛看看为夫呀!筱莲,你不要睡,你可千万不要睡呀!筱莲,筱莲,......。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呀?”

    听到这里,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张维信也顾不了许多,连忙打开车门,冲上车去,一边小心劝解高军,让他将已经渐渐变凉的杨筱莲放开,一边吩咐杨筱莲的贴身侍女与自己一起将杨筱莲的尸身放置在马车内的座椅之上,这才将已经泣不成声、悲痛欲绝的高军从车内扶出,并在车旁亲卫为他们准备的马扎上坐下,尽力进行安慰和开导。

    半晌之后,高军终于渐渐止住了悲声,用充满疑惑与不解的语气问道:“七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信十四哥只是因为与有夫之妇有私情就要开枪打小弟、就要开枪打筱莲和亲卫?七哥请您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十四哥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要避开您,以至要对我和筱莲下如此毒手?”

    面对满脸泪痕、根本无法理解方才发生的一切的高军,张维信心里是五味杂陈。一方面,他痛惜杨筱莲无辜受难、死于非命。另一方面,他对高军的际遇则是既同情又担心。他同情高军的丧妻之痛,却也担心一旦知道了事实的真相,这位老兄弟在思想上根本无法接受。毕竟,作为现如今穿越团队中与范吾成最为亲近的兄弟,高军对这位兄长是完全信任、绝对支持,从未怀疑过对方与自己接近的原因和意图、从未怀疑过对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被自己最为亲近、最为信任的人所背叛,这样的打击是常人难以接受、难以抵抗的。可要编谎话骗对方,用谎言去欺骗刚刚被一个大大的谎言所伤害的老兄弟,此时此地张维信是真的做不到。更何况,纸里是包不住火的,相关情况日后肯定也会为高军所知。与其让高军在知道真相后恨自己,并因此对委员会乃至整个穿越团队耿耿于怀,到不如来他一个长痛不如短痛,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棘手难题。所以,思虑再三,张维信还是决定以实相告,开始一五一十的将范吾成这些年来所做下的一系列有违团队规章、有悖当初誓言、背叛兄弟、背叛团队的事情大概讲述了一遍,同时也顺带说了一下委员会不久前决定的对其相关错误的处理意见。

    听完张维信的介绍,高军半晌无言。他没有想到,自己如此支持、如此信任的十四哥竟然是这样一个背叛兄弟、背叛团队、谎话连篇的家伙。他更没有想到,范吾成做出这一系列错事、丑事、恶事,居然都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来自对手那边的女人、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应该与其发生任何瓜葛的女人。他同时又觉得不值,为自己不值、为遭受无妄之灾的杨筱莲不值、为所有曾对被委员会扩大会议处罚、回家闭门思过的范吾成表示过同情的兄弟们不值。此时此刻,在高军的心目中,范吾成再不是那个值得自己信赖、值得自己支持、对自己关心倍至的好兄长,而是变成了面目丑陋、自私自利、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的小人。

    由极度信任变为极度厌恶和憎恨,如此强烈的反差令高军难以接受的同时也变得极其激动,再加上眼看着爱妻死在自己怀中的剧烈情感刺激,一时间令高军怒火中烧、怒不可扼。在沉默片刻后,高军突然从马扎上站起,冲到一名亲卫身边,二话不说从对方手中夺过缰绳、飞身上马,策马向范吾成逃走的方向疾驰而去,丝毫不理会七哥张维信要他停下、不要冲动的呼喊。

    眼见高军不理自己的呼唤飞奔而去,张维信便预感事情要不妙——那匹马马鞍旁边的枪套中可是插着那名亲卫的“五九式”半自动步枪的。因此,他一面吩咐亲卫守好杨筱莲的遗体,一面也跳上自己的坐骑,撵着高军的背影追了下去。

    此时,在距离杨筱莲玉殒处不到一里远的地方,范吾成站在车辕上,手中举着“五九”式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威胁已将其团团围住的亲卫和情报部探员不要靠近,否则他就开枪自杀。而在他的对面,徐绍安和梁子岳则依然在苦口婆心的劝说其放下武器,与自己一同回转北平城。

    为了劝范吾成回心转意,徐绍安和梁子岳可以说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既说到了兄弟情、患难义,也讲到了即将取得了功业、获得的利益。徐绍安更是向范吾成许诺,只要他放下武器,与自己一起回北平城,绝对会保证他和他的家人的人身安全。同时,徐绍安还向范吾成讲明了委员会对其的处理意见,并转达了王崤峻此前所说的那句话:“虽然犯了错,可大家还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只要老十四你肯回来、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一切都好商量。”

    面对徐绍安的苦劝,范吾成虽然在听到王崤峻的那句话后心中略有所动,也曾闪过放弃抵抗、放弃出走,回北平城听候处置的念头。可这样的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马上就被对自己可能面临的处罚,以及回去后可能面对的处境的惶恐与忧虑所取代。在范吾成看来,如今自己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若是在出走的路上没有遇到高军、没有向高军开枪、没有因为开枪阻止高军及亲卫的追赶而误伤到杨筱莲,那么自己回到北平城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哪怕像七哥徐绍安所说可能会被处以十年监禁或者软禁,那也是有期限的。只要自己积极争取,未来还是可以期待的。

    可如今自己向自家兄弟扣动扳机,乃至误伤了自家兄弟的爱妻,这样的行径却是兄弟们无法原谅的——与柳云燕暗结连理可以说是为情所困、与“飞燕堂”暗通款曲可以说是迫不得已,可向自家兄弟开枪、打伤自家兄弟的爱妻,却是找不到任何理由来为自己辩解、为自己开脱的。大家或许可以原谅背叛兄弟但已幡然悔悟的自己,却绝不可能原谅对自家兄弟拔枪相向且误伤兄弟爱妻的自己,自己必然会遭到兄弟们的鄙视和唾弃,成为团队中无人理睬、无人关心、无人在意的边缘人物。更何况,无论杨筱莲是生是死,自己与高军之间都将会因此势如水火,成为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自己很可能将会永世不得安宁。再加上,回到北平城、接受了处罚,自己必将会错过即将进行的南下行动、失去最为重要的一次为团队立功的机会。待处罚结束,自己就算能够恢复自由身、恢复在团队中的职务,也将因为功绩远不及那些在最关键时刻为团队立下汗马功劳的兄弟,而成为整个团队中最底层、最没有威望、最没有话语权的成员。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给自己一个痛快来得舒服。

    因此,面对徐绍安的劝解与保证,范吾成最终选择的还是不为所动。他一边握紧了手中的手枪,一边说道:“五哥和八哥的好意兄弟我心领了。可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兄弟已然没了任何退路。就算几位哥哥不咎既往、宽大处理,兄弟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众兄弟、又有何面目去见对我最为信任、最为支持的老兄弟高军。与其回去后在众兄弟的鄙视与唾弃中夹着尾巴过一辈子,不如在这里自裁以谢众兄弟。如果八哥您真的为兄弟好,那就高抬贵手放兄弟我一马。兄弟保证,此去必会找一僻静之处隐居下来,与妻儿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从此不问世事,更不会去投靠任何人、任何势力。如果八哥执意要带兄弟回北平城,那说不得兄弟只好让八哥您带着兄弟的尸首回去了。何去何从,还望八哥早做决断。”

    说到这儿,范吾成伸出右手拇指压下了手中“五九式”手枪的击锤,摆出了一副要么放我走、要么为我收尸的架势,来向徐绍安施加压力。而就在徐绍安有些左右为难,打算再多拖延些时间,以便等到张维信赶上来与自己一起劝说范吾成的时候,但听得身后马蹄阵阵,随即便是高军的厉声喝斥:“范吾成,你这个背信弃义、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的混蛋,居然还敢说什么‘保证’。既然你这般想死,又何必要逼八哥去决断,你家高爷这便成全了你。”

    随着这一声喊,高军伸出右手从马鞍旁边的枪套中抽出“五九式”半自动步枪,左手则在马鞍上一按,同时双脚从马镫中抽出,借着左手反推的力量腾空而起。紧接着单足在马鞍上一点,借着脚的后蹬力,整个身子犹如一支利箭一般飞出,跃过了亲卫和情报部探子组成的包围圈,稳稳落在了距离范吾成不过五六步远的地方。

    由于在落地之前,高军便已经将“五九式”半自动步枪抵在了自己的肩窝上,因此甫一落地,不等知道要出事的徐绍安、梁子岳和随后赶来的张维信将“三十六弟千万要冷静、不可冲动”这几个字喊出口,高军便已经对着看到自己的到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却露出了解脱的表情,并将手中的“五九式”手枪从太阳穴上移开、抛于地上的范吾成,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巨大的枪声在山道间回荡,满腔怒火的高军将自己对范吾成的仇恨都集中到了自己右手的食指上,直至将“五九式”半自动步枪弹仓里的十发子弹全部打完,看着满身血洞的范吾成从车辕上坠下、扑倒于地,这才将手中的步枪掷于一旁,转过身形,头也不回的分开众人,走出包围圈,翻身上马往来路奔去。只剩下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的徐绍安、梁子岳,以及和他走了个对面,想唤住他却最终还是放弃了的张维信,望着地上范吾成的尸体,半晌无语。

    正当张维信、徐绍安等人琢磨着该如何回去向五哥王崤峻、大哥李俊武,以及其他正陆陆续续赶到北平城的兄弟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时,马车里传来的一声“官人”的悲戚哭喊却又将众人的心神带回到了眼前的现实之中。

    只见一名美貌少妇自马车之中闯出,扑倒在范吾成的尸体上失声痛哭。尽管多年未见,可张维信、徐绍安和梁子岳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这名正在哭泣的少妇正是失踪数年、一直被情报部置于通缉榜前几位的原“飞燕堂”幽州分堂堂主柳云燕。虽说是曾经的对手,且正是因为这个女人才使得自家兄弟落得一个横尸当地的下场,可眼见柳云燕哭得梨花带雨,再加上其哭的又是和自己一个头磕在地上、一起打拼了八年多的兄弟,张维信等人非但没有对手相见的忿恨,反而有些同情这个同样为情所困、同样为自己原先的组织所不容的女子——毕竟她与范吾成是真心相爱、毕竟他们两个人有过一段紧张却又幸福的时光、毕竟他们两个人的爱情结晶也是穿越者后代。

    因此,无论是张维信、徐绍安,还是身负抓捕柳云燕之职的梁子岳,都没有上前打扰这个历尽坎坷的女子在那里发泄自己的情感,直到对方哭声渐渐止歇,张维信这才向梁子岳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将柳云燕送回马车、收殓范吾成的遗体。可就在梁子岳才要迈步上前时,原本一直趴在范吾成尸身上的柳云燕突然站起身,向着张维信等人深施一礼,说道:“官人之所以背弃当初誓约、私藏通缉要犯、勾结‘飞燕堂’密探,做出这种种有悖伦常、有悖道义的错事,皆因奴家而起。今日官人既已命丧黄泉,奴家自然也没有苟活于世的道理,这便自裁,以报官人之恩、以赎奴家之罪。只求诸位叔伯能够看在往日兄弟的情份上,好生照顾文煊。毕竟,错的是我们夫妻二人,小孩子却是无辜的。”

    说完,不等明白过来她意思的张维信、徐绍安、梁子岳等人上前来阻止,柳云燕便已将早就紧紧抓在手中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最终面带微笑的倒在自己夫君的尸身之上,气绝身亡。一时间,整个包围圈内外一片默然,只剩下马车中因为失去了母亲怀抱而嚎啕大哭的范文煊那久久不停的哭声。

    ps:感谢风中细雨520的打赏,大家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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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惋惜也好、痛心也罢,眼前的局面都得收拾。<-》沉默半晌,张维信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边指挥手下亲卫将范吾成和柳云燕的尸首收殓起来,抬到另一辆马车上放好;一边登上之前范吾成夫妇乘坐的那辆马车,耐心安抚大哭不止的范文煊,以免小家伙哭出什么毛病来。最终,在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自己当初哄自家儿女所用的所有招式都用上之后,才总算是让小家伙安生下来,不再哭闹。

    这边安抚好了范文煊,那边范吾成夫妇的尸体也装上了马车,张维信望着脸上犹挂着泪痕、这会儿因为哭闹得累了而呼呼大睡的小家伙,一面用衣袖轻轻为其擦拭着小脸儿,一面吩咐车把式调转车头,回返北平城——大队人马在经过之前杨筱莲殒命处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想来高军在怒杀范吾成回来后,便带着手下随从离开此地了。

    由于此时已是下午未时末,想要在天黑前赶回数十里外的北平城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张维信和徐绍安决定由梁子岳带着几名亲卫和情报部的探员连夜赶回北平城,去向王崤峻等人汇报这边的情况,其他人则在秋坡村休息一夜,待明日再继续赶路。

    进得秋坡村,张维信、徐绍安等人带着部分亲卫和探员住到范吾成在村中置办下的那座宅院之中,其余随行人员则是见缝插针的分散在整个村子其他有空房可住的村民家中借宿一晚。待大家都安顿下来,张维信便一面吩咐手下在村子里寻找有与范文煊年岁相仿小孩或者有丰富育儿经验的妇女,来帮助自己照看小家伙。一面命人设法从村里找来了两口棺木装殓范吾成夫妇二人的遗体。与此同时,徐绍安则亲自带着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希冀着能遇到有可能会在村里投宿的高军,也好再好好安抚、劝慰一下这位老兄弟。只是,令徐绍安失望的是,他只找到了高军留在此地负责与他们联络的一名亲卫,高军及其他随行人员并没有留在村子里,而是带着杨筱莲的遗体赶去离村子不远的慧聚寺(戒台寺)投宿。

    虽说没见到高军,不过能知道他的去向还是令徐绍安以及张维信心里踏实了不少。两个人略一商量,觉得在慧聚寺(戒台寺)这样的佛门清静之地冷静一下、调整一下情绪,对高军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此,兄弟二人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打扰这位老兄弟,一切待回到北平城后再做打算。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重新上路,直到当天午后才抵达北平城。进得城内,车队分成两路。一路在徐绍安带领下,拉着范吾成夫妇的遗体前往范府暂时停放;另一路则随张维信直奔节度府,以便与今天凌晨便赶回城的梁子岳一起,去向早已等在那里的王崤峻、李俊武以及那些原本被招来准备参加准全体大会的兄弟们汇报此次范吾成出走及死亡的详细情况。

    尽管范吾成背叛团队、背叛兄弟、与“飞燕堂”相互勾结事件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尽管此番范吾成出走乃是为了逃避穿越团队可能对其进行的处罚,且是其先向高军及其随行人员开枪并置杨筱莲死亡的,可眼见曾经与自己同生死、共患难近八年时间,也曾为穿越团队的发展壮大立下过相当大功劳的兄弟就这样死去,与会众兄弟依然是唏嘘不已、感到很是可惜。至于高军,虽然与会者对其不幸遭遇也表示同情、对其后来的过激行为也表示理解,但除少部分人认为其所作所为在情理之中、不必追究责任外,大部分与会者还是认为高军此番这样做有违团队精神和规章制度。特别是在范吾成已经被徐绍安和梁子岳带人团团围住,再无逃脱可能的情况下,高军依然开枪将其打死这一点上,大多数与会兄弟还是有些微词的——在他们看来,虽然范吾成在出走之前犯下了严重错误,而且在出走途中还开枪误杀了杨筱莲,确实算得上罪行严重,但对其如何处罚、如何定罪,还是要由穿越团队全体大会来决定,而不能执行私刑。毕竟,作为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团队,大家做事还是要依规守矩、照章执行。否则的话,大家都按照自己的想法任意而为、随心所欲,那用不了多久,整个团队便会乱套、彻底散掉。因此,对高军的处理还是不可免的。

    当然,考虑到高军如此行为毕竟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因此在王崤峻的提议下,与会众兄弟最终达成的一致意见。会议决定,免去高军在北平军的所有职务,自即日起在家中闭门思过,待南下行动结束、“建业一号行动计划”顺利完成之后,再依实际情况做进一步安排和处理。

    对于准全体大会的这个决定,第二天傍晚时分才姗姗返回北平城的高军没有任何辩驳、也没有任何激烈的举动,而是一脸平静、毫无异议的全盘接受。他不但交出了自己身为北平府通判的印信和官袍,而且连配发给他防身的“五九式”手枪也一并上交——按照穿越团队的规定,团队成员外出除必须有亲卫随行外,还必须要配枪。高军将手枪上交,也是从侧面表达出自己不再出府的意思。不仅如此,自打显德八年阴历腊月二十九回到自己府中、为杨筱莲建起灵堂后,高军便真的再没有出过府宅一步,而是一直在灵堂之中陪伴着自己的爱妻。不过,与当初范吾成被罚闭门思过时,除了自己的铁杆支持者老兄弟高军之外,再不见任何人不同。高军并不排斥关心、爱护他的兄弟们来探望自己、来给杨筱莲上一柱香,对所有来看望他、来拜祭杨筱莲的兄弟和亲朋好友皆以礼相待。只是,其间所有去过高府探望或者拜祭的访客,在离开高府后都有一个相同的感觉,那就是高军变了。之前那个爱说爱笑、性格直率、阳光向上的高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不怒不喜、心如止水的高军。或者按去看望过高军的张维信的话说,经过杨筱莲不幸遇难一事后,老兄弟高军的心已然死了。如果不能及时进行疏导和排解,只怕他会就此沉沦,再无重新振作起来的可能。

    对此,委员会的几位委员以及那些关心高军的穿越者们虽然心中焦急,可大家也明白这种事只能徐徐而行,不可能一蹴而就。现如今,兄弟们所能做的,也只有经常去看望这位老兄弟,与其多交流、多沟通、多开导、多劝慰,寄希望于时间能够冲淡此次事件对其内心造成的冲击与影响,有朝一日那个开朗、直率、阳光的老兄弟能够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说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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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八年yin历腊月三十除夕之夜,北平城内一片热闹、喜庆的景象,充满了节ri的气氛。而北平军节度府中的情况却是完全相反,由于范吾成事件的影响,无论是王崤峻等几位委员,还是那些远道而来参加准全体大会,并因为回程路途较远而不得不留在北平城过年的穿越众们,此时此刻都生不出哪怕一丁点过年的兴致与情绪。整个节度府中冷冷清清,不但穿越众们吃过一顿沉闷、压抑的年夜饭后便早早休息,就连他们的儿女也因为觉察到父母、叔伯等成年人情绪的低落和烦躁而识趣的保持了低调,再不像往年一样疯玩疯闹,以免触了长辈们的霉头而遭受“无妄之灾”。府中的仆从下人们更是小心伺候,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惹到哪位爷,成为对方的出气筒,受那皮肉之苦。

    不过,心情再怎么不好,假期里好好陪陪家人还是必须的。特别是像王崤峻这种平时工作繁忙,很少能和家人好好说说话、聊聊天、交交心的管理层、决策层成员更是如此。于是,在花几天时间应酬了一些不得不接待的访客后,王崤峻王五爷终于可以腾出时间来陪一陪自己的老婆了。显德九年yin历正月初四,午饭之后,见外面天气晴朗、阳光充足,王崤峻便陪着自己身怀六甲、大腹便便的老婆张晓菲来到书房,打开向南的窗户晒太阳。虽说这会儿是数九寒冬,可坐在装有科技部研发出来的土暖气的书房里,沐浴着称得上是灿烂的午后阳光,张晓菲不但不觉得冷,反而感到浑身上下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夫妻二人就这样晒了好一会太阳,直到未时末阳光减弱、气温开始下降,这才关闭窗户,一边透过大块玻璃窗继续享受着太阳浴,一边轻声的聊着天。作为“老夫老妻”,王崤峻和张晓菲虽然也会时不时的搞一些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浪漫情调,以保持彼此的吸引、增进双方的感情。可作为王家的当家人以及穿越团队的决策者和部门骨干,两个人私下里说话也不可避免的要涉及一些家庭或者公事方面的内容。于是,在讨论了一番即将出世的孩子是男是女、该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后,张晓菲便自然而然的转到了家事及公事上面。

    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张晓菲看似随意的问道:“这几ri应酬那些来拜年的访客,又是迎来送往、又是大吃大喝,比平ri里办公还要累,你看你这眼圈都有些黑了,想来是白天jing力消耗大,而晚上休息的又不好使然。说起来,我事儿也是怨我。如今我大着个肚子不但不能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反而还要你时时关注我的身体状况,你又怎么可能睡得踏实。依我看,在我临盘之前,你不如就到青雯妹子那里去休息。一来,青雯妹子比我会照顾人。二来,小琦现在已经自己独居一室,也不会像前两年那般影响你休息。如此,你也好养一养jing神。毕竟,过完年,南下的事还需要你投入大量的jing力去主持,累坏了身子骨可是得不偿失。”

    尽管张晓菲一番话说得挺婉转、挺巧妙,可王崤峻还是马上就反应过来对方说这番话的原因和真实意图。于是,他不等自己的爱妻继续找其他理由来说服,便笑笑道:“看来这几ri青雯恐怕是没少和老婆大人你叙姐妹情、说体己话呀。”

    张晓菲闻言连忙想要解释,却被王崤峻摆手拦住:“老婆大人的心意我明白,我也知道你之所以这般为青雯出力,也是希望咱们这个大家庭能够保持长久的和睦与和谐。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很多事情说说容易,真要做起来却并不简单。

    其实,作为丈夫,我又何尝不想与青雯相亲相爱、举案齐眉、我又何尝不想像你我现在这样与青雯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可问题是,每次与她在一起不等我这边说上几句情话、表达一番自己对她的爱慕、享受一会浪漫情调,聊天的话题便会被她生生的转到她所谓的正经事上去,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我与你不是也经常在谈情说爱的时候谈家事乃至公事嘛,也没见你有什么反感。怎么换成青雯妹妹就不行了呢?如此说来,还是你有偏见。”张晓菲嗔怪道。

    王崤峻闻言不由苦笑,摆摆手,解释道:“老婆大人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咱们夫妻二人谈公事,那是因为我是委员会委员,而你是情报部主管,咱们之间确实存在公务上的关联,闲暇时讨论一下工作上的事很正常、也很自然。最为重要的是,咱们两个谈的是名符其实、正儿八经的公事。可青雯和我所谈的‘正经事’、‘公事’却是要打引号的,其翻来覆去跟我说的实际上就是那么两件事。

    一件事,就是她的父亲、我的岳父韩德义韩老大人受到了不公正待遇。说韩大人明明在渔阳府干得好好的,结果还没到两年,渔阳府便被撤销。不但渔阳府撤销,而且还将已经年近五十的老人家调到大宁府那苦寒之地去受罪。不但调到大宁去受罪,而且还被派去给小他十几二十岁、子侄辈的钟世文当副手。这既让咱们的韩大人很是没有面子,也令我这个做女婿的脸上无光——自己的岳父比自家兄弟的大舅哥职位还低,这岂是一个有作为的首领该犯的‘错误’。

    另一件事,则是她的弟弟、我的小舅子韩青书不受我这个姐夫的重视。说我将自己的义子邢正男安排进了‘飞龙军’当官,两年下来不过十八岁的他已经从小小的少尉参谋升到了少校营长,前途一片光明。若是光安排一个邢正男也就罢了,毕竟他在名义上还是我的义子,受些照顾也是应该的。可除了邢正男我还安排了像常茂、张铮这样与我任何关系都没有的外人进入‘飞龙军’、‘保安军’乃至北平军各衙门中任职,如今那些小字辈的一个个都飞黄腾达,像常茂、张铮这样的更是做到了中校副团长这般的位子。可对她的弟弟韩青书却不闻不问,连府衙甚至县衙中的一个小小的职事都不给安排一下,如今依然是白丁一个。”

    说到这儿,王崤峻再次苦笑,无奈摇摇头,继续道:“可实际情况是,当初授官凡本地官吏最高便是同知,无论是钟家父子,还是我那岳父,以及孙磐等人皆不能外。之所以后来钟世文等年轻一辈职务有所提升,而我那岳父反而原地踏步,却是因为钟世文等人工作办事勤勤恳恳、尽心尽力,而我那岳父自认高人一等,对同知的职位不甚满意,于公务并不上心,以至当时任渔阳知府的老十一都对其有些抱怨,后来还是我为岳父说情,才算消解了老十一的不满情绪,并在这次行政区划调整过程中保住了其同知的职务——当然,为了照顾老十一的情绪,我将我那岳父调到了大宁府,而没有让其与老十一一起调任新的北平府。至于说青书那孩子,当初我也曾建议我那岳父让其进后备力量培养班学习,以便ri后能够更加方便的进入北平军系统为官。可我那岳父却拒绝了我的这个建议,执意让青书接受传统教育。以至现在不得不与各府县那些候缺的府学、县学学生一起去争夺数量有限的职务,而不能像正男、常茂以及其他有过后备力量培养班学习经历的年轻人一样,直接进入北平军各系统进行实习、并很快授以职务。再者说,正男、特别是常茂、张铮等人之所以能够小小年纪便担任营长、副团长,那是他们风餐露宿、一刀一枪靠着实打实的军功争回来的,我并未替他们中任何一个争过军衔、谋过职务。

    换句话说,韩家父子之所以会有今ri的处境,完全是我那岳父当初对我这个女婿对其职务安排有偏见、对咱们这个团队缺乏足够的信心造成的。如今,眼见其他人都平步青云了,而自己却还在原地踏步甚至未入仕途,便来怪我这个女婿不为自家人着想、便想通过青雯来给我吹枕边风、走裙带关系,我又怎么可能会对其和颜悦sè、言听计从呢。若我真为他们父子开了后门,其他兄弟会怎么看我,我这个委员又如何还能当得下去。再者,我这个坏头一开,其他兄弟也有样学样的给自己老婆家的亲戚谋利,那咱们这个团队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的从内部烂掉,成为外敌的盘中餐了。”

    王崤峻一番话说得张晓菲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别的不说,义子邢正男的军衔和职位是其通过随军作战、亲身经历灭北汉和北征契丹的战争挣回来、而不是靠王崤峻的关系得到的,她却是非常清楚的。实际上,当初韩青雯找到她为自己说项时,张晓菲便觉得就算自己能劝得王崤峻常去韩青雯那边相伴,后者想要通过吹枕边风的方式来替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争取更高的官职、更好的位置也是没有什么可能的——毕竟自己的丈夫自家清楚,十几年近二十年夫妻做下来,张晓菲从来都不认为自己的老公会是一个任人为亲、为了博美人欢心便将团队的利益拿出来做人情的“昏君”型领导。只是,自家妹子求到自己头上,若不试一试便一口拒绝,既让对方面子上下不来,也不利于王家后宅和睦。所以,就是再不愿意,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借机一试了。如此,她也算仁至义尽,面对韩青雯也不会再觉得有所亏欠了。

    张晓菲这边了解了一桩心事,明白其中缘由的王崤峻自然也不会因此去责怪自己的老婆。实际上,从某种意义上讲,韩家如今的尴尬地位是王崤峻刻意布置的结果。在王崤峻看来,一旦自己真有机会坐到开封城里那把人人想争的椅子上,韩家这个外戚的实力越强,对自己、对没有娘家人支持的张晓菲,乃至对自己和兄弟们费尽千辛万苦打拼出来的这份功业的威胁就会越大。从现在开始便有步骤、有针对xing的削弱韩家的实力,对自己、对张晓菲、对整个团队都是有好处的——从这点上讲,他就更没有理由说自己老婆的不是。于是,在经过短暂的冷场后,两个人之间的话题便很快被王崤峻主动转移到了过了年之后,是不是应该考虑让已经六岁半的长子王桓进后备力量培养班去学习的问题上——照王崤峻的想法,作为前世小学生入学的标准,王桓已经到了该正经上学的年纪,不宜再待在家里,只由张晓菲或者自己对其进行家庭式教育了。

    对此,张晓菲却觉得不宜着急。在她看来,后备力量培养班的那些学生中,年纪最小的也有**岁,让只有六岁半的儿子加入其中并不妥当。虽说身为北平军最高长官的儿子,倒是不用怕会有人欺负他,可年龄上的差距却很有可能使得自己的儿子被其他同学排斥在外——特别是他这个年龄的学生只有他一个的时候更是如此。倒不如再等两年,一来可以避免年龄差距造成的不利影响,二来到时候也可以跟更多的其他团队成员子女一起学习,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张晓菲的观点,王崤峻虽也觉得有些道理,可在他心里总觉得一个小孩子过了六岁还不能迈进学校的大门是不应该的,因此一时并不能完全同意张晓菲的意见。就在夫妻二人就王桓到底该在几岁时上学的问题上各抒己见、轻松讨论时,门外亲卫却前来禀报:七爷张维信、八爷徐绍安有要事求见。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借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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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张维信和徐绍安有要事见自己,王崤峻第一个反应就是老兄弟高军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因此,他连忙吩咐亲卫将两位兄弟请进来,并搀扶着自己的爱妻离开晒太阳的书房里间屋转到外间屋坐下相候。

    王崤峻夫妻二人才在椅子上坐下,张维信和徐绍安二人就已经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见到张晓菲也在,张、徐二人在向五哥五嫂见礼之后,先是询问了一下五嫂的身体,而后才坐下开始谈正事。

    “二位兄弟这么急着见为兄,是不是老兄弟那边出了什么事?”张、徐二人那边屁股才挨到椅子上,王崤峻便急着问道。

    张维信闻言连忙摆摆手,说道:“五哥勿急,老兄弟那边什么事都没有,一切如常。我们兄弟二人今天来,却是方才节度府的门子进来通禀,说是有一名来自澶州的访客,要拜访咱们兄弟,刚好被我和老八碰到。因为在印象中,咱们兄弟在澶州似乎并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我就多问了那门子两句那访客的详细情况,结果发现这访客却是咱们的一位老相识。”

    “咱们的老相识?来的是何人?”王崤峻不解的问道。

    “说起来,这人哥哥您也见过。他就是当年曾经与咱们兄弟打过交道、有过一面之缘、曾当过一段时间‘飞燕堂’幽州分堂堂主、现任‘飞燕堂’副总堂主、咱们的老对头张永德的族侄张能那个废物点心。”徐绍安在一旁接话道。

    “张能?他来做什么?莫非是见咱们再次将其在北平军的力量一扫而空,觉得自己在谍战方面斗不过咱们,想要过来认输投降、跟咱们握手言和的吧?”张晓菲亦有些想不明白的问道。

    “从他敢明目张胆的来拜访看,想要和咱们缓和关系的可能性确实挺大。不过,‘飞燕堂’北平分堂被咱们破获不过六、七天的时间,就算张燕马不停蹄逃回澶州后,张能立即启程来北平城,这么短的时间他也不可能赶到。所以,兄弟以为,张能此来应是张永德一早就做出的决定,与咱们破获‘飞燕堂’北平分堂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张维信分析道。

    王崤峻听了点点头,说道:“老七说的有理。张永德当初因为‘石碣谶纬’以及后周朝廷有意打压领兵大将的缘故被贬出开封,想来心里一定是忿忿不平。再加上赵匡胤那边接受了许新生许兄弟的建议,继续对这个老对手进行打压与陷害,使其隔三差五的就会被后周朝廷下旨申斥,威望和名声可以说是越来越差,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张永德在澶州的日子实际上非常不好过,而且应该会越来越不好过。在这种情况下,他把目光投向咱们北平军,希望能够通过与咱们冰释前嫌、甚至结成同盟,以便借助咱们北平军的力量对抗赵匡胤、对抗后周朝廷也不是不可能的。”

    “与咱们结盟?张永德就不怕咱们给他来个落井下石,借着其形势不利的机会彻底清除掉他这个对头吗?”徐绍安有些不太相信道,“再者说,以咱们和‘飞燕堂’的关系,他就不怕咱们把张能这个‘飞燕堂’副总堂主给大卸八块?”

    “如今张永德的处境可以称得上是岌岌可危,如果不能拉拢到咱们这样有实力的盟友,就算咱们不去给他添麻烦,他身死族灭的日子恐怕也不远了。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冒一回险。饮鸩止渴虽然是自寻死路,可好歹也算死个痛快,总比被人百般折磨、凌迟碎剐了强得多。而一旦让他赌赢了,喝下去的是一杯冰镇啤酒,那岂不是要快活似神仙了嘛!”张维信解释道,“至于张能的安全问题,想必张永德是算准了咱们不会对他的这位族侄刀剑相向,才会派自己的族侄到北平来。毕竟,这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何况他与咱们不过是互相看不顺眼、互相暗中角力的对头,杀一个张能对咱们来说顶多也就是稍微出点恶气,于全盘战略并无任何益处,反而会落下一个胸襟狭窄、无容人之量、无宽厚之心的坏名声。”

    “老七说的有理,为兄也是这般考虑的。”王崤峻赞同道,“以张永德今时今日的处境、以后周朝廷今时今日的政治格局,他也只有来找咱们兄弟结盟这一条出路了。只是不知道这张永德为了与咱们结成同盟,会拿出什么样的条件来进行交换。”

    “他还能拿什么交换,不外乎官职、爵位、钱财,等等,这类拉拢他人最常用的筹码。”徐绍安闻言忿忿道,“哼,想靠这点小利就让咱们挥师南下去帮他,张永德也太不把咱们北平军放在眼里了。”。

    张维信听了却摇摇头,说道:“想单凭这些东西就请动咱们大军南下显然是不可能的,以张永德的智慧也自然不会拿那些虚名来糊弄咱们。毕竟,与自己及家人的身家性命和可能取得的巨大利益相比,这点东西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呀。依我看,张永德这番只怕会让张能给咱们带来一个大礼包、一个咱们不会拒绝的大礼包。不管怎么说,这种事也是有先例的,他张永德未必就不会借鉴一二。”

    “莫非老七以为这张永德会和当初的后晋石敬瑭一样,做出那种为天下人所诟病、遗臭万年的割地称儿的龌龊事来吗?”王崤峻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张维信话中含义,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

    “能够坐上那把人人觊觎的椅子,成为千夫所指、遗臭万年的混蛋又有什么关系呢?”张维信答道,“为了能够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许多人是不择手段的——这其中既包括彻底抛开之前的恩怨,与自己此前的老对头成为同盟者,也包括为了一己之私而出卖国家和民族的败类。再者说,现在名义上咱们还是后周朝廷的臣子,北平军也还是后周朝廷治下的军镇。就算他张永德真把一部分州县划入北平军治下,也完全可以用行政区划调整、重奖从龙功臣的名义来搪塞世人。其在士绅百姓眼中,只怕远比那个将国土割让给外族蛮夷的石敬瑭要强得多。”

    徐绍安听了点点头,随即又问道:“那依两位哥哥看,张能若真是奉了张永德的指令来与咱们讲和、结盟的放,咱们兄弟是答应琮是不答应呢?”

    “这自然要答应。”王崤峻和张维信异口同声的答道。

    “如今咱们南下在即,所缺的就差一个让咱们师出有名的借口。既然赵匡胤那边因为种种原因而忌惮张永德,非要等到除掉这个潜在对手后再上演那出‘黄袍加身’的好戏,以至咱们南下的时间不得不一拖再拖,冒着被对手发现的危险继续佯装出一副即将北上的态势。那么咱们不如借机推张永德一把,让他在没有‘后顾之忧’的基础上去做那‘忍无可忍便不需再忍’的事情,高举所谓‘清君侧’的大旗,去和赵匡胤和后周朝廷拼个鱼死网破的下场。而后,咱们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出面去收拾残局,将张永德和赵匡胤这两个逆臣贼子彻底铲除,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清平世界。”王崤峻进一步分析道。

    说到这儿,王崤峻略顿了顿,见张维信和徐绍安都对自己的说法没有什么异议,这才继续说道:“既然二位兄弟没有异议,那依我看就此将大哥请来,咱们兄弟四人商量个章程出来,然后由老七你出面去和张能接触,探一探对方的底,看看是不是真如咱们预料的那般。至于咱们结盟的条件,你只管在不会引起对方疑心的基础上,依据对方提供的好处自行斟酌增减便是,无需再与我等商量。反正咱们要的只是一个南下的借口,也不是真个图他给咱们的那点好处。”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借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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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王崤峻的提议,张、徐二人自是毫无异议。于是,当即派人去将大哥李俊武请了来,兄弟四人就在王崤峻的书房内开了个委员会会议,定下了与张能会面的策略和方针——在李俊武到来之前,并无资格参与委员会会议的张晓菲便已自行离开。就在兄弟四人商议完毕,张维信准备离开书房去和张能见面时,王崤峻却突然抬头将他叫住,沉思片刻后,说道:“老七去和那张能会面时,除了在其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多割一些肉,以增加其对咱们愿意与其结盟和借兵承诺的信任外,务必再额外加上一条——若想双方结盟,张永德必须将张燕及与她一齐逃脱的那个施然交予我北平军处置。否则的话,就算他将黄河以北都划归北平军,也休想咱们兄弟派一兵一卒南下。”

    “这似乎不妥吧?”不等张维信对这一想法发表意见,大哥李俊武已经开口表示反对,“正所谓‘虎毒尚不食子’。虽说张燕只是张永德的义女,可在这个年代义子、义女也算得上是至亲,他张永德能答应吗?”

    王崤峻听了却摆摆手,说道:“大哥不必担心。既然张永德为了保命连与咱们这个老对头结盟的招术都能使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不愿意干的。这个年代那些有野心、有抱负,想要做大事的所谓‘有志之士’,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建立功业,牺牲儿女的利益甚至性命的事还干得少吗?说句不好听的,为了成就其入主开封、坐上那把龙椅的野心,就算要张永德把义子、义女乃至亲生骨肉都交给北平军,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再者,老十四夫妻以及筱莲妹子可以说是被张燕间接害死的,若有如此好的机会能将杀人凶手置于我北平军之手而不去争取,咱们几个人又如何去向诸位兄弟交待。”

    “五哥说的对。”徐绍安附和道,“绝不能放过张燕和施然这两个罪魁祸首,一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才能消咱心中之恨。七哥大可告诉张能那厮,若是答应了咱们的条件一切都好商量。若是不答应,就算后周朝廷不要他的命,咱们兄弟也会挥军南下,去向他老张家讨回公道。到时候,咱们兄弟要的就不是张燕一个人的性命,而是灭他老张家满门了。”

    徐绍安越说越激动,若不是顾虑到张永德集团现在对穿越团队还有些用处,只怕这家伙早就蹿出去把张能那厮大卸八块,丢出去喂狗了。

    眼见徐绍安这边情绪激动,王崤峻那边虽未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是非常坚决,而张维信又一直没有开口表态,显然是一副默许的意思,作为唯一对王崤峻提议表示异议的李俊武也就不好再坚持自己的观点,而是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王崤峻的意见。

    李俊武点了头,张维信也就不再耽搁,当即出了书房,去往前面与张能会面,其他三位委员则在书房这边等消息。

    张维信与张能的会面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早已有了定策的张维信在会面过程中故意表现得非常倨傲、非常自大,丝毫没有把张能放在眼里的样子。他先是对张永德手下“飞燕堂”的探子几次三番骚扰北平军的事情大发雷霆,不但大声斥责张飞、张燕兄妹乃至张能这个副堂主,而且连带着也将张永德这个幕后主使骂了个狗血淋头,搞得对面的张能极为尴尬、颜面全无。而在张能强忍着心中不满、赔尽了笑脸,终于将双方的话题从对“飞燕堂”的指责转移出来,开始向其提出有关结盟和借兵的问题后,却又遭到了对方的耻笑与讥讽。张维信施展欲擒故纵的策略,发挥他的语言文字功底,将骂人不带脏字的本事充分施展出来,对张能和他背后的张永德乃至整个张氏家族这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行为进行了一番痛快淋漓的奚落与挖苦,并非常直接的拒绝了这份在他看来对北平军没有任何好处的结盟意向。直到张能将张永德方面结盟和借兵的条件,以及为达成其所谓“清君侧、诛奸佞”的目的而将要采取的一系列举措合盘托出,张维信这才佯装被其愿意将滹沱河以北八州划归北平军的好处所吸引,开始正正经经的和对方商谈相关问题。

    正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本着戏要做足的原则,张维信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接受对方提出的结盟和借兵条件。因此,在张能表示除上述滹沱河以北八州之地外,北平军诸君还会得到王侯之封的好处后,他却是连连摇头,说道:“什么‘王侯之封’,不过是毫无用处的虚名假衔罢了,于我北平军诸兄弟有何用处。再者,若吾等兄弟真想要这些虚衔,大可直接向柴周朝廷去要。想必开封城里的那个小娃娃和他那些个文臣武将们也不敢不给我北平军这个面子,又何需你们张家的承诺。”

    眼见对方对自家出的“价钱”不满意,张能便想出言解释,并打探一下对方的底线要求。可还没等他把话头接过去,张维信这边已经一拍桌几,开价道:“大家都是聪明人,张某也就不和张堂主你兜圈子了。在见张堂主你之前,吾等兄弟已经拟出了一个结盟和借兵的条款,张堂主不妨听一听。”

    说完,也不等张能有任何表态,张维信便又继续说道:“吾等兄弟的条件很简单。

    第一,除张堂主方才所说滹沱河以北八州之地外,另外再将乾宁军、瀛州这两个当年由契丹人控制的州军划归我北平军辖下治理。

    第二,待开封事了,我北平军所有兄弟依功予以封爵,最低不可低于伯爵。

    第三,事成之后,此番北平军出兵助你张家南下开封所有钱粮花费,皆要由你张家或者朝廷予以补偿,不可少一分一厘。

    第四,吾等兄弟及后代永镇北平军,北平军辖下所有官吏任用、调度皆由北平军节度府自行安排,朝廷不可插手。

    第五,日后,朝廷不可向我北平军收取哪怕一文钱的赋税。

    另外,最近一年来,你们那个‘飞燕堂’堂主张燕及其手下在我北平军胡作非为。不但暗中设立堂口、搜罗党羽,严重威胁我北平军的稳定与安全。而且还用其所掌握的把柄胁迫某那十四弟背叛誓约、背叛兄弟而为其所用,以至事情败露后,某那十四弟及其娘子因无颜面对众兄弟而双双自裁谢罪。吾等兄弟对此义愤填膺,誓要将张燕及其手施然捉拿归案、严惩不殆。所以,吾等兄弟最后一条、同时也是最重要、最关键,且毋庸置疑、不容商量的条件,便是将侥幸逃离我北平军的张燕及其手下施然交由我北平军处置。”

    按理说,张维信开出的价码其实不高。以十州之地换取大周江山,他老张家并不算亏。就张永德赋予其的权限来讲,张能完全可以马上答应下来,以便尽快促成双方结盟。可除了土地之外,北平军还要张燕的命,这张能就不敢做主了——在张能眼里施然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小卒,不值一提。特别是北上过程中曾在“飞燕堂”定州分堂与仓皇南逃的张燕相遇,知道张燕与北平军之间的梁子结得相当的深,若是将其交到北平军手上,肯定是死路一条,绝没有活着的可能。虽说张燕死了自己很可能接替对方的位子,成为与张飞并肩的“飞燕堂”二号人物。可不管怎么说张燕也是叔父张永德的义女,其生死并非自己所能左右的。因此,虽然内心里想要马上答应,可最终张能还是采取了缓兵之计,向张维信提出此事事关重大,尚需向叔父禀报才能定夺,并保证会在十日之内给北平军这边答复。

    张能的回答在张维信的意料之中,所以也就没再继续为难他,而是先以轻蔑的口吻讥讽了一下张能的身份与自己相去甚远,随后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同意给其十天时间去获得张永德的首肯,并再次强调将张燕及施然交给北平军这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必须要遵照执行。

    对此,张能连连点头称是,表示北平军这边的要求他会完完全全的禀报于叔父得知,绝不敢漏掉半个字。

    价码开出,双方的会面也就此告一段落。张能那边自去派人与张永德联系,而北平军这边也开始做南下之前最后的准备,只等双方正式结盟,并在对己方最有利的时候去进行那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行动。

    由于只是快马传递消息,且张能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最大限度的调动了沿途“飞燕堂”各堂口的支援能力。因此,从信使自北平城出发,到张永德的回复被交到张能手中,前后只用了八天的时间。而张永德的决定也与张能之前的判断毫无二致,其非常痛快的便接受了北平军所提条件。唯一让张能感到有些意外的,则是张永德在答应将张燕及施然交由北平军处置的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难处——躲过北平军抓捕、极速南下的张燕和施然二人前几天在“飞燕堂”定州分堂短暂休息并离开后,便再没有出现。现在“飞燕堂”各堂口正全力抓捕,还希望北平军能够多多包涵,将交人的时间适当后延。而张家这边一旦抓到这二人,一定会马上送往北平城,绝不会言而无信。

    考虑到张能所说的情况与北平军通过各种渠道得到的消息相吻合,张燕及施然确已避开“飞燕堂”的掌控,踪迹皆无。因此,当张能将此事合盘托出后,张维信并没有过分难为对方。而是在警告了对方一番“如果违背约定,北平军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言语后,便代表北平军正式与张永德集团签下盟约,并与对方约定了起兵时间、进军路线等等细节问题。

    显德九年阴历正月十三,张能婉言谢绝了张维信留到上远节之后再走的邀请,带着双方签署的盟约启程,马不停的赶回了澶州。

    显德九年阴历十月二十八,经过一番准备之后,张永德发出讨逆檄文,号召大周所有节度使、防御使等一方主官,响应自己的所作所为,与自己一起入开封、清君侧、除奸佞,还大周一个朗朗乾坤、清平世界。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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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永德发出讨逆檄文的第二天后,也就是显德九年阴历正月二十九,消息传到了开封城。对这份几等于举兵反叛的所谓“讨逆檄文”,后周朝廷的反应是迅速而果断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张永德的这一作法其实算得上是一心想要削除藩镇割据、解决地方长官拥兵自重现象的后周朝廷所期待的。因此,檄文被送进皇宫后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后周朝廷便下诏宣布张永德及其追随着为朝廷叛逆,并任命殿前司副点检赵匡胤为讨逆都部署,统领殿前司及侍卫亲军司共七万人马即刻北上讨伐叛贼张永德及其同党。此外,后周朝廷还下旨给张永德所在的镇宁军周边各军州节度使、防御史、刺史等地方长官,要求他们配合朝廷的征讨——尽管后周朝廷很清楚这些军州几乎没有可能出兵与朝廷的讨逆大军并肩作战,而只可能采取作壁上观、保持中立的态度。可这一道旨意既是朝廷应有的反应,也是对其他军州的一个警告,却是不能省略的。

    后周朝廷的反应自然是在张永德的预料之中,所以在得到朝廷已派赵匡胤率大军北上征讨自己的消息后,他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按照自己之前所计划好的策略,一边调兵遣将、加强城防,一边立即派人前往北平军,向暂时留在那里担负联络职责的张能传令,命其马上向北平军方面通报己方和朝廷方面的情况,促请北平军即刻按照当初约定发兵南下,助其对抗朝廷的征讨大军。

    得到张永德的命令,知道事关重大的张能自然不敢怠慢,当即便前往北平军节度府求见王崤峻等人。不成想,满心期许前去的他,却是得到了一个令他难以相信的消息——北平军节度使、节度副使、节度判官三位北平军说话最管用,同时也是对双方结盟之事最清楚的首脑人物都不在府中。其中,节度使王崤峻七日前离城去了太原府巡视、节度副使徐绍安五日前去了锦州视察边防、节度判官张维信则在三天前去了大沽港犒劳北平军水师将士,如今节度府一应公务皆由北平府知府赵大伟暂理。

    听到专门出来通知他的节度府总管邓安的回复后,张能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当时就懵了。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老天爷对自家叔父起兵反周不满,故意制造一些麻烦来阻挠自家叔父的行动。而他第二个反应却是他们老张家被北平军这帮子混蛋给骗了,对方与自己这边结盟是假,借后周朝廷之力除掉己方这个大对头才是真。

    如果说,第一个反应还只是让张能有些心虚的话,那么第二个反应一出来,顿时把这家伙给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特别是在他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当中恢复过来后,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这个判断是正确的。一来,从己方与北平军达成结盟、借兵约定,到自家叔父发出“清君侧、除奸佞”的檄文,前后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若是北平军这边真心想帮己方入主开封,势必要时刻关注着澶州和开封的一举一动、势必要做好随时起兵南下的准备。在这样一个重要而紧张的时刻,北平军的几位首脑人物又怎么可能会全部离开北平城,去往数百乃至上千里之外去搞什么劳什子巡视和犒赏。二来,现在仔细想来,己方与北平军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特别是在自己的那位义妹兼上司张燕间接害死了“清园”兄弟之一的范吾成的情况下,对方却非常爽快的答应了己方结盟、借兵的提议,这本身就不合情理。怪只怪当初自己和叔父过于渴望能与像北平军这样的强手结盟,以应对朝廷在自己脖颈上越勒越紧的绳索,而忽视了、或者说是根本不愿意承认其中的风险与陷阱。

    一念及此,张能既后悔不已,又对张家及自己的前景悲观异常。毕竟,失去了北平军这个强力外援,面对朝廷的征讨大军,自家这边几乎是没有任何胜算的——不然的话,自家叔父也不可能冒险与北平军结盟了。不过,后悔归后悔,现在的形势不容张能再有所耽搁。他先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北平府知府衙门求购赵大伟。虽然赵大伟并没有像他的那几位兄长一样玩儿失踪,而是很快就接见了他。可双方会面的结果却是可想而知的。赵大伟先是对双方结盟和借兵一事感到惊讶与意外,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几位兄长根本没有向自己透露过一星半点。而后,又对张能提出的希望其能调动北平军或者哪怕是北平城的兵马先行南下,去给自家叔父打打气、给后周朝廷一个威慑的请求表示无能为力。因为他身为北平府的知府,只有管理本府民政的职权,对军队却没有任何指挥和调动的权利。而几位兄长让他暂理北平军公务,也仅限于民政方面,军权仍由各镇总兵负责,他根本无权插手——实际上,在这一点上赵大伟并没有忽悠张能,就穿越团队和北平军的职责划分来说,他作为文官确实只能调动辖区内的警察和“城管队”这类非军事力量,而没有调动和指挥军队的权利。

    眼见这位赵知府对自己的请求只是一味搪塞、敷衍,张能更加相信自己之前判断的正确性。唯今之计,也只有速将北平军这边的情况报与叔父知晓,以便其能早做打算了。

    得到张能传来的消息后,张永德的反应可想而知。懊悔、自责、愤怒、仇恨,种种情绪不一而足。只是,这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无论他现在的情绪如何,自己以及张家满门所面临的困局都必须要进行破解和应对。因此,在心中将北平军以及当初向自己建议与北平军联手的族侄张能痛骂了无数遍后,张永德还是不得不把心思放回到与朝廷征讨大军对抗的问题上来。

    经过一番权衡与考虑后,张永德决定放弃之前固守城池的打算,而转为主动出击,利用朝廷征讨大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立足未稳的时机,率己方兵马对其进行突袭,打乱其部署、打击其军心士气,以增加己方将士与对方抗衡到底的决心与信念。

    张永德的设想自然是好的,可正所谓“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面对汹汹而来、由与其一样身经百战、智勇双全的赵匡胤率领的后周精锐禁军,张永德就算再能打、再善战,凭其手下这支由地方藩镇兵和临时征召的青壮组成的乌合之众又怎么可能战胜对方。结果,从阴历二月初到二月中,张永德所率镇宁军三战三败。不但没能击退后周朝廷的征讨大军,反而损兵折将、士气低落。更令张永德这边雪上加霜的是,负责防守滑州的另一名义子张存信,眼见己方节节败退,根本不是朝廷对手,一方面对自己的前途忧心忡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之前自家义父为了向北平军借兵而毫不犹豫的牺牲掉义女张燕的做法令其心寒。结果在对张永德已经完全失去信心与信任、决定离开张永德集团、转投赵匡胤集团,并为给对方献上一份见面礼而偷偷跑到滑州当说客的张燕胞兄张飞的说服下,张存信当即倒戈,与自己的义弟一起向赵匡胤献城投降。如此一来,张永德便不得不凭借一座孤城与远比其强大得多的后周朝廷做困兽之斗了。

    显德九年阴历二月十八,赵匡胤率后周朝廷讨逆大军抵达澶州城下,将这座孤城团团围住。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澶州城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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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澶州城内外两军对垒。虽说张永德来澶州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其毕竟也是位能征善战的一代名将,于治军方面还有很有些办法和手腕的。因此,城内的镇宁军尽管士气低落,却并未出现闹事、哗变或者其他足以威胁城池守卫的不利事项。再加上,张永德退入城内后,又征发城内所有青壮上城协助防守,却也使得其手下可用之兵达到近三万人。这许多人马再加上澶州城坚固的城防工事,倒也能与城外赵匡胤的七万大军相抗衡。

    澶州城城防坚固、易守难攻,如果强攻,就算能够拿下城池,其付出的代价也必定是相当惨重的。这对于还希冀以手中这支雄兵来为自己一直计划的“大业”服务的赵匡胤来说,自然是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好在,如今滑州守将不战而降,张永德困守澶州城也已经是插翅难飞,攻下城池却也并不急在这一时。城外的赵匡胤有足够的时间等待,等待行动缓慢的“神机军”左军攻城重炮营及未随主力一起出发的两个火枪营赶到后,再用攻城重炮去敲开面前的这座“乌龟壳”,将张永德一族彻底剿灭。

    在等待重炮赶上来的这段时间里,虽然也有像张飞、张守信这样新投效的成员,以及像李处耘、王审琦这样的亲信心腹向其提出应该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生出其他变故来。特别是那支曾经背盟毁约,将张永德逼入如今这般绝境的北平军,很有可能像此前出卖张永德一样,背弃与赵氏集团的约定,将自家也给卖掉。但赵匡胤却并未将这些劝谏太当回事,因为在他的内心里,张永德的情况与自家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张永德与北平军结盟是迫于无奈,是在走投无路情况下的一场赌博。在自己身家性命岌岌可危的时候,去向与自己争斗了多年的老对头求援手,这是一个多么愚蠢透顶的决定呀——特别是其义女刚刚间接害死了对方结义兄弟之一的范吾成夫妇的前提下还要这样做,那简直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不过,赵匡胤也相信,以张永德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出这是一条几近自杀的道路。只是,以其当时所处的局面,也只有豁出命去赌一把了。可自己不同,自己当初与北平军诸君关系一直不错,如今在北平军中掌握兵权的徐绍安、曾志林等人还曾在自己手下为将,于私,双方并无任何仇怨与纠纷。而且,今年自己两次派人北上与北平军联络,也都取得了满意的结果。北平军不但对自己派去的许新生、赵安易以礼相待,而且还不止一次的表示出其志在北方、不欲南下的心思。于公,双方同样不存在冲突和矛盾。再加上,如今自己正如日中天、大权在握、雄兵在手,就算北平军将自己卖给柴周朝廷,后者光靠现在开封城内的三万兵马,又能奈自己何。至于说北平军会不会中途变卦、出兵南下,赵匡胤却并不担心——以北平军的实力,若其真有南下逐鹿中原的打算,早就兵进开封城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呢。

    是以,此时澶州城下的赵匡胤内心相当轻松。每日里除了巡视军营,为兵士们鼓劲、打气外,就只是在自己的中军帐内与手下的亲信心腹密谈,尽可能完善自己为实现“大业”所制定的计划,以求到时候一击必中,一举成功。

    赵匡胤的愿望自然是美好的,可正所谓“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许多事情的发展却并不是以个人乃至集团的意志为转移的。就在赵匡胤憧憬自己及亲信们的美好未来时,一连串意料之外的消息将他这个美梦搅得是一塌糊涂。

    最早从开封传来的是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居心不轨,暗中派遣手下幕僚翟守珣前往潞州,欲与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共同起兵,呼应澶州的张永德,在这个乱象渐显的局面中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的消息。

    其实,就本心来说,李重进对后周朝廷、对老柴家还是忠心的。只是,如今面对朝廷越来越明显的削藩决心,以及由此引发的越来越混乱的局势,特别是赵匡胤一家独大的现状,又令其对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是以,张永德这边一起兵,他便再也坐不住了——在李重进看来,与其让大周江山被姓赵的夺去,还不如让自己这个太祖外甥来继承大统。然而,令李重进没想到的是,那翟守珣当面答应得很好,中途却又反悔,带着李重进写给李筠的书信去了开封,向后周朝廷告密。

    按说,知晓了藩镇大将意图谋逆的证据,后周朝廷应当像当初接到张永德“清君侧、除奸佞”的檄文一般,即刻下旨定其为叛逆,并派大军征讨。只是,如今朝廷禁军主力正在澶州作战,短时间内不可能调头南下淮南。因此,后周朝廷一边暗使翟守珣返回淮南,在李重进面前诋毁李筠,谎称对方不足与谋事,从而稳住前者,使其在短期内不敢真个起兵,为朝廷转移兵马争取足够时间。一边命柴家最为信任、也是对后周朝廷最为忠心的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秘密整备开封城内留守的禁军,以防翟守珣没能说服李重进,后者在赵匡胤回师之前起兵反叛。

    李重进——或许还会有李筠——意图谋反,对赵匡胤来说有利亦有弊。有利的一面是在平息这些叛乱之前朝廷还需要他来领兵打仗,这样他就能够继续执掌后周禁军军权、加强其在禁军中的渗透,从而在成就“大业”过程中能够更加容易、更加得心应手的利用手中这支军队。不利的一面则是在成就“大业”之前,他不得不花费额外的时间去平定这些叛乱,从而增加成就“大业”过程中的不确定因素。不过,总的来说,这条消息对赵匡胤来说还不至于对其眼下的行动产生严重影响。

    与李重进等人反叛这条算得上是利弊参半的消息相比,随后传来的另一条消息对于赵匡胤来说就是绝对的负面消息了。

    据刚刚抵达澶州城下的后军都指挥使禀报,朝廷以李重进意图谋反、开封需加强守备为由,将原本分派给赵匡胤麾下指挥、并且已经离开开封的“神机军”左军攻城重炮营和两个火枪营全部召回,令其留守京城。这对正等着用攻城重炮营来打破澶州城高大厚实城墙,以减少己方兵士伤亡、为自己成就“大业”保存更多力量的赵匡胤来说显然是一个打击。更为重要的是,朝廷这样的举动几乎是明确告诉赵匡胤,朝廷对他的不信任,对他这位手握重兵的大将的提防之心。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澶州城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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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九年阴历二月二十四,经过数日准备,在打造了足够数量的轒輼车、包装好足够数量的黑火药后,赵匡胤于当日上午下达了攻击澶州城的命令。

    随着赵匡胤一声令下,两个弩炮营、一个霹雳炮营(装备发射开花弹的前装火炮)在四个火枪营、两千弓弩手以及三千巨盾、长枪和刀盾兵的掩护下,直趋澶州城南门外,离城三百步排开阵型,开始对澶州城南门及两侧百余步的城墙进行猛烈轰击。

    虽说与“飞龙军”相比,“神机军”的火器无论是数量、威力、精度都相去甚远,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可上百架弩炮、三十门霹雳炮集中起来,对不过两百来步长的城墙进行不间断轰击,其对于城上守军的杀伤及心理震撼依然是巨大的。如此大规模的轰击,即便是京城中的禁军也是难得一见,何况是像镇宁军这样一直镇守地方的兵将。巨大的声音、强大的杀伤力,对从未接触过火器的镇宁军的冲击与震撼可想而知。更不要说那些几天前还是平民百姓、临时被征召来参与守城的本地青壮,此前不仅没有见识过火器轰击的威力,就连火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甚至是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如今,开战第一天,就经历如此猛烈的打击,其结果可想而知。在第一拨火药包和开花弹落在城墙上并轰然爆响后,这些被临时征召来的青壮便立时炸了营。无论他们的上司如何制约和弹压,都没法阻止这些才入伍几天的新兵丢掉手中的武器、鬼哭狼嚎、近乎疯狂的逃离城墙,有如被洪水猛兽追赶一般,向着远离被轰击区域的地方亡命奔逃。

    实际上,不止是这些刚刚被征召入伍的青壮,即便是那些当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兵的正规军,也同样经受不起如此猛烈的轰击。只不过长年从军养成的服从命令的习惯,使他们比青壮们多坚持了几分钟,没有在轰击刚开始的时候就逃下城墙。当然,他们比那些青壮也就是强了那么一点点、多坚持了那么区区几分钟。随着第二拨火药包和开花弹落下,这些镇宁军正规士兵亦如青壮们一样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与惊慌之中,继而不顾一切的转身往城墙下面冲去,加入了逃跑的行列。唯一不同的是,这些镇宁军正规士兵里的大多数手中都还拿着兵器,而不像那些青壮一般空着双手——这样才能在人多拥挤、逃跑路线被阻的时候,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随着镇宁军正规士兵崩溃,他们的上司也或主动转身、或被人流裹挟,与他们的手下一起逃下城墙,寻找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于是,在轰击开始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澶州城南门左近这两百来步长的城墙上,便再无一名守军存在。剩下的只有隆隆的爆炸声,以及翻滚而起的浓烟。

    眼见澶州城南门左近已经完全被浓烟所吞噬,城楼也被彻底摧毁,变成一堆毫无意义和用处的破砖乱瓦,一直在临时望楼中观战的赵匡胤放下了朝廷配发的单筒望远镜,向着站在其身后的传令兵微微点头示意。而其身后的传令兵则丝毫不敢怠慢,得令之后,立即挥动手中的旗帜,指示前面的进攻方阵按计划实施下一步行动。

    负责进攻方阵指挥的刘光义同样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看到后方中军的旗令后,立即将手向前一挥,大喊道:“轒轀车出击,敢死队准备出发。”

    随着刘光义一声令下,两百余辆轒轀车在近两千名兵士的推动下,缓慢而坚定的向着澶州城南门方向隆隆行去,其声势也是颇为壮观。

    尽管无论是弩炮还是霹雳炮的射击精度都很有限,越接近澶州城南门,被己方炮火误伤的可能性也会越大。可作为自愿参加的敢死之士,负责推动轒轀车前进以及向城门洞内装填火药的禁军兵士脚下并未有任何的迟疑与停歇,依然使出自己的全部力量,同心协力的推动着轒轀车一步一步向前行进、一寸一寸的接近自己的目标。

    随着轒轀逐渐接近澶州城南门,负责南面防御的张永德嫡长子张怀胜也渐渐判断出了敌军的目的所在。尽管张怀胜没有长时间接触过火器,但作为前殿前都点检张永德的儿子,他还同见识过“神机军”操演、仔细阅读、研究过军中将领、特别是“神机军”将领撰写的一些与火器的特性、战法、战例等方面情况相关的兵书的。因此,不过是片刻工夫,张怀胜便从城下“神机军”的火器轰击造成的惊慌、恐惧和失神中恢复过来,并很快就判断出对方即将采取的乃是与当初朝廷大军南征攻克寿州城所用、以火药炸塌城门进而破城类似的战法来对付自己父子。

    不同的是,当初朝廷南征大军对寿州城进行的火器轰击远比今日还要猛烈、轰击的范围也要大上许多,以至对方在周军实施火药炸城门行动过程中便举旗投降,让寿州城的城门躲过了一劫。而今日朝廷大军对澶州城的攻击显然不可能像当初攻寿州时那般中途停止,因为自家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根本没有举旗投降的可能,唯有抵抗到底。正所谓“困兽犹斗”,尽管已经意识到己方难逃造反失败、身死族灭的下场,可张怀胜却并不想、或者说没可能不战而降,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最后的抗争。

    考虑到自己手中的远程武器绝大部分都无法对城下敌军的炮兵阵地造成威胁,且面对严阵以待的敌军步兵,派人马出城袭击敌军炮兵也没什么胜算可言。因此,张怀胜的目光便毫无意外的落在的那些行动缓慢、缺乏反击能力的轒轀车h。唯今之计,也只有尽全力阻止那些轒轀车靠近澶州城南门,减缓敌军破城的速度、推迟自家灭亡的时间,将这场战事的时间脱长,而且是越长越好。并期盼在此期间天下形势能够发生变化,从而为自家摆脱困境带来一线转机。于是,张怀胜一面严令手下将领约束好自己的部队,除非自己或者父亲张永德下令,否则不许任何兵士擅离岗位、逃下城墙。另一方面,他指挥澶州城南门左右两侧百步之外,那些没有被敌军火器轰击波及的镇宁军弓弩手,以强弓硬弩向那些正在一步步靠近的轒轀发射火箭,以求点燃这些木制器械,减缓敌军的进攻速度。此外,张怀胜还命令城头上少数几部射程能够达到要求的床弩,向敌军的火炮阵地进射击,以求干扰敌军的火器轰击,为己方兵士争取哪怕一点喘息的时间。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澶州城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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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受限于床弩的精度,第一波次射出的六支巨箭并没有对后周朝廷的征讨大军造成什么严重损失。可双方距离不过三百步、周军这边的炮兵阵地又排的是密集队形,所以六支世箭只有一支箭脱靶,没有命中任何目标,其他五支则或多或少都有所斩获。

    眼见一支支如长矛般大小的巨箭或将巨盾及盾后的士兵一同刺穿、或将己方几名士兵串在一起钉在地上,正在全力指挥火器轰击的刘光义不得不分心来关注这一突发情况。虽说以床弩的装填速度,就算支支中的,在己方炸塌澶州城之前也不会对炮兵阵地造成多大的损失。可考虑到这样的骚扰势必会令阵中的兵士、特别是操炮的炮兵心中不安,从而影响轰击效果。所以,略一犹豫,刘光义还是下令三分之一的霹雳炮和弩炮调转方向,扩大原先设定的轰击范围,向澶州城南城门左右两侧百步之外的城墙进行射击,驱离那里的镇宁军、特别是床弩兵,消除其对己方炮兵的干扰。

    随着刘光义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后周“神机军”炮兵迅速调整射击方向和角度,在守城的镇宁军床弩兵发射出第二波巨箭之前,便将火药包和开花弹打到了床弩所在位置左近。而随着火药包和开花弹的爆炸,镇宁军床弩战位上顿时是浓烟四起、惨叫连连,负责操作床弩的兵卒被炸倒了一片。那些侥幸躲过轰击的床弩兵则不顾官长的呼喝与打骂,抱着脑袋、头也不回的逃离了战位,向城墙下涌去,片刻工夫就跑了个干干净净,镇宁军唯一可以对后周军造成威胁的装备就此失去了作用——其实,就算床弩兵不逃跑,面对被火药包和开花弹炸得支离破碎或者起火燃烧的床弩,他们也同样没有回天之力。而且,这些调转方向的霹雳炮和弩炮打散的不仅是镇宁军的床弩兵,在炮火所及的区域内,包括正在射击后周军轒轀车的弓弩手也同样被炮火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对那些正缓慢却没有丝毫停顿的向自己城门方向移动的轒轀车造成任何实质性威胁。

    实际上,从这时起澶州之战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对于这一点,城下的刘光义、赵匡胤等人清楚,在城头上督战的张怀胜也同样心知肚明。所不同的是,刘光义、赵匡胤的心中满是取胜的自信和对未来的憧憬。而此时张怀胜的心中,却是无尽的自责与懊悔。张怀胜自责当初没有力谏父亲放弃与北平军结盟的念头、自责起事之前像父亲及其他支持与北平军结盟的部下一样自欺欺人的认为北平军会依约出兵、自责在北平军背盟毁约之后,自己又将希望寄托在父亲的主动出击之上,而没有接纳部下应效仿当年北汉太原保卫战时作法的建议,既未在澶州城外挖掘可以给周军进攻增加阻碍的壕沟,也未以土袋围城来防备周军直接轰击城墙,更未在城头之上搭建可以抵御周军炮火轰击的坚固堡垒,以反击周军的攻城部队,使自己落得如今这般只能被动挨打,却无任何还手之力的境地。同时,张怀胜也懊悔,懊悔自己在周军大兵压境时的惊慌与失措,过早的将澶州城四门用土石封死,以至现在就算自己想派敢死之士出城攻击敌军的炮兵阵地和轒轀车也不可能。

    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事到如今,张怀胜除了尽力维持军心,以便在周军步兵攻上城头、炮火轰击暂停的时候,对对方予以反击之外,已无其他选择。至于投降一途,则早已被张家父子抛在一边——与其作为阶下囚到京城去受人羞辱,还不如死战到底来得壮烈、来得痛快。

    张怀胜这边打算决一死战,城下后周军的炸城准备工作却已经接近了尾声。二百余辆轒轀车在炮火的掩护下逐渐接近护城河后,车内的兵卒先是以很快的速度将护城河上一段近三十步长的河道填平,而后又以最快的速度直驱澶州城南门之下。随着二百余辆轒轀车首尾相接,在澶州城南门与后周军炮兵阵地之间便形成了两条由厚木板、生牛皮以及敷于生牛皮之上的泥土掩蔽的通道。顺着这两条通道,一包包约三十斤重的火药包被整齐的填放于城门洞之内,直至顶端。

    说起来,城内的镇宁军并非没有反击的机会。随着轒轀车部署到位,为了避免其被自家炮火误伤,进而引起其中正在传递的火药包出现误爆的危险,在轒轀车通过护城河后,刘光义便下令停止对澶州城南门及左右百步范围内的轰击,而是将打击的重点放在城门左右百步之外以及城门内侧。此时,如果城内的守军重回南门之上,完全可以对下面的轒轀车进行攻击。如此一来,既可以阻碍对方在城门洞内装填火药的行动,也可以迫使对方派出兵卒到城下掩护轒轀车,从而给己方直接打击其有生力量、摆脱之前那种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不利局面的机会。可惜的是,原本负责把守南门及左近城墙的镇宁军兵卒乃至官长早就被周军的炮火打垮、逃之夭夭,而南城门两侧以及城内的守军为周军炮火阻隔,一时也难以靠近南城门。所以,城头上的张怀胜就算心中再怎么焦急,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军的轒轀车部署到位,开始在南城门的门洞内装填火药,却没有办法去阻止。

    约莫用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五百包近一万五千斤黑火药被一一码放到位。在确认负责装填火药的敢死士卒都已撤离到安全位置之后,随着刘光义的一声令下,一名“神机军”的士兵点燃了手中的导火索。片刻之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澶州城南门的门洞中发出,巨大的黄黑色烟柱亦腾空而起。随着这声巨响,南城门、南城门所在的南侧城墙,乃至整个澶州城都随之摇晃了起来。而距离爆炸点不过三百步远的周军炮兵阵地同样不能幸免。不但兵士们被震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就连沉重的弩炮乃至霹雳炮都被这剧烈的震动弹离了地面,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这次的爆炸是如此猛烈,以至于在爆炸后城上城下、周军和镇宁军双方兵将在一段时间内都处于一种震惊、懵懂、失神的状态,直到坐镇后周军中军的赵匡胤见硝烟散尽后的南城门及左右数十步的城墙已经完全垮塌,残垣断壁形成了一道可供步兵冲锋的缓坡,引兵冲向南城门方向,才将他们的心神重新带回到现实之中。

    回复了神智、发现自家兄长已经率兵冲锋的刘光义哪里还敢再有耽搁。他一边命令巨盾兵、长枪兵、刀盾兵,以及两个营的火枪兵原地保护重新开始轰击爆炸点两侧敌军的“神机军”炮兵,一边亲自带领另外两个火枪营冲出炮兵阵地,抢在赵匡胤的中军主力前面,冲上已成废墟的南城门,并守在了废墟两端,以保障这条供己方主力杀进澶州城的通道的安全。

    显德九年阴历二月二十二午时末,澶州城被后周征讨大军攻破。张永德、张怀胜父子及其他张家族人、亲信全数战死,无一投降、无一生还。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黄袍加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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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九年阴历二月二十八,刚刚经历了巨大变故的澶州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虽然南门及左近城墙的废墟还没有清理完毕,南门周边百姓进出还受到一些妨碍,但城内大部分居民的生活已然回复到大战之前的状态——毕竟对于这些升斗小民来说,无论这天下姓柴也好、姓张也罢,与他们并没有太大关系。他们更关注的是今天能否吃饱、明天能否穿暖。

    小民百姓们不在意谁家坐天子,暂居节度府邸里的赵匡胤和他的那班兄弟却不能不关注这件事。这天中午,征讨军中赵氏集团的所有成员都聚集到了赵匡胤临时住处的书房之内,商讨一件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大事。而这件事的起因,却是一道刚刚送来、现在正展示于桌案上的圣旨。

    这是一道有关朝廷对此次平定张永德叛乱的嘉奖和赏赐,以及命征讨大军经过短暂休整后挥师南下,平定李重进叛乱的圣旨。按说,以现今后周的形势来看,赵匡胤等人接到这样一道圣旨原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平定张永德自然要嘉奖、赏赐,而李重进那边有意谋反也是证据确凿,出兵平定也在情理之中。可在通读了一遍圣旨,特别是仔细琢磨了一番圣旨末尾那段看似很寻常、很不起眼,有关命赵匡胤等参与此次平叛之战的将领在南下途中进京面圣,接受官家封赏的内容后,却令赵匡胤和他的那班兄弟们心中疑窦丛生。

    大将外出征战获胜,班师回朝、进京面圣,这样的安排表面上看似乎是在情理之中。但若是仔细思之,却会发现其存在的不合理之处。若平定张永德后,再无其他大的战事,那么召赵匡胤等领兵大将回朝自然是无可厚非——那时不让众将进京才会令人起疑。可如今却是战事未息,朝廷亦在同一道圣旨中命赵匡胤等人挥军南下,去平定李重进叛乱。在这个时候,命负有指挥责任的大将们进京面圣,就不能不让人觉得蹊跷了。正所谓“兵贵神速”,在这种时候自然是部队转移的速度越快越好。即便朝廷有意犒赏三军,以显示朝廷的重视、官家的恩泽,最适当的方法也应该是派朝廷重臣出城劳军,而绝不是让大军停下,等待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面圣活动——特别是在大军回返京城再南下淮南明显是在绕路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如此有违常理的作法,自然会令赵匡胤及其一众亲信、兄弟戒心大起,全力提防——这也是赵匡胤召集众人商议的原因所在。

    “叛乱未平,朝廷就让咱们回京面圣、受封,其居心不问可知,点检大人可要三思呀!”赵匡胤手下第一谋士赵普进谏道。

    “赵判官所言甚是。兄长手握重兵,必为朝廷所忌惮。此番平定张永德又令兄长声威更盛,朝廷的疑心必然也会更重。此时将兄长及吾等众人召回京城,朝廷绝对未安好心。依小弟之见,这京城绝不能回。”赵匡义在旁附和道。

    “若就这般生硬的违背朝廷旨意,只怕也不妥当。”赵匡胤的得力干将之一、都押衙李处耘捻须说道,“朝廷旨意中明确要点检大人及众将回京,若是拒不回京,便是抗旨不遵。如此,岂不是给了朝廷打压点检大人口实。”

    “便是抗旨不遵又如何?”赵匡义不服气道,“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兄长领兵在外,自当以战事为重,岂可因为朝廷一道毫无道理的旨意便置社稷安危于不顾,进而误了讨伐大计。况且,兄长如今手握重兵,就算朝廷真个有什么不满,又能对兄长怎样?又敢对兄长怎样?”

    “赵都知此言差矣。”李处耘摇头道,“如今点检大人手握重兵,朝廷自然不敢与点检大人正面冲突。可朝廷无力与点检大人对抗,却并不代表其就会甘心受辱,眼睁睁看着点检大人成为尾大不掉之势;朝廷不敢正撄点检大人锋芒,却并不代表其就不会去寻找外援,依靠朝廷之外的力量来对付点检大人。”

    “寻找外援来对付兄长?”赵匡义很在些不以为然的说道,“当今天下虽群雄割据,可真正有些实力、又与中原毗邻的不过江南那个只知吟诗作对、毫无治国本领的草包李煜。漫说柴周朝廷能不能请得动这个死敌,就算李煜真的愿意出手相助,以兄长如今的实力,江南那些软脚兵又怎是我殿前司禁军的对手。”

    李处耘闻言却再次摇头,说道:“南兵羸弱,自然不是我殿前司禁军的对手。可普天之下却并非只有这一支兵马可与点检大人麾下大军相提并论。须知,这南兵虽弱,可有一支北兵却是强悍无比。”

    “一支强悍的北兵?”赵匡义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李处耘所指的是谁,当即一摆手,说道:“北平军虽强,可其早已与我方达成默契,不会干预我方成就‘大业’。况且,以北平军之强悍,只怕柴周朝廷对其的防范之心较之兄长更重,又怎么可能‘引狼入室’,命其兵入中原来对付兄长。”

    “若是在平时,柴周朝廷自然不会去招惹北平军这个煞神。可一旦事涉皇权稳固,眼见他柴周天下有易主的危险,朝廷未必不会去施那‘驱虎吞狼’之计,以北平军来压制、威胁我等,迫使我等接受朝廷的安排,成为其砧板上的鱼肉。

    至于北平军当初那些或明或暗的承诺,却是根本不值一提。试想一下,像北平军这般多次出卖盟友,为了一己之私而不惜牺牲盟友的小人,又怎么可能真的被那份连字据都没有,光靠双方成员在相互接触中几句毫无实质价值的约定所束缚。

    想当初,他们赴京觐见世宗时,是何等的恭顺、何等的敬畏,可从世宗手中硬夺幽云十六州、建立北平军时又是何等的果绝、何等的霸道;世宗北征伪汉时,他们为了保住这股能够用来制衡、掣肘柴周朝廷的势力,可以说是费尽心思、用尽手段。可一旦世宗撤兵,并下旨令其讨伐伪汉,面对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他们却是翻脸快过翻书,当即便毫不犹豫的利用伪汉朝廷对他们的信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对方平灭。至于其与逆贼张永德结盟、借兵的誓约墨未干,便转身将其出卖,借柴周朝廷之手将这一宿敌制于死地的作为,则更是历历在目。前车之鉴近在眼前,不可不防呀!”李处耘言词垦切、甚至称得上是痛心疾首的说道。

    虽说在内心里,赵匡义并不完全认同李处耘对北平军的评价,可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确实也有些道理,一时间还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反驳对方的说法。就在赵匡义细细品味李处耘这番说辞,努力为自己寻找反驳理由的时候,一旁的赵普却早就坐不住了。作为当初派使者造访北平城,与北平军暗中联络、隐性结盟策略的提出者和积极实施者,赵普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战略方针被他人指摘或者批评。再加上,两次北上北平城的使者,一个是他的亲弟弟,一个是他现在的妹夫,也使得他更不能容忍别人对自己此项政策的怀疑和不信任。因此,不等赵匡义那边找出合适的理由来支持自己的观点,赵普这边已经出言反驳道:“李押衙此言亦差矣!不错,以往北平军或许干过一些出卖盟友、背弃誓言的丑事,可这并不表示其在与我等暗中结盟之事上也居心不良、心怀鬼胎。毕竟,以北平军的实力,若其真有心逐鹿中原,只怕早就挥师南下、兵发开封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再者,如今朝廷圣旨已到、削夺点检大人及我等兵权之心也已彰显无疑。此时若不下定决心兴兵自救,难道还要点检大人及我等遵旨而行,回京城去任人宰割不成。”

    尽管赵普所言未免过于武断,显得有些强词夺理,可他那最后那两句话却也着实令原本言之凿凿的李处耘无法回答。因为,除了说明北平军无心南下、无意中原外,他根本就找不出理由来为对方明明有足够实力,却一直没有南下中原的做法进行解释。同时,他更想不出在当前形势下,既不违抗圣旨、起兵造反,又不会威胁到在场众人官职权位、身家性命的办法来。

    眼见李处耘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赵普不由得暗自得意。不过,表面上却仍然是一脸严肃的看着对方,似乎是在等着继续与对方进行辩论,又似乎是在等着赵匡胤的决定。

    赵普与李处耘之间的辩论一时间陷入冷场,赵匡胤那边却已经做出了决定。尽管从内心来讲,赵匡胤也认为李处耘所说确有一些道理。特别是从“清园”兄弟自回归中土以来的所作所为中可以看出,这些自幼生长在海外、从未受过中原文化教化、熏陶的家伙,干任何事从来都是以自身利益、或者以北平军利益出发。所谓“道义”、“诚信”,在其眼中根本就是一钱不值。为了自身利益,他们可以在辽、周之间左右逢源、两面做人;为了自身利益,他们可以前恭后倨,对大周朝廷、柴氏官家转眼间便可以从顶礼膜拜、毕恭毕敬变成横眉冷对、杀气腾腾;为了自身利益,他们可以满面笑容的与自己的对头订立盟约,而后又毫不犹豫的将对方置于死地。面对这样一个称得上是“真小人”的所谓“盟友”,要说赵匡胤心里不打鼓,那绝对是骗人的。

    只是,心里打鼓归打鼓,真要叫赵匡胤因此而放弃自己的“大业”,却也是万万舍不得的。要知道,为了走到这一步,他赵匡胤以及他的那些心腹、亲信可是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如今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却让他因为一个并不十分确定的威胁而放弃,又怎么可能甘心。再者,就算他想放弃,他的这些个心腹亲信也不会答应。在这些人中虽然也有像李处耘这样行事谨慎、思虑周全的稳妥派,可更多的却是渴望大权在握、追求荣华富贵、看重从龙之功的激进派。如果自己就此放弃,等于是断了这些人的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之路,他们又岂能轻易接受。可以想见,一旦自己表露出放弃的意思,这些人要么强迫自己出头,要么杀了自己另推“贤明”,却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机会从面前溜走。更何况,就如今的形势来看,只要自己和一众心腹亲信遵照旨意,只身返回京城,便会成为“张永德第二”,柴周朝廷绝不会给自己东山再起的机会。到时候,自己和心腹亲信们轻则失去兵权,成为有职无权的“闲官”,重则丢官罢职,成为那刀下之鬼。

    一方面是虽有可能被北平军背叛,从而落入对方彀中,成为对方逐鹿中原的牺牲品。可一旦成功,便会一步登天,成为那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另一方面是肯定会被柴周朝廷削权夺职,搞不好还会赔上身家性命乃至一家老小。在这两种选择面前,最终还是对至高无上权力的追求,以及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信念占了上风,使得赵匡胤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于是,在沉吟片刻后,赵匡胤打破了书房中的沉默,沉声说道:“正元所说虽有一些道理,然则如今形势已不容我等畏首畏尾、犹豫不决。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连些许风险都不敢冒,又如何做得大事。”

    说到这里,赵匡胤略顿了顿,抬眼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心腹亲信,见包括李处耘在内,并无人对自己的决定表示反对或疑问,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柴周朝廷既然下了这道圣旨,想必其对我等可能的反应已然有了预测和防备。是以,我等成就大业的最后一步棋该当如何走法,却还要诸君仔细思量,以求一击中的、不出纰漏。”

    赵匡胤话音才落,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因自己观点得到首领支持而内心欣喜不已的赵普已然上前一步,胸有成竹的说道:“禀点检,卑职有一计,定可令柴周朝廷自食其果、助大人您成就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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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黄袍加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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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二,澶州城。<-》

    经过两天准备,与朝廷新委派的澶州主官进行了必要的交接后,赵匡胤便依照赵普之前所献将计就计之策,假意遵旨而行,率军回返京城

    按赵普之策,此时朝廷下旨令赵匡胤及其心腹众人返京,不但不是个坏消息,反而是其成就“大业”的一个好机会。在赵普看来,如果等到平灭了李重进叛乱后再班师回朝,朝廷势必会对手握重兵的赵匡胤有所提防,搞不好会以各种借口分拆征讨大军,逐步削弱赵匡胤手中的实力,待到其麾下直接指挥的兵马不足以对京城构成威胁后,再将其及一众心腹亲信召回京城,令其失去起事的机会。而此时命其回京,既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率大军抵近开封的好借口,也使他能保持对征讨大军的指挥权,这对其成就“大业”是极为有利的。同时,赵匡胤现在对朝廷恭恭顺顺,还能减少朝廷对其的猜忌之心,令朝廷以及征讨大军中那些忠于朝廷的将领放松警惕,从而增加己方起事时一击中的、一举成功的把握。

    不过,虽然在商议时,赵匡胤对赵普的这条计策很是赞同,认为自己此番成就“大业”的把握很大。可说到底这次行动的目的毕竟是“造反”,一个不小心就是身死族灭的危险。所以,在接受赵普所献之策的同时,赵匡胤并没有信心膨胀、头脑发热,更没有真的认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可以所向披靡了。于是,在商议结束之后,赵匡胤先后找来了两个人,命他们去为自己办两件事。

    第一个被赵匡胤单独找来密谈的,是他的亲弟弟赵匡义。而赵匡胤要对方做的,则是趁着如今征讨大军尚在休整的机会,提前秘密返京,将自家的亲眷悄悄从府中接出,安置在由其心腹亲信、“义社十兄弟”之一杨光义负责把守的开封内城仁和门里的定力院中,以防自家起事后,恼羞成怒的柴周朝廷对其家眷亲属下手。

    第二个被赵匡胤单独召见的,却是刚刚归附其不久,连参加三天前那次重要会议的资格都没有的张飞。如果说张飞因为自己一个新附降将,却得到赵匡胤单独召见、面授机宜而感到意外与欣喜的话。那么,若是那些个心腹亲信们听到赵匡胤交给张飞的任务的话,则更是会大感意外和不解。因为,之前还对赵普所提“将计就计”之策赞不绝口、在众心腹亲信面前非常肯定的表示北平军不会背弃与自己的承诺、绝对没有南下可能、完全可以放心对待的赵匡胤,却要求利用后周朝廷征讨大军休整这段时间,已经重新有效掌控“飞燕堂”各州县分支机构中的大部分的张飞,以最快的速度向雄、莫、瀛、霸、易、定、镇、赵、邢、洺、磁、相、潞、泽、绛、晋等与北平军接壤或相距较近各州的“飞燕堂”分堂发出指令,命这些分堂的探子密切注意当面北平军境内的情况、特别是有关北平军兵马调动的消息。一旦发现北平军有任何异常动作,便立即飞报自家得知。

    实际上,尽管赵匡胤在众人议事时立挺赵普、明确表示相信北平军会遵约守盟,可李处耘的那番话对其内心还是有一定触动的。所以,其一方面不断告诉自己北平军不会南下,以便自己能够下定决心举兵起事、成就“大业”。另一方面,却又对北面放心不下,生怕实力强大的北平军趁自己与柴周朝廷“鹬蚌相争”的时候,突然南下来“渔翁得利”。以至,他不得不说一套、做一套,暗中利用张飞手中的情报网来刺探北平军的动静,以解除自己的后顾之忧——为了维护自己在心腹亲信中的威望、增强他们对自己的信心与信任,赵匡胤不得不冒险将这件事交给才归附自己没几天的张飞秘密进行,而不让那些心腹亲信知晓。

    好在,赵匡胤这边对这么快就重用张飞心存顾虑,而骤然得到新主子信任与赏识的张飞对上司的这一安排却是欣喜不已、感激涕零。一方面,作为新归附的成员,张飞非常希望能有机会让他施展才华,以巩固其在新主子心中的地位。另一方面,胞妹张燕自当初逃离北平军后,至今下落不明。此番动员上述各州分堂打探北平军的消息,对发现张燕行踪并加以保护也是非常有利的。所以,张飞在领受任务后,丝毫不敢怠慢,在最短的时间内便将相关指令发往各州县分堂,并期盼着对方能够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二,北平城。

    这天中午,王崤峻在节度府内大排筵宴,为自己的第二个儿子——王棣——办满月酒。北平军节度府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氛。众兄弟在酒席宴上推杯换盏、划拳行令,玩儿的好不热闹。这场宴会总算是将之前因范吾成身死、高军自我禁锢造成的那种压抑、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作为这场酒宴的三个主角,王棣和张晓菲一个是吃奶的婴儿、一个是刚刚经历生产、身体尚未完全复原的母亲,自然要受到保护和优待。如此一来,众兄弟们的“进攻”目标便毫无意外的落在了身为父亲的王崤峻身上。若不是张维信和徐绍安二人“见义勇为”、“自告奋勇”的为五哥抵挡“进攻”,只怕后者早就被大家给灌趴下了。

    实际上,就算没有张、徐二人在前面当挡箭牌,王崤峻也是夷然不拒。而王五爷之所以如此有底气,盖因此番虽对外宣称是为王棣办满月酒,可包括他自己及在场其他所有穿越者在内,其酒杯里倒的都不是白酒而是水。至于如此安排的原因,却是非常简单——随着澶州之战结束、张永德身死族灭,赵匡胤走向权力巅峰最主要的一块“绊脚石”就此被搬开,其举兵起事的条件已经成熟。特别是在得到后周朝廷下旨,命赵匡胤及其一众亲信在平灭李重进叛乱之前先回京受封赏、以及李重进那边虽蠢蠢欲动、却尚未真个造反、后周朝廷召见赵匡胤很可能有其他图谋的消息后,委员会、军事部、情报部众兄弟一致认为,面对成败在此一举的选择,赵匡胤必定会抓住机会,其“黄袍加身”的“大戏”只怕须臾间就要上演。值此关键时刻,穿越众们又怎么可能真个去开怀畅饮,为了那杯中物而误了大事呢。

    这场满月酒自午时初一直喝到未时初,这才随着宾客们满意而去宣告结束。就在酒宴结束,王崤峻将妻儿送回房间休息,自己刚刚返回书房的时候,张维信便一脸兴奋的举着一张电报抄报纸走了进来。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同样兴高采烈、神情飞扬的徐绍安、李俊武。

    才走进书房,张维信顾不得与王崤峻见礼,便兴奋的喊道:“五哥,知微兄弟来电。据‘暗羽’澶州分堂送来的情报,今天早上卯时正,赵匡胤已率军离开澶州城,往开封而去。这条消息,加上这两日赵匡义秘密潜回开封,将其自家亲属家眷暗中接至定力院,并与赵氏集团留守的那些心腹亲信频繁接触的行径,以及许新生许兄弟那边传来的赵匡义要其做好一切准备,按计划配合赵匡胤入开封的消息。现在,咱们已经完全可以断定,赵匡胤这出‘黄袍加身’的大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换句话说,咱们苦苦等待的、趁势南下、逐鹿中原的好日子终于到了。”徐绍安在一旁一边激动的喊道,一边跃跃欲试的搓着手。就连平时一向稳重、轻易不会表露自己感情的大哥李俊武,此时也是一脸欣喜之色,向王崤峻连连点头。

    看着几位委员兄弟兴奋而激动的表情,王崤峻也是深受感染,一面抢过那张抄报纸仔细阅读,一边对徐绍安说道:“老八,你速去将在北平城内的所有兄弟都召到府里来,咱们马上就布置下一步行动。同时,立即通过各种方式将相关消息传达到在外地的所有兄弟,让他们做好配合工作,以确保南下行动万无一失。”

    徐绍安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冲出书房去传消息了。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二午后(西元962年4月8日下午),经委员会扩大会议决定,穿越团队委员会发布命令:

    第一,宣布此次北平军南下作战行动代号为“靖难”,南下各部统称“靖难军”。

    第二,命正副先锋官钱远山、穆特尔率早已在太原府沁州城外某处秘密集结待命多日的“靖难军”先锋部队——“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步兵三团、师属骑兵团、师属炮兵团迫击炮营,第三合成步兵师步兵一团,独立第一骑兵团,独立第一炮兵团,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保安军”常备第三团、第四团、第二十一团、第二十二团、第二十三团、第二十四团,共近三万人马——即刻出发,直取开封。

    第三,命北平军各部队全面动员,务必于三日内按照既定计划,完成“靖难军”主力部队——“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步兵一团、二团、师属炮兵团主力,第三合成步兵师步兵二团、师属炮兵团、师属骑兵团,独立第二炮兵团,“游骑兵营”、“狼牙营”各一部、“保安军”常备第一至第四团、第二十五至四十团,“保安军”后备第一至第二十团,共计约十二万大军——的集结,紧随先锋部队之后,在王崤峻、曾志林的率领下挥师南向。

    第四,命已在开封潜伏多日、由王峰率领的“南下先遣团”做好一切准备,以便在必要时协助后周守军保卫开封城、保护后周皇族及重臣,务必坚持到“靖难军”抵达。

    第五,命情报部严密控制、全面打击“靖难军”南下所经各州县包括“飞燕堂”在内的、可能来自赵匡胤集团的密探、细作,尽可能拖延对方获得大军出动消息的时间,以增加“靖难军”此次南下作战的突然性,

    第六,在王崤峻率军南下期间,北平军各项工作由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共同主持,各府民政、军政长官各司其职,全力配合此次南下作战行动。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三(西元962年4月9日)清晨,钱远山、穆特尔率“靖难军”先锋部队离开太原府沁州城外的秘密集结地,杀向此次南下作战的第一站——潞州。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七(西元962年4月13日)清晨,在举行了庄严而隆重的誓师出征仪式后,王崤峻亲率“靖难军”主力大军离开北平城,直奔顺永济渠南下的必经之路——乾宁军独流口。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黄袍加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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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五傍晚,赵匡胤所部大军抵达距离京城开封五十里的陈桥驿,并在那里安营扎寨。当晚,赵匡义和张飞二人分别为赵匡胤带来了消息。

    赵匡义自前几日秘密离开大军后,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两日便赶到京城,并在城中赵匡胤心腹亲信、“义社十兄弟”之一的杨光义,以及许新生的接应下,顺利潜入城内自家府中。随后,其又在杨光义和许新生的帮助下,趁夜将自家一众家属亲族暗地转移到由赵匡胤信任之人主持的定力院中藏身。待到家人安顿妥当,赵匡义便又连夜潜出城外,赶到陈桥驿这个赵匡胤大军的必经之地上与自家兄长会合。得益于事先计划的周密,以及城内自家心腹亲信的协助,所以,无论是从转移家人的过程来看,还是从最后的结果来看,赵匡义这趟京城之行都称得上是成功的,甚至是完美的。

    与赵匡义此行极其顺利的完成了自家兄长交给的任务相比,张飞这边的任务却办得磕磕绊绊、非常棘手。正打算在新主子面前露一手、显示一下自己及手下能为的张飞,才刚下令“飞燕堂”在瀛、莫、易等赵匡胤要其重点关注的各州分堂加紧对当面北平军动静进行打探,还不等这些接到指令的分堂有所动作,便几乎同时遭到了不明势力的突然袭击。尽管这些分堂的探子也进行了一定的抵抗,而且其中部分分堂的反抗还非常顽强。可一则袭击来得非常突然,“飞燕堂”这边仓促应战,始终处于被动。二则,对方在人数上又占有绝对优势。这样一来,“飞燕堂”各分堂也就无可避免的在这次突如其来的对抗中完全处于下风,只能勉强进行招架。结果,不过短短两天时间,“飞燕堂”各分堂便损失了超过一半以上的人手。其中,一些分堂更是因为应对不及而全军覆灭、无人生还。而那些还保存了一些实力的分堂,为了避免重蹈其他分堂被全歼的覆辙,也只得连连后撤,以此来为自己争取一些重整与恢复的时间。随着前沿分堂的后撤,“飞燕堂”对北平军可能的南下行动的打探与监视行动自然也就无力维持、彻底中断。至此,在北平军面前,赵氏集团实际上已经变成了聋子、瞎子,失去了先机。

    突然的袭击、巨大的损失,对刚刚因为受到赵匡胤看重、打算凭借此番对北平军的监视行动立下功劳,巩固自己在赵氏集团中地位的张飞来说,不啻为当头一棒,当即就把他给砸晕了、砸懵了。待到头脑略微清醒了一点后,惊惧与恐慌的情绪也就随之而来。因为张飞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得到赵匡胤的器重与提携,说服张存信归降自然是一个原因,而更重要的却是自己手中这支密谍力量。这支力量强,自己在赵匡胤心中的地位就会越来越稳固、也会越来越高。而一旦这支力量被削弱乃至溃不成军,那自己在赵匡胤心里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虽说对方或许还会看在自己劝降张存信的功劳上继续将自己留在赵氏集团中,可在对方眼中,自己的形象也会由可以依仗的股肱之臣,变成乞求庇护与施舍的可怜虫——这是张飞绝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当消息传来,自己面前只有如实相告和谎言欺骗两种选择时,为了自己现在的地位、为了自己在其他赵氏集团成员面前活得有尊严、为了那虽然机会渺茫,却又并非完全不可能实现的荣华富贵梦,张飞把牙一咬、心一横,最终还是决定铤而走险,用蒙骗来保住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并去赌一把日后的富贵前程——当然,在决定冒险的同时,张飞也为自己事先安排好了退路。一旦事情败露,他便可以在心腹手下的接应下一走了之、消失得无影无踪,让赵匡胤自己去应付那如狼似虎的北平军。如此一来,赵匡胤从张飞这里得到的消息便是尚无北平军大军调动的迹象,“飞燕堂”各分堂正加紧打探,并及时回报,以保证此次监视行动万无一失。

    有了赵匡义和张飞报告的这两条消息,赵匡胤既没了对家眷安全的后顾之忧,其对北平军可能干扰、阻碍自己成就“大业”的最后一点担心也随之烟消云散。就在大军驻扎陈桥驿的当天晚上,赵匡胤再次将军中的一众心腹亲信召集在一起,为即将进行的“大业”做最后的准备。

    赵氏集团的秘密会议结束后不久,赵匡胤便命人摆下酒宴,以提前庆祝自己及众人立功受赏、加官进爵为借口,将军中所有够级别的将领全都请来,与自己一起开怀畅饮。或许是即将回京受封心情高兴、或许是成功平灭张永德感到心里痛快,总之,在那些非赵氏心腹、嫡系的将领看来,当晚的赵匡胤及与其一同饮宴的心腹亲信喝得是相当酣畅、相当尽性。以至于作为被众人敬酒最多的宴席主角,他们的赵点检、赵太尉最终被彻底灌倒,要由手下亲兵给抬回馆驿寝室中休息。

    赵匡胤酒醉离席,这场酒宴自然也就随之宣告结束。不过,与那些非赵氏亲信嫡系的将领就此回自家营帐休息不同,赵匡胤的那些心腹亲信却并未就此散去。众人命手下重置酒宴,又推杯换盏的喝了一会儿酒,这才算是尽了性。待到众人渐渐安静下来,赵普便端着酒杯站起身,对大家说道:“‘大业’成否便在今夜,还望诸位尽心竭力,将事情做得成功、圆满。为太尉、为诸位自己谋一个荣华富贵、锦绣前程。”

    “吾等必不负太尉厚望。”在场众人也纷纷举杯,齐声呼应。

    随后,赵普便宣布酒宴结束。众人出帐之后,各奔东西、依计而行。

    是夜,在军中素来以知晓天文、地理,善观日月星像而为大家所熟悉的苗训,在楚昭辅的配合之下,于大营各处散布消息,称自己日观天像,见日下复有一日,黑光久相磨荡,此乃上天昭示,天命所在。

    赵匡胤心腹亲信,李处耘、马仁瑀、李汉超等在军中颇具声望的将领,在大营内四处联络,分头与相熟的将士私下聚会,宣称:如今主上年幼,未能亲政。朝廷大权皆落于**及一众不知兵的奸佞小人之手。我等在这里为大周出生入死,平灭逆贼奸雄,最后功劳却是他们的,天下又有何人知晓我等威名。与其如此,倒不如先拥立与我等同甘共苦、休戚与共的赵太尉为天子。而后再下淮南、平灭李逆,犹未晚也。

    午夜时分,军中一众将领闯入赵普、赵匡义二人正在议事的房间,纷纷表示要拥立赵匡胤为天子,以便为百姓求安定、为天下求太平、为自己求功业。对这一切早有预料的赵普立即大怒,喝道:“赵太尉对大周赤胆忠心,尔等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太尉必不会饶恕,还不快快散去。”

    诸将领闻言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其中有少数原非真心想反,只是打算随大流讨些便宜的投机者,见赵普如此反应,不由得心生胆怯,趁众人不注意时悄悄溜出屋去。不过,这样的沉默与犹豫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屋中剩下的那些意志坚定、真心实意要跟着赵匡胤行险谋富贵的将领再次上前,纷纷拔出配刀、配剑,呼喊道:“我等方才所言已是大逆不道、身死族灭的下场,又何惧太尉处罚。如今,我等决心已定。若太尉不从,我等又岂肯就此退下而令自家与亲人受那灭族之祸。”

    眼见众将群情激昂,赵普心中暗喜,知道大事可成。其不着痕迹的与赵匡义对视一眼、微微一点头,而后二人齐声叱责道:“策立乃天大的事,自当小心谨慎、稳妥图之,尔等怎可如此随意放肆、狂妄乱言。”

    待一众将领安静下来,并在其示意下各找坐位坐下后,赵普这才继续说道:“如今张逆才剿,李逆依然在淮南兴兵做乱。若不早日剿除,只怕会令那些手握兵权的节度使竞相效仿。依赵某之见,不如先平定淮南,而后再议策立之事,似乎更为妥当。”

    诸将闻言纷纷反对,说道:“如今朝中**干政、奸佞当道,此番叛逆未平便召太尉回返京城,其中必有蹊跷。若照掌书记所言行事,只怕不等平定那李逆,太尉已然为奸佞所害。现下太尉奉旨返京、大军屯于陈桥驿,朝廷并无半点疑心,正是率军入京、行那策立大事的最佳时机。至于那李重进,不过如张永德一般的跳梁小丑罢了。只待策立成功,吾等引兵南下,须臾间便可平定之。况且,若太尉坚辞不受策立,只怕大军亦无法继续前行。”

    眼见戏演得差不多了,众将的情绪也都充分调动起来,赵普便扭头对赵匡义说道:“事已至此,非你我可以左右,不若与众位将军约法三章。”

    对于赵普的建议,早就心知肚明的赵匡义自然不会反对,闻言连连点头。赵普见状,便又对众将说道:“改朝换代、兴王易姓,虽是顺天意,更重要的却是应民心。如今,节度使各据方面,若京城生乱,说不得会有那居心叵测者效仿张、李,行那谋逆之举。若诸位将军能够严敕麾下军士,禁止其肆意剽劫,保证京城人心稳定,则地方节度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如此,诸位将军亦可长保富贵。不知诸位将军以为赵某所讲是否在理?”

    严肃入城纪律,这是题中应有之意,无论是赵匡胤的心腹亲信,还是那些想借着从龙之功、利用这改朝换代的机会谋取富贵的非赵氏集团嫡系将领,对赵普的这个提议均无任何异议,纷纷表示赞成。

    随后,赵普和赵匡义又与在场诸将约定了下一步、或者说是第二天的行动方案。一方面,赵普命衙队军使郭延赟秘密进京,与负责守城的杨光义、王政忠、许新生等人联络,以策应大军入城。另一方面,赵普还安排了部分得力的嫡系将领,密切监视此时没有在帐中议事的非嫡系将领——那些曾参与最初的鼓噪策立行动,在遭到自己叱责后,又悄悄溜掉的家伙则是监视行动重点中的重点。对于那些与己方心思不同的将领,若是其敢在明日的行动中有任何异动,赵普这边只有四个字——格杀勿论。在场众将闻言轰然应喏,领命而去。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六一早,赵匡胤依然宿醉未醒,于馆驿之中安睡,鼾声如雷。时近五更,天色渐明,馆驿周围人声鼎沸,声震原野。赵普与赵匡义按照事先约定,刚刚踏入赵匡胤寝室之内,昨夜与赵普、赵匡义共议策立之事的一众将领已然擐甲执兵,涌到寝室门外,一齐高声说道:“诸将无主,愿策立太尉为天子。”

    赵匡胤闻言“大吃一惊”,连忙穿衣下床。不等他问明情况,众将已然拥进屋内,将其搀扶到寝室之外,并把一件早已准备好的黄袍披到他的身上。随即,众人环绕四周,大礼下拜,口呼万岁。眼见大事将成,赵匡胤心中虽欣喜,表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坚决拒绝。对此,在场众将岂肯答应。大家不由分说的将赵匡胤扶上战马,簇拥着出了馆驿,并立即下令大军拔营起寨,往京城方向而行。

    大军行出数里,见那些没有参与昨夜策立之议的将领均或主动、或被动的跟随中军前进,并无任何异常反应,赵匡胤这才勒定坐骑,将一众将领召至自己面前,说道:“汝等既然贪图荣华富贵,拥立某为天子,那么便要听众某的号令。不然,某宁死亦不接受。”

    众将闻言皆下马拜伏,齐声应道:“吾等必惟命是从。”

    赵匡胤见状,也不令众将起身,而是肃声说道:“周少主与太后,某皆北面事之。朝中公卿大臣,除了那些误国误民的奸佞小人,亦皆我同僚比肩之人。汝等待之不得粗暴,更不可肆意欺凌。自唐季以来,各代帝王入就城,无不纵兵大掠、擅劫府库,以至京城大乱。此番进京,汝等务须约束自身及部下军士,断不可再有此等情形出现。汝等若能遵照执行,待大事已定,某定当厚赏汝等及众军士。否则,某一律族诛之。”

    众将闻言焉敢不从,当即尽皆再拜于地,齐声领命。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六(西元962年4月12日)午后,赵匡胤率七万大军进至开封城北陈桥门外。

    同日,钱远山、穆特尔率“靖难军”先锋部顺利队通过昭义军,进入卫州境内。此时,其距黄河五十里,距开封城尚有二百里。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黄袍加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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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时间急进三百余里近四百里,尽管“靖难军”先锋部队不是骑兵就是骑马步兵,炮兵也完全实现了驮马索引、运输,可在保证马力的前提下,能有这样的行军速度也已经是相当少见了。实际上,“靖难军”先锋部队能有这样的速度,既得益于北平军的组织能力,也与昭义军节度使和义成军节度使的“配合”分不开。

    为了加快部队行军速度,缩短开封城经历战火的时间、减少其因城池攻防战而蒙受的损失,穿越团队后勤部在军事部、商贸部、农业部等部门的配合下,对钱远山、穆特尔所率先锋部队的后勤供应采取了一种全新的补给模式。

    借由此次南下作战属于中原政权内部斗争性质的有利条件,后勤部提出了事先预置、一次性有限储备、就地雇佣的新型后勤保障模式。即,根据此番“靖难军”先锋部队行军路线,事先选定若干地点作为后勤物资的临时供应点,利用战前北平军与后周朝廷依然处于和平共处、互相交流的状态,自显德八年周世宗柴荣驾崩时起,便有计划、有步骤的以正常商贸往来的名义,将经过计算能够满足先锋部队一次补给需要的相应粮草、一次休整所需的甲帐、以及部分用于损耗补充的武器装备等作战物资输送至各个后勤临时供应点保存,并以一定的兵力秘密驻扎其中,以保障物资安全。待到临近南下之日,各个临时供应点再以优厚条件雇佣附近身体健康、手脚麻利、善于烹饪的民妇、村姑,集中制作相应数量的饭食,以供先锋部队将士补给和食用。这样一来,先锋部队兵士除个人的武器装备和被服外,只需随身携带至多一天份的干粮,便既可省去以往为保障行军作战而组织的大量辎重运输部队,又可大大增加这支纯作战部队的行军速度。此外,由于每个临时补给点只为“靖难军”先锋部队提供一次性补给,完成任务后便宣告废弃,各种炊事工具、搬运工具等器物也都会被送与那些参与其中的村姑、民妇。所以,即便其因此被当地官府发现,对方最终能看到的顶多也就是一些个空空如野的临时简易仓库和有人用过火的痕迹,而不会找到任何有价值的遗留物

    不过,考虑到临时补给点的规模不宜过大,以免引起当地官府的注意,所以这种补给模式只适用于兵力较少、对行军时间要求紧迫的“靖难军”先锋部队,而由王崤峻亲率的“靖难军”主力依然采取的是传统后勤补给方式——实际上,由于“靖难军”主力的军资补给可以利用永济渠进行水路输送,其运输压力较之用纯陆路方式要小得多,也快捷得多,对这种新型补给方式的需求远不如“靖难军”先锋部队。

    当然,新型后勤补给方式虽可令“靖难军”先锋部队摆脱后勤补给带来的羁绊,大大增加其行军速度,可如果沿途各军、州、县的地方官和守军有意阻挠其前进,其也不可能一路畅通无阻的通过昭义军和义成军所辖地域。钱远山、穆特尔所部之所以能如此迅速进抵卫州,与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或有意、或无意的配合也是分不开的。

    实际上,自打钱远山、穆特尔所部离开沁州、进入昭义军辖境之后不久,身在潞州上党的昭义军节度使李筠便得到了驻扎在两州边界地区的手下将领的快马禀报。而且,当听说对方兵马只有三万左右时,李筠一度还打算点起本部兵马,给这支私闯本军的“来犯之敌”以迎头痛击,教训教训这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在,就在他准备传令下去之前,被他的儿子李守节及时劝住。这李守节虽不像乃父一般身经百战,可却也是个通晓兵事,且对新鲜事务接受能力比较强的年轻将领。

    初闻消息,李守节并没有像其父那样一听说有“外敌犯境”便急着出兵,而是觉得在张永德叛乱、赵匡胤平叛、李重进又蠢蠢欲动、大周政局动荡的形势下,这支来路不明的大军突然出现在距离京城并不算远且又远离澶州这个平叛战场的昭义军,其中必有蹊跷。因此,他一面劝其父暂缓发兵,一面向前来报信的信使仔细询问了这支“来犯之敌”的相关情况。

    在得知对方自西北方向而来,且三万大军人人有马,并装备有大量火器特别是带有不少火炮之后,一个令全天下、特别是中原地区所有政治势力均忌惮颇深的名字几乎立即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北平军。放眼当今天下,能有如此规模的骑兵,又装备大量火器的军队,除了北平军又能是哪家。毕竟,大周禁军虽也有一支规模不小、装备火器的“神机军”,可漫说一下子让其拿出超过三万匹战马来,只怕在赵匡胤率军在外征战的情况下,集结起三千骑兵对其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朝廷兵马自当从东面来,又怎么可能跑到自家军州西北方向去。

    听完自家儿子的分析,李筠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却又皱起了眉头。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直与自己和平相处、井水不犯河水的北平军突然大军犯境,不由得李大节度不去揣测对方到底是何居心,会不会是来夺自家昭义军的。

    对此,李守节却是并不担心。因为,根据来报信的信使所言,这支身份不明的军队进入昭义军后,一不攻城掠地,二不欺扰百姓,只是一味的闷头赶路。而且,更为奇怪的是,其在遇到县城或者稍大一些的镇店时,还会主动避开、绕路而过,丝毫看不出一点想要侵占地盘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借道而行的样子。至于北平军要借路去哪里,推测起来其实也很容易。只需看一眼山川地形图,便不难做出其目的地很可能是京城开封的判断。于是,李守节在综合分析了各方面情况后,得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结论——北平军此番只是借路而行,其目标则九成九是京城开封。

    虽说对儿子的这些分析和判断比较认同,可一来这毕竟只是猜测,在得到确切消息前,北平军究竟是何企图还存在很多变数。二来,对于对后周朝廷一向赤胆忠心的李筠来说,若北平军此番真的是意在京城、图谋开封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的——特别是在对方要从自己眼皮底下通过时更是如此。因此,在听完自家儿子的分析和推测后,李筠立即改变了点兵出征、给“来犯之敌”以迎头痛击的计划,一面下令将上党周边兵马全部调集到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上布防,一面还打算马上派人前往京城示警,让后周朝廷有所准备。

    结果,他的这个决定再次遭到了自己儿子的反对。在李知节看来,北平军虽然不告而入昭义军显得很是霸道、很是粗鲁,完全不符常理。可一来,其入境后一直秋毫无犯,没有一丝要吞并昭义军或者与昭义军为敌的表现。二来,以北平军的实力,想要逐鹿中原、入主开封,虽说不上易如反掌,却也算不得是什么难事。若是对方真有此心,只怕当年幽云之战后便早就借大败契丹人之势,一鼓作气,挥师南下,将开封拿下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眼见自己的父亲虽有些被自己说动,却依然在那里犹豫不决。很清楚己方用来思考、权衡的时间其实很有限的李守节,当即上前请求父亲批准自己带人前去侦察、打探一番,以免因为误判而造成双方冲突,并最终影响到自家在昭义军的基业——毕竟,面对与自己这边兵马人数相当、装备远较自家兵马精良、这几年来斩杀、俘获契丹兵将近四十万人马的北平军,同样也只有三万精锐主力的昭义军显然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和把握,自己就算想留住对方也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李筠心中固然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去冒险,可惟今之计,也只有让其去走一遭,打探到确实可靠的消息,自己才能妥当处置这一突发事件。毕竟,若对方真是北平军,由李守节这个衙内去交涉,远比普通将领更合适也更有效。于是,就在接到“外敌来犯”消息仅仅一个时辰之后,李知节便率领三百亲军离开上党城,顺着官道往西北方向急驰而去——原本按照李筠的意思,打算给自己儿子点五千兵马跟随。可考虑到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对方误会,在李守节的坚持下,最终随其一起出发的只有节度府的三百亲军。

    事实证明,李筠的担心是多余的。当李守节在距离上党城五十里远的地方与正在临时补给点休整的“靖难军”先锋部队相遇时,后者不但对其毫无敌意,而且在搞清其身份后,先锋部队的指挥官钱远山、穆特尔二人还请其入营会面,表现得非常友好。也正是这次在坦诚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会面,使得原本一头雾水、对北平军三万大军突然出现在自己防区内颇感疑惑与提防的昭义军上下彻底明白了对方此次出兵的真实用意——赵匡胤及其党羽图谋不轨,北平军上下人等身为大周臣子,自然不能容忍其忘恩负义、行那篡逆之事。是以,这才在通过秘密渠道得到消息后,即刻点兵南下,为朝廷剪除奸佞。

    初闻赵匡胤意欲谋反、篡周而代之,李守节自然是吃惊不小,实在是没想到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对大周忠心耿耿的赵点检会做出这等不忠不义的事来。不过吃惊归吃惊,李守节并没有忘记自己此来的目的,以及在上党城中焦急等待自己归来的父亲。因此,在得到北平军此番过境昭义军只是借道,绝不会攻略地方、骚扰百姓的保证后,李知节便马不停蹄赶回上党,去向自家父帅回禀。而得了消息的李筠,虽说依然有些担心北平军行那“假道伐虢”的阴谋、担心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北平军通过,会令其他藩镇节度耻笑。可对后周朝廷忠心耿耿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自家名利而阻挠前往京城勤王靖难的北平军的。再加上,深知自己与对方为敌根本没有丝毫胜算。所以,李筠最终还是选择了装聋作哑,就当自己防区内根本没有这样一支军队一般,非常配合、非常默契的将对方礼送出境,就好像“北平军过境”这件事从来都没发生过一般。

    正是由于昭义军的配合,以及与李筠有着同样想法、采取相同举措的义成军节度使的默许,才使得原本计划需要五至八天时间才能走完的沁州到卫州黄河渡口的路,“靖难军”先锋部队只用了四天时间便顺利完成。

    就在“靖难军”先锋部队顺利过境昭义军和义成军、兵近黄河的时候,赵匡胤在开封城北面的陈桥门下却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

    首先,当赵匡胤于未时末申时初率军抵达陈桥门外时,发现不但按照礼制应该到城外来迎接他这奉旨还朝的得胜之师统帅的朝廷官员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而且原本应该在酉时末戌时初才关闭的城门,这会儿却已早早下关落锁、城门外的吊桥亦是高高挑起。

    其次,当赵匡胤拿出朝廷命其回京受封领赏的圣旨,要求城上守关兵将速速打开城门、放其进城时,换来的却是陈桥门守将一番指责他违抗圣旨、不遵照朝廷要他及其麾下一众将领轻骑入城的命令,而是率领大军进逼京城,莫非想要图谋不轨的抢白。

    眼见任自己这边好说歹说,陈桥门的守将就是不肯放自己进城,甚至还扬言说,如果其再不带着大军后撤三十里扎营、并率手下一众将领只身回京请罪,他就要将赵匡胤当逆臣贼子对待,命手下开炮放箭了。此时并不想与城中守军暴发正面冲突的赵匡胤,虽说心中亦有些焦急,却并没有被城上的守将激怒,而是下令大军转到由自家心腹亲信负责把守的封丘门,以求能够尽快入城、尽快完成自己改朝换代的梦想。

    虽说封丘门此时也已经关闭,可与陈桥门那边守军如临大敌、守门将领根本不给自己说服对方的机会不同,封丘门的守军明显要松懈得多、对自己也礼遇得多,这让赵匡胤心中安定不少,对自己能够顺利进城,并坐上皇宫里那张龙椅的自信心也大大增加了。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七傍晚,数日前才因李重进有竟叛乱而被调来负责守卫封丘门的“神机军”右军都指挥使许新生终于在城门外一众赵匡胤心腹亲信的呼唤声中出现在了城墙之上。只是,还不等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赵匡胤上前命其开门,城上的许新生已然指着城下的赵匡胤,大声呵斥道:“大胆赵匡胤,朝廷旨意命你带领麾下一干将领轻装回京城受封领赏,汝为何不遵命而行。如今,汝率领万兵马气势汹汹、浩浩荡荡杀到京城脚下,究竟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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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黄袍加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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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新生此言一出,城下众将顿时哗然。那些脑子比较笨、反应比较慢的,还在琢磨着城上这位之前一直与自己称兄道弟、积极帮助太尉大人成就“大业”出谋划策的许指挥使,为何未按约定开城迎接众人,而是讲出这么一番明显是在指责太尉大人的话来,莫非是在与太尉大人演一场戏,以迷惑城上的其他将领不成。而那些脑子比较聪明、反应比较快的,却已然从对方的话中品出了一些滋味,意识到此番“黄袍加身”、“一举夺取京城”的行动只怕要产生很大变数,城上这位昔日的兄弟、同党,搞不好可能已经卖主求荣、卖友求荣,彻底投靠了朝廷。

    手下将领有着这样那样的猜测,赵匡胤却非常清楚许新生如此做为绝非之前所定夺取城门之策的一部分。这会儿对方既然能够说出这番话来,唯一能够解释得通的原因,也就只有这位自己一直很看重、很信任的心腹亲信已然背叛自己、投靠朝廷这一种可能了。

    实际上,对于赵匡胤来说,手下背叛自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作为自己的心腹亲信,对自己所图“大业”,以及为实现“大业”所做的各种准备、各种安排了如指掌。若其投靠了朝廷,那自家这边之前为成就“大业”所制定的策略必然会被其当成向柴周朝廷邀功请赏的筹码而进献上去。如此一来,自己必然先机尽失,成就“大业”的过程也会变得非常艰难。一个不小心,不但自己性命不保,还会连累到自己的家人亲友、自己的心腹亲信。

    尽管随着许新生那一番话说出来,双方的关系便几乎已经由同党变成了仇敌。可眼见自己谋划良久、付出甚多的篡权夺位之策,在其即将实现的时候出现如此巨大的变数,以至于很可能会因此功亏一篑,赵匡胤实在是有些不甘心。他自认自打彼此相识以来,自己不但从未亏待过许新生,而且还给予其诸多恩惠、大力提携,并对其信赖有加、委以重任,对方实在没有理由在自己就要成就“大业”的时候,去投靠那个已然摇摇欲坠、时日无多的柴周朝廷。再加上,眼下的形势也使其更愿意以不流血的方式拿下京城,而不是与城中的守军杀一个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一来,许新生既已背叛自己,那么自己原先布置在开封城内、用来为自己入城助一臂之力的那些个心腹亲信想来已经被朝廷死死盯住。就算在自己彻底露出所谓“反迹”之前,朝廷未必会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可再要倚仗他们来臂助自己,却几乎是已无可能。这样的话,原先策划的巧取开封,也就势必会变成强攻京城。

    二来,自己麾下虽有七万禁军精锐,可面对据城而守,无论在兵士素质、武器装备、训练水平,还是领兵将领的能力上,都与自己相差无几的三万守军,就算自己不计伤亡、不顾大战给京城内士绅百姓带来的巨大损失,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拿下据坚城而守的朝廷兵马。而随着自己在开封城下耗费的时间越长,各种变数也会越来越多。一旦朝廷下旨命各地节度“勤王讨逆”,且不说那些个忠于柴周朝廷的节度使会率兵来援,恐怕就连那些对朝廷并无多少忠心可言的节度方镇也会对自己下手,以求能在朝廷事后的封赏中分一杯羹。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此番赵匡胤能否顺利进城、能否成就自己的“大业”,其关键之所在便是城头上许新生的态度。

    因此,赵匡胤一边示意众将不要喧哗,一边怀着试探的目的提马上前,一脸无辜的对许新生说道:“许指挥使何出此言。此番,本太尉乃是奉了朝廷旨意,率手下一众将领回京接受官家封赏的,何来不遵旨而行。至于城外的大军,却是因为此番军中绝大部分将领都将随本太尉进城受赏,为了防止征讨军中出现意外事故,这才打算命其在城边扎营,以便进城的将领可以随时回营掌控兵马,又岂会有企图。”

    “便于掌控城外兵马?”许新生质问道,“圣旨中只命都指挥使及以上将领进京,征讨军中尚有各军指挥使、虞侯使维持,又何需诸位将军坐镇。再者,按照朝廷惯例,还会派出朝廷重臣出城代官家犒赏三军。若城外大军真有什么意外事故,负责出城劳军的将领自会临机处置,何必远水去解近渴般的烦劳城内诸位将军。”

    “许指挥使说的是,却是本太尉一心只想着尽早进京,以便在接受完官家的封赏后,能够尽快率军再次出征,去平定李重进之叛,以至疏忽了圣旨中所写的一些细枝末节的文字。”赵匡胤表情恳切的说道,“待入宫见驾,本太尉定会向官家请罪。”

    “一时疏忽?”许新生冷笑两声,“依许某看,赵太尉如此安排只怕是有意为之、有所图谋吧?据许某耳闻,赵太尉你扎营陈桥驿时,营中将领曾聒噪、呼喝,要立赵太尉你为天子,并找了一件黄袍披于太尉身上,不知是也不是?”

    听到许新生将昨日今晨自己“黄袍加身”的事情讲了出来,赵匡胤不由得心中一惊。要知道,从清晨“黄袍加身”到现在不过才四五个时辰,在来京城的路上,手下将领又一直对各自的部下严格约束,根本不可能有人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偷偷溜到京城来通风报信。而在之前赵氏集团的密议过程中,虽然也曾商量过举兵起事的步骤与方法,可绝对没有细致到如此地步。换句话说,许新生在自己抵达京城之前,便已通过其它渠道得知了自己“黄袍加身”的细节。

    虽说内心对许新生知道自己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细节的问题非常惊讶,且很想搞清楚对方的消息来源,可现在显然不是对这件事情刨根问底的最佳时机。眼下最关键的是立即进城,有关泄密的问题只能留待以后再去解决。因此,心中虽然惊讶,赵匡胤表面上却摆出了一副惶恐、委屈、气愤的神情,急急说道:“许指挥使此话怎讲?想我赵匡胤世受皇恩,对大周朝廷素来忠心耿耿,怎可能做出这等逆天理、悖人伦之事。此事必是那些真正心怀叵测、图谋不轨之人怕本太尉坏了他们的‘好事’而颠倒黑白,对本太尉进行恶意中伤、造谣陷害,欲借朝廷之手除掉本太尉。还请许指挥使代本太尉转奏官家,莫要被奸人蒙蔽,做出那等令亲者痛、仇者快的错事,以至日后为自己今日之举追悔莫及。

    同时,本太尉也希望许指挥使能够明辨是非、认清形势,莫要受那奸人蛊惑,为了些许蝇头小利便被奸人利用,充当其扰乱朝纲、打压忠良,乃至谋朝篡位的急先锋。而应当以大义为重、顺天应民,如此才能前程似锦、飞黄腾达。否则的话,只怕到头来,原本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没拿到,反而赔上了自己的前程乃至身家性命。”

    如果说,赵匡胤这番话的前半段还多少说得有些隐晦、有所保留的话,那么其最后那两句话则完全没了顾忌与遮掩,而变成了对许新生**裸的拉拢与威胁——只要你许新生顺从于我赵匡胤、依照之前约定行事,我赵匡胤自然会保你荣华富贵、保你前程似锦;可如果你许新生仍然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我赵匡胤心狠手辣,进城之后要了你的小命儿。

    许新生自然明白赵匡胤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这样的拉拢与威胁,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若是前几天听到赵匡胤这番话,许新生可能还会假意思考、权衡,敷衍一下对方,以便为北平军南下部队争取一些时间。可问题是,在今天中午时,许新生便已接到郑知微从陈桥“隐园”派人送来的消息,知道“靖难军”先锋部队已经进抵黄河,距离开封不过三、四天的路程。而“靖难军”主力也将于明日誓师出征,沿永济渠一路南下,底气十足的他现在根本没兴趣也没必要与赵匡胤做文字游戏、打嘴皮官司。

    因此,听了对方连拉拢带威胁的一番话,许新生丝毫不以为然,将手一摆,斥道:“赵匡胤,莫要再在这里胡言乱语、蛊惑人心。你的罪行证据确凿,由不得你狡辩抵赖。本指挥使奉劝你莫再执迷不悟,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立即下马受缚、束手就擒,进宫去向官家请罪。当今官家仁厚,到时候你虽难免一死,你那些已被押入天牢的家眷亲族却或可保住性命。”

    眼见许新生不但油盐不进,对自己的拉拢与威胁浑不在意,而且反过来用自己家眷亲族的身家性命来要挟自己,赵匡胤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原本惶恐、委屈、气愤的表情一扫而空,脸色变得严肃而冷峻,眼眸中更是寒芒闪烁、杀气森然。只见他拨马回到已方阵中,用手一指面前的封丘门,沉声命令道:“攻城。”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黄袍加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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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六(西元962年4月12日)午后申时正(下午四点),一场注定会被载入史书、注定会被后来的军事历史学者研究的战斗打响了。分成两派的后周禁军在开封北部封丘门下,展开了这个时空、这个时代第一次装备热兵器军队之间的对决。与将近三年前火器在这个时空、这个时代首次登场、展现出热兵器对冷兵器绝对优势的幽云之战的战场上,那种纯粹一边倒的结果不同的是,封丘门下的这场大战既展示了热兵器军队之间作战所特有炽热与滚烫,也展示出了两支素质与装备相当、武器处于同一档次的精锐之师之间作战的残酷与惨烈。

    从申时正(下午四点)到戌时初(下午七点),整整三个小时,封丘门下炮声轰轰、枪声阵阵、喊杀连天。由于麾下“神机军”左军所属的攻城重炮营在出发之前被朝廷以防备李重进为名留在了京城,使得赵匡胤无法采取以攻城重炮击毁城门、击塌城墙,之后再以步卒冲击、夺取突破口的惯常战法,而只能在己方霹雳炮、弩炮的炮火和火枪兵弹幕的掩护下,仗着己方步卒人多势众的优势,对封丘门及其两侧城墙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猛烈冲击。而城上的开封守军则在许新生的指挥下,充分发挥己方在火炮和火枪兵数量上的优势、利用架设在城头上的火炮较之城下火炮在射程上的优势,以密集火力对攻城的叛军进行压制,并给予其重大杀伤。一时间,开封城北封丘门内外,硝烟弥漫、火光四起,炮声、枪声、爆炸声、士兵们的呐喊声、惨叫声彼伏此起,令人不忍目睹、不愿耳闻。

    随着天色渐暗,眼见己方虽人数战上风,但守军却利用其在火器数量上的优势,不但对己方攻城步卒造成了重大杀伤,而且还利用其火器居于高处所具备的射程上的优势,对己方的火炮和弩炮阵地也构成了严重威胁。短短一个半时辰的攻城战,己方便已经损失了两千步卒、三百火枪兵和近一成左右的火炮和弩炮。尽管很想在双方的第一次较量中拔得头筹、占得先机,以激励士气、增强信心。可考虑到人马特别是火器损失过大,不但影响麾下将士的军心士气,更会增加后续进攻的困难,且天黑之后扎营于己也非常不利。因此,在最近的一次进攻再次以失败告终后,赵匡胤不得不下令停止攻城,全军后撤五里安营扎寨。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六亥时末,赵匡胤军大营中军大帐内,面对赵匡胤要大家就破城之法提出意见的指示,其一众心腹亲信一个个眉头紧蹙、沉默不语。虽说众人都清楚如今自己除了拿下京城、弑君篡位之外已无别的选择,可亲眼目睹了下午那场激烈而残酷的攻城战、意识到原本被己方视为“撒手锏”和“必胜手段”的火器优势不但已经荡然无存,而且还变成了己方的劣势后,大家现下还无法适应这种被对手火力压制、要用人命去和火药、铅丸进行对抗的不利局面,一时间竟无一人能想出克敌制胜的办法来。

    眼见一众手下皆沉默不语,赵匡胤不由得有些恼火。可就在他准备向众人发泄怒气时,坐于末席,并不为其所注意的张飞突然起身施礼道:“太尉大人,卑职有些想法,或对破城有所帮助。只是,卑职并非知兵之人,所以这想法多少有些不够光明磊落,不知当讲不当讲。”——说起来,张飞于兵事上虽不至于一窍不通,可面对当前局面,要他就攻城之战略战术说出个所以然来,还真是没有任何可能。他之所以当这个出头鸟,主要还是希望通过在攻克京城的过程中立下功劳,来冲抵自己在北平军动向这方面工作上的失误,以便日后能够保住乃至提升自己在赵氏集团中的地位。

    虽说从来不认为张飞这个只会暗地里搞些见不得光勾当、对兵事几乎一窍不通的密谍头子能说出什么作战良策来,可在其他在场心腹亲信无人答言的情况下,赵匡胤也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听一听对方的所谓想法是什么——更何况对方已然言明要说的办法并不光明磊落,想必并不是什么常规的战术、战法,这种剑走偏锋的方式没准儿真能解决自己现在的难题。因此,他立即摆出一副重视的表情,说道:“此番将大家召来,便是为了商议这破城之策。张堂主既有良策,只管说出来,不必有什么顾虑。”

    受到赵匡胤鼓励的张飞信心大增,重重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太尉此番起兵举事,乃顺天应民、大势所趁、众望所归,朝中支持太尉登极称帝、取周而代之的文臣武将并不在少数。只因**太后、太妃及朝廷之中韩通、王薄、范质等一干祸乱朝纲、干涉朝政的奸佞怕太尉进京后清算其罪恶,为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这才以京城文武百官、士绅百姓为质,胁迫城中禁军将领及兵士负隅顽抗,极力阻止太尉进京。而在这些奸佞之中,太后、太妃不过一介女流,不足为虑。那些个文臣亦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让他们引经据典、舞文弄墨或许尚可,于兵事战争一道,却个个一窍不通。唯一一个精通兵事、誓死效忠柴周朝廷、有能力与太尉抗衡、有能力掌控城中禁军者,只有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若是没了韩通这个支柱,一来,不但城中禁军会因为失去统帅,群龙无首,再无军心士气与太尉为敌。而且,禁军中拥护太尉的将士亦会群起响应,对柴周朝廷倒戈一击。二来,朝中那些个奸佞之臣也会因失去武力支持而抛却所谓‘风骨’,转而明哲保身、见风使舵,主动投效于太尉驾前。如此一来,不但京城指日可破,而且太尉位居九五、取周而代之也会顺理成章、易如反掌。”

    “张堂主所言虽有一些道理,但如今那韩通身在京城之内,破城之前我等对其又如之奈何?”赵匡胤的首席谋士赵普闻言先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问道。

    “韩通人虽然在京城之内,却并不代表自家便拿他没有办法。”张飞胸有成竹的答道,“眼下,我军虽尚未破城,但并不代表城中便没有可为自家所用的力量。想当初,作为根本之地,‘飞燕堂’开封分堂的实力乃为‘飞燕堂’所有分堂之首。期间,虽因张永德谋反而略受影响,实力有些许下降,但随着在下近段时间的收服与整顿,现在与张永德谋反之前相比也毫不逊色。在‘飞燕党’开封分堂的探子之中,精通技击、暗杀之术者亦不在少数。在下可派身边武艺高强、擅于潜行匿踪的手下潜入城内与开封分堂的探子接头,命其派高手刺杀韩通,务必取了这个佞臣贼子的性命。”

    派人刺杀韩通——这一计策在如今这一局面下似乎是最简单、最有效、同时也是最轻松的拿下开封城、结束这场改朝换代、颠覆社稷的战争的方法。因此,虽然内心里多少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够光明磊落、不是大丈夫作为,可对正处于僵局的开封之战来说,却不失为剑走偏锋、克敌制胜的妙法。特别是考虑到这样做对开封城造成的附带损失最小,更有利于自己入主开封之后京城局势的稳定与恢复。所以,在权衡了一番利弊后,赵匡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问道:“那以张堂主看来,‘飞燕堂’开封分堂刺杀韩通有几分把握,又需要多长时间准备方可动手?”——由于对兵不血刃入主开封过于自信,赵匡胤麾下大军自澶州返京时所带粮草有限,至多只能支持七万人马使用十五天。因此,赵匡胤不得不对实施刺杀计划所需时间表示关注。

    张飞见自己的建设得到了赵匡胤的认可,心中不由欣喜不已,连忙答道:“如今那韩通一门心思皆在如何将太尉拒之于开封城外,绝想不到太尉会暗中派人刺杀于他。‘飞燕堂’开封分堂以明击暗、以有备打无备,刺杀成功的机率应在九成以上。至于刺杀的时间,则要看‘飞燕堂’开封分堂做各种准备所需时间长短。不过,以卑职对开封分堂的了解,从开始准备到完成刺杀,至多不会超过五天。”

    对于只有十五天存粮的赵匡胤大军来说,五天时间虽然不算短,但考虑到城内“飞燕堂”开封分堂需要为刺杀做好各种各样的准备,特别是要掌握韩通外出的时间和路线、选择最佳刺杀地点等等,这样一个时间限定还是能够被赵匡胤接受的。于是,在与在场其他心腹亲信仔细商量了一番,确认刺杀计划没有什么明显漏洞与不足后,赵匡胤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命张飞即刻着手,开始实施针对京城最高军事指挥官韩通的刺杀行动。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黄袍加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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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飞领命去刺杀韩通,赵匡胤这边却并没有闲着。为了不让城内守军觉察出什么异样来,同时也是出于不将希望全都放在结果难以预料的刺杀行动上的考虑,赵匡胤大军对开封城的进攻依然在持续,而且力度也较之三月初六那天并未减弱多少。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八傍晚,一封经北平军节度府转发自“隐园”情报中心的电报被送到了刚刚率“靖难军”主力抵达独流口的王崤峻手中。而电报的内容既包括这两日开封城下的战事进展情况,也涉及到了由“暗羽”开封分堂探听到的有关张飞向赵匡胤献计,欲暗中派遣“飞燕堂”开封分堂的高手刺杀韩通,以便动摇后周朝廷抵抗意志、瓦解开封守军军心士气的消息。

    原本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情况汇报,并没有什么太过值得关注的事情。无论是开封城战事激烈而胶着,还是韩通有可能死于非命,都不会对穿越团队实施既定目标造成什么明显影响。但在认真阅读了电报内容,仔细分析了当下的形势,权衡了一番利弊得失之后,王崤峻却顾不上一路行军的疲劳,立即命随军电台要通北平军节度府,与留守的张维信、徐绍安及李俊武三人进行了通话,就自己的新想法、新建议进行讨论和研究。

    王崤峻的观点归纳起来实际上就是一点,即,施行“坐山观虎斗”的政策,暂缓已经渡过黄河的“靖难军”先锋部队的推进速度,利用目前开封城下战事胶着、短时间内难以分出胜负的机会,任由开封城内外大军自相残杀,以此大量消耗后周禁军的有生力量。待到双方拼得精疲力竭、两败俱伤之后,“靖难军”再以调停人和裁判人的身份加入战场,从而将解决赵匡胤起兵反叛事件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到时候,无论是赵匡胤集团,还是后周朝廷一方,力量都已消耗殆尽,无论自己这边提出什么条件、进行怎样安排,他们都只能乖乖听命,而无任何反驳的底气和实力。至于在此之后,权倾朝野的穿越团队要如何走向权力巅峰,那就完全是其自身运作的问题,再无任何外力可以阻止了。

    如果说,此前“建业一号行动计划”的宗旨是趁势而为、借势而起,希冀利用赵匡胤“黄袍加身”、谋朝篡位的机会,给自己挥军南下、进兵开封提供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而后再以自己强大的实力、救朝廷于即倒、救官家于危难的功勋,在开封城站稳脚跟,并以此而基础,一步步扩大势力,最终攫取最高权力的话。那么,王崤峻的新想法,便是绕过在朝堂之中经营的过程,直接由强藩一步跨到权臣、跨到当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程度。将后周的小皇帝变成自家傀儡,待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一脚将其踢开,完成“建业一号行动计划”的终极目标。

    对于王崤峻的这一想法,张维信、徐绍安及李俊武等人并没有什么异议,唯一让大家有些不放心的,便是钱远山、穆特尔所部的后勤补给问题。如果真要将王崤峻的建议付诸实施,那么当初为钱、穆所部快速推进发挥了巨大作用的新型补给模式,就很可能因为贮备有限,不能长时间支撑三万大军后勤所需,转而变成其实施暂缓推进、坐等开封城内外势力两败俱伤计划的巨大阻碍。

    好在,穿越团队向来讲求行事稳妥、留有后手、料敌从宽。是以当初后勤部、军事部、商贸部等部门在设计“靖难军”先锋部队所需临时补给点时,便已经考虑到该部有可能因为开封局势发生不可预料变化而延误进抵开封的时间,特意将最后两个补给点的规模扩大了许多,以防不时之需。如此一来,即便不采取就地征粮进行补充、不执行严格的粮食定量控制手段,而是按照常规战斗口粮标准进行供应,仅凭最后两个补给点的贮备,也依然能够保证钱、穆所部十天的需要。十天时间,说长不长,可说短却也不算短。以这两日开封成战事的激烈程度为标准的话,十天的城市攻防战至少能消耗掉后周禁军近三分之一的有生力量。到那时,根本不用自己这边动手,只需将己方的十五万大军往那里一摆,这些损失惨重、疲惫不堪的后周精锐便会束手就擒、听凭己方发落。

    确认了“靖难军”先锋部队不会因后勤补给问题而影响行军,王崤峻新建议在委员会获得通过也就再无障碍。而也正是由于对南下作战方案进行了些许调整,却使得原本并不为几位委员所在意的、有关赵匡胤派人暗杀韩通的消息,突然变得重要的起来。因为正如张飞所分析的那样,韩通作为后周朝廷坚定的支持者、保卫者,作为开封城实际上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其生死对开封城的战事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一旦失去了这样一位大军统帅,整个开封的军队就会陷于群龙无首的境地。而这样一支没有统一指挥、没有统一思想的军队,是没有能力与城外两倍于己的赵匡胤大军相抗衡的。开封之战的形势也很可能会因此而急转直下,难以实现王崤峻新建议中所期望的两败俱伤的结果。也就是说,站在穿越团队的立场上看,韩通绝不能死,或者至少在后周禁军损失惨重之前绝不能死。

    有了这样的共识,下面的事情就简单了。当天晚间,两份电报以委员会的名义自北平军节度府发出。其中一份电报发给了正在星夜兼程赶往开封的“靖难军”先锋部队,命其将黄河南岸第一个临时补给点的所有后勤物资全部带走,并在抵达黄河南岸第二个、同时也是到开封之前最后一个临时补给点后原地驻扎休整,待委员会有了新的命令再有所行动。另一份电报则发给了“隐园”郑知微手中,要求其立即传令“暗羽”开封分堂,命该堂全力打探“飞燕堂”刺杀韩通的所有消息,并尽一切努力保证韩通的生命安全,直到委员会有新的命令为止。

    随着这两封电报的发出,原本全速前进的“靖难军”先锋部队的行军速度立即放缓,并最终停在了陈桥驿以北三十里、距离开封城八十里的最后一处临时补给点所在地。而原本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打探开封战事及后周朝廷一举一动方面的“暗羽”开封分堂,立即对人员部署进行调整,一方面安排大量探员对“飞燕堂”开封分堂在开封城内的各处堂口进行全面监控,另一方面则抽调了多名武艺高强、心思缜密的探员,暗中对韩通进行全天候、不间断保护。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九傍晚,刚刚结束了一天城池防御战的许新生,在向负责夜间城防的一名指挥使交待了几句后,这才带着一身的疲惫走下城头,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返回了“神机军”右军在城内的大营。

    进得供自己休息的营帐,许新生一面卸下甲胃,并命亲卫送上晚饭,一面来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的一杯不知何时晾在那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对坐在自己对面的王峰说道:“王兄弟,‘隐园’那边可有消息?十一哥和穆兄弟率领的先头部队何时能到京城?五哥和曾兄弟所率‘靖难军’主力是否已经启程?”

    “‘隐园’知微哥哥那边下午才送来消息,说是五哥和二十六哥所率‘靖难军’主力刚刚抵达定远军。至于十一哥和老三十五,他们目前正奉命在陈桥驿以北三十里扎营待命,何时能到开封却不好说。不过,许兄请放心,‘靖难军’先锋部队派出了大量侦骑形成了完善的警戒幕,彻底遮断了赵匡胤对这个方向可能的打探和侦察。短时间内,对方不可能知道十一哥他们的存在。”王峰一面为许新生重新斟满茶水,一面平静的答道——自去年年底分批潜入开封后,王峰及其手下两千“游骑兵营”和“狼牙营”精锐便分成两部分。其中千余人在王峰的率领下,被许新生以杂役辅兵等各种名义招入“神机军”右军。这样,无论“神机军”右军在留守开封还是被调到赵匡胤帐下听用,王峰及麾下千余特种精锐都可以有效执行自己的任务、破坏赵匡胤谋朝篡位的阴谋。另外剩下的千余人则分成几部分,由“狼牙营”副营长张铮统一指挥,在“暗羽”开封分堂的协助下,秘密潜伏于皇城周围,以备在赵匡胤意外破城时,能够保护后周皇室安全。

    听闻钱远山、穆特尔所部距离开封只有八十里却就地扎营、按兵不动,许新生不由心中急躁,问道:“区区八十里对十一哥和穆兄弟所率骑兵来说不过是须臾而至的距离,何以他们要原地扎营待命?”

    王峰闻言却是把手一摊,无奈的答道:“兄弟我也觉得奇怪。据兄弟在南下之前了解到的计划,十一哥和老三十五所部当在赵匡胤‘黄袍加身’后全速赶到开封,粉碎其欲取周而代之的企图、维护后周的江山社稷,为实现‘建业一号行动计划’的终极目标奠定基础,其中并无在开封城已经打响的情况下,要‘靖难军’先头部队就地驻扎、等候命令的内容。不过,既然委员会下了命令,想来必有其道理。俗话不是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委员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计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再者说,这几日赵匡胤那厮攻城虽急,可在许兄您的直接指挥下,开封城不是依然固若金汤、稳如泰山嘛。在兄弟看来,以如今城内城外的兵力对比、装备对比,只要城内没人通敌给赵匡胤开城门,他赵黑子就是再攻一个月也不可能破城,许兄您又何必着急呢?”

    许新生闻言却摆了摆手,有些痛心的说道:“兄弟所言虽是实情,可这样打下去,只怕用不了半个月,大周禁军精锐就要损失过半了。到时候,没了强盛兵马的大周朝廷,又靠什么来统御四方、慑服藩镇呀?”

    话既出口,许新生却突然心中一动,他先是抬头看了看正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的王峰,随后便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有些颓然的好似是在问王峰,又好似是在自言自语道:“是了,是了,若非如此,北平军又如何能轻而易举、兵不血刃的兵进开封,成为这座都城的主宰呢。几位委员哥哥真是好算计呀。只是可怜数万禁军弟兄,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的棋子,还在那里自相残杀,充当那毫无意义的炮灰。”

    说完,不等王峰开口解释自己真的不知情,许新生已然起身离座,神情沮丧的进了内帐。望着对方那有些落寞的背影,王峰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说出话来,而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在轻轻叹息一声后,也回自己的寝帐休息去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黄袍加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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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对许新生听闻“靖难军”先锋部队暂停推进后的反应觉得有些意外,可回到自己住处,躺在床上仔细一思量,王峰对此也就释然了。说起来,这许新生尽管有些势利,可总的来说,还是个很重袍泽情谊的汉子——这从他对“神机军”右军一众兵将的表现就可见一斑。他加入“神机军”已有数年,不要说其现在掌管的“神机军”右军五千兵马都是可互托性命的好弟兄,就连城下正与其拼个你死我活的“神机军”左军主力部曲中,也有不少曾经与其一起摸爬滚打、经历风雨的袍泽。按照当初的计划,许新生只要坚守两三天甚至更短的时间,钱远山、穆特尔所部就可以抵达开封,并以最快的速度制服赵匡胤。那样的话,“神机军”左右两军虽也不免会有些许损伤,但绝对不会伤到“神机军”的元气,还是能为许新生所接受的。可如今,自己却告诉他“靖难军”先锋部队不仅在距离开封城仅仅八十里的地方止步不前,而且还要“坐山观虎斗”,只等着开封城内外的后周禁军精锐拼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后,再大军压境,坐收渔人之利,也难怪对方会有如此反应。

    不过,释然归释然,许新生的这些情况王峰还是有责任向委员会进行汇报的。因此,第二天晚间,王峰便将前一晚与许新生的交谈以及当天许新生在城头上的作战表现等相关情况写成密信,经由“暗羽”开封分堂转交至“隐园”情报中心,再通过电台发送到北平军节度府,并最终呈递于委员会诸位委员手中。好在,对于王峰能够释然的事情,委员会的几位委员自然也不会耿耿于怀。更何况,从当天许新生防守封丘门的表现来看,其依然在拼死守城,并未因为前一天晚上的事情而有所变化。因此,委员会一方面传消息给王峰,要其好生安抚许新生,另一方面却维持原有命令,让钱远山、穆特尔所部继续在陈桥驿以北三十里处驻扎。

    如果说在强攻开封的最初几天,赵匡胤心里还有些不踏实,担心各地藩镇节度响应后周朝廷的勤王旨意,率兵前来支援。那么,随着战事发展,发现不但自己最为忌惮的北平军如当初所约定的那般毫无动静外,其他藩镇节度也同样作壁上观,丝毫没有为朝廷出力、为官家解忧的意思后,他那颗原本还有些惴惴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开始一心一意的指挥夺城之战。

    再加上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初十那场针对韩通的刺杀尽管由于一伙突如其来、不明身份的武功高手的出现而功亏一箦,没能取了对方的性命,且参与刺杀的十来名“飞燕堂”探子没有一人能活着回来。可凭借其中两名探子临死之前拼尽全力用当年张永德通过关系私下从军器监搞到的短火枪打中了韩通的那绝命一击,还是重创了对方。若不是韩通身着重甲,此番必然已经成了枪下之鬼。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也令韩通受了极重的内伤。据探子打探回来的消息,京城名医和太医署的太医在给韩通诊治之后,都觉得其伤情很重、很棘手。就算自己医术高明,对方也是身强体健,想要完全恢复过来至少也得一个来月两个月的时间,期间是不用指望其能够很好的调度兵马、如之前那般亲临战场保卫开封城了。

    而且,也正是这最后一击使用了短火枪,故而在击伤韩通的同时,还取得了对本方非常有利的意外收获——柴周朝廷因此事对“神机军”右军这支开封城内唯一使用火器的人马起了疑心。虽然由于大敌当前,柴周朝廷不敢将身为守城主力的“神机军”右军换防下来进行整肃,也不敢对在该军具有极高威望、当下又正负责在一线指挥坚守赵匡胤叛军重点进攻的封丘门的许新生撤换掉,可暗地里的一些小动作和掣肘行为却是少不了的。从韩通遇刺后的第三天起,朝廷便以火药贮存距离外城城墙过近、有被城外炮火引燃的危险为名,将原本存放于“神机军”右军大营的大量火药以及备用火枪、火炮、弩炮等装备转运到了内城。而后再根据作战可能的需求量,每日早、午各向城头输送一次,进行补充。这样的做法对于每日都要经历激烈城池攻防战、消耗大量弹药的“神机军”右军来说显然是极其不利的。毕竟,谁也不能预料当天战斗的激烈程度,而内城往外运送弹药却又是宁少毋多。于是,在之后的战斗中,“神机军”右军不止一次出现过弹药不足,以至将士们不得不拿起传统武器装备去和敌军肉搏作战的情形。如此一来,该军的伤亡也就不可避免的增加了。至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十七傍晚时为止,“神机军”右军及配属其作战的“神机军”左军的两个火枪营和攻城重炮营的伤亡人数已经超过三千,接近其总兵力的一半。

    这一系列的好消息自然令赵匡胤信心大增,对开封城更是势在必得。

    赵匡胤那边自信满满,许新生这边却是既不满又无奈。其虽然多次上书朝廷要求改变这种对“神机军”右军的限制与掣肘,可每次递上去的奏章均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音。“靖难军”前锋部队在开封八十里外停滞不前、后周朝廷对自己又是如此的猜忌与防范、韩通遇刺后城内守军士气的低落、赵匡胤叛军每日的进攻又是一次比一次猛烈,面对这种困难重重、压力巨大的处境,令许新生是心力交悴、精疲力竭、难以支撑。若不是身后有王峰及其麾下那一千“飞龙军”精锐特种兵、若不是对大功告成后锦绣前程的憧憬、若不是自知已经与城外的赵匡胤势不两立,只怕其早就放弃抵抗、开城投降了。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十八凌晨,虽然经过一夜休息,但被巨大的压力搞得身心疲惫的许新生却是精神极差、脸色难看。他从寝帐中出来步入中军大帐的后帐,有气无力的与已经开始吃早餐的王峰草草打了个招呼,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饭食发呆,根本没有去动筷子。

    坐在许新生对面的王峰自然知道其食欲不振的原因,所以也没有刻意去规劝,而是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手里的那块面饼,一边看似非常随意的说道:“昨晚‘隐园’的知微哥哥派人送来消息,五哥和二十六哥所率‘靖难军’主力昨日傍晚时分已经抵达陈桥驿以北三十里处,与十一哥和老三十五所率先锋部队顺利会师。如果不出意外,今日一早,合兵一处的‘靖难军’便会全军挥师南下,将赵匡胤那厮和他的那些同党一网打尽。五哥还特意让小弟捎话给许兄,希望许兄站好最后一班岗,坚守至‘靖难军’将赵匡胤叛军合围的那一刻。只要许兄您能保证开封城不失,便是平灭赵匡胤的第一功臣。待日后咱们大功告成,五哥和穿越团队众兄弟绝不会忘记许兄您的功劳,必会还您一个似锦前程、世代荣华。”

    王峰说完这番话后,便不再言语,而是继续专心吃饭。坐在他对面的许新生却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全身抽搐了一下,而后猛的抬起头表情非常复杂的看着王峰,半晌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的许新生才长出一口气,叹息一声,一边开始吃早餐,一边对王峰说道:“守住开封城兄弟我自然是责无旁贷。只是,如今后周朝廷对我‘神机军’猜忌防范之心颇重,不但武器弹药每日限量供应,而且还时不时以防止赵匡胤偷袭为名,将我手下人马抽调到开封城其他方向去守备,搞得原本就人手不足的‘神机军’右军在作战时兵力更是捉襟见肘。昨日,朝廷又下令,调两个火枪营去城西协防,以至今日兄弟手头可用之兵只剩下不足两千之数。以两千弹药不足、疲惫不堪的兵马对抗赵匡胤通常近万人规模的进攻,形势可以说是非常不乐观。故此,还望王兄弟你能在城头形势危急时出手相帮,以保城门不失。”

    王峰闻言连连摆手,说道:“许兄放心,小弟此来开封为的便是确保赵匡胤那厮进不得城。不用许兄您说,小弟也必会时刻关注城上情况,随时准备助许兄您一臂之力。”

    说完,王峰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枪,交到许新生手中,解释道:“这支信号枪还请许兄收好,一旦城头上情况危急,便开枪示警。到时候,不但小弟我会立即带人上城支援,而且城外的‘靖难军’看到信号弹后也会马上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开封城下来解围。”

    随着将那支可救自己于危急的信号枪揣入自己怀中,许新生十余天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了底,再不似之前那般因为对自己的未来难以把握而惴惴不安。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十八清早,赵匡胤再次率军于开封城外列阵,新一轮的进攻即将开始。尽管之前十余天的强攻令自家损失了两万余兵马,可己方给城内守军造成的损失也不在少数。据城内“飞燕堂”设法传递出来的消息显示,城内守军这段时间减员亦超过万人。而且,由于韩通遇刺、“神机军”又被朝廷猜忌,如今城内守军士气普遍低落,守城时的顽强程度较开战之初已然弱了许多。特别是自己当面之敌的“神机军”右军,更是折损近半,士气低迷,只怕很难再抵挡住自己新一轮的强攻。此外,己方所剩粮草也已然不多,虽派出了几路兵马去周边征粮,但仓促之间想要获得足够数万大军所需的粮草绝非易事,开封之战还当速战速决才好。因此,原本已经连续几天没有亲临攻城现场的赵匡胤决定今日亲自指挥,不攻破封丘门势不收兵。

    卯时初,随着赵匡胤一声令下,原本沉寂的开封城内外顿时枪炮齐鸣、杀声震天,新一轮城池攻防战就此打响。

    兵力不足、士气低落、身心俱疲,面对上万叛军对封丘门的重点进攻,城头上的“神机军”右军一开始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落于下风。临近午时,随着弹药渐渐告磬,“神机军”右军的劣势也就越来越明显,防守开始出现漏洞。

    辰时正,叛军突破封丘门西侧防线,数百敌兵先是成功登城,并驱散了用尽弹药、只能与对方肉搏作战的“神机军”一部,占据了一段近百步的城墙。随后,这数百敌兵便分成两路,一路原地防守,掩护后继部队登城,另一路则继续向两侧冲杀,扩大突破口。与此同时,城上城下的叛军齐声高喊“城已破,城已破”,以打击守军士气、动摇守军意志。

    至辰时末,随着登城的叛军人数越来越多,整个封丘门防线都开始动摇。城下的赵匡胤见状不由得心中欣喜万分,他一面命后续部队加紧登城、扩大战果,一面命中军擂起战鼓,为己方兵将壮声势、鼓士气。而在城头督战的许新生,眼见已经打光了弹药的“神机军”右军兵士挥舞着自己并不熟练的大刀、长矛,在叛军的冲杀下苦苦支撑、节节后退,便知今日自家已难以为继。于是,他一面命自己身边那十名来自“狼牙营”的亲卫开枪阻击已经冲到近前的敌军,一面从怀中掏出王峰交给他的那支信号枪,枪口向上,扣动了扳机。

    随着一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早就在城内不远处待命,且已经换回“飞龙军”战斗装束、紧握钢枪的“南下先遣团”千余精锐特种兵士,立即在王峰的带领下有如猛虎下山一般冲了上去。封丘门城头顿时枪声大作,那些还没来得及为成功登城而高兴的叛军兵将被迎面而来的密集弹雨成片成片的扫倒,刚刚打开的突破口亦在转瞬之间被对手封闭。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原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赵匡胤在愤怒的同时亦很是不解。因为按照其根据“飞燕堂”传来的有关“神机军”右军每日弹药补给量所做的计算,城头上的“神机军”右军手中弹药应该已经告磬,不可能再保持现在这种射击密度。更何况,以赵匡胤对“神机军”火枪兵的了解,就算“神机军”右军弹药充足,以城上那区区一千五百火枪兵,也不可能达到现在这种连绵不绝、几乎没有任何间断的射击密度。

    就在赵匡胤不明就里,打算寻几名城头上败退下来的兵将仔细询问一番时,战场形势再次发生变化。随着一声声尖锐的啸叫声自空中传来,一颗颗炮弹落入距离自己中军所在位置不远处的炮兵阵地之上,并轰然炸响。而就炮弹的落弹密度与爆炸威力来看,也绝不是城内“神机军”装备的霹雳炮或者弩炮所能达到的。

    种种变故、种种异常表现,令赵匡胤心中顿生不祥的预感。他顾不得自己可能被对方炮火击中的危险,当即催马上前,来到自家中军阵列最前端,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向着城头方向仔细观瞧。

    结果却正应了那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的俗话。只见城头之上那些与自己交战十余日、满身硝烟战火的“神机军”右军兵士已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着样式奇异、颜色花花绿绿的装束、手持与“神机军”标准装备迥异的火器、精神抖擞、士气高昂的精悍战士。

    尽管已经多年未见,但只一眼赵匡胤便认出对方身上所穿的服装与自己当年在山海关所见的北平军所辖“飞龙军”的制式作战服一模一样,而城头上那种可以连续射击的火枪更是只有“飞龙军”才装备的犀利火器。换言之,就在自己即将破城、即将成就“大业”的时候,那支自己一直认为不会南下、不会阻碍自己成就“大业”的北平军却突然发难、横插一刀,硬生生将胜利从自己手中夺了过去——虽说城上的“飞龙军”人数不过千余,可既然其能派来一千人帮助柴周朝廷守城,自然也可以派一万人甚至十万人来将自己一口吞掉。

    一念及此,赵匡胤不由得惊惧不已、冷汗涔涔。他一面下令大军停止攻城、暂时收兵回营,并派出大量探马侦骑对周边五十里范围内进行详细打探;一面命亲兵去召张飞来见自己,打算就北平军是否已经南下的情况问个清楚明白。

    结果,张飞及其一众亲信手下已经人走帐空、不知去向。而前去打探开封城周边情况的侦骑却给他送来了三条对其来说不啻为晴天霹雳的消息:一,开封城北二十里外发现一支打着“靖难军”旗号、人数约为两万的兵马,正在急速向开封驰来,估计中午便可抵达城下;二,东西两侧各有一支五千人左右、打着“靖难军”旗号的骑兵部队正快速移动,似有从两翼包抄自家大营的意图;三,开封城北五十里的陈桥驿发现一支同样打着“靖难军”旗号,但远比前面那几支兵马庞大得多,人数只怕要在十万以上的另一支大军亦正在向开封城缓缓行来,估计最迟傍晚时分便会与本军相遇。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黄袍加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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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从未听说过的所谓“靖难军”的十余万兵马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初闻这一消息的赵匡胤在经过短暂的懵征之后,思路便开始慢慢变得清晰起来。结合封丘门城头突然出现的上千疑似“飞龙军”兵士,赵匡胤几乎可以断定这支所谓的“靖难军”必是北平军的假托之名。有了这样的判断,赵匡胤在心中暗骂北平军一众人等不守承诺、不讲信义的同时,也深知自己此番举兵反周实是中了北平军的奸计,入了对方彀中。只怕这一次不但要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而且还会连累家人以及身边那些尊崇自己、拥戴自己、相信自己、支持自己、跟随自己的一众心腹亲信乃至城外这数万将士。

    同样的,有了这样的判断,赵匡胤也就不难理解张飞潜逃以及之前许新生突然投靠朝廷的举动了。

    张飞这厮作为“飞燕堂”的总堂主,负有为自家提供各种消息情报的职责。其此前一直向自家报告“飞燕堂”各分堂并未发现北平军那边有任何异样情况,一切如常。如今北平军十余万兵马突然出现在自己后方,他这个密谍首脑自然是难辞其咎、难逃干系。其在获得相关消息后,为了逃脱惩罚,在自己回营之前暗中潜逃,也就在情理之中了。甚至,搞不好这个舍张永德而投靠自己的家伙在投靠自己之前便已经暗中降了北平军,成为对方设法促成自己最终下定决心、举兵反周的有力棋子之一。并在关键时刻以虚假消息蒙骗自己,使自己相信北平军会遵守当初的承诺与协议,消除对北平军可能南下的戒心,放心大胆的扯旗举事,并挥军进攻开封城,从而一步步将自己引进北平军早就布下的圈套之中。

    至于那个自己一直寄以厚望、施以恩泽的许新生,想来这厮很可能是在自己第一次派其出使北平军时,为北平军的强大实力以及对方必然会有的封官许愿之类的承诺所迷惑、所引诱,不知廉耻的投靠了对方,并转过头来暗中帮助对方。毕竟,其曾经在北平军属地盘桓多日,被对方拉拢的机会和可能性甚至远比张飞要高得多。而且,其以往的种种表现和言辞,当时看似乎都是在报答自己、为自己着想、为自己出谋划策。可如今仔细想来,却不难发现其所作所为实际上却对北平军更加有利。其在将自己一步步推入北平军所设圈套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实际上比张飞要大得多,也关键得多。

    可笑自己当初还曾嘲笑张永德与北平军这个昔日的对手联盟是自寻死路、自找苦吃。如今看来,自己与北平军结盟的想法又何尝不是自投罗网、自掘坟墓。人们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用在自己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自己可以看出张永德与北平军结盟的致命缺陷和漏洞,却看不到自己与北平军达成的协议中所蕴含的危机与陷阱。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比张永德更愚蠢、败得更惨。毕竟,张永德当初是被自己和朝廷逼得走投无路,为了不束手就擒、为了不任人宰割,这才不得不去和北平军结盟,并举兵反叛。而自己虽也为柴周朝廷所忌惮,但处境远未到张永德那般岌岌可危。自己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被权力遮住了双眼、冲昏了头脑,真真是自作自受。

    虽然赵匡胤理清了思路、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并因此而懊恼不已。可问题是,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卖。而且,作为一代枭雄,赵匡胤还是非常有头脑、非常善于审时度势的。面对如今这个局面,赵匡胤非常清楚的知道,事已至此,想要反悔肯定是来不及了,与北平军去拼命则更加不可取。因为那样无异于以卵击石,除了平白增加毫无意义的伤亡、造下更多杀孽外,起不到任何作用。为今之计,只有舍弃自身,拿自己这个起兵举事、“黄袍加身”的首领当筹码,去和北平军谈判。争取用自己一个人的人头,换得家人、手下一众心腹亲信和数万将士的性命——毕竟,无论北平军此番南下报着何种目的,能够兵不血刃的解决城外这数万大军,对其来说都是有利的。如此,也算是自己为这些曾经尊崇自己、拥戴自己、相信自己、支持自己、跟随自己的人们做的最后一点贡献。

    一念及此,赵匡胤便不再犹豫,他命人将所有心腹亲信召到中军大帐。随即,他先是将自己的想法晓谕众人,而后不等大家开口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便斩钉截铁的说道:“赵某心意已决,诸位兄弟不必再劝。只是,不知道哪位兄弟愿为赵某走这一遭,去和北平军谈判?”

    眼见赵匡胤态度坚决,在场众人虽然不甘心,却也明白自己的首领说的乃是实情。漫说是如今自家大军经过这些时日的苦战损失惨重,就算合开封之战前大周禁军所有兵马之力,也没有与十余万北平军一战的可能。因此,大家虽心有不忍,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于是,赵匡胤这边话音才落,不顾此去可能会被北平军诸人羞辱甚至为此丢了性命的危险,便已有赵匡义、赵普、王审琦、楚昭辅、李处耘等数人越众而出,异口同声的说道:“卑职(末将)愿往。”

    说起来,在这些自告奋勇的手下当中,最适合干这种耍嘴皮子工夫的人,非赵匡胤的首席谋士赵普莫属。可许新生的背叛令赵匡胤对当初与其一同出使北平军的赵安易不再信任,并连带着对赵安易的兄长、北上联络北平军、寻求双方合作策略的提出者——赵普,也开始有了猜忌之心。因此,面对赵普脸上那恳切而积极的表情,赵匡胤就好像没看到一般,目光根本没有在这位昔日的第一智囊身上停留,便直接落在了之前曾经反对赵普的联北之策、劝自己要小心提防北平军的李处耘身上,并向其抱拳拱手、深施一礼,说道:“既如此,那就有劳正元兄了。”——李处耘字正元。

    李处耘见状连忙避让一边,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太尉放心,末将此去必不辱使命。”

    说完,他又向赵匡胤拜了一拜,这才起身离帐,只身一人策马出了叛军大营,往自北面而来的所谓“靖难军”的方向急驰而去。

    当李处耘离开赵匡胤叛军大营的时候,北面五里之外,由钱远山率领的“靖难军”前军两万兵马也已安营扎寨完毕。此时,如果从空中俯瞰,钱远山的前军与由穆特尔统一指挥、兵分两路、在赵匡胤大营左右两侧警戒监视的一万骑兵,以及开封城封丘门城头许新生所部业已对赵匡胤手下五万余叛军形成合围之势。而在更北的地方,由王崤峻亲率的十二万大军正加紧赶路,以便能在天黑之前起赶到开封城下,在这一包围圈的外面再套上一层更大、更紧密的包围圈,确保赵匡胤叛军插翅难逃。

    五里地的距离对骑在马上、快马加鞭的李处耘来说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只是令李处耘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以为需要前往“靖难军”中军主力才能完成的谈判工作,在对方的前军大营便有了结果。而且对方显然是对自己这边派人前来谈判早有准备,其前军都指挥使钱远山给自己的答复非常迅速、非常明确,并强调这一答复是不容讨论、不容更改的。

    “北平军此次南下靖难,乃是奉了勤王诏书之命,尽臣子本份,为朝廷解难、为官家脱困而来。如今叛军已成瓮中之鳖,朝廷危难已解,如何处置赵逆及其同党,自有朝廷法度、官家圣裁,岂是北平军一地方节度藩镇可以置喙的。”

    面对钱远山的这一番既冠冕堂皇,又不容置疑的答复,李处耘纵有万般理由、千种说辞,也无力反驳——更何况对方根本就没有给他分辨的机会。在说完这番话后,钱远山便抬手送客,将李处耘赶出了“靖难军”前军大营。

    没能实现自己来之前不辱使命的保证,李处耘带着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地自容的羞愧感回到了叛军大营。好在,赵匡胤对北平军可能的反应早有准备,对方的这一番说辞也并未出乎其意料之外。所以,他不但没有责备李处耘,反而一再安抚、宽慰自己的爱将。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赵匡胤乃至跟随他举兵起事的大部分心腹亲信实际上都已经看开了。在他们看来,虽说此番起兵不但没有取得预料之中的成功,而且还很可能落得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可至少自己轰轰烈烈的干了一场,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已经不枉此生。是以,在李处耘回营之后,大家反而放开的胸怀。赵匡胤随即命人摆上酒宴,与一众心腹亲信一边在中军大帐内开怀畅饮,一边等待着自己那未卜的命运的降临。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黄袍加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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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赵匡胤及其一众心腹亲信用整晚开怀畅饮来舒解对未知命运的担忧时,开封城皇宫之中同样灯火通明、后周皇室和朝中重臣亦是夜不能寐,忧心不已。

    对于后周皇室和朝中重臣来说,今天一整天开封城内外的局势完全可以用起伏跌宕、变化无常来形容。从最初叛军登上封丘门城头,封丘门乃至整个开封城北城防线岌岌可危,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装备有精良火器的小股兵马打退叛军,稳住守军阵脚,再到突然出现在叛军背后并将其团团围住的十余万从未听说过的“靖难军”,及至现在又有消息说协助封丘门防御的小股兵马和城外的十余万所谓“靖难军”皆来自北平军,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令人既觉得惊心动魄,又感到不可思议,更难断真假、难辨利害。

    如今,虽说赵匡胤叛军已成瓮中之鳖,无法再对开封城形成威胁,可无论是小符太后,还是王溥、范质、李谷、魏仁浦等文臣,乃至被随从用软床抬到宫中来议事的韩通及其他忠于后周的武将,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松。相反的,众人此时的心情较之赵匡胤指挥叛军攻城时更沉重、更不安。特别是在听说城外那支所谓的“靖难军”实为北平军后,不少人都变成意志消沉、垂头丧气,不复前几日面对赵匡胤叛军时的坚定与信心。如此变化虽然令人唏嘘,可仔细想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赵匡胤尽管手握重兵,又在城内事先安排了多路接应人马,可随着许新生投靠朝廷他便失了先机和城内臂助。而城内三万守军据城而守,亦有与城外赵匡胤七万大军的一战之力——封丘门险些被攻占,完全是由于朝廷对许新生的猜忌与掣肘造成的,绝非守城将士不能战。虽不能说胜券在握,却也不落下风,完全有机会将城外的叛军拖疲、拖垮,坚持到忠于朝廷的勤王之师到来,再将其一举歼灭。

    现如今,赵匡胤换成了王崤峻,七万叛军变成了十五万北平军。不要说城内守军经过这十多日的激战,损失已近三分之一,就算城外的叛军重归朝廷麾下,面对十五万北平军依然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更不要说驻守封丘门的许新生明显与北平军不清不楚,随时有可能开城门将对方放进城来——即便最不知兵的大臣,也明白那千余名助许新生守城退敌的精锐兵马绝非城中禁军,十有**是北平军暗中派来协助许新生夺取、掌控城门的伏兵。

    而更令后周皇室和朝中大臣信心不足的,还有到目前为止各路节度藩镇的表现。且不说赵匡胤围攻开封多日,并无北平军之外的任何地方兵马前来勤王。单说北平军十余万大军浩荡南下,沿途一千多里路,所经军、州、县不知凡几,可到现在却没有一家节度使、防御使、刺使等等地方长官给朝廷送来哪怕一个字有关这支大军的消息,这又怎么能不令皇室和大臣们心寒。

    说起来,后周皇室和朝中大臣多少有些冤枉这些地方大员。虽说这些个封疆大吏中确实不乏一些明哲保身、只顾维护自身利益的自保派存在。可也不缺少忠于朝廷、愿为朝廷分忧解难的忠臣。之所以后者没有发兵来勤王,并不是因为其不愿支持后周朝廷,而是或者距离较远,一时难以赶到;或者像昭义军、义成军这样有心相助朝廷,却因为得悉北平军已然南下后,不得已放弃了前来勤王的念头——众节度虽有与赵匡胤一决雌雄的胆量,却无与北平军正面冲突的勇气,又怎会来开封城下凑这个热闹。

    只是,消沉归消沉、心寒归心寒,不到最后关头后周皇室和朝中大臣还是不会放弃的。于是,沉默半晌之后,宰相范质出班奏道:“太后,为今之计,一则,当谨守门户,调派可靠将领把守京城各门,务求将北平军拒于城外,万勿使其进城为要。二则,当对城外叛军恩威并施,除赵逆外,其余将领只要其能痛改前非,还应予以宽宥,令其对朝廷感恩戴德,重为朝廷所用,共抗北平军。三则,当暗中派遣使者,传密旨于那些忠于朝廷的地方节度藩镇,许以高官厚禄,命其带兵赴京勤王。四则,当派出朝中重臣,以劳军的名义前往北平军大营,以探对方虚实。其间,或可请林太妃修书一封,以结义之谊劝说北平军诸将收兵北返。”

    范质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连连点头,韩通更是不顾自己身体虚弱,在两名内侍的扶持下硬撑着半坐起身子,奏道:“太后,范相所言极是。臣以为,目下最紧要的便是重新调派可靠将领接掌京城各门,以防有人暗通北平军,将其放进城来。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把守封丘门的‘神机军’右军都指挥使许新生。为免其生疑,太后可下旨,以‘靖难军’兵临城下、京城之围已解为由,命京城各门所有守将入宫受赏。待许新生入宫后,再以‘神机军’右军连日守城、兵士疲惫、伤亡惨重为名,命其撤离封丘门,返回大营休整。如此,或可暂保京城无虞,以待地方勤王之师。”

    虽被称为太后,可实际上小符太后今年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妇人,这段时间以来先是赵匡胤起兵谋反、围攻京城,紧接着又是北平军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虎视眈眈,如今她早已没了主见,因此对范、韩等人的提议又哪有不同意的道理。韩通那边话音才落,她便连连点头,答道:“如此,就依二位卿家所言行事。还望诸位爱卿同心协力,襄助朝廷度过这一难关,也不枉先帝的信任与重托。”

    “臣等必定尽心竭力,为大周鞠躬尽瘁。”殿中一众大臣闻言齐声应道。

    朝会结束,一众大臣自然是依照之前定计,开始着手进行安排。而小符太后则不顾夜色已深,林小雨可能已经安歇,在离了紫辰殿后,便直接前往林小雨所居宫室,打算与对方商量给城外北平军写信之事。

    只是,令小符太后想不到的是,她这边才出了紫辰殿,那边就已经有在殿内伺候的内侍——同时也是“暗羽”开封分堂宫内房的探子——抢先其一步赶到了林小雨寝宫,向后者通风报信,并汇报了此前紫辰殿内议事的全部内容。

    此时虽已天近子时,可林小雨的寝宫之中却依然灯火通明。一直关注着开封城战事的林太妃并未就寝,而是一边阅读着一封经由“暗羽”开封分堂宫内房转递进来的五哥王崤峻的亲笔信,一边听自己的内侍总管、同时也是“暗羽”开封分堂宫内房主事的马平安马公公向自己汇报今日开封城战事的情况。尽管林小雨很清楚随着北平军兵临开封,赵匡胤已成瓮中之鳖,可听马平安说到封丘门之战中叛军登城、城门岌岌可危的紧要处,心中依然是紧张不已,暗自为许新生捏了一把汗。

    好在一切波折和起伏即将过去,五哥王崤峻已在书信中承诺会保证自己母子二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和日后的荣华富贵——柴宗谦燕国公爵位不变、俸禄不变,并另行实封食邑一千户,以供其母子二人日常生活所需。眼下需要做的,便是在北平军进城之前,确保自己和儿子的安全,以免后周朝廷狗急跳墙,拿自己和儿子为质,要挟北平军——以目前的局面来看,面对九五至尊的诱惑,北平军诸兄弟就算再看重与自己的结义之情,也不会为了自己而放弃即将到手的巨大利益,到时自己和儿子必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一俟前来报信的内侍向自己讲说完方才紫辰殿内议事的经过和范质、韩通等人的献策,林小雨在命马平安立即将相关消息传出宫去的同时,也对如何应对来访的小符太后有了计较。

    于是,在经过一番“沟通”与“交流”之后,林小雨终于“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小符太后要其给城外的兄弟们写一封书信,劝其在接受了朝廷封赏后尽快撤军回藩的请求,并当着小符太后的面即刻动笔,写了一封情真意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书信,将其交到了小符太后手中——当然,林小雨在答应写这封信的同时,也再三强调自己已与众兄弟多年未见,城外的兄弟们若真想要篡权夺位,自己一封书信只怕很难起到作用。对此,小符太后自然也很清楚,并表示理解。

    拿到了林小雨的书信,小符太后虽说不上一块石头落了地,可在其他几项计策能否成功还未可知的情况下,至少可以给这位年轻的太后一些心理安慰。

    将小符太后送出自己所住宫室,望着对方瘦弱、娇小背影,林小雨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说起来,林小雨与小符太后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加起来也就是一年左右。若不是林小雨之前与其姐已故宣懿皇后感情深厚,且柴荣驾崩后双方于政事上的一些决策多有接触,只怕二人就算说不上是形同陌路,却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可以坐在一起促膝长谈。然则,即便两人关系远比不上林小雨当初与宣懿皇后那般姐妹情深,可很清楚一旦北平军进城,并逐渐掌控了整个后周朝廷,那么这位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太后以及包括柴宗训在内其他皇子便会失去现在拥有的权力与荣华富贵的林小雨还是对对方今后的遭遇很是同情——就算五哥、七哥、八哥他们不会做出那种赶尽杀绝之举,可对于这些一直处于社会顶层的皇室成员来说,骤然之间自权力的顶峰跌落至谷底,那种感受也绝不是一般人可以体会到的。

    想到这里,林小雨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从刚穿越时与一众有情有义的兄弟姐妹相遇、结义、一同度过穿越之初的艰难时期,到南下开封时与宣懿皇后一见如故、成为太医署医官,再到后来与世宗柴荣两情相悦、入宫为妃,直到如今得到兄弟们的庇护与优待、得以保住之前所拥有的荣华富贵,自己这一路走来可谓是一帆风顺、无灾无难。若说有什么坎坷,也就是在遇到柴荣以前于感情的道路上经历了一些磕绊,与八哥和十一哥之间产生了一些纠葛,以至这二位兄长直到现在依然无法释怀——这从二人至今只有妾室而无正妻便可见一斑。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看来日后自己还得多多开导二人,为他们每个人都好好物色一名好姑娘为妻才是。

    林小雨在自己的寝宫当中思绪万千,为徐绍安和钱远山的终身大事费心,得到“暗羽”开封分堂转来的有关后周朝廷紫辰殿议事内容的许新生和王峰,却在封丘门城楼的一间戒备森严、无人打扰的房间之内,商议着如何赶在后周朝廷旨意到来之前,守住封丘门、拿下与封丘门相对,可直入开封内城的安远门。

    以许新生、王峰手中现在掌控的兵力,特别是有千余“飞龙军”特别部队官兵的参与,想要拿下安远门并非什么难事。实际上,现在许、王二人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夺门的时间节点,而不是夺取安远门本身。如果夺门过早,很可能引起后周朝廷的注意,并调派人马进行反扑。那样的话,虽说以许、王二人的实力有守住城门的把握,可却不得不面对与忠于后周朝廷的禁军在开封内城进行对抗的局面-,而这恰恰是北平军极力避免的情况;如果夺门过晚,待北平军主力大军已经进城再夺门,一来会对北平军控制整个开封城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北平军接管开封城的速度。二来,同样有可能造成北平军与忠于后周朝廷的禁军对抗于开封城内的局面。所以,为了掌握好夺门时间这个“度”,许新生和王峰可谓是费尽了心思、绞尽了脑汁。两个人一直研究到丑时,这才定下计策和精确的时间点,只等天亮之后大干一场。

    许新生和王峰这边有了定计,城外北平军主力大营内,王崤峻、钱远山、曾志林、穆特尔等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布置好了第二天的行动安排。根据计划,次日,也就是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十九凌晨,北平军主力将兵分两路。其中,王崤峻、曾志林将率领五万大军绕过目前正被合围于开封城下的赵匡胤叛军,在城内许新生、王峰等人的配合下,经封丘门、安远门,直抵后周皇城城下。其间,王崤峻、曾志林将以一部兵力监视开封内外城各城门,并负责维持城内秩序。这部分兵力既要防备那些忠于后周朝廷的开封守军阻挠北平军的行动,也要随时制止那些企图趁乱进行劫掠的士兵和泼皮。而钱远山和穆特尔则将率领七万大军与自己之前所辖前军以及骑兵部队汇合,完成对开封城下赵匡胤叛军的全面而严密的包围,以免这支力量突然有所动作,对北平军掌控开封城的行动带来妨碍。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十九清晨卯时正,后周皇室及朝中重臣再次聚集于紫辰殿。由于前一天晚间已经定下了应对北平军兵临开封之策,所以此时众人要做的便是依策下旨,并立即派遣使者出宫传旨。

    眼见一队队传旨使者离开皇宫,后周皇室及朝中重臣却并没有就此心安。毕竟,北平军实力过于强悍,自己的应对之策能否有效大家心里着实是没有底。如今,他们能做的除了祈求上苍保佑大周外,就只有耐心等待,等待着这些传旨的使者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使者离开时间不长,约莫辰时初(上午七点),就在紫辰殿中的后周皇室及朝中重臣急于想知道召开封各门守将、特别是封丘门守将许新生入宫,以及调许新生麾下“神机军”右军返回军营待命的情况时,紫辰殿的殿门突然被人推开,紧接着就见一名朝廷使者模样的人跌跌撞撞、慌慌张张的跑进大殿,扑倒在地,结结巴巴的奏道:“启禀官家、太后,大…大事不好了。北…北平军已…已经进…进城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黄袍加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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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整个紫辰殿中顿时哗然,乱作一团,坐在龙椅上的柴宗训更是被吓得大哭起来。好在此时范质、王溥、魏仁浦以及韩通等重臣头脑还算冷静,他们一边让众人保持肃静,一边询问来报信的使者具体情况。

    此时,那名报信的使者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在长出了几口气后,多少恢复了些镇定,听到询问,连忙答道:“启禀官家、太后,臣原本奉旨去召开封外城各城门守将入宫受赏,可不想才走到内城安远门,便见城门左近人喊马嘶、热闹非常。待臣走近一看,却发现安远门不知何时已经洞开,城门上下皆已被一群身穿花花绿绿服装、手持与‘神机军’所配完全不同火器的兵士所控制。而在城门之外,一队兵马正浩浩荡荡自外城封丘门方向列队而来,人数只怕有四、五万之众。眼见情况有变,臣便未敢贸然上前询问,而是带着随从上了距离安远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的顶层,一边监视进城的兵马,一边向酒楼的伙计打探消息。

    据那酒楼的伙计讲,约莫是在卯时末的时候,安远门外突然来了一队兵马,声称是封丘门守将许新生奉旨入宫奏对,要安远门守将速速开门,放其进内城。安远门守将不知有诈,并未向许新生索要朝廷旨意,便下令手下军卒打开城门。不料,那许新生进城之后,便立即指挥本部兵士将安远门守将及其手下人等一一制服,并趁势抢占了安远门。而几乎就在许新生赚取安远门的同时,外城封丘门方向也有了动静。不知是谁打开了城门,将城外的所谓‘靖难军’放进城来。只不过,此时在其‘靖难军’大旗的旁边又多了许多面旗帜,其中赫然便有‘北平军’及其麾下‘飞龙军’、‘保安军’等各部军旗。”

    “进城的果然是北平军吗?这支兵马现已到了何处?”韩通急急的问道。

    “禀韩太尉,下官在酒楼之上看的真真切切,这支所谓的‘靖难军’确实打起了‘北平军’的旗号,且其服色、武器也确与传说中的‘飞龙军’、‘保安军’毫无二致。”那名使者答道,“由于臣怕被北平军发现,只好避开其大队,绕路赶回宫中报信,所以其现在到了何处下官并不十分清楚。不过,以其行进的速度和方向推断,此时只怕应该已经到了皇城左近。”

    听说北平军已近皇城,紫辰殿内再次哗然。就在范质、韩通等人尽力维持殿内秩序、安定众臣情绪时,紫辰殿的殿门再次被撞开,一名内侍宦官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伏地奏道:“启禀官家、太后,北平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左武卫上将军、持节钺、北平郡公王崤峻于左掖门外求见。”

    “你待怎讲?”小符太后及在场一众文臣武将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进来报信的那名内侍宦官虽然被如此阵势吓了一跳,却并未完全被吓懵,还是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启禀官家、太后,北平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左武卫上将军、持节钺、北平郡公王崤峻于左掖门外求见。”

    “王崤峻身边带了多少人马?”范质追问道。

    “不知范宰相是问宫门外的兵马数量,还是跟在王太保身边的侍卫数量?”略微恢复了些神智的内侍宦官小心的问道。

    “此话怎讲?二者有何不同?”范质有些糊涂了。

    “在距离左掖门两箭之地以外,虽然约莫有一万余北平军列阵,可随王太保来到左掖门前候旨的侍卫不过十二人。”内侍宦官认真的答道。

    听了内侍宦官的回答,在场的包括小符太后、范质、韩通等所有人都有些愣怔,搞不明白王崤峻现在唱得是哪一出。在他们看来,北平军此番南下,名为勤王救驾、剪除叛逆,实则却是借着赵匡胤举兵谋反的机会,行那代周自立之事。按照他们的估计,北平军一旦进城,便会如唐季以来每个中原王朝兴起时都会做的那般——弑君篡位、建国称帝。不成想,对方却在已经实际掌控整个开封城之后,只身来到左掖门,要求进宫见驾。这实在是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以至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大殿之中一片寂静,再不复方才的喧嚣与嘈杂。

    半晌之后,还是宰相范质第一个清醒过来,他出班向上奏道:“官家、太后,王崤峻此举过于蹊跷,臣以为朝廷此时不宜轻举妄动。不若,先由臣出宫去与其周旋,设法探听出其真实意图,而后再随机应变、小心应对。另外,为防万一,还请太后将林太妃及燕国公请至大殿,以便在必要时由太妃出面在朝廷与北平军之间调解、斡旋。”

    “此乃老成稳妥之策,臣附议。”韩通随即出声支持道。

    虽说小符太后很清楚范质提出将太妃林小雨请到大殿中来当人质的意味远较当中间人强得多,可事到如今,已然没了主见的她,对任何有可能拯救大周、保住柴宗训皇位的提议都不会放弃。因此,不过略一思忖,小符太后便点头同意,说道:“如此,便依范爱卿所言。”

    于是,范质这边得了懿旨出宫去会王崤峻,小符太后那边则立即派人去请太妃林小雨及燕国公柴宗谦到紫辰殿议事。

    范质急匆匆赶到左掖门,登上宫城城墙向外观瞧。但见正如方才报信的内侍宦官所说,在距离左掖门约两箭之地远的位置,至少万余身着北平军特有服色的兵士列阵而立。巨大的方阵无声无息,充满肃杀之气。阵列前面摆放的那一门门乌黑锃亮的火炮,则看得人是胆战心惊、脊背发凉。

    而在左掖门外十来步远的地方,一名同样身着北平军特有服色、身形健壮、面容俊朗、满脸威严的年轻人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尽管当初范质只在“清园”兄弟南下觐见柴荣时与王崤峻有过一面之缘,可得益于自身的穿越体质,在穿越前便长得较自己的实际年龄年轻不少的王崤峻,穿越之后这近九年来在样貌上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根本看不出较之九年前有丝毫的衰老,所以范质还是一眼就认出城下这名骑着高头大马、在十二名精悍士卒护卫之下的年轻人便是北平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左武卫上将军、持节钺、北平郡公王崤峻。

    城门外的王崤峻自然也看到了宫城城墙上的范质,他催马上前几步,向着范质拱了拱手,微微笑道:“范相,上次开封一别已有数年,近来一向可好?”

    或许是被王崤峻的轻松随和所感染,或许是被对方的气势所折服,亦或许是被城外上万大军的肃杀之气所震慑,原本应该对城外的王崤峻厉声斥责的范质此时却鬼使神差的抬手还了还礼,而后才在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有失朝廷威仪后,连忙将手收回,声色俱厉的指着城下的五崤峻喝道:“王太保,汝不在北平军为大周戍守边疆、防御契丹蛮夷,何以未得朝廷旨意,便擅自率领十数万大军南下千里、兵围皇城,却是意欲何为?”

    王崤峻闻言却是一脸不满的答道:“范相此言差矣。本太保此番领兵南下,并非无旨擅自进京,而是听闻赵匡胤及其党羽举兵反叛、兵围开封,朝廷又发出勤王诏令,命各地节度藩镇进京勤王平叛,这才为平定赵逆、为勤王救驾,组建‘靖难军’,不远千里而来。范相方才所说,岂不是将本太保及麾下十数万将士等同于那赵逆,如此只怕会伤了众将士及天下忠贞臣子之心。”

    王崤峻一番说辞令范质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对方说得在情在理,勤王诏书确为朝廷所发,北平军挥军南下乃是奉诏而行,自己以此来指责对方,显然是没有道理的。只是身为朝廷重臣、身系大周安危,范质自然不会因为对方一番抢白便放弃主动。因此,过了片刻,稳定了心神的范质继续质问道:“北平军既是奉诏平叛,何以放着城外的赵逆大军不予理睬,反而率数万精锐强入开封,兵围皇城,莫非王太保也要效仿那赵逆,欲谋朝篡位、弑君夺权不成?”

    “范相何出此言?”王崤峻一脸委屈与无辜的说道,“想那赵逆执掌禁军多年,亲信党羽遍布军中、朝中。如今赵逆及叛军主力虽被北平军围于城外,但京城之内其亲信党羽为逃脱朝廷惩罚、为谋求荣华富贵,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本太保为防赵逆党羽趁大战方歇、城中混乱之际为害百姓、威胁官家,这才率军进城。一方面暂时接管各城门防务,以防守军中有赵逆同党作乱;另一方面则屯兵皇城之外,保卫宫室、护佑官家。本太保及北平军一众将士对朝廷素来忠心耿耿,怎会行那叛逆弑君之恶行。范相如此说法,若被身后众将士听到,必会寒了大家为朝廷效力、为官家尽忠之心呀。况且,若本太保真有篡逆之心,这会儿早就引兵杀入皇宫大内,又何必多此一举的要求见官家,并将置自己于险地,只带数名侍卫就在这皇城门口与范相您啰嗦这许多言语呢?”

    虽然心知王崤峻所说多有虚言,可自己偏偏挑不出其中的毛病。再加范质也担心自己纠缠过多,引起对方的反感与不满,进而撕下最后的伪装,真个做出攻打皇城的举动来。所以,在权衡了一番利弊后,范质最终决定赌一把,赌城下的这个王崤峻只想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而不是唐季五代以来似朱温、石敬瑭那般弑君篡位的逆臣贼子。因此,范质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说道:“开封城才逢乱局,王太保又带大军进京,本相为官家安危虑,不能不多问几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太保多多海涵。本相这便入宫向官家奏明王太保进京本意,还请太保稍待片刻。”

    范质态度的变化自然在王崤峻的意料之中,对方既然同意进宫去商量,想来不会对自己的计划有什么影响,所以王崤峻也就非常大度的表示接受,并非常耐心的在左掖门外等候。而与在门外施施然等待回音的王崤峻不同,大致已经判明对方想法的范质此时却是脚下如飞,急匆匆赶回了紫辰殿。

    尽管气愤于王崤峻的强词夺理、尽管知道对方想做曹操、尽管韩通、张令铎等武将很想在王崤峻进宫后将其千刀万剐,可时势比人强。眼下北平军上万兵马列阵于皇城之外,漫说自己这边杀了王崤峻,只怕就是将王崤峻多留一会儿,都可能令城外的北平军因误会而杀进皇城。到时候就算能杀了王崤峻,这皇城之内的所有人也势必要与其陪葬。因此,众人心里就算恨王崤峻和北平军恨得牙根痒痒,现在也只能忍耐,待日后再想办法离间、分裂北平军,重掌大权——这也是先帝当初打算用来对付北平军却未来得及使用的策略。如今,大家能做的,便是顺从王崤峻的意思,将其请进宫来,听一听这家伙到底想要从朝廷得到些什么。于是,在与众人商议已定之后,范质二次前往左掖门,宣王崤峻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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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黄袍加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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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开封城格局的限制,后周皇城的规模并不大,自左掖门到紫辰殿距离并不远,从范质出殿宣旨到王崤峻在十二名亲卫护卫下来到紫辰殿外并没有用多长时间——按道理王崤峻进宫见驾是绝对不能带兵器、更不能带侍卫的,可面对满脸杀气、眼露寒光的北平军亲卫,无论是宰相范质,还是守卫左掖门的禁军班直,也只能是象征性的提醒王崤峻一下,却不敢真个阻拦对方带着兵器和侍卫进皇城。

    好在,王崤峻此时还不想做得太绝,以免影响自家团队日后接掌后周朝政大权,所以来到紫辰殿后,他还是命随行亲卫于殿外等候,自己一人与范质进入大殿之内,也算是给后周朝廷和皇家留下了一点点脸面。

    进得大殿,王崤峻先是站在殿门前扫视了一番,而后才一脸平静的向柴宗训坐的地方走过去,并在适当的距离站定,单膝跪地,施礼道:“臣,北平郡公、检校太保、左武卫上将军、持节钺、北平军节度使王崤峻叩见官家。臣戎装在身,不能全礼,还请官家恕罪。”

    握有对后周皇室及在场所有文臣武将生杀予夺大权的王崤峻,能够以如此方式向柴宗训行礼,可以说是给足了对方面子——哪怕其只是跪下了一条腿。而随着王崤峻这一跪,在场的小符太后、文武大臣,乃至刚刚奉旨来到大殿之上不久的林小雨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对于小符太后和众大臣来说,王崤峻这一跪既保全了朝廷和官家最后一点脸面,也预示着对方虽然强势,做事却还算留有余地,并未到目空一切、骄横跋扈的程度,大周朝廷的未来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对于林小雨来说,王崤峻这一跪却是预示着朝廷和官家至少可以有一个台阶下,不至于因为对方的无礼使朝廷和官家颜面无存而恼羞成怒,与五哥在大殿之上发生冲突,从而在令自己左右为难的同时,亦令自己和爱子——为防有人对柴宗谦不利,林小雨现在无论去什么地方都带着自己的儿子,绝不让其脱离自己的视线——身处险地。

    虽说对方主动跪拜自己是一种示好的表现,可无论是小符太后还是一众文武,却是不敢托大的让对方跪下在那里太长时间。于是,在自己身后帷幔另一侧的小符太后的提醒下,显然在接见大臣方面受过专门训练的柴宗训连忙用稚嫩的声音说道:“王爱卿免礼平身”,并象征性的伸出手做了个上扶的动作。

    “谢官家。”王崤峻一边谢恩,一边非常利索的站直了身子。

    虽说之间隔着帷幔,可薄薄的纱帐并不能完全遮挡住坐在后面的人的体貌身形。因此,随着王崤峻站起身,眼睛已经适应了殿内略显暗淡的光线的他,不但看到了坐在帷幔后面的人,而且也认出了其中一个便是自己的十八妹林小雨,以及因为不太喜欢殿中气氛而正在林小雨怀中扭动身子的柴宗谦——王崤峻虽未见过自己的这个外甥,但猜也能猜得出来对方的身份。

    眼见并不应该出现在议论朝政之所的十八妹也在这里,已经大体猜到其出现在这里原因的王崤峻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同时眼眸中更是寒光一闪,转过头去,满脸严肃的看着站在文臣班首的宰相范质,等着对方就此事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被王崤峻凌厉的眼神一扫,宰相范质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并马上就意识到让林太妃到紫辰殿中来是个错误的决定——这样做以林小雨母子为人质来威胁王崤峻的意味过于明显了。只是,如今做已经做了,再想纠正是不可能了。就算范质再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去圆这个场。

    就在范质被逼无奈,打算找理由搪塞王崤峻时,帷幔之后的林小雨却抢先说了话:“数年不见,五哥依然是英气逼人,潇洒不减当年。”

    说着,林小雨便抱着柴宗谦自帷幔之后走出,笑盈盈的来到王崤峻面前。先是依着家礼向对方福了一福,而后便一边指着自己的五哥,一边对怀里的爱子说道:“谦儿,这便是娘亲常跟你提起的五伯父,还不快叫。今日娘亲为了让你见一见英俊潇洒、雄才大略的五伯父,可是求了太后好一会儿的。”

    或许是王崤峻长得面善、或许是听懂了娘亲的话、亦或许是两个人天生来的缘份,通常都很认生、不愿与陌生人亲近的柴宗谦,此时却对自己这位五伯父心生好感。如今才只一岁多一点的柴宗谦,不但用幼儿特有的稚嫩而又不准确的发音叫了一声“五伯父”,而且还伸出小手,想要对方抱一抱自己。

    面对这样一个天真无邪又可爱至极的小家伙,王崤峻就算心中再是不满、再是气愤,也都随着这一句“五伯父”而烟消云散了。于是,满脸严肃变成了慈眉善目、眼眸中的森森寒光也随之变得柔和而亲切,轻轻从林小雨手中接过柴宗谦的王崤峻,此刻俨然变身为超级奶爸,施展出自己哄小孩的全部本领,与自己的这位小外甥玩在一处,其乐融融。

    王崤峻与柴宗谦玩儿得相当投入,仿佛其现在不是身处后周朝廷议论国家大事的紫辰殿,而是在北平军节度府自家内宅的厅堂之内,根本就是当殿中后周皇室和一众文臣武将不存在一般,丝毫没有与众人谈论国事的意思,搞得这些人站在那里颇不自在、尴尬异常。最终,还是林小雨觉得不能不给小符太后面子,这才上前一边从王崤峻手中接过儿子,一边看似随意的说道:“看来五哥与谦儿还真是有缘份,这小家伙平时最是认生得很,却能和五哥玩儿得这般开心,还真是难得。只是,想来五哥此番进宫必有正事要办,而且这会儿也到了谦儿吃奶的时辰,不如让小妹先带他去找乳娘,待五哥办完正事,再去小妹那边与谦儿玩耍如何?”

    原本按照王崤峻的心思,是打算再晾后周君臣一会儿,作为对他们将十八妹召来当人质这一做法的小小惩罚。如今既然林小雨本人开了口,他总要给自家妹子一个面子,也就顺势将柴宗谦还给对方,又目送林小雨离开紫辰殿后,这才转过身来,重新以一脸严肃的表情看着御座上的柴宗训以及帷幔后面的小符太后,微微一躬身,说道:“官家,太后,臣此番进宫,一来是朝见官家、给太后请安。二来,则是就如何处置城外的赵匡胤及其同党请官家及太后示下。”

    王崤峻言归正传,不再追究林小雨的事情,后周君臣也随之松了一口气。至于如何处置赵匡胤及其党羽的问题,其在之前的朝议中便早已有了定论,因此王崤峻这边话音才落,范质那边便已经出班,将朝廷的决定向其讲说了一番。

    听着范质的一番说辞,王崤峻对这份明显宽宥、完全不符合北平军利益的处理意见自然是不能接受。因此,不等范质将朝廷的决定全部说完,他便已上前一步,拦住对方的话头,奏道:“官家、太后,臣以为如此处置赵逆及其同党过于宽宥,似乎并不妥当。想那赵逆谋反,指挥叛军强攻开封城,使得城内城外军民损失惨重、房屋建筑多有毁坏。如今,朝廷只诛杀赵逆一人,对其同党不但留其性命,而且不少人连官职都予以保留,如此既不能显示朝廷威严,亦不能显示官家威仪,又如何能震慑宵小,令其他欲效法赵逆者望而却步、心生畏惧呢。臣以为,此诏一出,只怕天下很快就会烽烟四起、叛逆横行了。”

    “王太保此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一直没说话的韩通不以为然的接话道,“似赵逆这般强悍的叛逆,朝廷都能成功平定,其他宵小又何足道哉。”

    “韩太尉好大的口气。”王崤峻不满道,“若无北平军事先在开封城内暗中布下兵马、若无‘靖难军’南下勤王、若无许指挥使临阵倒戈,韩太尉以为朝廷能守得住开封、阻止赵逆谋朝篡位、取周而代之吗?况且,开封之战,城内城外兵马均折损颇多,双方难免因此而心生怨尤。不加甄别便一率予以宽宥,城内城外兵马之间必有嫌隙。一旦有那心怀不轨者暗中挑拨离间,又少不得是一场祸事。再者,朝廷如此宽宥赵逆同党,又置千里迢迢南下勤王的‘靖难军’十数万将士于何地。眼见那些昨日的乱臣贼子摇身一变,成了今日的朝廷重臣、国之干将,‘靖难军’众将士心中又会作何感想。臣担心,城内朝廷诏令一出,城外的‘靖难军’将士便会群情激愤,说不得会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到时候,漫说是臣的命令,只怕连朝廷旨意也无法压服他们。故此,为官家与朝廷的安危计、为开封数十万百姓的平安计、同时也是为城外数万叛军余部兵士的性命计,臣恳请官家与诸位同僚三思而后行,莫要寒了‘靖难军’十数万将士之心。”

    如果说王崤峻这番话开始那句还是在反驳韩通有关朝廷轻而易举击败赵匡胤叛军的话,那么后面的一大段则完完全全变成了对后周皇室和朝廷的威胁、**裸的威胁、实实在在的威胁。漫说是范质、王溥、韩通这样的聪明人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就连才不过十岁的幼帝柴宗训都听懂了王崤峻话中的意思,并因此变得较对方刚进殿时更加畏惧、更加紧张,目光不停的在身后的帷幔、殿中的群臣方向换来换去,祈望着自己的母后或者托孤重臣能够为自己解危渡难。

    只是这时势比人强,面对拥有强悍实力、已经实际掌控开封城的北平军,范质、王溥、韩通等人纵使再有才干、再有能力、再有忠心,又无法弥补双方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他们能做的,就只有尽可能满足北平军的要求,用委曲求全来帮助大周和官家渡过难关,或者说得更难听一些,就是用俯首贴耳来令大周和官家能够苟延残喘,以便日后能有重新掌控天下的机会。

    因此,在沉默半晌后,宰相范质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道:“不知王太保以为赵逆及其同党,还有城外数万叛军该当如何发落呢?”

    王崤峻等的就是范质这句话,闻言并未正面回答,而是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份奏章,向着柴宗训的方向双手奉上,说道:“臣这里有一份奏章,里面既详细写明了臣及‘靖难军’众将士对赵逆、赵逆的同党,以及上数万叛军的惩处建议;又根据此次‘靖难军’南下勤王平叛过程中立功将士的名单,以及为他们讨要的封赏,还请官家恩准。”

    向柴宗训上奏章当然只是个形式,或者说是走一个过场。内侍宦官将奏章转呈到柴宗训手中后,这位不过十岁的小皇帝只是象征性的看了几眼,便命拿与殿内众臣及太后传阅,并最终定夺。

    尽管在看完这份奏章后,无论是小符太后,还是殿内的一众大臣,都明白如果照此办理,不但大周禁军就此土崩瓦解,而且朝廷大权也会旁落于王崤峻及其一众兄弟手中。可面对王崤峻方才的那一番威胁之语,以及殿外隐隐传来的左掖门外北平军万余兵士要朝廷速放自家主帅出宫,否则便杀进宫来、鸡犬不留的齐声大呼,后周君臣就算再不情愿、再不肯接受,也不得不点头认可了王崤峻的奏章,并表示第二天一早便照此拟旨发布。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二十日一早,后周朝廷下旨:逆贼赵匡胤枭首示众、夷三族;赵匡胤同党——包括“义社十兄弟”及赵普、李处耘、楚昭辅等最核心的亲信——斩首示众、其族人一律流配北平军大定府为奴;赵匡胤的普通亲信一律流配北平军,其族人一律驱逐出京;那些被赵匡胤裹挟、非真心跟随其叛乱的禁军将领和指挥使以上军官,依据其官职大小、在赵匡胤强攻京城时出力多少,分别给予革职、降职,或者原职留用、戴罪立功的处罚;至于低级军官和普通兵士,则不予追究,交由殿前司整训、改编。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二十日一早,后周朝廷下旨嘉奖千里勤王的“靖难军”全体将士,并加封:

    王崤峻为宋国公、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殿前司都点检、左卫上将军,并继续兼任其前职——北平军节度使;

    徐绍安为开国侯、检校太尉、枢密副使、同平章事、右卫上将军、领忠正节度使;

    张维信为开国侯、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左侍郎;

    李俊武为开国侯、同平章事、金紫光禄大夫、工部右侍郎;

    钱远山为开国伯、殿前司都指挥使、枢密直学士、左金吾卫上将军、领单州防御使;

    曾志林为开国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右金吾卫上将军、领兖州防御使;

    王峰为开国伯、殿前司步军都指挥使、左武卫上将军、领汝州团练使;

    穆特尔为开国伯、右武卫上将军——由于需要其回北平军继续负责骑兵部队的训练以及对契丹的骚扰,所以穆特尔并没有在后周朝廷中任实职。

    除上述四位委员会委员以及直接参与“靖难军”南下作战的其他几名将领外,其他所有穿越团队成员也都到了不同程度的封赏,官职较之前均有一定提升。此外,除了四位委员及钱远山、曾志林、王峰外,包括穿越团队政务部、科技部、商务部、后勤部、农业部等各个部门的成员,乃至部分北平军本地官吏亦都被授予了实职。这些人在朝廷封赏诏书发出后,将陆续南下开封,协助王崤峻等人在开封站稳脚跟,以顺利实现穿越团队对后周朝政的掌控。

    显德九年阴历三月二十一日中午时分,事先得到消息的赵匡胤、赵匡义、赵普、李处耘、楚昭辅等叛军首领,在朝廷诏旨到达之前,于叛军大营中自刎身亡。几乎与此同时,赵匡胤赵匡义的家人也于其藏身的定力院中全部悬梁自尽。至此,这出由赵匡胤及其亲信自编、自导、自演,并经由穿越团队全力推进、尽力配合、竭力烘托的“黄袍加身”大戏终于以赵匡胤及其亲信彻底失败、穿越团队得偿所愿的结局而宣告落幕。
正文 第一章 躲不掉的李重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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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两道圣旨下达,喧嚣一时、震动天下的赵匡胤谋逆之变和开封之战也就此画上了句话。尽管在不同的人心中,这个“句号”画得或者堪称完美、或者极其难看,可无论是完美抑或难看,这件足以影响天下大势、历史走向的事件总算有了结果。接下来,穿越团队便将工作重点放在调配自家成员南下,逐步掌控后周大权上来。

    根据委员会的决议,在穆特尔率“游骑兵营”、第二独立骑兵团、第二独立炮兵团及“保安军”后备部队各团及部分常备团共近八万余人离开开封回返北平军的同时,包括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三位委员在内,穿越团队各主要职能部门的大部分成员,以及为数不少的、受到穿越团队信任的北平军本地官吏将分期分批南下开封。于是,随着委员会一声令下,整个穿越团队乃至整个北平军都行动了起来。

    由于其他部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做幕后工作,人员方面的调整并不会在表面上引起明显变化,所以比较起来,穿越团队在政务和军事方面的人员调整,在外人看来就显得更加突出一些。

    其中,政务方面,随着谢天和黄山与张维信一同南下,北平军七府中,就只剩下北平府赵大伟、锦州府宋飞扬和大同府孙阳阳三位穿越者知府。这意味着,穿越团队的工作重心开始由基层向高层转变、由地方向中央过渡,从而为日后在功业和成就上更进一步奠定了基础;军事方面,随着曾志林受封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其原本担任的北平军平卢镇总兵一职势必要由他人接任。而接任的人选,则毫无意外的落在了吴鹏的身上。至于吴鹏原本负责的北平军新兵训练工作,则由其副手邹振远接手。由此,也令自打加入穿越团队以来,一直给其他兄弟当副手,既没有参与过任何一次军事行动,也没机会在军事领域独当一面的邹振远摆脱了“千年助理”的尴尬处境,真正成为穿越团队中有价值的成员。

    随着穿越团队和北平军的大批干部南下开封、随着后周朝廷局势渐渐稳定、随着开封城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刚刚进入天下中枢的穿越团队成员们也收拾心情、调整状态,将已经取得的胜利放在一边,开始集中精力于朝政事务。众兄弟一方面做好此次赵匡胤谋反事件的善后工作,甄别、整编城外叛军,理顺朝堂上的关系;另一方面,却还要时刻注意东南方向,那个在赵匡胤起兵谋逆前便露出反迹、意图与昭义节度使李筠南北夹击、取代柴氏坐江山的太祖外甥、淮南节度使李重进,以防这家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去步赵匡胤后尘,再演一出谋朝篡位的闹剧出来。

    说起来,这李重进虽然是个能征惯战的将军,可对于上阵打仗以外的事情,却又是个缺少主见和决断的主儿。当初,他见后周朝廷有意削除朝中领兵大将的军权,更借赵匡胤之手对张永德连番打压,以至后者于忍无可忍中举兵反叛,同为皇亲国戚的他难免感同身受,再加上当初后周太祖郭威在柴荣这个妻侄和他这个外甥之间选择了血缘关系更远的前者,也多少令他感到有些失落与不服——哪怕他当时迫于形式不得不当着郭威的面向柴荣下拜表忠心。所以,张永德谋逆之初,他确实也动了起兵响应、入主开封的心思。而且,为了争取更多的盟友,他还派手下幕僚翟守珣作为密使前去与昭义军节度使李筠结盟,意图增强自己的实力。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翟守珣心向朝廷,拿着他写的书信,转头便去了开封。这个翟守珣不但向朝廷密告他李重进意欲谋反,而且还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令李重进相信李筠不足与谋,进而放弃了与李筠结盟、共同起兵的念头,转而加固城池、休整兵甲,并暗中派人与南唐联络,试图以此加强自己的实力,以拥有与朝廷一战的能力。若不是当时张永德之乱还未平息,说不得在翟守珣进京密告的时候,朝廷大军便已兵临扬州城下了。

    而李重进虽然并没有真个响应张永德造反,自认为朝廷在没有掌握到确凿证据之前,一时还不会对自己下手,可内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惴惴。特别是赵匡胤率军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平定了张永德之乱,并回师直奔自己的淮南而来时,更令李重进心中惶恐不已。他一面加强自己的实力,一面更加频繁的与南唐相勾结,希望对方能够给予自己支持,或者干脆派兵和自己一起对抗后周朝廷。可令李重进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以为朝廷大军将至,而南唐的态度依然不甚明朗,自己可能不得不独自面对赵匡胤大军、进而有可能步张永德后尘的时候,赵匡胤却在开封城下突然发难,转瞬间便由克难功臣变成了乱臣贼子。

    按理说,作为曾经想要反叛后周朝廷、想要起兵自保的李重进,当开封之战进入胶着状态时,应该及时出兵,助赵匡胤一臂之力,打垮朝廷方面的力量,以免朝廷缓过手来再对付自己。可身为皇亲国戚的他,却又担心一旦帮赵匡胤打败了朝廷,皇宫里的那把椅子会被力量较自己为强的赵匡胤抢走,而自己却因为手握重兵且又算得上是前朝皇亲而为新君所忌惮,最终依然落得一个被打压、被排挤、甚至是被消灭的境地。因此,为出兵还是不出兵,李重进可谓是纠结不已。开封之战打了半个多月,他李重进便为此纠结了半个多月。直到前方传来消息,北平军奉旨讨逆,组建“靖难军”南下勤王,不但将赵匡胤叛军一举包围,而且还兵入开封,掌握了朝廷的军政大权,李重进这才不再纠结,转而开始窍喜。他窃喜自己有耐心,没有一时冲动,起兵相助赵匡胤;窃喜自己有远见,没有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贸然作出选择。

    只是,好景不长,还没等李重进这边心里踏实多久,随着奉旨南下开封的穿越团队成员及北平军本地官吏陆续抵达开封,并顺利进入后周朝廷各部门任职、随着对赵匡胤党羽余孽的清除与制裁接近尾声、随着由钱远山、曾志林、王峰等人主持的对开封城内后周禁军的甄别、整编工作基本完成,将近七万兵马载汰至三万余人,并与留守开封的北平军混编成新的大周禁军——原后周禁军只允许编入“保安军”,后周朝廷、或者说穿越团队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了李重进这条反心明显、反迹已现,却因种种原因而逍遥到现在的漏网之鱼身上。

    显德九年阴历五月十五,在穿越团队的授意下,后周朝廷下旨命李重进进京见驾、述职。心怀鬼胎、自知理亏的李重进因害怕一旦进京便成为瓮中之鳖、再无南归之日,最终选择抗旨不遵、拒绝进京。

    显德九年阴历五月二十五,后周朝廷以李重进违抗圣命、居心叵测为名,宣布其为叛逆,并于同日下旨征讨。
正文 第二章 躲不掉的李重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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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征讨李重进的圣旨是在穿越团队的运作和坚持下发出的,可就从当前的情况来看,实际上现在对穿越团队来说并非讨逆的最佳时机。一方面,穿越团队进入开封才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对后周朝廷的掌控并不是十分的牢固,其工作重心更应该放在朝堂之上,而不是千里之外的淮南。另一方面,对原后周禁军——包括忠于朝廷的禁军和赵匡胤叛军在内——的甄别、整编虽然已经初步完成,并将其打散之后编入了留守开封的北平军“保安军”各部,基本实现了对这三万禁军的控制。可一来,无论是忠于朝廷的禁军还是赵匡胤叛军,对远道而来、占据后周军政大权的北平军并不十分认同。特别是那些赵匡胤叛军的兵士,对阻止自己“建功立业”、将自己原来的长官或杀或流放、现在又“空降”到自己头上做新上司的北平军将领更是大多心怀怨气。尽管慑于甄别、整编之初,钱远山、曾志林、王峰等人连续斩杀了数百名或不愿被遣散回乡、或不服新上司指挥,并带头闹事的刺儿头兵将的铁腕手段,他们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明里跟北平军做对,但背地里给北平军添麻烦的情况却依然时有发生。麾下大军里有这样一些与自己并不是真正一条心,对自己阳奉阴违、暗中下绊的兵将存在,对于将要劳师远征的北平军来说绝对是不利的。

    二来,由于之前的训练理念、训练方式、作战理念、作战方式的不同,北平军与原后周禁军结合在一起,其在战斗力上非但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或者大于二的增益变化,反而是一加一小于二的损失。换句话说,这三万原后周禁军加入北平军,相当于往一坛烈酒中加入了低度酒甚至是白水,以至令整坛酒的度数下降、烈性降低。这等于是在无形中减弱了北平军的战斗力,对即将展开的淮南之战显然是不利的。

    实际上,按照穿越团队之前的计划,对原后周禁军的甄别、整编,以及后期的训练、磨合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在此期间,只要李重进没有不知好歹的主动对后周朝廷进行挑衅,自家是肯定不会对其采取强硬措施的。而自打北平军进入开封以来,李重进也一直很“配合”穿越团队,并未有任何过份的举动。因此,无论是委员会,还是钱远山、曾志林、王峰等人,心里都很踏实,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有效掌控开封朝堂、顺利完成对原后周禁军的改编工作。

    说起来,穿越团队对李重进态度的转变却是缘自显德九年阴历四月底委员会的一次例会上张维信随口说起的一段前世史料。当时,委员会正在讨论军事部提交的一份近期扩军及作战计划。在这份计划中,军事部提出在稳定开封局势、完成对原后周禁军改编的同时,应加快“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第三独立骑兵团、第三独立炮兵团,以及“保安军”第三、第四独立骑兵团的组建工作,以便为下一步北上攻伐契丹、南下平灭南唐,这两次一统华夏过程中决定性作战做好准备。对于军事部的计划,委员会原则上是同意的,只是在先北上还是先南下的问题上还有些举棋不定、意见不一。虽然就作战对象的实力上讲,“南下”要比“北上”来得容易,可考虑到如今江南存在着南唐、吴越、南汉、后蜀、武平(湖南)、南平(荆南),以及大理等等六、七个割据政权,要完成对这些割据政权的平定,其过程又较征伐只有一个政权、一个皇帝的契丹人来得复杂和麻烦。所以,四位委员一时间还不能统一思想——徐绍安想北上、张维信和李俊武想南下,王崤峻暂时还没有表态。

    就在两种意见难分高下的时候,坚持“先易后难”、“先南下后北上”战略的张维信突然想起前世的一段历史,表示根据前世史书记载,在西元962年9、10月间,武平(湖南)政权的执掌者周行逢将会病逝,其子年仅十一岁的周保权将会继承其位。而武平(湖南)重臣、同时也是周行逢当年的好兄弟张文表在自己兄弟去世不久便起兵做乱,欲将武平(湖南)大权置于自己手中。由于张文表势大,周保权在命大将杨师璠率兵平乱的同时,亦遣使向大宋求援。尽管后来杨师璠迅速平定了张文表之乱,但已经派大将慕容延钊和李处耘领兵南下的赵匡胤却没有下旨召回大军,而是借口平乱,先后迫降了南平(荆南)和武平(湖南),顺利的将湖广之地纳入了大宋的版图。

    在张维信看来,如今是显德九年四月,距离前世周行逢去世、张文表叛乱的时间节点已经很近,就目前所掌握的南平(荆南)、武平(湖南)两地的情况看,只怕这段史实会如期出现。如此一来,若实行“先南后北”策略,则南平(荆南)、武平(湖南)两地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唾手可得,又何乐而不为呢。

    张维信提出这样一段前世的历史,其用意原本是为了给自己主张的“先南后北”策略增加筹码,可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王崤峻却在将这段可能发生的史实作为决策参考的同时,还发现了一个对穿越团队来说很不利的情况——若历史真如张维信所说那般发展,穿越团队必然会选择“先南后北”的策略,以加快统一步伐。而要趁武平(湖南)之乱收复武平(湖南)、南平(荆南)两地,却需要一支强有力的武装力量做后盾。尽管根据军事部的估计,经过六个月的改编,应该能够完成将原后周禁军融入北平军的目标。然则改编的效果究竟如何,还需要经过实际检验才成。原本这场检验是准备放在李重进身上的,可按照张维信的说法,只怕这武平(湖南)之乱会赶在计划中的平定淮南作战之前发生。那样的话,北平军就不得不先将淮南放在一边,转而以刚刚完成整编、尚未经历过实战的被“掺了水”的北平军千里远征,到不熟悉的地方与不熟悉的敌人作战了——这绝非王崤峻希望看到的。

    因此,在沉思半晌之后,王崤峻终于做出了决断。他一方面支持张维信、李俊武的“先南后北”战略,决心先解决江南诸政权,而后再回师北上,恢复汉唐故土。另一方面,王崤峻却提出要加紧对原后周禁军的甄别、整编,争取在年中之前出兵淮南,借平灭李重进——这一现阶段最为弱小的对手——的机会,对这支合二为一的新北平军进行一次实战检验,尽可能多的发现这支兵马的问题和不足,并在进军武平(湖南)、南平(荆南)之前,将这些问题与不足全部解决掉,以保证对武平(湖南)、南平(荆南)两地的收复。

    对于王崤峻的提议,其他三位委员倒是没什么异议。哪怕是对北平军的实力最有信心的徐绍安,也觉得自家五哥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策,改编之后的北平军确实需要一场战斗来检验部队的战斗力、发现潜在的问题、增强官兵的自信心,为以后的征伐天下做好充足准备。于是,经过一番短暂的讨论,委员会最终决定将原计划九、十月间才进行的平定淮南之战提前到五、六月份进行。

    随后,委员会便开始进行准备,一方面加快对原后周禁军的甄别、整编力度,另一方面则暗中指使由自家控制的御使上书,弹劾李重进拥兵自重、图谋不轨、意欲叛乱,要求朝廷彻查此事,并依律治罪。

    由于李重进是为数不多手握重兵且又有皇亲国戚身份的节度使,再加上当初其因为赵匡胤在朝中权势日重,生怕对方一旦取周代之会对自己不利而有过举兵起事的打算。所以后周君臣在不得不将朝廷大权交给北平军诸兄弟后,便打起了与李重进这个“自己人”暗通款曲、拉近关系,以便有朝一日其可以成为自家重夺朝廷大权的得力臂助和外援的主意。因此,御史弹劾李重进之初,后周君臣也曾极力进行搪塞敷衍,希冀能够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保住李重进这股势力。可早已打定主意,要将李重进当成“陪练”和“磨刀石”的穿越团队又怎么可能放弃这次必须进行的实战检验经历。于是,穿越团队系统的后周大臣,以及已经归附穿越团队系统的其他后周文武纷纷站出来支持对李重进的弹劾,并极力主张立即发兵南下,平定这与张永德同属一丘之貉的叛逆。

    面对汹汹而来的弹劾、面对王崤峻、张维信等一众文武重臣的坚持,后周朝廷最终不得不屈服,先是下旨李重进进京述职,待对方抗旨不遵后又下旨讨逆,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可能的臂助与外援置于死地。
正文 第三章 躲不掉的李重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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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后周朝廷之前的军籍记录,以及“暗羽”扬州分堂打探到的情况,李重进所领淮南地区最多能够集结起来的兵马大约在五万左右,其中经过训练、有一定实战经验的精锐也就在三万上下。按理说,这点儿兵马并不需要穿越团队兴师动众的派大军前去剿灭,一个团的“飞龙军”加上一万“保安军”就足以应对了。可考虑到此战既是为了检验新改编部队的战斗力,又是为了彻底降服那些依然对北平军心怀不满、阳奉阴违的原后周禁军,所以穿越团队委员会决定“杀鸡用牛刀”,由王崤峻亲自挂帅,钱远山、王峰为副将,率“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一团、师属炮兵团、第三合成步兵师一团、第一独立骑兵团、第一独立炮兵团、海军陆战队第一团,及新编“保安军”八个团,共计约三万五千人马前往淮南平定李重进之叛。此外,为了防止南唐出兵相助李重进,或者李重进弃城南逃过江,委员会在阴历四月底决定对李重进动手时便已下令辛飞宇率“飞龙军”海军舰队主力南下,于长江口外海面待命,准备随时进入长江拦截南唐援军或李重进败军过江。

    由于正值雨季,道路难行,影响了陆上兵马的推进速度,所以水陆并进的平叛大军自显德九年阴历五月二十五出发,直到阴历七月初八才在距离扬州一百六十里的泗州弃舟登岸,并于阴历七月十一进兵至扬州城西北五十里的大仪镇。

    考虑到连续一个多月的行军,兵士们都很疲惫,而且从“暗羽”扬州分堂传来的消息又显示李重进听说朝廷大军进剿虽有些慌张,并且一边将所有兵马收缩入城内,一边征发城内青壮协助守城,可一时并无毁城或者出逃的迹象。所以在平叛大军进抵大仪镇后,王崤峻并未急于兵临扬州,而是命兵马屯于镇外进行休整,待兵士们恢复体力之后再行与李重进决战。

    就在平叛大军暂时屯驻大仪镇的第二天,因被李重进猜忌而在亲信掩护下自扬州城逾城而出的淮南道监军安友规投奔到平叛大军大营,给王崤峻带来了李重进正加固城防、征发青壮,并暗中派人向江南李璟求援却遭到拒绝的消息,令多少有些担心李重进与南唐勾结,见事有不逮便潜逃过江的王崤峻心中大定,踏踏实实的在大仪镇休整兵马,并传令辛飞宇舰队继续在外海待命,以免过早暴露北平军海上力量,影响日后对江南的征伐。

    经过三天休整,显德九年阴历七月十四,平叛大军拔营起寨,于第二天午前兵临扬州城下。

    尽管由于之前的一系列骄人战绩,令北平军特别是其麾下“飞龙军”早已名声在外、对于绝大多数武将甚至称得上是如雷贯耳——这其中也包括扬州叛将李重进。可说起来,这次却是李重进第一次和北平军打交道——当初周世宗北伐时李重进虽跟随出征,可其主要是在逐、易一线独立作战,并未目睹过保兴庄“飞龙军”聚歼契丹军幽云主力的战斗。所以,虽然也对北平军的赫赫威名心存畏惧,可作为一员身经百战、功勋卓著,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后周悍将,李重进内心里多多少少还存着一丝不服、一分侥幸,奢望着城下的北平军不过是浪得虚名,且补充进大量原大周禁军的北平军尚不能做到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从而令其战斗力大打折扣,让自己这次能有一线生机。

    只是,这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李重进这边希望平叛大军军心涣散、战力低下,城外的王崤峻却绝不允许自己的部下人心不齐、自相掣肘。因此,他对即将进行的首战极为重视,一方面命各部将领严格约束兵马、加强管理,以防有居心叵测者暗中扰乱军心;另一方面则在与钱远山、王峰二人商量后,决定在叛军及那些原后周禁军兵士面前好好展示一下北平军的威力,令他们心生敬畏、不敢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和行为——哪怕为此可能会搭上半座扬州城也再所不惜。

    显德九年阴历七月十五一早,平叛大军除必要的留守大营的部队外,其他所有人马均于扬州城北门外列阵。而在军阵的正中,作为此次扬州之战的最主要攻击手段,“飞龙军”两个炮兵团——第一合成步兵师师属炮兵团、第一独立炮兵团——以及各团属炮兵营的所有火炮按照操典规定全部架设完毕,乌黑锃亮的炮口直指不远处的扬州城北门和城墙。

    上午辰时正,随着王崤峻一声令下,站在炮兵阵地后侧高台之上的王峰将手中的令旗狠狠挥下。

    “轰、轰、轰”,两个营三十六门130mm攻城炮率先开火,将一枚枚炮弹射向扬州城北门及左近城墙。十余公斤重的130mm穿甲攻城弹先是凭借坚硬的被甲弹头钻透城门或者钻入城墙内部一定深度,而后在延时引信的作用下轰然炸响,将人们眼中那坚不可摧、厚重无比的城门和城墙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沙石泥土、木屑铁板更是四处飞溅。

    紧接着,两个营四十八门105mm榴弹炮、三个营另一个连八十四门75mm野战炮,以及四十二门120mm迫击炮、三十六门100mm迫击炮也次第开火,只不过一转眼的工夫便将两百余发各种口径的炮弹投送到了扬州城北门及周边城墙的上下、内外。顷刻之间,扬州城北门及周围很大一片区域便被笼罩在了滚滚浓烟之中,许多地方更是火光闪现、烈焰腾空。

    第一轮炮击不过持续了五分钟,可扬州城北门及左近两三百步的区域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漫说是那些驻守城头的叛军,就连靠近城墙居住的城内百姓亦是死伤惨重,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求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如此惨烈的场面,就算对已经习惯了火炮轰鸣、硝烟弥漫的北平军兵士来说,都颇感震撼,更不要提那些初次见识到远较原“神机军”火器厉害百倍、有如天兵神器的北平军火炮威力的原后周禁军的兵士了。这些不久前还对北平军不太服气、心生不满、打算暗中捣乱的家伙,此时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脸色苍白,心中惊骇不已。有那心理素质较差的原后周禁军兵士甚至被火炮那巨大的轰鸣声、扬州城惨烈的情景吓得浑身栗抖、两腿发颤,乃至需要旁边的同伴扶持才能站稳身子。

    只是,城内的扬州叛军和百姓没有想到自己的苦难并没有到此为止,城外的原后周禁军兵士也没有想到最震撼人心的时刻实际上还在后面。

    两轮各五分钟的炮击结束、炮兵阵地暂时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就在一众兵将以为炮火准备到此为止,步兵该向前推进冲锋的时候,站在中军高大望楼之上的王崤峻却没有下达步兵进攻的命令,而是举起望远镜向扬州城方向看了过去。

    在仔细观察了片刻之后,王崤峻放下望远镜,向站在自己旁边的钱远山微微点了点头。后者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动作上却没有任何迟疑的示意身后的传令兵发令。

    传令兵用军号吹出军令,负责今日攻城之战一线指挥的王峰在这边接到命令后,亦是毫不犹豫的再次挥动手中令旗。而随着令旗的挥动,炮兵阵地后部自打炮击开始以来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一队兵士立即开始忙碌起来。片刻之后,十二部体积庞大、有如钢铁巨笼一般的奇特兵器显现在了那些原后周禁军兵士面前。

    就在一众原后周禁军兵士充满好奇与不解的看着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兵器时,直属委员会指挥的两个连十二部122mm十六管火箭炮在炮手的操作之下已然调整到位,随着十二名藏身于发射箱中的发射手按下发射手柄,短短半分钟之内,一百九十二发122mm火箭弹便被全部倾泻到了扬州城南门内外,将这一片区域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火箭炮发射时特有的啸叫声令原后周禁军心惊肉跳,火箭弹飞行时明显可见的尾迹更使他们亲眼目睹了弹如雨下的真实场景。若不是对北平军心生畏惧、不敢轻举妄动,只怕早已有原后周禁军兵士不顾军纪约束,大喊大叫乃至四散奔逃,以便能够借此来舒解一下心中的惊恐与震撼。

    原后周禁军兵士的反应被一直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他们的王崤峻一一看在眼里,并不住的微微点头。他相信,经此一战,那些原本心有不服、对自己阳奉阴违的原后周禁军兵士已然被北平军的强大实力所降服。从此以后,这些人将会像北平军兵将一样忠诚于自己、服从于自己,完全融入到北平军系统之中,成为北平军的一部分,为自己建功立业、征伐天下而战。尽管为此不得不付出了三分之一左右的扬州城被毁的沉重代价,但在王崤峻看来这样的牺牲却是值得的。

    显德九年阴历七月十五辰时末,炮击结束后二十分钟,情知自己没有任何胜算的李重进与跟在自己身边的家人一起纵火**。李重进亲信党羽数百人被俘后,被王崤峻下令全部斩杀,以绝后患。李重进之兄深州刺史李重兴在朝廷下旨讨伐李重进后自杀,李重进之弟解州刺史李重赞、李重进之子尚食使李延福虽未直接参与李重进叛乱,但作为其亲族,亦难逃一死,被并戮于市。

    显德九年阴历八月二十七,王崤峻率平叛大军返回开封。
正文 第四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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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的来说,扬州之战是一场科技力量的胜利,两百余门火炮使得在这个时代原本可能要付出数千人甚至更高代价,要耗费数日、十数日,甚至数十日的一场城池攻防战,在前后仅仅花费了两个多不到三个时辰,自身伤亡了不过三百余人的情况下,便以平叛大军大获全胜而告终。尽管这场战斗从三十六门攻城炮射出第一发炮弹时起,便已经注定了其最后结局,但在王崤峻的安排与布置之下,其在战前所希望得到的结果一样也没有被落下。

    虽说炮击结束,平叛大军步卒开始冲锋时,扬州城便已是其囊中之物,但叛军的抵抗却并没有因为李重进身死、领兵将领损失惨重而彻底崩溃。一部分躲过炮击的李重进死忠亲信还是设法组织起了近三千人马,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在扬州城复杂的街巷中继续负隅顽抗,与冲进城内的平叛大军步卒展开了面对面的厮杀。也正是叛军残部的这种顽抗,给了王崤峻机会,令他能够仔细观察新编“保安军”的**作战能力,以实战对这支并不太让他放心的新部队的实力进行检验。

    实际上,在步卒对扬州城发起冲击之前,王崤峻便下令以新编“保安军”为先头部队,率先进城。而“飞龙军”则作为新编“保安军”的坚强后盾,以“第二梯队”的身份在先头部队进城约一柱香的时间后再出发,确保将扬州之战最终的结果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尽管新编“保安军”兵士彼此之间在配合、信任等方面还存在一些漏洞和不足,但先是被火炮轰击所震撼,现在又面临正做困兽之斗、拼死搏杀的李重进叛军,情知自己要么杀败面前的叛军,要么被身后那支既是支援部队,同时也是督战队的“飞龙军”当做战场逃兵执行军法。所以,新编“保安军”无论是那些已在北平军征战多年的老兵,还是那些刚刚由朝廷禁军或者赵匡胤叛军改编而来的“新兵”,可以说是个个争先、奋勇向前,既没有一个退缩,亦没有一个敢表露出别样心思,并最终用自己的超强悍,击败了李重进叛军残部的强悍,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与意志。

    新编“保安军”的表现令王崤峻非常满意,尽管因此付出了三百余人伤亡的代价,但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相当值得的。因此,回师开封后,王崤峻一面向朝廷奏捷,一面最大限度的给麾下将士们请功,为他们争取来了大量的赏赐。而平叛的荣光加上丰厚的赏赐,亦令那些初入“保安军”的原后周朝廷禁军或者赵匡胤叛军兵士看到了跟着新主子的好处、看到了日后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希望,其对北平军的抵触情绪较之扬州之战以前不但明显减弱,而且其中许多人还主动向上司揭发、检举那些依然死不悔改、居心不良的同伴,以免这些害群之马坏了自己的进身之阶、腾达之路。至此,新编“保安军”才算是真正具备了战斗力,重新成为清园”兄弟、成为王崤峻可以倚仗的铁拳之一。

    平定了李重进、锻炼了新编“保安军”,王崤峻等人的心思也就随之放在了另外两件重要的事情上来。

    第一件大事,便是就科技部、后勤部、军事部等部门联合提出的,在开封城附近建设新的生产基地,以保证北平军驻开封部队、特别是“飞龙军”武器装备供应的建议做出决定。

    对于这个提议,委员会原则上并没有异议。毕竟,作为北平军掌控开封城乃至后周朝政的最重要基础,“飞龙军”的战斗力是必须要得到充分保证的。而自北平城千里迢迢为“飞龙军”运输各种武器装备特别是弹药,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一旦有居心叵测之人看明白了“飞龙军”的这一弱点,在消耗其弹药的同时设法截断北平城至开封城之间的弹药补给线,势必会消弱甚至是严重影响“飞龙军”的战斗力——这是北平军诸君绝不希望看到,也绝不允许发生的。

    只是原则同意归原则同意,但到底该建设一座什么定位、什么规模的新生产基地,却引起了穿越团队各相关部门的热烈讨论,以至有关决议一时之间难以达成共识。而在这些争论中,最集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是否有必要在开封城外建设一座“全能型”生产基地。

    作为这座生产基地的最终受益者,军事部显然是建设“全能型”生产基地的坚定支持者。在他们看来,一座“全能型”生产基地可以将开封驻军对北平军原有两座生产基地的依赖度减少到最低,最大限度的保障了其战斗力——这实际上也是建设新生产基地的初衷。

    而科技部和后勤部考虑到原料运输、重复建设,等等方面的因素,对这一方案并不赞同。在他们看来,如今北平军已经拥有“翔龙”和太原两座成熟的生产基地,就生产能力来说,已经可以满足北平军训练和作战所需。现在只是从战时保障的方面考虑,为就近补给武器弹药才提议在开封附近建设新的生产基地。既如此,新生产基地完全可以建设成一座集组装、维修、保养等功能于一体的专项基地,依靠“翔龙”、太原两处生产基地提供的配件和半成品,一方面为北平军开封驻军提供热兵器日常训练和作战所需的相关保障,另一方面亦可就近对开封驻军提供日常武器装备保养,并对出现故障和损坏的武器装备进行维修,根本没必要搞那种大而全的建设,浪费有限的生产建设资料。更何况,开封地处中原,虽然有一定的煤炭资源,但生产武器装备、弹药的另一种重要资源铁矿却非常匮乏。如果建设一座“全能型”生产基地,其所需铁矿石势必需要从北平府千里运输而来。这样,既比只运输成品钢材效率低许多,也同样面临战时供应的安全问题。与其如此,还不如缩小生产基地规模,变“大而全”为“小而精”来的划算。

    尽管十分关注驻开封北平军部队武器装备、弹药补给问题,但在听取了各部门意见,权衡了各方面利弊,特别是结合穿越团队长期发展规划进行了充分考虑之后,委员会最终还是采纳了科技部、后勤部的建议,决定只在开封附近建设一座中等规模的、集武器装备和弹药的组装生产、日常维护保养和维修的生产基地。

    显德九年阴历五月初一,根据委员会扩大会议通过的相关决议,开封生产基地于开封城南五十里的蔡河边上破土动工。至王崤峻自淮南回师时,开封生产基地建设工程已然过半,随着穿越团队委员会及各部门将注意力转移至此,整个工程的建设速度也开始逐步加快,预计入冬之前便可完成。

    第二件大事,则是张维信当初所提到的,有关武平(湖南)割据政权因周行逢去世而出现内乱,北平军可趁此机会一举将武平(湖南)和南平(荆南)收入囊中的事情。

    根据张维信的印象,武平(湖南)内乱似乎是发生在阴历九、十月间,届时周行逢年仅十一岁的儿子周保权在派大将杨师璠平乱的同时,亦会向中原政权求援。只是,在前世的历史上,周保权的求援对象是大宋朝廷,如今只怕要改成后周朝廷了。

    尽管武平(湖南)内乱对北平军来说是个绝对利好消息,可这一切毕竟只是张维信根据前世历史进程作出的预测,相关事件在这个时空会不会依然发生,谁也无法肯定。再加上武平(湖南)、南平(荆南)此前并非穿越团队重点关注地区,情报部在这两处投入的力量不但无法与后周和契丹控制的区域相提并论,甚至较之南唐都远远不如,根本无法通过施加外力来影响这两处割据政权的局势。因此,委员会除了命情报部派出大量探员前往武平(湖南)和南平(荆南),在之前驻扎在那里的情报部探员配合下进行必要的渗透和打探行动外,能做的就只有耐心等待,等待历史如前世那般发展、等待着老天爷将一份大礼送到自己面前。

    只是,这世上“不如意事十之**”,自淮南班师的王崤峻非常希望自己率军回京后能够听到武平(湖南)乱起的好消息,结果已与郑知微完成对调,负责北平军开封这边情报工作的梁子岳给他带来的却是一个坏消息——此前一直被穿越团队寄养在玉清观的周懿涵于显德九年阴历七月初八这天突然不辞而别、去向不明。同时失踪的还有她的弟弟、自十二岁起便被转至黄龙寺寄养的周德安。
正文 第五章 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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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说,这周懿涵和周德安虽是当初王崤峻提出要加以关照,并安置在玉清观和黄龙寺寄养的,但当初王崤峻这样做更多的是出于对这姐弟二人的可怜,并没有太放心思在他们身上。特别是后来意识到这姐弟俩对“清园”兄弟的仇恨很难化解得开,连最后一点将其收为己用的可能也不存在了,王崤峻就更听之任之,不再过多关注他们。也正因如此,是以当留守北平的赵大伟在阴历七月十五这天从特意赶来报信的师侄女静月那里听到周家姐弟出走的消息后,起初并没有太当回事,觉得在扬州之战即将打响之际没必要用这等无关紧要的事情去打扰五哥。所以,他便将此事压了下来,一方面让静月在北平城及周边名胜古迹游玩几日,歇一歇脚。另一方面则静待扬州之战结束,再将这一消息传递到开封。大茂山距离北平城虽说不算太远,可好歹也有三百多里路,师叔让自己游玩几日、歇息一下,静月自然是求之不得,也愉快的在北平城住了下来。

    扬州之战一日而定,消息经开封传至北平城已是阴历七月二十五。得知平叛大军大获全胜的赵大伟,在为五哥等人高兴的同时,便打算将有关周家姐弟出走的事情告之开封那边。结果,就在他准备去发电报之前,一个无意中从静月那里得到的消息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并将发电报的事推后。

    说起来,得到这个消息还要感谢玉虚子的徒弟、清尘的师弟、现任“暗羽”北平分堂护法(情报部北平站行动组组长)的冯志达(清风)。他在和师姐静月闲聊时,从对方随意提到的一些在玉清观发生的事情中敏锐的捕捉到了令他有所怀疑的蛛丝马迹,并在仔细向自家师姐追问了相关详情后,得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结论——周懿涵、周德安出走很可能与北平军通缉多日却一直未能找到的原“飞燕堂”总堂主张燕有关。

    相关情况汇报上来,赵大伟和郑知微自然不敢怠慢,二人立即将静月找来了解情况。按照静月的说法,自打周家姐弟被送到玉清观后,虽然一直为自己父亲被“清园”兄弟所杀一事耿耿于怀,可一来两个人当初年纪小,就算有什么怨怼,也无力去做什么。二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与他们相熟的常生俊时不时会来看望他们,并尽力的去化解他们的仇恨、安抚他们的心灵。所以,这两年姐弟二人、特别是身为姐姐的周懿涵已不再像最初几年那样总是将报仇雪恨挂在嘴边。其在与被转至黄龙寺寄养的弟弟相见时,也不再像以往那样总是教导对方不要忘记父仇,而更多的是了解弟弟在寺中的生活和学习情况,教导弟弟要努力读书,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以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可从今年五、六月间开始,不知是什么原因,“报仇雪恨”这几个字从周懿涵嘴里说出来的次数却突然变得越来越多,连带着已经十四岁的周德安也渐渐表现出对“清园”兄弟的强烈仇恨和不满,几次扬言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对于周家姐弟思想的这种突然变化,玉清子乃至玉清观和黄龙寺中的所有人都很是不解,搞不明白原本已经放下仇恨的姐弟俩为何会如此。毕竟,无论是玉清观还是黄龙寺,都是得了北平军很多关照的所在,观里的道姑也好、寺里的和尚也罢,他们对北平军和“清园”兄弟向来都是感恩戴德,安抚周家姐弟还不来不及,根本不可能去刺激或者诱导这姐弟俩重拾对“清园”兄弟的仇恨。

    既然从玉清观和黄龙寺内部人员身上找不出什么问题,冯志达(清风)便开始将注意力放到进出玉清观、黄龙寺,且可能与周家姐弟进行接触的外人身上。这样一来,却是让静月想起了一众曾在观中暂住的外来者。按照静的说法,这一行人大约是在阴历二月底来到的玉清观。据他们自己介绍是来自澶州的富商,由于镇宁军节度使张永德叛乱,澶州城成为战场,为了避祸,这才不得不舍弃家业,主仆数人匆忙逃到北边来。原本打算去距离大茂山不远的唐县亲戚家中暂住,不想对方上个月便已搬走,连个新的地址也没有留下。而他们这一行人此番又由于出来的匆忙,身上带的盘缠不多,一路上吃住已经花得所剩无已,没法再在县城里的客栈继续住下去。正彷徨无计的时候,幸而听客栈的伙计提起距县城不远的大茂山上有一座玉清观和一座黄龙寺,两处的住持皆是乐于助人的活菩萨,自己这一行人若去相求,必定会被收留。于是,那家的男女主人便带着仆从来到观中,恳求师父玉清子收留,并表示待南边战事结束、自己回到澶州后,一定会派人送来重金酬谢,为观中的三清祖师再塑金身。

    虽说道家讲究清修,可一来这一家人看上去确实很可怜,二来出家人又讲求行善积德,所以玉清子师父只是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了。不过,考虑到观中皆是道姑,男子不宜住在观中,所以玉清子便修书一封,派一名弟子将对方的男豢介绍到黄龙寺那边借住——有玉清子出面,黄龙寺那边自然也就痛快的答应了。由此,这一行外来者便在玉清观和黄龙寺中住下,且一住便是两个多月,直至阴历四月底、五月初,其留在澶州城的家人来报信说那边已经一切太平之后才离开。而且,尽管玉清子和黄龙寺的方丈再三推辞,可对方在离开后大概一个来月,还是派人送来了大量的钱物,以表示对收留之情的感谢。

    或许是长期与观中道姑相处过于枯燥、或许是对方行商走南闯北的见识吸引了多年居住观中,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的周懿涵的兴趣、亦或许是对方的女主人与其年龄相差不多,且又性格开朗、谈吐不凡,令周懿涵很是愿意与其亲近,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自打这位自称夫家姓李、娘家姓曹,小名艳娘的女子住进玉清观后,不过几天的时间,周懿涵便与她打得火热。两个人经常在一起聊天、玩乐,好得就如同亲姐妹一般——这从对方在事后送给玉清观的酬谢之礼中有一份是指定要交给周懿涵的便可见一斑。

    对此,玉清子却并没有太在意。在她看来,周懿涵这样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是朝气蓬勃、精力充沛的年纪,作为清修之地的道观本就不是她这个并无心皈依的俗世之人该待的地方,能有一个外人来与她攀谈、接触、交流,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她也早就到了该出嫁的年龄,若是能通过这位李家娘子给她找到一门亲事,对这个自小便命运多厄的小姑娘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让这姐弟俩有个好归宿,也是那位常来看望他们的常将军的愿望。所以,玉清子不但没有干涉周懿涵与李家娘子的接触,反而对此持支持鼓励的态度。

    听完静月的讲述,特别是仔细打听了这一家人的衣着打扮、身形相貌后,冯志达(清风)的第一个反应却是那对男女主人的样子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给人一种很是熟悉的感觉。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后,他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两个人。于是,他很快便从自己的房间里拿来两张画像给静月辨认。结果,对方很快就认出画像上的正是来观中暂住的那家人的男女主人,而那两张画像上画的却正是情报部通缉多日的原“飞燕堂”总堂主张燕及其心腹手下“飞燕堂”北平分堂副堂主施然。

    由于那两张画像是由“暗羽”专业人像画师根据被抓获的“飞燕堂”北平分堂堂主刘景明以及其他多名见过张、施二人的探子的描述所画,与其真人几乎无二。所以,冯志达(清风)在从静月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已经断定这伙在玉清观和黄龙寺暂避的所谓澶州富商一家,就是去年年底逃过“暗羽”抓捕,一直逍遥法外的“飞燕堂”北平分堂残余份子。而且,根据静月提供的情况,以及“暗羽”相关分堂发来的消息来看,对方在逃离北平城后,应该是并没有返回澶州城向张永德请罪,而是一路潜逃到大茂山,并在玉清观和黄龙寺隐匿下来,待得到张永德败亡、赵匡胤身死、北平军进入开封、注意力全在稳定局势、掌控朝廷的消息之后,这才离开大茂山继续潜逃之路。

    此外,冯志达(清风)还可以确定,以张燕的才智,想要从涉世未深、毫无心机的周懿涵嘴里套得她的出身来历,并由此了解到其与“清园”兄弟的恩怨绝非难事。而以张燕的阴险狡诈,利用周家姐弟与“清园”兄弟的纠葛,重新点燃其对“清园”兄弟的仇恨,并引诱他们为了所谓的“报仇雪恨”而出走同样易如反掌。现在,唯一令冯志达(清风)无法确定的,就是周家姐弟在离开大茂山后,究竟是自谋出路,还是去投奔了张燕。若是前者,以北平军现在的实力,以及姐弟二人缺少阅历和心机的实际情况来说,倒也不必担心其会对“清园”兄弟做出什么有威胁的事情来。若是后者,那么以张燕的心机,却完全有可能利用周家姐弟的这份仇恨心理、利用其手中可能还掌握的原“飞燕堂”留下的资源,诱导这姐弟俩去做出一些不惜代价、不计后果的事情来。毕竟,当人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后,是完全有可能干出一般人不会去干或者不敢干的事情的。

    因此,在理清了相关思路,将自己的分析和相关证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材料后,冯志达(清尘)便在第一时间向自己的上司做了汇报,并被上司连人带报告一起送到了上司的上司郑知微面前。

    眼见事涉“飞燕堂”和张燕,郑知微自然也不敢怠慢。他先是将静月找来,自己亲自向这位到目前为止依然不太理解区区一家来观中避祸的澶州商人何以引起北平军诸位大人如此重视的道姑了解第一手资料,而后又与赵大伟交换了意见,这才将相关情况写成报告,通过电报发往开封城。

    尽管北平城这边、特别是郑知微、赵大伟等人很是重视这件事,而且开封这边的张维信、徐绍安、梁子岳等人也比较在意这个情况,并建议加强对身在开封城的一众兄弟、特别是被周家姐弟视为首要仇人的王崤峻的安保力量,可得到消息的王崤峻却是一笑置之。

    当然,王崤峻这样表现既不是狂妄自大,也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基于对双方实力的判断。在他看来,由于张燕长期潜逃、张飞下落不明、张能又被自家这边关进了苦役营服刑,群龙无首的的“飞燕堂”如今已然名存实亡。就算张燕能够利用自己的威望纠集一部分旧部和死忠份子,其实力也远不如澶州之战以前。而即便是“飞燕堂”鼎盛时期,其亦不是“暗羽”的对手,更遑论现在这种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的状态了。说到底,王崤峻是对自家实力的信任、是对“暗羽”一众探员能力的信任,是以才没有把周家姐弟出走并可能投奔张燕一事放在心上。而对梁子岳提出的,投入更多人手追查周家姐弟下落、追捕张燕等“飞燕堂”漏网首脑的计划,王崤峻的回答却只同意了一半。

    在加强对张燕等人追捕这一点上,王崤峻持完全支持的态度,并提出可以利用自家掌控朝政的有利条件,通过后周官方这一渠道在后周控制区域对张燕等人进行全面通缉;而在追查周家姐弟下落这一点上,王崤峻的回答却是众兄弟都很熟悉的一句俗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正文 第六章 岂能随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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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可以毫不在意的说“随他去吧”,在场的其他人却不能真的“随他去”。梁子岳这边在向张晓菲汇报后,立即与北平的郑知微进行了联系,商定了情报部各部门及各州县分站加紧抓捕张燕及其党羽的新计划。张维信那边通过后周朝廷,再次向后周控制区域内各级官府发出文书,要求他们加强盘查,切不可漏过任何可疑线索。而徐绍安则在与张维信以及随后被请来的大哥李俊武商量一番后,决定以委员会的名义向目前担任保卫部实际负责人的王峰发出指示,命其加派人手,切实保证穿越团队众兄弟,特别是王崤峻的人身安全——尽管不太愿意每次出行身边都是前呼后拥的跟着好几十名亲卫,可有关穿越团队成员出行的安保工作向来是只听委员会决定而不受被保护人员的指挥,所以就算王崤峻觉得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可面对委员会其他三位委员对其三比一的压倒性优势,他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有关张燕和周家姐弟的事情告一段落,梁子岳又想起了郑知微在给他的电报中另外提到的一件事。虽说那只是一件既算不上重要,也算不上紧急的小事情,可既然郑知微在电报中提到了,而且从根儿上讲也是与“飞燕堂”有关的,所以梁子岳还是决定顺带说一下。于是,他趁着其他兄弟暂时没有提起新话题的空档,说道:“五哥,郑兄弟在电报里除了周家姐弟的事,还讲了另一件与‘飞燕堂’多少有点关系的小事。”

    “哦,郑兄弟电报里还说什么了?”王崤峻有些好奇的问道。

    “郑兄弟说,前几日负责西山第三煤矿苦役营监督工作的探员回报,在他们那里服刑的‘飞燕堂’原怀柔分堂堂主何平因矿坑事故被砸死了。北平府十哥那边也接到了苦役营管事的报告,证实确有此事。”梁子岳语气平淡的答道。

    “那个何平被砸死了?哼!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关个十年八年,让他好好吃些苦头才是,一下子就被砸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徐绍安闻言有些不解气的说道。

    “倒也没死得那么痛快。”梁子岳说道,“郑兄弟在电报里说,当时矿坑里虽然出现了情况,可还是有时间逃生的。只能怪这家伙反应慢、腿脚笨,当时矿坑里有几十个人,别人都或者逃出来、或者躲避开,连个皮外伤都没有,就他一个跑得不及时,被一块大石头砸到。而且,由于只是被石头压住了腰、腿,所以这家伙居然一时并没有死,生生扛了快一天的时间才断气。刚被压住的时候,这家伙还不住的哀号、求救,搞得那些下井救援的苦役犯、矿工和负责现场指挥的矿监、苦役营管事、情报部探员是不厌其烦,却囿于苦役营的条例规定不能给他一刀,让他死得痛快点。直到三四个时辰后,这家伙才因为体力不支而再也喊不出来,众人才能专心抢险,将被塌方区阻隔的十几名苦役犯和矿工给救出来。”

    “报应,报应,这种家伙活该如此。”徐绍安解气的说道。

    与徐绍安感觉非常解气不同,王崤峻听完梁子岳的讲说却是心里一动,觉得这事似乎有些太巧了。虽说以现在的技术水平,矿井出事故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在不大的矿坑里出现塌方,其他几十个人连皮都没破,偏偏把个腿脚没啥毛病的何平给砸中了,不由得王崤峻不多想一层。于是,他略一思忖,问道:“这个西山第三煤矿苦役营的管事和副管事是谁?当时在井下负责监管的监工又是哪几个?”

    “该营管事叫任长生,副管事有两个,一个叫孙有田,另一个则是祁安。井下的监工有三人,分别是刘永福、刘永禄、赵铁锁。其中,刘永福、刘永禄二人是亲兄弟。”尽管王崤峻的问题问得很突然也很特别,但梁子岳依然非常利索的答道。只是,他一边回答,一边却是在心里不住的暗自感谢,感谢郑知微郑哥哥办事认真、细致,将相关人员名单一并给自己发了过来。不然的话,今天自己就要在众兄长面前露怯了。

    “祁安?莫非就是那个因与何平不和被砍了一只手,这才愤而投奔咱们的那个祁安?”王崤峻追问道。

    “正是他。”梁子岳答道。

    “几十人人下井遇到塌方,却只有何平一个被砸到,其他人都毫发无伤。而这座煤矿的副管事却偏偏又是与何平有着刻骨仇恨的祁安,这事未免也太巧了一些。再者,我记得当初为了避免双方起冲突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情报部那边还特意将祁安给安排到了西山第一铁矿苦役营当副管事,而将何平发配到西山第三煤矿苦役营服刑。为何那祁安现在又成了第三煤矿苦役营的副管事?这北平府和情报部是怎么做事的?”王崤峻有些不悦的问道。

    这一回,梁子岳可真的是被问住了。一来,郑知微就算做事再细致,能把该煤矿的一干负责人名单附在电报上已经算有些多此一举了,他也不可能在委员会没有要求的情况下,在一件只死了一个人的煤矿井下事故上花费很多心思,去把表象后面的事情调查清楚。二来,一个小小的、不入流的苦役营副管事级别的人员调动,北平府吏房、刑房和情报部北平站的相关部门就足以决定,根本用不着梁子岳或者赵大伟这样的高层参与其中。是以,面对王崤峻的问题,梁子岳先是一愣,而后也只能是不好意思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莫非五哥以为何平的死与那祁安有关系?”旁边的张维信从自家五哥的话中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连忙问道。

    “如今看来,何平的死只怕并不是一起意外事故。在这件事情上,那祁安绝对脱不了干系。”王崤峻微微点头道。

    “不过是一个苦役犯,之前他又做了那么多缺德事,死就死了,便是真和那个祁安有关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五哥何必为他去费心思。”徐绍安不以为然的说道。

    “老八此话差矣。”已经捕捉到王崤峻心思的张维信摆摆手道,“我想,五哥之所以看重此事,并非是为了那个何平,而是不愿意看到有人在北平军治下无视规则、公报私仇。”

    “老七说的没错。”王崤峻点头道,“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北平军在建立之初便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章制度来约束、来管理其治下所有人的行为,包括咱们兄弟在内,任何人都必须遵守。想那何平虽说为人恶劣、贪生怕死、卖主求荣,可既然北平军针对他的罪行已经依据相关的法律法规做出了处罚,那么无论是谁,哪怕是包括我在内的穿越团队成员,在北平军或者更高级别的权力机构做出新的判决之前,都必须尊重这一处罚决定,绝不能因为对这个处罚决定不满就阳奉阴违,更不允许任何人去破坏它、藐视它。

    诸位兄弟或许以为就算何平真是祁安所害,也不过是一起私人恩怨,没必要上纲上线,觉得兄弟我是在小题大做。其实不然。一则,根据北平军规章制度,苦役营副管事虽只是最低层的胥吏,可他的任免调动依然要经过北平府吏房、刑房两个部门的批准和公文手续方能实现。若是这两个部门的主官没有从中得到好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去花心思为一个不相干的投诚人员调动岗位。如此,便涉及到了贪污受贿、营私舞弊、欺上瞒下。更何况,由于这个苦役营中关押着‘飞燕堂’的成员,情报部内务司和北平站都派驻有探员负责监管。祁安的调动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结果却没有一个人将此情况上报,其中缘由亦不问可知。

    二则,何平的死若不是事故,便是一起精心策划、准备的阴谋。当时在井下的监工、数十名苦役犯和矿工就算没有参与其中,至少也目睹了整个过程,结果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揭发检举。那些苦役犯可能是出于不满何平当初的作为、可能是不想或者不敢得罪祁安,没有站出来说话还情有可愿。而那些矿工与苦役营毫无瓜葛,祁安既无权管理他们,更没法要挟他们,可他们同样对此事保持缄默。这只能说明,要么是他们本人受了祁安的好处,要么是他们的上级官吏受了祁安的好处,命令他们保持沉默。无论是哪种情况,也都少不了贪污受贿、营私舞弊、欺上瞒下。

    想那祁安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不入流的苦役营副管事,却能令这许多官职、品级比他大的官员为其办事,甚至还能让情报部内务司和北平站的探员为其出力,这是何等的厉害,又是何等的可怕。试想一下,若是北平军中有那更高级别的官员或者朝廷中的有心人同样如此行事,只怕被算计的便不仅仅是像何平这样的苦役犯,而是咱们这一众兄弟。到时候,咱们轻则被别人架空,成为傀儡。重则便会丢掉北平军乃至自己的身家性命。所以,兄弟我以为此事绝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防患于未然,必须进行全面调查,且一查到底。”

    王崤峻一番话将何平之死事件提高到了关系北平军稳定的高度,在场的其他兄弟对此事的态度也自然跟着发生了转变,都把它当成一件要案重视起来,并形成了委员会决议。

    当天下午,有关彻查何平之死事件的委员会决议便通过电报发到了郑知微和赵大伟的手上。接到电报后,郑、赵二人亦不敢怠慢,立即调集精兵强将对此事进行全面调查。而随着情报部内务司大批探员以及从临近的卢龙府吏、刑两房调来的精干官吏进驻西山第三煤矿和北平府刑房、吏房两部门,该事件的实情和详细经过很快便浮出水面。

    不出王崤峻所料,何平之死确非偶然事故,而是祁安以及他的好兄弟佟明共同策划实施的一起有预谋的报复杀人事件。

    由于对北平军只判处何平服苦役十年心有不满,而祁安又不在何平所在的苦役营当差,没法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对其加以报复。所以经过一番商量和谋划,祁、佟二人先是通过在北平府刑房当差的佟明上下打点,将祁安调到何平所在的西山第三煤矿苦役营任职,从而获得与仇人接触的机会。而后,便由祁安出手,一方面买通苦役营的管事、监工乃至负责监管的情报部探员,让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一方面,则是对在其手下服刑的何平百般刁难、连番羞辱,以泄胸中之愤。

    起初,何平还能自认倒霉、忍气吞声,可随着祁安的刁难与羞辱越来越厉害、越来越频繁,何平便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也不打算再忍下去了——何平人品虽差,文化水平可不差。其对苦役营的各项规章制度还是很了解的,知道祁安的所作所为是与这些规章制度相悖的。于是,在向苦役营管事和负责监管的情报部探员投诉无果后,何平便准备利用中秋节北平军派人到煤矿慰问普通矿工的机会,通过一名自己相熟悉的矿工为自己喊冤叫屈,揭发祁安对自己的虐待和报复。

    不想,事情不密,被祁安听到了风声。意识到事情一旦曝光,就算不会丢官去职,至少也会被调离第三煤矿苦役营,再无报复何平的机会,而且还有可能影响自己在北平军诸位大人心目中的形象,进而阻碍自己日后升官发财的途径。因此,在与佟明仔细商量之后,祁安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八月十五之前,干掉何平,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仇敌。于是,在买通了苦役营管事、另一名副管事、情报部监管探员、监工以及当班下井的普通矿工,并严厉警告其他苦役犯不得多嘴后,祁安便指使自己的亲信、当班监工刘永福、刘永禄兄弟二人先是将何平打晕,而后利用开矿的火药人为制造了一起小规模塌方,意图将被他们事先摆放在旁边的何平埋压在坍塌的碎石之下,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尽管由于爆炸控制问题,何平只有腰、腿被巨石压住,可在祁安的有意阻挠之下,救援行动进展缓慢,最终不但要了对方的命,而且还使其承受了更多的痛苦,反而更合祁安心意。

    只是,虽说之前得了祁安的好处,对其报复和除掉何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无论是苦役营管事还是负责监管的情报部探员,却都不敢对苦役犯死亡的事隐瞒不报——出了事故是天灾,与苦役营管事和负责监管的情报部探员并无直接干系。可隐瞒不报,日后一旦被查出来,那他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再加上他们觉得此事祁安布置得天衣无缝,报上去也不会有什么破绽。

    实际上,祁安也好、那些帮助他、为他提供便利的人也好,他们的想法并没有错,原本这件事是有很大可能按照他们预想的那样发展的。只可惜,他们先是赶上由于周家姐弟出走,使得郑知微对与“飞燕堂”有关的任何事情都很敏感的时间点,因而对方没有放过何平因事故身亡这一并不起眼的消息,并将其汇报到了开封;随后,他们又碰上了心思缜密、遇事喜欢多想一层的王崤峻。对方不但从几句简单的汇报文字中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现象,而且还决定对这件蹊跷事进行全面调查。再加上,他们还遇到了一个办事认真、细致的郑知微,将通常人们都不会去关注,而他自己认为应该在汇报材料中体现的情况加在了电报里,使得原本就对此次事件有些怀疑的王崤峻疑心大起,更加坚定了展开调查的决心。当然,在各种因素中最重要的,还是王崤峻从此次事件中看到了令人不安的情形,意识到了北平军在自我监督这方面做得还非常不够,绝对有必要进行一次大的整顿,以确保后方稳定,不会影响穿越团队在开封城的工作顺利展开。因此,借着何平被杀一案,委员会开始着手整治自家后院。

    显德九年阴历九月初八,北平军节度府宣布了对何平被杀一案相关人员的处理结果:

    西山第三煤矿苦役营副管事祁安、北平府刑房主事佟明贿赂同僚、挟私报复、指使他人谋害何平,依律斩首示众;

    西山第三煤矿苦役营井下监工刘永福、刘永禄兄弟二人受祁安指使,制造矿坑塌方事故,直接造成何平死亡,依律斩首示众;

    北平府吏房、刑房部分典吏、西山第三煤矿矿监、苦役营管事、副管事、监工、情报部内务司及北平站相关监管探员等二十余人,收受贿赂、失职渎职、徇私枉法、欺上瞒下,对何平之死皆负有一定责任,依律对这一干人等按照其罪责大小,分别给予罚俸、撤职、革职、监禁、流放等处罚。

    何平之死,令包括其自己在内的二十余近三十人被斩、被流、被关、被撤、被罚,这恐怕是当初祁安和佟明策划此事时绝对没有想到的。而且,虽然何平被杀一案随着相关处罚结果的出炉而暂时告一段落,可由此事引发的一系列整改却刚刚开始。

    显德九年阴历九月初十,北平军节度府发布钧令,要求所辖各府、州、县所有文武官员务必要从何平被杀一案中汲取教训,绝不可步祁安、佟明后尘,做那不法之事。一旦发现有人违法乱纪,必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哪怕他功勋卓著、哪怕他身份高贵。而在由委员会发给所有穿越团队成员的相关决议中也特别强调,所有穿越团队成员亦需要严格遵守北平军节度府的这道钧令。如有违反,同样会受到委员会、委员会扩大会议或者全体大会的严厉处罚,绝无豁免特权。

    显德九年阴历九月十二,委员会宣布成立纪检部。由王崤峻兼任主管,张晓菲兼任副主管,并负责日常工作。来自穿越团队后备力量培养班政务科、军事科、情报科等相关科系的数十名刚刚完成学业的学员被分成了两批。一批被任命为节度府查访使(纪检部巡视员),分配到北平军辖下各府、各军镇,以及情报部辖下各府、州情报站。一方面在各自所负责的区域内进行巡视、巡查,对各级官吏、将佐、各情报站负责人及探员进行监督。另一方面也接收来自各方面的举报与揭发,并进行相应的初步核实和调查。其调查结果将直接递交至张晓菲手中,而不会受到其他部门干扰;另外一批则被任命为节度府查察使(纪检部调查员),直接归纪检部统一调度,负责对查访使提交的资料进行正式而全面的调查。其调查结果将直接递交至王崤峻手中,由节度府(委员会)据此做出相应处理。换句话说,这几十名新毕业的后备力量培养班学员就是北平军的监察御史、就是穿越团队的纪检干部。

    至于各府、各军镇及情报部各州情报站以下部门,则由各府、各军镇、情报部各府、州情报站负责监督、调查、处理,并向其上一级领导机关进行汇报、备案,同时接受纪检部的审查、复核。
正文 第七章 假道伐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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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借何平被杀一案大力整顿北平军各级官吏,虽然其出发点是为了给北平军及穿越团队今后的发展打好基础,防止有些人、特别是那些有功之臣忘乎所以,认为自己功劳在身,就算做了一些违规过界的事,上司也会对自己网开一面,或者至少能用自己的功劳去抵罪,从而有恃无恐,恣意妄为——祁安、佟明之所以胆敢那般行事,只怕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可从最终结果来看,一方面纪检部的成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于是分了情报部内务司的权,削弱了这一强力部门的势力。另一方面,处理情报部内务司派驻的苦役营监管探员,实际上也是对身为情报部内务司主管的梁子岳的一种批评与责备。毕竟其属下出了这样的事情,梁子岳这个部门主管也要负上一些领导责任——哪怕苦役营监管探员与他之间还隔着情报部北平站、北平站内务处、内务处苦役监管科,等等若干层级,梁子岳根本不可能在一个小小的苦役营监管探员身上花费什么心思。

    按理说,作为王崤峻的铁杆支持者,对梁子岳的批评和责备,以及对其主管的情报部内务司的削弱,对王崤峻个人都是不利的。就算梁子岳不会因此心生怨尤,也是对王崤峻自身势力的一种损害。可实际上若是仔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情况并非如此。一方面,纪检部的成立虽然削弱了情报部内务司的职权,可无论是纪检部名义上的主管张晓菲,还是身在北平军、实际主持纪检部工作的郑知微,其身上都带有王崤峻的标签。他们一个是王崤峻的夫人,一个是王崤峻夫人的嫡系心腹,其对王崤峻的支持丝毫不会逊于梁子岳。换句话说,削弱情报部内务司、成立纪检部,其实只是将相应职权从左手交到右手。虽然掌控这份职权的负责人变了,汇集到王崤峻手中的实力却没有受到任何削弱。

    另一方面,纪检部的成立也使得北平军、穿越团队的对内监督由暗转明,成为一项公开进行的工作。这些新上任的查访使、查察使可以光明正大的开展工作,而不必再像之前情报部内务司的探员一般隐秘行事。对于被查访使发现或者被他人举报的有问题的官员、特别是穿越团队成员,查察使可以大大方方、理直气壮的进行公开调查,而不必再像之前情报部内务司探员那样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进行私下调查,生怕被那些被调查的穿越者看出端倪,以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影响调查的深入进行。这等于是给查访使和查察使松了绑,令他们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真正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更何况,也正是由于王崤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的态度,才使得众人真正去认真对待这次整顿,不会存了敷衍、搪塞的心思——连自己的嫡系亲信都不留情,其他人犯了错又怎么可能不被严肃处理——这也是王崤峻希望达到的效果。

    整顿官吏的工作虽然重要,但其讲求的是长期性、持续性,绝不是成立一个部门、派遣几十名查访使、查察使就是马上成功的。王崤峻此番借何平被杀一案有所动作,也是为了给穿越团队和北平军在官员的监督和管理方面建立起一套规章制度,为穿越团队和北平军的发展提供一个有力支撑,并没有指望着可以一蹴而就,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所以,在完成纪检部的成立、派出大批查访使和查察使后,王崤峻及委员会的注意力还是又重新放回了一直等待的武平湖南割据政权可能出现的动荡与变故之上。

    实际上,在确立了先南后北、借武平湖南之乱将武平湖南、南平荆南一举收入囊中的战略后,委员会便已经开始着手进行准备。

    首先,为了第一时间掌握武平湖南、南平荆南动向,情报部外务司向原本力量薄弱的“暗羽”郎州分堂、荆州分堂加派大量探员打探消息。其次,为了确保出兵武平湖南万无一失,委员会一方面利用手中所掌控的后周朝政大权,依照当初“靖难军”先锋部队南下开封的方式,预先调集了大批粮草辎重,将它们分别存放于大军出征武平湖南在后周境内必经之路的若干地点,以减少随军役夫的数量,加快行军速度。另一方面,则采取与平定李重进叛乱一样的“杀鸡用牛刀”战略,准备派出一支以“飞龙军”为主的强大兵马,争取做到“毕其功于一役”,从而将出兵的时间缩短到最少,将人力、物力、财力的消耗减小到最低。因此,当新组建的“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于显德九年阴历九月中旬完成训练、正式成军后,委员会便立即派曾志林北上北平府接受这支新军,并于显德九年阴历九月二十五进驻开封城外大营。

    就在曾志林率“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抵达开封一个月后,显德九年阴历十月二十五,“暗羽”朗州分堂传来消息,郎州大都督、武平军节度、制置武安静江等州军事兼侍中周行逢于显德九年阴历十月十八病逝,其子周保权在一众托孤大臣的辅佐之下继任其位。而与这一消息一同送来的,则还有一份该分堂探员打探到的周行逢病重期间向一众托孤大臣交待后事时所讲内容的报告。

    而根据报告所讲,周行逢一如前世史书所记载的那般,在向一众托孤大臣确认了周保权的继承人地位之后,表示自己出身贫贱,曾为团练兵。一起打天下的十个兄弟绝大多数都已被杀,只剩下衡州刺史张文表一人。由于张文表此前对不能当行军司马多有抱怨,是以在自己死后,张文表必反,届时众人可令杨师璠为帅领兵征讨。如果平叛不利,切不可据城死守,当举族归顺朝廷,万勿令大家陷于虎口才是。

    数日后,武平湖南使者亦抵达开封,一方面向后周朝廷报告周行逢病故的情况,另一方面则请求后周朝廷给予继任的周保权正式册封,确立其主政武平湖南的合法性,以巩固其地位。由于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更不要说穿越团队原本就对武平湖南陷入主幼国疑危局、尽早发生变乱充满期望。是以,显德九年阴历十一月初五,后周朝廷下旨,追封周行逢为汝南郡王,加封周保权检校太尉、朗州大都督、武平军节度使,认可了其对武平湖南的统治地位。&%-< 书 海 阁 >-
正文 第八章 假道伐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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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周行逢去世的日子较之前世史书所载晚了快一个月,但这并不影响委员会对张文表在得知周保权顺利继承父职后必会举兵反叛的判断。因此,在朝廷册封周保权的圣旨发出后大约一个月,穿越团队委员会便决定成立“荆湖征讨军”,并以刚刚成军不久的“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约一万两千人马组成先头部队,在钱远山和曾志林二人率领下以进行远距离拉练的名义离开开封城,沿许州、邓州一线,缓慢却又有条不紊的往襄州方向开进。而在这支先头部队的身后,由“飞龙军”第三合成步兵师步兵第二团、第一独立骑兵团、第一独立炮兵团、海军陆战队第一团、“狼牙营”,以及“保安军”十个团,共计约三万八千人马组成的中军则在王崤峻的亲自统领下,以落后于先头部队五天的时间差随后跟进。与此同时,梁子岳亦向沿途及南平(荆南)、武平(湖南)境内“暗羽”各分堂传达了总堂的命令,要求相关各分堂全力做好大军南下的保密工作,清除辖区内南平(荆南)、武平(湖南)所有的细作、暗桩,确保这两家在大军抵达襄州之前得不到任何相关消息。

    面对“暗羽”各分堂的全力打击,南平(荆南)、武平(湖南)在后周境内原本就数量有限的谍报人员及谍报网络转眼间便被一一摧毁,使得北平军得以在一定时间内,实现了对上述两家割据政权的情报遮断,为湖南之战奠定了良好基础。

    穿越团队在积极准备平定荆湖之地,早就被自家兄弟周行逢看穿本性的张文表却因为“暗羽”卓有成效的工作,而对后周朝廷这边的各种动作一无所知。作为与周行逢一同起家的兄弟,张文表在得知周保权得到后周朝廷册封,成为新的湖南之主后,心中自然不可能服气。他在与手下议论此事时,很是忿忿不平的说道:“某与行逢兄弟当年一同起于微贱,南征北战、东挡西杀十余年,创下这好大一番基业。如今,行逢兄弟即去,以某之功勋,又如何能对周保权这个黄口小儿北面事之。”

    张文表自觉功勋显赫,不愿意辅佐年方十一岁的周保权绝不仅仅是图一时的口舌之快,而是真的存了举兵反叛、争夺其认为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权势的心思。因此,几乎就在得到后周朝廷加封周保权,令其继承周行逢基业消息的同时,张文表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起兵反叛的事情。其在驻地衡州招兵买马、整训部曲、积蓄粮草,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举起反旗。

    显德九年阴历十一月二十九,这个机会终于被张文表等到了。这一天,周保权下令,派遣一支朗州精兵前往永州,以接替原有兵马担任守御任务。得到消息的张文表马上便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经过一番准备,张文表先是领兵突袭了路过衡州的这支朗州精兵,以达到削弱周保权一派实力的目的,而后便假托北上为周行逢奔丧之名,率大军直扑前往朗州的必经之地——潭州。

    也该着张文表走运,时任潭州武安军节度留后、行军司马廖简素来看不起起于草莽、没什么背景的张文表。听说张文表领兵前来,根本没有当一回事,事先也未做任何必要的准备。待到张文表已然兵临城下,他依然与手下在府中饮宴,丝毫没有把对方及其手下三万兵马放在心上,并满不在乎的对在座的宾客说:“那张文表不过是个莽夫,何足挂齿。待他进得府来,看本留后将其一举成擒,送至朗州交由太尉处置。”

    说完,不但依然与宾客们吃喝不停,而且也没有下令手下兵将戒备。结果,等到张文表长驱直入,率领人马闯进其府邸,出现在其面前时,廖简却已经喝得大醉。漫说是生擒张文表了,此时的廖简甚至连弓箭都已经拿不稳了,其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斜倚在坐榻之上,破口大骂对方。最终,廖简以及在场的十余名宾客皆为张文表所杀。而取得了廖简印绶的张文表,随即便自称权武安军节度留后事,并上表朗州。

    接到张文表的表章,周保权及其亲信知道事情如今已无转圜余地,当即便召集手下文武,命杨师璠将张文表的表章传阅众人,并向大家转告了周行逢在临终前对其及一众托孤大臣所讲的那一番话。

    既然周行逢生前有所交待,武平(湖南)文武大臣们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争议,一致同意以杨师璠为帅,率领朗州之兵三万余人马南下迎战张文表。此外,考虑到张文表久经沙场,手下兵将亦相当精悍,所以在命杨师璠领兵平叛的同时,周保权还派出使者,分别向南平(荆南)和后周朝廷求援。

    显德九年阴历十二月十五,在接到武平(湖南)的救援信、南平(荆南)有关武平(湖南)发生内乱、张文表反叛的奏报,以及来自张文表一方的自辩表章后,早就做好一切准备的穿越团队几乎是在收到救援信的同时,便经由后周朝廷发出旨意,任命王崤峻为湖南道行营都部署,以钱远山、曾志为先锋都指挥使,领兵五万讨伐张文表。

    显德九年阴历十二月二十,在接到朝廷的旨意后,以拉练为名离京南下,已在襄州休整数日的钱远山、曾志林所部“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在与王崤峻所率、秘密南下的“荆湖征讨军”主力顺利会师后,旋即摇身一变,成为征讨张文表的平叛军,并即刻离开襄州南下,直扑南平(荆南)江陵府,浩浩荡荡的杀了过去。

    显德九年阴历十二月二十四,“荆湖征讨军”兵临南平(荆南)边界。王崤峻一面命大军暂停前进、安营扎寨,一面派出使者前往江陵府,向南平(荆南)节度使高继冲提出借道南下,自江陵府城外经过,以平定武平(湖南)张文表叛乱的请求。

    对于后周大军的这一要求,南平(荆南)众臣意见不一。其中,大将李景威对借道之请是坚决反对,说道:“兵者,诡道也。大将用兵,素来讲求出奇兵、以计谋制胜。周军此番来势汹汹,绝非善类,其城外之约断不可信。末将以为,吾等当调遣兵马、严阵以待,以防周军有诈。”

    节度判官孙光宪对于李景威的说法颇不认同,驳斥道:“汝不过峡江一小民百姓出身,哪里认得清成败利害。而且,中原自周世宗时起,便已有混一南北、平定天下之志。更何况,此番领兵南来者乃是那大周北平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宋国公王崤峻。以其麾下兵马、特别是‘飞龙军’兵锋之利、战力之强悍,又岂是自家一个小小的南平可以抵挡得了的。”

    说完,孙光宪又向高继冲陈说利害,再三劝其同意后周大军借道之请,撤回沿途斥候、探马,点数府库粮草,以备后周大军过境时的不时之需。对此,高继冲亦是深以为然,当即下令手下文武依照执行。

    眼见主公高继冲不听自己所劝,大将李景威出得节度府邸后仰天长叹:“不听吾之忠言,南平大势去矣,吾活在这世上还有何用。”说罢,这位忠烈将军自扼咽喉,捏碎了自己的喉骨,气绝身亡。
正文 第九章 假道伐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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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威的死并没有能够影响到高继冲之前的决定。显德九年阴历十二月二十六,王崤峻所率大军进抵江陵城北百里的荆门,高继冲闻讯后连忙派自己的叔父高保寅、大将梁延嗣带着大批酒肉、礼物前来迎接并犒劳三军。

    高继冲的反应既在王崤峻预料之中,又是最符合其需要的。所以,王崤峻在得到回报后,便穿上自己的国公袍服、摆开全部仪仗,主动带着手下一干将佐迎出大营之外,算是给足了对方面子。对于王崤峻出营迎接,高保寅和梁延嗣是受宠若惊,连称不敢。王崤峻对此却是不以为意,在非常热情的与对方寒暄后,便与高保寅把臂而行,一起高高兴兴的进了军营。不多时,大营之中便盛排筵宴,款待高保寅及梁延嗣等南平(荆南)官员。

    初时,面对威名远扬、战功显赫,当初以区区三四万兵马击败契丹近三十万大军,令对方几乎全军覆没的王崤峻、钱远山等人,高保寅、梁延嗣多少还有些拘谨,有些放不开。不过,在王崤峻、钱远山以及其他“荆湖征讨军”将领及僚佐的热情招呼与频频劝酒下,高保寅、梁延嗣及其他南平(荆南)官员们很快便放松下来,话也多了、酒杯举得也勤了。而酒席宴上的气氛也随之越来越热烈,彼此之间距离也越来越小、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在王崤峻等人有意为之的情况下,这顿酒宴自巳时末开始,一直进行到未时初才宣告结束,持续了近一个半时辰。眼见王崤峻、钱远山等人对待自己如此热情、如此友好,原本还有些惴惴,生怕对方借机扣押自己,以逼迫自家侄儿献出江陵府的高保寅也彻底放下心来,并暗自庆幸自己侄儿没有因为李景威的自杀而改变初衷。不然的话,只怕现在自己就不是王崤峻的座上宾而是阶下囚了。

    也正是由于心里踏实了,所以对王崤峻随后提出的,希望其多留一日,待第二天一早与大军一同启程南行的邀请,高保寅以及同样认为周军并无恶意的梁延嗣便没有拒绝,而是欣然接受,并派出亲信返回江陵城通知高继冲。

    高保寅和梁延嗣在这边享受着当座上宾的舒适与惬意,却不知道就在他二人与王崤峻进入大营的同时,“荆湖征讨军”的另一位副将曾志林已经率领“狼牙营”一连,以及“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主力离开大营,以急行军的速度向江陵城疾进。而且,由于高继冲此前既没有下令沿途军兵戒备,又一再告诫麾下将领不可干扰、阻挠周军绕城而过的行动。所以曾志林所部一路上没有受到南平(荆南)军的任何阻拦,直到其推进到距离江陵城不足三十里时,一直等着自家叔父和心腹大将回报的高继冲这才有些慌了手脚,连忙带着一众手下出城相迎。

    面对满脸惊慌的高继冲,早有定计的曾志林先是下马一揖到地,而后便和颜悦色的告诉对方,自己乃是大军先锋官,奉了大军主帅王崤峻的差遣,率先头部队为大军打通南下的朗州城的通路。而对方的叔父高保寅、大将梁延嗣此时正在平叛大军大营中与自家主帅王崤峻商议荆南为大军提供一些粮草的事情,想来商议结束之后便会随后者一起前来,并嘱咐高继冲在这里稍等片刻,待王崤峻率大军主力赶上来后,再与其一起回城。

    听了曾志林的解释,高继冲心中稍安。虽说不知道周军需要己方提供多少粮草,而候自家叔父和梁延嗣梁爱卿又要与对方商议到什么时候,可既然王崤峻王部署让自己在这里稍待,想来时间也不会太久。因此,在送走了急着赶路的曾志林后,高继冲便没有回城,而是领着一众手下在官道旁边等着“随后就到”的王崤峻。

    这边高继冲及一众南平(荆南)文武官员苦等王崤峻,那边曾志林却已领着“狼牙营”一连和“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冲到了江陵城下。由于高继冲不但在此前已经下令南平(荆南)所有兵马不得阻挠周军过境,而且为了避免引起周军的误会,也没有下令自家兵马戒备。所以,此时江陵城的守军依然在按照平时状态执勤,城门大开、吊桥放下,南平(荆南)的百姓如往常一样进进出出,根本没有一点防备。

    面对如此有利的形势,曾志林要是再抓不住的话,那就真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于是,趁着江陵城北门南平(荆南)守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当口,曾志林所部立即展开行动。先由“狼牙营”一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北门拿下,并迅速控制住城门左近守军,随即“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主力便以最快速度冲入城内,兵分多路,在早已等候多时的城内“暗羽”探子的引领下迅速占领各处要点,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将整个江陵城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期间既未受到城内守军的任何抵抗,也未引起城内百姓的惊慌与不安,兵不血刃的完成了巧夺江陵城的计划。

    于是乎,当高继冲久等王崤峻不止,满心疑惑的带着手下一班文武回到江陵城时,却惊惧的发现在自己离开的这短短两三个时辰之内,江陵城不但城头遍插大周及“飞龙军”的旗帜,而且城内还布满了衣甲鲜明、精干强悍、表情严肃的大周“飞龙军”兵将。

    就在高继冲满心惊恐,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只听得身背后蹄声轰轰,回头望去,但见滚滚烟尘之下,一支打着大周和“飞龙军”旗帜、多达数万人马的大军已经到了自己面前。而在一面“王”字帅旗下,自家叔父高保寅、爱将梁延嗣一面与位于二人中间的一员大周将领说着什么,一面表情难看的望着自己。

    眼见那位明显是周军统帅的将领满脸严肃、眼神冷峻的看着自己,而其身后的数万兵马与城内的“飞龙军”此时亦都显露出一股肃杀之气,高继冲及其手下一众文武官员如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就真成了白痴了。于是,高继冲一边在心里对自己不听李景威劝告既感到后悔、又感到侥幸,一边赶紧派人火速前往节度府取来文书印绶,满脸诚惶诚恐的迎上去,拜伏于王崤峻马前,将文书印绶高高举起,献于对方,表示南平(荆南)从此放弃所有自治权益,诚心并入大周治下,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王崤峻见状却摆了摆手,对高继冲说道:“高节度之官职乃朝廷下旨册封。如今节度虽愿交出兵权印绶,却不是本国公可以做主的。本国公会立即派人飞马赶往京师请官家定夺。在朝廷旨意到来之前,高节度依然是荆南节度使,江陵府、归州、峡州,以及荆门军等荆南州军依然由高节度及荆南文武官佐治理。”

    眼见王崤峻说话时表情较之刚才舒缓了许多,语气也很是平和,对自己献上的印绶并未当场接过,而是让自己继续治理南平(荆南),直到大周官家对自己有新的安排再说。原本惴惴不安的高继冲心中略定,一面诚惶诚恐的将印绶收回,一面恭敬异常的将王崤峻请入城中,并在自己的府邸大排筵宴,款待对方及其一众部下。

    “荆湖征讨军”在江陵城休整五日后继续南下,于显德十年阴历正月初四兵临南平(荆南)与武平(湖南)交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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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假道伐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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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所部推进至距离武平(湖南)重镇澧州以北百里左右便不再继续南下,而是暂停进军,就地安营扎寨,以待奉命配合北平军作战的南平(荆南)水军万余人及由曾志林率领,前去与他们一起作战的“飞龙军”海军陆战队第一团和“保安军”两个团抵达预定地点——岳州三江口——附近之后再双管齐下,置武平(湖南)于死地。

    周军进抵澧州左近,消息传到朗州,令周保权及其一众文武大臣惶恐不已、忧心忡忡。以至在显德十年阴历正月初六举行的军议上,周保权及武平(湖南)的一众文臣武将脸上满是忧虑与不安,既没有一点欢渡新春佳节的喜悦,也未见听闻杨师璠刚刚于平津亭大败叛军、生擒张文表这一好消息带来的放松。毕竟,之前周军以借道为名,行那假途灭虢之事,只用了不过半天时间,便干净利索、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江陵城,将南平(荆南)纳入了自己囊中,这不能不令武平(湖南)君臣心生恐惧、惴惴不安——虽说武平(湖南)在地盘、人口、经济、军事等方面都远较南平(荆南)为强,可无论是周保权,还是他手下的那些个文臣武将,没有一个人认为可以凭借武平(湖南)之力与强大的周军作战,更不要说这支周军实际上是由堪称“天下第一军”的北平军精锐所组成的。

    不过,惊惧归惊惧,要周保权、特别是武平(湖南)的那些文臣武将就这样束手就擒,却也是不太可能的。毕竟从当初马殷被后唐正式册封楚国王到现在,湖南这块地方完全自立已然有近三十年的时间。而若是从马殷被封武安军节度使算起,湖南脱离中原王朝直接统治甚至已经超过了六十年,从其首领到文臣武将对中原王朝的认同感和归属感都很低。虽说无论坐在开封城里当皇帝的是谁,他们都会称臣纳贡,可那只不过是为了获得中原王朝对其统治湖南之地认可的一种必要的形式,而不是真的臣服与归附。所以,尽管大家都不认为以武平(湖南)一己之力能与中原王朝相抗衡,都不认为武平(湖南)自己的兵马有与堪称“天下第一军”的北平军精锐的一战之力,可面对汹汹而来的北平军,武平(湖南)的文臣武将们还是决定与对方拼一拼,做一做那犹斗的困兽。

    于是,在军议之中,赞成拒周军于城外、与周军兵戎相见的文臣武将还是占了大多数。至于作为武平(湖南)之主的周保权,虽然其从内心本意来说,更倾向于遵照其父的交待,率众归附大周,举族迁往开封过几年平安日子,而并不愿意与强悍到几乎无敌的北平军作对。可年仅十一岁的他却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实力像其父亲那般独断专行,而只能听从手下们的意见,下令武平(湖南)全境戒备,阻止周军进入。

    命令既出,武平(湖南)各府、州、县便立即行动起来。澧州作为武平(湖南)门户,“荆湖征讨军”南下朗州的必经之地,自然首当其冲的成为了阻击周军的马前卒。与身在朗州的那些武平(湖南)文臣武将一样,澧州守将张从富虽然也不认为凭借自己手中这不足万人的兵马可以抵挡得住周军的四万虎狼之师,可让他就此弃械投降、束手就擒却也绝不甘心。于是,他一面驱赶澧州城内青壮百姓上城,加固城池、协助守备,一面命人将周军南下必经之路上的桥梁全部拆毁,并用巨木堵塞道路,借沉船截断水路,以阻碍周军前进的步伐,增加其补给的难度,妄图达到让周军知难而退的目的。

    张从富的布置,周保权以及武平(湖南)文臣武将的反应,自然早就在王崤峻等人的预料之中。眼见对方面对远较前世宋军强大得多的后周“荆湖征讨军”,依然不肯交出地盘和权利,依然动作频频,妄图以一己之力行那螳臂挡车之举,王崤峻也就不再和对方客气。

    显德十年阴历正月初八一早,随着约定时间到来,南平(荆南)水军与“飞龙军”海军陆战队第一团及“保安军”两个团相互配合,对岳州发起猛攻,与武平(湖南)水军大战于三江口。

    面对有“飞龙军”海军陆战队第一团支援的南平(荆南)水军,武平(湖南)水军几无招架之力。在最勇猛、冲在最前面的几艘战船被海军陆战队一团随船作战的迫击炮部队击中起火,并迅速沉没后,武平(湖南)水军其他战船便彻底没了斗志,纷纷调转船头,往洞庭湖深处逃窜。而曾志林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当即率军紧追不舍,直至将对方全歼于洞庭湖内,这才一面命南平(荆南)水军一部分兵马及“保安军”一个团回师三江口,夺取已无人防守的岳州城,一面自己亲率所部主力及另一部分南平(荆南)水军穿洞庭湖而过,直扑朗州。

    三江口之战,曾志林所部及南平(荆南)水军共计斩杀武平(湖南)水军四千余人,缴获各类船只七百余艘。而就在曾志林率部与武平(湖南)水军激战于三江口的同时,王崤峻所率“荆湖征讨军”主力亦发起了对澧州城的进攻。

    尽管澧州守将张从富此前想方设法增加“荆湖征讨军”的行军难度,拖延其推进速度,可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北平军工兵部队面前,这些障碍远没有发挥出其所预期的效果。只用了两天时间,北平军工兵部队便为作战部队清理出了一条直通澧州城下的快捷通道,使后者得以迅速推进,包围澧州城。

    显德十年阴历正月初八一早,几乎就在三江口水战打响的同一时间,王崤峻也下达了进攻澧州城的命令。随即,“荆湖征讨军”上百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不过短短一柱香的时间,整个澧州城便淹没于烈焰硝烟之中。

    显德十年阴历正月初八午前,“荆湖征讨军”顺利攻占澧州城。此战,“荆湖征讨军”全歼武平(湖南)守军,击毙张从富以下三千余人、俘虏近五千人。
正文 第十一章 假道伐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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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江口水战大败、澧州半日即失,当侥幸从澧州逃脱的张从富将消息带回朗州,武平(湖南)政权上下不由得心中惊惧异常。毕竟朗州与澧州相距不过一百五十里,周军须臾可至。此时漫说是周保权这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就算那些一向自诩才高八斗、经验丰富的文臣武将们也开始有些惊慌失措了,其中的一些人甚至提出是不是可以效仿南平(荆南),主动向大周提出交权归附,以求上下平安,百姓免受战火荼毒之苦。

    尽管提出交权归附、主动投降的大臣只是少数,可要说那些没开口的官员将佐没这个想法,打死周保权也不信。这些人之所以没有随声附和,更多的是想看一看自己这个节度使、大都督的反应,听一听那几位托孤大臣的意见,而后再做选择。

    就在周保权左右为难、众文武彷徨无计之时,武平(湖南)领兵大将汪端却出班奏道:“太尉,末将以为我湘湖虽连败两阵,却尚未到无路可走、山穷水尽之时。

    一来,周军虽强,然其毕竟远道而来,一路上奔波劳累,如今已是师老兵疲。且周军多是北方人,来到我湘湖之地水土不服、饮食不惯,时间一长生病者亦必不在少数,其战力势必会逐渐下降,我军以逸待劳,并非毫无胜算,此乃天时。

    二来,湘湖之地水网纵横、河道密布,不但不利于周军骑兵发挥作用,亦不利于其大军行进。特别是周军的火器,据说其重量动辄便是数百乃至数千斤,运输起来极其不便。若我军设法破坏道路、阻绝交通,令周军骑兵和火器无法随其主力而行,使其只能以步兵与我军交锋,便会让对方战力大打折扣,此乃地利。

    三来,自汝南王掌控湘湖以来,一向是选贤任能、亲民爱民、生活俭朴,甚得湘湖百姓爱戴。而太尉虽然年纪幼小,可继任以来,同样体恤百姓、任用贤能,亦深得湘湖百姓认可。此番周军南下虽是应太尉之请,可如今那张文表已然伏诛,周军入湘湖的理由已然不在,其强入洞庭、强攻澧江便是师出无名、以强凌弱。加之其在攻取澧州时为尽快破城而用火器猛攻,使得澧州城几近成为废墟、平民损伤惨重,令得百姓叫苦不迭、怨声载道,无不希望太尉能够指挥我湘湖健儿将周军赶走,此乃人和。

    如今,太尉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势,完全可以与周军决一雌雄,远未到穷途末路、无处可走的地步,更谈不上像那高继冲一般去交权归附、主动投降。”

    “汪将军以为我湘湖尚有与周军一战之力?”听完汪端的讲说,周保权原本已经熄灭的雄心壮志再次被点燃、原本已经完全被失望所笼罩的内心再次萌发出了希望的光芒,有些激动、又有些期许的问道。

    “这是自然。”汪端非常肯定的答道,随后又补充道,“只是,三江口和澧州之战的失利,对我军将士的士气多少都会有些打击。若想与周军决一死战,必须要设法提高兵士的军心士气,而后才能一鼓作气将周军赶出湘湖之地。”

    “以汪将军之见,该当如何提振我军的军心士气?”被汪端说的越来越有信心的周保权继续追问道。

    汪端闻言沉思片刻,说道:“若想提高我军军心士气,让他们有足够的信心与胆略去和名扬天下的周军对抗,惟今之计就只有太尉您亲自出马、身先士卒,统领三军去和周军作战了。”

    闻听要让自己亲率兵马去和周军作战,周保权稚嫩的脸庞上不由得流露出畏惧之色。按理说,周保权作为武平(湖南)割据政权的最高首领,面对强敌大兵压境应该保持镇静、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勇气、沉稳、镇定。可问题是,漫说是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就算朝廷元老、军中宿将,乍闻要让自己亲自带兵去和人称“天下第一军”的北平军面对面的打仗,心里也会打个突、也会冒冷汗,更何况从未打过仗、见过血的周保权了。

    只是,畏惧归畏惧,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却也由不得周保权不向前冲——哪怕他是被别人硬推上去的。更何况几位不愿受大周朝廷左右、希望继续掌控湘湖之地的托孤大臣也对汪端的说法表示赞同,因此不管周保权是不是愿意,这次的“御驾亲征”都是躲不掉的了。

    于是,经过一番商讨,武平(湖南)政权上下最终敲定了抵抗周军的具体方案。根据该方案,武平(湖南)一方面会派出使者与周军此次的统帅、湖南道行军都部署王崤峻见面,向对方传递张文表叛乱已然结束、主犯张文表更已被斩首的消息,希冀以此阻止周军继续南下。另一方面,征召所有符合条件的青壮入伍,与现有兵马编练一处,随检校太尉、朗州大都督、武平节度使周保权一起北上,准备与远到道来的周军决一雌雄。与其同时,周保权还下令让沿途各村镇百姓于官道及宽一些的土路上挖掘陷阱、壕沟,以阻挠周军的推进速度、增加其推进的难度。

    显德十年阴历正月初九周保权在一众文臣武将的簇拥下率领临时拼凑的五万大军离开朗州城,往北行去,并在距离朗州城三十里的一处于己有利的地形处安营扎寨、摆开阵势,坐等周军的到来。

    有关武平(湖南)割据政权上下军议,周保权亲率大军出朗州迎战的消息很快就被送到了王崤峻手中,而不久之后,武平(湖南)的使者也抵达了“荆湖征讨军”大营。

    对于周保权“御驾亲征”,王崤峻不以为然,甚至有点同情这个小小年纪就要承担与自己年龄和能力根本不相符的责任,被那些个文臣武将、托孤重臣像木偶一样操纵的小孩子。对于对方使者提出的,张文表已死、叛乱已平,王师当即刻回兵,不宜于湘湖之地久留的要求,王崤峻却是嗤之以鼻,怒责道:“尔等当初因为张文表之叛上表朝廷,请求发兵相救。朝廷为救湘湖百姓于水火、为保尔等的身家性命,这才命本公率大军南下,助尔等平叛讨逆。如今张逆既然身死,乃是尔等的运气与造化。尔等为何不好好珍惜,反而堵塞道路、阻绝河道,进而排兵布阵、抗拒王师,究竟是何道理。此番湘湖之地生灵涂炭、战火蔓延,皆是尔等之过。你回去告诉周保权及武平上下官员将佐,若是他们能幡然悔悟、行那高继冲之义举,则周保权太尉之尊不失、节度之权不减,其他文武官佐亦原任留用、富贵依旧。否则尔等便是朝廷叛逆,王师兵临城下之日,便是尔等引颈就戮之时。”

    尽管王崤峻的话说得已经非常清楚,也向对方提供了优厚的归附条件,可随周保权出兵,且实际掌控大军的汪端却不为所动。一方面,从未与北平军交过手的他,对北平军的真正实力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认识,其对北平军的了解只限于坊间流传的一些故事和传说。虽然张从富在逃回朗州后向他和其他官员将佐描述了北平军的强悍实力、特别是火器的巨大威力,可没有实际感受的汪端却把这看成是张从富推卸丧权失地责任的借口,而根本没有予以重视。另一方面,身为武平(湖南)领兵大将的汪端,对朗州大都督、武平节度使的位子也是觊觎良久。以前碍于周行逢的威望与手段,他还不敢表露出半点心思。如今周行逢已死,周保权又是一个既没威望也没经验的小孩子,他的野心也就随之膨胀起来。汪端相信,只要自己周密计划、用心运作,他日掌控武平(湖南)大权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可一旦周保权归附的大周,武平(湖南)的一切军政事务便都要听从大周的安排,自己想要谋夺权柄、自立节度使势必再无可能。于是,提前见到己方使者、知晓周军态度的汪端,不但没有把王崤峻的那番话转告给周保权及武平(湖南)政权其他从征的文臣武将,反而将使者及其随从全部秘密关押起来,一门心思的要与周军死拼到底。
正文 第十二章 假道伐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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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端想要与周军决一死战,并且还妄想着能够凭借将周军赶出湘湖的功劳为自己捞到足够的威望,用来当作日后掌控湘湖之地的资本。可等了一天没有等到周保权及其一众文臣武将回信的王崤峻却已经没了耗下去的耐心。毕竟千里远征意味巨大的钱粮消耗,这对于平定中原不久,尚未有足够时间进行休养生息的后周朝廷来说压力很大——虽说得益于玉米以及后来慢慢扩展开来的土豆种植,北平军的粮食产量逐年增加,可千里乃至数千里转运的成本和消耗却令粮食的调度与输送并不容易,想依靠北平军的粮食支援远在湖广的作战行动着实困难重重。

    显德十年阴历正月初十,“荆湖征讨军”主力南下,与武平(湖南)军相遇于朗州城北三十里。

    由于自己的好意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令王崤峻很不高兴,所以两军对垒之后,他也就不再给对方任何表示归顺的机会,一俟炮兵阵地建立完毕,便立即下令开始进攻。

    没有阵前劝降、没有骑兵冲击、没有弓箭攒射,有的只是一阵阵从天而降、不知来自何方的索命“天雷”。周军、更确切的说是北平军的作战方式完全出乎汪端的预料之外,令这位自诩熟读兵书、精通战策的大将无所适从。

    不过,不适应归不适应,汪端却很清楚绝不能坐着等死。既然远程火器是对方的长处,那么只要自己和对方离得足够近,那些追魂夺命的“天雷”想必就发挥不出作用了——“天雷”固然威力强大,可似乎并没有长眼睛,不然就不会往没人的空地上落了。于是,自以为找到周军火器缺点的汪端立即整束兵马,趁着麾下将士还没被对方火器打得溃不成军,向着周军前沿宽大而又显得单薄的步兵阵列发起了冲锋。

    在作战中不能做到知己知彼,在强悍的对手面前碰得头破血流、铩羽而归也就在所难免了。就在“天雷”落下的次数越来越少,汪端不由得为自己的判断和果断洋洋自得的时候,随着王崤峻一声令下,于全军最前沿布阵的“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的六千余名步兵次第开火,将密集的弹雨倾泻到那些在他们看来与活靶子无异的武平(湖南)军兵士的身上,将对方像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的扫倒。

    直到此时,汪端才算真正见识到了北平军强大到变态的作战实力,并在心里把张从富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对其在向众人讲述澧州作战经过时,只讲了周军所向无敌的“天雷”——远程火器——是如何的厉害,却对现在自己面对的这种两三百步外可杀人于无形的火器只字未提的“恶行”深恶痛绝。

    说起来,汪端还真是冤枉的张从富。澧州之战,张从富是据城而守,作为攻城的一方,北平军自然要尽可能发挥火炮的威力,摧毁对方所凭仗的城墙,为己方兵马攻入城内铺设出一条道路。待到澧州城城墙被轰塌,北平军步兵冲进城内与守军展开短暂巷战的时候,张从富却早已换上一身平民百姓的衣服躲藏起来,根本没有看到“飞龙军”使用步枪、机枪等轻武器的过程。所以,在朗州的军议上,张从富自然只会大讲特讲周军那可以在旦夕之间将城池彻底摧毁的“天雷”,而不可能提及他见都没见到的枪械。

    眼见麾下兵将一排一排的倒下,汪端对自己之前极力主张出兵与周军对抗的做法懊恼不已。只是,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自己做出了错误决定,就要承担这一决定所带来的后果——无论其是好还是坏。所以,懊恼的情绪只在汪端的头脑里存在了很短的时间,便被抛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该如何收拾目前的局面。实际上,当前的战场形势根本就用不着汪端去苦思冥想,现在唯一能补救自己错误的办法,就是立即下令撤退,率领剩余的武平军与周军脱离接触,以最快的速度撤回朗州城,而后大家再商量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只是,汪端的愿望虽然很“丰满”,战场的现实却是非常“骨感”。随着后撤回城的命令下达,原本就已处在崩溃边缘的武平军马上就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的两条退,瞬间将撤退演变成了大溃败。正所谓“兵败如山倒”,面对如此局面,汪端自知已经回天无术,只好抛开一切,于乱军中找到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的周保权,在亲兵家将的护卫下一路狂奔逃回朗州城。

    与此同时,王崤峻也下令在己方军阵两侧待命的两个骑兵团即刻出击,追歼武平军。

    这是一场完全一边倒的追击战,骑兵追赶将后背留给自己的步兵,这样的情形已经称不上是战斗,而是彻彻底底的屠杀。从两军对峙的战场到朗州城,三十里的路途上遍布武平军兵士的尸体。五万兵马最终得以逃到朗州城下的只有两万多人,连出发时的一半都不到。而且,由于北平军两个骑兵团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所以有战马代步的汪端等武平(湖南)官员将领及少量骑兵率先逃回城内后,便不顾自家大队人马还在拼命往回赶,当即下令关闭城门,命严令城内留守的兵士严防死守,不允许任何人进城,哪怕是自己的袍泽,以防周军骑兵趁势冲入城内。以至随后逃到朗州城下的武平军兵士不但不能进城躲避周军的追杀,反而遭到了自己人的弓箭攒射。

    眼见前有坚城相拒、后有追兵紧逼,城下的武平军兵士无不痛骂城内的那些下令关门的文臣武将,以及身为这些文臣武将之主的周保权。痛骂之后,这些走投无路,对武平(湖南)政权彻底失去信心的兵士们最终选择了放弃抵抗,将手中的刀枪弓弩一扔,向紧随其后的北平军两个骑兵团投降。

    待到追击的两个骑兵团将投降的武平军兵士聚拢到一起,王崤峻、钱远山等人也率领“荆湖征讨军”主力赶到了朗州城下。随即,在命人将投降的武平军兵士押解到征讨军大营暂时看管起来后,王崤峻便下达了准备攻城的命令。

    就在城外的“荆湖征讨军”布开阵势,为攻城做最后准备的时候,城内的武平(湖南)政权上下却早已乱成了一团。一众文臣武将在那里先是对之前的大败互相指责、互相推诿,随后又就是战是降各持己见,形成不了一个统一的意见。而那个名义上的武平(湖南)之主周保权,在见识了周军强悍实力后,这会儿依然处于惊恐状态,除了坐在自己的宝座上发抖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不要提做主拿主意了。

    正当众人争吵不休时,进城之后便自告奋勇率军守城的汪端突然带着数百名兵士闯进了议事的大堂。没等不明所以的周保权及其他文武大臣出言相询,这家伙便向着周保权所坐的方向一摆手,两名悍卒便越众而出、冲上前去,架起周保权就往大堂外疾走。期间,有两名武将想要上前阻拦,却皆被汪端手下兵士乱刀砍死,鲜血四溅。尽管知道汪端带走周保权绝没有好事,可面对寒光闪闪的钢刀,看着地上犹未变凉的尸体,武平(湖南)其他文臣武将却没有一个再敢上前阻拦或者责问,眼睁睁看着已然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的主公周保权被带出了大堂,与同样被汪端手下兵卒控制的周保权家眷一起被带出了大都督府。

    起初,周保权以为汪端是想将自己献给周军,以保住其身家性命。可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并非自己想像的那样。在将自己和家眷带出大都督府后,汪端及其手下并未前往周军所在的北门,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直奔朗州南门,趁着周军还未完成对城池的包围,冲出了朗州城,逃过沅江,藏进一座寺院之中。与此同时,城中的武平守军则遵照汪端的命令放弃城防,一方面在城内大肆抢掠,并将城中百姓赶往城外,另一方面四处放火,企图将这座武平(湖南)的繁华城市毁于一旦。

    眼见守城的武平军兵卒纷纷逃离城头,紧接着城内火起、浓烟滚滚,城外正准备开始炮击朗州的“荆湖征讨军”众将便知情况有变。王崤峻当机立断,下令放弃炮火准备,只以130mm攻城炮轰开朗州北城门,随后步兵便迅速进城,一方面清剿残敌,一方面灭火救人、安抚百姓。

    好在“荆湖征讨军”冲入朗州城后行动迅速,且大军人数众多,所以尽管朗州守军之前四处放火,但在“荆湖征讨军”和部分还未被驱赶出城的本地百姓全力扑救下,城内的火势最终得到了控制,并没有造成特别重大的损失。至显德十年阴历正月初十傍晚,城内的大火被彻底扑灭,所有参与抢掠、放火而未及出城的守军亦全部被斩杀,“荆湖征讨军”完成了对整个朗州城的全面控制。

    拿下朗州城,征讨荆湖的任务却并没有完结。一方面,武平(湖南)辖下重镇长沙城还在武平军控制之下,需要派遣人马将其纳入自家掌控之中。另一方面,作为武平(湖南)割据政权首脑的周保权、将其劫出朗州城的汪端及其千余死党,目前尚未找到。而在将周保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之前,后周朝廷对武平(湖南)的统治和管辖便存在不稳定因素。再加上进城之后知道了城中失火的真正原因,发现守城的武平军士卒不但在城内大肆抢掠,而且还将近半百姓驱赶到了城外,令王崤峻等人极度恼火。因此,在派随后率本部人马赶到的曾志林率“飞龙军”海军陆战队第一团、第一独立骑兵团主力、第一独立炮兵团一部及“保安军”两个团组成的偏师东进长沙城的同时,王崤峻亦派钱远山率“飞龙军”“狼牙营”主力、第三合成步兵师步兵第二团、第一独立骑兵团一部,以及“保安军”四个团出朗州城、渡过沅江,全力搜索周保权和汪端的下落,务必要将这二人、特别是下令驱民焚城的汪端捉拿归案。

    显德十年阴历正月十八,曾志林所部兵临城下,长沙守将献城投降。

    显德十年阴历正月十九,钱远山所部于朗州城西山林之中搜获原武平(湖南)澧州守将张从富,并于阴历正月二十一于朗州城内枭首示众。

    显德十年阴历二月二十,钱远山所部于沅江南岸一座寺院中解救出周保权及其家眷,并擒获汪端。

    显德十年阴历二月二十三,于朗州城内将汪端腰斩于市,其尸首为城中遭受劫掠、纵火之苦的百姓所分食。

    显德十年阴历三月十五,周保权及其家眷被送至开封。遵照穿越团队的意思,后周朝廷并未难为这位不过十一岁的小孩子,在接到其请罪表章后,优诏释之。并赏赐袭衣、金带、鞍勒马、茵褥、银器千两、帛二千匹、钱千贯,授右千牛卫上将军,并为其修葺京城旧邸院为官第,使其居有定所。

    显德十年阴历三月十六,根据穿越团队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决议,经由后周朝廷下旨,除钱远山为权湖南道安抚制置使,总领荆湖之地军政、民政;除曾志林为权湖南道安抚制置副使兼长沙刺史,主持长沙府军政、民政,辅助钱远山。另外,根据委员会扩大会议决议,“飞龙军”第三合成步兵师步兵第二团、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以及“保安军”八个团将驻守湖南——“飞龙军”海军陆战队第一团及“保安军”四个团由钱远山统领驻朗州、“飞龙军”第三合成步兵师步兵第二团及“保安军”四个团由曾志林统领驻长沙。
正文 第十三章 林仁肇的悲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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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湖平定,王崤峻这边率领“荆湖征讨军”其余兵马回返开封,进行休整、补充,恢复此番长途征战的疲惫。而受命镇守湖南之地的钱远山和曾志林却没有片刻休息的时间,刚刚经过战乱的湖南,百姓需要他们安抚、经济需要他们恢复、各方势力需要他们掌控,而更重要的,则是为下一步继续征伐天下、一统华夏做必要的准备。因此,自打担任湖南道安抚制置正副使那天起,钱远山和曾志林便全力施为。他们在湖南各州县出告示、帖榜文,向本地士绅百姓说明周保权及其一众文臣武将的罪过、宣传大周此番出兵的正义性、正当性,让人们相信周军师出有名;他们整顿湖南原有官吏,让他们明白其做大周的官远比做武平军的官要尊崇得多,也更有底气得多;他们整肃原武平军兵将,一方面淘汰其中的老弱病残,提高本地兵马的整体素质。另一方面,则是将留守湖南的一部分“保安军”老兵充实到武平军本地人马之中,既使得原武平军兵将能够尽快融入到北平军系统中来,又能很好将这些改头换面的原武平军控制在自己手中;他们恢复湖南经济、促进各行各业的发展,在商贸部、农业部、科技部等职能部门骨干成员的协助下,促进湖南与后周其他地区的经济交流,使其尽快从战乱的打击下恢复过来。如此一桩桩、一件件的工作做下来,钱、曾二人忙得不亦乐乎,几乎要到脚不沾地的程度了。

    当然,在全力掌控、发展湖南之地的同时,钱远山和曾志林也没忘记另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造船、造战船。收复荆湖不过是平定江南、混一华夏的第一步,后蜀、南唐、南汉、吴越,这些江南割据政权必须一一清除,只不过在时间、方法和手段上会因地制宜、因人而异。所以,当委员会将北平军水军副都指挥使(海军副总司令)辛飞宇,以及穿越团队中对船舶最为熟悉,这几年已经在大沽船厂为“飞龙军”海军舰队建造近百艘脱胎于前世风帆时代各类名舰战船的黄山,自北平军调到湖南后,建造北平军长江舰队的工作也就此展开——黄山卢龙知府的职务由原卢龙府同知孙磐接任。

    眼见大周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荆湖之地,随后又派出两名来自北平军的战将坐镇湖南,并于此处驻扎了包括近一万“飞龙军”在内的三万余兵马,这会儿又在三江口建起两座大型船坞,日夜不停的赶造各式战船,无论是西边的后蜀,还是东边的南唐,心中均中惴惴不安,生怕大周朝廷下一次会将战争之剑指向自己的胸膛。如果说,得益于无论是沿大江朔江而上,还是走那难于上青天的蜀道,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偏安于天府之国的后蜀皇帝孟昶的心里多少还略感踏实的话。那么随着周军收复荆湖、跨过大江天堑,自己之前所倚仗的最大优势被严重削弱,而自上游漂落下来的大量碎木屑又预示着周军正在加紧造船、大规模的造船,这使得那位只知道吟诗做赋的南唐之主李煜立时没了主意,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除了连忙派出使者携带大量财货,前往开封纳贡,向后周朝廷表示自己的臣服外,就只会躲在**之中做词写诗,借此舒缓心情,以便将那些烦心事给“忘掉”。

    李煜这边想尽办法要缓和与后周朝廷之间的关系、要将那些影响自己心情的麻烦事忘掉,而远在洪州(南昌)、一直主张对后周朝廷采取强硬态度的南唐大将、担任南都留守、南昌府尹的林仁肇,却是在时刻关注荆湖周军动向的同时,痛惜当初因为自家主公胆怯懦弱而丧失的那一次次重夺江淮的机会。

    实际上,自打周世宗南征,夺取淮南十四州之地后,林仁肇不止一次向李煜及李煜的父亲南唐元宗李璟提出过出兵江北、收复淮南的计划,而其中有三次是他认为成功机会最大的。

    第一次是周世宗北伐幽云的时候。当时,“清园”兄弟异军突起,不但令契丹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而且期间曾一度与后周北伐大军对峙于幽州城下,直至周世宗接受其所请,将幽云十六州划为北平军,并由“清园”兄弟掌控之后,才得以顺利返回开封。当周军驻扎于幽州城下,与城内“清园”兄弟麾下所谓“幽云义军”留守兵马相互对峙,而“幽云义军”主力正在与契丹援军大战于长城一线时,林仁肇便向当时的南唐元宗李璟提出建议,表示愿意率领一支大军渡江北上,趁后周军主力被牵制在幽云,淮南地区兵力空虚的机会,一举夺回江北淮南之地,使南唐在与后周对峙时,由守势变攻势,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次是周世宗北伐北汉的时候。当时,北平军暗地里相助北汉、掣肘后周,使得后周十万大军进退两难、处境堪忧,稍不留神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尽管相隔遥远,但身为百战名将,林仁肇还是通过有限的消息,通过自己对后周与北平军之间关系的了解,分析、判断出了二者之间面和心不和,北平军乃是暗中助力北汉的幕后势力,并再次向李璟建言,趁后周军被北汉拖住的有利时机挥师渡江北上、收复淮南。

    第三次则是在张永德、赵匡胤接连叛乱,北平军挥军南下、入主开封,后周政局由此变得动荡不安的时候。当时,赵匡胤“黄袍加身”、兵围开封,后周朝廷岌岌可危,后周境内各藩镇节度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开封城内外。镇守淮南的李重进更是整顿兵马,随时准备北上开封参与到皇位争夺战之中,根本没把南边的南唐放在心上。不但沿江防御远较以往松懈得多,而且其在北平军南下、赵匡胤身死、开封落入北平军手中,后周政局发生巨变之后,还主动与南唐联络,表示愿意以淮南之地归顺南唐,以求得南唐在其起兵反叛时予以支援和协助。接到这个消息,身在洪州的林仁肇简直是兴奋不已,当即向刚刚继任皇位的李煜上疏,认为收复淮南指日可待,朝廷应该立即与李重进结盟,兵发江北、收复失地。而且,为了打消李煜的顾虑,林仁肇在奏疏中还特意提出,若担心势不能敌,于国不利,可在其起兵之日,将自己的眷属拘捕下狱,然后再向后周朝廷上表,指控自己窃兵叛乱。事成,国家或可受益;事败,则自己甘愿受杀身灭族之祸。

    可令林仁肇失望的是,自己的这三次建言都没有被采纳,从而使他所认为的北上良机从眼前一一溜走。特别是上一年在自己甘愿背负所有罪名,以杀身灭族为代价苦谏渡江北伐的情况下,李煜依然不同意自己的上疏,拒绝与主动请求归降的李重进结盟,从而错失收复淮南的最佳时机,更是令林仁肇痛心疾首,懊恼不已。以至在其后的一段时间内,其意志一度消沉,发誓再不提渡江北伐、收复淮南之事。

    只是发誓归发誓,作为一名忠君爱国的将领,林仁肇却不可能真的对渡江北伐、收复淮南之事彻底死心。实际上,从北平军南下开封时起,林仁肇便对北平军诸君以及后周朝廷的一举一动非常关注。赵匡胤及其党羽被逼自尽、李重进叛乱半日被剿灭、智取武平(荆南)、三战定南平(湖南),近一年以来北平军以及以北平军为主要力量的后周军一系列的优异战绩令林仁肇在为对方的强悍实力所震撼的同时,亦对南唐的未来更加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于是,在得到后周在湖南之地屯驻兵马、大造战船的消息后,林仁肇便再也坐不住了,决定放弃自己当初所立誓言,即刻上疏朝廷,提议联合包括契丹、后蜀、南汉、吴越乃至大理、定难军等等在内的所有能够联络的力量,共同对抗对抗这个显然是要将天下收归已有、一统海内的后周朝廷。
正文 第十四章 林仁肇的悲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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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仁肇给李煜上疏的出发点虽然是好的,可就当下的局势来说,他此次上疏选择的时机却非常的不合适。

    首先,李煜和他爹李璟比起来,无论是治国的能力、手段,还是与中原王朝斗争的经验、阅历都远远不足。想当初他爹李璟在位的时候,都没有同意林仁肇请求渡江北上、收复淮南的奏疏,现在方方面面都不如其父的李煜又怎么可能同意。

    其次,如今的后周朝廷与当初世宗南征时的后周朝廷已不可同日而语。一方面,随着北平军的崛起和南下,并最终掌控后周军政大权,现在后周朝廷实际控制的疆域较之世宗时已大大增加,国力亦有了大幅提高,使得原本就在实力上处于下风的南唐更加相形见绌。另一方面,也正是由于北平军的加盟,使得后周朝廷在军力上发生了质的飞跃,其战斗力与世宗时已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说,以前李璟和李煜还觉得凭借大江天堑可以与强大的周军决一死战的话。那么,随着周军攻取荆湖、跨越大江,南唐原本拥有的地利优势已大打折扣。再加上“飞龙军”那强悍到变态的火器优势,可以说,现如今周军无论是自岳州顺江而下,还是自淮南渡江而来,南唐都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所以,现在李煜以及他那些个身在金陵朝堂的文武大臣们所考虑的是如何在后周朝廷面前表现得更恭顺、更谦卑、是如何让后周朝廷不对自己生出杀伐平灭之心、是如何将自己这个江南小朝廷尽可能长时间的维持下去。如此一来,对于林仁肇这份提议联合外族、联合其他割据势力,共同对抗后周朝廷的奏疏,身在金陵的南唐君臣的反应也就可想而知了。最终,身忧国家社稷、慷慨上疏的林仁肇不但没有得到朝廷的嘉许,反而被斥为胡言乱语、危言耸听、妄议朝政,并由此被罚闭门思过,其南都留守、南昌府尹的职责由副手暂理。

    说起来,李煜以及南唐一众文武大臣对林仁肇提议的反对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在己方的国力处于下风、军力更是与对方有天壤之别的时候,不去过度刺激对方、设法保全自己的想法虽然看起来有些怯懦、有些没骨气,但却是眼下唯一可以使己方继续存在下去的办法。于是乎,林仁肇这次递上去的奏疏便像之前几次请战的奏疏一样,先是有如泥牛如海、杳无音信,而后在他几次三番递上同样的奏疏后,收到的却是驳回请求,回家闭门思过的处置。

    尽管对奏疏不被接受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自己忧国忧民却被朝廷斥为胡言乱语,这样的打击对于一心为国的林仁肇来说是相当沉重的。以至奉旨在家“闭门思过”的他心情很差、郁郁寡欢、暴躁易怒,时不时的就会大发脾气,甚至对稍有差错的仆役下人们大打出手。

    心情不好,自然吃不香、睡不稳,眼见自己的亲人脾气越来越坏,身体也日渐消瘦,林仁肇的妻子儿女,以及因父母早亡、由林仁肇这个舅舅自小抚养长大的外甥女刘萍兰,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经常好言抚慰,以宽其心。只是,这样的抚慰和宽解所能起到的作用着实有限,林仁肇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好起来。

    林仁肇的奏疏在金陵被李煜和他的那班文臣武将们斥为胡言乱语,可当这份奏疏的副本被“暗羽”金陵和南昌分堂分别得到,并火速被送到开封后,却引起了王崤峻、张维信等穿越团队委员会几位委员的重视。在王崤峻等人看来,林仁肇奏疏中所提建议虽说执行起来困难重重,成功的机率很低。但本着凡是对自己不利的事,都要多考虑、多分析,并按照最坏的结果来认真对待的理念,委员会还是专门召集部分身在开封的委员会扩大会议成员就此事进行讨论。

    与会众兄弟在仔细分析了林仁肇奏疏中所提建议的可行性,以及其成功实施后对穿越团队、对后周朝廷统一天下进程的影响,同时又考虑到了坐镇南昌的林仁肇对日后平定南唐作战可能造成的妨碍后,会议最终决定要采取必要手段和行动,在不引起南唐君臣警惕之心的情况下,以“借刀杀人”的方式,利用南唐君臣这把“刀”,杀掉林仁肇这个对平定南唐可能会有所阻碍的“人”,为己方日后的行动提前扫清障碍。

    就在穿越团队琢磨着该当如何借南唐君臣这把“刀”杀掉林仁肇的时候,南唐那边却似乎有“心灵感应”一般的将机会拱手奉上。显德十年阴历四月底,为了向后周朝廷示好,同时也是为了试探一下后周朝廷在平定荆湖后中否会将进攻的矛头指向南唐,李煜派自己的弟弟韩王李从善出使后周。

    听说南唐李煜派使者前来开封,而且担任正使的乃是李煜的弟弟韩王李从善,正在与王崤峻等其他几位委员商量用何种方法杀掉林仁肇的张维信不由得拍手笑道:“这还真是‘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咱们这边刚通过以‘借刀杀人’的法子除掉林仁的决议,南唐那边就非常配合的把刀把子送到咱们手中来了。”

    见在座的其他几位委员对自己这番话很是疑惑,张维信忙解释道:“根据前世史书记载,在穿越前的那个时空,林仁肇便是死在了这位出使北宋的韩王李从善给李煜上的一封密折上。在那个时空里,基于和咱们现在同样的原因,宋太祖赵匡胤对林仁肇这员勇将也很忌惮。因此,借着李从善出使北宋的机会,设下了一条反间计,故意让李从善看到挂在自己宫中的那幅派人从林府偷来的林仁肇的画像,并表示得此人归顺相助,大宋不日便可挥师江南、一统天下。而李从善在看到那幅外人不可能得到的逼真的林仁肇画像之后,便认定林仁肇必定与北宋进行有染,欲对南唐不利。在自己被赵匡胤强留在开封不能返朝的情况下,李从善便派自己的手下心腹亲信带着自己参劾林仁肇的密折偷偷潜出开封,往金陵去送信。

    李煜在接到自家兄弟的密折后亦是深信不疑,毫不犹豫的便将林仁肇从南昌召至金陵,并不加任何解释的赐下毒酒,命对方自尽。‘不教而诛’令林仁肇根本没有给自己辩解的机会,只得尽一个臣子的本分,遵照‘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准则,饮鸩自杀。所以,兄弟我说,此番李从善出使开封,就等于是将杀林仁肇那把刀的刀把交到咱们兄弟手中——哪怕他这次出使在时间上比前世早了近十年。”

    “如此拙劣的反间计都难得逞,这南唐君臣也太好骗了吧?”徐绍安听完张维信所讲的前世典故,有些难以相信的说道。

    “计策拙不拙劣,要看实施的对象是谁。这招看似拙劣的反间计用在那里明君身上或许不但根本起不了作用,而且用计的人还会遭人耻笑。可用在早就因为各种缘由对林仁肇这位先帝旧臣、两朝元老生出猜忌之心、早想将其拿下或者置于死地的李煜身上,却完全能够起到百分百的作用。”张维信胸有成竹的答道。

    眼见张维信对以反间计除掉林仁肇信心满满,王崤峻等其他几位委员也就不再多问,而是本着试试看的原则,授权张维信进行相应布置。于是,就在得到李从善出使开封消息的十天后,经由“暗羽”南昌分堂麾下善于绘画人像的探员之手完成的一幅非常逼真的林仁肇画像便被送到了张维信手中,并被挂在了王崤峻国公府的书房之内。

    显德十年阴历五月二十,李从善抵达开封。在入宫觐见了小皇帝柴宗训后,这家伙便非常识实务的到王崤峻这位后周大权实际掌控者府上拜访。而正是对方的这次拜访,使得王崤峻得以按照事先与张维信等人定好的计划,在强留李从善于开封的同时,让其看到了书房里林仁肇的画像,向其透露了林仁肇已然归顺后周朝廷,并答应在周军南下时作为内应的消息。王崤峻还有些懊恼的表示,林仁肇前段时间给李煜上的那份联合周边势力共抗后周的奏疏亦是得到了后周朝廷的授意,意图以此挑起李煜与后周朝廷对抗的念头,为周军南下提供一个很好的借口。只可惜,李煜和他的那些个文臣武将们没有接受林仁肇的提议。

    尽管穿越团队的这招反间计与前世赵匡胤所用的那招看起来似乎是一样的拙劣,可既然前世的李从善和李煜能够中计,那么这个时代无论年龄还是经验都较前世少上近十年的李从善和李煜又哪有不中计的道理。于是,在得到李从善差心腹亲信送来的密折后,早就看林仁肇不顺眼,并对其威望与以往的功绩颇为忌惮的李煜便不再犹豫,即刻便派人召林仁肇赴金陵议事。待到认为李煜召见自己是北上夺取淮南之事有了转机的林仁肇满心欢喜的进了皇宫,却发现迎接他的并不是李煜,而是一杯毒酒。

    显德十年阴历六月初十,林仁肇于金陵皇宫之中饮鸩自尽。
正文 第十五章 幸遇“同路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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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六月底七月初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一段时间,而长江以南更是暑热异常、潮湿难耐。似这样的天气,路上的行人一般都是选择在清晨或者傍晚抓紧时间赶路,而气温最高的中午时分,大家或者找个茶肆客栈暂歇,或者钻到树林之中躲避头顶的炎炎烈日。可在显德十年阴历七月初二这天正午时分,却有一行旅者不顾烈日当空,依然行走在醴陵至长沙府的官道之上。

    这支行色匆匆的队伍规模并不大,两辆牛车、七八个青衣小帽的仆从家丁便是它的全部。尽管烈日的炙烤使得徒步行走的家丁仆役们汗流浃背,每个人都已经浑身湿透,却并不能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而在那辆轻纱遮罩的牛车之上,这支队伍的主人刘萍兰虽然不用像车外的家丁仆役那样靠双脚一步步丈量到长沙,旁边还有贴身侍女不停的扇着扇子,可蒸笼一样的车厢,以及焦急的心情依然令她香汗淋漓,衣服贴在身上又粘又湿,非常的难受。

    高温酷暑的煎熬、自南昌一路行来的艰辛,使得刘萍兰心中的怨气更盛,恨不得将那个让她落得如此境地的混蛋江南国主李煜抽筋扒皮、生剥活吞了。正是这个无胆昏君,中了周国那连傻子都能看出破绽的反间计,不问青红皂白就将自己的舅舅林仁肇赐死、将舅舅的妻子儿女尽数发配遥远的虔州。若不是一向疼惜自己的舅母向来传旨的中使谎称自己只是在府中暂住的亲戚,并且暗中塞给负责抄家的禁军将领许多金珠宝贝,使自己得以带着几名平时负责伺候自己的侍女、仆役和家丁,以及不少的银钱细软顺利离开林府,只怕现在自己就不是向朗州急赶,而是走在流放虔州的路上了。而且,也正是因为舅舅被害,当自己不顾脸面赶到在袁州任刺史的未来公公家里寻求庇护时,得到的不是安慰与保护,而是未婚夫及其父母冷冰冰的面孔和退婚的文书,以及意欲将自己与舅舅乃是至亲的情况告之朝廷,以免将来自家受到牵连的无情决定。幸而自己的老管家无意中偷听到了对方的谈话,这才使得自己以及身边的人得以利用对方一家人外出赴宴的机会逃出袁州城,躲过一劫。

    只是,逃出袁州城只是得到了暂时的安全,想那袁州刺史一家发现自己逃走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派人追赶。想到自己今后都要在逃亡中生活,站在袁州城外茫然四顾,不知哪里是归宿的自己不禁潸然泪下。最终还是在老管家的提醒下,才想起自己在朗州还有一位远房堂叔——当年若不是觉得自己在林府会生活的更好,在自己父母双亡后,这位远房堂叔就把自己接去朗州居住了。尽管上次与这位叫刘厚朴的远房堂叔联系还是在一年多以前,不知道经过年初的战乱,身为武平军推官的对方是否躲过了朗州之乱、是否还继续住在朗州城,可如今自己走投无路之下,也只好去那边碰一碰运气。就算寻不到那位远房堂叔,湖南也已经脱离唐国管辖,自己不必再怕被人追捕。凭借自己身上带的金银细软,也足够自己主仆一行人在朗州城安顿下来,并做一些小生意来维持生活。也正是希望能够尽快见到自己的亲人、希望能够尽快安顿下来的心思在支撑,所以刘萍兰一行人才会如此着急的赶路,而完全不在意中午时分那火辣辣的日头,只盼着能早日赶到长沙,便可不必再似现在这般靠双脚走路,而是改乘船只,沿着湘水入洞庭湖,再朔沅水而上直抵朗州。

    傍晚时分,天气较之中午要凉爽不少,众人的脚步也渐渐加快,以便在天黑之前赶到十里外的一处村庄投宿。按照之前在上一处镇店打听到的消息,前面这处村庄为防匪盗,天黑之后便会关闭庄门、扯起吊桥,不再允许任何人进庄。如果不能在天黑前赶到,自己这些人就只能在野外露宿了。

    正当刘萍兰主仆一行人加紧赶路时,路边树林中一支鸣镝突然腾空而起,紧接着便是一通铜锣响亮,一哨人马从树林中蹿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有人拦路打劫。尽管对面这哨人马既没有整齐的队形,也没有威武的气势,身上的衣着也是五花八门,没有一个统一的样式。可他们手中拿着的明晃晃的长刀、直挺挺的长矛,以及几副硬弓,却不会因为他们排的队形没有章法、没有气势就砍不死人、扎不死人、射不死人。漫说自己这边的仆役家丁只有两把长刀和几根短棍防身,就算八名家丁仆役人手一把长刀,也不可能是对方六七十名精壮汉子的对手。

    虽说己方处于绝对劣势,可这次林夫人给刘萍兰安排的家丁大多都是曾经跟着林仁肇南征北战、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精兵。尽管一个个看上去满脸沧桑,年纪也都在三十几四十岁上下,却是真正的战士,真正交起手来,只怕远比那些从没上过战场、从没杀过人的青壮,而未曾交手便弃械投降更不是他们的风格。所以,这边强人才刚刚出现,那边八名家丁便已各握兵器已将两辆牛车团团护住。而老管家则走上前去,和拦路的强人交涉,希望能够送上些钱财,为自己这一行人买条路。毕竟,一众家丁仆役虽不吝惜生命,车里的刘姑娘却是万万不能折损在这里的。是以,若是能够破财免灾,老管家还是不愿意和对面的强盗经死相搏的。

    或许是对老管家提出的以价值五百贯的财物为买路钱的建议不太满意、或许是觉得自己这边胜券在握,拿到对方的全部财物不费吹灰之力,对方只给五百贯太便宜了,所以这队强人的头领没有接受老管家的建议,执意要刘萍兰一行人留下全部财物,自己方可放他们一条生路。不然的话,自己就“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既然交涉不成,老管家也就不再与对方多纠缠,返回自家队伍,从一名家丁手中接过一根短棍,准备和对面的强人决一死战。

    就在拦路强人的头领将自己手中长刀举起,准备下令部下喽啰发起进攻的当口,只听得强人背后的树林中弓弦一响,一支利箭疾射而出,正中强人头领的脖颈,将其即将喊出口的“杀”字,硬生生的截断。紧接着,不等其他强人反应过来,又有七八支利箭从树林中飞驰而出,将强人中的那几名弓箭手全部射倒,一瞬间便解除了对方远程兵器的威胁。随即,一声女子的娇喝自树林中传出:“大胆蟊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劫,你们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说完,一名长相艳丽、手持长刀的白衣女子便从树林中缓步走出。而在她的身后,则跟着二十余名或手持长刀、或张弓搭箭的精壮汉子。
正文 第十六章 幸遇“同路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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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手就干掉了自己的老大,转眼间又清除了自家所有的弓箭手,剩下的强人立时便被这伙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的对手震慑住了。以至他们尽管还在人数占据三比一的优势,可却已经丧失了斗志,再无抢夺财物的心思,而是琢磨着该如何从目前的局面下脱身。随着白衣女子和她的手下一步步逼近,一众强人想要尽快逃离的心思越来越强。最后,不知是谁发一声喊,所有强人便一轰而散,逃进道路两侧的密林之中,眨眼工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见形势在自己面前陡然发生逆转,原本危在旦夕的局面顷刻间便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若不是地上还躺着强人头领和他那几名弓箭手的尸体,刘萍兰一行人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不过,也正是这名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和她身后的那群汉子表现得极为强悍,反而使得刘家的家丁、护卫在震撼之余并没有放松警惕。

    说起来,对面这群人虽然将拦路打劫的强人赶走了,可其到底是敌是友还在两可之间。毕竟,“黑吃黑”这种事在绿林道上经常发生。谁知道对面这群家伙是不是跟刚才那些劫道的强人干私底下有仇,想从对方手里把自家这只大“肥羊给抢过去。

    见刘家的护卫依然持刀握棍,围着自家车辆布置的阵势没有任何变化,对面那名白衣女子又如何猜不出他们这们做的原因。虽说自己难得行侠仗义一把、做一回好人,结果不但没有得到对方的感激,反而令对方较之面对劫道强人时更加如临大敌,让她很有些气苦。不过,这种憋屈的心情也就存在了那么一瞬间,随即便被急着赶路的心思所取代。如今大哥正在长沙府等待自己的消息,自己哪里有那么多时间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浪费感情。刚才若不是怕这伙强人对自家正在两里外休息的同伴产生威胁,且看那个强人头上长得不顺眼,扯着一副破锣嗓子在那里瞎咋呼,自己也不会多管闲事的现身出来收拾他。是以,白衣女子只是对着刘家一众护卫微微一笑,便很是潇洒的冲着自己手下摆了摆手,带着他们径直往刘萍兰一行人来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在意那些对自己和自己手下警惕万分的刘家家丁。

    就在白衣女子走过自家队伍二十步之外时,一直在车里没有露面的刘萍兰却突然掀起车帘,冲着白衣女子喊道:“姑娘请留步。”说完,便不顾老管家的反对,下了牛车,快步向白衣女子走去。

    对于老管家及一众家丁的顾虑,刘萍兰自然心知肚明。当白衣女子走过自家车队却并未有任何异常举动时,她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躲过一劫。不过,也正是由于心情松弛下来,才使得她想得更多、考虑得更全面。在她看来,对面的白衣女子和她的手下先是将自己一行人从劫道强人的手中救下,而后又毫不在意自己这个受益方没有任何感激的表示,便挥挥手准备带着手下离开,既表现得大度、洒脱,又说明其对自己没有恶意。此去朗州路途依然遥远,而湖南之地刚刚经历战火,道路不靖,而方才白衣女子手下所表现出来的强悍力量正可用来为自己遮风挡雨,保证自己这一行人的安全。更何况方才那股拦路抢劫的强人只是被白衣女子手下的强悍所震慑,在自家头领被杀,群龙无首、士气全无的情形下才四散奔逃。一旦白衣女子和她的手下走远,天晓得那些个强人会不会再转回来继续打劫自己。因此,刘萍兰这才决定下车现身,向那白衣女子致谢,并设法拉一拉关系,为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寻求一份安全保障。

    听到刘萍兰的呼唤,白衣女子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问道:“姑娘唤我何事?”

    刘萍兰紧走几步来到白衣女子面前,先是郑重的施了一礼,而后才说道:“若非姑娘及诸位壮士出手相救,只怕小女子以及小女子的家丁此时已经成了那拦路强人的刀下之鬼。方才小女子因一时无法适应情势的变化,心神恍惚,是以未能马上向姑娘致谢,还望姑娘不要见怪。”说完,刘萍兰便向白衣女子深施一礼。

    眼见面前这个少女虽然年纪不大,言谈举止却很是得体,又主动向自己致歉,白衣女子心中的那点不快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一边将刘萍兰扶起,一边说道:“姑娘言重了。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与我的手下既然碰到了这种事,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不然的话,既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对不起这一身本事。况且,赶走那些强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是当不起姑娘这一礼。”

    “俗话说‘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姑娘及诸位壮士救吾等于危难之中,漫说是一礼,便是千金相赠也不能报答回万一。”力求与对方套近乎的刘萍兰自然不会轻易放手,继续说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再者说,我之所以率手下赶走强人,更主要的原因是自家车队正在两里之外休息。若是不能解决掉那些拦路的强人,对我们自己的车队也是一个威胁。无论有没有姑娘在这里,那些个强人也都会成为我和手下的清除对象。所以,姑娘大可不必对此耿耿于怀,更无需说什么报答。”急于和自家车队汇合的白衣女子希望自己的冷淡能够尽快结束眼下的谈话。

    “姑娘说哪里话来?”刘萍兰继续抓着话头不放,“虽说‘大恩不言谢’,可救命之恩形同再造,这样的恩泽绝不能不报。还请姑娘留下姓名和住址,待小女子赶到朗州,禀报在那里任推官的叔父得知,也好派人前往致谢。”刘萍兰依然在坚持自己的意图。

    听说对方的叔父在朗州任推官,白衣女子心中不由一动,立即改变了尽快摆脱对面这一行人的纠缠,带着手下到长沙与哥哥汇合的目标。而是很自然、很专业的佯装惊讶道:“姑娘要去朗州,这却是巧了。不瞒姑娘说,我和我的这些同伴原本也是计划要去朗州完成一笔交易,没想到却与姑娘是同路人。既如此,不如咱们双方汇合一处,一起前往朗州,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听说对面的白衣女子和她的手下也打算前去朗州,并向自己提出了同行的请求,刘萍兰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在她看来,既然双方是同路,那么只要有这么一支强悍的力量在自己身边,此去长沙乃至过洞庭湖到朗州都是非常安全的。因此,她当即便答应了对方合兵一处,共同前往朗州的建议。
正文 第十七章 “飞燕”的逆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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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萍兰如此草率的答应与这个素不相识的白衣女子及其手下一起前往朗州,老管家虽然嘴上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主要是刘萍兰答应得太快,他根本没机会反对——可心里对与白衣女子这伙人结伴而行很是抵触,并暗中示意自家的家丁仆役们保持高度警惕,如有什么意外发生,一定要尽力保护刘萍兰的安全。

    对于老管家充满警惕的眼神,白衣女子就当没看见。她一面派手下护卫去通知后面的同伴尽快赶上来,一面来到刘萍兰身边,与这位刚刚认识的姑娘主动攀谈起来。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是年轻女子好沟通、或许是经历了刚刚那场风波而使得双方心有戚戚焉、又或许是双方主观上都希望与对方亲近,所以当白衣女子那些落在后面的同伴赶上来时,两个人不但成了朋友,而且彼此已经开始姐妹相称了。

    随着刘萍兰与白衣女子相处得越来越融洽,对方带来的那二十来个护卫除了分散在四周警戒那些逃散的强人杀“回马枪”外,并没有任何企图对自家不利的举动,老管家原本一直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下。待到亲眼看见一支人数众多的队伍随白衣女子派出去的护卫沿着官道匆匆赶过来,老管家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十余辆明显重载的马车,数十名车夫、伙计、护卫组成的车队,无不证明这伙人确如那白衣女子方才与自家主人攀谈时所说,乃是一支从南汉兴王府往朗州贩运货物的商队。至于为何没有从衡州登船,沿湘水直入洞庭湖,白衣女子——按其自我介绍应该称呼其柳萱或者是石柳氏——则表示,由于前段时间荆湖战乱,不少原武平军的散兵游勇逃到了湘水中上游落草为寇,靠着打劫水陆两路的商旅行人过活。自己手下的护卫虽然精悍,可大多数都只擅长于陆上争斗,对水中的勾当几乎是一窍不通。如此一来,自己也只好舍易求难,翻山越岭的走旱路,而放弃方便快捷的水路。

    柳萱的解释合情合理,知道兵灾过后必有匪乱这一因果关系的老管家对此也表示认可,并由此放下所有的警惕之心,开始与对方车队的管事、护卫的头领谈天说地拉关系,以便在这一路上能够更多的得到对方的照应与帮助。

    尽管因为拦路强人的出现耽搁了一些时间,可在众人加紧赶路之下,刘萍兰和柳萱一行人还是在天黑前赶到了那座计划中落脚的小村庄,踏踏实实的过了一夜。三天后,众人终于抵达了长沙城。

    进得城来,刘萍兰和柳萱在约定好第二日碰面的地点后,便分头行动。刘萍兰带着自己的家丁仆役往客栈投宿,而柳萱则带着手下的护卫、伙计去寻比自己早几日出发,前来长沙府与本地商贾洽谈生意的兄长柳茂,以及自己的夫君石仁。

    在找好落脚点之后,刘萍兰顾不上一路鞍马劳顿,当即拿出纸笔,给在朗州的那位远房叔父写了一封信,在向对方介绍自己近来不幸遭遇的同时,也说明了自己正前往投奔的实情,并顺带着提到了将与自己同行的柳萱。

    如果说,在途中遇劫之前刘萍兰投奔自己这位远房叔父还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对方是不是还在朗州、是不是还担任推官一职并不是十分的在意的话。那么,随着与柳萱的偶遇,以及主动向对方提及自家叔父在朗州为官后,为了不在这位新朋友面前失言,刘萍兰还是非常希望自家叔父依然在朗州为官。所以,信写好后,刘萍兰便找来一名心腹家丁,命其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启程赶往朗州,寻访自家叔父,并将自己的这封书信交于对方——当然前提是对方依然在朗州。同时刘萍兰也再三嘱咐,若是寻访不到自家叔父,则速速回返,以便自己有时间向柳萱说明情况,免得到了朗州找不到自家叔父,让柳萱误会自己是在编故事骗人。

    刘萍兰这边在想法与自家那位远房叔父取得联系,柳萱那边则正与自己的哥哥在密室中小声争执。而争执的原因却是应不应该与刚刚认识的刘萍兰一行人结伴而行,一起前往朗州城。

    听说自家妹子在来长沙城的路上先是多管闲事的打跑了一群劫道的强人,后又与被救的一队旅者同行,如今更是打算与对方一起去朗州,柳萱的兄长柳茂不禁有些恼怒,斥责道:“咱们兄妹还有手下这几十近百号人去朗州城既不是做生意,更不是去游玩,而是有非常艰巨而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在路上显露武力,赶跑拦路抢劫的强盗已然违背了低调而行、不惹事生非的原则。如今却又变本加厉,不但与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相谈甚欢,甚至还要与她同行,一起前往朗州。你可知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万一对方是‘暗羽堂’的探子,你我还有跟着咱们出生入死、辗转数千里的手下,便是一个自投罗网,被人家斩尽杀绝的下场。”

    眼见兄长怒气冲天,柳萱却并不急于辩白,而是给兄长倒了一杯茶,待到对方火气消减了些、心气平和了些之后,这才解释道:“哥哥息怒,且听小妹与你您分说。不错,贸然与素不相识的人结伴而行确实存在一些风险。可相对于这样做可能给咱们带来的好处,小妹以为冒一些风险还是值得的。

    一来,那刘萍兰的叔父乃是原武平军推官刘飞。如果小妹没有记错的话,在咱们之前派到朗州打探消息的手下带回来的消息中,有不少都是关于这个刘飞的。据说,此人在武平军为官多年,人脉甚厚。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刘飞在荆湖之战时不但保住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而且由于率领城中百姓士绅扑救大火有功,还得到了柴周‘荆湖征讨军’主帅王崤峻,以及‘荆湖征讨军’副将、新任湖南道安抚制置使钱远山的赏识,从一个小小的推官一跃成为朗州知州这一北平军入主开封后才出现的新官阶,主掌朗州一应民事。若是咱们能够通过刘萍兰与这位刘知州搭上关系,对于咱们今后在荆湖之地行事非常有利。可笑的是,由于一年多未曾与对方联络,刘萍兰并不知晓他的这位远房叔父已经升官,在向小妹介绍时仍然说其是武平军推官。若不是小妹当时想起有关刘飞的资料,险些将这条大鱼放掉。

    二来,周军虽已攻取荆湖之地,可这几个月以来,其注意力都集中在恢复战乱造成的损失,以及大造舰船,为日后攻伐蜀地和江南做准备,对咱们兄妹的关注度并不高。不但没有像中原地区那般,派出大量“暗羽堂”探子查访、搜捕咱们兄妹,甚至连悬赏抓捕咱们兄妹的海捕文书都还没有传递到荆湖之地来。可以说,除非是遇到认识咱们兄妹二人的对头,不然的话,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咱们兄妹在荆湖之地还是非常安全的。

    三来,经过这一路上的接触,小妹可以断定这刘萍兰确实只是一个出身官宦之家的普通姑娘,而绝非‘暗羽堂’派来的探子。若她真是‘暗羽堂’的探子,只怕小妹前脚走进兄长您的藏身之处,‘暗羽堂’的探子和城内的守军后脚就会将这座宅院团团包围,将咱们兄妹二人一举成擒了,又怎么会允许咱们兄妹二人在这里密聊私语这么长时间。

    再者说,咱们兄妹之所以冒险离开安全得多的江南,不远千里西进荆湖,不就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人追得四处躲藏、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整天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不想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而是想要扬眉吐气、挺直腰杆做人,就算所谋不能成功,也要轰轰烈烈的干一场,让咱们的对头知道‘飞燕堂’依然存在、张飞、张燕兄妹永不言败,这才带着全部手下来到荆湖之地,准备做一番大事业,给志得意满、骄傲自大、不可一世的北平军、给‘清园’兄弟一点颜色看看。消弱北平军的力量,延缓其攻伐蜀地和江南的时间,为咱们兄妹重整旗鼓、重振‘飞燕堂’雄风争取时间吗?既然如此,又何必纠结于结识刘萍兰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风险呢。”
正文 第十八章 “飞燕”的逆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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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的一席话令张飞一时无言以对,因为自家妹妹说的很有道理。说起来,这次离开相对安全的江南到荆湖来,还是自己的主意。而自己之所以做这样的决定,却是因为厌倦了不断的逃亡、不停的躲藏,想做回以前的自己、让别人知道自己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虽然有句俗话叫“时势比人强”,面对远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暂时的逃避与躲藏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可自打因为“飞燕堂”没能及时获得北平军南下的消息,而令原本有机会拿下开封、坐上那把龙椅的赵匡胤成为北平军砧板上的肉,使得自己最终不得不在事情败露之前仓皇而走时算起,这一年多来自己几乎就没有停止过逃亡的脚步,渡过大江之前,自己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也几乎没有超过十天。

    自己从赵匡胤叛军大营逃出后,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想法,先是带着自己的一众心腹北上,返回自己那个便宜“义父”张永德起兵的澶州暂避,打算等开封那边尘埃落定,再决定何去何从。不曾想,正是自己的这个决定,让自己在澶州城外遇到了自家妹子派来打探消息的手下,并由此得知小妹安然无恙,正在大茂山一座道观之中藏身。于是,在惊喜之余,自己立即带着手下兼程北上,与自家妹子汇合。

    只是,兄妹重聚的喜悦之情尚未褪去,不好的消息就接踵而来。赵匡胤兵败身死、北平军进驻开封、“清园”兄弟掌控柴周朝政,一条条的坏消息令兄妹二人再也高兴不起来。“清园”兄弟掌控柴周朝政,意味这群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更视自家妹子为生死仇敌的家伙在继续命“暗羽堂”追捕自家兄妹的同时,还能动用远比“暗羽堂”规模更庞大、触角伸得更远的官府力量来通缉自家兄妹乃至所有“飞燕堂”的残余力量。一旦柴周朝廷的海捕文书被下发到其疆域之内的所有州县,再经由“暗羽堂”从旁协助,自家兄妹、身边的亲信,乃至仍然听从自己指挥的“飞燕堂”剩余力量就会变成“过街老鼠”一般,除非就遁入深山老林,否则必将永无宁日。

    为了自身和一众手下的安全,曾经有那么几天,自己和妹妹甚至动了将玉清观和黄龙寺内的道姑、和尚斩杀贻尽,自己取而代之,就此隐居深山的念头。可一来,无论是玉清观还是黄龙寺,都有不少身手不凡的护法、护寺存在,自己这些人想要做到一击必杀绝非易事——哪怕是以有心算无心亦无把握;二来,这两座观寺在当地皆小有名气,平时前来拜神礼佛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就算自己这边能将道姑、和尚杀光,在那些对这两座观寺非常熟悉的信众面前,想要不露出任何马脚也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三来,从日常的闲聊之中,自家妹子更是惊异的发现寄居在玉清观和黄龙寺中的周氏姐弟与北平军、“清园”兄弟竟然有着非常复杂的关系,来自北平军的使者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观寺之内探望姐弟二人。即便自己这边能骗过那些信众,也绝无可能在对观寺情况了如指掌的北平军信使面前遮掩过去。再加上兄妹二人不愿就此遁入偏僻之地,默默无闻的老死在深山老林里。所以,在经过仔细权衡、反复考虑,并设法重新点燃周氏姐弟,特别是姐姐周懿涵对“清园”兄弟的仇恨后,自家兄妹便带着一众手下离开大茂山,前往自认为当时最安全的落脚点——扬州,希望借着李重进对北平军入主开封非常不满,很可能根本不会去认真执行通缉自家兄妹的朝廷旨意的有利条件,以求能尽可能长时间的在扬州潜藏起来。

    尽管为了躲过“暗羽堂”和柴周官府的追捕,自己这一行人从大茂山到扬州一路上不得不避开城池集镇、不得不夜行晓住、不得不行走在那些人迹罕至的山野丛林之中,并为此吃了不少的苦头,因意外和“开小差”损失了不少的手下,可最终还是成功进入了扬州城。而扬州城内,李重进加固城防、厉兵秣马的情形,以及城门口并未像其他州县那般张贴自家兄妹通缉文告的现状,则令自己这一行人都松了一口气,觉得之前吃的那些苦是值得的。以至自家兄妹在收拢了扬州城内原“飞燕堂”的势力后,甚至生出了投效到李重进门下,在其与北平军相抗衡时助其一臂之力的念头。只是由于一时还摸不清对方对“飞燕堂”的态度,而暂时没有采取行动罢了。

    可惜的是,李重进的行为激怒了“清园”兄弟,于是没有奉旨进京述职的他很快就被柴周朝廷宣布为叛逆,并兴兵讨伐。面对由王崤峻亲自率领的强悍的北平军,李重进的坚城和大军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不过半天时间,便在北平军火炮的怒吼之中身死族灭。使得自己在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向其投效的同时,不得不下决心离开柴周疆土,渡过大江到江南去寻找藏身之所。

    虽说在江南也有“暗羽堂”分堂的存在,而且这样的分堂还不是一处两处,可与中原地区的“暗羽堂”势力相比还是相去甚远的。再加上江南的各级官府听命于南唐小朝廷,自然不会去执行柴周朝廷通缉自家兄妹的旨意。所以在刚到江南的那段时间里,在“飞燕堂”江南那些依然效忠于自己的探子的庇护下,自己和妹妹以及一众从江北带来的手下过得还算舒心痛快。特别是在周家姐弟被自家妹子设法从大茂山蛊惑到江南后,那种终于在某件事情上战胜“飞燕堂”、战胜北平军、战胜“清园”兄弟的感觉更是令自家兄妹及一众手下心情愉悦、精神焕发。

    只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自家兄妹和一众手下在江南逍遥自在了没几天,局势便再起变化。眼见荆湖之地陷入内乱,意识到这是自己收复荆湖之地最好时机的柴周朝廷,立即命王崤峻率五万大军南下荆湖,顺利的将这块土地纲入自己的版图。尽管柴周朝廷在拿下荆湖之地后暂时停住了自己的脚步,既未伐蜀、亦未攻唐,可任谁都明白其决心一统天下的志向。而那些顺着大江飘荡而下的碎木屑,更是说明其正在大造战船,从而将其攻伐江南的野心暴露无疑。

    眼见自己新的庇护所很快就会面临战乱、眼见自己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很快就会被打破、眼见自己不久之后将不得不再次踏上逃亡之路,自家兄妹以及一众手下的心情可以说是坏到了极点。不过,这种坏心情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被那种长期被压制、被逼迫、被打击而郁积在胸中,并最终全面爆发出来的怒火所驱散、所取代。大家决定不再一味的逃跑、躲藏,而是要奋起抗争、全力反击,利用自己这一方所能调动或者拉拢的所有力量,给柴周朝廷、给北平军、给“清园”兄弟一统天下的道路增加障碍、增加难度,使对方不得不将精力放在解决柴周版图之内的事情上,无暇继续对天下的征伐,以便让自家兄妹及一众手下能有更多的时间在江南享受这种舒畅、愉悦、安定生活的同时,为自己安排好一条稳妥的退路,日后再无逃亡之苦、性命之忧。

    也正是有了上面这些想法,自家兄妹及一众手下才会定下设法阻挠柴周朝廷一统天下野心的策略,并在第一时间离开繁华的金陵城,往荆湖方向而来,决心在荆湖之地闹它一个天翻地覆。而当初第一个提出这一策略的正是自己,用最慷慨激昂、最底气十足的话语鼓励大家的也是自己。如今却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而瞻前顾后,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有点缺乏男子汉大丈夫的胆略与胸怀。

    因此,经过片刻的沉默之后,张飞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果敢而坚毅,说道:“妹子所言有理,是为兄过虑了。如此,过几日咱们便与那刘萍兰一同前往朗州。”
正文 第十九章 “飞燕”的逆袭(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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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妹妹要与刘萍兰同行的建议,张飞在第二日与刘萍兰见面时表现得也就既随和又热情。不但欢迎对方与自己同行,还很大气的拍着胸脯表示此去朗州一路上有他在,绝对保证刘萍兰主仆一行的安全,不会出任何差错。眼见柳家商队的实际首领同意自己与其同往朗州,而且还承诺一定会保证自己的安全,原本还有些担心柳萱一介女子未必能做得了其兄长主的刘萍兰彻底踏实下来,一面不住的感谢对方接纳自己这一行人,一面再次强调自家叔父乃是朗州原武平军推官的身份,以免对方看轻了自己。

    在长沙城休整了三日,阴历七月初十,刘萍兰接到“柳萱”的通知,说是自家与长沙本地商贾的交易已经完成,将于明日启程前往朗州,要刘萍兰做好准备。尽管派去和自家叔父联络的家丁还没有送回消息,可深知“柳家”兄妹不会推迟出发的刘萍兰也只能一边冀希望于自家叔父仍在朗州为官,一边吩咐家丁仆役们做好所有准备,第二天与“柳家”兄妹一起上路。

    自湘水顺流而下,进入洞庭湖后,再自沅水逆流而上,至显德十年阴历七月二十二,刘萍兰及“柳家”兄妹一行已经行至距离朗州城不过三十里的牛鼻滩镇。由于前方船只较多,行驶缓慢,若继续乘船可能要花两三天时间才能抵达朗州,而若是弃舟登岸走陆路的话,只需一天时间即可。于是,“柳家”兄妹便决定不再乘船,而是在这座还算有些规模的牛鼻滩镇休息一夜,第二天走陆路去朗州。对于这一决定,作为与对方搭伙的刘萍兰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当即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虽说对于刘萍兰来说,弃舟登岸的选择是被动的。不过,上了岸后,刘萍兰却发现主动权似乎已经到了自己手里。因为就在牛鼻滩镇之中,她遇到了自己派去朗州打探消息的那名家丁,并得到了自家叔父不但仍然在朗州为官,而且还得到大周湖南道安抚制置使钱远山的赏识,升任朗州知州,成为一方的父母官。如此一来,自己不但能圆回当初仓促之间对自家叔父身份的介绍,而且还有机会靠着叔父的关系来报答“柳萱”的救命之恩。是以,刘萍兰在高兴之余,非常慷慨的赏赐了那名前往朗州联络的家丁,奖励他的奔波之苦,以及头脑的机敏——由于不知道自家主人何时会从长沙出发,且对方此来朗州不但走水路,还要经过洞庭湖,想要找到自家主人的座船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在与刘飞取得联络后,这名家丁原本是与刘府的家丁一起守在沅水入朗州的码头边上,等着自家主人的到来。可后来眼见由于往来船只太多,沅水上下拥挤不堪,这名家丁便动起了心思,觉得“柳家”有自己的马车,遇到这种水路堵塞的情况很可能不会在江面上干等,而会选择弃舟登岸,由陆路进入朗州。所以,他在将自家主人的相貌告之刘飞府上管事,并请其继续在码头上等候之后,便独自一人离开朗州城,来到这座距离朗州城最近的镇店上接应,希望能与自家主人相遇。结果,合该这家伙落脸,还真让他给等到了。

    或许是出于不愿意让“柳家”兄妹发现自己当初在介绍自家叔父时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有信心,实际上是报着赌一把的想法信口而言,刘萍兰在与自己派往朗州的那名家丁汇合后,既没有让其加入自己的队伍,也没有向“柳萱”提及这件事,而是让那名家丁连夜赶回朗州,并将等候自己到来的地点从朗州码头改为朗州城南门。

    刘萍兰这边自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问题是对于干了多年密谍工作的张飞、张燕以及他们的手下来说,刘萍兰的这点小心思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实际上,刘家的那名家丁才与刘萍兰取得联络,张家兄妹那边就已经有所察觉,并派得力手下对刘家主仆的谈话进行了偷听。好在刘家主仆并没有谈及任何对张家兄妹及其手下不利的事情,而且能够攀上刘飞这条“地头蛇”,对张家兄妹在朗州乃至整个荆湖之地的行动都有好处,不然的话,只怕刘萍兰一行人将很难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显德十年阴历七月二十三日傍晚,各怀心思的刘萍兰及张家兄妹一行人进入朗州城,并在南门遇到已经在此处“苦等多日”的刘家家丁和刘府管事。于是,在一番寒暄与客套之后,作为刘萍兰的救命恩人,“柳家”兄妹在“盛情难却”之下,还是接受了刘府的邀请,与刘萍兰一行人一起前往府中拜访知州刘飞。至于“柳家”商队的掌柜、伙计、护卫等人,则在刘府仆人的引领下,住进了朗州城内数一数二的一座大客栈中休息。

    “柳家”兄妹对知州刘飞的拜访很成功,刘飞不但对其救了自家侄女一行人的性命连连表达谢意,而且还表示作为对“柳家”兄妹的报答,自己一定会对“柳家”在朗州做生意予以足够的照顾,日后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只管开口,自己也一定会尽力相助。

    对于刘飞的热情和希望有所报答的好意,“柳家”兄妹一方面表示自己救助刘姑娘主仆一行人乃是举手之劳,实在当不起知州大人一个谢字,更不敢有所求。另一方面,却看似无意的在闲聊过程中提到自家商队自打进入湖南道之后,这一路行来由于没有最近几个月才开始在荆湖地区推行的新的官凭路引,而受到了沿路官府的盘查与刁难。最后,还用一种糊涂又无知的表情和语气向刘飞咨询像自己这样自外乡而来的商贾,想要在荆湖之地逗留较长时间,是不是一定要有一种被人们被称为“暂住证”的官凭才行?办理这种“暂住证”又需要履行那些手续?办理的时间会不会很长?没有“暂住证”的这段时间自己是否可以继续做生意?等等一连串符合自己商贾身份的问题。

    “柳家”兄妹这边表现得“说者无心”,刘飞那边却是实实在在的“听者有意”。本就有心找机会报答一下“柳家”兄妹对自家侄女救命之恩的他,自然不会放过能够帮助对方,同时又能够很好的展现自身权势与能力的机会——如今朗州百业待兴,而作为大周权柄的实际掌控者,北平军“清园”兄弟又一向重视商业、善待商人,自己若能与“柳家”兄妹、并通过“柳家”兄妹与城中的其他商贾搞好关系,不但有利于朗州经济的恢复与繁荣,亦能够获得上司钱远山的赞赏,何乐而不为呢。

    因此,不过略一思忖,刘飞便把手一挥,非常大气的将“柳家”兄妹的难处揽到自己身上,说道:“贤兄妹不必担心,有本知州在,汝等在荆湖之地经商时必定畅通无阻。至于‘暂住证’,汝等只管将自己及手下掌柜、伙计、护卫的姓名、籍贯等等这些资料交予本知州,三日之内便会拿到,必不会影响汝等在朗州经商、做生意。”
正文 第二十章 “飞燕”的逆袭(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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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刘飞的承诺,“柳家”兄妹表面上自然是千恩万谢,内心里却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作为实现自己此来朗州目的的最关键一步,拥有一个合法身份,可以在荆湖之地畅通无阻乃是首要条件。如今这一难题被刘飞这位朗州父母官所解,“柳家”兄妹自是心中大定,并在拜访刘飞的第二天将自己以及手下掌柜、伙计、护卫的各种资料全数交到了对方手中。而这刘飞也是个办事利落的主儿,拿到资料后,只用两天时间便将一摞近百张“暂住证”交到了“柳茂”的手中,实现了自己当初“三日之内为对方办好此事”的承诺。

    对于刘知州的高效率,“柳茂”自然是感激不尽,并送上了一份厚礼以表自己的谢意。对此,刘飞却是一力推让,说自己如此帮忙完全是看在自家侄女受到“柳家”兄妹搭救的份上,绝非为了些许黄白之物。并表示如若“柳茂”不将礼物带走,自己便收回那些“暂住证”,再以其它方式答谢“柳家”兄妹对自家侄女的救命之恩。眼见刘飞态度坚决,“柳茂”也只得作罢,在又一次千恩万谢之后,带着礼物和“暂住证”离开的刘府。

    尽管进一步拉拢刘飞的计划由于对方坚决不收礼而没有能够实现,却并没有影响张飞、张燕继续进行自家计划的进程。在拿到“暂住证”的第二天,数十名手下便以采购货物、与生意伙伴完成交易等借口离开朗州。而张家兄妹则仍然留在朗州掌控全局,并全力维护好刘飞这条重要线索,以利于自己的长期潜伏。

    根据张飞、张燕的计划,这些随身携带了大量金银珠宝的手下将分别前往荆湖、特别是湖南各州县,设法与那些占山为王、啸聚山林的山贼土匪、特别是那些由原武平军溃逃兵将,或不肯臣服于柴周朝廷的官员胥吏为首的强人取得联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以迫使柴周朝廷退出荆湖之地,恢复荆湖之地的本来面目为诱饵,煽动这些原本就对柴周朝廷挥师南下、夺取荆湖之地不满的家伙引兵起事、兴风作浪,借此实现将刚刚成立不久的湖南道搅一个天翻地覆,进而迟滞、拖延柴周朝廷收复江南、一统天下步伐的目的。如此,自己方能一解这一年多以来被对方通缉、追捕,以及曾经投注大量心血的“飞燕堂”在对方的不断打击下支离破碎,几乎全军覆没的心头之恨,并为自己在江南恢复“飞燕堂”的实力、经营退身之阶争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单就力量对比来看,漫说任何一支被张家兄妹手下所惑的原武平军溃兵,就算整个荆湖地区的散兵游勇、山贼土匪都加在一起,也不是“飞龙军”一个团人马的对手。可实际上,随着被张家兄妹手下游说成功的散兵游勇、山贼土匪的数量越来越多,公然打出旗号反对柴周朝廷统治的叛乱越来越频繁,整个荆湖之地却出乎意料的渐渐陷入了混乱之中,以至钱远山、曾志林不得不一次次的派出大军进行清剿,以扑灭四起的狼烟。

    说起来,此番之所以会被此起彼伏的叛乱与袭扰搞得焦头烂额,使自己显得有些狼狈不堪,却是钱远山、曾志林乃至整个穿越团队自作自受。一方面,此前无论是从契丹人手中夺回幽云之地还是平灭北汉、无论是北征契丹的“霸王行动”还是挥师南下、入主开封,穿越团队一路行来皆是一帆风顺、游刃有余。不但总是以压倒性优势战胜对手,而且全都能够迅速稳定局势、掌控主动,使一系列相关的后续工作可以非常顺利的推进下去。以至北平军“清园”兄弟在潜意识里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式,认为以自己的威望、名头和实力,无论去到那里,都会被当地士绅百姓所接受,对方要么会箪食壶浆的热烈欢迎自己,要么会战战兢兢的彻底臣服,既不会有人愿意与自己为敌,更不会有人敢于与自己对抗。就算有一些散兵游勇、本地官吏不肯接受失败的现实,不肯与朝廷合作,甚至其中一部分人还可能啸聚山林、落草为寇、劫掠百姓、骚扰地方。那也不过是些许癣疥之患,既不会动摇朝廷在那里的统治,也不会影响该地区民生经济的恢复与发展,根本不足为虑。因此,众兄弟根本没有把荆湖境内的山贼土匪、流寇强人放在眼里,在下令各州县自行清剿后,便不在为其花费心思。

    另一方面,迅速收复荆湖之地的成功,也使得穿越团队众兄弟对重整河山、一统天下的信心更足了的同时,也令众人有些飘飘然,认为以自己的实力完全可以将华夏一统的时间大大提前。是以,在湖南道设立之后,作为该地区正、副首脑的钱远山和曾志林的主要心思便放在了修造舰船、训练原南平(荆南)水军,为接下来收复蜀地或者南唐做准备上来,从而放松了对荆湖之地文武官员、兵马士卒的考察、甄选、整顿、改编,以及尽力恢复此地民生经济,等等一系列应该在新收复地区认真进行,且在此前的征战过程中一直被很好贯彻的原则。再加上委员会如今的工作重点在朝堂之上、在牢牢掌控开封乃至整个后周的局势,而几位委员或多或少也都存在着轻敌思想,所以对钱远山、曾志林那些不太妥当的做法并未予以提醒或制止,而是任其施为。

    如此一来,也就不难理解那些对钱、曾二人只顾大造战舰而丝毫不在意地方民生经济的行为大为不满的各州县官员,对来自钱远山、曾志林,要求清剿其各自辖境内盗匪的命令阳奉阴违、敷衍搪塞,甚至是暗中相助、通风报信了;也就不难理解为何荆湖之地、特别是湖南地的山贼土匪人数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进而现在已经发展到能够包围州县、攻城略地的程度了。至显德十年阴历九月初,荆湖之地、特别是湖南公开举旗反抗朝廷控制本地的山贼土匪武装已发展到数十股,荆湖之地受到其影响甚至攻打的州县城池已经占到其总数的近三分之二,形式完全不容乐观。

    显德十年阴历九月二十五,面对愈演愈烈的叛乱,以及已经渐渐糜烂的当地局势,委员会决定接手荆湖之地的军政、民政的管理,帮助钱、曾二人完成此地的考察、甄选、整顿和改编,以免因此事影响对蜀地或者南唐的攻伐。

    显德十年阴历九月二十七,作为委员会的代表,张维信、徐绍安二人率“狼牙”营自开封出发,快马赶往朗州主持工作。同日,委员会亦电令穆特尔立即结束对契丹人的骚扰,率“游骑兵”营进驻开封,以补充“狼牙”营出动后留下的兵力部署方面的不足。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定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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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员会派委员前往某地,从穿越者手中接管当地的军政、民事,这在穿越团队形成以来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既说明了荆湖之地情况的严重性,也显示了委员会对这一地区的重视。如果单从委员会的角度考虑,这样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恰当的、适时的。可对于被接管对象的钱远山和曾志林来说,如此情形却是难以接受、无法释怀的,毕竟不管是谁,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这样的先例开在自己身上。然则,委员会已然做出了决定,无论钱、曾二人多不愿意,也必须遵照执行。

    尽管张维信和徐绍安抵达朗州后,在执行委员会决定的同时,也对钱、曾二人进行了长时间的安抚和宽慰,希望二人不要因此心生不满或者怨言,还是要把精力放到平息荆湖特别是湖南之地动乱、恢复荆湖民生经济上。此外,为了促进二人的积极性,张维信和徐绍安不但只将他们在本地的职务降了半级,而且还将特意让他们参与到处理荆湖民政和清剿匪乱的工作中去,让其感受到自己以及委员会对他们的信心。但是面对这样一条于自己脸面无光、于团队发展不利的“第一”纪录,钱远山也好,曾志林也罢,一时半会儿也是很难从沮丧和失落中走出来的。郁闷、不甘、懊恼、忿恨,等等类似的情绪在钱、曾二人的心中挥之不去,特别是作为荆湖之地最高长官的钱远山,更是在自责与懊悔的同时,变得有些心灰意懒,以至其在张维信和徐绍安抵达朗州的最初的一段时间里情绪低落、缺乏干劲、不愿理事,只是躲在自己的府邸之中借酒浇愁,虚度光阴。对此,张维信和徐绍安虽然于心不忍,可也明白这种情形只能靠钱远山自己走出来,别人多说无益。是以,二人也就没有过多的去干预,只是让时不时的去和他谈谈心,以防这位十一弟钻了牛角尖。

    眼见赏识、提拔自己的上司心绪不佳,身为属下的刘飞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时不时的去找钱远山聊天、喝酒,一来舒解一下对方的心情,二来也是变相表达出自己乃至荆湖本地官员对老上司的支持、对朝廷派人接手荆湖军民事务的异议,而全然不顾这样做不但会引起新来长官的不悦,而且还可能引起朝廷方面的不满。因为,在刘飞看来,荆湖之地脱离中原正朔管辖数十年,早就已经自成一体,形成了许多利益集团。如今被朝廷以强力统一、纳入版图,那些因此而利益受损的利益集团自然不甘心就此一蹶不振,自然要千方百计的进行破坏和阻挠。眼下荆湖之地虽然风烟四起,举旗反叛的队伍虽然此起彼伏,但其规模都不大、影响也相对有限,只要假以时日,以本地兵马的实力完全能够逐渐荡平,从而还荆湖百姓一个清平世界。自己的上司完全有能力平定荆湖之地、发展荆湖之地,其所需要的只不过是多一点点的时间而已,朝廷这会儿就派新的长官来,实在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对于下属的心思,钱远山自然是心知肚明。尽管他对委员会的换将决定表示理解,知道诸位兄长是怕荆湖之地的乱局持续下去,不但对己方掌控、发展这块土地不利,而且还会影响已然提上议事日程的收复蜀地和南唐的计划——毕竟荆湖之地承担了相当一部分对征伐南唐非常重要的造船任务,以及部分粮草供应职责。但是对于自己属下的好意,钱远山也是甚感欣慰,并记在心里的。是以,对于刘飞以及其他一些本地官吏的拜访他基本不会拒绝,而且还会回访其中一些官职较高,与自己私交较好的官员——这其中自然包括刘飞。

    自己的上司——尽管钱远山已经不再是荆湖之地的最高长官,却也只是降了半级,保留了湖南道安抚制置副使的职衔——来访,那些本地官员自然要盛情招待。期间不但有酒宴款待,还会有歌舞奉上。而也正是在欣赏歌舞的过程中,让钱远山结识了寄居于叔父家的刘萍兰。

    从某种意义上说,钱远山能够见到刘萍兰算得上是刘飞有意为之的结果。自打刘萍兰来到朗州,刘飞便因为当初没有坚持将对方接到自己家中居住,以至令其先是险些被流配远方,后又遭到未来夫家的羞辱和出卖,不得不远涉千里来投奔自己而对这位远房侄女心怀愧疚,并下定决心从此再不会让其经历危险与磨难。

    在刘飞看来,要想实现自己的这一决心,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为自家侄女找一位好夫君——毕竟自己就算对自家侄女再好,也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为其解决终身大事才是正理。于是,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和考虑后,刘飞将目标最终定位在了品行端正、战功赫赫、身居高位,且年过四旬依然没有娶正妻的上司钱远山身上。尽管钱远山的年纪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岁,足以当自家侄女的父亲了,可刘飞在从侧面了解到自己这位上司多年未娶正妻乃是出于对亡妻的怀念后,更是坚定了要将自家侄女嫁过去的信念。毕竟,像这样顾念旧情、对爱情忠贞不渝的男人实在少见,其若是对自家侄女动心,日后必定会疼爱有加、不离不弃——钱远山与林小雨的感情纠葛只有穿越团体内部成员知晓,对外的解释一率是其怀念在回中土过程中丧生的亡妻,这才一直未续弦。

    对于自家叔父的这一安排,刘萍兰虽然有些害羞,可一方面她对叔父的一番苦心很是理解。另一方面,刚刚经历了一连串打击与磨难的她,此时也迫切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坚实的依靠,让自己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毕竟,自己叔父虽然疼爱自己,可一来自己终归是个女儿家,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叔父家里。二来,自己自幼便没人父母双亲,哪怕舅舅与叔父都对自己十分的照顾和疼爱,可寄人篱下的生活依然令她非常渴望能有一个家、一个只属于自己、自己的夫君和孩子的家。所以,只不过经过了短暂的犹豫和考虑,她便点头答应下来,并为此做了精心的准备。

    于是,在显德十年十月底的一天,在刘飞为款待前来回访的钱远山的酒席宴上,刘萍兰先是以自己美丽的容颜、曼妙的身材、优美的舞姿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随后又利用各种场合、各种机会与对方进行接触和交流,凭借自己的温柔、自己的善解人意,成功的拉近了与钱远山的距离。

    眼见上司与自家侄女相处融洽,刘飞心里自然很是高兴。而眼见自家兄弟心情渐好,不再像之前那般消沉,张维信、徐绍安自然也是乐见其成。于是,当刘飞向自己透露出想将自家侄女许配给钱远山,并请自己从中做媒时,张维信也就没有回绝,而是在请示过委员会后,接下了这份新“差事”。

    在钱远山、刘萍兰两情相悦的情况下,在刘飞、张维信等人的撮合下,在委员会批准这门婚事的前提下,显德十年阴历腊月十八,在张维信和刘飞的主持下,钱远山与刘萍兰订下婚约,并计划于来年三月正式完婚。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刺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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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约定下,刘萍兰自然是心情舒畅。一来,能与自己中意且也中意自己的人结为夫妻,在这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入洞房之有甚至不知对方长什么样子的时代确实难能可贵。二来,能够嫁给像钱远山这样一位战功赫赫、高官厚禄,在今后还有可能成为从龙之臣的大将军,也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好姻缘。是以,刘萍兰在高兴之余,也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与期望。

    作为婚约的另一方,钱远山的心情同样是越来越好,再无当初的心灰意懒和颓废,反而变得精神抖擞、士气高昂。不但在协助张维信、徐绍安主持荆湖事务方面做的兢兢业业,而且还主动向张、徐二人请缨,要求亲自率军去剿灭湖南境内的各处匪患。在得到张维信和徐绍安的批准后,便与徐绍安、曾志林以及一班高级军官一起,针对湖南地区匪患的具体情况,考虑到己方在装备、训练、军心士气等方面的优势,以及部分本地兵马已经整编完毕,可以用于剿匪作战的有利条件,且又借鉴了前世剿匪和反游击战的一些经验的基础上,确立了分区划片、小部队(千人左右)多路出击、以零散对零散的剿匪方针,制定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剿匪计划,并立即开始着手实施。

    正确的战略战术、强悍的兵马实力、统兵将领的指挥得当,再加上人心思定的大环境,使得自显德十年阴历十一月底十二月初开始的新一轮剿匪作战进展非常顺利,只用了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到建隆元年(显德十年阴历十二月底,后周朝廷下旨,改翌年显德十一年为建隆元年)阴历二月中旬,除个别躲藏进深山老林的顽固残匪外,整个荆湖地区的匪乱便已基本被平息,局势被彻底稳定了下来。

    与刘萍兰和钱远山相比,张飞、张燕兄妹的心情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一方面,随着荆湖驻军剿匪战术的改变,随着大量熟悉地形的本地兵马的加入,那些原本靠着地利条件与剿匪平叛兵马周旋、利用化整为零躲避大军围剿的叛匪优势不再,很快便被官军分割围捕,一股一股的消灭掉。不但令张家兄妹为煽动这场叛乱所花费的巨资和心力打了水漂,而且在围剿过程中,还有部分参与到叛军队伍之中的“飞燕堂”探子丧生在官军的刀枪之下。另一方面,随着越来越多的情报部(“暗羽”)探员进入荆湖之地,张家兄妹及其手下的“飞燕堂”残存力量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不但手下探子到荆湖各地活动越来越困难,而且就连张家兄妹在朗州的行动也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其所受到的盘查和询问也是越来越多。若不是手里拿着由朗州衙门开出的、如假包换的正版“暂住证”,只怕他们兄妹早就被“暗羽”的探子们带走审讯去了。饶是如此,兄妹二人依然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只是,危险归危险,让他兄妹二人现在就离开朗州甚至荆湖之地却是万万不肯的。按照张飞的说法,己方此前的那些行动虽然给柴周朝廷、给北平军掌控荆湖之地添了一些麻烦,可最终也不过是将对方的进度拖慢了半年左右的时间而已,与自己当初的设想相去甚远。若是现在就离开,实在是有些不甘心。是以,无论是张飞还是张燕,此时所想的均是再制造一些事端,再给柴周朝廷和北平军添一些麻烦,而后在对方手忙脚乱的时候再离开才算不虚此行。至于要给柴周朝廷和北平军增添什么样的麻烦,兄妹二人却将目光不约而同的盯在了刘萍兰的身上。一来,自己兄妹对刘萍兰有救命之恩,与其叔父更是有生意上的一些合作,对方对自己并无任何防备。二来,如今刘萍兰与“清园”兄弟之一的钱远山订了婚约,己方完全可以利用这一条件去设法接近北平军的高官。到时候,无论自己这边做下什么事情,都会因为牵涉到北平军高官而使其影响迅速扩大,远比聚集散兵游勇叛乱、骚扰那些边远州县有效果得多。

    原本按照张家兄妹二人的计划,是打算借着自己与刘萍兰的关系接近钱远山,而后在趁着对方没有防备的时候,由自己派出的死士对其进行突然袭击。到时候,无论能不能杀得了钱远山,都会在荆湖之地引起轩然大波。要知道,自打“清园”兄弟结拜以来,虽然经历过许多的危险、困难、以及像幽云之战那样的大战,可其一班兄弟之中,除了那个死在他们自己人手里的范吾成外,其他人却是连一点点的皮外伤都没有受过,可以称得上是一帆风顺、一路平安。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出现了兄弟受伤甚至被杀的事情,说不得会令其他“清园”兄弟怒火万丈、暴跳如雷,并最终将怒火发泄到朗州乃至整个荆湖之地的那些本地官员身上。而一旦“清园”兄弟拿本地官员出气,势必会引起对方的反弹与反抗。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就算北平军实力再强悍,想要打败那些在荆湖为官多年、人脉深厚的本地官员也绝非易事。到时候,荆湖之地便会彻底陷入混乱之中,自己的目的也就能够实现了。

    然则,刺杀钱远山的计划才开始实施没多久,随着建隆元年阴历二月底一条消息传来,张家兄妹便决定改变自己的目标。因为刘萍兰在一次闲聊时不经意间告诉他们,为了表彰自家未婚夫君和张维信、徐绍安、曾志林等几位兄弟,以及包括自己叔父在内的本地官员彻底平定荆湖之地叛乱的功劳,他们的四哥、宋国公、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殿前司都点检、左卫上将军、北平军节度使王崤峻将于阴历三月初十抵达朗州,慰问四位兄弟及荆湖本地官员、犒赏三军。

    张家兄妹在得知王崤峻将来荆湖之地后,几乎立即就毫不犹豫的将刺杀对象从钱远山转向了王崤峻。在他们看来,若是能成功行刺王崤峻,其造成的影响将会从荆湖之地扩展到整个柴周,乃至震动天下。到时候,不但荆湖之地会彻底混乱,只怕整个柴周朝廷都会陷入动荡之中,搞不好甚至会像之前的梁、唐、晋、汉一样就此崩溃,被别人取而代之。如此,自家兄妹不但可以在江南安枕无忧,时机成熟时投靠北方新君,重现“飞燕堂”往日的辉煌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是以,这样的好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抓住、都要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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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刺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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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凡事有一利就有一弊。刺杀王崤峻固然能够造成更震撼的效果,更广泛的影响,可刺杀的难度也毫无疑问的会比刺杀钱远山更大,更不容易实现。毕竟,对王崤峻这位柴周朝廷实际操控者的保护肯定要比对钱远山这样一位地方长官的保护要严密得多、完善得多。别的不说,至少据张燕所知,钱远山到刘飞府上拜访的时候,虽然一路上有数十名随从,可进了刘府之后其身边就只剩下两名亲卫跟随,其他护卫和亲随会被留在刘府门房处等候。若是自己想要刺杀钱远山,只需打探清楚钱远山的行踪,将心腹死士设法带进刘府,便有很大把握一击得手。而一旦刺杀对象换成了王崤峻,且不说其进刘府是否会像钱远山那样放松、那样毫无戒备,只怕以刘飞的身份,还不能令王崤峻这位柴周第一权臣亲自登门拜访,要想成功将其刺杀难度可想而知。

    只是,难度虽大,对早已下定决心要与北平军“清园”兄弟周旋、对抗到底的张家兄妹来说却是毫无惧意。兄妹二人本着“知难而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信念,动用自己能够动用的一切力量,开始积极筹划此次“刺王”行动。

    当然,不惧艰难险阻并不意味着张家兄妹就会一味蛮干。兄妹二人经过一番仔细权衡和考虑,最终还是把突破口放在了自己对其有救命之恩的刘萍兰身上。一来,由于双方的关系,刘萍兰以及她的叔父刘飞对张家兄妹毫无戒心。二来,就目前的情形来说,刘萍兰和她的叔父是张家兄妹最为接近“清园”兄弟的一条关系线。要想在短短十余天的时间里发展出另一条类似甚至更进一步的关系线根本就不可能。至于如何利用这一有利关系,却是在得知王崤峻将来荆湖之后不久的一次与刘萍兰闲聊的过程中,令张燕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在这次对双方来说都很普通的闺中闲聊时,不等张燕刻意予以引导,刘萍兰便很自然的将话题转到了五哥(王崤峻)即将对荆湖之地的视察之行上。毕竟,王崤峻视察荆湖之地既意味着对自己未来夫君在重新振作之后的一系列作为的肯定、意味着自己未来夫君即将官复原职甚或是加官进爵,同时也意味着自己与未来夫君将正式结为夫妻。因为未婚夫钱远山前几日告诉自己,在他的请求下,五哥王崤峻已经答应在视察荆湖期间将出席双方的婚礼,并担任主婚人,为夫妻二人送上祝福。能够请来大周第一臣为自己主婚,这样有面子的事刘萍兰自然要向自己的闺蜜宣布兼炫耀一番。

    也正是刘萍兰这种小女儿心态的炫耀,令张燕看到了实现自己“刺王”计划的机会。于是,在假意恭喜、羡慕了一番后,张燕试探着问道:“既然是妹妹的大喜之日,婚宴上的歌舞助兴自然不可缺少。不知妹妹是否已经准备了歌伎舞女?”

    刘萍兰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歌伎舞女到是准备了不少人,只是这些人资质不过中上之等,糊弄糊弄普通客人也还罢了。若是碰到深谙此道的客人,或者像五哥、七哥、八哥这样见惯了京城名家、宫中高手表演的贵客,只怕要被他们笑话了。只是,如今距离五哥来荆湖不过十来日,距离我们的婚礼也只剩二十天。这么短的时间,又让妹妹我去哪里找一个能歌善舞,又信得过的歌伎舞女呀!真是愁死我了。”

    “妹妹果然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若是姐姐我,恐怕此时光顾着高兴了,哪里还会想这么多。不过,妹妹却不必为此事发愁。说起这能歌善舞,同时又能信得过的人,姐姐我倒是认识一个。”张燕一边打趣,一边继续试探道。

    “姐姐认识这样的人,快与妹妹说说,她是哪家**伎馆的头牌,或是高门大户的家伎?只要她真如姐姐说得这般好,又能信得过,就算花再多的钱财、动用再多的关系,妹妹也要把她给请来。”听说张燕认识既能歌善舞,又值得信任的人,刘萍兰果然上钩。

    张燕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此人既不是**伎馆里的头牌,也不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家伎,更不用妹妹你花钱或者找人请托。因为此人不是外人,而是我柳家商队里一名掌柜的女儿。此女名叫周韵,如今年方二九,生得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身材窈窕、容颜秀美。最难得的,却是这周韵自幼喜欢唱歌跳舞。不但声音清丽、歌喉动听,而且舞姿优美,颇有大家风范。若是让她登台,想必应该能够技压群芳,满足客人最挑剔的眼光。妹妹如果不嫌弃,姐姐我便去和那掌柜打声招呼,请他的侄女周韵在妹妹的婚宴上献艺。”

    “这自然好。”刘萍兰高兴的说道,“能得姐姐肯定,想来这周韵歌舞必不同凡响。最难得的是这周韵乃是姐姐手下掌柜的侄女,却也是个信得过的,想来夫君那边也能同意让她到婚宴上献艺。如此,便请姐姐先与那周掌柜和这个周韵打声招呼,待妹妹这边与夫君商量一下,得到夫君同意之后再登门拜访、亲自相请。”

    张燕听了点点头,同时摆了摆手,说道:“此事自然需妹妹要先与开国伯商量方能决定。至于周掌柜和周韵这边,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商贾之后,又哪里需要妹妹这个开国伯、金吾卫上将军夫人亲自去请,只需姐姐去说与他父女知晓便可。”

    刘萍兰听了也觉得自己一位即将获封三品诰命夫人的贵妇去请一个勉强算得上商贾之家的女儿敬献歌舞有**份,也就同意了张燕所说,由得这位好姐妹去为自己办妥这件事情。

    对于自己未婚妻要在婚宴上安排歌舞,并打算请其好姐妹家商队掌柜之女登台献艺,钱远山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在他看来,此次婚礼最重要的一是与自己中意的女子结为夫妻,二是由五哥王崤峻为自己主婚,使自己在抱得美人归的同时,又能重新获得兄长的肯定,巩固自己在穿越团队中的地位。至于安排娱乐节目、选择歌伎舞女这种事情,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只要这女子的身份来历清楚、没有**记录,大可由自己的未婚妻做主去请,没必要和自己商量。当然,考虑到婚宴之上有五哥、七哥、八哥,这几位穿越团队委员会委员、后周朝廷最重要的几位大臣出席,所以在问明周韵的身份来历后,钱远山还是将相关信息通报给了“暗羽”湖南分堂,让他们进行查访核实。

    由于在此前便获得了正版“暂住证”,且本地“暗羽”现在的工作重点是监控此前曾经发生过叛乱的州县局势、防止死灰复燃,以及为王崤峻荆湖之行提供安全保障上,用于其他方面的探员数量有限,更重要的是钱远山在要求其查访核实时只说此人要入刘府表演,并未讲明其将会在自己的婚宴上,于王崤峻、张维信等重臣面前献艺歌舞,所以从“暗羽”湖南分堂领受任务的“暗羽”朗州分堂对周韵身份的查访核实只是按照一般程序进行,是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在从“暗羽”那里得到周韵身份来历属实、并无异常的报告后,钱远山便不再过问此事,而是由着刘萍兰去处理。

    建隆元年阴历三月初二,在苦等了数日后,张燕终于从刘萍兰那里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消息——自家夫君已经同意自己的请求,速速安排周韵进刘府,与府中歌伎舞女一同排练。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刺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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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刺王”计划进展顺利,张燕这边自然不敢怠慢。她一方面找来被其从“玉清观”拐跑、如今化名周韵的周懿涵,向对方面授如何在婚宴上行刺王崤峻的机宜,并为其打气鼓劲。另一方面则与自己的兄长仔细谋划,商量自己这一班人马该当如何脱身。在张燕看来,无论周懿涵此番能不能杀得了王崤峻,北平军“清园”兄弟和整个柴周朝廷都会万分震怒,“暗羽堂”不把朗州乃至整个荆湖之地翻个底朝天才怪。到时候,自己这个推荐周懿涵去婚宴上表演歌舞的介绍人自然是首当其冲,成为被怀疑和调查的对象。若是等到事发之后再走,肯定会困难重重、危机四伏。所以,最好的脱身之策便是在周懿涵那边行动之前就撤出。即便来不及撤出荆湖,也要离朗州越远越好。

    只是,作为刘萍兰的好友,在对方即将结婚的时候离开,如果没有一个充分的理由显然是说不过去的——不辞而别过于突兀,很容易引起刘萍兰的疑惑,进而引起钱远山乃至王崤峻等人的戒心,于刺杀行动不利,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张家兄妹思来想去,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以家中老母突然病故、父亲因悲伤过度而卧**不起,兄妹二人需要立即赶回家乡处理后事、照顾老父并守孝三年这个理由还能说得过去。毕竟,照顾父亲、为母亲守孝是当儿女的本分,漫说是不能参加朋友的婚礼,就连开封城里的皇帝,除非是朝廷不可或缺的重臣,否则也不能轻易剥夺臣子回家丁忧守孝的权利。而且,张家兄妹的父母早已亡故,所以用母亲病故、父亲病重为缘由,对他们来说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张家兄妹那边在为提前离开朗州想办法,周懿涵这边却是一门心思要为父亲报仇雪恨,对于自己的生死早就已经置之度外了。实际上,自从前些时日张燕向其透露了打算派其刺杀王崤峻的口风后,周懿涵便已经有了此番有去无回的准备。在她看来,无论自己此番刺杀能否成功,想要活着离开婚宴现场都是不可能的。要知道,此番刺杀的地点是在钱远山的安抚使府中。就算因为婚宴的原因,钱府里不至于像之前一样戒备森严,可荆湖毕竟是新占之地,且又有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这样的朝廷重臣出席婚宴,婚礼现场的亲兵护卫想来也绝不会比平时少太多。再者说,就算没有亲兵护卫,单从武功上来说,只一个钱远山就不是自己能够对付得了的。

    当初在“玉清观”时,就曾听玉清子师太说过,“清园”兄弟乃是其太师父扶摇子老神仙的再传弟子,学习过老神仙所创“无极功”。尽管自己没有与钱远山交过手,可也听当初曾对其暗中观察过的张姐姐说起,她从对方的身形、步伐,以及身上的杀伐之气,便可以感觉到其绝非等闲之辈。而且张姐姐曾在刘府偷偷看到过其为逗刘萍兰开心而随意耍弄的几趟拳脚,从中更是能够看得出来对方确是得了高人指点、名师传授,一身武功练得相当精纯。自己或许可以利用出其不意、攻其一备的优势,给毫无戒心的王崤峻致命一击,却不可能在面对面的交锋中逃过钱远山的疯狂反击。所以,此一去自己必死无疑。至于被生擒活捉则根本不在周懿涵的计划之中,在前往刘府排练前她便已暗中带好了巨毒之物,准备在完成对王崤峻的致命一击后即刻服下,不给对方活捉自己的机会。因此,在离开张家之前,周懿涵既没有问此番刺杀有无后援接应的问题,更没有打听张家兄妹及其他同伴如何撤离的问题,在得到张燕必会尽力照顾其弟周德安、保护其周全的承诺后,便义无反顾的随刘府过来领人的丫环而去。

    虽说张燕推荐周懿涵入刘府表演歌舞的目的是为了刺杀王崤峻,可其对后者歌舞方面能力的评价却不是随意吹捧。毕竟刘萍兰自己就是个能歌善舞的主儿,若是给她推荐的人没有歌舞方面的真材实学,又怎么可能过得了她那一关。好在,自打周懿涵带着弟弟前来投奔自己后,张燕便尽力教授这位一心想要为父亲报仇雪恨的姑娘成为一个密探所需要的各种技能,其中就包括歌舞。得益于常年习武练出的良好身体柔韧性和协调性、天生来的一副好噪音,以及其自身在舞蹈方面极强的领悟力与表现力,周懿涵不但学得很快,而且还能在师父教授的基础上发挥和创新,以至被张燕请来教习其歌舞的当地名伎都自愧不如,直称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因此,周懿涵在刘萍兰面前甫一亮相,不过随意的唱了几句、舞了几下,便令对方赞叹不已。不仅当即决定将其留下,参加十日后的婚宴,而且还请其指导府中其他歌舞伎。

    建隆元年阴历三月初八,就在周懿涵入刘府五天后,张燕满面哀容出现在了刘萍兰的面前。在刘萍兰关切的询问之下,张燕先是告诉对方自己刚刚得到消息,自己远在南汉兴王府老家的母亲病故,父亲亦因悲痛而卧**不起。随后便向对方提出,自己和自己的兄长需要即刻回家奔丧守孝、照顾老父。如此一来,便无法参加好姐妹的婚礼了,还望对方能够见谅。

    原本以为对方听完自己的诉说后,肯定会上来安慰自己,并支持自己即刻回乡的决定。可等了半天,却毫无声息。就在张燕有些奇怪的抬头看向刘萍兰时,却发现对方正以一种既有些恼怒又带着些戏谑的神情看着自己,片刻之后才冷冷的问道:“张大堂主,你还打算骗本姑娘到何时?”

    尽管“张大堂主”四个字听得张燕心中悚然一惊,可在搞清楚对方究竟知道多少之前,她却不会轻易承认,而是装出一副不明所以、茫然无知的神情,问道:“妹妹在说什么?‘张大堂主’是谁,姐姐我又怎么骗你了?”

    眼见张燕依然在与自己装糊涂,刘萍兰不由得怒极而笑:“张大堂主不愧是‘飞燕堂’总堂主之一,这演戏的工夫堪称一流。只是,如今你这戏已经演到头了,再演下就只会徒增笑柄了。你且看看这是什么。”说完,刘萍兰便从桌案之上抓起两张布告文书扔到了张燕跟前。

    尽管已经大致猜出上面的内容,可张燕还是一面警惕的看着在那里似笑非笑的刘萍兰,一边拣起脚下的布告文书观看。不出张燕的预料,这两份布告文书正是柴周朝廷通缉他们兄妹二人及其一众手下的海捕公文。公文上面不但写明他们兄妹及一众手下的身份来历和罪行、对他们的悬红赏格,而且还配有其兄妹二人以及部分亲信手下的画影图形。这些画影图形画得非常逼真,只要见过张家兄妹的人都会一眼就认出来。

    事到如今,张燕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一边将海捕公文叠好放在座位旁边的几案上,一边冷冷的说道:“妹妹这么做,就不怕姐姐我为了自保而杀人灭口吗?”

    刘萍兰闻言并不惶恐,而是平静的说道:“自打姐姐一进府,妹妹便已派了心腹丫环在我这闺房外候着。只要房里有一点动静,丫环便会呼救。只怕不等你出了这房间,就会有数十名刘府护卫冲过来将座绣楼团团围住。就算姐姐你身手再了得,也休想逃出府去。到时候,不但姐姐你性命不保,你的兄长和你的那些个手下也同样在劫难逃。更重要的是,你派人刺杀五哥、七哥或者八哥的企图也就随之落空了。”

    “妹妹如何得知姐姐我要刺杀王崤峻?”张燕闻言心中一惊,下意识的问道。然而话一出口她便觉得不妥,只是说出去的话再想要收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刺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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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对面的那位曾经的好姐妹因为说错话而懊恼不已,刘萍兰原本羞恼不已的心情莫名的好了一些:“妹妹虽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毕竟是自幼在身为大将军的舅舅家长大,见多了武艺超群、能征惯战的将军校尉。一个人有没有武功,只需看一看他走路的姿势、平时的动作,便可判断个**不离十。姐姐送来的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叫周韵的姑娘,虽然她这几日在刻意隐藏自己会武功的事实,可一个人多年练武养成的习惯又岂是那么容易掩饰得住的。从她日常的举手投足之间,妹妹便已看出她的武功不弱。或许称不上一流,可对付十个八个普通人却也足够。由这个周韵刻意掩饰自己会武功,联想到姐姐你这个chayexs..chayexs.推荐人的真实身份,再结合其即将献艺的地点,以及姐姐你与‘清园’兄弟之间的仇怨,妹妹也就不难判断出姐姐你安排这样一个人到妹妹府上的原因所在了。虽说单就武艺上讲,这个周韵不会是在场几位朝廷重臣的对手。可是以有心算无心、以有备攻无备,她的刺杀行动未必没有成功的机会。当然,这些原本都只是妹妹的猜测,直到听见姐姐你刚才那句话才知道妹妹我是猜对了。”

    “妹妹果然是个聪明之人。只是,既然妹妹已经知晓姐姐的底细,为何不去钱远山、王崤峻他们面前告发,而要冒着被我灭口的危险与我当面对质?”事到如今张燕也就不再和对方兜圈子。

    “一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若将你献出去,会被别人骂我不仁不义。二来,你是我的好姐妹,若是你和你的那些同伙被抓,于我的名声、特别是在‘清园’一众兄弟心中的地位上颇有损伤。三来,那个周韵虽是由我请到婚宴上表演的,可却也是经过我那夫君的首肯,若是做实了她与你们‘飞燕堂’的关系,于我夫君声望上亦大大不利。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让姐姐你逃离朗州,令朝廷无从追查幕后真凶,才是对妹妹我和我那夫君最好的选择。所以,妹妹决定只要姐姐你同意我的几个条件,便放姐姐你和你的同伙一条生路。”刘萍兰也开诚布公的挑明了自己的心思。

    “什么条件?”张燕追问道。

    “第一,姐姐和姐姐的同伙必须逃往江南;第二,姐姐出逃必须由妹妹派的心腹家丁相送,直到你们进了江南国界百里他才会与你们分开;第三,今后姐姐和姐姐的同伙不得再踏入荆湖之地半步;第四,姐姐和姐姐的同伙到了江南之后,要设法四处宣扬此番入荆湖行刺我五哥乃是奉了那个所谓江南国主李煜的密令。第五,在姐姐你和你的同伙逃入江南,并做到第四条要求之前,你的兄长都要留在朗州做人质。不知姐姐能否做到?”刘萍兰沉声问道。

    “其他条件我都能答应你,可我的兄长必须和我一起离开。”留下自己兄长做人质显然是张燕无法答应的。

    “没有张兄留下做人质,姐姐你答应再多的条件,妹妹我又如何敢相信?说不准我前脚放姐姐你离开,你和你的兄长后脚就逃离朗州了。亦或者到了江南将我那心腹家丁一杀,从此隐姓埋名、不见踪影。到时候,你又让我一个弱女子如何去追赶你们、如何去寻找你们?这个条件不容商量。”刘萍兰同样在留张飞做人质这一点上寸步不让。

    “若妹妹一定要留人质,便让我兄长离开,由姐姐做人质好了。”眼见刘萍兰不可能在这一点上妥协,张燕唯有用自己换兄长。不管怎么说,只要兄长能够脱离险境,自家便不会绝后,“飞燕堂”也还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姐姐与张兄还真是兄妹情深呀。妹妹要是再不答应,只怕就要被人说成是无情无义了。既如此,妹妹便留姐姐在府里多住几日,待妹妹的婚礼庆典过后,再送姐姐离开。还请姐姐这便修书一封给张兄,让他即刻做好准备,妹妹安排的心腹家丁午后便会去接他和他的伙伴上路东去。”刘萍兰见目的达成,也就不再坚持非留张飞当人质不可了,而是将自己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向前一推,要求张燕给张飞写信。

    “朝廷的海捕文书既已到了朗州,妹妹又如何安排姐姐的兄长及同伴离开?姐姐我住在刘府又如何能保得周全?”张燕并未立即开始写信,而是追问起关乎切身利益的问题。

    刘萍兰闻言轻轻一笑,指了指那两份海捕文书说道:“姐姐不必担心,这两份公文是妹妹从夫君那里无意中看到后,以好奇为名借来开眼界的。由于我和夫君的婚礼再即,且五哥不日也将抵达朗州犒赏三军及本地官吏,整个朗州乃至荆湖之地都在为迎接五哥做准备,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四处搜捕你们兄妹及同伙。因此,如今这海捕文书暂时被滞留在了安抚制置府,尚未发到各州县衙门。所以,在妹妹的婚礼以及五哥给收复荆湖有功之臣嘉奖、受勋之前,整个荆湖之地各州县都不会有追捕你们兄妹的海捕文书,我家叔父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奉若上宾的客人居然会是朝廷的通缉要犯。”

    “妹妹就不怕令叔父发现我们兄妹的身份后怪罪于你?就不怕一旦周韵真的刺杀了王崤峻,朝廷会治你夫君的罪?再者,既已答应放姐姐和姐姐的同伴一条生路,为何又要我们只能逃往江南,还要散播有关李煜的谣言,这不是有些多此一举吗?”张燕有些不太能理解自己这位曾经的好姐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刘萍兰听了不以为意的一摆手,说道:“等到叔父看到海捕文书,妹妹我已经是开国伯夫人,他以如何能怪罪于我。至于我夫君,就算那个周韵真得到老天爷帮忙刺杀了五哥,朝堂上只怕立时会乱成一团,一众大臣会为争权夺利而拼个你死我活,一时半刻又哪有心思来追究我夫君或者其他荆湖之地官员的责任。等到朝堂上你争我夺完了,说不定连皇帝都换了,又有谁会冒着引起荆湖之地变乱的风险,来用前朝的事情治我夫君以及其他手握重兵的荆湖官员的罪呢?至于要姐姐和姐姐的同伙逃往江南,并散播李煜密谋行刺五哥的谣言,乃是为了了却妹妹的宿怨,却与姐姐和姐姐的同伙无关。”

    刘萍兰的回答令张燕一时无语,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位看似单纯的曾经的好姐妹,居然会有如此的心机。她不但使自己和自己的夫君摆脱了与“飞燕堂”有牵连的不利局面,而且还借此机会将祸水东引,利用柴周朝廷的力量去为自己报私仇——尽管刘萍兰没有明确讲过她在江南的经历,不过经过多方打听,张燕还是了解到了一些情况,知道自己这位好姐妹与江南大将林仁肇的关系、与江南国主李煜的仇怨。

    只是事到如今,无论张燕怎么后悔自己小看了这位曾经的好姐妹都已无济于事。现在的局面之下,她除了照对方要求的做之外,再无其他更好的选择。于是,尽管心里不情不愿,张燕还是提起笔来给兄长写了一封信,交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之了与刘萍兰心腹家丁会合的地点与时间,并嘱咐自家兄长千万不要因为牵挂自己而贻误撤离的时机,速速离开荆湖之地为上。

    建隆元年阴历三月初八午后,在刘萍兰心腹家丁的“陪同”之下,张飞带领一众手下以回家乡奔丧为名离开朗州城,匆匆搭船顺流而下,经洞庭湖往鄂州而去。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刺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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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飞带领一众手下逃回江南,充当人质的张燕不得不在刘府中住下。好在以前作为好姐妹,张燕也曾不止一次的在刘府留宿,再加上因为忙于准备迎接王崤峻的事情,所以无论是刘飞还是府里的其他人,对此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建隆元年阴历三月初十,王崤峻的车马在穆特尔所率“游骑兵营”护卫下抵达朗州城,张维信、徐绍安、钱远山、曾志林,以及包括刘飞在内的荆湖本地一众文武官员出城十里相迎,将其接入城内。

    王崤峻此来荆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安抚本地官员、嘉奖张维信等穿越众彻底平定荆湖特别是湖南之地的叛乱。所以进城之后,王崤峻先是向众人宣读了朝廷的安抚本地官员的诏书,随后又宣布了对平定荆湖之地有功人员的嘉奖令。其中,张维信和徐绍安主要是金银和虚衔的赏赐,本地官员主要是品级和职位的奖励。至于钱远山和曾志林,则因在剿灭叛乱过程中的良好表现,不但恢复了之前镇守荆湖之地的安抚制置使和副使的官职,而且还得了大量金银财物。当然,对于身为开国伯、殿前司都指挥使和副都指挥使、左右金吾卫上将军的钱、曾二人来说,安抚制置使和副使的官职本身其实算不得什么,些许金银财货更是不值一提,他们二人最看重的是自己终于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重新获得了穿越团队的肯定与信赖。是以,无论是对朝廷的嘉奖诏书,还是官职的恢复、金银的赏赐他们都能泰然处之,反而是王崤峻在宣读完圣旨之后拉着他们的手,情真意切的一句“这段时间辛苦二位兄弟了,希望二位兄弟今后再接再厉,将这里变成咱们兄弟平定西南的根据之地”的嘱托之语,却使得二人感慨万千、心情激荡,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办完了公事,接下来便要准备办私事了。眼见阴历三月十二临近,钱远山的安抚制置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常,阖府上下都在为两日后即将举行的婚礼庆典做着最后的准备。作为婚宴上的娱乐节目之一,歌舞表演自然也在做着最后的彩排。虽说化名周韵的周懿涵此来的目的不是要在这场朗州城内近期最盛大的典礼仪式上展示歌舞才华、博取宾客好感,可作为歌舞表演的领衔者,她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全力投入,将节目排练到最佳,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实际上,在从舞伴以及钱府家丁、下人的闲聊中得知王崤峻这段时间会入住钱府的消息后,周懿涵也不是没有想过趁其不备,提前发动袭击。只是,一来进入钱府后,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周懿涵已经和外面的同伴断了联系,并不知道张飞、张燕等人现在是不是已经安全撤离了朗州,生怕自己提前行动会导致同伴不能成功逃脱。二来,荆湖作为新占之地,且又刚刚平定了各处的叛乱,无论是张维信、徐绍安,还是钱远山、曾志林、穆特尔,对于王崤峻在朗州的安全都十分看重。尽管钱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看似没什么防备,实际上却是外松内紧。府外戒备虽与平时无异,府内却是明面上的亲卫营亲卫和暗中的情报部内务司探员相互配合,在王崤峻乃至张维信、徐绍安等穿越众身边形成了若干道或明或暗的警戒幕。漫说是周懿涵这种歌舞伎身份的下人,就连像刘飞这样的本地官员想要接近王崤峻等人都要经过层层通报与监督,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所以,在小心的试探了一下,意识到王崤峻身边警戒力量的严密之后,周懿涵便果断放弃了提前行动的打算,耐心等待婚礼当天自己表演歌舞时那最佳也是唯一的机会。

    建隆元年阴历三月十二,随着婚礼的正式举行,钱府的喜庆气氛也渐入**。经过一系列繁琐而隆重的礼仪,随着婚宴的正式开始,整个婚礼仪式也由此进入了最热烈的阶段。

    酒席宴上,一众宾客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吃喝得好不热闹。相对于那些在王崤峻面前还显得略有些拘谨的本地官员,张维信、徐绍安、曾志林、穆特尔,以及新郎官钱远山则要轻松得多、也更加放得开。众兄弟在起哄架秧子的灌了新郎官好几轮酒后,就将“进攻”的矛头转向了五哥王崤峻。而一向讲究私下相处、特别是在酒桌上无长幼的王崤峻,面对众兄弟的“进攻”也是一改平日办公时的严肃与庄重,毫无惧色的积极“应战”,与兄弟们猜拳行令、呼喝斗酒,喝得是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随着声声丝竹之音响起,一队身着艳丽而轻薄服装的歌舞伎鱼贯入场,在一众已经酒至半酣的宾客阵阵口哨与叫好声中,轻启歌喉、慢展腰枝,为大家献上了一段既美妙动听,又袅娜多姿的歌舞表演。

    一曲终了,众歌舞伎并没有就此谢幕退场,而是在周懿涵的带领下,纷纷从旁边侍立的下人手中接过酒壶,款步走向一位位宾客,为他们斟酒劝饮。作为这一群歌舞伎的领衔者,为在场最尊贵的客人王崤峻敬酒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周懿涵的身上——敬酒这一桥段是周懿涵为提高行刺成功的机率,而适时提出并说服负责酒宴节目安排的钱府管事同意加入进来,且利用自己的领舞优势,将为王崤峻敬酒的机会争取到了自己的手里。

    双手捧着精美的银质酒壶,克制着因第一次执行刺杀任务以及大仇即将得报而非常紧张的心情,周懿涵尽力保持着轻盈而袅娜的姿态,刻意露出甜美而又略显拘谨的笑容,款款的向王崤峻走了过去。

    见到方才领唱领舞的一名歌舞伎捧着酒壶向自己走来,再看到正为其他宾客斟酒的其他歌舞伎,刚刚与钱远山干了一杯,正要伸手从桌子上拿起酒壶给自己倒酒的王崤峻自然也就明白了其中意思,便将准备拿酒壶的手收了回来,举着自己的酒杯,等着对面这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清丽姑娘给自己斟酒。

    眼见王崤峻收回正要拿桌上酒壶的手,笑意盈盈的等着自己给他斟酒,无论是姿态、表情还是眼神中均无半点防范之意,而宴会厅中离其最近的侍卫也在三丈之外,周懿涵不由得心中暗喜。她一边压抑着自己越来越激动的心情,一边犹如春风拂柳一般款款走到王崤峻面前,先是深施一礼,而后便捧着酒壶将王崤峻手中的酒杯斟满,并轻声说道:“奴婢敬国公,祝国公吉祥如意。”

    王崤峻闻言哈哈一笑,与左右也刚刚被歌舞伎斟满酒杯的一众兄弟遥相一敬,便一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而就在王崤峻仰头喝酒的一瞬间,原本双手捧着酒壶的周懿涵立即将酒壶交于左手,右手上抬,看似无意的在发髻之上一摸,一支原本插在发间的玉簪便已握于掌中,随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对方暴露在自己面前的咽喉之处狠狠的刺了过去。</dd>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刺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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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刘萍兰的报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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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自己和老婆并未被七哥列入调查对象,可一来刺杀事件就发生在府中,且刺客又是自己老婆找来的歌舞伎,自己无论如何也难脱干系。二来,张维信这一番安排,特别是命穆特尔接手朗州防务、由“游骑兵营”负责自己府内警卫工作,显然已经隐约有了不信任自己的意思。因此,既觉无地自容,又感尴尬无比的钱远山可以说是郁闷不已,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只是,郁闷归郁闷,该配合调查还得配合调查。不然的话,只怕那不过是隐隐约约的不信任感就要变得清晰明了起来。因此,当张维信委婉的让其去向刘萍兰了解有关周韵的情况时,钱远山没有半点犹豫,答应一声,便径直去了婚房。

    进得房里,见原本在这里伺候的丫环婢女已经不见踪影,想必是被情报部的探员带走查问,只剩下自己的老婆还一身喜服、蒙着盖头坐在**上,钱远山便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掀起红盖头,劈头盖脸的问道:“那个周韵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会行刺五哥?你与为夫说个清楚明白。”

    实际上,自打听到宴会厅方向鼓乐戛然而止、不多时府内就变得脚步连连、人声嘈杂,在婚房里伺候的丫环婢女也都被人带走后,刘萍兰便猜到周韵那边已经动手,并一早就为应对钱远山或者其他人的询问做好了准备。因此,这会听到自己夫君这句有些气急败坏的问话、看成着自己夫君那因为不安、急切、彷徨、恼怒而变得有些狰狞的面孔,刘萍兰内心既未感到意外,也未感到害怕。而是一面佯装惶恐,一面略带颤音的试探着问道:“周韵行刺五哥?这怎么可能?夫君你该不是酒喝多了在胡言乱语吧?”

    钱远山闻言烦躁的一摆手,说道:“为夫就算喝再多的酒,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那五哥可曾受伤?那行刺的周韵可曾抓获?”刘萍兰继续佯装关心的问道,并借此了解宴会厅那边的情况,以便自己采取适当的应对之策。

    “吉人自有天相,五哥毫发未损,那周韵却因吾等兄弟的一时疏忽而自杀身亡。”钱远山既感庆幸、又觉懊恼的答道。

    “老天爷保佑,五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刘萍兰表面上连连向上天祷告,内心里却是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变得更加成竹在胸、不慌不忙了——刘萍兰看来,若是王崤峻被刺身亡,他的兄弟包括自己的夫君在盛怒之下还是有可能会将火气撒到自己这个“引狼入室”的直接责任人身上。就算不会马上将自己杀了,审讯、逼问却也是少不了的。如今王崤峻安然无恙,行刺的周韵又已经自杀身亡,不但自己的前途无忧,而且想要将此次事件引导到自己之前设计好的轨道上来也容易了很多。

    于是,在钱远山再次催问其周韵的来历后,刘萍兰便按照之前想好的对答策略,“一五一十”的将当初自己如何对自家府里的歌舞伎不满意、自己的好姐妹“柳萱”在得知情况后如何向自己推荐周韵、自己在确定那个周韵确实于歌舞一道颇有才能并得到夫君你的允许后如何将其招入府中的整个过程向对方仔细讲述了一遍。同时,刘萍兰还一再强调,“柳萱”在向自己推荐周韵时,只说她是手下一名掌柜的女儿,并未透露过这名掌柜以及此女以往的经历,是以自己也不知道这周韵到底与五哥有什么恩怨,竟而会在婚宴之上行刺杀之举。

    说完,刘萍兰便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向钱远山检讨自己识人不明、疏忽失察之过,请自己的夫君将自己交于几位兄长,自己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听完刘萍兰的讲述、眼见自己的老婆哭得梨花带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再加上当初招周韵进府献歌舞的事自己老婆又曾向自己打过招呼、经过自己的首肯,所以此时的钱远山再无方才进房时的羞恼与急躁,他一面安慰自家夫人,一面问道:“既然这周韵是夫人的好姐妹柳萱所荐,只需将那柳萱找来一问便可真相大白。只是,不知这柳萱住在何处?”

    “柳家兄妹和他们的商队原本住在城东悦来客栈。可就在四日前,柳家兄妹借口家中老母亡故、老父病重,自己需要回去奔丧、照顾父亲,已经带着商队返回了兴王府。如今,客栈里应该是除了周韵的父亲还在等自己女儿之外便再无其他人了。”刘萍兰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继续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着。

    “柳家兄妹已经离开了朗州?”钱远山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一摇头,“不对,这事不对。他柳家兄妹的母亲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你我婚礼就要进行之前死了;他柳家兄妹的父亲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周韵即将行刺五哥之前重病不起,这其中肯定有诈。”

    “夫君是说那柳家兄妹与五哥被刺之事有关?这不太可能吧?咱们与他柳家无怨无仇,柳萱还是奴家的救命恩人,五哥更是跟他们素不相识,他们为何要借咱们的婚礼来行刺五哥、来害咱们夫妻?”刘萍兰装出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问道。

    “事情绝不会是夫人你想的这么简单。说不定,那柳萱当初救你便存了别的心思,或者那干脆就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博得夫人你的信任,让夫人你为他们所用。搞不好,他们兄妹早就摸清了你的底细,想利用所谓的救命之恩,依靠身为知州亲戚的你在这朗州城站稳脚跟,以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兄妹虽然跑了,可他们那么一大伙子人,想要完全掩藏自己的踪迹根本做不到。为夫这就去见五哥、七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他们分说清楚。为夫相信,以‘暗羽’的能力,想要查清他们的去向虽称不上易如反掌,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钱远山自觉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自信的说道。

    “既如此,夫君何不请七哥去悦来客栈将那周韵的父亲抓来,一番拷问之下,想必会有些收获也说不定?”刘萍兰很是“天真”的说道。

    钱远山听了却是笑了笑,摇头道:“夫人想得太简单了。且不说周韵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父亲存在。就算她的父亲真是柳家商队的一名掌柜,自家女儿欲做如此大事,他又岂会不知。既然知晓,他又岂会还住在客栈里等着咱们去捉拿。毕竟女儿行刺当朝重臣,他这个做父亲无论如何是逃不脱干系的。以为夫估计,只怕此人要么不存在,要么早就像柳家兄妹那样逃之夭夭了。”

    说完,钱远山又安慰了刘萍兰几句,便急急去向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等人汇报从自己老婆这里得来的消息。

    眼见自己的夫君匆匆离开,方才还凄凄切切、惶恐不已的刘萍兰脸色立时一变,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刘萍兰的报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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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元山带来的消息令原本尚无头绪的张维信找到了侦破刺杀案的突破口,他一面命人找来之前与周韵一起献艺的其他歌舞伎了解周韵的情况,一面以委员会的名义下令荆湖全境乃至南唐、南汉、后蜀等地的所有情报站(“暗羽”各分堂)全力查访一支由十几辆车马、数十人组成的商队。同时,张维信还让钱远山再去找刘萍兰,尽可能了解其所知道的所有有关柳家兄妹的情况,并找来擅于人像绘画的情报部探员,根据刘萍兰以及刘飞等刘府中见过柳家兄妹的家人仆役的描述,画出这兄妹二人的画像,以方便相关情报站打探消息。

    尽管刘萍兰在描述所谓柳茂和柳萱兄妹二人相貌时有意说错,可综合刘飞及刘府其他人描述画出来的人像还是令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以及钱远山一眼就认出这正是他们这两三年一直在设法搜捕,却一直没能将其捉拿归案的张飞、张燕两兄妹。只是,由于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尽快侦察到张家兄妹及其同党下落这个问题上,而且对方很快就将拿走的海捕公文送了回来,以至钱远山一时之间竟没有想起来前些天刘萍兰在看到自己放在府中,准备迎接完五哥再下发荆湖各地的包括张家兄妹在内的一批海捕公文后,曾经以好奇为名拿了其中几张回去研究过几天的事情。

    眼见所谓柳家兄妹实为张家兄妹的画影图形出来后,自家夫君并没有过来质问自己为何明知道柳家兄妹与海捕公文上的通缉犯相貌相像却没有透露任何消息,自己此番实施报复计划中最不确定因素应该已经不存在,原本为此准备了一大套说辞的刘萍兰暗暗松了一口气,并连连向老天祈祷自己的计划一定要成功。而与刘萍兰的略有放松不同,曾经与张家兄妹过往甚密的刘飞,在此时得悉对方身份后立时变得惶恐不安、战战兢兢,生怕国公王崤峻和身为吏部侍郎、专门负责官员考验的张维信怀疑自己与张家兄妹、与“飞燕堂”暗中有什么勾结。那样的话,不要说丢官罢职,搞不好连自己以及全家人的性命都难保。

    好在王崤峻并未因为被刺而影响判断力,更没有丧失理智,同时也很清楚一个听话的本地官吏群体对现阶段朝廷稳定荆湖局势以及日后发展荆湖之地非常重要。因此,在听完刘飞的自辩后,王崤峻不但没有迁怒于对方,反而非常大度的表示“不知者不怪”,并一边拍着刘飞的肩膀,一边鼓励道:“本国公对刘知州以及荆湖所有本地官员还是信任的,只要诸位同僚尽心为朝廷效力,朝廷和官家是不会亏待汝等的”。

    王崤峻的宽容与安慰令刘飞心中稍安,他一面谢过这位大周第一权臣的不罪之恩,一面连连向对方献忠心,表示从今之后,自己一定会尽心竭力为国公、为朝廷效力,惟国公马首是瞻。

    几句宽慰之语便令这位在荆湖本地的官员中声望颇高,在这些荆湖本地官员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钱远山和曾志林的刘知州对自己表忠心,王崤峻觉得还是很划得来的。尽管刘飞此时的表态有多少是真实的心理反应、有多少是虚假的讨好献媚还不好说,可危急时刻依然能得到大周第一权臣的信任和鼓励,这份恩情已经在刘飞的心里面种下了,日后势必会生根发芽。虽说其是否会结出自己需要的果实来尚需时间验证,但考虑到钱远山、曾志林两位兄弟身为朝廷重臣,不可能长期在地方为官,荆湖之地的治理、特别是民政方面最终还是要交出来由文臣担任,是以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很有可能升任湖南道最高民政长官的刘飞还是很值得拉拢一下的。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刘飞刘知州,王崤峻的注意力便转到了对张家兄妹的追查上面来。尽管自己毫发未伤,在整个刺杀过程中除了刺客自己之外,也没有其他人员遭到伤亡,可身为大周第一权臣的宋国公遇刺,若是不能尽快查明凶手下落,将其捉拿归案,于朝廷的脸面上也是不好看的。

    实际上,不用王崤峻督促,自打国公爷被情报部追捕多年依然逍遥法外的“飞燕堂”余孽行刺的消息传出,情报部上至梁子岳、郑知微,下至每一名探员,个个都觉得脸上无光,发誓此番就是上天入地、搜山检海,也要把张飞、张燕兄妹二人以及他们的同党抓捕归案。就连一向很少直接向各分站直接发布命令的张晓菲,也因为自家夫君险些被刺杀而恼怒不已,破例以情报部主管(“暗羽”总堂主)的身份,给各地分站(分堂)下达了悬赏令,开出每人三千贯的价钱,悬赏捉拿张飞、张燕兄妹,死活不论。

    事实证明,这种知耻而后勇的经历,以及巨额的悬红可以最大限度的调动当事人的积极性,可以使他们将自己的潜能完全发挥出来。同时,也得益于张飞此次率手下前往南唐是为形势所迫,身边又有刘萍兰派来的心腹家丁跟随监视、引导带路,不但使其无法像以往行动之后那般划整为零、分散撤离,只能几十个人聚在一起东下,而且还要在沿途设法散播朗州大周宋国公遇刺案乃是江南国主李煜所主使的假消息。因此,仅仅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建隆元年阴历三月二十三,有关张飞一行人行踪以及其可能主使者的消息便已经被快马传递到了湖南道安抚制置使府内,摆在了前几日才匆匆赶到,代替张维信在这里坐镇指挥行刺案侦破、抓捕工作的梁子岳面前。

    尽管五哥、七哥、八哥在离开朗州返回京城开封前并没有限定发现以及抓捕张飞、张燕等“飞燕堂”余孽的日期,可梁子岳在搜捕张家兄妹及其同党的事情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一方面,不管怎么说,五哥王崤峻在朗州遇刺,都是肩负有保护穿越团队成员安全职责的情报部内务司的失职,自己这个主管责无旁贷——哪怕情报部内务司只负责外围安保。另一方面,自己在离京之前,大哥李俊武特意将自己找去,一改以往和蔼可亲的模样,用少有的严肃而郑重的语气要求自己此番前来朗州务必要将张飞、张燕以及其他“飞燕堂”余孽一网打尽,绝不能让他们再有兴风作浪能力和机会。用大哥李俊武的话说,刚听到五弟遇刺的消息时,冷汗瞬间便湿透了身上的衣衫。哪怕报信之人马上说明王崤峻及其他兄弟均安然无恙,依然不能阻止其一阵阵的后怕。

    在李俊武看来,此番若是五弟王崤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但会引起后周朝廷大乱,更会令得天下震动、形势难料。就算穿越团队凭借自己的实力稳住了后周朝堂,自己和后周各方势力也肯定会元气大伤,进而影响整个天下大势。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在身为穿越团队实际领袖人物的王崤峻发生意外后,整个穿越团队还能像现在这样保持稳定和团结。毕竟团队中的各个小团体是客观存在的,以往有王崤峻这个大家都能接受、都能信任的首脑在,大家还可以彼此妥协、彼此配合、相安无事。一旦五弟这个重要支撑点不存在了,失去平衡的穿越团队会不会就此四分五裂就很难说了。至于穿越团队分裂的后果,李俊武则是想都不敢想,因为那绝对是所有穿越团队成员的噩梦。所以,在得知五弟王崤峻在刺杀过程中毫发无伤后,李俊武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从来不信神佛的他,当时却是用最虔诚的态度和语言在心中默默的向所有自己能想得起来的神仙和佛陀表示感谢,感谢他们让五弟躲过一劫、感谢他们让穿越团队躲过一劫、感谢他们让后周乃至整个天下躲过一劫。

    因此,当梁子岳看到情报部岳州、鄂州、黄州等站汇总过来的消息后,一面通过电台向开封报告,向委员会申请调动“狼牙营”兵马。一面下令情报部朗州、岳州、鄂州、黄州、蕲州等沿江分站的探员立即集结,务必要将已被己方探员死死盯住的“飞燕堂”作孽一网打尽,绝不可令一人逃脱。

    建隆元年阴历三月二十七日,来自情报部在荆湖及南唐五个分站的一百名精干探员,以及来自“狼牙营”的六十名精悍兵士,于黄州城东长江边一处荒僻的树林之中,将等待自家妹子起来与自己汇合的张飞及其手下共八十七人团团包围。

    尽管对自己为了等妹妹而没有及时让手下先行分散撤回金陵懊悔不已,可张飞却知道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他很清楚以己方与北平军“清园”兄弟以及“暗羽堂”之间的过节,自己一旦被抓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与其被抓受辱,不如现在放手一搏。就算不能冲出包围,也要本着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的理念,多拉几个对方的人垫背。是以,面对合围上来的情报部探员和“狼牙营”兵士,张飞及其一众手下反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与勇气,各挥兵器,准备与对方决一死战。

    然则,张飞及其手下想拼命,包围他们的情报部探员和“狼牙营”兵士却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狼牙营”兵士凶猛的火力,使得所有张飞及其手下没有一人能接近己方十步之内。若不是梁子岳在他们出发之前下达过争取留下部分活口、以便找出此次刺杀事件幕后主使的命令,只怕对方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片树林。

    虽说“狼牙营”兵士手下留了情,射击的时候加了小心,可正所谓“子弹不长眼”,再加上身为首领的张飞以及几名骨干心腹为了激励手下斗志而身先士卒。所以甫一开火,张飞的腹部和左腿便接连中弹倒地。眼见自己重伤不能再战,情知一旦被抓下场肯定凄惨无比的他,不等“狼牙营”的医护兵冲过来抢救,便举刀抹了脖子,就此一命呜呼。也正是由于有了张飞这个“表率”在那里,因此战斗结束后,最终被生俘的“飞燕堂”余孽都只是些最下层的小喽啰,其他心腹和核心骨干不是被打死就是自行了断了。以至负责此次抓捕行动的情报部鄂州站站长(“暗羽”鄂州分堂堂主)拿着朗州那边发来的画影图形,看着地上早已流干最后一滴血的张飞,不由得生起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也正因如此,有关张燕与刘萍兰存在妥协、交换、刘萍兰为自己的利益私放“飞燕堂”余孽的情况,这些被抓获的“飞燕堂”低层成员并不知晓,让刘萍兰得以躲过一劫。

    好在,尽管没能活捉张飞及其亲信骨干,可此番行动毕竟几乎将“飞燕堂”残余力量一网打尽,也算是大功一件。因此,当消息传到朗州后,梁子岳当即下令嘉奖,并在请示委员会和张晓菲后,兑现了当初的悬红——由于张飞是自杀,所以这笔奖金由所有参与围剿行动的探员和兵士平分。随即,便将此次行动相关情况,以及“飞燕堂”另一位总堂主张燕、原“飞燕堂”北平分堂副堂主施然——据被抓获的“飞燕堂”孽交待,施然为接应落在后面的张燕,在大队离开黄州时朔江而上,往鄂州方向而去——目前依然在逃消息向开封方面做了汇报。

    尽管被抓获的“飞燕堂”余孽由于身份较低,并不清楚有关此次朗州刺杀王崤峻行动的始末缘由、不能证实或否认南唐小朝廷确如传言所说的那样参与其中。但这并不会影响穿越团队将此次朗州刺杀案认定为“飞燕堂”与南唐小朝廷相互勾结,妄图以此阻挠大周一统天下步伐的险恶阴谋,并加以利用。

    于是,在下令情报部继续追捕张燕及施然的同时,穿越团队委员会决定将原计划对后蜀的征伐延期,转而利用此次刺杀事件为借口,将进攻的矛头直指江南最强大的割据政权——南唐。消息传来,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报复计划已然成功,金陵城里那个昏庸的李煜即将为当初自己的愚蠢与自私付出惨痛代价的刘萍兰不禁潸然泪下,在心中默默祷念:“舅父在天有灵,那个杀千刀的李煜已经来日无多,您的血海深仇很快就能得报,舅母和一众兄弟姐妹们的苦日子也很快就能结束,您在九泉之下应该可以瞑目了。”
正文 第三十章 郁闷的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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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州城外对“飞燕堂”的围捕虽然没能抓获其首脑或者骨干,而只是捉拿到了十几名小喽啰级别的探子。但令穿越团队众兄弟没想到的是,在这十几名被抓获的“飞燕堂”残余分子之中,却意外发现了一位“故人”——数月前自大茂山与其姐姐一同出走失踪的周德安。

    说起来,这个周德安算得上是鄂州城外围捕行动中所有“飞燕堂”余孽里最没骨气、最容易抓获的一个。尽管其当年所寄居的黄龙寺中练武的僧侣很多,其中亦不乏高手。可因为周德安不愿意步自己那个有勇无谋、只知道卖力气,却不知道运用智慧的爹爹的后尘,所以其对武学一道毫无兴趣,而只是一心一意的读书做学问。是以,其在黄龙寺寄居多年,虽学习了许多佛家经典、儒家教义,却一丁点武功都没学。以至当“飞燕堂”其他残余分子舞刀弄枪与前来抓捕的“暗羽”探员及“狼牙营”兵士拼命时,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所能做的,却只有将因害怕而变得苍白的一张脸埋于袍袖之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并最终因为自己的胆怯与无力,而成为了“飞燕堂”余孽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也正是通过被抓获的周德安之口,王崤峻等穿越者才算彻底弄明白了周家姐弟失踪的前因后果,以及出手刺杀王崤峻的正是周德安的姐姐周懿涵这个多少令人感到有些惊讶和惋惜的消息——周家姐弟的出走确如穿越团队当初所料,正是周懿涵受到了曾在玉清观躲避追捕的张燕的蛊惑,在去年七月初接到对方寄来的一大包财物后,姐弟二人便在姐姐周懿涵的坚持下,偷偷逃离玉清观和黄龙寺,根据张燕给他们的联络地点和方式,一路南下到金陵城中与对方汇合。而周懿涵更是很快便成为张燕的亲信骨干,并一心要为父亲报仇雪恨,以至最终为此搭上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虽说得知行刺者乃是己方费了不少心力才抚养成人的周懿涵,令王崤峻等穿越者多少觉得有些失落、令未能阻止其自杀的穆特尔多少有些自责。可正所谓“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人已经死了,多说无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活着的人该当如何处置。

    考虑到周德安自黄龙寺出走并非完全的自觉自愿,更多的还是受其姐姐的影响与指使,且其此番随“飞燕堂”余孽前往朗州纯粹是周懿涵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金陵,与那几个自己不熟悉的负责看守“飞燕堂”在金陵落脚点的探子混在一起,这才在得到张家兄妹批准后与大队一同西进荆湖之地。其在朗州城这段时间,每日里除了看书就是写字,“飞燕堂”的事务一点都没有参与,更对内情不甚了了。所以,在从其他俘虏口中印证了周德安所讲确为实情后,王崤峻等人最终还是决定网开一面,免除了对他的处罚,命人将其送回北平城,交由常生俊管教。

    当然,对于周德安和其他俘虏所交待的几处他们所知道的“飞燕堂”落脚点,王崤峻等人也没有放过,下令情报部即刻行动,务求将这些落脚点全部铲除。一来是为了对“飞燕堂”斩草除根,二来也希望借此能够截断张燕和施然逃跑的便捷管道,逼其在市面上现身,以利于对他们的追捕。

    周德安的出现只不过是剿灭“飞燕堂”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其本身并不会对大局产生任何影响,穿越团队的工作重点仍然是在江南、在南唐那个小朝廷上。而眼见五哥王崤峻等大周的实际掌权者将注意力由后蜀转向江南,自家舅父大仇得报的日子已经不远,刘萍兰自打舅父被枉杀时起便一直有些阴暗的心情也由此渐渐晴朗起来。而随着其派往洪州虔州打探的亲信家丁在四月底给她带来了舅母及一众表兄弟姐妹的消息,表示他们一家人生活虽然有些困苦,可目前均身体健康,亦未受到任何人身安全方面的威胁,撑到大周兵伐江南肯定没有问题。这也令刘萍兰最后的一点担心烟消云散,心情也就更加轻松。再加上刚刚与自己的心上人结成夫妻,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蜜月期,更令刘萍兰的心情越发的舒畅和愉快。

    刘萍兰心情舒畅、满心欢喜,作为夫妻另一方的钱远山自然是第一个感觉到的。他在庆幸自家老婆没有因为周懿涵行刺五哥而变得郁郁寡欢的同时,也对五哥、七哥、八哥等委员会的几位兄长并未因为行刺事件而对自己不信任,依然将荆湖之地的大权交到自己手上的举动而倍感鼓舞。于是,带着满心的欢喜与振奋之情,钱远山以比刺杀事件之前更加饱满、更加热情的态度,在曾志林的全力配合之下,投入到了征伐江南的准备之中。加快本地官员的整合以及本地兵将的整训、加速囤积粮草、加紧督造战船,以期能够提前完成委员会交给自己的任务。

    钱远山、刘萍兰这夫妻二人心情舒畅、士气高昂,身在金陵城深宫之中的李煜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轻松不起来。此时他心中有的只是郁郁、愤懑、委屈、烦躁、惶恐,等等让人难受的负面情绪。原以为自己杀了居功自傲、难以驾驭、一心想与大周对抗、一心打算渡江收复淮南的林仁肇,又一再的派人去开封称臣纳贡,表示自己对大周的臣服,并去帝号改称江南国主,可以让自己和自己的这个小朝廷能够维持下去,或者至少可以苟延残喘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些个杀千刀的“飞燕堂”余孽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去摸老虎屁股,派刺客刺杀王崤峻。而更加令李煜恼怒和忿恨的是,那些个混帐“飞燕堂”余孽竟然好死不死的逃跑的路上散播消息,说其此番刺杀行动是受了自己的指使和支持,使自己平白无故的受了无妄之灾,将王崤峻、王崤峻的一众兄弟乃至大周朝廷的仇恨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要知道,那王崤峻可是“清园”兄弟的首领、是大周朝廷第一权臣、是大周朝堂的实际掌控者,刺杀他无异于刺杀大周官家。无论刺杀是否成功,大周都要报复,否则的话,大周朝廷的脸面何在、大周官家的威严何在。正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飘杵”,那王崤峻虽不是官家却胜似官家,他发起怒来绝对要比开封皇城中的那个小皇帝猛烈得多、恐怖得多,绝非自己这个小小的江南国主能够抵挡得了的。恨只恨当初自己一时糊涂,对大周朝廷发来的要求己方协助抓捕“飞燕堂”余孽、捣毁“飞燕堂”据点的诏令阳奉阴违,根本没有认真去执行过。不然的话,这些个“飞燕堂”余孽也不可能在江南站稳脚根,更不可能生出对抗大周朝廷、行刺大周第一权臣的念头和行动来。

    只是愤懑也好、悔恨也罢,眼下的困境都要去面对。于是,李煜一边下令南唐控制下的各州县全力搜捕“飞燕堂”可能依然存在的残余力量,一边派出使者携带重礼前往开封,向大周朝廷说明自己与朗州行刺案毫无瓜葛,一切皆是“飞燕堂”余孽的诬陷与攀咬,以期能够熄灭对方的怒火,使自己的这个小朝廷得以继续生存下去。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李筠的如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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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煜急着想灭后周朝廷的火,可问题是后周朝廷这次明显就是要借着宋国公被刺之事找李煜和他那个江南小朝廷的茬儿,想把平定南方的 第 711 章 度使、刺史,都成了李煜说服和拉拢的对象。

    俗话说“识实务者为俊杰”,面对大周在北平军一系入主开封后实力猛增,其平定天下、一统海内已成必然的现实情况,无论是后蜀、南汉,还是契丹、大理,乃至绝大多数李煜派人拜访的大周节度使、刺史,都很清楚与大周朝廷做对的下场,都很明白当今天下根本没有能够阻止大周统一天下的力量。因此,这些势力面对李煜派去的使者,其采取的对策虽不尽相同,但给李煜的回复却几乎是一样的——爱莫能助。其中,后蜀和南汉的当权者,以及大周的那些节度使和刺史们,均是扣押了使者、封存了礼物,然后派人一并解送到开封,以向大周朝廷表明自己的臣服,证明自己与李煜毫无瓜葛,唯恐大周朝廷误会自己;契丹和大理虽然没有扣人、更没有解送开封,可在收下礼物之后,却对李煜提出的帮助、支持,乃至结盟、共抗大周的建议,要么不予回应、要么语焉不详、要么便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愿意、也不敢给出任何承诺——大理远在西南,自认与中原并无利益纠葛,没必要为了些许礼物和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而与强大的北平军为敌;契丹人则早就被北平军打怕了,无论李煜送的礼有多重、承诺的条件有多诱人,也无法让他们生起与北平军为敌的“雄心壮志”来。

    当然,常言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在各方势力忙着与李煜划清界线的时候,却还真有看不清形势、算不对强弱的人存在。对柴氏官家忠心耿耿、当初李重进起兵叛乱时曾经打算将其当成遥相呼应盟友的大周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就是其中反应最强烈、态度最坚决、计划最完善的一个。

    作为对柴荣及现在的小皇帝柴宗训一向忠心不二、对北平系官员把持朝政、架空官家极为不满的李筠,自从北平军入主开封后,他便一边为自己当初默认北平军偏师借路、未能及时向朝廷通报,使得朝廷对北平军南下毫无防备,以至令后者在剿灭逆贼赵匡胤的同时,得以顺利进驻开封,成了当代“曹操”之事后悔不已;一边暗中联络其他志同道合的节度使,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加紧准备,意图在时机合适时起兵勤王,杀尽奸佞,还政于官家。因此,当李煜的使者秘密来到他的府中,将自家国主的意思向其讲说明白之后,李筠便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当然,作为一镇节度,李筠并不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他很清楚自己与北平军之间实力的差距,也很明白如果自己仓促起事,一旦与北平军主力面对面的较量,其结果只有身死族灭这一条。惟今之计,只有趁着北平军挥师南下、征伐江南,且被江南李煜兵马尽力拖住的情况下、在其后备力量远在北平,一时难以支援的情况下,利用开封城内兵力空虚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开封,并在事成之后扰乱乃至断掉南征北平军的粮草和军资供应,且以官家之名传檄天下,号召大周各镇节度使、刺史共同讨伐北平军。如此,或许可以令北平军首尾难顾、处处遇阻,并最终阵脚大乱,不得不退出中原。当然,如果能借此引起北平军留守北平府一系的妄念,使其为了自身利益而与北平军南下一系分道扬镳、令整个北平军自相残杀、元气大伤的话,那对大周朝廷来说则是最好、最理想的结果了。因此,在收下李煜的书信与礼物后,李筠并没有像其他势力那样明确拒绝或者语焉不详,而是在表达了对李煜的同情与理解之后,以比较隐晦的方式,向使者表明了自己愿意在北平军南下征伐江南时在其后方动手的打算,并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江南需尽力拖住北平军南征兵马,为自己这边的行动争取足够时间。如此,自己才能布置完善,一举断掉北平军南征兵马的后路,令其无以为继、军心大乱,最终在大周与江南的夹击之中败亡。

    尽管并不看好李筠能以一镇之力与强大的北平军抗衡,可在其他势力对自己的请求均明确拒绝或不予响应的情况下,来自昭义军的这根救命稻草,李煜无论如何都要紧紧抓在手里。于是,使者秘密往来数次之后,双方终于就结盟之事达成了共识,并约定在江南成功拖住北平军南征兵马两个月后,李筠一方便要传檄天下、举兵勤王,抄北平军南征兵马的后路。而后,双方再南北夹击,将北平军南征兵马彻底击败。

    对于结盟之事,李筠的儿子李守节自始至终都持坚决反对意见。在他看来,以区区昭义军的力量去和北平军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尽管在主力南征后,北平军留守开封的人马很可能比较有限,但一来其装备的犀利火器足以令其以一敌十,短时间内守住开封城应该不成问题。二来,北平军根基之地距离开封虽有上千里,沿途又要经过许多军州。可问题是,这些个只知道明哲保身的军州又有哪个会真个遵从官家的旨意,对北平军的援军进行阻截的?要知道,当初北平军南下开封时可是大摇大摆从这些军州面前经过,又有哪个节度使或者刺史出兵拦阻过?三来,李煜虽然答应拖住北平军南征兵马两个月,可问题是,面对强悍的北平军,以江南军的实力又有多大把握能够做到?一旦李煜迅速败亡,自家这边与敌国暗通款曲的事情必然败露。就算昭义军按兵不动,想必也难逃罪责。到时候,只怕自家这边不反也得反,最终落得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李守节分析得头头是道,劝自己父亲劝的也是费尽口舌。奈何此时的李筠满脑子都是报答先帝、报效官家、尽忠报国,根本就听不进去。再加上,这会儿他的内心里还打着一个如意算盘,盘算着自己兵临开封的时候,可以率先抢占北平军建在开封城外的那座庞大的火器作坊,用里面的火器武装自己的兵马——就算己方兵马缺乏火器方面的训练,但在工匠的指导下进行使用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如此一来,有了与对方一样的火器装备,无论是夺取开封城,还是与北平军可能的援军进行对抗,想必自己都不会完全落于下风。

    而且,一旦自己能够与北平军杀一个旗鼓相当,那些个持观望与中立态度的节度使和刺史们说不得会改变策略,来争这勤王救驾、匡扶社稷的功劳。而与北平军仇怨极深的契丹人,想必也会趁着对手主力尽在南边的机会出兵北平,从背后给北平军一刀。到那时,北平军就会面临一个四面楚歌、根基动摇的险恶境地,再想要夺回开封、逐鹿中原,只怕是不太可能了。因此,无论自己的儿子怎样苦劝,李筠不但均不为所动,而且还命人将李守节看管起来,以免其影响自己的计划。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南征前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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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筠在潞州悠闲的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憧憬着自己“美好”的未来,钱远山这会儿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度蜜月的时间都没有。自从穿越团队决定借着王崤峻被刺事件,将下一步进攻的矛头由后蜀转到南唐后,身为荆湖地区最高长官的他和曾林志两人便几乎没有正经休息过一天,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为即将进行的南征行动做准备当中。

    在所有准备工作中,重中之中便是造船、造大量的战船。由于之前的计划是在三到四年后,在完成对后蜀和南汉的统一后,再对南唐这个长江以南最大的割据势力动手,所以尽管平定荆湖之后,钱元山和曾志林二人便已经开始着手建造船只,但其建造进度是以三年为限的,如今要提早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完成,其生产进度要求之紧迫、工作量之大也就可想而知了。为了能够按时完成船只建造任务,钱远山和曾志林一方面将荆湖地区所有能够找到的造船工匠都集中到了岳州至江陵府的船坞群之中,日夜不停的赶造。另一方面,他们还向委员会提出申请,希望委员会能够招集后周境内其他地区的造船能手,一并送到岳州至江陵船坞群,以加快造船进度,赶在年底之前完成南征所需各类舰船。

    对于钱、曾二人的申请,委员会这边自然是全力支持。王崤峻、张维信等人一边通过后周朝廷向治下各州县发送公文,要求各地立即召集会造船的能工巧匠,并以最快的速度送至岳州,参与南征舰船的建造工作。同时,为了增加工匠们的积极性,在这份“招贤”公文中还特别注明,凡是被征召往岳州帮忙的造船工匠,朝廷均会给予优厚赏赐,并负责提供此去岳州一路上的路费,绝不会让大家白辛苦这一趟。眼见以往纯粹是尽义务、白出力的徭役变成为有利可图的活计,那些个于造船一道有一技之长的百姓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特别是随着一部分做事果断的工匠向所属州县衙门报到后,马上就从负责征召的官员那里领到了一半工钱作为安家钱和路费的消息传出,那些还有所观望的工匠也立即打消了顾虑,纷纷赶到当地官府衙门登记。短短三个月内,就有来自后周境内各地近五千名造船工匠云集岳州至江陵船坞群,使那里参与舰船建造的工匠总数达到万人之多。此外,委员会还暂停部分海上战舰的建造工作,直接下令调集北平军大沽造船厂里的一部分技术骨干即刻启程赶往岳州,协助那里的工匠建造舰船,算是解了钱远山和曾志林二人的燃眉之急。

    由于自荆湖沿江而下战线过长、道路不便,并不利于尽快平定江南,在长江上多点过江、多路进攻才是最合适的战术,所以在长江上架设浮桥就成了必然的选择。而相对与建造舰船需要解决的只是人手不足问题,建造能够横亘于大江之上的超级浮桥所面临的更多的却是技术上的困难。

    虽说早在东汉初年的时候,割据四川的公孙述为阻挡汉军的进攻,就曾经在荆门和虎牙(宜昌附近)建造过跨江浮桥——江关浮桥。而且,在前世的历史上,赵匡胤派兵征伐南唐时也曾先后在石牌口和采石矶架设过大型浮桥,供南征大军过江。到了穿越众们穿越前生活的那个时代,解放军的舟桥部队更是可以在几十分钟之内就在长江上架起一座能够通行装甲部队的机械化浮桥。可如今,一来穿越团队中包括前世在部队服役的兄弟在内,没有一个懂得浮桥架设的,众人手里更没有现代机械化浮桥可用。二来,前世宋军之所以能够顺利架起浮桥过江,乃是得益于对长江水文资料了如指掌,亲自驾舟对采石矶进行过多次测量的樊若水携图来投,并指导浮桥的建造工作。而现在距离前世樊若水投效宋廷还有六年时间,此时的他还在为自己的功名做着不懈努力,还没到仕途无望,愤而兴起叛唐投宋——现在或许该称之为叛唐投周——之心的时候。可以说,就算派人找到了这个樊若水,只怕其也没有可能发挥出前世那般重要作用了。更何况,与前世樊若水架设的浮桥只需要满足宋军步骑兵和每辆不过一两千斤、最多两三千斤的常规辎重车辆过江不同,这次穿越团队架设的浮桥在满足上述要求的同时,还需要承载远比步骑兵以及常规辎车辆重得多的各式火炮、特别是重量超过五千斤的105mm榴弹炮以及重量超过八千斤的130mm攻城炮。

    不过,俗话说“没了张屠夫,照样不吃带毛猪”。虽说没有经验、不懂专业技术,可穿越团队并不打算放弃架桥过江、多点突破、多路进攻的最佳战术。缺乏专业技术,穿越团队委员会便以朝廷的名义下旨,在后周治下招纳会架浮桥的工匠,让他们与穿越团队军事部、科技部、后勤部等部门成员一起进行研究、试验。同时,张维信还根据史书上的记载,将前世樊若水建造巨型黄、黑龙舟为桥墩、巨型竹筏为桥面的设计理念向自家兄弟和工匠们讲明,供他们参考、借鉴;没有相应的水文资料,穿越团队委员会一方面向常年生长于江边,对江面情况了如指掌的渔民和船老大们请教,另一方面则派出懂水利的官员亲赴计划渡江的蕲阳、石牌口、采石矶等处,在当地“暗羽”的协助下,对相关江段进行实地考察、测量,以掌握第一手资料。此外,为了保证各种建造材料的供应,穿越团队还一方面以后周朝廷的名义下令在荆湖之地以丰厚酬劳,招募集大量青壮劳力——考虑到荆湖乃是新定之地,且之前不久刚刚平息了本地叛乱,大量征召役夫不利于地区稳定,所以委员会决定此番以招募代替徭役。另一方面,委员会还从一直在北平军服苦役的契丹俘虏中抽调了上万人,解送到荆湖,划归湖南道安抚制置使府调遣,与本地招募的那些青壮一起上山砍伐大木、巨竹。

    经过近半年的研究、设计、试验、建造,一座由数百艘巨型载舟、数千张巨型竹筏组成、长近一千五百米、能够承载“飞龙军”质量最大的130mm攻城炮全套车辆设备通过的巨型浮桥终于在建隆元年阴历十一月底十二月初建成,秘密运至岳州城外江边荒僻之处隐藏起来,并派重兵把守。

    与此同时,在委员会和各相关职能部门的统一指挥和安排下,大量的粮草军资、作战装备也事先被分批秘密运送至各处进攻出发地贮备,以供各路人马作战所用。

    建隆元年阴历十二月初十,随着各路人马所需粮草军资、作战装备全数运输、贮存到位,随着从“飞龙军”海军抽调的四十六艘各型战舰组成的南征舰队抵达长江口北岸通州外海一座无人小岛附近隐蔽待命、随着南征各路人马完成集结,后周征伐江南之战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首战鄂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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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伐江南之战“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所谓“东风”便是为举兵渡江找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对于现在的后周朝廷来说,这个借口实际上是现成的。建隆二年阴历正月初八,踏踏实实、快快活活过完年之后,后周朝廷便以江南暗中勾结“飞燕堂”余党,派遣刺客刺杀宋国公王崤峻为名,命李煜即刻进京解释,不得有误。

    面对前来宣旨的右谏议大夫、知制诰钟有朋,李煜自是百般辩解。无奈钟有朋却板着脸表示自己只管宣旨,其他一概不理,并连番催促李煜尽快动身,自己也好回京向官家交旨。眼见辩白无效,无计可施的李煜先将钟有朋请至馆驿歇息,而后便打算安排一下,随对方一同返京。结果,他这个想法才说出来,便遭到被其召来商议此事的一众大臣的反对。

    光政使、门下侍郎陈乔首先出班道:“臣与陛下同受先帝顾命,如今陛下若亲赴开封,即便能将刺杀宋国公一事辩说明白,只怕大周官家也必会将陛下强留开封不放。如此,我江南社稷该当如何。臣死之后,又有何面目见先帝于九泉之下!”

    中书舍人、清辉殿大学士张洎亦在一旁附和陈乔,极力劝说李煜不可前往开封。面对朝中重臣的一再规劝,一向优柔寡断的李煜那原本就不是很坚决的北上进京的决心很快就被打消掉,转而决定以生病为借口婉拒进京旨意。

    于是,建隆二年阴历正月十六,李煜以身体染病、无法长途跋涉为由,拒不进京。面对前一日还精神抖擞、气宇轩昂,现在却变得满脸病容、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着的李煜,早已明白其中关键的钟有朋并未点破,而是冷冷一笑,说道:“是否随本使入朝,国主且自处之。只是,朝廷兵甲精锐、物力雄富,以江南之力势必难挡其锋。本使劝国主三思而后行,以免日后悔之不及。”说完,便不再听李煜解释,拂袖而去。

    眼见这位据说与北平军“清园”兄弟极有渊源,且又是宋国公王崤峻堂弟、开国伯、殿前司步军都指挥使、左武卫上将军王峰的岳父的钟有朋钟大夫脸色不悦的离开,李煜不由得有些惶恐,又有些后悔。不过,正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当面表示自己因病不能入朝,再要改口既于自己颜面无光,还会在后周朝廷那里落一个出尔反尔、首鼠两端的观感。因此,李煜最终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初衷,而是一面好生款待钟有朋,一面在其回应该复旨后,立即派自己的弟弟江国公李从镒、水部郎中龚慎修携带大量金银财物北上进贡开封,并献重金向官家买宴。对此,后周朝廷或者说穿越团队的反应和当初李煜派其弟李从善进京纳贡一样,继续“留之而不报”。

    就在李煜因为自己派去开封进贡的使者如前几次一样被后周朝廷扣留而心中更加惴惴的时候,建隆二年阴历正月二十八,后周朝廷以李煜不奉旨为由,下令派兵征讨不臣,由穿越团队军事部制定的征伐江南的“建业二号行动”计划由此正式开始实施。

    根据军事部的计划,此番南征大军分成西、中、东、南四路人马。

    西路:包括“飞龙军”第三合成步兵师一团、师属炮兵团主力、师属骑兵团主力、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主力、“保安军”八个团,以及新组建的江防第一舰队百余艘战舰,共计三万八千余人,由曾志林统率,自岳州登船顺江而下,直扑鄂州,而后继续东进,与自蕲州渡江的中路军会合;

    中路:包括“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二团、三团、师属炮兵团主力、师属骑兵团主力、“保安军”八个团,共计两万九千余人,由徐绍安统率,自蕲阳借巨型浮桥渡江,进攻江州(九江),得手后与西路军会合,齐攻池州;

    东路:包括“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全部、第一独立炮兵团、第一独立骑兵团、“游骑兵营”、“保安军”十个团、“飞龙军”海军南征舰队,共计四万八千余人,由王崤峻亲自统率,自采石矶借巨型浮桥渡江,直趋江宁府,与自池州、铜陵方向而来的西路军、中路军合攻金陵城。

    南路:任命吴越王钱俶为升州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率吴越军自东南方向进攻江南,并赐战马二百匹以利其兵。同时,派穆特尔率领“狼牙营”为其前锋,以监督吴越军作战。

    建隆二年阴历二月初一(西元965年3月6日),王崤峻抵达采石矶对岸的和州,下令各路兵马即刻出发,讨伐江南。后周十一万五千大军闻风而动,如恶虎一般扑向各自目标。

    作为行军距离最远、肩负保护中路及东路军过江所需浮桥顺利部署到位重任的西路军,在王崤峻下达令作战命令后,是所有参战部队中最先行动的一支。建隆二年阴历二月初一,由近两千艘战舰、兵船以及搭建浮桥所需巨舟、巨筏组成庞大船团缓缓驶离岳州,顺江而下,直冲四百里之外的鄂州。

    建隆二年阴历二月初九,西路军前锋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两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一个骑兵营在距离武昌城二十里的一处因沙粒洁白如雪而被当地人称为白沙滩的平缓河滩登岸,建立桥头堡。同时,随西路军而行的江防第一舰队除以一部掩护陆战一团登陆外,其主力继续东下,随时准备拦截可能来自鄂州的江南水军舰船。

    自打称病拒绝入朝时起,李煜便已经做好了与后周发生战事的心理准备。因此,命沿江各州县、各堡寨加强巡逻、严防周军的旨意早就下达。作为周军自荆湖东下所经的第一座军事重镇,鄂州守将自然不敢怠慢,接到旨意后便派出连环探马,对上游五十里范围内进行不间断的侦察。是以,西路军前锋尚未抵达预定登陆地点,武昌城内的鄂州守将便已得到了周军来攻的消息。

    面对称得上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周军庞大船团,鄂州守将虽然有些惶恐,可一方面有国主严令在那里,另一方面考虑到敌方前锋部队不过人数很有限,己方在兵力上拥有绝对优势,所以他就是对这支与威名赫赫的北平军合并之后的周军实力心里再没底,还是决定要和对方硬碰硬的打这一仗。于是,其一面下令武昌城内加强戒备、加强城防,一面派自己的得力手下率一万精兵出城,准备趁着西路军前锋兵马刚刚登陆、立足未稳之机,将其赶下水去。如此,既减缓了周军的进攻速度,又打击了敌人的军心、提高了己方的士气,算得上是一举三得之策。与此同时,为了增加胜算,江南鄂州守将还命本部水军出动百余艘战船逆流而上,与步军水陆并进,利用己方在水战方面的优势打击周军,配合步军作战。

    建隆二年阴历二月初九巳时初,征伐江南之战第一场战斗在距离武昌城二十里远的白沙滩打响。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首战鄂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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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伐江南第一仗于武昌城西二十里白沙滩拉开帷幕,而打响此战第一枪的却并不是登陆白沙滩的海军陆战队第一团,而是顺江而下,保护登陆场侧翼安全的大周江防第一舰队主力。

    江防第一舰队主力在继续东下后不久,便在距离白沙滩五里远的地方发现了正快速向登陆场开进的那一万江南鄂州守军。虽然自己得到的命令是阻截江南军水军对登陆场的袭扰,可眼见敌军来势很快,且在兵力上占有绝对优势,己方登陆部队很可能会面临还来不及在登陆点建立稳固阵地,便要与数量占优势的敌军交战的不利境地。因此,负责舰队指挥的江防第一舰队副都指挥使何海生当机立断,一面吩咐瞭望哨密切注意观察下游水面情况,一面下令舰队排成一列纵队,以各船右舷火力对岸上的江南军进行猛烈轰击——受船型及吨位限制,江防第一舰队装备火器的战舰上,火炮均采取原始的两舷配置方案。

    虽说江防第一舰队不像“飞龙军”海军舰队那般所有战舰全部装备火器,可二十艘装备了各种口径火炮的大型内河主力舰加上四十艘装备有大量弩炮、弓箭的中、小型内河巡逻舰同时射击,成排的炮弹和密如飞蝗的箭矢还是给岸上的江南军以不小的杀伤,同时也成功拖住了对方前进的步伐,使得对方不得不停下脚步,一边寻找掩护,一边尽力以gong弩进行还击。

    虽说以在与岸上江南鄂州守军的对抗中江防第一舰队主力占据了火力优势,可一来其所担负的主要任务是防备江南军水军对登陆场的袭扰,二来随时双方对战的进行,意识到己方在火力与射程上的劣势后,岸上的江南鄂州守军很快便在领兵的鄂州步军副都指挥使的指挥下迅速后撤,拉开双方距离,逐渐脱离了江防第一舰队舰船的打击范围。再加上为了防备对方的水军,江防第一舰队主力不能就地抛锚作战,是以随着时间推移,其舰船在水流的推动下会不停的向下游驶去。因此,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这场征伐江南第一仗便随着双方兵马脱离接触而宣告结束。

    何海生对己方以零伤亡造成敌方至少五、六百人损失的战绩非常满意,且这边枪炮齐鸣,也等于是给正在白沙滩登陆的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主力提供了必要的警告,使其对江南军的偷袭有所防备。所以,在舰船驶出了炮火的有效射程后,何海生便不再理会依然在不停的向远离江边方向撤退的江南鄂州守军,而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江面上,准备随时击退敌军水军可能的进攻。

    何海生这边可以马上将注意力从刚刚那场遭遇战中转向江面,遭到突如其来打击的江南鄂州守军这支袭扰兵马的指挥者却没法像他这般洒脱。虽说就损失情况来看,己方在刚才的那场遭遇战只损失了不到七百人,可一来兵士们经过方才一战,已经士气低落。二来,这里距离白沙滩不过五里,周军水军进行火器射击时那巨大的声音只怕早就传到其岸边同伙的耳中,对方想必也早已做好了应对偷袭的准备,也就是说自己的偷袭很可能要演变成强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这会儿再带着手下兵马赶往白沙滩,那就等于是去送死——尽管此前并未与周军特别是北平军交过手,可这位江南鄂州守军步军副都指挥使对北平军士卒的悍勇和火器的犀利还是有所耳闻的。他并不认为以自己这刚刚挫了锐气的一万兵马,能够与北平军一千多近两千精兵进行面对面的厮杀。

    可要这位副都指挥使就这样不战而退,带着手下撤回武昌城,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且不说不战而退会被同僚讥笑、会被大家当成胆小如鼠的无能将军,于自己脸面和名声上过不去。单就不执行节度使杨守忠杨大人的命令这一条,便不是自己能够承受得起的。到时候,轻则丢官去职、一辈子抬不起头,重则身首异处,成为节度使大人杀一儆百的牺牲品。一时间这位副都指挥使是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思忖半晌,本着“打与不打是原则问题、打好打坏是实力问题”的想法,这位副都指挥使经过一番权衡还是决定去打这一仗。毕竟周军、特别是北平军的实力在那里摆着,自己这一仗即便打输了,回到武昌城杨节度使或许会训斥、或许会责备,甚至会削了自己兵权,却不太可能因为输给“天下第一军”而要了自己的脑袋,日后自己还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于是,在以最快的速度重整好手下兵马后,这位副都指挥使便把手一挥,带着近万人马向白沙滩方向疾进。

    五里的距离并不算远,急行军的情况下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便走完了。只是经过刚才被江防第一舰队主力阻截了一下,再加上考虑是进是退以及重新整队浪费的时间,当这近万江南鄂州守军赶到白沙滩时,“飞龙军”海军陆战队第一团的两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和一个骑兵营不但已经全部登陆完毕,而且还在登陆场东侧通往武昌城方向修建起了简易工事,构筑了比较完备的防御阵地,这场原本被江南鄂州守将杨守忠寄予不小希望的偷袭战已经彻底演变成了一场硬碰硬的阵地攻防战。

    以不足万人、基本都是步兵的本地人马进攻依托简易工事,拥有较完备防御阵地,且还能得到近三十艘战舰远程火力支援的近两千“飞龙军”海军陆战队兵将,这样的战斗从一开始其结果就已经是注定了的。在仅仅进行了两次半——第三次进攻只进行了一半便因士卒畏惧不前半途而废了——较大规模的进攻后,那位江南鄂州守军的副都指挥使便弃阵地前近一千部下的尸体以及三百多名重伤不起的伤兵于不顾,带着剩下的人马飞也似的向武昌城撤退。而在他们的后面,“飞龙军”海军陆战队第一团所属骑兵营则越过己方阵地,催马疾赶,兜着对方的屁股追了下去。最终,除去那些战死、被俘、逃散的兵将,侥幸撤回武昌城的江南军包括那位副都指挥使在内的只剩下不足四千人,连出兵时的一半都不到。

    江南鄂州守军在陆战中吃了大亏,其所部水军在江面上也同样没能讨得便宜。就在那一万步军对登陆场进行不可能取胜的进攻时,奉命与其水陆并进的鄂州水军也与顺江而下的大周江防第一舰队主力在距离武昌城十里远的江面上相遇。面对占据上风上水的大周江防第一舰队、特别是面对江防第一舰队那二十艘每艘都装备有近二十门各种口径火炮的内河主力舰,拥有二百六十艘各式舰船的鄂州水军虽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其下场与他们的陆上兄弟亦别无二致。

    大周江防第一舰队二十艘内河主力舰分成两队,利用自己船坚炮利的优势,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自鄂州水军舰队两侧夹江而过,以侧舷火力对其进行了猛烈轰击。只一个回合,便击沉击伤鄂州水军百余艘舰船。这一轮火力打击不但打掉了鄂州水军的军心士气,同时也将其作战队形彻底打乱,给随后跟上的江防第一舰队其他舰船围攻敌军剩余船只创造了良好条件。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混战,除不到三十艘舰船侥幸逃回武昌城外,江南鄂州水军其它舰船不是被击沉,就是被俘虏,其惨败的程度较之陆上兵马更甚。可以说,经此一战,江南鄂州水军已不复存在。

    出师不利、首战水陆两个战场皆大败而回,江南鄂州守将武昌军节度使杨守忠在大惊之余,一面下令全城动员、加强戒备,一面派信使疾往金陵求援。

    建隆三年阴历二月十二午前,后周南征大军西路军主力登陆完毕,旋即包围武昌城。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首战鄂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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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对武昌城的包围后,曾志林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派人将大量劝降传单以及写给杨守忠的劝降书用劲弩射进了城内,希望城里的守军特别是节度使杨守忠能够认清形势,放弃抵抗、开城投降。这样既可以减少无谓的牺牲,也能节约己方的时间。

    对于曾志林的劝降,杨守忠实际上是左右为难。或许以前他对身为周军主力的北平军所知有限,很大程度上是通过传言来了解的。可经过前两日水陆两场大战的接连惨败,其对北平军的战力已经有了直接而深刻的认识,明白自己与之对抗基本上属于拿鸡蛋碰石头。不但没有任何胜算,而且很可能都坚持不到自己派出的求救信使将求救信送到洪州甚至更近的江州。就这一点来说,接受周军的条件开城投降,不失为现在情形下的一种明智选择。

    可作为镇守一方的节度使、作为世受江南朝廷恩宠、国主信任的老臣,“投降”这两个字确实又很难说出口。而且数月前委任自己担任节度使时,国主曾当面拜托自己一定要把守好武昌这座沿江第一重镇。如今国主的殷殷嘱托言犹在耳,自己便将武昌城拱手相让,如何对得起国主的信任与托付。更何况,自己前日刚刚因为对方未能在白沙滩死战到底、未能有效阻拦周军水军舰船而罢了步军副都指挥使和水军都指挥使两名将领的官职,并将其二人押入大牢待参。如今自己却不战而开城投降,传扬出去,于自己的脸面和名声都非常的不好看。就这一方面来看,不战而降似乎又算不得一个好的选择。

    思忖半晌,决心难下,杨守忠只得将自己的几名心腹幕僚谋士请到后堂书房之内,希望听一听他们的意见。对此,几位谋士的意见却是非常的一致,那就是“投降”。在他们几个人看来,如今天下大局已定,大周一统寰宇乃是大势所趋、众望所归。正所谓“识实务者为俊杰”,逆天下大势而行绝无成功可能。想那李煜昏聩无能,当初因为害怕得罪大周,而将力主北伐收复淮南之地以拒周军的大将军林仁肇鸩杀。如今,面对汹汹而来的周军,却又妄图利用大江之险、利用各地镇守兵将的血肉之躯去抵挡周军成千上万的舰船和犀利的火器。如此刚愎自用、自毁长城的昏君,根本不配得到节度使的忠心。而且,此时开城投降,既让这座古城免于战火**,又能保住城中两万将士、十数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乃是一件大好事。世人只会称颂您的功德无量,又怎会记得献城投降之辱。更何况,前两日的白沙滩之战和江上水战,我武昌守军也与周军硬碰硬的进行了厮杀,兵将、战船均损失惨重,“不战而降”四个字根本无从说起。至于被关押起来的两位将军,节度使只需好生安抚、日后多多提携,他二人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又怎会心生怨恨。

    几位心腹幕僚谋士的一番劝说虽没令杨守忠当场拍板投降,却也令其心中的天平向投降一面发生了明显的倾斜。只是出于这个时代文臣武将、特别是像江南这种立国近三十年、政权相对稳定的割据政权的臣子对君主的愚忠,其一时还难以最后下定开城投降的决心。因此,在送走三位幕僚后,杨守忠便一个人坐在书房之内,继续自己和自己的思想斗争,一遍又一遍的权衡利弊,努力的说服自己下之最后的决心。

    杨守忠在节度府书房内自己与自己进行思想交锋,城外的曾志林却没有那个耐心一直等下去。根据计划,他必须在阴历三月十六之前抵达蕲阳,并在阴历三月二十之前与八哥徐绍安的中路军一起攻克江州。而自武昌至蕲阳走水路需要两天,也就是说他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来拿下武昌城,不然就可能会误了与八哥会师的日子,并最终影响到整个南征作战的顺利进行。因此,为了给城内的杨守忠增加压力,也为了不得已强攻时能节约时间,在包围武昌城的第二天,也就是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三一大早,曾志林便将麾下各部的大、中口径火炮集中于武昌城西门。上午辰时初,随着他一声令下,上百门各种型号、各种口径的火炮一同发出怒吼,顷刻间便将武昌城西城墙淹没在硝烟与烈焰之中。

    尽管炮击只持续了五分钟,但上百门火炮还是将上千发炮弹倾泻到了武昌城西城墙上。剧烈的爆炸、浓密的硝烟、腾空而起的烈焰、四散分溅的弹片和碎石、城头守军尸体和残肢断臂,以及炮击开始不久便轰然倒塌的城门楼,不仅令整座城池里的兵将和百姓心惊胆战、惶恐万分、再无斗志,也让依然在犹豫降还是不降的杨守忠以最快的速度下定了决心。于是,在炮击结束、曾志林命人向城内第二次投射劝降书后不到半个时辰,武昌城便四门大开,江南鄂州的一众官员、军将在杨守忠的带领下自西门鱼贯而出,捧着官印帐册,向曾志林献城投降。

    大军进城之后,曾志林一面出榜安民,一面对以杨守忠为首的一众本地官员亦是好生安抚。当然,安抚归安抚,作为征伐江南重要的节点,且周边州县尚未被周军控制,来自江州或者洪州的江南军赶来重夺城池的可能依然存在,武昌城显然不会像平定荆湖时那般,由本地官员继续镇守。因此,包括杨守忠在内鄂州的军政要员及他们的家眷尽皆被曾志林派人送过江去,前往开封由朝廷安置。这原是题中应有之意,再加上曾志林允许这些人带走自己的资财与奴仆,并严令负责护送的兵将在路上不得骚扰、盘剥。所以,尽管心中有些不舍,杨守忠以及其他的鄂州军政要员还是拖家带口的过了江。而武昌城内原来的江南军除五千名身强体健、且在本地有家眷的精兵留下接受整编外,其余一万五千人一律发给路费,遣返回乡做普通百姓。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四,在留下若干己方的文武官员以及“飞龙军”一个营、“保安军”两个团、江防第一舰队二十艘舰船镇守武昌城后,曾志林率南征西路军主力继续顺流而下,往蕲阳方向而去。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江州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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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自武昌继续东进后,曾志林所部便由全部水运变成了水陆两路并进,而自陆路而行的部队在速度上是比不上顺流而下的水上兵马的。所以,在离开武昌后,西路军就此一分为二。沿陆路而行的主力部队依然由曾志林统率,快马加鞭赶往江州。而走水路的江防第一舰队主力以及辎重、浮桥部队则由江防第一舰队副都指挥使何海生负责指挥,借着顺风顺水的好时机扯起满帆,以远快于陆上主力的速度,风驰电掣一般的直奔蕲阳,以便能够按时接应中路军渡江。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五傍晚,何海生率水路部队顺利抵达蕲阳江面。布置好船队防御后,何海生便带着几位亲随弃舟登岸,去江北拜见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快一个白天的徐绍安,商讨中军路渡江事宜。尽管任务紧迫,留给自己渡江并攻克江州的时间并不多,但出于安全和高效的考虑,徐绍安还是接受了何海生的建议,决定大军暂时休整一晚,第二天再进行浮桥的搭建和渡江行动。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六清晨,在江防第一舰队舰船的护卫下、在熟悉浮桥设计、使用的督架官指挥下,数百艘巨型载舟和数千具巨型竹筏在船夫、水手的操控下渐渐排成一字长蛇阵,并经由数量众多的工匠按照之前的设计将其一一连接、固定,最终成为一个整体。

    由于在南征之前,相关的船夫、水手、工匠已经在岳州江边进行过多次的演练和实际操作,所以将近一千五百米长的巨型浮桥从分散状态到连接成形、具备渡江功能,前后仅仅用了一天时间。至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七傍晚,徐绍安所部两万九千余人及大批辎重均安全渡过长江,向江州方向推进。

    早在李煜下旨沿江各州县严加戒备,以防周军进攻时,江南江州刺史谢彦宝的心里便有些不踏实起来。待到听说周军真的开始南征,特别是得到武昌失守、杨守忠献城投降,周军直冲他的江州而来的消息后,谢彦宝就变得更加忐忑不安且心神摇动,开始有了效法杨守忠的念头。如今,眼见那座在江南君臣眼中根本不可能被搭建起来的浮桥已经稳稳的横跨于大江之上,大周前后近七万大军正一步步向江州逼近,其前锋距离州城更是只有不到一百五十里,谢彦宝心中却是再无半点犹豫。这位深受李煜信任的江州刺史转眼间便将拒城死守、以报君恩等等“不合时宜”的想法抛在脑后,决定学习自己的同僚杨守忠,并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等与周军接战、更不等周军架炮攻城便献城投降。

    不过,决定投降是一回事,要将其付诸实施却并不像做出决定这般简单。谢彦宝虽为江州刺史、本地的最高军政长官,可真要举城投降,也不是凭他一个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说了算的。毕竟在这城内还有其他大小官吏、还有掌握兵马的指挥使、指挥副使等人,若不能征得他们的同意,光靠自己一个人也是不可能顺利将周军迎进城里来的。于是,就在得到周军渡江消息的当天下午,谢彦宝便将一众手下召集到自己府中,商讨投降事宜。

    原本按照谢彦宝的估计,面对武昌杨守忠献城投降、周军完成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架设浮桥壮举、数万大军气势汹汹直扑江州的局面,手下的文武官员们就算没被吓破胆,主动提出投降的建议,至少也会同意自己献城的想法。可出乎谢彦宝意料的是,其“开城投降”四个字才说出口,那边厢却已然激怒了江州指挥使胡则。

    胡则挺身而起,怒斥谢彦宝道:“吾等历世受李氏君恩,如今国难当头,正是吾辈尽忠效死之时,安可为一己之私而弃社稷于不顾。汝欲效仿杨守忠,吾等却不愿随汝去做那背主求荣、弃土求生的龌龊行径。况且,想那杨守忠虽献城投敌,却也是经历了白沙滩之战、周军炮火轰击城池之后自知不敌,方才投降。而谢刺史你却未战而欲主动献城,较之杨守忠更加不堪,吾等岂能听从。”

    说着,胡则转向身边一众将校,问道:“不知诸位同僚以为胡某所言对也不对,愿不愿意与胡某一起为国尽忠、以死谢君恩?”

    胡则话音才落,旁边的副指挥宋德明及一众校尉便齐声回应:“胡指挥所言极对,吾等愿与胡指挥一起为国尽忠、以死谢君恩。”

    眼见宋德明等将校鼓噪而前,谢彦宝便意识到情形不对,连忙呼唤手下亲兵将胡则和宋德明拿下。只是,不等他的亲兵动手,宋德明等人已经一拥而上。众人先是一顿拳打脚踢、刀砍斧剁,把根本不是对手的谢府亲兵赶散,而后便冲进谢府的后堂内室,将在此藏身的谢彦宝揪出来,一刀砍成两半。

    这边才斩杀了意欲不战而降的谢彦宝,那边在一众将校的拥戴下,胡则便马上被推举为江州刺史,号令肃然、莫敢不听。

    虽说因为一时激愤而杀了贪生怕死的谢彦宝并取而代之,可胡则并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就此不管不顾的去和周军瞎拼,而是迅速冷静下来,准备全力以赴,守好城池。

    尽管此前并没有与现在这支周军交过手,可当年作为寿州节度使刘仁赡麾下裨将,胡则曾经参与过寿州城攻防战,见识过柴荣手下那支周军的本领、领教过原始火器的巨大威力。胡则深知自己即将面对的这支周军远比当初寿州城下的周军更强悍、火器亦更加犀利,想要守住江州城绝非易事。所以,被推举为江州刺史后,胡则一面加强城防、检校兵马,一面苦思破敌之策。

    按理说,对付这种在兵力、战力方面都高于自己的敌人,最好的方法是趁着周军刚刚开始渡江、立足未稳之时果断出击,击敌于半渡之中并烧毁浮桥,如此方能有些许破敌的把握。只可惜,半渡而击的好机会被那个畏敌如虎、居心叵测的谢彦宝给白白浪费掉了。如今,周军大队人马已经过江,那座巨型浮桥也已经重新分散,顺江而下,想要毁损已无可能——江州虽也有水军,可远比江州水军实力强大的武昌水军在周军水军面前都被打得几近全军覆灭,不过百十条舰船的江州水军又哪里有打败周军水军并毁损掉浮桥的本事。惟今之计,只有在严守城池的同时,利用己方熟悉本地地形的优势,派出兵马袭扰或者伏击周军,以挫其锐、以疲其师,然后再固守待援这一个办法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行险的徐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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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隆二年阴历三月十九日午前,江州城以西八十余里的武蛟庄外,站在路边的徐绍安一面查看着由两名参谋人员展开的作战地图,计算着此地到江州城的距离,一面命传令兵通知担任各营、团长官,要他们尽可能加快行军速度,务必要在明天、也就阴历三月二十日下午未时初赶到江州城下,以免误了攻城时间,进而影响到整个南征作战部署。

    说起来,中路军行军速度较慢既不能怪徐绍安,更不能怪其麾下各团、各营的将士。一来,此处属于江南丘陵地带,自蕲阳渡江后一路行来,不是连绵的低矮山丘,就是湖洼沼泽,对于携带大量辎重及沉重火炮的中路军来说,根本就走不快。二来,此时已是阴历三月底,南方降雨已经开始逐渐增多。虽还不至于像梅雨季节那样天无三日晴,可淅淅沥沥的春雨也是隔三差五的就会下一场,使得道路越发泥泞,严重阻碍了中路军的推进速度。是以,原本计划该在第二天便攻克江州的中路军先头部队,此时却仍然在距离江州城八十多里的武蛟庄,于泥水之中艰难前行。而其所属炮兵团和辎重车辆则更是行动缓慢,此时还在武蛟庄以北十里的大桥村设法通过一条虽然不宽却因这两日的阴雨天气而变得泥泞不堪的小河。

    实际上,前世赵匡胤在征伐南唐时为了避免受到天气的影响,其南下的时间选在了雨水较少的阴历九、十月间,最大限度的减少不利天气对作战行动的影响。而此番周军南征,由于要有效利用王崤峻被刺事件制造舆论,为出兵寻找更好、更合理的借口,为了能够达到“趁热打铁”的效果,不得不的将出征的时间定在了年初春季。同时,为了降低天气的妨碍,减少长江汛期水量大、江面宽对架设浮桥的不利影响,军事部和委员会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又将各部推进的速度一提再提、攻克各座城池所花的时间一压再压,以至除了顺流而下的水面部队的行动时间还比较宽裕外,其他走陆路的兵马都基本只有行军和宿营的时间而无长时间攻城作战的余量。

    当然,制定出这样的作战计划并不代表军事部和委员会的兄弟们只知道纸上谈兵,不考虑实际作战过程。一方面,自幽云之战到现在北平军一系列的战绩在那里摆着,除了北平军刻意而为的情形外,还没有哪座城市在北平军的攻击面前能坚持超过一天的,且其中大部分攻城战持续的时间都是以小时计的。这使得军事部和委员会对自己麾下的兵将信心十足。另一方面,得益于情报部江南各分站的有效工作,以及“清园”兄弟对地图作业的重视,南征各部在出发前都得到了与自己作战任务有关的大量清晰详实的地图。这些地图再加上有情报部自江南各分站抽调来的熟悉当地地形的探员充当向导,南征各部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开进,而不用担心会出现迷路的情况。如此一来,军事部和委员会在制定计划时留给各部攻城的时间很短也就不难理解了。

    尽管道路难行,按时完成攻克江州的任务很是困难,可徐绍安此时除了催促手下兵马加快行军速度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用。毕竟自己就是南征作战计划的主要制定者之一,此时抱怨计划制定的有瑕疵等于是抽自己的嘴巴,且毫无意义。好在这会儿时辰还不到中午,八十来里的路程,对于拥有大量马匹的中路军来说,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到江州城还是能够完成的。而且,根据情报部江州分站提供的消息看,江州刺史谢彦宝乃是做事优柔且贪生怕死之辈。有了武昌节度使杨守忠的“榜样”在那里,这家伙很可能会为了个人的身家性命选择不战而降。估计只要自己带着些许人马往城下一站,连炮都不用架,城里的谢彦宝就会开城投降,较之老二十六攻占武昌更轻松、更简单。

    任务的紧迫、对己方实力的自信、由于对手的相对弱势而自然而然产生的轻视心理,以及曾志林连登陆、带行军、加攻城,前后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攻克武昌的开门红在无形中给其造成的心理压力,使得原本就希望江州之战乃至整个南征之战能够速战速决,以避开天气对己方不利影响的徐绍安最终选择了行险之道。

    在进入武蛟庄进行短暂休息并与麾下兵将一起草草吃完了非常简单的午饭后,徐绍安下令中路军一分为二。其亲率“飞龙军”原本就走在整个行军队列前面的四师二团、师属骑兵团两个营、中路军指挥部直属警卫部队,以及“保安军”两个团的骑马步兵组成前锋集团,暂时脱离行动缓慢的重炮部队和辎重部队以及负责掩护这两支人马的作战部队,先行轻装赶往江州,趁着城内人心不稳、趁着守将心思不定的机会迫其投降。而“飞龙军”四师三团、师属炮兵团、师属骑兵团一个营、“保安军”剩下的六个团,以及中路军指挥部其他直属部分队和后勤辎重部队组成的后续集团则随后跟进,与前锋集团在江州城内汇合。

    任谁都有看得出来徐绍安这一临时作战命令与北平军素来所秉持的稳妥可靠的作战方针相背离,并不是一条好的建议。可一方面身为北平军武装力量名义上的副统帅、北平军军事行动的主要决策者之一,徐绍安的命令除了位列其上的王崤峻,以及钱远山、曾志林、王峰等少数穿越团队军事部和保卫部成员外,就连李俊武和张维信如果不是在委员会会议或者委员会扩大会议上的话,都很难予以有效反对。另一方面,作为北平军的一员,中路军的将士们对自己的实力也同样拥有极强的信心,绝大多数人也都像他们的指挥者徐绍安一样,坚信江州守军会因畏惧自己的强大力量不战而降。再加上徐绍安率领的前锋集团虽缺少重炮,可兵力也有将近万人。这样大的数量,就算只是用步枪、机枪向江州城头齐射一番,也足以吓破城内守军的胆了。因此,中路军指挥部的参谋人员没有一人出言反对或者哪怕只是略微质疑一下自家主帅的命令,而是无条件的予以执行。

    未时初,前锋集团人马完成了集结。徐绍安向负责后续集团指挥的副将交待了几句,要其在炮兵及辎重部队抵达武蛟庄后,要以最快的速度安排这些疲惫的兵士吃午饭,以便他们能够尽快前往江州城与自己汇合。

    对些,副将自然是连声应诺。而徐绍安则满意的点点头,随后便跨上战马,大手一挥,带领近万轻装减负的骑兵和骑马步兵冲出武蛟庄,沿路南下,往下一处镇店柳湖镇飞驰而去。

    柳湖镇与武蛟庄相距不过二十五里,虽然道路难行,可全是骑兵和骑马步兵的中路军前锋集团还是相信自己能够在一个半时辰内赶到那里,并最终在天黑之前抵达距离江州城四十里的李吴村过夜。如此一来,第二天中午之前,中路军前锋集团便可以陈兵江州城下,为南征之战送上第二场大胜。

    未时末,前锋集团抵达白杨镇以南的檀山村。这里距离柳湖镇只有不到十里,只要再翻过一片不算很高的山丘,部队便可以摆脱对行军速度影响颇大的山岳丘陵地带,进入相对平缓的区域,一路疾驰的直扑江州城。

    由于在翻越大桥村和白杨镇之间的武山时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徐绍安在离开檀山村后下令急行军。他不但将四师二团团属炮兵营中行进速度较慢的七十五毫米野战炮连甩到了后边,而且还省去了尖兵对前面这片山地的侦察行动,率领前锋集团径直冲了过去。

    中路军前锋集团行进的这条山间道路乃是由丫髻山和牯牛山这两座虽不高却很陡峭的山峦相夹而成。这条山间道路不但窄,而且两侧峭壁林立,人行走在中间颇有一种一线天的感觉。按理说,经过这样的险要地形,应该派出尖兵探路,并安排一定兵力占领山道两侧制高点,以掩护主力安全通过。可事先的侦察与控制被徐绍安认为是在翻越武山时耽搁较长时间的主要原因,所以这会儿穿越还没有武山高的丫髻山和牯牛山,徐绍安便决定省去这一步骤。在他看来,现在对中路军前锋集团来说,最重要的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江州城下,而不是进行浪费时间的侦察与控制。特别是在他认为敌军统率谢彦宝根本不可能有胆量派人在路上伏击自己的情况下,这种想法就显得更加强烈而难以消除了。

    于是,在否决了王崤峻义子、中路军指挥部副参谋长、“飞龙军”四师二团参谋长邢正男这个唯一敢于在此时向其提出应进行必要的侦察与控制建议的手下的合理意见后,徐绍安便率领麾下近万人一头撞进了那条蜿蜒曲折又狭窄逼仄的山间道路。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行险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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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间道路并不算长,弯弯曲曲的加在一起也就是三里多不到四里的样子。再加上道路狭窄,只能勉强容得两骑并排通过。所以,当四师骑兵团一营的先头连靠近山道出口的时候,作为第二梯队的中路军直属警卫部队以及四师二团一营的先头连一连在徐绍安的率领下刚刚全部走进山道,而其身后的一营二连则才开始进入山道。就在徐绍安有些焦急的命传令兵赶到前面去通知骑兵营加快速度、赶到后面去通知其他部队跟紧自己时,只见左侧山头上一支鸣镝腾空而起,尖锐的啸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有埋伏!”,这是徐绍安听到鸣镝后的第一反应。只是,不等他下令部队迅速撤出山道,身后便传来一阵轰响,无数的巨石大木自山顶落下,将山道的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十几名不及躲避的“飞龙军”兵士亦被埋压在了下面,显然已无生还可能。

    几乎就在退路被堵的同时,从山道出口处也隐隐传来轰隆隆的响声,预示着那里很可能也发生了与进口处类似的情形。而随着山道的进出口都被封死,山头上亦传来阵阵梆子声响,无数的箭矢、滚木、石块从天而降,有如雨点一般打向在山道里进退不得的周军身上。只不过短短几息工夫,便有近二百人非死即伤——这还要得益于周军拥有完善的甲胄防护,一般的箭矢不会对其造成严重伤害,否则的话,他们的伤亡只怕要大得多。

    饶是如此,“飞龙军”在转瞬之间出现近二百人的伤亡也已经是北平军成立以来极为罕见的情况,特别是在一次战斗中就有这样的伤亡更是称得上绝无仅有。须知,当年的幽云之战、“霸王行动”等大规模作战,“飞龙军”的伤亡总数虽然都比这个数字大,可那是持续多日、与数万乃至更多敌军进行数场、数十场战斗的总和。至于上一场平定荆湖之战,“飞龙军”的总损失不过百余人,而这还是经过近一年追捕周保权、汪端以及平定当地叛乱的战斗后统计的数字。

    如此大的伤亡令徐绍安在心痛不已的同时也是自责不已。毕竟,如果不是他固执己见、轻敌冒进,而是按照北平军惯常战法作战,或者听从邢正男的劝阻,按部就班的执行必要的侦察与控制,对手的伏击便不会成功,己方的损失便不会出现。然而,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面对不利局面更需要指挥员的冷静与沉着。于是,在以最快的速度稳定了自己的心神后,徐绍安马上命传令兵吹响军号,下令已进入山道的各部就地展开防御、下令未进入山道的人马立即对山头上的敌军发起进攻,助被围部队迅速脱困。

    “飞龙军”毕竟是北平军中的精锐、天下最强悍的兵马,从将军到士兵不但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突然的伏击虽令其有些混乱,但兵将心中并无慌张,更无惶恐。在听到传令兵的军号声后,很快便稳定下来,在各自长官的指挥下迅速选择有利位置进行隐蔽,并依据条令和操典的要求,按照平时训练的战术战法,对山头上的敌军进行还击。其中的迫击炮兵更是利用手中武器的特性,快速选择适当的发射位置,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将一枚枚60mm或者82mm**发射到山头之上,杀伤敌军,有效减弱了敌军的攻击势头、减少了己方的伤亡。

    与此同时,尚未进入山道的周军在邢正男、中路军指挥部参谋长以及四师二团团长的指挥下,按照传令兵军号的指示,一面派四师二团未进入山道的部队兵分两路,对山道两侧的山头发起进攻,一面组织手头所有可以使用的人员移除堵在山道入口处的巨石、大木等障碍物,打通被困友军的退路。同时,保安军的两个团也就地列阵,防止敌军可能的偷袭和冲击。而数骑快马则飞也似的往北疾驰,急调后续集团前来支援。

    尽管周军反应很快,可敌军既然选择这里作为伏击的战场,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作为一条东西走向的山岳地带,无论是西面的丫髻山,还是东面的牯牛山,其山形均是北陡南缓。面对山道入口这一侧的山体远较出口一侧陡峭得多,攀爬相当困难,想要从这个方向攻上山头是非常不容易的。再加上敌军在这个方向阻击部队的顽强抵抗,使得四师二团的攻击接连受挫,双方在一时之间陷入僵持。

    眼见攻击受阻,山道中的友军、特别是八叔徐绍安处境又如此危险,山道外的邢正男不由得心急如焚。经过慎重考虑和仔细权衡,并与中路军指挥部参谋长、四师二团团长、副团长交换了意见后,邢正男最终决定放开手脚,冒着可能误伤山道内被困友军的风险,集中自己所能集中起来的所有火炮,对山道两侧的山头进行持续而猛烈的轰击。而在炮击的同时,四师二团则沿着山势向东西两侧运动,寻找坡度较缓、适合攀爬的地点上山,彻底歼灭山头上的敌军。

    之所以要邢正男做这个决定、下这个命令,而不是由军衔和职级比他高的中路军指挥部参谋长或者四师二团团长来发号施令,主要还是因为徐绍安也被困在山道内。作为中路军的总指挥、“清园”兄弟中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徐八爷,其被乙方炮火误伤甚至死亡的责任绝非中路军指挥部参谋长、四师二团团长这样的上校级军官所能承担的——中路军总指挥死于敌军伏击偷袭和亡于自家炮火误伤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前者的责任在徐绍安本人的轻敌冒进,而后者却是需要下令大面积炮击的指挥者负全责。从某种意义上说,在目前的形势下,也只有邢正男这个王崤峻义子、徐绍安义侄才有资格、有胆量做这样的决定,并承担其可能带来的后果。毕竟,一旦徐绍安被误伤,别人下令炮击肯定要掉脑袋,而邢正男下令炮击则很可能会保住性命。

    当然,邢正男下这样的决心并不是因为自己是王崤峻的义子有恃无恐,而是反复权衡的结果。一方面,山道内的危险局面容不得他多想,时间多拖一分,里面的战友都多一分危险、多一分损失。另一方面,他也对自家八叔的亲卫排和中路军指挥部直属警卫部队充满信心,相信这些愿意为八叔赴汤蹈火的勇士们绝不会允许自己首长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出现。就算有炮弹落到山道路上,他们也会护得八叔周全。

    于是,经过短暂的准备,集合了已经赶上来的二团团属炮兵营75mm野战炮连的炮兵群上百门各种口径的火炮,随着邢正男的一声令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怒吼,毫不吝惜的将一排排炮弹送上道路两侧的山头。一时间,丫髻山和牯牛山上硝烟弥漫、烈焰腾空,巨大的爆炸声在山间反复回荡,绵绵不绝。

    炮击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近两千发炮弹将山道两侧的山头如犁地一般犁扫了两遍。山头上敌军的呐喊声、弓弩发射时的破空声、巨石滚落的轰隆声越来越稀疏,山道内传令兵要求支援的军号声也渐渐缓和下来,不再像刚刚遇袭时那般急促。就在前锋集团所携带的炮弹即将用磬、邢正男准备再派人催促后续集团速来增援的时候,山道两侧的山头上几乎同时传来嘹亮的军号声——四师二团的兵士们已经占领山头,威胁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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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不得已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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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响,堵塞在山道入口处的最后一堆障碍物被炸得粉碎,被其阻隔的徐绍安及近千“飞龙军”兵士搀扶着受伤较轻的战友缓缓撤出。与此同时,山道外的卫生兵和后勤兵则一拥而入,前去处理不宜随便移动的重伤员,并将阵亡兵士的遗体抬出。

    阵亡一百四十三人,伤二百二十五人(其中重伤七十二人),总计伤亡三百六十八人,看着邢正男交上来的伤亡统计数字,徐绍安不由得心如刀绞——尽管丫髻山和牯牛山山头之上敌军的尸体和重伤兵士数量超过了两千,依然不能令其感到一丝安慰。按理说,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早已见惯生死的徐绍安,面对部下的伤亡本不该有这种过于激烈的反应。可问题是,这些兵士并不是在一场硬碰硬的大战中伤亡的,而纯粹是因为徐绍安自己的轻敌冒进、一意孤行、刚愎自用,这才进了本不该进入的伏击圈,受了本不该受到的攻击。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三百多部下之所以会流血、会致残、会丧命,完全是徐绍安一手造成的,是他这位一军统帅将他们送进险地,交给敌军宰割的。如今看着浑身浴血的伤员一瘸一拐的从自己面前走过、看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被卫生兵和后勤兵费力从自己面前抬过,徐绍安的心都在滴血,并陷入深深的自责。

    静立半晌,直到所有阵亡兵士的遗体都被从山道中抬出,徐绍安才一边同意军医上前处理其额头上那处被碎石击破的伤口,一边命邢正男即刻给身在和州的王崤峻发电报,将这边的情况如实进行了报告,并就自己的错误进行了检讨和自我批评。此外,尽管内心里万般不愿意,可徐绍安还是不得不在电报中向王崤峻提出进攻池州及东路军渡江的时间适当延后的建议——中路军遭此挫败,势必需要一定的时间处理伤员和阵亡兵士遗体,并进行必要的心理调整,要想按时发起对江州的进攻基本已无可能。

    中路军在前往江州的路军遇袭中伏、损失惨重,如此意外的消息令王崤峻吃惊不已。特别是看到遇伏的中路军前锋集团先头部队是由徐绍安亲自率领的文字时,向来举止稳重、不慌不忙的王崤峻却紧张得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到确认自家八弟只是额头上被山上飞溅下来的小碎石块擦破了点皮,并无大碍后,这才重新又坐回到椅子上。可饶是如此,他也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并不由自主的一阵阵后怕。

    在王崤峻的心目中,徐绍安的份量远比江南那块地方要重得多。在他看来,平定江南早几天、晚几天并不重要,即便因为天气和地形原因未能按时攻占江州或者是金陵,也不过是大军多耗费几天粮食的小问题,根本算不得什么。若是为了早几日平定江南而搭上八弟徐绍安的性命,那才是真的丢了西瓜拣芝麻,大大的不值。对王崤峻来说,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而且,如今穿越团队声威正隆,距离当初定下的终极目标可以说是只差一步了。若是在此时有兄弟折损在本不应该发生任何闪失的地方,那对穿越团队绝对是个沉重打击。在作战过程中折损兄弟——尽管是由于自家兄弟违反作战条例造成的——不但会对南征军乃至整个周军的军心士气造成严重影响,而且也必定会影响穿越众对军事行动的看法,会令大家在任何涉及到军事行动的问题上都变得过于谨慎小心,甚至会因此推迟甚至放弃那些被认为困难较大、危险性较高的军事行动——哪怕只要严格执行团队规章制度,这些行动根本不会对自家兄弟的生命安全有任何威胁。此外,大家还可能会对由自家兄弟亲自领兵出战的做法有微词,进而反对这项穿越团队自从拥有自己武装后一直遵循的原则。这样做势必会妨碍穿越团队成员提高在军队中的威望,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可能还会影响到穿越团队对军队的实际控制能力。如此一来,不但会拖延穿越团队实现最终目标的进程,甚至还有可能出现兵权旁落、重蹈后梁以来武将抢班夺位覆辙这种穿越团队绝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于是,在与身在开封的李俊武和张维信进行了长时间沟通后,王崤峻于在当天傍晚时分发给徐绍安的电报中,一方面在对这位八弟进行了安抚的同时,也婉转的批评了其不遵守团队规章、违反作战条例、轻兵冒进的作法。另一方面则在同意其修改作战计划,将进攻江州、池州以及东路军渡江的日期适当后延的申请的同时,以委员会的名义命令其原地休整,待与曾志林的西路军主力会师后,再合攻江州。

    尽管对电报中要求自己原地休整、与西路军汇合后再一起进攻江州的安排有些意见,可毕竟是自己行事鲁莽、损兵折将在先、,此时与委员会其他几位委员争论着实缺乏底气,亦毫无意义。况且,自己的部队也确实需要进行一定的休整,以消除此次遇伏造成的不利影响。再加上,尽管在徐绍安及被围先头部队脱险后,邢正男便立即派人通知负责指挥后续集团的中路军副将前锋集团危机已消,不必再急于赶路。可这位副将由于实在放心不下主帅的安危,还是连连催促所部加紧行军,并在掌灯时分赶到了山脚下,以至于后续集团所有兵将皆累得气喘吁吁,更有不少拖拉火炮和辎重的马匹被累死。因此,对于王崤峻的命令,徐绍安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而是认真的予以遵照执行,下令所部在山道北侧不远的陈家村安营扎寨,等待西路军的到来。

    建隆二年阴历三月二十二,曾志林率西路军主力抵达陈家村,与徐绍安合兵一处。此时,中路军经过三天的休整,经过各级政工干部——各级监察、监察使、都监察使等——的政治思想工作,精神面貌和军心士气较之前几天已经大有改观。特别是在阴历三月二十这天为阵亡将士举行了祭奠和火葬仪式之后,中路军将士心中都憋了一口气、都存了为袍泽报仇、为自己正名的念头。因此,在自柳湖通往江州城的路上,中路军的将士对那些沿途偷袭、骚扰,企图阻挠己方前进的江州军小股部队往往是穷追不舍。而且,得益于自柳湖往东以平原为主、一马平川,根本没有设伏的条件,再加上中路军在骑兵方面又拥有绝对优势,所以那些前来偷袭、骚扰的江州军小股部队的下场往往是全军覆灭、无一生还。

    尽管对中路军在追击江州军小股偷袭骚扰部队时斩尽杀绝,对那些已经弃械投降的敌军也不留活口的做法有些意见。可眼见八哥一路行来一直闷闷不乐、心情抑郁,且追击敌军小股部队从某种意义上说,对中路军各部军心士气也算是一种提升。所以,虽然心里并不支持,但曾志林最终还是没有建议八哥徐绍安制止这种近似于杀降的行为,而是选择了沉默。

    建隆二年阴历三月二十四日午前,南征大军中、西两路兵马抵达江州城下,并将其团团包围。
正文 第四十章 恩威并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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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军大军围城,江州城内的军民对这预料之中的情形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尽管设伏与沿途偷袭、骚扰并没能将周军的推进步伐拖慢多少,但对于此前一系列行动所取得的战果,特别是丫髻山、牯牛山伏击战的斩获,新**州刺史兼指挥使胡则还是很满意的——江南朝廷在接到胡则送去的奏折后,在大加赞赏的同时,已经正式任命其为江州刺史兼指挥使。

    一次战斗造成那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北平军中最精锐的“飞龙军”三百余人伤亡,这样的战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堪称奇迹了。毕竟,据胡则所知,当初规模宏大的幽云之战,北平军的总伤亡虽然近五千人,可其中“飞龙军”的伤亡却只有六百出头,阵亡都更是只有一百六十余人。要知道,这样的伤亡数字可是北平军与三十万契丹军大战两个多月,前后打了大小上百仗的结果。如今自己以区区五千伏兵,不过伤亡三千人的代价,就斩杀“飞龙军”一百余人、击伤二百余人,造成相当于其在幽云之战时一半以上的损失。就算这江州城即刻为周军攻破,这样的战绩也已令自己没有任何遗憾了。如今要做的,便是在周军攻城时尽职守城,或者战死沙场、或者在事有不逮时拨剑自刎,以死报效朝廷和国主,在史册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开城投降,现在根本不在胡则的考虑之内,不然他也不会杀谢彦宝,不会去主动袭拢周军了,至于被俘受辱更是其完全不能接受的。可以说,从其决定杀谢彦宝、派军偷袭轻敌冒进的周军那一刻起,胡则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再不认为自己在江州城被攻破之后还会活在这个世上。

    胡则在城内准备以死报效江南朝廷和国主,徐绍安在城外却不得不将对江州守将的仇恨暂时压在心底,勉强同意曾志林先劝降后攻城、先礼后兵的建议,派人向城**入了劝降书和劝降传单,以给江州守将和城内军民最后的机会。

    实际上,若依徐绍安的本意,对于这种死心塌地为江南朝廷、为李煜卖命,同时又给周军、特别是“飞龙军”带来如此重大损失的对手,完全没有必要去做劝降这种既浪费时间,又不会有任何效果的事情。若那江州守将真有投降的心思,又怎么会主动派兵远出几十里偷袭周军,并在一路上不断的骚扰周军行进。山道一战“飞龙军”虽损失不小,可江州军在占尽地利的情况下,伤亡依然是“飞龙军”的数倍。再加上之前武昌城下西路军所展示的强大攻城能力,这江州守将若真是个识实务的,只怕这边才一围城,那边便已经主动献城,又怎会等到现在依然城门紧闭、戒备森严。

    只是,攻城之前先向城内投射劝降书和劝降传单乃是南征前委员会做出的决定,当初曾志林在武昌城也是如此办理的。刚刚因为违反作战条例和团队规章制度而造成“飞龙军”重大损失的徐绍安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二十六弟的建议,将劝降书和劝降传单用gong弩射入城内,并耐着性子等待最后通牒所规定的那一时刻的到来。

    建隆二年阴历三月二十五日午时末,随着最后通牒规定的江州守军开城投降时间渐渐临近,分驻于江州城东西两侧的西路军和中路军所部在曾志林和徐绍安的命令下出营列阵,两军用于攻城的三百余门火炮亦布设到位,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江州城东西二门。

    未时初,当手中那只用腕表改装的怀表的指针指向下午三点整时,徐绍安望了望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的江州城东城门,冷冷的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开炮。”

    随着传令兵手中的令旗摆动,一百六十门各种口径火炮几乎同时发出怒吼,将一百六十发炮弹送到了城头之上、城墙之内。几乎与此同时,城西的曾志林也下达了射击命令,同样数量的火炮将同样数量的炮弹发射了出去。唯一不同的是,西路军的炮弹均集中在城墙之上及周边左近,而中路军的炮弹却是散布广泛。在轰击城墙的同时,对城内的目标也没有放过。特别是江州刺史府衙署所在之地,更是成了部分火炮的首选目标。一时间,江州城城上城下硝烟弥漫、火光四起,城头守军死伤枕藉,仓皇后撤。城内居民更是哀号惨呼,如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跑,试图躲避那不知会从何处降下的“夺命天雷”。

    眼见中路军不分兵民的对江州城进行全面轰击,站在高大的临时望楼之上,用手中望远镜观察城内动静的曾志林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他明白这是中路军对之前山道遇袭、损失惨重的一种报复,是八哥对之前一段时间情绪压抑、心绪不佳的一种发泄。可这种将因为自己失误造成的损失算到对手身上,拿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出气,实在不是曾志林所能认同的举动。更何况战争结束之后,这里便会成为后周朝廷的治下,这里的百姓也会成为后周朝廷的子民,此时过度的杀戮既不利于今后的统治与管理,更会影响此地的恢复与发展。于是,在炮击开始后不过十分钟时间,曾志林便下令停止射击、步兵攻城,并向城东的中路军发出了已经开始攻城的信号。

    西路军这边开始发动步兵进攻,为了避免炮火误伤,就算中路军和徐绍安这边怨气尚未发泄完毕,再怎么不甘心就此住手,也只能停止炮击,转而也开始派步兵攻城,协同西路军的行动。

    说是攻城,实际上在经历了猛烈炮火洗礼,且胡则、宋德明这两名江州城内抵抗意志最坚决的守城将领在猛烈的炮火准备中先后中弹,一死一重伤,无法再继续行使自己的指挥权后,城内江州守军的军心便已经渐渐涣散,斗志也渐渐丧失。而城中原刺史谢彦宝的亲信官员和将领此时又重新站出来,说服这些已经被炮火击垮的兵将们要识实务,没必要为了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争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于是,当中、西两路大军的步兵开始攻城时,城内的绝大多数守军都已经放弃抵抗,在那些主张投降的官员将佐的带领下,列队向周军投降。唯一给进城的周军步兵造成些微小麻烦的,只有护着胡则的遗体和昏迷不醒的宋德明退守已然被炸成残垣断壁的刺史府衙署,宁死也不投降的不过区区二、三百胡、宋两将的亲兵家丁。

    原本按照徐绍安的意思,既然刺史衙署里面的残存守军宁死不降,那就成全他们,一顿炮火砸过去了事。可一来曾志林对这位八哥之前无差别炮击江州城不满,二来他也是敬重胡、宋二人及其麾下亲兵家丁的忠义和风骨,不愿意再为一场已经有了结果的战斗增加更多的死伤。于是,在如何处理这两百多名胡、宋二将亲兵家丁的问题上,曾志林坚持要先礼后兵,只有当所有的和平手段都不起作用时,再以武力解决。

    面对二十六弟的据理力争,徐绍安也渐渐从攻城之初的头脑发热状态中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所作所为有欠妥当,且有悖于“争取江南民心、以利今后管理”的政策原则,并最终接受了曾志林的建议,暂缓了对刺史衙署的进攻。

    眼见八哥冷静下来,曾志林一边暗自庆幸,一边立即派人找来江州的官员将领,以及胡、宋二人的家眷,轮番劝说衙署内的胡、宋二将亲兵家丁放下武器——胡则接任江州刺史不过数日,且备战工作十分繁忙,以至其尚未来得及将家眷接入刺史府中,却使其家眷躲过了中路军对刺史衙署的炮击。同时,为了表示对胡、宋二人的敬重,曾志林还答应厚葬胡则、尽力抢救宋德明,并保证衙署内守军的身家性命。

    劝降进行了一个多将近两个时辰,最终在一干原江州官员将领的接连劝解下、在胡、宋二人家眷语重心长的说服下,特别是在曾志林指天发誓一定遵守自己之前所答应的那些条件的诚恳表现下,退守刺史衙署的胡、宋二将亲兵家丁,除五名胡则的家丁因没有保护好家主,无颜面见主母而自刎身亡外,其余的人最终都放下武器,抬着他们的指挥副使宋德明走了出来。

    眼见自己的劝说起了效果,曾志林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他一面立即找来随军军医对身受重伤的宋德明尽力进行抢救,一方面亲自出马帮助胡家亲眷料理胡则后事,并指示那些将留守江州、暂理本地军政民事的后周官员,在停灵时间结束后,务必要为胡则举行一场隆重的葬礼,并尽可能照顾其家眷。

    得益于军医高超的医术以及其自身良好的身体素质,宋德明在昏迷了三天后终于苏醒了过来。尽管其为未能像刺史一样为国杀身成仁而感到自责,并起了轻生的念头。但在了解到刺史衙署劝降的经过、了解到曾志林对胡则的敬重及对其家眷的照顾、了解到退守衙署的亲兵家丁都得到了赦免和优待后,宋德明还是被曾志林的真诚所感动。他不仅放弃了轻生的想法,而且还表示愿意戴罪立功,为大周朝廷出力报效。

    建隆二年阴历三月二十九上午,在接到徐绍安、曾志林联名的战况汇报后不久,王崤峻便以委员会的名义发来了回复。电报中在接受徐绍安的再一次检讨,并严肃要求其不得再犯的同时,亦对曾志林提出了表扬。此外,根据曾志林的建议,后周朝廷还给予宋德明大量赏赐,并保留其江州指挥副使的官职。

    尽管因为伤势未愈不能随同大军东行,可已经决定投效大周、戴罪立功的宋德明并没有就此放弃可以表示忠心的机会。而是投桃报李,在征得了徐绍安和曾志林的同意后,其利用自己与池州守将指挥使戈彦素来交好这一有利条件,先行派自己的亲信家丁,携自己亲笔信前往池州面见戈彦,向对方陈说利害,劝其主动投降周军,以免池州城遭受战火洗礼、生灵涂炭。此外,宋德明还将自己所了解的有关池州守军驻防情况、兵力部署,以及其主要外围堡砦峡口寨的详细资料一并提供给徐、曾二人,以便在劝降不成的时候强行攻城所用。

    对于宋德明的积极表现,原本就对其很欣赏的曾志林自然很是满意,而因为山道遇伏对其依然有些怨气的徐绍安也渐渐改变了对这位山道伏击战主要策划者之一的观感,不再像之前那般生硬冷淡。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初一,在像武昌城那般同样留下若干文武官员及“飞龙军”一个营、“保安军”两个团、江防第一舰队二十艘舰船镇守江州城后,徐绍安、曾志林率南征西路军、中路军主力继续顺流而下,往池州方向而去。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戈彦的“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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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初五,正在向池州方向快速推进的徐绍安、曾志林所部与快马赶回的宋德明亲信家丁相遇,并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池州守将指挥使戈彦已被说服,同意献城投降;坏消息是,身为其上官的池州刺史抵抗意志比较坚定,戈彦恐难说服其投降。目前,戈彦正在暗中积极联络自己的亲信和盟友,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将池州刺史控制住或者干脆杀掉,而后便打开城门迎周军进城。

    对此,徐绍安和曾志林倒是不以为意。在他们二人看来,戈彦能够控制住池州局势,迎周军进城固然最好。即便其一时难以得手,也不会对周军夺取池州城在什么太大影响,南征西路军和中路军不过是在池州城下多耽搁个一天半天的,算不得什么大事。因此,在重赏了那名送信的家丁,并命其与大军一同东进,以便与戈彦联络后,徐、曾所部便马不停蹄的杀向池州城。

    尽管已经下定决心要与城池共存亡,可面对之前鄂州和江州均无力抵挡周军的进攻,两城都在不到半天的时间内就宣告陷落的事实,池州刺史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因此,在从探马口中得知周军已经推进到距离池州城不过五十里的尹村后,他便再也无法保持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状态,而是紧急召集城内所有文武官员开会,商讨御敌良策。

    与当初江州的情形正好相反,池州这边抵抗意志最坚定的是刺史,一心想要不战而降的却是对好友宋德明书信中所陈利害深以为然的指挥使戈彦。不过,与当初胡则借刺史谢彦宝召集属下开会的机会斩杀这位贪生怕死的上司、夺取江州大权不同,戈彦在池州的势力与胡则在江州的势力相比要差上不少,想要在军议上趁机发难,以其所能掌握的力量刺杀池州刺史有一定难度。所以,戈彦决定暂时先隐忍不发,待时机成熟时再有所动作。

    不过隐忍归隐忍,该做的小动作还是要做的。因此,当池州刺史在军议上向他这位本州指挥使咨询御敌之策时,戈彦在佯装思索一番后,便提出了两点建议。其一,借鉴江州的成功经验,派出部分精悍兵将主动出击,于适当地点伏击、偷袭周军,杀伤其有生力量、阻碍其前进速度。其二,增加城南峡口寨的守军数量,派得力干将率五千兵马驻防于此,使周军不得不分兵进攻,从而减轻对主城的压力。

    戈彦的两条建议看似有些道理,实际上却是暗藏玄机。一方面,江州军虽利用伏击、偷袭取得了重大战果,可这种办法能用一次不能用两次。有了上次的教训,周军肯定会加强戒备,又怎么可能再让池州军得手,可以说戈彦这条建议就是让池州军去送死的。另一方面,峡口寨虽是池州城重要门户,且与池州城互成犄角之势,就常理来说该当派驻一定数量的精兵防守。可问题是,面对周军强大的炮火,小小的峡口寨的抵御能力远不如拥有坚固高大城墙的池州城。而且,峡口寨乃是一座纯粹的军寨,基本没有平民居住其中,周军在炮击时可以完全没有顾忌。再加上周军西路军、中路军的总兵力有五万多人,分兵对付池州城和峡口寨绰绰有余。所以,若照戈彦所讲,派驻五千兵马于峡口寨防守,不但起不到牵制周军的作用,反而是将这五千余兵马白白送给周军当绝佳的炮击目标,徒增对方战果而已。

    可惜的是,作为池州守将,包括刺史在内的所有池州文武官员都对戈彦的建议深信不疑,不但完全接受,而且池州刺史还将派遣伏击、偷袭兵将及挑选驻守峡口寨主将人选的决定权交到了戈彦的手中,由其定夺。而这样做的结果,却是给了戈彦清除池州刺史亲信、保证自己心腹安全的机会。于是,三名素来与池州刺史交好,被其看重的将校便成了率军伏击周军和驻守峡口寨的主将,并于当天便被戈彦打发出城去了。

    这边城内的两路兵马才离开池州城,那边戈彦便派自己的心腹将相关消息送到了驻兵尹村的徐绍安、曾志林手中。

    原本就处于劣势,此时又出了内鬼将自家的兵力部署全盘托出,池州军的败亡也就是命中注定的了。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初八,于老鹰山设伏的五千池州军被早已知晓其伏击地点和兵力安排的周军反包围,在抵抗一个时辰、死伤近两千人后,向周军投降;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初九,周军在兵分两路分别完成对池州城及峡口寨的包围后,集中所有火炮对峡口寨进行猛烈轰击。近半个小时的炮击不但几乎彻底摧毁了峡口寨,而且造成寨内池州军近四千人的伤亡,其幸存者尽皆投降。

    至此,池州军损失过半,且留守城内的兵将几乎均为戈彦心腹。于是,在建隆二年四月初十一早的军议之上,认为时机已然成熟的戈彦突然发难,当场斩杀池州刺史,并将非自己心腹亲信的官员全部看押起来。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初十午时初,已然完全掌握整座池州城的戈彦率一众手下出城,向周军投降。

    就在徐绍安、曾志林率部进入池州城的当天,先于陆上部队东进的江防第一舰队主力护送搭建浮桥所用的巨舟及巨筏已进至池州城东北一百四十里的铜陵,并与自金陵西进支援的江南水军一部相遇。

    由于之前在武昌和江州的分兵,此时何海生手中可用的战舰只剩六十余艘,而敌军的舰船却多达三百艘。眼见己方战船数量是对方的五倍,而对方又有大量活动不便的巨舟和巨筏牵累,且无岸上兵马配合,这支江南水军的主将便自认为胜券在握,自己立功受赏的机会来了。于是,不顾对方主力战舰在吨位上比己方主力战舰大好几倍,亦不等后续舰只摆好进攻阵型,他便率领前军百余艘战船向着江防第一舰队冲了过去,妄图以量取胜,利用己方战船小巧灵活的优势,抢在对方攻击之前贴上去,与对方进行近距离“肉搏战”,并借机发动火攻,从而将战斗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可惜,这种作战双方无论装备还是作战理念都不在一个层级的战斗,其结果根本没有任何悬念。面对江防第一舰队几艘主力舰的猛烈炮火轰击,江南水军前军百余艘舰船很快就被打散,成为江防第一舰队其他战舰猎捕的对象。而随着前军被江防第一舰队迅速吃掉,且其主帅乘坐的旗舰又是第一艘被击沉的,这会儿已经群龙无首的这支江南水军的中军和后军顿时陷入混乱之中。失去了统一指挥的二百余艘舰船各行其是,有的想冲上来进攻江防第一舰队为上司报仇、有的想后退自保,避开敌军可能的进攻、而有的则不知所措,傻呆呆的停在江中随波逐流。

    敌人的混乱就是我们的机会,眼见江南水军越来越乱,不但没能发起有效进攻,反而在混乱中自相碰撞,损毁了不少舰船。江防第一舰队副都指挥使何海生立即下令全队出击,以弧形战线向江南水军兜击了过去。经过一番迅猛冲击,将江南水军彻底击溃。最终,在这场持续了不过一个半时辰的战斗中,江防第一舰队共击沉敌军大小战船一百一十余艘,俘获各类战船二百零五艘,并生擒江南水军兵将八百余人。而随着水军大败,铜陵守军亦丧失斗志,不等周军陆上兵马抵达,便弃城而逃。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十三,徐绍安、曾志林所部进入已无人防守的铜陵城。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十六,徐绍安、曾志林所部攻克芜湖。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十八,徐绍安、曾志林所部进抵当涂,江南雄远军判官魏羽开城投降,周军兵不血刃夺取采石矶渡口以西最后一座重要城池。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二十日,徐绍安、曾志林所部屯兵采石矶,开始于江面上架设巨型浮桥。不过,因为江南雨季已至,江水上涨、水流较急,采石矶浮桥架设远较在蕲阳时困难得多,直至阴历四月二十四方才最终架设完毕。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二十五日,王崤峻率南征东路军开始自浮桥渡江,至阴历四月二十八日,近五万大军全部过江。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救命稻草也要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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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长江之上架设浮桥,将天堑变成通途的事虽然东汉的公孙述也曾干过,可他那是为了阻挡岑彭率领的汉军朔江而上,进攻巴蜀用的,不是用来供大军渡江的。如今,周军的这座巨型浮桥却是正儿八经为数万大军和无数辎重渡江所用,就功能和难度来说,较之公孙述的“江关浮桥”更加完善、更加复杂。

    也正是由于其复杂和困难,所以当有关“周军于采石矶架设浮桥”的消息传到金陵城中的时候,被李煜召进宫来咨询此事的张洎和陈乔的态度完全一样——自古以来,从未有人于大江之上架设浮桥,周军此举不过是枉费人力、物力,其所为绝无成功可能。实际上李煜本人也不相信有人能在大江上架设可以渡人渡车的浮桥,特别是在进入雨季江水已经开始大涨时更是如此。他召张洎和陈乔来问对,不过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谨慎而已。因此,听完张、陈二人的回答后,李煜只说了一句“孤亦以为周军此举不过儿戏罢了”,便不再在这件他认为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上多费心思,而是将讨论的重点放在御敌上——虽说不认为和州的周军能通过浮桥过江,但对方还是可以乘船渡江的。更何况,自荆湖而来的周军接连攻破池州、铜陵、芜湖、当涂,如今正在采石矶驻扎,恐怕很快就会向金陵扑来,不可不派兵迎敌。

    经过君臣一番商量,最后李煜决定在先期已派出马步军副都部署杨收、兵马都监孙震所部两万人的基础上,再派遣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郑彦华率水军一万五千人,天德军都虞侯杜真领步军一万五千人,西进抵抗周军。临行之前,李煜还特地将郑、杜二人召进宫去,叮嘱其一定要水陆相济、齐心配合,如此方能战无不胜。郑、杜二人闻言自是躬身称是,表示绝不辜负国主重托。

    送走了郑彦华和杜真的三万水陆大军,李煜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毕竟周军势大,且又有火器相助,杨、孙二人和郑、杜二人的兵马能否拦住周军尚在两可之间。是以,在下旨命江南各州县兵马勤王、夺回被占之地的同时,李煜还派出了数路使者,分别去向契丹、南汉、后蜀各势力,以及之前已与其暗通款曲的李筠等处救援,并秘密遣使去和吴越王钱俶接触,希望能够说动这位紧跟大周脚步的王兄就此罢兵,与自己一起共抗周军,重现当年“孙刘抗曹”的佳话。为此,李煜特意在给钱俶的密信中写道:“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明天子一旦易地酬勋,王亦大梁一布衣耳”。

    李煜的密信写得很恳切、很直白,明着告诉钱俶自己一旦败亡,接下来一个便是吴越王您。可问题是吴越王钱俶是个聪明人,他早有放弃了与中原朝廷一较短长的打算。若不是后周朝廷一直不同意,他早就带着家人、背着铺盖去开封当个闲散富家翁了。所以,接到李煜的密信后,钱俶二话没说,连送信的人带密信一起送到开封城,交由后周朝廷处置。

    与钱俶相比,后蜀和南汉的皇帝和朝廷重臣们虽然没有主动到开封做寓公的打算,可要他们此时出兵替江南解围却也是万万不可能的。因为实力对比摆在那里,就算是再昏庸的君王,也不会为了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援助而将自己置于周军的枪口上,以最快的速度去步荆湖和江南的后尘。而契丹出于对北平军的愤恨,以及看在那些贵重礼品的面子上,虽然答应了出兵相助。可问题是,其自家精锐早已被北平军消灭在幽云之战以及“霸王行动”的战场上,根本拿不出一支像样的兵马来——尽管如今耶律璟手中还有数万精锐亲军,可这点兵力弹压那些觊觎皇位、蠢蠢欲动的契丹贵族,以及那些不安现状,想要摆脱契丹控制的属国和部族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更不要说南下和早就把他们打怕了的北平军作战了。所以,契丹人的承诺也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根本没有兑现的可能。

    说起来,在李煜派使求援的几股势力当中,也就只有一个实力最弱的李筠算是个有担当的。虽然其对江南自周军南征以来的表现不甚满意,认为其败退的速度太快,但还是再次向使者承诺,只要江南军能够拖住南征军两个月,他昭义军一定会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勤王,联合志同道合、忠于大周皇室的节度使一起断南征军的后路,令其首尾难顾乃至内部变乱,以解江南之危。

    尽管对李筠奔袭开封、扶持周帝的计划并不报太大希望,可对于溺水之人来说,哪怕是一根漂浮于水面上的稻草也会拼命抓到手里。因此,李煜一面继续派秘使与李筠联络,一面给郑彦华、杜真下了死命令,要其务必拖延周军的推进速度,为朝廷增强京城防御、调集勤王之师、寻求外援争取足够的时间。

    旨意传来,郑彦华和杜真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催促部下加速前进。与此同时,早他二人数日出发的杨收、孙震所部两万余兵马已经在建隆二年阴历四月二十二日,也就是徐绍安、曾志林所部屯兵采石矶,开始架设浮桥两天后与周军相遇。尽管杨收和孙震所部因为出发时间早,并未接到李煜命其死战的追加旨意,可当他们远远看到横亘于大江之上,已经初具雏形的巨型浮桥后,便已经意识到情况对江南非常不利了。因此,二将一面派信使回金陵城请求多派援军,一面列开阵式,准备与周军决一死战。

    虽说两万江南军尚不会被徐绍安、曾志林放在眼里,可这会儿正傎架设浮桥的关键时刻,绝不允许有任何的干扰与阻碍。所以兄弟二人略一商量,便决定兵分两路,西路军由曾志林率领阻击江南军,中路军由徐绍安率领,护卫浮桥的架设——按理说对付两万江南军根本用不上出动西路军主力,可考虑到江南军应该绝不止这一路,很可能会源源不断而来,西路军全员出动可以轮番上阵厮杀,既不会令阻击部队过于疲劳,也有利于练兵。

    三万对两万,原本就在装备、训练、素质等方面占优的周军又拥有了数量优势,这场发生在采石矶东北二十里江口村的战斗其结果没有任何悬念。一个半时辰的战斗完全一边倒,尽管江南军主帅抱了必死之志,其麾下军卒亦悍勇向前、前仆后继,可在由周军陆上部队各种火炮、轻重机枪及步枪组成的火网面前、在周军水面火力猛烈的侧击之下,个人的勇武毫无作用,血肉之躯更是难抵钢铁。疯狂冲击的江南军在周军阵地前留下一片片的尸体,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突进到距战壕五十步之内。当江南军承受不住巨大的伤亡而出现混乱迹象后,西路军所属骑兵团又适时出击中,给了这个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对手以致命一击,将其彻底歼灭。

    此战,江南军遗尸十余里,除主帅马步军副都部署杨收、兵马都监孙震等千余人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被俘,以及不足五百兵士侥幸逃入乡野外,其余近两万人马尽皆战死沙场。饶是曾志林这等见惯了战阵的将军,面对如此惨烈的情形亦是唏嘘不已。既钦佩眼前这支江南军所表现出来的难得一见的勇悍,亦感慨于生命的脆弱。

    战斗结束之后不久,为了表示对死者的尊重,同时也为了避免造成瘟疫流行,曾志林下令对江南军阵亡兵士的尸体进行必要的消毒后予以掩埋。结果,这场只进行了一个半时辰的战斗,却令负责战场清理的卫生兵和后勤兵忙活了一整天也没能完成所有尸体的消毒和掩埋。最后,曾志林不得不又调派一个团的“保安军”从旁协助,这才赶在王崤峻及东路军渡江之前将这项“艰巨”的任务完成。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二十六,就在南征军全军会师的第二天,由郑彦华、杜真所率两万江南水陆大军抵达采石矶以东北二十里的江口村。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悲壮与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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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在出征之前李煜再三叮嘱郑、杜二人务必要水陆并进、通力合作,可在得到此前池州水军全军覆灭,以及杨收、孙震所部亦损失殆尽的消息,望着大江上由大周江防第一舰队主力及“飞龙军”海军南征舰队组成的拦截阵列,特别是看到体型巨大、几乎是己方最大战舰三倍的“飞龙军”海军主力战舰后,率领江南水军的郑彦华却是心生惧意。他不但不挥军上前,反而置已经与周军开始接触的杜真所部于不顾,下令船队后退十里,完全脱离了采石矶以东战场。

    眼见郑彦华所部突然撤离战场,任自己这边如何发信号、打令旗也不予理睬,杜真便知道那位在出征之前与自己欰血为盟、指天立誓要同生死、共进退的“好兄弟”已然背盟弃誓,此番对敌自己只能孤军奋战了。

    尽管杨收、孙震所部全军覆灭的悲惨结局就在眼前,且己方兵力只及对方一半,武器装备方面更是有天壤之别,可对江南朝廷忠心不二、对李煜感恩戴德的杜真并没有像他的那位“好兄弟”一般惧战避敌,而是抱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大将军当马革裹尸”的信念,以最快的速度在周军阻击阵地前整军列队,随后便一马当先,率领麾下一万五千将士向前方冲了过去。于是,在杨收、孙震所部全军覆灭后的第四天,采石矶以东二十里江口村的这片土地再次为鲜血所浸透。杜真及其麾下一万五千将士除两千人被俘、一千人逃散外,其余一万两千人马尽数丧生于周军猛烈火力之下。

    原本按照曾志林的本意,像杜真这样既忠心耿耿,又敢于担当的将领是值得尊重和保护的。因此,在战斗打响之前,他便下令陆上和江上的炮兵火力尽量不要射击江南军帅旗所在,并要求步兵和骑兵在敌军、特别是敌军中军帅旗所在的部队被己方包围时,不要急于进攻围歼,而是要尽可能劝降、尽可能的活捉这个杜真。可令曾志林没有想到的是,杜真会为了激励手下兵将士气而身先士卒,自己率领亲兵家将、高举着帅旗冲在了江南军的最前面。由于曾志林对步兵和骑兵的命令是在追击时对江南军特别是其帅旗所在部队先礼后兵而不是开战之初,所以战斗打响之后,杜真和他的亲兵家将虽然因周军炮兵在射击时有意避开他们而躲过了炮击,却因此成为了防御阵地上步兵们的首选目标。当其率领亲后家将冲到距离周军步兵防御阵地一百五十步左右时,便遭到了轻重机枪及步枪的猛烈射击。不过短短数息时间,杜真和他手下的近三百名亲兵家将便全被打成了“马蜂窝”,无一人能够坚持冲到百步之内。

    得知杜真死于冲锋途中,曾志林很是惋惜,为自己无缘与这样的悍将相见、相交而倍感遗憾。战斗结束后,他一面命俘虏中熟悉杜真的军卒到江南军帅旗所在位置寻找杜真的尸首装殓起来,并入土为安;一面向委员会提交了报告,希望后周朝廷能在战后表彰像杜真这样忠义之士——无论其保的是后周还是江南。曾志林的这一建议先是得到了王崤峻和徐绍安的赞同,紧接着便经委员会讨论通过,以决议的形式确定了下来,只等战事结束便付诸实施。

    杜真战死,其麾下一万五千人马几近全军覆没,得到消息的郑彦华在心中略感愧疚的同时,也对自己主动后撤避战的决定深以为然,其心中的战意也由此变得越来越弱,并最终促成其产生逃离战场,撤回金陵的想法。

    可惜的是,周军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在曾志林率部于岸上歼灭杜真所部的时候,开战前自荆湖秘密赶到海上,此时又率“飞龙军”海军南征舰队与江防第一舰队汇合,担任此番南征水军都指挥使(总指挥)的辛飞宇也没有闲着。在发现江南水军不进反退,一下后撤了十里后,辛飞宇一声令下,由“飞龙军”海军南征舰队和大周江防第一舰队共同组成的混合编队便乘风破浪向郑彦华所部冲了过去。

    眼见周军水军战船飞速向自己冲来,郑彦华惶恐不已,顾不得再多想回京之后如何去向国主解释,慌忙下令所部战船调头向金陵方向撤退。正所谓“将是兵的胆”,为将者稳如泰山、胸有成竹,手下的兵士也会变得镇定、有底气;为将者惊慌失措、畏敌惧战,手下的兵士自然也会跟着惶恐、无斗志。因此,当郑彦华下令撤退,并指挥自己的座舰率先向下游逃去时,其麾下大小上千艘战船上兵将们的军心士气也就随着他们主帅的逃离而一落千丈。大家纷纷拔锚升帆,紧追自己的主帅而逃。

    一时间,江南水军开始争先恐后的调转船头,彼此碰撞、彼此抢道,原本宽阔的江面瞬间便被这些战船堵塞的拥挤不动、一片混乱。于是,原本的无意碰撞变成了有意冲撞,原本靠着操舟技术抢道变成了刀枪相向、gong弩互射,一些体型巨大的战船为了给自己打开一条生路,夺路而逃,开始在江面上横冲直撞,甚至直接从小型战船上面辗过,而完全不理睬那上面还有自己的袍泽战友。

    然而,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的。在郑彦华仓促下令撤退的那一刻起,这支拥有上千艘大小战船、一万五千兵将的江南水军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混乱而无序的撤退使得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战船都被堵塞在了一段长约三、四里的江面之上,成为如猛虎般扑过来的周军战舰的活靶子。

    与江防第一舰队相比,来自“飞龙军”海军的南征舰队无论是战舰的体型还是舰上装备的火炮的口径都远远高出,不在一个等级之上。六艘较之江防第一舰队主力舰大上近一倍的“飞龙军”海军海蛟级轻型巡洋舰虽然在火炮数量上并没有增加多少,但其火炮的最小kou径却与后者火炮的最大口径相同,火力不可同日而语。也正是由于有了“飞龙军”海军南征舰队的加入,使得这场较此前武昌水战、池州水战规模都大上许多的采石矶水战持续的时间却要比前两场水战来得短。面对海蛟级轻型巡洋舰130mm和105mm舰炮的猛烈轰击,江南水军的战船成片成片的被炸沉,或者成为一把把熊熊燃烧的火炬。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原本拥挤不动的江面就变得豁然开朗,除了百十艘侥幸躲过炮击的中小型战船,以及少数还在燃烧着缓慢下沉的战船残骸外,这支江南水军的其他船只要么沉入江中、要么变成碎木漂浮在江面上,再也不会堵塞航道了。

    在沉没的战船中也包括了率先逃跑,却成为海蛟级轻型巡洋舰首选目标,被两枚130mm炮弹直接命中,瞬间变成碎片的郑彦华座舰。由于随即又有十来枚130mm炮弹接踵而至,所以郑彦华本人及舰上五百名兵将皆葬身鱼腹,无一生还。当然,江南水军的损失绝不仅仅是这五百余人。此役江南水军被击沉大小战船九百一十艘,损失兵将一万两千五百余人,另有一百三十余艘中小型战船及两千五百名兵将被俘。只是,与杜真及其麾下一万余将士悲壮赴死,得到曾志林乃至整个南征军的敬佩不同,郑彦华及其麾下这一万两千五百兵将的死就显得既窝囊又可怜,为人所不齿了。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二十八,在留下“飞龙军”四师三团、“保安军”四个团及江防第一舰队部分战舰守护浮桥后,南征军兵分两路。左路军(东路军全部及中路军四师二团)由王崤峻、徐绍安率领,自采石矶一路向东北,沿长江直扑金陵;右路军(西路军及中路军其余部队)由曾志林率领,折而向东,在扫清溧水、句容等外围州县,并接应自东南方向而来的南路军后,再调头向西,与左路军会师于金陵城下。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穆特尔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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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距金陵五百余里,较之岳阳到金陵的两千余里要近得多——武昌到金陵也要一千五百里。再加上吴越军的战斗力较之周军又远远不足,所以以穆特尔为先锋兼监军、吴越王钱俶为主帅的南路军出发的日子较之其它几路大军要晚得多,直到西路军和中路军合兵攻占池州后,穆特尔和钱俶才领兵出杭州,沿运河经秀州、苏州,往常州开进。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十八四,就在徐绍安、曾志林率西路军和中路军不战而下当涂的同一天,穆特尔和钱俶也率南路军四万五千人马进抵常州外围。

    作为一支特种部队,“狼牙营”的主要作战方式是偷袭、渗透、突击等讲求迅速、精准的短促有力、一击既走类型的进攻,所以其所装备的重武器、特别是火炮较少,火炮的口径也较小。不但没有130mm攻城炮、105mm榴弹炮等类型的重炮,就连迫击炮的最大口径也只到100mm。因此,面对算得上高大坚固的常州城,身为先锋官兼监军的穆特尔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对在阴历四月二十四之前攻克这座城池不是很有底气。

    穆特尔之所以有这样的担心,并非妄自尊大,看不起吴越兵,而是其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待在杭州,与吴越兵将朝夕相处,对对方的单兵素质、训练水平、作战能力已经有了一定的直观了解后的感受。在穆特尔看来,漫说是与北平军相比,即便是与未改编前的后周军以及多次败于北平军的契丹军相比,吴越兵也有明显差距。在相同条件下,甚至有可能都不是当初在北平军眼中不值一提的北汉军的对手。尽管穆特尔此前并没有与江南军接触过,对这支军队的了解非常有限。可他在出征前的历史知识培训课上曾听七哥张维信讲过,在前世的时候,面对汹汹而来的宋军,金陵城内的江南军可是坚持了一年之久才被攻破。相比荆湖、后蜀、南汉等割据政权的败亡速度来看,江南军的战力在长江以南算得上是最高的。更何况当年周世宗征淮南时,钱俶亦曾派兵攻常、宣二州以牵制李璟的兵力,结果却是大败而归,不得不举全国之兵以防南唐军报复。以这样的战斗力,面对据城而守的江南军,人数上并不战太大优势的吴越军想要在短时间内攻下常州城只怕是有一定困难的。

    不过,担心归担心,考虑到吴越王此番为了协助周军南征可谓是不遗余力、全心全意,甚至为此罢了向其进谏,劝其不要自毁江南这个吴越最强藩蔽的丞相沈虎子的官职,由支持出兵助周的通儒学士崔仁冀接替。况且南路军的主要作用是牵制金陵东南方向各州县的兵力,而非一味的攻城略地,再加上此时也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时候。所以自杭州出发后,穆特尔表面上对钱俶和他的吴越兵一直持的都是鼓励和信任的态度。只有在私底下以及写给委员会的报告中,才会表现出自己的担心与怀疑。

    当然,穆特尔的担心只是基于自己对吴越军和江南军战力差距的推测,实际情形如何只有双方真正打过才知道。因此,在委员会回复的密信中,也是要求穆特尔不要过早下结论,待吴越军与江南军有所接触之后,再作出准确的判断——不管怎么说,有穆特尔和“狼牙营”在,就算吴越军初战不利,也不至于就此崩溃。

    验证吴越军战斗力的机会很快就来了,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十八,吴越军进抵常州外围的当天,由穆特尔所部及吴越军五千人组成的先头部队便与一营约五百人左右的江南军巡逻兵马相遇。对于这种可以近距离直观验证吴越军战斗力的机会,穆特尔自然不会放过。他制止住跃跃欲试准备马上带领手下冲上去的“狼牙营”营长张铮,转而命令那五千吴越军的领兵将领派其麾下战斗力力居中的一营人马上前与江南军交战。那名吴越军将领闻令不敢怠慢,立即指派了五百人马脱离大队,向着那队江南军巡逻兵杀了过去。

    原本那一营江南兵的营指挥见到吴越军大兵压境,绝非自己手下这五百兵马所能对抗,正准备率部下撤回常州城。此时却发现对方只派了与自己兵力相当的一营人马出战,其余大队人马都远远看着,没有杀将过来的意思。在略一愣怔之后,这名江南兵营指挥便大致猜到了吴越军的用意,并改变了马上撤退的想法,打算与对面的那一营吴越兵一较短长,为己方搏一个开门红,打压一下吴越军的军心士气、提振一下己方的斗志。毕竟,不战而退都不是江南军遇到吴越军时候的风格。更何况对方大队之中骑兵只怕不下千人,自己这边就是想跑只怕也跑不掉。与其把自己的后背留给敌人肆意砍杀,倒不如抵死一战,也算对得起这一身军服。

    说起来,双方兵力相加也不过千人,单说规模来说在整个南征之战中根本不值一提。可由于双方都抱着搏头彩和开门红的念头,所以一经交手便全力拼杀,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对方置于死地。因此,战斗的规模虽不大,其激烈程度却不逊于那些参战兵力超过万人的战斗。再加上双方使用的都是冷兵器,进行的都是短兵相接式的近距离肉搏战,所以战斗场面较之歼敌数千乃至上万的武昌白沙滩和采石矶江口村之战更酷烈、更野蛮。

    荷刀持矛、白刃劈砍、往来冲杀,这样的战斗正是穆特尔所向往的。以前无论是幽云之战,还是“霸王行动”,占据武器优势的北平军通常采取的都是能够充分发挥己方长处的远距离交战模式,尽可能避免与敌军进行贴身肉搏,减少自身的伤亡。尽管其间有一些步兵近战和骑兵突击的战例,可那大多数都是己方拒城而守,敌军以绝对优势兵力攻城,或者己方骑兵追击已经被己方火力打散、崩溃的敌军。像眼前这种双方装备相当、训练相似、势均力敌的面对面厮杀,在北平军以往的战斗中基本没有出现过。

    激烈的战斗场面令穆特尔热血沸腾,渐渐的便有些按捺不住自己渴望酣畅淋漓大杀一场的心情了。眼见战斗双方实力相近、斗志相仿,一柱香的工夫各自的损失就都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若是自己再不有所动作,只怕就捞不到什么厮杀的机会了。于是,他先转头向那名吴越军领兵将领吩咐了几句,要对方谨守阵型。而后转过头来大喊一声“一连随本将军上去杀敌”,便抽出长刀,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

    随在穆特尔身边的“狼牙营”营长张铮闻言一惊,连忙伸手相拦,打算劝谏这位总想着上阵厮杀的上司不要冒险。结果,他胳膊还没伸直,穆特尔的跨下马已经蹿出去两丈远,哪里还拦得住。眼见自己一把没拦住,张铮不由得大急。虽说穆特尔的勇武和彪悍他是知道的,等闲十个八个江南兵一起上估计也不是这位三十五爷的对手。可问题是,如今的穆特尔已不是当初那个“游骑兵”小队的小队长,或者骑兵营的营长了,而是堂堂的开国伯,右武卫上将军,早就脱离了亲自带队、冲锋陷阵的阶段了。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只怕不光是自己、亲卫、“狼牙营”百死莫赎,搞不好盛怒之下的宋国公、徐太尉、曾将军以及其他“清园”兄弟会让四万吴越军、常州城军民、乃至整个江南君臣百姓们陪葬。那样的话,自己就真成了千古第一罪人了。于是,张铮当即抽出长刀,向后一挥手,大喝道:“‘狼牙营’全线出击。”说完,便一抖缰绳,紧追着穆特尔和一连冲了出去。

    穆特尔和“狼牙营”接连出击,那名吴越军将领自然不可能再在那里坐看,连忙也一挥手,带着余下的四千多部下也跟着扑向那只剩三百来人的江南军巡逻队。

    六千对三百,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眼见敌军大队扑来,原本还有些斗志,打算与面前这五百吴越军决一雌雄的江南军瞬间崩溃,纷纷掉头就跑。只可惜,他们跨下的马匹又如何能跑得过“狼牙营”从上十万匹战马中千挑百选出来的骏马,更何况其大部分兵卒是步兵,连马都没有。是以,这些江南兵连百十步都没有逃出去,便被“狼牙营”团团围住,二百五十余名兵士以及他们骑乘的八十匹马都乖乖当了俘虏。以至长刀连一丝血腥都没沾上的穆特尔懊恼不已,直骂张铮“目无上官”、“不遵将令”,要把他送去军法处置。

    当然,穆特尔这些话也就是信口说说、出出气罢了,不可能真个把张铮送到军法处去。一来,根据穿越团队的规章制度,亲冒矢石、冲锋陷阵对他穆特尔来说本来就是不被允许的。若要处置张铮,他得先去军事部和委员会接受处罚才成——要知道,前不久八哥徐绍安才就违反这项规定向委员会做了深刻检讨。二来,张铮是他的爱将,他栽培还栽培不过来,哪会为对方原本就没做错的事情去处置这个他所看重的年轻俊杰呢。是以,在骂了几句、出了口闷气后,穆特尔也只能接受现实,踏踏实实的做他的先锋官兼监军,在重重保护下指挥吴越军先头部队继续前进。

    尽管没能实现冲锋陷阵、手刃敌军的愿望,可经过此番小规模战斗,穆特尔对吴越军以及江南军的战斗力总算有了一个实质的了解,对吴越军攻占常州也有了足够的信心。于是,在经过短暂休整后,穆特尔率吴越军先头部队进至常州城外重要堡寨——利城寨。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暗夜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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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城寨作为一处重要堡寨,有三千江南军在此驻防,而穆特尔所部加上吴越军先头部队不过六千余人。要想以两倍兵力攻击一处相对坚固且设防严密、有所准备的堡寨,绝非一件易事。虽说“狼牙营”拥有火器之利,可火炮数量较少,口径也小,再加上其在南路军主要任务是监督,所携带的弹药量也不多,要想轰开利城寨恐怕还是有一些难度的。何况利城寨后面还有更坚固高大的常州城,将弹药都消耗在利城寨,攻击常州城时必然会付出更大的损失。

    为此,在与吴越军先头部队领兵将领商量之后,穆特尔决定改变一直以来北平军在攻城方面惯用的以火炮轰塌城墙,之后步兵进攻的战术,转而发挥“狼牙营”在特种作战方面的能力,进行一场对于北平军来说不多见的问个夜间偷袭战。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十八日子夜过后,一百名身着深色迷彩服的“狼牙营”精悍士兵组成的突击分队整装出发,利用夜暗的掩护,悄悄摸向利城寨北面的寨墙。与以往执行偷袭任务不同的是,这一百名士兵在携带了标准装备之外,每个人的背囊之中还额外增加了十斤zha药,用以在偷袭得手后炸开寨门所用。

    得益于迷彩服良好的伪装效果,偷袭小队兵士们严整的军纪和高超的军事素质,使得他们能够在阴历十八那还算比较明亮的月光下迅速接近利城寨,并顺利潜到北面寨城形成的阴影之下。领队的“狼牙营”一连连长翁钟将身体紧贴寨墙,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寨墙之上的动静。通过寨墙之上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翁钟大致确定自己所在的这段寨墙之上只有两名巡逻兵卒,而且应该没有设置固定岗哨。于是,他借着月色向身旁的手下做了个手势。随即,八名事先选定的兵士迅速移动到位,其中四人开始贴着高约两丈的寨墙搭起了人梯。

    搭人梯的四名兵士原本就是平常操练极熟的搭档,尽管背光的寨墙下能见度非常差,可他们的动作却依旧既熟练又准确,没有半点偏差,只不过用了两三分钟的时间,便悄无声息的搭好了人梯。

    随着位于最下边充当基座的那名身材壮硕的士兵缓缓站直身体,位于人梯最上面的那名身材较为瘦小的士兵在用双手扒住寨墙的一处垛口的同时,小心翼翼的露出半个脑袋,仔细观察寨墙上面的情况。

    寨墙上面的情况一如连长翁钟预测的那样,在这段寨墙之上,除了两名在左右五十步的范围内往来巡逻外,并无固定哨位的兵卒在站岗,且距离他们最近的其他巡逻哨都在百步之外,以现在的光照条件,在不发出声响的情况下,其他巡逻兵卒是很难发现这边的状况的,非常有利于己方的行动。于是,人梯最上面的那名兵士在缓慢而轻柔的蹲下身,将自己的脑袋从垛口处移动下来的同时,略带兴奋的向下面的翁连长打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随即,另一组四人组成的人梯也在距离第一组人梯不远的地方悄悄搭了起来。两名处在最高处的兵士互相打了打手势,便同时从背后摘下一具小型手弩,这才站直了身体,趁着那两名巡逻的江南军背向而行,谁也没有向自己所在这处垛口观察的机会,默契配合、同时动作,瞄准两名江南军巡逻兵卒的后颈,轻轻的扣下了扳机。

    两枚小弩矢带着金石破空的轻微啸叫声,向自己的目标扑去。小弩矢的速度极快,是以当那两名巡逻的江南军兵卒感觉到危险临近想要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随着“噗!噗!”两声轻响,锋利的弩矢刺入那两名江南军的巡逻兵卒的脖颈之中,对方应声倒地,连最后的那声惨呼都没能发出来。

    巡逻兵即除,人梯最上层的两名“狼牙营”兵士双臂撑住城垛,轻松攀上寨墙,并在将随身携带的两条大绳自寨墙上垂下。同时为了以防万一,这两名兵士还迅速拣拾起那两名江南军巡逻兵掉在地上的长矛,在寨墙上走来走去装作巡逻的样子,以迷惑远处的其他巡逻兵。而随着攀上寨墙的兵士越来越多,更多的绳索自寨墙上甩了下来。不过盏茶的工夫,一百名“狼牙营”突击队员便已全部登上寨墙,并迅速展开防御阵型,以备敌军反击。

    眼见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近百步的一段寨墙,负责指挥此次偷袭任务的翁钟很有种不真实感。他不太相信作为常州城外的军事重地,面对吴越军大军压境的情况,利城寨的守将会如此疏于防范,偌大的寨墙上面只放如此少的哨兵警戒。以至在登上寨墙之后,翁钟的第一反应不是迅速完成自己接下来的任务,而是命令手下兵士就地形成防御阵型,以防江南军有什么埋伏。

    事实证明翁钟的担心是多余的,突击队在寨墙之上静待了近一柱香的时间,却没有等到任何的埋伏与反击。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远处其他巡逻兵和咳嗽声,以及寨内更楼中隐约传来的报时辰的梆子声外,整个利城寨内一片静谧,没有任何人马调动或者人员活动的声音。

    利城寨的情形令翁钟迷惑不解,他却不知道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绝不是利城寨守将玩忽职守、疏于防范,而恰恰是这位守将忠于本职、擅于学习,通过各种渠道对周军、特别是北平军有了一定的了解,并由此总结出了周军、特别是北平军的作战特点,并据此制定出了相应的战术造成的。

    这位利城寨守将知道北平军这支天下无敌的兵马最厉害的是火器,其在攻城时通常所采取的战术一般都是用火炮轰塌城墙、击溃城头守敌,然后再由步兵冲击攻占城池。而且,他还注意到,北平军以及此次南征的周军所有的作战行动几乎都是在白天进行的,似乎从未在晚上攻过城。由此,这位利城寨守将自认为找到了周军、特别是北平军的作战特点,以及不擅于夜战的缺点。于是,这才有针对性的进行了防御布置,白天除了只在寨墙之上留驻少数人马监视周军动向外,主力皆隐蔽于寨墙下及寨内的藏兵之处,以躲避周军炮火,直到对方步兵攻城时再与其展开寨内短兵相接的巷战。如此,既可减少周军炮火对自己造成的损失,又能扬长避短,尽最大可能限制对方在火器方面的优势。而到了晚间,则寨墙上的人马较之白天更少,绝大多数兵钭都撤回营区休息,以保证兵士们有充足的体力和精力应对白天的战斗。而且,此时空中的月色还算明亮,趁夜偷袭很难不被发现,放太多的哨兵在寨墙上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只是,令这位利城寨守将没想到的是,此番“狼牙营”由于火炮的数量少、口径小、弹药有限等问题,不得不放弃了北平军传统作战方式,变强攻为偷袭,使得其相关布置不但发挥不出效力,反而因为城头哨兵数量过少而给了“狼牙营”突击队顺利登城的机会。

    尽管一时还搞不清楚利城寨守军搞的是什么“花活”,可翁钟还是很清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一面派出两个班的兵士控制住自己所处这段寨城的两端、保证己方在局势不利情况下撤退的通道。另一方面,则指挥突击队主力小心翼翼、悄然无声的从寨墙的另一侧垂下,往不远处的北侧寨门方向摸去。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十九丑时初,在迅速、快捷、未发出一点声音的情况下制服利城寨北门内的几名哨兵后,“狼牙营”突击队顺利控制了这道城门,并将随身携带的近千斤zha药布设在寨门周围,随即便示意防守寨墙的战友向寨外发信号。

    随着三支火把自寨墙之下依次掷下,不过过了片刻工夫,远处的吴越军先头部队藏身的一处小山包后面以及距离寨墙不远处的一处洼地便分别发射出了三发红色信号弹,向城内的突击队确认吴越军和“狼牙营”主力经做好准备。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十九丑时正,不等利城寨寨墙上的其他江南军巡逻兵士对寨外的次第升起的信号弹作出任何反应,翁钟已经一声令下,引爆埋藏在利城寨北门门洞的近一千斤zha药。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利城寨北侧寨门以及寨门上端的简易门楼都被炸得粉碎。不等爆炸的尘埃落地,事先已隐蔽接近,埋伏于寨墙不远处的“狼牙营”主力自藏身处一拥而出,跨上战马,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寨前,从由坍塌的寨墙及寨门形成的缓坡处杀入寨内。而几乎与此同时,埋伏于距离利城寨较远处的吴越军先头部队也在领兵将领的率领下呐喊着扑了过来。一时间,利城寨内枪声大作、杀声震天。

    尽管利城寨之战像利城寨守将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了一场短兵相接的巷战、近战。可一来,其预计的白昼强攻变成了暗夜偷袭,使得寨内的许多江南军还在被窝里就成了吴越军和“狼牙营”兵士的刀下之鬼;二来,身为特别部队的“狼牙营”的实力远超寨内驻守的江南军,在面对面的战斗中亦丝毫不落下风。所以,这场战斗的结果依然是周军大胜、江南军惨败。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十九日卯时正,吴越军先头部队及“狼牙营”攻占利城寨。寨内三千守军除六百余人被生擒活捉外,包括那位对北平军颇有研究的守将在内近两千四百兵名将全部战死。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二十,吴越军先头部队及“狼牙营”与吴越军主力会师与利城寨,并于次日兵围常州城。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劫城投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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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越军兵围常州城,城内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说起来,吴越王钱俶起兵助周之初,江南一众文武大臣乃至校尉兵士并没有把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当回事。尽管有一千多周军精锐与吴越军同行,可在江南官员、守将看来,这支周军更多的是监督吴越军作战,而不是真正上战场去冲锋陷阵的。是以,开战之初常州的官员、守将虽然身处后方,可其主要注意力与其他身处前线的州县官员一样,一直都放在正沿江而下的大周三路大军身上,对“行动迟缓”的吴越军并不在意。可随着“狼牙营”暗夜偷袭成功,利城寨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失守的消息传来,常州城内的官员、守将就再也坐不住了。

    江南常州刺史禹万成虽然心中也很忐忑,可叫他效法池州、当涂等处同僚那般不战而降,他却是做不出来的。因此,抱着以死报效国主和朝廷的信念,禹万成一面命城内守军加紧戒备,一面派快马疾驰金陵求援——哪怕他很清楚此时江南处处烽火,周军兵锋亦已直指金陵,朝廷根本就不可能给他派出任何援军了。

    与禹万成打算以死报效国主和朝廷不同,身为常州最高武官、统领城内兵马的指挥使金成礼却并不愿意为一位昏庸的国主、一个注定要灭亡的朝廷搭上自己乃至家人的身家性命。于是,他一面联络自己的亲信和与自己有相同想法之人,暗中准备夺取常州城。另一方面派心腹秘密潜出常州城,与城外的吴越军暗通款曲,以便时机成熟时里应外合、献城投效。

    金成礼欲献城投降,城外的吴越王钱俶以及穆特尔自然是求之不得。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能不费一枪一弹、不造成大量人员伤亡而拿下一座城池,这样的机会只要出现便会被牢牢抓住。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二十三,金成礼派人送来消息,表示自己已经与亲信和盟友准备妥当,将会在第二天刺史禹万成召集城内一众官员、守将议事时发难,控制住禹万成及其心腹,向周军献城投降。行动时间初步定在早上辰时末,一俟得手,他便会在常州城四门城楼之上各竖起三面白旗,同时打开所有城门,并亲率城中文武官员出北门迎接周军入城。

    得到金成礼送来的消息,钱俶和穆特尔这边便开始着手进行必要的准备。既准备着率军入城接收,亦准备着事情有变时发动强攻。毕竟,金成礼虽然一再表示了投降之意,并送来了降书顺表,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见到常州城四门大开,金成礼及一众常州官员、守将出城投降之前,必须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二十四,江南常州刺史禹万成召集城内一众文武官员于刺史府内议事,商量如何抵御已然兵临城下的吴越军和周军。对此,与会官员众说纷纭,意见并不统一。虽也有人就如何守城、如何退敌提出了一些想法,可在场的大多数人强调的却都是吴越军人数众多,以常州城一城之力难以抗击、周军更是火器犀利,常州城纵有高墙深壕,在无坚不摧的火炮面前亦毫无意义。与其徒增伤亡、令百姓生灵涂炭,倒不如另寻它途。尽管这些官员没有直接说出“投降”二字,可其话里话外所表达的意思却再清晰不过了。对此,禹万成自然是非常不满、非常气愤,他一面痛斥那些有意投降的官员,一面命手下的亲兵将投降意图表现得最为明显的几名官员捆绑起来,准备用他们的人头祭旗,以激发守城将士的斗志。

    眼见局面已经闹僵,自己安排在会议上鼓动大家投降的亲信要被拉去祭旗,金成礼便不好再继续保持沉默了。于是,趁着议事大堂内因为几名官员被绑而有些混乱的机会,金成礼悄悄退了出去,给在门外等候的心腹家将使了个眼色,示意其按计行事。

    辰时正,就在议事大堂内一片混乱,有的官员叫嚷要杀一儆百,杀掉主张投降的官员、有的官员向刺史大人求情,希望能饶过那几名暗示投降的官员的时候,随着大堂外一阵嘈杂声传来,近千名荷刀持弓的兵士已将整个刺史府团团围住,近百名亲兵在常州副指挥使的率领下更是直接冲进议事大堂,弓上弦、刀出鞘的盯着刺史禹万成及其他不愿意投降的官员。

    事到如今,就算是傻子也明白金成礼的心思了。虽然对金成礼献城通敌的行为很是不齿,可面对明晃晃的钢刀和寒光点点的箭矢,除了刺史禹万成敢于义正辞严的斥责金成礼之外,其他在几分钟之前还慷慨激昂表达忠君之心、报国之念,声称自己会抗争到度、誓于常州城共存亡的那些个官员这会儿却个个噤若寒蝉,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这样的情形令禹万成是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尽管他嘴上还在不停的斥责金成礼,心中却早已无可奈何、唏嘘不已了——毕竟光靠着嘴巴说既处置不了以下犯上、投敌献城的金成礼,更抵挡不了数万吴越军和周军,常州城的陷落已然成了定局。禹万成之所以到现在还要继续斥责、咒骂金成礼,一来是为了发泄胸中的郁结之气,二来也是希望能藉此激怒对方,进而使对方在恼羞成怒的情况下杀了自己,以便全了自己的尽忠报国之心。

    不过,令禹万成失望的是,尽管金成礼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却丝毫不为所动,其所期望的以死效忠朝廷和国主的情结并没有出现。金成礼不急不忙的等着禹万成在那里发泄、咆哮,直到对方骂累了、骂不动了,这才冲着自己的副指挥使一摆手,吩咐道:“速速派人于常州城四门各插白旗三面,并打开所有城门。吾等与禹刺史一同出北门迎接穆将军和吴越王。”

    说罢,不顾禹万成的喝骂与反抗,两名凶悍的士兵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架起禹万成便出了刺史府,直奔北门而去。在他们的身后,禹万成率领手下将佐、兵士及常州城内一众文武官员紧紧跟随。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二十四,江南常州守将、指挥使金成礼在亲信及盟友的支持下,劫持刺史禹万成及一众不愿投降的常州文武官员出北门向吴越军及周军投降。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别有心思的刘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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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克常州城不过是南路军的第一站,吴越军和“狼牙营”只在城里休整了一日。建隆二年阴历四月二十六,在留下部分兵马与金成礼共同守城后便兵分两路继续作战。一路偏师吴越军六千兵马,由吴越王麾下大将沈承礼率领,自常州向东而行,进攻江阴军及沿江诸寨;一路主力吴越军加“狼牙营”共三万兵马,由钱俶和穆特尔亲率,自常州往西北方向而行,直扑江南重镇京口(润州)。

    作为金陵东部门户,京口素来为军事重镇,兵家必争之地。自东吴时起,偏安江南的各个割据政权皆派遣能臣良将驻守于此地,以佑京城安全。此番周军南征,李煜亦十分重视京口之防御。遍历在朝诸将,最终选定自己未登基时的藩邸旧将,侍卫都虞侯刘澄为润州留后,统兵守城。为表示自己对润州的重视、对刘澄的恩宠,李煜在刘澄来向他辞行时,语重心长的说道:“尽管爱卿不愿意离开孤王,孤王亦舍不得与爱卿分别。只是,如今国难当头,满朝文武亦只有爱卿能够明白孤心中所虑。如今这京口要地便交与爱卿,望爱卿莫要辜负了孤的重托。”

    刘澄闻言立即表现得感激涕零,离开王宫回到自己家里之后,更将家中的金银财宝尽数装车,带往润州赴任,声言这些身外之物皆国主和朝廷所赐,如今国家有难,自己应当将金珠财货全部赏赐给麾下兵将,如此方能对得起国主和朝廷的信任,激励将士们奋勇杀敌。而李煜在听说刘澄的所作所为后,自然是甚感欣慰,认为自己没有看错人,有这样的忠臣勇将把守润州,金陵城东边的门户必无忧矣。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二十九,吴越军主力及“狼牙营”在穆特尔和钱俶的率领下进抵润州城下。眼见周吴联军在城外忙着安营扎寨,只安排了少量兵马监视城内守军,其两侧亦缺乏有效保护,刘澄麾下数位将领均向其建议即刻出兵,趁周吴联军营垒未成、立足不稳的有利时机,对其进行一次突然袭击。如此,即便不能一举击退周吴联军,至少也能扰乱其安营扎寨的进程、打击其军心士气,提高己方兵将的斗志和信心。

    面对手下的合理化建议,实际上在离开京城之前便已被周军此前一系列的胜利吓破了胆,畏周军如虎并有意投降周军的刘澄根本听不进去,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愿意在周军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与对方发生直接冲突,从而影响自己之后的投降之举。因此,手下的建议才一提出,刘澄便立即反驳道:“如今敌强我弱,且对方有‘狼牙营’这般全部使用犀利火器的精锐周军为先锋。我军出战,若能得胜还则罢了。若是不能得胜,则京口重镇即刻便会失于敌手。惟今之计,只有固守待援,等京城救兵抵达后再与敌决一死战,亦不晚矣。”

    主帅拒不出城,江南军的将领们就算心中再着急也无可奈何,大家只能站在城头上眼睁睁看着周吴联军不慌不忙、好整以暇的将营寨扎好,其负责外围警戒的少量骑兵甚至毫无顾忌的跑到润州城下往来奔驰,时不时的向城头上射上一箭或者开上一枪,做出各种挑衅举动。而自己这一方面因为主帅严令兵将们不得出城,除了有些心中不忿的将领回射几箭外,发泄一下胸中闷气外,就什么也不能做了。

    南路军主力在润州城外扎下大营后,并没有急于攻城。一来,此时天已近黄昏,并不适合发动攻击。二来,根据外围侦骑探马传来的消息,就在南路军主力抵达润州的前一天,由凌波都虞候卢绦所率领的江南军八千舟师水兵作为坚守京口的第二梯队,也已经进至距离润州城以西六十里外,不出意外的话,其在后天中午左右便可抵达润州城下。如今,南路军主力兵力并不算多,且“狼牙营”装备的火炮数量、口径、弹药基数皆有限,很难像南征军其他几路大军那样,只用半天时间甚至是一两个时辰便攻破一座坚城。若是急于攻城,一旦短时间内没能得手,而卢绦所率江南军舟师水兵又从后面掩杀上来,南路军主力就会陷入两面受敌的不利局面,这是穆特尔和钱俶绝不愿意看到的。因此,根据穆特尔的建议,南路军主力暂缓攻城,一方面以吴越军监视城内守军动向,一方面以“狼牙营”向西机动,阻截登陆的江南军舟师水兵,打掉这支增援力量,彻底孤立润州守军,为后面的攻城战创造更好的条件。

    南路军这边为歼灭卢绦所部做着准备的同时,润州守军也得到了自家增援兵马已经进至距京口不过六十里的消息。众将士在觉得守城希望大增的同时,亦对这支援军的安全有些担心。毕竟“飞龙军”“狼牙营”的名头太过响亮,尽管江南与塞北相距甚远,可“狼牙营”在幽云之战、“霸王行动”中的上佳表现,以及近几年来频繁骚扰契丹、“打草谷”时在契丹人心中留下的“恶名”,还是陆陆续续传到了这些江南兵将的耳朵里,大家对其的彪悍和战斗力还是很忌惮的。再加上卢绦部此来虽然走的是水路,可要进入润州城,最终还是要弃舟登岸走一段陆路的。身处野外、无险可守、以步对骑,面对随时可能对其发动袭击的“狼牙营”,处于劣势的卢绦所部能不能顺利进入润州城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于是,在得到相关消息的同时,一众将领便找到刘澄,请求自家主帅以一部兵力出城,对周吴联军营寨进行佯攻,以吸引敌军注意力,使其无暇他顾,为卢绦部顺利登岸、进至润州城下创造条件。

    众将的这项合理化建议,自然过不了早已有了投敌之意的刘澄这一关。在刘澄看来,一方面,有了卢绦部的增援,城内兵将斗志和军心士气必然高涨,想要说服他们献城投降便会更加困难。另一方面,卢绦乃是忠义之士,对朝廷、对国主忠贞不二,要他与自己一同投降绝无可能。与其到时候自己再去想办法将其支开,或者对其刀斧相加,不如现在借周吴联军之手将其除掉,也好省却日后的诸多麻烦。

    于是,面对麾下将领们的请求,刘澄却说道:“如今城外周吴联军人马不过三万左右,而卢虞侯所部却有八千舟师水兵。即便周吴联军战力强悍,若要阻截、逼退甚或击溃卢虞侯所部,至少亦需两万以上兵马。若此,润州城外的周吴联军便会被抽调一空,润州之围等于是不战而解。想那周吴联军乃是为润州而来,又怎会如此这般的舍本逐末,冒着被我军两面夹击的风险,以主力去阻截卢虞侯所部。是以,本留后以为,周吴联军至多会派遣小股人马骚扰卢虞侯所部,只要卢虞侯指挥得当、小心谨慎而行,其所部必会安然无恙的抵达润州城下并顺利进城,与我军共同守御。

    至于诸君方才所说周军‘狼牙营’如何如何强悍、如何如何难以对付,本留后以为那些不过是不知兵事的无知之人道听途说、人云亦云罢了,不值一信。若‘狼牙营’果如诸君所言那般无敌,之前周吴联军进攻利城寨时,为何不见其排开阵势与守军厮杀,而要趁夜偷袭,利用守军的防守疏忽和麻痹大意来破寨。待到取常州时,更是要靠守将金成礼的反戈一击才能取胜。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狼牙营’到底战力如何,还需真刀真枪的疆场厮杀才可下断言。诸君一味听信传言,‘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又岂是为将者该有的作为。”

    说完,也不听麾下诸将领的解释与分辨,刘澄便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议事大堂,回后堂去了。

    于是,在眼睁睁看着周吴联军轻轻松松的在城下扎营而无所作为之后不过两天,润州城的守城兵将们便不得不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很可能是唯一一支援军的卢绦所部舟师水兵即将面临强悍无敌的周军“狼牙营”的阻击而束手无策。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略有“缺憾”的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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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隆二年阴历四月三十清晨,正如润州城内一众将领所估计的那样,在留下吴越王钱俶率两万六千主力继续围困润州城的同时,穆特尔率“狼牙营”及三千吴越军步军组成打援部队一路向西,前去阻截卢绦所部。

    由于润州周边并没有非常适合进行阻击作战的地形、地势,所以在咨询过当地“暗羽”分堂派来的向导后,穆特尔决定将阻击地点放在距离润州城十五里的太平村一线。一方面,太平村是江南援军前往润州的必经之地,其北边距江边不过里许,南边距连绵数十里的五州山也只有三里左右,供江南军援军左右机动的范围有限,可以弥补“狼牙营”兵力不足,不能在大江和山地之间建立起一条横贯南北的阻击阵地的问题。另一方面,为了躲避周军旧式水军在这一带巡弋的战船,距离太平村三十里的靖江村应是江南军援军的最佳登陆地点。而从路程上来计算,江南援军自靖江村登陆后行进至太平村,差不多也就到了该停下宿营的时间,这会儿又正好是其兵士疲惫、体力不足的关键节点,正适合周吴联军以逸待劳对其进行突击。

    由于阻击的目的并非要将卢绦部一个不剩的全部歼灭,而只是希望藉此击溃这支援军,令润州守军更加孤立,使得日后对润州的进攻行动更加容易。因此,在排兵布阵上,穆特尔既没有追求以严密的包围圈伏击卢绦部,也没有强调己方兵马必须完全隐蔽。而是直接将“狼牙营”步兵主力布置于大道之上正面迎敌,将“狼牙营”炮兵和三千吴越军隐蔽配置于五州山背面山坡之上,一方面为正面阻敌的步兵提供火力支援,一方面也是防备敌军绕过正面阻击阵地,藉山路前往润州城。同时,在卢绦所部后撤时,这三千吴越军还可以配合正面的“狼牙营”进行侧击,进一步加大敌军的伤亡。不过,为了防止这位卢都虞侯对北平军比较了解,发现自己面前的是北平军精锐“狼牙营”后,直接掉头往回撤。所以,穆特尔在列开阵势的同时,也下令将所有可能表明“狼牙营“身份的旗帜、标识全部chayexs..chayexs.收藏了起来,并打起吴越军的旗号,以迷惑对手。

    穆特尔安排确实起到了效果,在发现自己前进道路上出现一支兵马后,卢绦立即下令全军暂停行军,就地排出防御阵型,并派出多波侦骑探马小心打探对方的身份。直到几路探马纷纷回报拦路的是吴越军,且兵力只有一千余人后,卢绦这才放下心来,命令部队转换为攻击队形,击溃面前这股敌军后再继续向润州前进——得益于正面“狼牙营”吸引了对方大部分注意力,同时借助良好的伪装和严明的军纪,布置于五州山背面的兵马并未被江南军侦骑探马发现。

    按照卢绦的估计,自己以八千对一千,又是在这种相对开阔的地形之上,只需前军两千步兵一个冲锋,便可将敌军阵型冲散——哪怕对方在阵地四周筑起了临时的低矮土围子。只是,当前军两千步卒带着一冲即破的信心、呐喊着扑向敌军时,却发现事实与愿望之间的差距是那样的遥远。

    百步的距离,对于一名训练有素的步兵来说,全力奔跑不过一两息的时间便能通过。可是“狼牙营”环形防御阵地前面的百步范围对于冲锋的卢绦部前军两千将士来说,这短短的距离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来自环形防御阵地中的密集弹雨将他们如同割麦子一般一排排的打倒。在距离环形防御阵地五十步的位置上,就如同有一道看不见的围墙一般,将那些悍不畏死、勇猛冲锋的江南军兵士死死挡住,以至在不长的时间内环形防御阵地周围便尸积如山,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双方交战虽只不过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可当发觉情况不对的卢绦将前军召回时,发动冲锋时的两千人马能活着退加中军所在的已不足一千二百人。如此惨重的损失,令卢绦在懊悔自己判断失误的同时,也对对方的强大杀伤力深感震撼,并意识到对面阻击自己的绝不是吴越军,而是假扮吴越军引自己上钩的周军,而且还是装备犀利火器的“飞龙军”。

    尽管卢绦此前没有接触过北平军、更没有与“飞龙军”交过手,可对方的战绩对他来说却是耳熟能详。在他看来,若是自己听到的那些有关北平军和“飞龙军”的传言属实,漫说是自己手下这八千水战远比陆战精通的舟师水兵,就算是两三万江南最精锐的兵马,恐怕也很难在这千余“飞龙军”面前讨得什么便宜。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发动进攻就是自寻死路,而且死的毫无意义和价值。既如此,不如暂时撤退,返回自己的登陆之处,重新登舟上船、沿江而行,绕过面前的这支“飞龙军”,在距离润州更近的地方再次登陆,利用自己在水面上的优势摆脱面前这支强悍到极点的周军。尽管继续顺江而下搞不好就会和周军的水师战船相遇,可对自己这八千舟师水兵来说,打水战远比打陆战精通得多,与周军水师作战未必就会输掉。特别是鉴于对方只是装备普通武器的周军旧式水师,自己这边成功进抵润州城下的机率还是比较大的。

    于是,在短暂的懊恼与气愤、震憾与不安之后,完全冷静下来的卢绦当即命令全军后撤,退回登陆点,重新登船离岸。尽管手下的一些将领和兵士对自家统帅的决定感到有些意外,可军令就是军令。随着卢绦一声令下,除了那支已经受创的前军被留下负责殿后、阻击周吴联军的追击外,这支舟师水兵的其他部队立即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呼啦啦的向西退去。

    眼见敌军要逃,穆特尔一面命令阻击阵地内的所有兵将立即上马,追杀后撤的江南军援军的主力。一面给埋伏在五州山背面的人马发信号,要那三千吴越军马上出击,包围并消灭掉那一千多负责殿后的江南军残兵。与此同时,同样埋伏在五州山背面的“狼牙营”炮兵亦开始向撤退中的江南军援军主力进行拦截射击,以迟滞对方的行进速度,为己方兵马追赶上去争取时间。

    尽管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在北平军的编制序列里,“狼牙营”并不属于骑兵,而是骑马步兵。可作为一支特种部队,“狼牙营”的兵士们实际上却需要掌握步、骑、炮等各兵种的专业技能,并具备一定的水上操舟和作战能力。虽说与专业骑兵出身的“游骑兵营”在某些骑兵专业技能上存在一些差距,可相较于北平军的普通骑兵部队,他们却丝毫也不逊色。因此,在纵马追击敌军方面,“狼牙营”兵士们的表现是相当专业而有效的,更何况在野外将自己的后背露给敌军骑兵本身就是兵家大忌。所以,随着“狼牙营”一千余兵越过已被几乎三倍于其的吴越兵包围的江南军援军殿后残军,迅速追上只能靠两条腿狂奔的江南军援军主力,这场阻击战便渐渐演变成了一场完全一边倒的屠杀。

    对卢绦部的追击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直至卢绦所部弃舟登岸之处才停了下来。此时,穆特尔率“狼牙营”主力已经追出超过三十里,斩杀江南军不下五千人,自太平村一路行来可以称得上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尽管此战歼敌超过七千、尽管算上那些沿路逃散的兵将,这支准备支援润州城的江南军实际上已经算得上是全军覆没了、尽管一路追杀,亡于自己长刀和手枪之下的江南兵超过五十人,可穆特尔对此次阻击作战却依然不甚满意。因为身为敌军主帅的卢绦由于跨下有马,在同样骑马的亲兵护卫之下一路狂奔,居然逃过了“狼牙营”的追击,带着百十来人撤到之前的登陆点上船回返金陵而去,以至自己的这次阻击战不能完美收官。

    好在穆特尔是个爽利人,尽管此次阻击战有些许不完美,可单就任务来说,这一仗他完成的还是相当不错的。因此,在安排部分吴越军将士沿路收集战死者的尸体并尽快掩埋,以免引起疫病后,他便率领“狼牙营”及剩余的吴越军在太平村旁过了一夜,并于第二天一早迅速回返润州城外周吴联军大营。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刘澄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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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润州城被周吴联军包围,可囿于兵力相对有限,所以周吴联军的包围圈并不算非常的严密,大队人马固然无法突破,个别武艺高强的武士却能倚仗着自己高明的身手,避开巡逻的士兵,在夜间偷偷进出润州城。因此,当天晚间,城内的主帅刘澄和一众将领便从秘密出城打探的探马口中得到了卢绦部在太平村遭遇周军“狼牙营”及吴越军伏击,几乎全军覆没,主将卢绦仅率百余亲兵侥幸逃脱的消息。对此,刘澄自然是正中下怀,心中暗喜,其他将领却是忿懑不已,心情沉重。若是此前不知道卢绦会率军前来,或者没有预料到周吴联军会出兵拦截也就罢了。可问题是,众将不但知道卢绦会来,而且也预料到周吴联军会分兵阻击,更为此直接找到主帅刘澄,请求派兵出城,予以策应。结果,却因为刘澄的不以为意和轻敌而错失良机,以至卢绦部几近全军覆没,这些将领心生怨气与不满也就顺理成章了。只是,抱怨也好、不满也罢,刘澄毕竟为将多年,又是国主李煜恩宠有加的藩邸老臣,此番虽行事偏颇、刚愎自用,但其积威仍在。众将除了在私底下闲聊时在言语上报怨几句外,对这位顶头上司却不敢有任何直接的违逆和反驳。是以,整个润州城依然处于刘澄的掌控之下,与卢绦部被歼之前并无变化。

    不过,要说一点区别都没有,却也不尽然。因为就在卢绦部全军覆没的消息传进润州城的当天午夜,刘澄的心腹便带着他的亲笔信暗中潜出城去,与城外的周吴联军就献城投降一事进行初步接洽。

    对于刘澄的投降意愿,吴越王钱俶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只是,此时穆特尔尚在太平村,要到 第 729 章 众将佐到自己的府内议事。在介绍了卢绦所部全军覆没、金陵再无援军可派等等,在座众人已然知晓的消息后,刘澄喟然一叹,说道:“本留后守城月余,所思所想自是不负君恩、报效朝廷。只是,如今形势严峻,卢虞侯所部在太平村大败亏输,而周军数路大军兵逼金陵,朝廷和国主已无援兵可派。城外周吴联军围城多日,自击败卢虞侯所部后亦是频频调动,只怕不日便会攻城。以周军火器之犀利,一旦攻城,润州势必不可守,城内亦势必生灵涂炭,死伤枕藉。吾等领兵者,固然守城有则,却也要为满城百姓的身家性命考虑,为自己及麾下众兵士的身家性命着想,切不可为了博一个忠臣勇将的名声,而置百姓和兵士们的身家性命于不顾。本留后今欲以一已之辱而保全全城百姓及兵士之生,不知在座诸君以为如何?”

    虽然刘澄并未直接说出“投降”二字,可其话里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是以,他这边话音才落,下面众将佐皆面有戚色,不少人更是嚎啕大哭,会场气氛一时间变得既压抑又紧张。眼见众将佐情绪激动,刘澄生恐大家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或者引起兵变,连忙一边跟着流眼泪,一边继续劝道:“本留后既为藩邸旧臣,如今又出镇润州,所受君恩远深于在座诸君,且某父母家眷亦俱在京城,岂会不知为人臣当尽忠、为人子当尽孝之理。只是,如今敌我力量悬殊,以润州区区一万兵马,根本无力与城外的周吴联军相抗衡,纵拼尽全力,亦是一个身死城破的结果。更何况,一旦吾等抵死不降,令周吴联军损失惨重,则其在城破之后,十有**会将怨气发泄于城内百姓身上,纵兵抢掠乃至屠城。诸君可莫要忘记了当年的楚州旧事啊!”

    如果说力量悬殊、敌势难挡等理由还不足以说服诸将佐下定决心去背负投降恶名的话,那么刘澄一句“楚州旧事”却令在座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身为江南将领,大家都知道当初周世宗征淮南,因久攻楚州不下,周军损失惨重而对城中军民百姓怨恨不已。待到城破,先是纵兵抢掠,而后便将全城军民百姓尽数屠戮,使原本繁华的楚州变为一座空城、一座死城、一座鬼城。是以,刘澄一俟提起此事,众将佐顿时沉默下来,片刻之后便在一名副将的带领下,齐声答道:“一切但凭留后做主。”

    建隆二年阴历五月初四,润州城四门大开,江南润州留后刘澄率城内一众将佐官吏及万余守军放下武器,出东门向已然等在那里的穆特尔和钱俶投降。
正文 第五十章 句容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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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州这边不战而降,率领六千偏师东进扫荡沿江的吴越军大将沈承礼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在劝降成功,兵不血刃夺取江阴军后,江南沿江诸军寨皆不战而降,如今沈承礼正率麾下将士赶来润州与主力汇合,预计再有一到两日便能抵达。

    建隆二年阴历五月初六,沈承礼部抵达润州城下。第二天,穆特尔和钱俶命沈承礼率五千兵马驻防润州,自己率南路军主力启程西进,并于建隆二年阴历五月初八傍晚时分与自西而来的王崤峻、徐绍安所率南征军左路军合兵一处,八万大军陈兵金陵城下,只等南征军右路军曾志林所部抵达,便可展开此番南征的最后一战——攻克金陵。

    原本按照南征军众将士的想法,在右路军到来后,南征军将有近十三万人马云集城下,金陵城自然是指日可下。只需将各部火炮集中一处,对准金陵城的城墙一通猛轰,而后步兵一个冲锋进去,金陵城也就到手了。可身为后周重臣且志在天下的王崤峻、徐绍安等人考虑的却不仅仅是金陵之战本身的问题,而是整个江南。在他们看来,一方面,金陵城作为南唐都城,特别是自五代以来这里一直处于相对平静的状态,其无论是繁华程度还是人口数量,都与此前周军攻克的其它城市不同。金陵不但是南唐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南唐最繁华的城市,同时也将是日后中原朝廷统治南唐乃至整个长江以南地区的中心城市。若是毫无顾忌的一顿炮火轰下去,其经济损失远非像武昌、江州这样的州城可比。而且,这里人口密集,炮击造成的附带人员伤亡自然也要比武昌、江州等处更甚。巨大的经济损失、惨重的人员伤亡,这些都会在金陵城幸存的士绅百姓心中留下阴影,甚至是留下仇恨的种子,从而对中原朝廷今后对这里的管理与统治非常不利。更何况一座被炸成废墟的城市要想成为地区中心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即便能够恢复到战前水平,朝廷的投入也将会是一个异常巨大的数字,绝非最佳选择。

    另一方面,即便是在这个时代,金陵城依旧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世称“六朝古都”、“十朝都会”——由于南宋和明在这个时代并未存在,或许称之为“八朝都会”更确切一些——城内古建筑及文化遗存非常多。若是这些历史的鉴证、文化的瑰宝毁在自己手里,只怕是要被后人所唾骂的,这是王崤峻、徐绍安乃至身在开封的张维信和李俊武,以及所有立志创造历史,并希望青史留名的穿越团队成员所不能接受的。因此,在仔细斟酌、反复考虑、权衡之后,穿越团队委员会做出决定:此番攻击金陵城,要尽量避免使用重炮、重型zha药包等杀伤、特别是破坏力巨大的武器,而是要以轻武器和刀矛箭矢等冷兵器为主。

    放弃重炮和重型zha药包,也就等于放弃周军最具优势的技术装备。而放弃最具优势的技术装备,也就意味着在许多以往凭借炮火爆炸便可以一蹴而就的地方,现在却需要依靠将士的勇敢和智慧去夺取,必要的时候可能还需要大家用命去填。如此一来,周军的伤亡必定大幅增加,攻克金陵城所花费的时间也必然会大大延长。而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穿越团队以及参与攻城的众将士们所愿意看到的。所以,在作出相关决议的同时,负责前方作战指挥的王崤峻、徐绍安也将进攻方式由武力强攻转到了政治劝降,希望通过多方努力,催使城中的李煜投降,从而既保住了金陵城,又不会增加周军的伤亡。

    当然,作为占据战场主动权和绝对优势的一方,南征军对李煜的劝降并不是一味的言语劝说,更不是牺牲后周朝廷的利益来换取李煜的妥协,而只是一种相对温和、相对含蓄的威逼利诱。对于劝降说客的人选,王、徐二人则认为劝降的说客既可以是南征军方面的人,也可以是来自江南朝廷内部、来自与李煜亲近的人。毕竟,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的。同样的劝降说辞,由被劝说者的亲信讲出来,远比南征军派去的使者更有力度,也更容易令被劝说者接受。因此,此番劝降李煜,王崤峻、徐绍安决定通过江南朝廷内部有影响力的大臣来进行。至于具体执行的人选,则初步锁定在了深受李煜信任并委以守城兵权的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的身上。

    按照张维信在南征之前为王崤峻等人讲说的前世南唐被北宋灭亡的经过,以及南征后本地“暗羽”分堂提供的详尽资料,这个皇甫继勋虽然在治理地方上有些能力,也有些政绩,但于兵事方面却能力有限,没有任何像样的战功。此番被李煜封为神卫统军都指挥使,完全是因为朝中老将死的死、降的降,实在无人可用,这才靠着其为江南名将皇甫晖之子,借着父辈的名望,一跃成为掌握金陵守军兵权的大将。尽管其在接受任命时皇甫继勋曾指天划地的向李煜大表忠心、誓死社稷,可实际上这家伙却是一个骄奢淫逸、保惜富贵的怕死鬼。不但没有为李煜和江南朝廷效死之意,反而盼着李煜能够早点投降,以便保住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荣华富贵。这样的一个人,正是去劝降李煜的最佳选择。

    就在王崤峻、徐绍安等人通过秘密渠道调动城内“暗羽”力量,设法与皇甫继勋取得联系,以实施劝降之策的时候,一条来自右路军、贴着代表十万火急的三根鸡毛、画着代表绝密级别的三个红色字母“s”的紧急消息,不但将他们攻取金陵城的计划彻底打乱,而且也令他们对是否继续执行保护城市、劝降为主的攻城政策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建隆二年阴历五月初十,南征军右路军副将、“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师长武平东急报:开国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右金吾卫上将军、领兖州防御使、南征军右路军都指挥使曾志林,于建隆二年阴历五月初九傍晚在与句容守将商谈投降事宜时遇刺,身受重伤、危在旦夕。伏乞宋国公速派大将及良医南下句容,以稳定军心、救治曾将军。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为名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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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兵围句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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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堂堂的大周开国伯、右金吾卫上将军、南征军右路军都指挥使竟然答应了这几条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的提议,甄祥在颇感意外的同时,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板,为自己能以如此方式献城投降而沾沾自喜。同时,他也对向自己提出与周军谈判建议的表兄卢绦很是感激,不但对其本人连连称谢,顺带着对卢绦的那些个心腹手下也是优待有加,并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其中两人希望能够参与此番谈判,以一观“仁帅义将”曾志林曾大将军风采的请求,准许他二人以随从的身份与自己同行。

    只是,令甄祥甄大县令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全心全意准备两天后谈判事宜的同时,他那位好表兄卢绦却正和自己的心腹亲信一起紧锣密鼓的策划一场惊天阴谋——利用双方谈判之机,由装扮成甄祥随从的那两名手下出手刺杀曾志林。

    尽管此前从没有和曾志林有过任何接触,而且以曾志林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率军出征时也根本无需他亲自出手与敌人交战,可对坊间有关“清园”兄弟拜武学宗师扶摇子老神仙为师、得其真传,特别是其中那些统兵将领深得太极功精髓、武艺高强的传言却也是多有耳闻。因此,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卢绦在选择心腹亲信中武功最好的两人随甄祥赴会,并花费大力气对用于刺杀的两柄匕首进行伪装与隐藏的同时,还特意在这两把匕首的锋刃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巨毒,以保证刺杀的成功率,做到一击必杀。此外,考虑到一旦曾志林被刺,周军可能会牵怒于句容军民,卢绦还特意安排两名心腹亲信事先带着一应随身物品到句容东门处等候。一俟前方传来刺杀成功的消息,便接应卢绦及其他同伴快速出城,以躲开周军可能的报复举动。

    建隆二年阴历五月初九清晨,句容县令甄祥早早起床,收拾停当,便带着十名随从,出城前往事先约定的谈判地点,并于辰时末,比事先约定的时间提早近半个时辰,抵达那座位于官道旁边,临时搭建起来用于双方谈判之用的帐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耐心等待对方的到来。

    巳时初,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传来,紧接着守卫在帐外的一名随从进帐禀报:南边烟尘起处有十余骑正快速驰来,看旗号应该是曾大将军到了。甄祥闻言连忙站起身,先整了整身上的官袍,这才带着一众随从快步走出帐外,静立于道旁,迎接对方的到来。

    对于甄祥的谦恭,曾志林很是满意,他一面与对方有如老朋友见面一般寒暄着,一边大步走进帐篷之内,大马金刀的在主位之上坐下。由于有约定在先,所以除了随后跟进的句容县令甄祥,以及一名端着放有酒壶、酒杯等物件的托盘,准备为刚刚抵达的曾志林斟酒的甄府仆人外,包括随曾志林而来的十名亲卫在内,其他随从人员都守在帐篷外面等候,再无一人进帐——即便这名负责斟酒的仆人在放下酒壶和酒杯后也需要退到帐外。

    眼见句容县令甄祥依约而来,且对自己恭敬有加,句容县旦夕可下,曾志林心里很是高兴,对坐在自己对面的甄祥也是大加赞赏。而对面只挨着椅子坐了小半个屁股的甄祥则是连称不敢,态度变得更加的谦恭,就差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曾志林大礼参拜了。

    尽管由于有仆人在场,双方这会儿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客套话,还未接触到句容县献城投降的实质问题,可宾主能够相谈甚欢,曾志林对兵不血刃从拿下句容已然自信满满,是以其现在的心情很是舒畅。眼见这位“仁帅义将”果然如传言中所说的那般平易近人、性格爽朗,原本心中还有些惴惴的甄祥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自己当初决定放弃抵抗、献城投降的决定深以为然,觉得自己很有战略眼光。于是,他一面对曾志林连番的拍马奉迎,一面示意那名端着酒壶酒杯、自进帐后便站在帐口的仆人上前,为曾大将军斟上一杯美酒。

    一方面,此时的曾志林心思都在即将进行的投降谈判上,并未在意这个端着托盘、侍立一旁的所谓甄府仆人。另一方面,尽管各自的随从不能进帐,可这名端酒的仆人在进来前,自己随行的亲卫已经对其进行了例行检查,证明其身上并未携带武器。是以,对于端着托盘向自己的走近的这名仆人,曾志林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继续着与甄祥的谈话。

    眼见自己的刺杀对象对自己毫无防备,装扮成甄府仆人的卢绦亲信心中一阵暗喜,对自己能够完成刺杀任务信心更足。于是,随着照甄祥的吩咐,这名刺客赶紧端着托盘上前,准备为曾志林斟酒。

    在将酒壶、酒杯从托盘上拿起放在桌上,又小心的为曾志林斟满一杯酒后,卢绦的这名亲信心腹又向曾志林施了一礼,这才慢慢直起身,抱着已经空了的托盘,做势要向着帐篷门口的位置退去。只是,在缓缓后退的同时,他的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曾志林,以判断对方是否对自己起了疑心、现在的距离是否能够让自己一击必中。与此同时,他亦借着左手胞袖的遮挡,将右手悄悄伸向托盘的底部,小心的打开锁卡,从托盘暗格之中将那柄淬了巨毒的匕首缓缓抽出,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此时的曾志林却对身边这位所谓甄府仆人毫不留意,一面继续和甄祥高谈阔论,一面举起桌上的酒杯准备一饮而尽。而就在曾志林端起酒杯喝酒的一刹那,刚刚后退了大概两三步的卢绦亲信心腹,突然向前一窜,用手中那把淬了巨毒的匕首,朝着曾志林因为仰头喝酒而露出的脖颈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虽说事发突然且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可多年习武和战阵厮杀使得曾志林对外来威胁的感觉十分敏锐。所以尽管刺客出手的时候其正在饮酒,可敏锐的第六感还是向曾志林发出了危险来临的信号。加之匕首前刺形成的破空之声和阵阵恶风,使曾志林马上意识到情况有变,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于是,他一面急转身形、向后飞退,以避开刺向自己脖颈的凶器,一面将酒杯连带里面才喝了一半的酒水一起向刺客袭来的方向掷去。

    只是,一来双方距离实在太近,二来被派来刺杀曾志林的这名卢绦亲信又是其亲兵家将中厮杀功夫最好的一个,再加上其此次前来是报了必死的心思,下手极其狠辣。所以,尽管因为曾志林的躲闪以及那带着半杯酒的酒杯的干扰,使得匕首没能刺中曾志林的脖颈,可依然在其左小臂上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尽管知道匕首上淬有见血封喉的**,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在划伤曾志林后,刺客并未按照之前的制定的计划趁着帐外的人还未弄清情况的时候冲出帐篷、设法逃走,而是一面继续舞动匕首向曾志林发起进攻,一面呼唤帐外作为后备刺客的同伙进帐帮忙。只是,未等其在帐外的同伙闻声冲进来,他便已经被稳定了心绪、开始施展拳脚反击的曾志林一个弹腿踢在了胸口之上,整个身子被踢得腾空而起,打着旋飞出帐篷之外,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与此同时,曾志林在帐外的亲卫也已经在发现帐内有异动的第一时间行动起来。一部分亲卫冲进帐内保护曾志林,另一部分亲卫则迅速将帐外的甄祥随从全部控制起来,以至另一名后备刺客还没来得及将匕首从食盒夹层里抽出来,便被一名亲卫连开五枪击毙于当场。

    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行动前后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帐内的打抖更是只进行了不足十秒,便以两名刺客一死一重伤,而被行刺的对象只是左小臂被划破了一个小口子而告终结。尽管依然心有余悸,可曾志林的随行亲卫们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只要二十六爷并无大碍,自己就算因为保护不力而受罚,也不会过于严厉。然而,不等众亲卫将松了的这口气呼出来,原本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用冷冷的眼神看着跪伏于地极力向自己表白其与刺杀毫无关系的甄祥的曾志林突然脸色一变,猛的撕开刚刚包扎好的绷带,仔细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的伤口,喃喃的说了一句:“他娘的,这混蛋的匕首上有毒。”

    说完,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速速回营”的吩咐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便在身形摇晃了几下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眼见长官中毒昏倒,亲卫们这次是真的急了眼。一面马上向大营方向发信号,呼叫后援,一面将在场的所有句容县来员摁倒在地、绳捆索绑起来——若不是还需要从这些人口中问出口供,亲卫们早就将他们就地正法了。

    建隆二年阴历五月初九巳时初,负责接应曾志林、于谈判地点两里外待命的“飞龙军”第三合成步兵师师属骑兵团在接到亲卫们的求援信号后,只片刻工夫便赶到谈判地点,并护送已经昏迷的曾志林、押着句容县一干人等迅速返回五里外的大营。随即,南征军右路军副将、“飞龙军”第三合成步兵师师长武平东一面要求军医全力救治主帅,一面下令右路军主力立即出动,将句容县团团包围,不得放走城里任何一个人。

    巳时末,右路军主力完成对句容县城的包围,包括得到消息意欲逃走,却因遭到右路军骑兵围堵,不得不重新窜回城内的卢绦及其一众亲信心腹在内,两万五千句容军民百姓成了瓮中之鳖。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过激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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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卢绦等人在匕首上所淬巨毒毒性猛烈,加之曾志林在中刀后又与刺客进行了短暂却激烈的打斗,加快了毒素侵入身体的速度,所以虽经右路军随军军医全力抢救,仍然没能令其脱离危险,曾志林依然处于昏迷状态。

    主帅遇刺、重伤不醒,右路军副将、“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师长武平东丝毫不敢怠慢,他一面下令严密监视句容城内动静,一面命人持自己的亲笔书信赶到金陵城下,向南征军主帅、五哥王崤峻报信、求援。

    尽管对老二十六的所作所为并不完全认可、尽管觉得老二十六太过注重自己的声望而过分强调“不战而屈人之兵”是错误的、尽管认为这个时候吃个暗亏有利于老二十六今后行事更加谨慎小心从事、尽管老二十六自身和亲卫都要对行刺事件的发生负上一定责任、尽管行刺的主使不是句容县令而是那个因被打得全军覆没而与周军结下极深仇怨的卢绦,可不管怎么说,此番行刺事件之所以成功,皆因句容县令听信他人蛊惑、擅自允许与此事不相干的成员进入谈判地点所致,所以必要的惩罚是躲不掉的。

    由于卢绦等人在匕首上所淬巨毒毒性猛烈,加之曾志林在中刀后又与刺客进行了短暂却激烈的打斗,加快了毒素侵入身体的速度,所以虽经右路军随军军医全力抢救,仍然没能令其脱离危险,曾志林依然处于昏迷状态。

    主帅遇刺、重伤不醒,右路军副将、“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师长武平东丝毫不敢怠慢,他一面下令严密监视句容城内动静,一面命人持自己的亲笔书信赶到金陵城下,向南征军主帅、五哥王崤峻报信、求援。

    尽管对老二十六的所作所为并不完全认可、尽管觉得老二十六太过注重自己的声望而过分强调“不战而屈人之兵”是错误的、尽管认为这个时候吃个暗亏有利于老二十六今后行事更加谨慎小心从事、尽管老二十六自身和亲卫都要对行刺事件的发生负上一定责任、尽管行刺的主使不是句容县令而是那个因被打得全军覆没而与周军结下极深仇怨的卢绦,可不管怎么说,此番行刺事件之所以成功,皆因句容县令听信他人蛊惑、擅自允许与此事不相干的成员进入谈判地点所致,所以必要的惩罚是躲不掉的。

    原本按照王崤峻和徐绍安的打算,逼迫句容县城里的居民交出行刺事件的始作俑者卢绦及其一众亲信心腹,将这些人与句容县令一同斩首示众也就是了。可令王崤峻和徐绍安没想到的是,自知罪责难逃的卢绦为了自保,或者说为了增加自己与周军讨价还价的筹码,在错失逃走机会后,便开始在句容城里大肆散播谣言,将周军因主帅遇刺而围城说成是周军出尔反尔,借谈判之机将县令及其随从扣押并秘密杀害,使城内军民失去主心骨,从而为其之后破城劫掠提供条件。而周军之所以要将自己和随从污蔑为子虚乌有的行刺事件的主使者,却是因为自己是目前城中官位最高,且唯一知晓兵事战阵的官员,只有除掉了自己,周军才能避免在攻城时过多的损兵折将、才能肆无忌惮的劫掠句容。

    于是乎,当负责接替曾志林职务的穆特尔和负责救治曾志林性命的“薛神医”薛永仁赶到句容城外右路军大营三天后,便给王崤峻和徐绍安发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经过薛永仁的救治,同时也得益于穿越体质带来的红利,曾志林已经苏醒过来,并能与别人交流。虽然短时间内还不能下床活动,却已无生命危险;坏消息是,因为卢绦的蛊惑与煽动,句容县的军民官吏不但拒绝了穆特尔向其提出的交出卢绦及其同伙,以换取城内士绅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的要求,而且还趁使者不备,突放冷箭,将其射死在城下。

    曾志林苏醒过来并脱离生命危险令王崤峻和徐绍安松了一口气,可正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句容县拒绝交出行刺元凶并射死送信使者的行为既不合情亦不合理,不由得王、徐二人不怒火中烧,气恼不已。此时他们对于句容县的态度已经较之初闻曾志林遇刺受伤时要恶劣了许多,开始有了除处理与行刺事件有关的直接责任人之外,亦要对不明是非、轻信人言的句容县军民官吏、士绅百姓小惩以诫的想法。

    不过,考虑到城中士绅百姓虽然拒绝交出凶手、射死信使,但毕竟是受人蛊惑、并非发自内心的抗拒南征大军,所以王崤峻和徐绍安虽然心中恼怒,却还没有完全放弃句容县士绅百姓,依然把他们当成可争取的对象。因此,王崤峻一面命右路军继续围困句容县城,不教其中一人逃离,一面却也下令该县“暗羽”分堂设法在城内传播此次刺杀事件真相,以及南征军对城内士绅百姓的真正要求,以反驳谣言。

    王崤峻和徐绍安希望句容县士绅百姓分清事理、认清形势,做出正确的选择,可身在城内的卢绦及其亲信心腹显然并不这么想。因为城内士绅百姓一旦弄清了事情真相,他们这几个人就会如蔽履一般被大家抛弃,交给城外那些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周军兵将。所以,一俟发现城内有人似乎在有意散布与他们欺瞒百姓所说相反的言论,卢绦便利用自己目前暂时掌控句容官府职权的条件,下令县衙的衙役和城内的守军进行全城监视,凡发现有散布于自己不利言论的人,不论是谁一律索拿下狱,严刑拷问、严厉惩处。一时间,句容县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短短数日之内被抓进大牢者达上百人,其中亦包括两名“暗羽”探员。

    尽管这二名“暗羽”探员绝口否认自己参与了消息的散布,更没有承认自己是周军密探的身份。可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在街巷坊弄的邻居都彼此相熟的小小县城、在卢绦开出的高额赏格面前、在卢绦及其心腹亲信亲自参与审问的情况之下,并经过一番仔细的抽丝剥茧之后,卢绦最终还是将这两名“暗羽”探员查了出来。

    按理说,战时发现并抓获敌军探子,要么严刑拷打、挖掘情报,要么斩首示众、祭旗誓师,要么全力策反、为己所用。可卢绦此时心里却打着别的念头,在他看来,如今虽然在自己的强力弹压之下,句容城内的士绅百姓即便也听到了一些有关城外及周军实际情况的消息,可一时大家对此事尚没有什么明确的看法和认识。但纸里终究是包不住火的,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知道事实真相的人会越来越多,也会对这种说法越来越信任,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只怕城内士绅百姓很快就会搞清楚城内外各种情况的来龙去脉。到那时,随着周军对句容城的压力越来越大,恐怕根本用不着他们再提什么要求,句容城内的士绅百姓就会将自己和自己手下这一个干人等绳捆索绑,送给周军。

    惟今之计,只有利用这两名周军探子设法激起城内士绅百姓对周军的忿恨,将其绑到自己的战车上,使他们不得不与城外周军死战到底。于是,在与一众心腹亲信仔细商议了一番之后,卢绦最终并没有按以往交战惯例处置,而是将这两名“暗羽”探员以及其他八名被认为是散布所谓“谣言”的主要参与者推出来,给他们安上周军密探的身份,再加上摸清城内动向、误导百姓言论,为周军攻城提供便利的罪名,于县衙前示众,以激起民愤。

    卢绦作为一名统兵将领或许不算非常合格,可作为一名煽动百姓、激发民怨的阴谋家,他却是非常合格的。经过他和他的一众心腹亲信的煽动和蛊惑,不但成功调动起那些围观百姓对周军的愤怒,而且还成功的将百姓的愤怒情绪引导到了那十名所谓的周军密探身上,对他们拳脚相加。结果,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包括两名“暗羽”探员在内的十名所谓周军密探便皆被群殴打至死,无一幸免。

    打死造谣生事、为周军做密探的奸细,令句容城内的百姓这段时间一压抑的心情得到了些许的宣泄,可他们哪里知道,正是由于这种在他们看来很是畅快淋漓的过激行为,却为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怒火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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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隆二年阴历五月二十八,有关卢绦在句容县内大肆抓捕讲说行刺事件真相的人,将包括两名“暗羽”探员在内的十人认定为所谓周军密探并示众,最终导致这十人被围观的百姓殴打至死的消息送到了金陵城外的南征军大营之内。

    若只是这一件事情,或许还不至于彻底激怒王崤峻和徐绍安等人。可就在接到这条消息的同时,金陵城内的“暗羽”分堂也送来了一条坏消息:原本被当做争取对象,希望通过其国主近臣的身份,劝说李煜投降的金陵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因消极防御、蒙蔽国主而为李煜所不喜,下令将其父子处死。不料,其才被禁军押出宫城,还没来得及开刀问斩,就被闻讯赶来的金陵守军兵将斩杀于宫门之外,并分食其肉。

    说起来,自打建隆二年阴历五月十二“暗羽”金陵分堂的探员设法与其取得联系,并告之南征军主帅王崤峻已然承诺,只要其能够设法说服李煜投降,或者在攻城时为周军做内应,破城之后不但保证其现有荣华富贵,而且会在大周皇帝面前为其美言保举,给其封官进爵后,皇甫继勋原本就不愿与大周为敌、意欲投降的心思也变得愈加强烈。而一个人一旦对某件事情起了非常强烈的心思,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和目的性。于是,投降心思强烈的皇甫继勋在得到来自城外周军最高统帅、大周第一权臣王崤峻的鼓励后,不但在城防方面更加消极,既不加强装备方面的准备,也不加强兵将方面的训练,而且对那些主动请缨,欲出城与周军血战或者打算趁夜偷袭周军大营的部下更是施以重罚,当众鞭笞并锁拿关押起来。更有甚者,皇甫继勋还派自己的儿子皇甫绍杰进宫,旁敲侧击的劝李煜投降。结果,不但被李煜拒绝,而且还将他的儿子严厉训斥了一顿。

    不过,也正是藉此,皇甫继勋也摸清了李煜的底牌,知道除非真到了山穷水尽、周军兵临宫城的那一刻,不然的话,恐怕很难让这位江南国主说出投降两个字来。于是,皇甫继勋立即调整自己的策略,将劝李煜投降放在次要位置,而将为周军攻城做内应当做自己今后一段时间的着力点。自此,其不但在城防方面更加消极、更加懈怠,而且为了减少李煜对城防问题的关注、为了避免李煜讯问自己有关城防的情况并从中发现破绽,皇甫继勋一方面设法截留来自各地的军报,另一方面又借口军务繁忙、无暇兼顾为由,几乎不再入宫拜谒李煜,对李煜命其入宫奏对的旨意也是阳奉阴违、能拖就拖。

    是以,自周军兵临城下直到阴历五月底,十多天的时间过去了,国主李煜不但不清楚各地战事情况,甚至连周军已经将金陵城团团围住,金陵城岌岌可危、江南倾覆在即的险峻形式都毫无了解,还以为沿江各州县已将周军拖住,自家的勤王大军即将赶来增援,盟友李筠很快就会起兵断王崤峻后路。结果,当其在阴历五月二十八突然心血来潮,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登上金陵城头,看到己方城防松懈、准备不足,而城下周军却是军寨连绵,已然将金陵严密包围,自己插翅难飞,勤王援军要想冲破敌阵救援金陵亦是困难重重。如此情形,不但令李煜惊骇莫明、如坠冰窟,而且亦令其对皇甫继勋的信任降到了最低点。

    虽然念着其父辈功勋未当场训斥,可一俟回到皇宫,李煜便彻底爆发,不但将皇甫继勋及其子皇甫绍杰骂了个狗血淋头,而且即刻下令罢免其所有官职,将父子二人推出宫外斩首示众。也不知道是谁将皇甫继勋因城防松懈而被国主所恶、圣眷已失、将被处死的消息放了出去,结果皇甫继勋父子才走出宫门,就被一群对其早有怨尤、满胸的仇恨军将兵士围住,眨眼间便被斩成肉泥,为众军将兵士分食。

    随后,李煜一面任命了新的守城主帅,一面下旨再有敢言降周者夷其族,并命江南所有尚未被周军攻占的州县务必死守,若有畏敌怯战或献城投降者,便先诛其身在金陵的家眷。尽管并非所有江南州县官长守将的家眷都在金陵,可因这道旨意而收了献城投降的心思,坚决抵抗到底的江南官员守将却也不在少数。如此一来,原本以为凭借周军威势即可令江南各州县望风披靡、不战而降,而后成为孤城一座的金陵便会斗志尽失、唾手可得的王崤峻等人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不得不改变计划,放弃之前过于怀柔的政策,下决心出重手,向江南朝廷、文武官员、士绅百姓展示周军的雷霆手段,促使其丢掉不该有的幻想,以尽早结束江南之战。

    要下重手就要有被用来做靶子的目标,而当前形势之下,最适合做这个武力展示区的就是在王崤峻、徐绍安等穿越众心目中形象最差、仇怨最多、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同时兵力布置也最方便的句容县了。于是,经过短暂的商议,王崤峻和徐绍安便决定以泰山压顶之势、霹雳雷霆之威,对句容县进行一次自北平军成军以来最猛烈的攻击。

    就现在的南征军来说,对一座设防坚固的城市进行攻击,最有效、最简便、最恰当的就是炮击这种既能造成重大破坏、又能让人直观而深刻体会到其威力的作战方式。因此,建隆二年阴历五月三十,在经过充分准备后,王崤峻下令左右两路大军进行配置调整:原配属于右路军的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主力,以及八个“保安团”中的一半调至金陵城下,加强对金陵城的包围;原配属于左路军的“飞龙军”第一步兵师师属炮兵团、第一**炮兵团,调至句容县城下,加强右路军的炮兵火力。

    如此一来,句容县城下便聚集了三个师属炮兵团和一个**炮兵团共四个团的炮兵火力,再加上各步兵团、骑兵团团属炮兵以及直属南征军总指挥部所辖的火箭炮营的十八部十六管火箭炮,右路军麾下炮兵实际上已经超过五个团,装备各种类型、各种口径的火炮超过四百门——这还不包括各营连所属小口径迫击炮。这样的火力规模已经堪称自北平军组建以来炮兵集群之最。

    如此规模的炮兵火力集结一处,能够发挥出怎样的威力,漫说是周军的普通兵士,就连像王保山、武平东等师长级别的高级军官也是毫无经验可谈。在当前这个时代,也就只有来自现代社会,通过各种渠道见识过现代化战争场面的穿越众们,才能对此有一个比较符合实际的认识。是以,当得知句容城将出现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炮兵火力打击的消息后,右路军的将士们自然是为自己能够亲身经历这样的“盛况”激动不已,而左路军的官兵们却对自己无缘得见这样的历史时刻而深感遗憾。好在王崤峻、徐绍安等统帅善解人意,虽然由于包围金陵城的需要,不能将左路军调去句容观战,却也下令除部分留守值班的军官外,左路军营和营以上军官,以及南路吴越军指挥使以上军官组成观摩团,随王崤峻一同前往句容县,亲身经历这次非常难得一见的行动。除此之外,王崤峻还下令从金陵周边召集了超过三百人的当地士绅百姓,将他带往句容县,一同感受这次震撼人心的行动——炮击句容结束后,这些本地士绅百姓将会被设法送到金陵城及其他江南重要城市,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向城内的军民宣传周军的威武,打击他们的士气和斗志、消弱他们抵抗到底的决心,为以最小代价攻克金陵城提供助力。

    建隆二年阴历六月初二,经过充分准备的各炮兵团、营、连在步兵和骑兵的掩护下,按照事先划定的区域,迅速进入句容县城以北的作战位置,开始布设阵地。不过短短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各炮兵阵地便布设完毕,四百余门各种类型、各种口径的火炮蓄势待发,黑森森的炮口直指句容城,只等他们的最高统帅下达攻击命令。

    建隆二年阴历六月初二上午巳时正,站在高高的望楼之上的王崤峻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不带任何语气的向侍立于身旁的传令兵吩咐道:“开炮。”

    传令兵闻言立即将手中的红色令旗向句容城的方向连挥三下。随着他手中的令旗挥动,同样的命令自中军望楼一层层传递到各炮兵团、各炮兵营、各炮手连,直至每一名炮手。在王崤峻发出开炮命令三十秒后,各炮兵阵地上的所有火炮的炮口几乎同时闪现火光、喷出硝烟,四百余发各种类型、各种口径的炮弹呼啸着飞向句容城,将死亡与毁灭带给城里那些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万劫不复的官员守将和士绅百姓。

    由于射击距离不同、飞行速度不同、射击角度不同,所以四百余发炮弹虽然几乎同时发射,落地的时间却是有先有后、差异明显。是以,第一波四百余发炮弹带给城内士绅百姓的不是一记直来直去的重拳,而是连绵不绝的组合拳。一声又一声的剧烈爆炸、一团又一团的浓密烟雾,在句容城内此起彼伏,将这座小城由人间带入了地狱。

    对句容县城的炮击前后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到作为压轴收场的第三轮火箭炮发射结束为止,南征军的四百余门火炮共向句容县城发射了一万余发炮弹。若不是考虑到需要为后续作战预留足够的炮弹,王崤峻甚至有意将目前南征军所贮备的近三万发炮弹全部打出去。饶是如此,此次炮击句容也创造了“飞龙军”成立以来的纪录,称得上是前无古人了。

    虽然单就一座县城来说,周长十五里的句容城并不算小。可近一万余枚炮弹的持续轰击,对于面积不足四平方公里的句容城来说依然是灭顶之灾。作为直接面对周军炮兵阵地方向的北侧城墙被完全摧毁,其它三个方向的城墙亦破坏严重。城内各种建筑、民居可以说全部都经受了炮火的洗礼,整座县城里在炮击之后依然能够保持完整的房屋和建筑很少,被全毁或者半毁的房屋和建筑更是比比皆是。而城里军民的伤亡数字更是创造了南征以来,江南州县的损失之最。在总共两万五千军民——城内原有士绅百姓八千、守军两千,县城周边逃入城内士绅百姓一万、援军五千——之中,包括将句容县城带上这条绝路的始作蛹者卢绦的数名心腹亲信在内,死于炮击者五千余人,受重伤者亦有近五千余人,其余一万五千军民也几乎个个受了或大或小的伤——卢绦本人被炸断左臂,其侥幸未死的那几名手下亦个个挂彩,有两人恐怕活不过三天。而且,由于医疗条件的限制,这个时代的重伤者几乎很难存活下来。所以,城内因炮击造成的死亡人数还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继续保持快速增长,超过万人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如此算来,持续了不过半个时辰的炮击,就带走了句容县城里近百分之四十的生命,其现在的状况用惨烈二字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句容县城内的凄惨景象,令随周军一同进城的那三百余名江南当地士绅百姓在深受震撼的同时,亦令其从骨子里生出了对周军的惊惧、敬畏与臣服。而随着这三百余名江南当地士绅百姓被礼貌的送走,有关句容县城的惨状以及周军的强悍和恐怖也被他们带到了金陵、带到了江南各地、带到了长江以南的所有割据政权,使得长江以南的各个小朝廷、小朝廷里的文武大臣、文武大臣治下的士绅百姓真正了解到了周军的威力,真正对周军有了畏惧、胆怯之心,并一直延续了下去。

    建隆二年阴历六月初二午时初,在城内耆老乡望的带领下,侥幸逃过一劫的卢绦及其所有还活着的手下被句容城内幸存的守军和百姓找到。随即,句容军民将卢绦等人绳捆索绑,押出已然残存不堪的句容城,送至周军大营前,向对方乞降。

    建隆二年阴历六月初三,卢绦、甄祥等策划、参与策划、实施刺杀或者被人利用参与实施刺杀开国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右金吾卫上将军、领兖州防御使、南征军副都指挥使、右路军都指挥使曾志林的一干人犯,在已经变成残垣断壁的句容县县衙门外被斩首示众。

    建隆二年阴历六月初七,在任命了句容县新的主政官员和指挥使,并调拨“保安军”两个团五千人驻守该城后,王崤峻率右路军及临时借调支援的各炮兵部队离开句容,前往金陵。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最后的生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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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右路军主力抵达,金陵城下的周军及吴越军总兵力已近十四万。漫说炮击句容的武力展示已然将金陵城内江南君臣及士绅百姓的士气和斗志完全打跨,就算没有炮击句容这件事,李煜和他的文臣武将、军卒百姓也没有信心能够与城外气势汹汹的周吴联军相抗衡。此时,李煜和他的臣子们最大的希望就寄托在洪州节度使、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贇所率的十五万南都兵马身上了。

    实际上,早在得知周军南下征伐的消息后,李煜便已下旨时任洪州节度使、神卫军都虞候的朱令赟率南都兵马驰援金陵。接到旨意的朱令赟虽然急于遵旨而行,可早就严密注视南昌一举一动的湖南道安抚制置使钱远山又岂肯让他从容北上。于是,朱令赟这边集结兵马,钱远山那边也开始有所动作。他一方面将湖南道驻军主力自朗州调到距离南昌更近的长沙府,另一方面则派出许多小股部队在与江南交界地区活动,并不时越境对江南军的小型据点进行偷袭、对边境州县进行骚扰,使得朱令赟不敢放开手脚,就此不管不顾将主力部队全部集中到南昌,进行北上之前的准备。以至直到接到李煜旨意一个多月、周军南征开始近两个月后,朱令赟才算基本完成兵力集结和调动,具备了出发条件。

    建隆二年阴历五月初二,朱令赟率十五万大军离开南昌,顺赣江而下,过鄱阳湖至湖口屯兵。随后,朱令赟一面打探前方情况、囤积粮草,一面催促仍在南昌的南都留守柴克贞尽快北上,在本部人马东进后镇守湖口,以解自己的后顾之忧。不曾想,就在这个紧要关头,柴克贞却突然身染重病,漫说是北上镇守湖口,就连在留守府内日常处理政务都难以完成,对于朱令赟接二连三的催促书信,柴克贞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表示自己确实是无能为力。

    若不是派去送信的信使亲眼见到了柴克贞,回报说这位南都留守确实病得很重,自己又与其共事多年,了解对方的脾气秉性,知道其不会暗中与周军勾结,朱令赟甚至要怀疑柴克贞是故意装病,以阻挠自己北上增援金陵了。可也正因如此,尽管不断得到的周军一路过关斩将、快速逼近金陵的消息让朱令赟心急如焚,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向上苍祈祷,希望柴克贞能够尽快的好起来。同时,面对手下诸将佐提出的,趁江水上涨的机会迅速东下,以解金陵之危的请求,朱令赟也只能回答:“如今大江沿线多个州县已为周军所攻占,我军若此时东进,敌军必会派兵袭占湖口。若不能安排一个可靠且有能力的官员镇守湖口,则我军后路和粮道须臾之间便会落入敌军手中。到时候,我军若击败周军,解了金陵之危,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我军若败,或者与周军形成对峙,而我军粮道却为周军所断,十数万大军则唯有败亡一途。是以,柴留守未到之前,我军实不宜仓促东进。”

    朱令赟所说皆是实情,诸军将尽管心中不甘,面对眼下的局势,也只能收回请求,耐心等待那位病得非常不是时候的南都留守柴克贞。

    建隆二年阴历五月二十七,在湖口毫无作为的屯驻了近一个月后,朱令赟终于见到了大病初愈的柴克贞。尽管身体依然虚弱、精神依然不济,可柴克贞还是毫不犹豫的接下了镇守湖口、确保朱令赟所部后路安全、粮道畅通的重任。而朱令赟则在留下三万人马供柴克贞驻守湖口后,于第二天,也就是建隆二年阴历五月二十八率十二万大军顺江东进,浩浩荡荡的杀向金陵,去解救已经被周军围困十余日的国主李煜。

    实际上,作为江南除金陵府驻军之外最大的一支有生力量,作为驰援金陵城的最重要一支兵马,洪州节度使所辖的这十五万南都军的动向一直受到了南征军的密切关注。得益于相关州县“暗羽”分堂的有效工作,以及江防第一舰队侦察人员的全力打探,从其接到李煜旨意开始集结准备,到其率军离开湖口,驰援金陵,朱令赟的一举一动都在南征军的掌握之中。是以,朱令赟这边才率军离开湖口,相关消息便已经发出,并被迅速传递到了金陵城下王崤峻的手中。

    由于朱令赟此番东进是沿江而下,且其目的一方面是为了驰援金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烧毁采石矶浮桥、断周军后路和粮道。所以,阻击、消灭江南最后一支有生力量的任务便落到了江防第一舰队和“飞龙军”海军南征舰队身上。

    建隆二年阴历五月三十,江防第一舰队主力与“飞龙军”海军南征舰队主力于金陵附近江面完成集结,开始进行混合编队;

    建隆二年阴历六月初一,南征军水军特混舰队编组完毕,在南征军水军都指挥使辛飞宇的率领下朔江而上;

    建隆二年阴历六月初六,南征军水军特混舰队通过临时打开的缺口,穿越采石矶浮桥;

    建隆二年阴历六月初八,南征军水军特混舰队抵达芜湖附近江面,与浩荡东进的朱令赟所部相遇;

    建隆二年阴历六月初九清晨,面对汹汹而来且占有上风上水优势的朱令赟所部两千余艘大小战船,只有一百二十艘战舰的南征军水军特混编队毫无惧色,在南征水军都指挥使辛飞宇的率领下猛扑上去,与对方展开激战。

    当初为等柴克贞而屯驻湖口虽然令朱令赟失去了救援金陵的最佳时机,可也正是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使得朱令赟有时间去了解、去研究自己的对手,并自认为已经认清了对手的短处、自己的长处,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法宝。

    是以,当在芜湖江面与周军舰队相遇时,朱令赟没有像其他江南水军将领一样,采用以往作战时惯常使用的布列阵型、进退有据的方式,而是一方面将大中型战船分成多个集群,从不同方向接近周军战舰,以分散周军火力,减轻周军火炮对己方的杀伤。另一方面,则派出大量其麾下舰队原有装备以及临时从民间征集的事先准备好的小型、微型纵火船,趁周军火力被己方大中型战船吸引的机会,快速接近周军战舰,纵火烧船,以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来损毁周军战舰、杀伤周军兵将。

    单就战术而言,朱令赟的这一种安排还是非常正确的。周军虽然火力强悍,可毕竟数量有限。当他们的注意力被江南军那些大中型战船吸引住后,面对上千艘蜂拥而至的小型、甚至是微型纵火船,是很难马上调整火力,攻击这些体积小、速度快、行动灵活的小船的。再加上此时风向对江南军有利,尽管周军各舰紧急调转炮口攻击江南军纵火船,并将能够调动的水兵全部调到甲板上用机枪甚至步枪对江南军纵火船进拦阻射击,可依然有数艘位于本方编队最前面的战舰因距离太近、实在来不及击沉所有向自己靠近的江南军纵火船而被已经变成一团火球的纵火船引燃。更为严重的是,由于风向的原因,无论是江南军的纵火船,还是引燃的那几艘周军战舰,其最终都会将火势引向处于下风下水方向的周军特混编队主力舰队,从而造成灾难性后果。

    眼见自己的战术取得了战果,且有越来越多的纵火船冲破周军的火力拦截,借着风势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向周军战舰,朱令赟不由得心中暗喜。毕竟在江南军屡战屡败、水战更是连一艘周军战舰都没有击沉过的情况下,自己能够焚毁数艘甚至更多周军战舰,绝对称得上是大功一件。更何况,一旦周军舰队被击败,则其补给生命线采石矶浮桥便会成为自己砧板上的肉,自己随时都可以将其切断。而失去了最重要的后勤补给线和粮道,围困金陵的周军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战而乱,撤围收兵将是其唯一的选择。到时候,自己更会成为拯救江南社稷于水火的第一功臣,他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心里想着自己的美好前途,朱令赟自然是士气高涨,立即下令座船帅舰上的鼓手擂起战鼓,催促麾下各部奋勇向前,与周军舰队决一死战。

    朱令赟对此战志在必得,希冀着能够一战成名,就此成为天下名将、成为江南的肱股重臣。可正所谓“天不不测风云”,就在朱令赟催军猛攻、周军南征水军特混舰队开始陷入不利局面,南征军水军都指挥使辛飞宇已经准备下令击沉那几艘因起火而失去动力,正向己方主力编队飘来的周军战舰时,江面上的风势却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对江南军有利的西风变成了对周军有利的东风。于是,原本正拉满风帆,快速向周军战舰主力编队的江南军纵火船明显慢了下来;原本正被风势和水势推向己方编队的周军起火战舰也逐渐放缓了脚步;原本纷纷扬扬飞向周军主力编队、有可能引燃战舰的各种燃烧灰烬亦调转方向,往江南军战船所在区域飘去。

    眼见风向变化,敌我双方接近的速度越来越慢,不少已经点燃引火之物的江南军纵火船亦因为风向变化被自己船头的火焰反噬,顷刻间变成一个大火球,意识到自己摆脱不利局面的机会已至的辛飞宇立即调整部署。他一方面下令本方各舰拉开距离,以防少数舰船起火变成“火烧连营”。另一方面则趁着双方舰队接近速度变缓的间隙,暂时置那些对自己并没有多少威胁的江南军大中型战船于不顾,集中火力清除那些最具威胁的江南军纵火船,以确保本方战舰的安全。

    随着周军特混编队调整战术,江面形势渐渐向对其有利的方向转变。尽管江南军纵火船数量庞大,但这种连机枪都能将其打得千疮百孔的小木船,在周军密集的轻重火力持续打击下,想要像开战之初那般占到便宜却是不可能了。特别是这些纵火船上装满了各种引火易燃之物,漫说是被炮弹击中,就是被机枪甚至步枪子弹打中都有可能引起大火。更何况,并非所有江南军水兵都能在周军密集火力打击下继续奋勇向前。而一旦有人心生怯意,调转船头向后逃,就会有别人效仿于他。于是,在强撑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先后被击沉、烧毁三百余艘纵火船后,剩余的近七百艘纵火船终于抵挡不住内心对死亡的恐惧、对危险的本能回避,不顾朱令赟帅舰上发出的继续进攻的信号,纷纷调转船头,或者向上游逃去,或者向两岸躲避。

    尽管江南军的大中型战船对逃跑的纵火船进行了拦截,甚至动用抛石机和拍杆击沉了部分跑在前面的纵火船,但面对近七百艘体形小巧、转向灵活的纵火船,精度很差的抛石机和作用距离短、动作笨拙的拍杆所能起到的拦截作用实在有限。再加上江南军大中型战船的指挥官也害怕这些装满了硫磺、焰硝等引火之物的纵火船被拦急了眼,点着火与自己同归于尽。所以,各船在拦截时也很有分寸,以防对方狗急跳墙。结果,不过一顿饭的工夫,除了个别运气太差,直接撞到本方战船枪口上被打沉的纵火船外,原本几乎将整个江面遮蔽的江南军纵火船便逃得一干二净。

    纵火船四散奔逃,原本被这些小船阻隔在两侧的江南军和周军的主力舰队便由隔空对峙变成了面对面的厮杀。从而将江南军舰队主力完全暴露在了周军舰队面前。

    随着战斗回复到了对周军有利且其非常熟悉的状态,战场的形势也迅速发生了彻底逆转。在周军战舰一轮接一轮的炮火攻击中,江南军的战船亦一艘接一艘的被炸毁、被点燃、被击沉。战至中午,在被击毁三百余艘战船、俘虏五百余艘战船后,朱令赟带着几乎个个挂彩的不足百余艘战船堪堪逃出了周军火炮的射程,随后一路狂奔,异常狼狈而凄惶的逃回湖口,躲进大营水寨之中,再也不敢出来。江南最后一支有生力量就此完全失去战斗力。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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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朱令赟十二万大军几近全军覆灭,江南最后一支有生力量灰飞烟灭,李煜依靠自身力量拯救江南小朝廷危局的希望也就此完全破灭。如今,除了想方设法派人去和曾经答应与其结盟,适时起事的李筠取得联系,催促对方遵守约定,即刻举兵抄周军后路,以解金陵之围外,就只有派出使者,往开封纳贡,请求大周或缓攻、或退兵,以保全江南之祭祀。

    原本按照李煜的想法,既然是向大周朝廷乞求退兵,自当遣使者往开封纳贡、陈情,以求大周天子开恩、怜悯。可陈乔、张洎等重臣,以及身为使者之一的徐铉却觉得完全不必舍近求远。如今大周第一权臣宋国公王崤峻就在金陵城外,与其花费近月时间跑到开封去求那个根本管不了任何事的小孩子,还不如出城去和那位在大周朝廷说一不二的宋国公打交道。对于大臣们的建议,李煜向来是从善如流的。更何况,陈、张等人所言本就有些道理。是以,就在接到朱令赟所部几乎全军覆没消息后的第二天,建隆二年阴历六月十六,李煜下旨以徐铉为正使、周惟简为副使,携带大量金宝财货以及自己亲笔奏陈出城,前往周军大营求见宋国公王崤峻。

    李煜派使者求和乃是意料之中的事,而徐铉和周惟简想要和自己说什么,王崤峻也是心知肚明。因此,双方见礼并给徐铉和周惟简赐座之后,王崤峻便稳稳当当的坐在帅案之后不再说话,只等着对方为李煜辩护,提出要周军罢战撤兵的请求。

    要说这徐铉确如当初张维信给众兄弟讲前世历史时所说,是一个能言善辩且性情耿直之辈。眼见王崤峻坐在那里并不开口,屁股才挨着椅子的徐铉立即站起身,只微微一拱手,便挺胸抬头,仰着脑袋直愣愣的说道:“李煜无罪,朝廷此番征伐江南师出无名。”

    王崤峻见其直呼自己国主的姓名,既不出言训斥、亦不反驳其对后周朝廷此番南征师出无名的指责,而是继续保持沉默,依然静静的看着他,等着其继续说下去。

    眼见堂堂宋国公被自己的问的“哑口无言”,徐铉心气大涨,继续说道:“李煜臣服大周、以小事大,一向侍奉甚恭,如子之事父,从未有过任何过失,朝廷为何兴兵讨伐、攻城略地?”说着,徐铉便开始滔滔不绝的举例讲述李煜如何敬奉大周官家、江南如何臣服、恭顺大周朝廷,洋洋洒洒说了好一会儿,直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口干舌燥了,这才停下歇息。

    直到这时,王崤峻才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既说李煜事我大周官家如子事父?那你可曾听说过身为父子者,却一分为二,如两姓人家的吗?李煜既为我大周之臣,自当遵我大周之令。何以见诏不奉,拒不进京觐见官家?”

    原以为自己一番友辩已经令对方无言以对,不承想王崤峻只这一句话,便让自己方才那一大套说辞变成了放屁,一向以博学有才辩著称的徐铉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言以对、什么叫哑口无言。

    眼见自己的同伴被驳倒,身为副使的周惟简连忙站起身,一面为自己的同伴打圆场、找台阶,一面将自己行前国主李煜交给自己的那份其亲笔所写的求退兵的陈情奏章呈了上去,请王崤峻亲览。

    李煜奏章里会写些什么,王崤峻不用看也能猜得**不离十。无非就是为自己开脱,请求后周朝廷撤兵的意思。漫说如今后周南征大军已经兵临金陵城下,十数万兵马将金陵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李煜和他的江南小朝廷已然是瓮中之鳖,败亡不过是顷刻间的事情。若不是委员会的几位委员不愿意将这座六朝古都毁坏的太过厉害、不愿意为了李煜及其臣下的顽固而牺牲城内百姓的身家性命,被穿越团队愤怒的炮火摧毁、烈火焚城的便不是句容而是金陵了。就算南征军需要像前世北宋大军攻克金陵一般,进行长期围城战,需要用人命、用鲜血去堆出、去铺就进城的道路,他也会坚持将南征之战打下去,而绝不会在胜利就在眼前、已经触手可及的时候撤围班师。是以,王崤峻接过李煜的奏章后,不过是略略翻看了几眼,便把其丢在一边,毫不在意的说道:“世人常说李煜精书法、擅诗文,观其奏章,果然是名不虚传。只是,本国公乃是武人,于诗文辞章一道却是毫无造诣。是以,李煜这篇奏章虽写得华美炫丽,奈何本国公却是一个字都看不懂,根本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东西。”

    如果放在一个太平年代,王崤峻这么说无疑是在自贬身份、自降档次,可在五代十国这个讲求武力至上、以武为尊、谁拳头大、拳头硬谁就是老大的时代,却反而透着一种唯我独尊、睥睨天下的气势,令周惟简不敢仰视,只得唯唯诺诺的退回自己的座位。

    眼见自己的同伴像自己一样吃瘪,深知自己此行重要性的徐铉不得不重新鼓起勇气,继续争辩道:“李煜以往侍奉大周朝廷甚恭,乃有目共睹。此番之所以未能奉诏入京,确是因突染疾病,无法千里迢迢上朝拜谒,实非故意抗命拒旨、不听诏令。还请宋国公看在李煜素来恭顺、臣服的份上,能够网开一面,暂且收兵还朝,以全我江南一邦之命。”

    对于徐铉的请求,王崤峻自然没有答应的道理。而此时徐铉的那股子“直愣”性子又上来了,眼见王崤峻不肯答应撤兵,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恳请,说到最后更是变得声气愈厉、咄咄逼人。

    徐铉如此放肆,饶是王崤峻性情温和、待人友善亦被其激怒。不由得站起身形,按住肋下所配横刀,喝道:“尔等不必多言。李煜、江南或如尔等所说并无大罪,然天下乃为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眼见王崤峻手握刀柄、双目圆睁,大有一言不合便挥刀杀人的架势,徐铉亦不由得内心惶恐,哪里还敢再表现自己的能言善辩和直愣的性格,连连施礼请罪。而旁边的周惟简更是惊惧不已,赶紧站起身,自保道:“臣本山野之人,本无入朝为官、踏入仕途之意。此番出使,实是被那李煜强迫遣来,身不由己。臣素来听说终南山上多奇草灵药,它日若有机会,希望能够于山中栖身隐居,再不问世事。”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徐铉和周惟简这样的文人才俊遇到王崤峻这样以武力为后盾、靠实力说话,动不动就打算拔刀砍人的凶神恶煞,就算他们再才思敏捷、再能言善辩,最终也只能铩羽而归、大败而回。虽然王崤峻的粗鲁和暴躁乃是有意为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是直接剽窃了那位已经被北平军逼死的赵老大在前世曾经说过的名言,可如此符合其身份的伪装与如此掷地有声的言辞,却令徐铉、周惟简以及他们的国主和江南朝廷的其他大臣不得不相信这就是王崤峻的真性情、这就是大周朝廷的真心话。

    乞求撤兵的举动以失败告终,面对随时可能攻城的十余万周军,李煜和他的文臣武将们如今已是无计可施。眼下唯一还令他们抱有一丝希望的,就只剩下那个与其长期暗通款曲、曾经信誓旦旦的保证在适当时机起兵入京勤王,抄北平军后路的昭义军节度使李筠了——这也是李煜和他的江南小朝廷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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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李煜和他的江南小朝廷的最后一根稻草,李筠这个地下盟友其实还是挺有盟友的觉悟的。自打南征军开始集结时起,他便已经着手进行各种准备。待到江南战事愈演愈烈,李筠这边的准备工作也越来越充分。特别是进入阴历五月,随着距离当初与李煜约定的起兵时间节点越来越近,李筠这边的准备也接近完成,就等着南征军主力云集金陵城下,王崤峻、徐绍安以及身在京城的其他北平军势力将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到如何攻取金陵城上,对大周地方势力关注减少之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起兵入京勤王,将那些个佞臣贼子斩尽杀绝,让官家不再做那如木雕泥塑般的傀儡。

    然而,随着时间进入阴历六月,先是南征军惩罚性炮击句容,将这座江南县城变成一片废墟,在世人面前展示了南征军或者说北平军真正强悍的一面。而后,作为江南最后一支有生力量的上江南都军十余万人马在芜湖江面几乎全军覆没,金陵外援完全断绝,自己这个原打算趁乱起事、趁火打劫的“外人”反而成了李煜和他那个江南小朝廷的救命稻草,这就不能不让李筠多寻思寻思了。

    毕竟这李筠虽然性如烈火、做事直率,却并不是一个蠢人。当初他之所以答应李煜南北呼应、抄南征军后路,更多的是希望借北平军主力陷在江南的机会起兵,号召那些心向柴氏皇族的节度使和刺史群起响应,一举拿下京城、驱逐北平军势力,还政于大周官家,从未想过要凭一己之力与北平军对抗——实际上李筠打一开始盘算的就是突袭,突袭开封城内的北平军留守兵马、突袭开封城外的北平军军器制作作坊断北平军火器供应、突袭袭采石矶浮桥断南征军后勤补给,利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来弥补自己在实力上的劣势,依靠南征军军心不稳、水土不服来消弱其作战能力,以求险中取胜。

    而且,当初李筠与李煜商定的起兵条件是江南以自己的力量拖住南征军,使其不能及时回援开封,自己这边才好召集同盟、突袭京城、勤王除奸。否则的话,单以自己手中满打满算不过五万兵马、除去留守人员之外最多只能带三万五千左右部曲前往开封的实力,而江南军又不能拖住南征军主力,使后者有余力在短时间内抽调人马回援,那么自己就算能够一呼百应,召集各地节度、刺史的勤王之兵共同拿下开封,只怕也是根本守不住的——李煜并不认为在北平军的强大火器面前,开封城能比句容城张多少。以至除奸不成,最后反而不是害了自己、害了其他忠于柴氏的节度、害了麾下众多兵将,同时亦将官家和整个皇族陷于危险之地。

    如今,南征军虽尚未占据金陵,可从句容县城的情况来看,南征军攻陷金陵绝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任务。恰恰相反,刚经历过句容县城巨变的当地士绅百姓乃至文武官员,都对南征军或者说是北平军的实力知知肚明,任谁也不愿意去为李煜、为江南小朝廷拼命。虽然一时还不是很清楚南征军一直放着眼前的这块肥肉不吃是为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因为打不下城池。这个时候自己起事,一方面会促使南征军痛下杀手,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金陵城,并调过头来收拾自己。另一方面,畏于北平军刚刚展示出来的的强大实力,大周的节度使、刺史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会明哲保身,以作壁上观的姿态看着自己这个“愣头青”、“急先锋”与北平军拼个你死我活,待尘埃落定后再或出手摘桃、或大表忠心,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面对如此不利局面,原本充满斗志、希望有一番作为的李筠内心中也不由得产生了犹豫,并因为内心的这份犹豫,再加上儿子李守节以及其他一些不赞成其起兵的部下、幕僚们趁机进言劝阻,而将起事准备一缓再缓,并最终赶走了李煜派驻在本地的秘密联络官员、禁止对方随后派来的一**使者入境,完全放弃了自己的计划,李煜和江南小朝廷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被李筠的犹豫和背信毁诺给抢走了。

    李筠因为局势的变化而犹豫,并因为犹豫而致使其筹划数月的勤王计划胎死腹中,成为被李煜痛骂的那个不讲信用、不守约定的卑鄙小人。而“暗羽”潞州分堂(情报部潞州分站)上至堂主,下至普通探员,在被昭义军兵马异常调动的情况吸引了注意力后,却没有半点犹豫。潞州分堂堂主(情报部潞州分站站长)在接到安插在节度府的秘密探员传来的李筠近期与江南来使联络密切、似乎已与对方达成秘密协议,意欲图谋不轨的消息后,立即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对这一消息进行确认。在经多个信息渠道确认无误后,该分堂堂主又立即派出大批精干探员深入昭义军各处,收集李筠与江南、与李煜暗通款曲、相互勾结,意图对朝廷不利,行那叛逆之事的真凭实据,并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确凿无疑的证据呈递给其上司,身在开封城的情报部内务司主管梁子岳。

    由于当年李重进谋反时,第一时间想要联络共同起兵的就是李筠。所以,接到“暗羽”潞州分堂(情报部潞州分站)有关李筠勾结江南、意欲起兵造反的报告后,梁子岳不但并未感到惊讶,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毕竟,当初李重进欲联络李筠一同起兵的计划虽然因为送信的翟守珣心向朝廷而搁浅,一时无法确定李筠究竟会不会像前世那样反叛朝廷。可把这样一个心中只有大周、只有柴官家,同时又手握大军的不确定因素放在那里,梁子岳总归心里是不太踏实的。尽管以李筠的实力是不可能真正撼动北平军根基的,但只要有叛乱就会有社会动荡、就会令百姓遭殃、就会阻碍这块已经经历了上百年战乱的土地的休养生息,而这是一心想要开创太平盛世、恢复汉唐雄风的穿越团队所绝对不能接受的。是以,情报部内务司对昭义军、对李筠的监控从未放松,只等着对方耐不住寂寞,将自己的狐狸尾巴露出来——这也是“暗羽”潞州分堂(情报部潞州分站)能够及时发现李筠异动的原因之所在。如今拿到了李筠勾结江南、图谋不轨的确凿证据,梁子岳又岂有不松一口气的道理。

    建隆二年阴历六月二十九,有关李筠勾结江南、图谋不轨的调查报告被送到了金陵城下南征军总指挥王崤峻的手中。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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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梁子岳接到相关报告时一样,王崤峻对李筠勾结江南、意图叛乱的行为并未感到任何的意外与惊讶。毕竟这位在前世的历史中举兵反叛过赵匡胤、今世的历史中亦被李重进当做共同举兵叛乱第一盟友而派手下去游说的李大节度使,早就在王崤峻乃至所有穿越团队成员心里挂了号。在穿越众眼中,李筠发动叛乱没有会与不会的问题,只有什么时间举兵的问题。也正是由于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所以在得到李筠确有叛乱意图的消息后,王崤峻并没有急着予以反制,而是非常冷静的将徐绍安找来,两个人一起通过电台与身在开封的李俊武和张维信就此事进行了讨论。

    一方面,李筠虽暗中与江南勾结,有叛乱的意图与打算,并为此积极准备、调动兵马,但最后关头却因局势的变化而悬崖勒马,放弃了突袭开封、截断南征军后路的行动,算是叛乱未遂。虽说在这个时代漫说是叛乱未遂,就算只是表露出叛乱的意图,或者只是讲出想要叛乱的言辞都可以算做是谋逆,并按照谋逆罪论处。可对于不愿意在自己家里动刀兵、不愿意老百姓为了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错误而生灵涂炭、受无妄之灾的穿越团队来说,这种只有想法和准备活动,却无实际叛乱行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尚未触及他们的底线,还存在通过和平方式或者是以军事手段为后盾的和平方式予以解决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虽说如今江南大局已定,南征之战即将划上句号,可从逼迫李煜投降或者强攻金陵到彻底安定江南,将整个江南都置于大周控制之下还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南征军中的一部分还需要留在江南控制局面,以防那些不愿承认失败的江南文臣武将们趁机捣乱、兴风作浪。而且,从金陵到开封有上千里,到昭义军所在的潞州更是有将近一千五百里,南征军即便马上班师回朝,也需要二十天左右时间赶回开封、一个月左右才能抵达潞州。若是现在就宣布李筠的罪状,很可能会令原本已经决定偃旗息鼓、继续等待时机的李大节度因为惶恐、惊惧、不安而决定铤而走险,抛开一切的顾虑与忌惮,即刻起兵叛乱。到时候,尽管在南征开始之前留守开封的兄弟们便已经做好了应对突发事件、特别是应对那些不**稳的节度使、刺史可能会趁大军南下、开封空虚的机会起兵反叛的预案,并进行了必要的准备,但在开封城下与叛军相厮杀,既会不可避免的对周边百姓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而且也会对大周朝廷的稳定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于是,经过仔细的分析与权衡,委员会最终做出了对李筠意图叛乱一事暂时不予镇压或者惩治,待南征结束后再行处理的决定。

    穿越团队这边因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以对李筠意图叛乱的行为反应平静、泰然处之。而且,为了更重要的南征之战,亦能够假装不知道李筠曾经有叛乱的打算,暂时不对其谋反的行为进行回应与处置。金陵城里的李煜在接到李筠决定放弃起兵勤王、突袭开封的消息后,却不可能像王崤峻、梁子岳等穿越众那般镇定自若、不以为然,更无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依旧在皇宫里与小周后吟诗作对、**声色。

    可问题是,在将那个背信弃义、食言自肥的李筠痛骂了一顿后,李煜却无奈的发现自己除了诅咒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之外,连一点反制的办法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方才还怒发冲冠、气急败坏的李煜不由得立时便泄了气,颓然的坐回到自己的宝座之上,用询问或者说是期盼的目光看着因为自己发怒而全部起身肃立的一众文臣武将,希望这些自己曾经恩宠有加的臣子们能够为自己献上退敌之策。可令李煜失望的是,没有一名大臣站出来帮助自己,面对自己询问甚至是带着些许乞求的眼神,众臣要么回以一副愁容、要么对以满脸歉然、要么干脆低下头去,根本看都不看自己。

    眼见形势危急,一众文臣武将却无计可施、无言以对,李煜是既愤怒又悲哀,继而变得心灰意冷,斗志全无。他站起身无力的挥了挥手,便在太监宣布“退朝”、众臣“恭送国主”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无奈回转**,去和小周后风花雪月、去佛堂念经祈祷,再也不问朝政。

    李煜不理朝政,只知吟诗作对、念经拜佛,江南朝廷的军政事务便由陈乔和张洎这两名一惯主张拒城而守、死战到底的主战派把持。如此一来,就算朝中有一些意欲开城投降的大臣,在此二人的压制之下,也只好将自己的想法藏起来,不敢再有所表露。于是,在进入建隆二年阴历七月之后,金陵城内主战的声音和防御的准备反而较之前李煜临朝时更大、更充分。

    眼见金陵成内主张抵抗、死战到底的声音愈来愈强、防御愈来愈完善,城内军民士气亦较之炮击句容时有了一定提升,继续拖延下去会对南征军攻克金陵城越来越不利。而且,昭义军的那个李筠虽因局势变化暂时放弃叛乱,却未必就此便绝了谋反的心思,放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在身后终究是个祸患,还是尽早解决为宜。再加上十余万大军屯兵金陵城下,每日粮草耗费巨万,对经济尚在恢复期的后周朝廷是个沉重负担——哪怕有北平军这个经济发达之地的全力支持,长期围城也同样难以承受。更何况,随着围城时间越来越长,南征军将士们的军心士气势必会渐渐低落、丧失,就算己方占有武器装备方面的优势,以士气低落之兵进攻士气高涨之敌亦会使己方徒增不必要的伤亡。

    因此,建隆二年阴历七月初,在围城近两个月后,王崤峻和委员会的其他三位委员便决定不能这么无限期的跟城里的江南君臣耗下去。于是,在阴历七月初四,王崤峻自南征以来第一次派出使者进入金陵城劝降。

    然而,面对南征军的劝降使者,一心想要死战到底的陈乔和张洎不但没有一点悔过、认罪的态度,反而言辞激烈、据理力争,将使者历数的李煜及江南朝廷的罪过一一予以批驳,并拒绝了使者会见李煜、当面劝降的要求,表示自己的想法便是国主的想法、自己的说辞便是国主的说辞,大周想战便战,勿需多言。

    尽管第一次遣使劝降以失败告终,但考虑到一城生聚、考虑到古都价值,自阴历七月初六至阴历七月二十,王崤峻和徐绍安还是不为己甚的接连派出三拔使者进城劝降,希望能够不伤一人、不损一物的拿下这座六朝古都、江南第一城。

    南征军这边做得可谓仁至义尽,城里的江南君臣、特别是主持一应军政事务的陈乔和张洎却是不为所动、冥顽不灵,不但拒绝投降,而且还不断出言不逊,指责大周官家、大周朝廷、大周群臣,特别是率军南征的宋国公王崤峻。

    正所谓“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作为在后周朝廷说一不二的王崤峻,作为掌控后周朝政、睥睨天下群雄的穿越团队成员,又岂能容忍陈乔、张洎等江南大臣如此的指摘与无礼。于是,当众兄弟最后一点耐性也被江南群臣的拖延与倔强消磨光了的时候,建隆二年阴历七月二十五,王崤峻又一次、同时也是武力攻城前最后一次派遣使者进入金陵城。只是,这次带去的不再是劝降的书信与说辞,而是限令对方于阴历七月二十七日巳时正之前开城投降,否则便会万炮齐发、百道攻城的最后通牒。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金陵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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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城外送来的最后通牒,早就打定主意要报君恩、为君死的陈乔自然是嗤之以鼻。这位江南第一重臣原本打算像之前那几封劝降信一样,直接一把火烧了,让李煜连灰烬都看不到。免得这位一向优柔寡断兼耳根子软的国主要么被周军的威胁给吓破了胆、要么被某个或某些个贪生怕死的大臣给说动了心,真个置祖宗基业于不顾,为了保住自己、众大臣以及城内百姓的身家性命而写了降书、纳了顺表。若如此,自己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历代先帝。

    只是,他陈乔愿意为江南送断自己乃至全家老小的性命,却不代表江南其他大臣也抱着和他一样的心思。大军压境之际,想要保全自己和家眷身家性命的臣子大有人在。于是,陈乔这边还没来得及把最后通牒付之一炬,那边就已经有知道了消息的大臣飞也似的进宫向李煜禀报此事,并赶在陈乔烧信之前传旨命其带着周军的最后通牒进宫见驾。

    虽说最后通牒没烧成,可一向强势的陈乔进宫之后,不但没有为自己不经请示就要烧掉敌军送来的最后通牒的行为请罪,反而在发现李煜似乎有了投降之意,这会儿正旁敲侧击的向自己透露这方面想法的时候,义正言辞的为对方讲道理:“陛下须知,自古以来,国家无论大小强弱,结果均以灭亡而告终。其中那些不战而降或者力有不逮而降者,又有谁人可得保全、善终,不过徒取其辱罢了。臣请陛下下旨坚守,臣愿率军背城一战,不死不归。”

    尽管陈乔一番痛心疾首的劝谏令李煜很是感动,然则在是保全自己及全城臣子百姓的身家性命,还是成全自己“君王死社稷”、陈乔“臣子死君王”义举的选择当中,这位一向优柔寡断、耳根子软的李后主却已经毅然决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于是,李煜一边握着陈乔的手,一边潸然泪下的说道:“孤素知陈爱卿忠义,只是周军凶悍,纵然背城一战,亦难免城破国亡。与其徒增伤亡,不若以孤一人之辱而换得全城军民之安。”

    说完,便命人将自己在陈乔进宫前就已经写好的降书拿过来,希望这位江南宰相、第一重臣能够做一回信使,将自己的这份降书送出城去,亲手交给宋国公王崤峻。如此,既能表示自己投降的诚意,又能压制那些到现在仍然不愿投降的臣子。只是,李煜想要放弃江山社稷、献城投降已然令陈乔痛心疾首了,他又怎么可能去当这个在其看来是奇耻大辱的信使呢。于是,对李煜已然失望的陈乔当即拒旨,说道:“陛下若遣臣为信使送降书,不若现在便以抗旨不遵、目无君上的罪名将臣诛杀于宫外。”

    陈乔宁死不愿送降书,李煜固然也很失望。可面对这位肱股重臣、当朝宰相,真要就此将其推出去斩了,李煜还真下不了这个手。于是,他只有把陈乔的手握得更紧,一边继续流着眼泪,一边摇头道:“爱卿乃朝廷肱股、忠义之臣,孤如何能杀爱卿。”

    眼见国主李煜虽没有因为自己抗旨而杀自己,却也没有就此收回要投降周军的成命,陈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可能再劝得对方回心转意、死战到底了。一时间,心中满是失望与忿懑,轻轻摇了摇头,将自己被李煜紧紧握住的那只手用力抽出,也不行礼,便直接转身而去。

    只是,陈乔的行为虽然无礼,但自知理亏的李煜却也没有为此便治他的罪,而是自顾自的在那里继续痛哭流涕。半晌之后才止住悲声,长叹一口气,神情郁郁的回返**,准备与小周后一起作几首词来抒发一下自己郁闷的心情。至于派人出城乞降的事情,却也因为陈乔这一闹而又使其产生了动摇,一时难以抉择,最终被他搁置到了一边,不再去想了。

    时间就这样在李煜的犹豫不决中一点点的过去,待到作了好几篇绝妙好词而心情略感舒畅的这位李后主再次想起最后通牒之件事时,却已经到了建隆二年阴历七月二十七上午的巳时初刻,距离周军给定的最后期限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李煜哪里还敢再有什么犹豫与不决,他一面命人将另一位肱股重臣张洎宣进宫来,一面将自己的儿子、年仅八岁的李仲寓叫到身边。待张洎匆匆赶来后,便以以往从未有过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命其立即陪着自己的儿子李仲寓一起拿着降书顺表疾速出城,去向周军乞降。

    尽管以往一直是坚定的主战派,可看完周军那言辞强硬、毫无商量余地的最后通牒,意识到自家国主已经再无斗志、一心要降之后,这位素来与陈乔齐名、此前亦一再声称自己要死君王的江南重臣却是一改初衷,表示为了自家国主在献城投降、北上开封后身边能有人为其出谋划策,自己宁肯背负“食言自肥、背弃誓言、贪生怕死”的骂名,今日为国主当好信使、明日与国主共赴京师。

    建隆二年阴历七月二十七巳时三刻,张洎带着李煜亲笔所写的降书,领着年仅八岁、对眼前一切仍然懵懂无知的李仲寓出了宫城,急匆匆前往周军大营乞降,希望还能赶在周军规定的期限之前见到宋国公。与此同时,城外的十四万周吴联军已经在王崤峻的命令下整装列队,准备全面攻城。其中,在金陵城南门外来自“飞龙军”各部的四个攻城炮营的七十二门130mm攻城炮业已布列好阵地、装填好炮弹,只等大军统帅一声令下,便与身后及城北、城东的近七百门其它各型火炮一起,对金陵城进行猛烈轰击。

    建隆二年阴历七月二十七日巳时正,随着手中怀表的指针指向十点正,端坐于大营望楼之上、依然没有看到前来乞降的江南使者的王崤峻眉头一挑,自座位上站起身形,走到望楼栏杆旁边,一边通过手中的望远镜观察金陵城,一边用平静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道:“开始攻城。”

    望楼上的传令兵得令后用力挥动手中的黄色令旗,王崤峻的命令经过层层传递,最终被送到了每一名参与攻城的周吴联军将士耳中。从王崤峻的命令发出,到金陵南门外前线每一名兵士接到命令,大约需要一两分钟的时间。在这短暂的停顿过程中,王崤峻一动不动的站立在望楼的栏杆边上,直到最前沿的四个攻城炮营的七十二门130mm攻城炮几乎同时发出怒吼,七十二枚130mm攻城炮弹在金陵城南门左近的城墙上炸出七十二朵绚丽而耀眼的弹花,这才缓缓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静静的观看着这场他原本并不愿意发起、并以极大的耐心和善意进行等待,以至不得不一拖再拖的攻城战。

    当第一发130mm攻城弹钻入金陵城坚厚的城墙内部并轰然炸响时,张洎领着李仲寓才堪堪走到距离金陵城南门约莫两百步远的地方。剧烈的爆炸声不但将年仅八岁的李仲寓吓得哇哇大哭,亦令经历过无数军国大事、早就练得宠辱不惊、老成持重的张洎遍体生寒、从坠冰窟,若不是跟在一旁的随从手快将其扶住,这位江南第二重臣只怕就要跌坐于地了。

    好在张洎是见惯了世面的老臣,片刻的失态之后便很快恢复了思维的敏捷、头脑的清明。只略一愣怔,他便一把抓住李仲寓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将其抱在自己怀里,急声吩咐身边的一众随从道:“此地凶险,随本官速速回宫。”说完,便抱着李仲寓迈开大步往宫城方向疾奔,竟将那些年轻力壮、走惯了路的随从落下好远。

    也幸好张洎反应得快,就在他抱着李仲寓、领着一众随从向宫城方向疾行之后不过几息的时间,一排82mm**便呼啸着落在了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附近轰然炸响。

    尽管在发起攻城作战之前,王崤峻已经下令要求各部炮兵在射击时应以城墙及其左近五十步之内为目标,尽量减少炮击可能带来的附带损伤。可炮弹毕竟是不长眼睛的,就算炮手的射击技术再高超,在这种纯粹靠炮手经验、感觉以及简陋射表来确保炮弹精确度的时代,受到风向、风速、炮管状态、发射药数量和质量方面的微小差异,同一门炮发射出的每一发炮弹的落点均存在着一定的误差。是以,这一排原本应该打到城门上方城楼位置的炮弹向北偏出了近两百步,落在了街道之上。不但炸死炸伤了十七八个百姓,还炸塌了三间位于路边的民居和店铺。而类似的事件在金陵城北面及东面的城墙附近均有上演。于是,炮击开始后不到短短的三分钟时间,整个金陵城便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街上的嘈杂声和炮弹爆炸发出的巨大轰响惊动了正在政事堂内办公的陈乔,在从出门打探消息的亲随口中得知周军已经开始炮击攻城,而被国主李煜选为递送降书顺表信使的张洎和李仲寓尚未出城门便为了躲避炮火而不得不仓皇逃回宫城后,明白江南社稷从此断绝、一切已经休矣的陈乔慨然一叹。他缓缓的将自己腰上金带解下,交给身边的两名亲随,嘱咐他们收藏好自己尸骨,待城中安定之后,再交给自己的家人安葬。而后,便不顾亲随的苦苦相劝,将自己锁在内堂之中,悬梁自缢了。

    建隆二年阴历七月二十七午时正,经过近一个时辰的炮击,作为重点进攻地域的金陵城南门西侧一段近百步长的城墙被完全轰塌,具备了快速攀爬的条件。随着伤愈复出、担任此次攻城前敌总指挥的曾志林一声令下,除迫击炮外其它所有的攻城炮和野战炮为避免误伤全部停止射击,数十辆载满士兵的攻城楼车,沿着特意为其留出的火力空隙,缓缓向那段被轰塌的城墙前进。而在楼车内轻重机枪火力的掩护下,一千余名工兵携带着大量架桥预置构件紧随其后,准备在城头上残存敌军被机枪和迫击炮火力完全压制后,冲到充当护城河的秦淮河边架设简易桥梁,为后续大部队攻城铺平道路。

    建隆二年阴历七月二十七午时末,经过千余名工兵紧张而有序的施工,十座简易便桥在金陵城南门外的秦淮河上架设成功。随即,在楼车上机枪火力和炮兵群中迫击炮火力的支援下,作为第一突击梯队的“狼牙营”全体官兵在营长张铮的率领下快速通过简易便桥,如猛虎下山般呐喊着爬上已经垮塌的那段百余步长的城墙,随后“狼牙营”迅速兵分两路,一路杀入城内,另一路则沿着城墙向两侧攻击前进,以扩大、巩固这一突破口。

    建隆二年阴历七月二十七未时正,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战斗,金陵城南、东、北三面城墙均被突破,周吴联军已有近十万大军进入城内。对周军的畏惧,攻城之初猛烈炮击的震撼,以及对战又不战、降又不降、优柔寡断的国主李煜的失望,使得金陵城内的江南守军士气低落、毫无斗志。随着炮击的持续、特别是周吴联军步兵开始攻击城头,绝大部分江南守军要么放弃抵抗、束手就擒,要么扔掉兵器、脱掉军衣,混入城内变身“无辜”的平民百姓,要么抱着趁火打劫、浑水摸鱼、最后疯狂一把的心思,转过身来将钢刀砍向城内的士绅百姓,**掳掠、烧杀抢夺,无所不用其极。真正奋起反击,与周吴联军面对面进行厮杀的江南军,不过只有将军呙彦、马承信、马承俊兄弟所率不足两营的八百壮士。

    以八百人对十余万众,其结果可想而知。面对悍不畏死冲向自己的这八百余江南军,身为“狼牙营”营长的张铮心里虽然很是钦佩对方的勇气与无畏,手上却丝毫不软,立即下令全营以交叉火力猛烈射击,不叫对方有一兵一卒前进到能够对本方兵将形成威胁的距离。于是,只用了不过短短的三分钟时间,呙彦、马承信、马承俊兄弟以下八百江南壮士便全部倒于血泊之中,无一人幸免。

    建隆二年阴历七月二十七未时末,曾志林率部兵围宫城。此前曾信誓旦旦的表示若社稷失守,则全家老小同赴火死的江南国主李煜,在得知金陵城被攻破后,虽然也装模作样的命人架起了一个大柴堆,可最终在那些并无死志的家眷、亲信、宫人的“极力劝说”下,再一次“耳根一软”,“勉为其难”的放弃了他妈的念头,进而肉袒牵羊、素衣自缚,率一众文臣武将,手捧那份原本及时送出便可救金陵城于水火的降书顺表拜伏于宫门之外,等待着周吴联军最高统帅、宋国公王崤峻代表大周天子来接受自己的投降。
正文 第六十章 整肃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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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志林虽贵为开国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右金吾卫上将军、领兖州防御使、南征军西路军都指挥使、右路军都指挥使,且担任此番金陵攻城战的前敌总指挥,可以他的身份绝无坦然受李煜这一国之主跪拜礼的道理。所以,面对拜伏于地的李煜及江南一众文臣武将,曾志林连忙下马侧身还礼,并请对方暂且起身,待自家主帅五哥王崤峻到后再行正式投降仪式,并亲自陪在李煜身边一起等候王崤峻的到来。

    实际上,金陵城南、东、北三个方向的城墙被突破、周吴联军十万大军杀进城中的同时,王崤峻便已经率大周南征军一众文武在亲卫营和“游骑兵营”的护卫下进了城。只是,一来城内的巷战一时尚未结束,二来城内的秩序亦需要尽力维持,所以入城之初,王崤峻及徐绍安等人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打击江南军残余抵抗力量以及恢复城内治安秩序方面,并未太过关注宫城这边的情况。

    说起来,虽然破城之时城内一片混乱,但制造混乱的主体却并不是人数最多的大周南征军,而是打算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江南军溃兵,以及与江南宿怨很深,意欲进行报复的吴越军兵将。对于江南军溃兵和吴越军兵将的行为,希望能以最小的损失攻克金陵城的王崤峻、徐绍安等南征军统率自然不能接受。毕竟,早在攻城之前,王崤峻便已下令各部务必整肃军纪,不得欺扰百姓。吴越军作为归南征军主帅节制的仆从国力量,自然也要遵守这一帅令。如今他们在城内烧杀抢掠、肆意报复,视军令如无物,王崤峻、徐绍安等人又如何能听之任之。因此,甫一进城,王崤峻便下令由南征军军法司官员、亲卫营、参战的“飞龙军”各师宪兵连,以及“狼牙营”混编组成若干个军纪整肃行动队,分散到金陵城的各个角落,对趁火打劫的江南军溃兵、烧杀抢掠的吴越军兵将,以及个别敢于违反军纪的南征军官兵进行整肃和处罚。

    不过整肃归整肃,对不同对象的整肃方式却是完全不同。按照王崤峻的命令,对于趁火打劫的江南军溃兵,无论其造成的破坏与损失有多大,一律就地格杀勿论;对于烧杀抢掠的吴越军兵将,凡不涉及人命的,重责四十军棍到八十军棍,并没收其抢掠的所有财物。凡涉及人命或**掳掠女子者,一律就地正法;对于敢于违反军纪的南征军官兵,则一律当场拘捕,交由南征军军法司依军规给予严惩。

    随着各路军纪整肃行动队深入到金陵城的各个角落,原本已经稀疏的枪声、爆炸声也随之突然再次繁密起来。不过,这种枪声大做就像回光反照一般,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光景,城内的枪声和爆炸声便愈来愈疏落,直至完全消失,而因为攻城战以及溃兵、怒兵、恶兵的扰动而混乱不堪的金陵城也在下午酉时初渐渐平静了下来。

    金陵城内渐趋平静,市面秩序基本恢复,王崤峻因周吴联军特别是吴越不遵帅令而略显烦躁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平复下来,反而在得到各路军纪整肃行动队的报告后变得愈加恼怒。

    根据几支军纪整肃行动队的报告,破城之初,一股吴越军闯入江南勤政殿学士钟篟府中,见对方身着朝服坐于大堂之上,并对自己闯入其府邸的行为大声喝斥,顿时火起,不由分说便将钟篟及其家人仆役全部斩杀,连五岁的娃娃都不放过。而另一股吴越军则将藏有上百名躲避战火的富商大贾及其近千名家眷和随从的瓦官寺“升元阁”团团围住,要楼内商贾即时交纳巨额银钱才肯放其离去。然则,这些富商大贾皆是为了躲避战火临时起意逃到这座在他们看来能够趋吉避凶的佛寺之中避难的,怎么可能随身携带大量金银财货。可面对“升元阁”外那群凶神恶煞一般的吴越军,这些商贾为了保命,只好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收集在一起交给围阁的吴越军,只求对方能够略微宽限一点时间,好让随从们回家取银钱来赎身。

    商贾们希望破财免灾,派人回家拿银钱来赎自己。可问题是,这些个吴越军兵将勒索钱财本就是违抗军令之举,随时都有可能被周军发现,又怎么可能会花时间等着那些个商贾随从回家去取钱。于是,这股吴越军的首领将商贾们临时凑出来的财货往腰里一缠,便下令手下放火烧阁,以毁灭证据。可怜那些江南商贾想破财免灾都不可得,一众商贾加家眷及随从仆役共千余人均葬身火海,无一幸免。

    如果说上述罪行还可以归于报复宿怨或者见财起意的话,那么一股一百余人的吴越军在其营指挥率领下,悍然对一座被“暗羽”金陵分堂当作秘密联络点的大宅发起攻击,而对门口鲜明的“暗羽”标识视而不见、对宅内主人表明身份的警告听而不闻,那就绝对算得上是挑战北平军的底线,触动王崤峻等穿越者逆鳞的举动了。一方面,“暗羽”也就是情报部作为穿越团队中排在前三位的重要职能部门,其权威是不容任何人挑战的。特别是像金陵分堂这样在对手心脏中隐蔽工作,并为此次南征立下汗马功劳的堂口(情报站),更是受到穿越团队的器重。这股吴越军乱兵胆敢如此恣意妄为,若不予以严惩,又如何能够维持情报部的权威与不可触犯性。另一方面,在“暗羽”金陵分堂对吴越军乱兵进行抵抗过程中不幸身亡的几名探员之中,有一位乃是“暗羽”成立之前便加入审查组,毕业于“暗羽业务训练班”第一期乙班、在金陵城潜伏长达七年之久、对外身份是这座作为秘密联络点的大宅的主人,为“暗羽”贡献颇多的资深老探员、“暗羽”金陵分堂副堂主邱新。像这样早期科班出身,由梁子岳、郑知微等人亲自培养出来的干探都是“暗羽”或者说是情报部的财富,如今却被一伙不知天高地厚、恣意妄为的吴越军乱兵所害,王崤峻、徐绍安等人的愤怒也就可想而知了。

    于是,在接到报告的第一时间,王崤峻便下令将参与前两起恶行的吴越军兵将无论主犯还是从犯一律就地正法。而对于攻击“暗羽”金陵分堂秘密联络点的吴越军乱兵,除将参与进攻大宅而未死的所有兵士及那位主使此次进攻的营指挥全部就地正法外,连带着他们的军指挥使也一并捉拿处斩,以儆效尤。同时,王崤峻还传令接替已经回返杭州的钱俶担任吴越军主将的沈承礼,命其立即将所有吴越军撤出金陵城,返回该军位于金陵城外的原有大营,未得自己帅令不得私自离营半步,违者格杀勿论。而且,为了“保证”吴越军能够有序撤出城外,防止有人趁机挑拨生事,同时监督吴越军不会暗中将掳掠来的女子带走,王崤峻还命“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第一团和完成整肃任务后已经重新集结完毕的“狼牙营”负责“护送”这些友军出城,并强调对吴越军兵将任何不配合的举动都要从严惩治,对于吴越军兵将任何挑衅生乱的行为都要立即镇压,绝不可有半点犹豫和手软。

    尽管对于王崤峻的命令有些不满,认为吴越与江南乃是宿敌,自己麾下兵将在金陵城内杀点儿人、劫点儿财、抢点儿女人并不是什么大事。可面对气势汹汹向自己压迫过来,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第一团和“狼牙营”,沈承礼却是不敢生出半点拖延或者反抗的心思,连忙约束部曲,不但将所有被麾下兵将掳来的女子全部放回,而且连王崤峻并没有提及的兵将们搜刮抢夺来的银钱财物也尽数留下,交给负责“护送”他们出城的南征军保管,而后便率领吴越军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本部在城外的大营,再不敢出营门半步,以免引起周军的误会,从而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清除了的江南溃兵、驱逐了吴越乱兵,眼见日头已经偏西,心情略微舒畅了一些的王崤峻这才掸了掸身上的征尘,与徐绍安一起前往宫城,去正式接受江南君臣的投降。而此时,李煜和他的一众文臣武将已经在宫城外低头躬身的站了一个半时辰。不但从小养尊处优、从未受过苦的李煜已经站的双腿麻木、浑身酸痛,就连那些天天习武、日日练功的武将们都有些受不住了。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面对一边倒的局势,不得已而投降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大日头下面卑躬屈膝、汗流浃背的站上一个半时辰,受降的周军统帅却还没有露面,如此羞辱令江南的文臣武将们多少有些吃不住劲,若不是周军大将曾志林和一千五百名“游骑兵营”兵士站在一旁对他们虎视眈眈,只怕早就有那性情暴躁的江南武将跳将起来出声抗议了。

    不过,与手下那些文臣武将们开始沉不住气、受不了辱,心中对周军特别是负责受降的宋国公王崤峻颇为不满不同,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李煜的心却越来越往下沉,身上的冷汗也随之越冒越多。在他看来,宋国公王崤峻来得越晚,说明大周朝廷和官家对自己的怒气越盛、恨意越足,自己可能受到的处罚也就越严厉。虽说未必会就此杀了自己,只怕此去开封的一路上,以及上殿面君乃至今后的日子都会和屈辱、打击、报复分不开了。想到自己从此之后便要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怎叫咱们的李大国主不心凉、不畏惧、不胆寒,以至烈日当头,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反而犹如坠入冰窟一般遍体生寒、战栗不已。

    就在李煜惶恐不已、惴惴不安之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向宫门处疾驰而来,站在他身边的曾志林扭头看了一眼,在其耳边低声说道:“宋国公到了。”李煜闻言连忙撩衣跪伏于地,并将头深深低下,连大气都不敢出——在他身后的江南文臣武将亦随之跪倒了一片。

    不多时,随着一阵战马的嘶鸣,一队人马在距离江南君臣不远处停了下来。而后,随着脚步之声,有人走到了行五体投地大礼、根本看不见来人相貌的李煜面前,用非常威严而肃穆的语气问道:“李煜,你可知罪?”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江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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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兴师问罪”,周军此番以十余万大军南征打的旗号或者说所用的借口便是问罪,问李煜不遵诏令、违抗圣旨的欺君之罪。所以,王崤峻来到李煜面前第一句话便是问对方是否知罪。而如今已然身为阶下囚的李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王崤峻这边一发问,他连忙将头伏得更低,毫不迟疑的答道:“臣李煜知罪。”

    随着“臣李煜知罪”这句话一出口,一方面做实了李煜确是有罪之人的事实,另一方面也为大周此番大军南征、问罪江南提供了充足的理由和借口,从而向世人宣布了大周南征的正义性、合法性,是真正的师出有名。

    该演的戏演完了,该配合的李煜也都很好的配合了,也就到了恩威并施、宽严相济的时候了。于是,王崤峻一边将李煜扶起,并让其身后的江南文臣武将起身,一边对这位曾经的江南国主好言宽慰,表示大周天子乃是仁德之君,江南上下既已认罪,必会善待众人,大家此去京师见驾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随后,王崤峻又很关心的嘱咐李煜,此去京师朝廷俸禄、赏赐恐怕很是有限,而李煜一家老小人数众多,日常开支想来不小。为免日后入不敷出,如今趁着宫城尚未被查封的机会,马上回宫多准备些金银财货带上。否则,一旦宫城被封、宫内所有器物都被有司登记造册,便休想再私自从里面拿出任何一件东西了。同时,为了方便李煜装运盘缠,王崤峻还当着李煜的面下令自入城的“保安军”中抽调五百名辎重兵及其驾马匹车辆供其使用。

    对于王崤峻的关心与爱护,李煜一方面连连称谢,另一方面却也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作为大周第一权臣的宋国公既然都对自己如此关爱有加,想来此番开封之行也不会像自己猜测的那般艰难与不堪。

    眼见李煜在几名内侍的搀扶下入宫整理行装,曾志林有些担心的凑到王崤峻身边,说道:“五哥,自打兄弟兵围宫城,江南君臣出城请降到现在,这李煜都是一副战战兢兢、惴惴不安的模样。江南那些个文臣武将在大日头底下干晒了近三个小时,无不是满脸的憋屈与忿懑,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可这李煜却是越晒越害怕、越晒越发抖,似乎是对见您、对进京、对自己的未来都充满了恐惧。这会儿您把他放回宫去,这小子要是一时想不开,因为害怕进了京没好果子吃而抹脖子上吊,那咱们岂不是要少了一份拿得出手的功绩。您看,我是不是跟着他进宫,以防这小子寻短见呀?”

    王崤峻闻言却摆了摆手,笑了笑道:“老二十六你也太看得起这个李煜了。这家伙素来无谋少断,遇事通常都是犹豫不决,需要手下的大臣们帮他出主意、做决定。当初围城之时,他曾经信誓旦旦的说,如果城破国亡,便与宗室家眷一起**而死,并为此在宫城堆积了不少的柴禾。结果如何,他还不是好好的站在咱们面前。兄弟放心,这家伙既然已经决定投降,并且肉袒牵羊的在宫城之外表演完受降的全过程,就绝不会再有轻生的念头。否则的话,他之前的这些屈辱和活罪岂不是都白受了。不过,以这家伙的性子,只怕这行装得收拾上几个时辰,估计得等到明天早上再见了。”

    说完,王崤峻便命曾志林率“游骑兵营”负责宫城警戒,除非有自己的手令,否则不得放任何人进出宫城。同时,宫城外陪同李煜一起请降的江南文臣武将也都被打发回家,各自收拾行装、安排家事,待第二天一早李煜收拾好了行装之后,再一同押往开封见驾。而他自己和徐绍安则返回设在城中江宁府衙的南征军指挥部休息。

    建隆二年阴历七月二十八一早,或许是老天爷也被江南君臣的悲戚之情所感染、或许是老天爷想用最恰当的气氛来配合即将发生的离国远行、再无回归之日的场景、亦或许只是一次正常的天气变化,就在李煜领着家眷、亲族和同行的随从仆役们,带着数十车金银财货,带着无比凄楚与辛酸的心情走出宫城,与江南一众够得上品级的朝官大臣和他们的家眷,秧秧近千人再次齐聚于宫城门口,在曾志林所率“游骑兵营”的“护送”之下往江边码头而行,准备搭乘周军提供的船只北上,前往开封见驾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突然阴云密布,紧接着,连续多天烈日当空、骄阳似火的金陵城便迎来了一场大雨。

    对于城外的农人来说,这场大雨缓解了已经显露苗头的旱情;对于城中的百姓来说,这场大雨赶走了那恼人的闷热,给大家带来了难得的清凉;对于驻扎于城池内外的南征军来说,这场大雨虽令天气凉爽,却又让周边一切都显得湿漉漉的,很是不舒服;而对于正走在弃国别家路上的李煜和江南一众文臣武将来说,这场大雨除了为他们的行程增加诸多不便外,更令他们原本就悲哀又戚然的心情变得更差。

    尽管昨日与王崤峻的一番对话令李煜对开封之行少了些许畏惧、多了一线希望,可这次北上毕竟是辞别故国,且他日再无回还的可能,因此这位多愁善感的李后主虽不至在众人面前泪流满面,却也是满脸的哀容,从宫城到码头再到江中的船上,可谓是一步一回头。以至这段并不算太长、常人只需小半个时辰的工夫就能走完的路,他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带着无尽的留恋与不舍由随从搀扶着登上了大船。

    站在高昂而上下晃动的船头、迎着噼啪落下的豆大雨点、李煜此时的心情可谓是既凄惶不已,又起伏不定,一股悲凉之意自心头油然而生,久久不能散去。

    不同性格的人排解心中烦恼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性格爽朗的人往往会挥挥手、摆摆头,须臾之间便将不快抛诸脑后,抖擞精神再出发;性格火爆的人通常会舞舞枪、弄弄棒,或者干脆和别人打一架,无论输赢,都会将胸中郁结释放出去,再回过头去找他人晦气;而像李煜这种优柔寡断、遇事不决,又颇具艺术细胞的文人,则一般都是通过吟诗作赋、写词书文来抒发情怀、一吐不快的。

    于是,就在这摇摆不定的船头、就在这漫天雨雾的江边,曾经的江南国主、现在的阶下之囚不由得感从心生,片刻工夫便做出了一首充满离愁别绪的七律:

    “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云笼远岫愁千片,雨打归舟泪万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闲坐细思量。”

    一首《渡中江望石城泣下》充满了李煜失国失家之后的落魄与凄凉,同时也隐约的显现出了这位亡国之君对往事的追悔莫及。只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可吃。更何况,就算给李煜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让他改正所有的错误,面对在实力上与自己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的大周南征军,其结果也只会是国破家亡,并且会死更多的人、毁更多的城、整个江南变成一片残垣断壁,而他自己也会因此背负更重的罪孽、更多的自责。

    建隆二年阴历七月二十八,江南君臣近千人登舟北上,大周开国侯、检校太尉、枢密副使、同平章事、右卫上将军、领忠正节度使、南征军副总指挥徐绍安率原南征军中路军主力(“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二团、三团、师属炮兵团、师属骑兵团)与其同船而行。徐绍安此次返京,一来负责途中看护李煜等人,二来是在江南大局已定的情况下适当减少南征军兵力,以减轻开封方面的后勤压力。三来,却也是为了加强开封防御,以备那个心里总是不安分的李筠突然改了主意,不知死活的突袭开封。

    同日,吴越军接到王崤峻帅令,命其主将沈承礼率部即刻撤离金陵城下,速速返回杭州,不得在误。此外,为了保证吴越军在撤退时不会骚扰地方州县、祸害江南百姓,王崤峻在严令沈承礼严明军纪,务必对沿途江南州县百姓秋毫不犯的同时,还命张铮率所部“狼牙营”尾随“护送”,直至对方抵达吴越境内方才返回金陵城。

    建隆二年阴历八月初一,在金陵城休整数日后,南征军主力再次出发,由曾志林和穆特尔率领兵分两路,带着李煜在离开金陵前所写命地方官员守将开城投降的诏书,前往江南尚未被周军控制的各州县宣旨,以完成夺取整个江南的最后一个阶段的作战任务。

    尽管对不战而降有些抵触、有些不服气,可面对都城被破、国主被俘、朝中一众文武重臣尽数被押送到开封的情形,绝大多数江南地方官员和守将都选择顺应时势、服从李煜诏书、接受大周统治。其间,只有败退湖口的江南洪州节度使朱令赟和袁州刺史刘茂忠坚不奉旨、负隅顽抗。结果,朱令赟及其上江军残部三万余人被曾志林所部及配合其作战的南征军水军特混舰队全歼于湖口水陆大寨。朱令赟自杀身亡,协助其守寨的江南南都留守柴克贞负伤被擒。而刘茂忠则在自知不敌,率军向吉州、虔州方向撤退时,被穆特尔所部和从湖南道赶来抄其后路的钱远山所部合围于吉州城南五十里的一处山谷之中。刘茂忠眼见突围无望,且周军主将亦答应不会伤害其部下,便长叹一声,下马受降。

    建隆二年阴历九月初十,随着穆特尔所部和曾志林所部分别兵不血刃的开进江南最南边的汀州和剑州,江南全部州县均向后周投降、并入后周版图、接受后周统治。至此,历时近半年的后周南征之战宣告结束。

    此役,后周南征军以伤亡五千五百余人(其中“飞龙军”五百一十五人)的代价,歼灭(毙、伤、俘)江南军近二十五万余人,将江南十九州三军一百零八县,六十五万余户近四百万人口纳入了后周的统治之下。
正文 第六十二章 “万邦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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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隆二年阴历九月十二,后周朝廷下旨,改原江南之地为江西道,以曾志林为权江西道安抚制置使,总领江西道军事、民政——其湖南道安抚制置副使之职同时免去。<800小說网WWw.800book.net 全文字,更新快,无弹窗!>此外,根据委员会决议,“飞龙军”第三合成步兵师第一团、师属炮兵团主力,以及“保安军”八个团驻守江西道,归曾志林统领。

    不过,与当初湖南道只安排固定数量的兵马驻扎,并由安抚制置使统领不同的是,委员会在安排上述嫡系部队进驻金陵城内外的同时,还根据今后战略规划和作战的需要,决定在江西道境内建立两处新的军事基地。其中一处新军事基地为海军陆战队南方训练基地,计划设立于江阴军,用于已经被提上日程的海军陆战队第二团的组建与训练——这样,在一直被借调在外的海军陆战队第一团此番随南征军主力归建“飞龙军”海军大沽基地编制后,下一次对南方进行征伐时,便不必再千里迢迢的征调这支水陆两栖作战的精锐了。另一处新军事基地为步兵南方训练基地,计划设立于江西道洪州南昌城,用于培训“飞龙军”及“保安军”各部熟悉南方山岳丛林地形,适应南方潮湿多雨、烟瘴横行的气候,以备下一步征伐后蜀及南汉等割据政权之用——此次南征江南,周军所伤亡的五千五百余名兵将中,有近七成是因为不适应南方气候、水土不服而染病等非战斗损失所造成的,真正因战斗而伤亡的人数不过两千余人。所以,在长江以南建设新的训练基地,增加周军适应南方气候的能力可以说是迫在眉睫。

    除了上面这两处训练基地以外,根据此次南征的实际作战经验,委员会还认为“飞龙军”海军目前的战舰以及人员数量无法满足在为大军南下作战提供支援的同时,依然能够有足够的力量保障长江以北海域的海上贸易安全,因此需要在长江以南建设新的造船基地和海军基地,组建第二支海军舰队,以扭转这种不利局面——哪怕此次南征期间,长江以北海域的海上交通线并未受到实质的外来威胁,但对向来讲求稳妥起见的穿越团队来说,对自己非常重要的海上贸易是容不得有半点不安全或者不稳定因素存在的。更何况,随着北平军乃至整个后周的海上贸易规模越来越大、范围越来越广,长江以南海域、特别是前往东南亚及更远的印度洋的南洋航线在其海外贸易量中的占比也越来越大,在相关海域部署一支海上作战力量、维护海上航线安全也是势在必行的。

    至于这座新的造船基地和海军基地的选址,穿越团队委员会和军事部、科技部、商贸部、后勤部等部门的意见基本一致,都倾向于在吴越国苏州地区松江入海口附近,也就是前世上海市所在的位置进行建设。

    尽管吴越国一向对后周朝廷恭敬有加、贡奉不断,此次南征又出兵、出粮,大力支持。可双方目前毕竟还是所谓藩属关系,后周的使者在吴越国可以横着走、后周的商人旅客在吴越国可以畅通无阻,可要在人家的地盘上划出一块地方来建后周自己的船厂和海军基地,并常年停泊大量的武装舰船甚至海军陆战队兵马,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哪怕你这边的目的确实只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南方海上贸易交通线,而绝无半点觊觎对方土地的意思,对方恐怕也只会把你所讲的当成花言巧语、当成蛊惑之言,而完全不会相信。吴越国虽无对抗后周的实力,可对这种硬生生从自己身上割肉的行为想必也会非常抵触。就算迫于压力而捏着鼻子认了,只怕也会在后续建设过程中需要其帮忙的事情上推三阻四,或者利用各种机会掣肘、阻碍造船厂和海军基地的建设与正常运作。而在南征江南刚刚结束,大军需要一定时间来休整、民力需要一定时间来恢复、江西道需要一定时间来融合消化的情况下,后周朝廷或者说穿越团队显然不可能马上再进行一场征伐吴越的战役。更何况,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后周朝廷还要把吴越当成一个宗藩亲善、和睦相处的标杆,来笼络、安抚那些虽处于独立状态,但却一直没有称帝建国的割据势力,以便集中精力对付像后蜀、南汉这样僭越、违制的割据政权小朝廷。因此,有关在吴越国境内建设造船厂和海军基地的工作只能缓步推进,而不可能像像海军陆战队江阴基地和步兵南方训练南昌基地那样,在决议生效后便即刻动工兴建。

    建隆二年阴历十月初一,在安排好江西道的各项工作后,王崤峻率南征军主力离开金陵城,自采石矶浮桥过江,沿来时的路线班师回京。而就在同一天,徐绍安所部及其“护送”的原江南君臣一行人亦抵达开封城下。

    建隆二年阴历十月初三,李煜白衣纱帽率江南一众文臣武将数十人至明德楼下待罪。而在楼上,后周小皇帝柴宗训在开国侯、检校太尉、枢密副使、同平章事、右卫上将军、领忠正节度使徐绍安,以及开国侯、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右侍郎张维信的陪同下接受了李煜的请罪,并由内侍宦官宣读了纳降释罪的诏书。不过,与前世将李煜这个屡劝为降的可恶家伙恨得牙根痒痒的赵匡胤不同,从未期望过对方能够主动投降、一直都依照渡江南征解决南唐问题进行策划的穿越团队,对李煜的感观与之前投降的高继冲和周保权并无区别。因此,负责审定诏书的张维信并没有给李煜加那个既带有调侃,又带有侮辱性的封号“违命侯”,而是依照赵光义登基后给李煜所加封号,封其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陇西郡公,封他的正宫娘娘小周后为郑国夫人,并赐其宅院住处,以安置随行家人、仆役。

    尽管光禄大夫也好,陇西郡公也罢,无论什么样的封号都改变不了其从一国之君变成阶下之囚的事实,可这样的处置已经比其在路上所设想的可能对自己的处置要优渥得多、仁慈得多了。所以,在献降仪式结束之后,李煜便带着自己的家人、随从回那座赐给他的大宅当寓翁去了。既没有像前世因为觉得被封“违命侯”是莫大侮辱而整日酗酒,也没有因为自己内心的痛苦与憋屈而不断写词作诗来表达不满——虽说怀念江南风情、金陵美景的诗词后来也写了不少,可至少没有表现出对朝廷的不满、对官家的怨恨,从而使自己得以活得更长久、更安逸。

    先取荆南、再下湖南,如今又一举平定江南,大周兵锋所指无不披靡。面对如此强势的大周、面对如此强悍的周军,无论是与湖南道接壤的后蜀,还是与湖南、江西两道均接壤的南汉,以及其他虽奉大周为正朔,却实质保持内部独立状态的割据政权,此时都感觉自己的脖颈处寒气逼人、都害怕大周的战刀在下一刻落在自己的头上。甚至连曾经与大周南征军并肩战斗的吴越国,也因为吴越军在金陵城胡作非为,而被王崤峻先逐其出金陵城,后又命其即刻回国,使得原本由于助周军攻江南表现良好,并受到大周朝廷嘉奖而略松了口气的钱俶也不由得心中紧张起来。

    于是,自建隆二年阴历十月中旬开始,吴越、后蜀、南汉,乃至清泉军、定难军等一直侍周甚恭、与中原朝廷素无纠葛的地方政权前往开封进贡、输诚的使者便不绝于道,显然一副万邦来朝的景象。一时间,礼部及鸿胪寺负责接待的官员是忙得不亦乐乎。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攘外必先安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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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周边各割据政权如此反应的原因,穿越团队众兄弟自然是心知肚明,也更清楚无论这些个割据政权、地方小朝廷现在如何表现得恭顺、臣服,他日亦都逃脱不了被灭亡的下场。可一来,南征江南刚刚结束,后周从上到下都需要一段时间进行休整、补充。二来,随着“暗羽”潞州分堂发现李筠与江南相互勾结、意图叛乱的证据,穿越团队委员会和委员会扩大会议认为在继续一统天下的征途之前,很有必要先将自家后院打扫干净,以免再出现类似李筠这样的内奸、叛逆。尽管此番李筠因为形势所迫,没有依照与李煜的密约起兵反叛,可并不代表下一次机会合适时他不会乘势而动,扰乱后方。所以,“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虽然在穿越团队众兄弟心中算不得一个好词,现如今却也不得不遵照这一政策来执行。

    不过,考虑到像李筠这样的情况基本还算得上是“内部矛盾”,所以穿越团队委员会扩大会议在就此事进行讨论时,多数兄弟均主张不宜一上来就使用武力解决,或者说在有可能和平解决的情况下,还是应该先尽量使用和平手段。待到和平手段不起作用时,再使用武力也不迟。毕竟,这些地方都是大周治下,一旦动武损害的都是大周的利益。而且,无论平叛战事进行得有多快,都会对当地的老百姓造成不好的影响。当然,作为强势且代表所谓正统的一方,由穿越团队所主持的后周朝廷在这件事情上也绝不会过分妥协、过分怀柔,更不会自缚手脚。而是会一手拿胡萝卜,一手拿大棒。对于那些愿意接受朝廷安排的地方藩镇,自然会好生安置。对于那些不知好歹、死硬到底的顽固分子,该一棒子打死的就会一棒子抡下去,绝不会心慈手软。

    于是,班师回朝经过短暂的休整,并对师属各步兵、炮兵、骑兵团番号进行统一调整编制之后,驻开封的“飞龙军”以及部分“保安军”便重新摆开架势,进入临战状态,准备随时扑向自己的新目标。与此同时,作为安内行动的第一步,穿越团队委员会通过后周朝廷于建隆二年阴历十一月初一下旨,以为符太后(小符后)祝寿及庆祝大周南征大胜为名,召后周境内各路节度使、防御使、刺史等地方军政长官于次年也就是建隆三年阴历正月二十五之前进京道贺,并参加将于阴历二月初一和初二这两天进行的祝寿及祝捷大典,以便借此机会摸清楚各地节度使、防御使、刺史等军政长官对朝廷、对北平军的态度,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尽管觉得朝廷此番召各地藩镇首脑进京有些突然,觉得自从北平军进驻开封后一直保持低调的小符太后如此大张旗鼓的过寿诞有些奇怪,觉得在南征江南之战结束近半年后举行祝捷大典有些不伦不类,可大多数心中无鬼且对北平军一系把持朝政并无太多反感的节度使、刺史等地方军政长官还是将这些个疑问埋在心里,一边收拾自己的行装,一边交待好自己出行后所辖地区的公务,根据朝廷要求的日期、和辖区到京城距离的远近,安排好自己启程时间及行走的路线,带着一众随从往京城而来。

    心中坦荡的各方节度使、刺史等地方首脑可以毫不在意的遵旨而行,那些个心中有鬼或者对北平军把持朝政有意见的地方军政长官在接到旨意后却不免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那些个心中有鬼的自然是疑神疑鬼,一方面怀疑为太后贺寿、为南征贺捷只不过是朝廷的一个借口,实际上却是朝廷已经知晓了自己暗地里的小动作和不臣之心,打算借着此番召众藩镇进京的机会将自投罗网的自己一举成擒。另一方面,却又怕万一朝廷这次召藩镇进京并无它意,就是北平军一班人打了胜仗,为了显摆自己的功绩而搞的一次自我夸耀。自己若不遵旨而行,反而会引起朝廷的怀疑、给朝廷收拾自己创造了很好的借口。是以,这些个心里不干净的藩镇节度们在接到朝廷旨意后,可以说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很是费了一番思量,以至迟迟未能启程。

    那些个对北平军把持朝政有意见、心怀不满者,表现得就要比那些个心里有鬼的同僚们干脆得多。他们要么直接称病不来,要么就说自己年老体弱,不胜鞍马劳顿,改由自己的子侄代替自己携重礼进京道贺,并为此向朝廷写了请罪的奏章。

    各藩镇节度、地方刺史们的种种表现,穿越团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对于那些真心臣服、遵旨而行的地方军政长官,穿越团队自然是代表朝廷隆重迎接、给予高规格的礼遇;对于那些心中有鬼、迁延不行的节度使和刺史,穿越团队则接连派使者催促,要其尽快启程;而对于那些个明里暗里抗旨不遵、阳奉阴违的藩镇首领,穿越团队一方面下旨申斥,另一方面却是将其一一纳入下一步的打击计划,待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些不安定因素一举扫平。

    建隆三年阴历二月初一、二月初二,为符太后生辰进行的贺寿大典和为南征大胜进行的祝捷大典如期举行。由于这两场大典不但有朝中文武百官参加,而且又有近百名节度使、防御使、刺史等地方军政长官助兴,再加上大周前两位皇帝郭威和柴荣又都是以节俭著称,且彼时国库也确实有些不足,其登基之后除了必须进行的祭祀活动外,基本没搞过什么大型的庆典。所以此番两场大典可以称得上是自大周建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两次盛典,其热闹程度数十年来都少有。

    既然是难得的庆典,相应的赏赐与嘉奖便不可缺少。在为符太后举行的祝寿大典上,包括朝官及进京的各地节度使、防御使、刺史等地方官在内,所有到场的大臣都得到了来自太后的赏赐。尽管每个人赏赐财物并不多,可其中所包含的恩宠与荣耀却是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所以,在场文武百官领赏之后齐声拜谢,将这场庆典的气氛推向了**。而在为南征大胜举行的祝捷庆典中,参与南征的文臣武将们先是受到了同僚们的称赞,随后又得到了朝廷的嘉奖。不但各级领兵将领们加官晋爵,就连普通一兵也都根据战功得到了或多或少的赏赐,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特别是作为南征军主帅的王崤峻,虽然他得到的嘉奖,除了大量财物赏赐外,就只有“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这项纯粹荣誉性的奖励,而于爵位、勋阶、官职等等方面却无任何变化。而且,对于自打第一次进皇宫开始,就从未解过配刀、脱过靴子,上殿时从来都是或迈着标准军人步伐、或踱着四方步,只在第一次见柴宗训时报过自己官职,此后面君奏事时从未报过名的王崤峻来说,这些个荣宠可以说是毫无价值,赏了等于没赏。但当初在拿出这份嘉奖令时,穿越团队委员会扩大会议最看重的却正是这几项对王崤峻来说根本不算奖励的奖励。因为,在穿越团队众兄弟看来,这样的殊荣乃是令王崤峻在后周地位更加超然的必选之项,也是在机会成熟时实现更大目标所必须走的一步。

    就在京城的皇室、文武百官、士绅百姓还沉浸在那数十年未见的盛大典礼的喜庆气氛之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欢娱的时候,宋国公府内的后宅书房之中,穿越团队委员会扩大会议正在严肃的气氛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在即将进行的名为“清扫行动计划”的作战行动中该拿哪处藩镇第一个开刀,以杀一儆百、震慑那些居心叵测之辈。

    经过短暂而热烈的讨论,与会众兄弟最终达成一致,决定将安内第一刀砍在昭义节度使李筠的身上。实际上,作为所有未遵旨进京参加庆典的地方军政长官中,反心最明显、反意最暴露、阴谋叛乱的证据最充分的一名地方藩镇节度,李筠被穿越团队拿来祭旗乃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初八,开封城北五十里外陈桥驿旌旗招展、营帐连绵,来自“飞龙军”第一独立炮兵团、第一独立骑兵团、第一合成步兵师第三团、第四合成步兵师第十一团、第十二团、“游骑兵营”的超过一万五千大军在王峰和许新生率领下集结于此,组成此番平定昭义军的南线集群。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初十,“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第三团、第一独立炮兵团、第四合成步兵师第十一团、第一独立骑兵团奉令启程,分别调往太原、宣大两镇,与已经在那里驻扎四年之久的“飞龙军”第二合成步兵师第五团、第六团及配属的骑兵、炮兵分队进行换防。而“游骑兵”营和“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第十二团,亦以北上前往契丹“打草谷”为名随大队而行。为了使“飞龙军”换防能够顺利进行,后周朝廷业已提前下旨沿途各节度及各州县要全力配合“飞龙军”换防各部过境,并承担其行军所需一应粮草、给养等后勤物资,待换防结束后,再持“飞龙军”过境兵马提供的调用文书到朝廷报销核算。

    与此同时,自北平城远道而来,由新组建的“飞龙军”第五合成步兵师第十三团、第十四团、师属炮兵团主力和师属骑兵团主力近万人马组成的北线集群,在太原镇总兵官唐潮的率领下也已秘密进驻距离昭义军治所潞州城不过二百里的太原府沁州,准备随时配合南线集群作战。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三、十四两日,南线集群顺利通过义成军辖境,义成节度使一面安排属吏全力保障粮草、给养供应,一面全程陪同王峰和许新生两位领兵大将过境,宾主相处极其融洽。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五,“飞龙军”南线集群进入昭义军辖境。第二天,北线兵马昼伏夜行,成功潜入昭义军境内近百里,在距离潞州治所壶关县城百里左右的地方隐蔽待命。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终于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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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相隔了四年多之后,朝廷突然宣布要对驻扎于北平军宣大、太原两镇的兵马进行换防,并且还下令沿途各节度、州县全力配合,保障大军粮草、军资的供给,而自己的防区又是此番换防大军北上太原、宣大的必经之路,任何一名地方藩镇首脑遇到这种事情,都免不了多想一些。更何况原本就心中有鬼,前段时间谎称身体不适,只派自己儿子进京参加两大庆典的昭义节度使的李筠了。所以,自打接到朝廷相关诏令时起,他的心中就开始起了别样的念头。

    只是,有了去年与李煜从结盟到背盟,以及后来的形势发展证明自己当时违背盟约的决定无比英明的经历,现在的李筠已经较之南征之战打响以前沉稳、谨慎了许多。因此,虽然这会儿自己心里的想法很多,可叫李筠马上就此事作出激烈反应,甚至就此举兵造反,他一时却又下不了这个决心。一来,当初为了避免引起朝廷的怀疑,在决定不履行与李煜同盟反周的约定后,李筠便以最快的速度将所辖兵马遣还原有驻地,想要重新集结起来尚需一些时间。二来,此番北上的乃是纯粹的“飞龙军”兵马,就算自己所能集结的兵力全部在手,想以三万人马对抗近一万五千“飞龙军”精兵也是毫无胜算的。特别是在尚不能确定朝廷此番调动兵马就是要对付自己的情况下,如果仓促集结兵马起事,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给把持朝政的北平军诸“奸贼”以口实,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自己置于死地。

    此时,李筠迫切需要一个了解朝廷近期动向、知晓京城局势的人为他出谋划策,而被其派去京城参加庆典的儿子李守节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可问题是,在庆典结束之后,李守节便被以各种理由挽留,不是被官家和太后召见,就是被朝中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邀请,以至直到这个月初十才离京返乡。除非他这一路上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策马狂奔,否则的话,按照行程计算,只怕其一行人还要落在朝廷换防大军的后面抵达潞州。若等他赶回上党城再做决定,那就什么都晚了。思前想后,李筠经过一番权衡、考虑,最终还是决定做两手准备。一方面,他暗中下令驻扎于昭义军所辖各州县的本部兵马立即秘密移师自己的治所上党城,以备朝廷可能会对自己进行的突袭。另一方面,他又堂而皇之的下令辖区内各州县全力筹集粮草,并以最快的速度输送到上党,以备朝廷确实只是调兵换防时,自己能有足够的给养提供补给,不至引起朝廷的不满和猜忌——同时,一旦自己真要起兵,这些粮草亦是为自家大军作战准备的军粮,可谓一举两得。

    李筠在潞州这边做着两手准备,自京城匆匆而来的李守节却真的是在一路打马狂奔,希望能够赶在朝廷兵马进入昭义军辖境、自己的父亲尚未作出什么过激或者出格反应之前,将宰相范质在邀自己饮宴时变相向自己透露的有关朝廷此番换防太原、宣大两镇兵马为虚,借机削除昭义军、杀鸡儆猴,以震慑地方各藩镇,为日后削藩做准备为实的消息讲给父亲听,并力劝父亲一定要接受范宰相的建议,无论如何都要遵从朝廷的旨意,绝不能以武力相抗。

    按范质的说法,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遵照朝廷旨意而行,顶多是没了节度使之职,到京城来做个闲散“寓翁”,且日后一旦官家夺回朝政大权,李筠这边还有东山再起、为国效力的机会。而一旦与“飞龙军”换防兵马相抗衡,其结果必然是身死族灭,再无为官家、为大周效力的可能——宰相范质如今虽然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权重,可作为少数被穿越众留下当标杆,一同处理朝政的忠于柴氏皇朝的大臣,其在朝中的眼线还是有一些的。再加上其为官多年,政治嗅觉亦相当灵敏。此次穿越团队欲以换防为名,在李筠不遵朝廷随后便会发出的诏令时,对其发动迅猛突击的计划虽然做得周密,可要想完全瞒过范质这样颇具政治智慧与经验的老臣却也并不容易。是以,穿越团队这边才以朝廷名义下令换防,范质便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所蕴含的杀机。再加上官家、太后以及朝中一些大臣在北平军诸重臣的授意下频频挽留身份不高且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的李守节,就更加坚定了范质的上述判断,并将北平军的目标锁定在了昭义节度使李筠的身上。

    于是,在看似随大流性质的宴请李守节的过程中,范质便不着痕迹的在言语之中将自己的想法暗中透露给了对方,并希望对方能够说服其父,不要违抗朝廷的任何诏令,哪怕那是北平军诸人借朝廷的名义发的要其放弃昭义军入朝为官的矫诏,也要遵旨行事,切不可做那以弱抗强、以卵击石的傻事。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七傍晚,李守节赶到距离上党城不到百里的高平县城暂歇。与此同时,“飞龙军”南线集群已然进至距离上党城不到四十里的八义镇安营扎寨。

    第二天一早,李守节带领随从自高平县城出发,继续往上党城方向飞驰。而“飞龙军”南线集群则在昭义军节度长史的陪同之下,一路不紧不慢的往上党城而行。中午时分,一路狂奔的李守节距离上党城只剩不到六十里,而抵达上党城南五里的“飞龙军”南线集群都指挥使王峰此时却是刚刚谢绝了昭义军节度长史转达的节度使李筠请其和副都指挥使许新生到城内节度府赴宴的邀请,一面下令全军暂停前进、就地歇息,一面命随行的朝廷使者携带一份出京时几位委员哥哥交给自己的圣旨与昭义军节度长史一同进城宣旨。

    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朝廷使者和使者手中那卷王峰从自己怀中掏出的黄绫圣旨,作为李筠心腹的昭义军节度长史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并隐约猜到那卷黄绫之上可能会写些什么。只是,虽然心中暗叫不妙,可面对面沉似水的王峰和许新生,这位节度长史亦不敢有任何异常反应,不得不带着朝廷使者转身离开,往上党城而去。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八正午,朝廷使者于上党城昭义军节度府内宣旨,加李筠中书令,并命其即刻进京述职,不得有误。

    俗话说“该来的终究会来”,当朝廷使者当着他的面宣读完这份明升暗降、名为要其进京述职,实则却应该是打算借机将其滞留京城不放,以剥夺其节度实权的圣旨,原本之前心里还在犹豫、还在权衡是不是要以犒军为名,派其他心腹去“飞龙军”营中与一路随行的自家长史接触,以获得一些消息的李筠,深知自己已经再无退路。他一面暗骂自己前段时间过于谨小慎微,错失占领太行山关隘、封锁进入潞州通道的良机,以至把敌人放到了自家门口。一面马上便将之前那些给自己留余地、给朝廷留面子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当机立断的决定即刻举兵起事,与城外的“飞龙军”决一雌雄——就算不是对手,轰轰烈烈的大战一场、死于沙场之上,也好过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八午后,李筠于潞州治所上党城以“清君侧、除奸佞”的名义举兵起事,并当场斩杀朝廷使者祭旗。与此同时,在镇上匆匆吃了一顿极简单午饭,并打听到朝廷大军清早才从此地拔营起寨的李守节和随从刚刚离开八义镇,正心急火燎的往上党城狂驰而来。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我是李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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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按照李筠的盘算,即便想要战胜拥有火器优势的“飞龙军”几乎无望,可凭借自己在在昭义军多年积累下来的威望,以及上党城的地形地势,“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自己,依靠秘密集结的三万兵马还是有可能暂时抵挡住城外一万五千“飞龙军”的进攻的。而自己举兵起事的消息一旦传出,各地那些对北平军“诸贼”把持朝政不满以及明白“唇亡齿害”的道理,不愿被削藩夺权的节度使、刺史们就有可能群起响应。到时候,大周境内烽烟四起,北平军“诸贼”势必要调集兵马、四处灭火,其对上党的压力便会随之大减小,自己或许就有机会坚持更久,直至坚持到天下形势大变的那一刻。

    可令李筠没有想到的是,他这边“清君侧、除奸佞”的旗子才刚刚打出来,不但城南五里外的“飞龙军”所谓换防兵马立即打着平叛的旗帜猛扑上来,而且一支人数近万、自己之前丝毫没有察觉其存在的“飞龙军”兵马,好似从地里冒出来一般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从上党城北边掩杀过来。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工夫,一南一北两支“飞龙军”便完成了会师和围城的行动,并开始在城外安营扎寨。

    以三万地方兵马对垒近两万五千武装到牙齿的“飞龙军”,李筠就是再托大、再乐观,也不认自己能够坚守到天下变乱的时候。实际上,随着“飞龙军”北线集群的突然出现,已经从坊间传言和朝廷邸报中得知周军南征过程、特别是有关炮击句容县城的具体情形,对“飞龙军”的战斗力、特别是炮兵威力已经有所了解的李筠,甚至不再奢望在对方开始攻城后,自己能够坚守上党城超过十天。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城外的“飞龙军”会顾忌城内近两万百姓的死活,不会像炮击句容县城那样视人命如草芥、以毁城灭民来震慑天下,如此自己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还能多支撑几日。所以,在数百骑出城骚扰正在安营的“飞龙军”的部骑兵被对方一顿火枪射击赶回来后,李筠便以最快的速度堵死所有城门,准备孤注一掷的与对方进行一场城池防御战。

    从上党方向隐约传来的短暂枪声令正策马飞奔、距离上党城只有不到十里的李守节不得心头一紧,暗叫一声不好,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不过,在发现枪声持续时间很短,而且似乎没有“飞龙军”攻城时必定会出现的火炮轰击的巨大轰鸣声传来后,李守节心中又生出了一丝希望,希望刚才的枪声只是双方的一点小误会,自己的父亲和远道而来的“飞龙军”还没有真正撕破脸,双方还有转圜的余地。是以,李守节挥动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抽了跨下座骑几鞭,毫不顾惜马力的以最快速度向上党城狂奔。

    十里的距离对于拼尽全力奔跑的快马来说,不过就是一柱香的时间。当李守节在随从的搀扶下,踉跄着从因极速狂奔而脱力倒地的座骑旁艰难站起身,抬眼向前方望去时,上党城下的情形将其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打碎了——城下的“飞龙军”已经扎营完毕,将上党城团团围住。而一队“飞龙军”游骑在发现自己后正快速向这边奔来,闪亮的横刀和乌黑的步枪在对方的手中交相辉映,看了令人脊背发凉。

    尽管“飞龙军”围城预示着城内城外已经撕破脸,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可李守节还是决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最后再搏一下。他一边命众随从将武器放下,并第一时间将自己身上的佩刀扔到地上,举起双手,一边顾不得整理一下身上因落马而沾染的泥土,便迈步迎向正飞驰而来的“飞龙军”游骑,大声呼喊道:“昭度军节度使李筠之子,昭义军牙内都指挥使李守节求见‘飞龙军’王将军、许将军,还请代通禀。”

    听到李守节的呼喊,“飞龙军”的游骑虽未将刀枪收起,可也不像之前那样如猛虎下山般以攻击队形冲来,而是以弧线队形包抄上来,将李守节一行人围在中间。领队的一名排长略一马,上上下下打量了依然举着双手、满脸灰尘、一身泥土的李守节一番,有些狐疑的问道:“你是昭义军牙内都指挥使?”

    “正是小将。”李守节连忙点头道,“烦请校尉代通禀王峰王将军或者许新生许将军,就说小将有事关上党城存亡的要事与两位将军相商。”说着,李守节伸手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官凭印信递了过去。

    那位“飞龙军”排长接过李守节的官凭印信看了看,这才脸色稍缓,说道:“你且在这里候着,某去替你通禀。”说完,向身边的副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带人盯着李守节一行,自己则拨转马头往“飞龙军”大营方向驰去。

    那位“飞龙军”排长拨马离开到回转,前后也就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可对于心急如焚的李守节来说,却好像等了一个时辰那么长。就在李守节有些耐不住性子,打算请留在现场的其他“飞龙军”游骑再去通禀时,只听一阵马蹄声自营门处传来,刚才去通禀的那位排长策马驰来,到李守节面前一勒缰绳,说道:“我家主帅有请李牙内,牙内请随卑职进营。”

    李守节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上了随从让出来的马匹,随那位“飞龙军”排长去见“飞龙军”主帅。

    这次进京,李守节虽因多方刻意“挽留”而耽误了不少时间,可也因此让他认识了后周朝廷不少的高官显贵。其中,此番率“飞龙军”所谓换防兵马“过境”潞州的王峰和许新生,便是他曾在酒席宴上相识,进而进行过一些交流和接触的——除王、许二人外,包括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等身在开封的北平军一系的文武官员李守节几乎都通过各种场合见过面,算得上是地方官员中见过北平军一系官员最多的一位。而李守节之所以在上党城已经被团团围住时还敢冒着可能被扣留甚至被当作叛乱同党捉拿起来问罪的危险要求求见王峰和许新生,就是希望能够凭借当初在京城时的一面之缘说服这两名“飞龙军”主将,同意自己进城去劝父亲放下武器、停止叛乱。如果能因此救得父亲及李家全家老小的性命自然最好,即便不能救得父亲及李家,至少也能避免上党城生灵涂炭、百姓受害。

    然而,当李守节报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进“飞龙军”中军帅帐时,看到坐在里面的“飞龙军”诸将时,却不得一愣。因,他发现王峰和许新生二将并没有居于帅位,却是在侧面上首位相陪,坐在帅案后面的则是一名他根没有见过的将领。而且,根据其对“飞龙军”军衔的些微知识,坐在帅案之后的那位将领肩上的金星比王、许二人多一颗,显然其在“飞龙军”中的职衔较之王、许二人还要高一些。

    就在李守节还未从愣怔失神状态恢复过来时,坐在帅案之后的那名将领却先开口了:“帅是开国伯、殿前司都虞侯、右金吾卫上将军、北平军太原镇总兵官唐潮,李牙内风尘仆仆来见帅,不知有何见教?”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悲壮的“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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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职衔上来说,唐潮这个殿前司都虞侯、右金吾卫上将军较之王峰的殿前司步军都指挥使、左武卫上将军高;从长幼上来说,排行二十四的唐潮也较之排行二十七的王峰长。再加上唐潮长期驻守太原镇,既没有参加北平军南下开封的行动,也没有参与周军在荆湖和江南的征伐,就功勋来说要比全程参与北平军入主开封行动,并亲自领兵与许新生一起守卫封丘门、击退赵匡胤大军进攻,且在王崤峻领兵南征时率军坐镇开封,保证其无后顾之忧的王峰要差上许多。也正因如此,尽管在北平军入主开封后,得到了殿前司都虞侯、右金吾卫上将军这个比实际参加开封之战的王峰、穆特尔都要高的封赏,唐潮心里不但没觉得舒服,反而觉得很别扭,觉得这样的职衔是了照顾没让自己参与开封之战而可能存在的不满情绪,而并非自己功勋的真实反映,是个安慰奖。他认自己这是无功受禄,自己通过这种方式得到高职衔是对其他兄弟的不公平。是以,在得到要其率军出兵潞州,与南线集群共夺上党城的命令后,唐潮便再三向军事部和委员会打报告,请求将此次上党平叛之战总指挥的职务交给自己,以便自己的功勋能与自己现在的职衔相匹配。最终唐潮成功说服委员会和军事部,同意在南北两路“飞龙军”合兵一处后,他来担任大军总指挥,负责此次作战。

    尽管发现城外“飞龙军”主帅不是自己曾经打过交道的王峰和许新生,令其心中一沉,不过事关父亲、李家上下的身家性命,乃至全城百姓的安危,李守节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了。因此,被唐潮一声询问从失神状态唤回的李守节连忙收摄心神,上前施礼道:“在下昭义军牙内都指挥使李守节见过唐将军及王将军、许将军。在下此来,乃是恳请唐将军暂缓攻城,容在下进上党城说服家父,劝其开城投降,以免生灵涂炭。如此,也好减轻家父的罪责。”

    说起来,刚才听负责大营外围安全警惕的游骑排长回报昭义军节度使李筠之子、牙内都指挥使李守成求见,无论是与李守节素未谋面的唐潮,还是与其有过一些交往的王峰和许新生都觉得有些意外。大家都没有想到面对大军围城,李筠已难逃兵败治罪下场的时候,原能够远遁保命的李守节会放弃逃出生天的机会,自投罗网的跑到“飞龙军”大营来。更没有想到的是,李守节此来不是或者说不只是了尽人子的分,来与其父共患难的,而是表示愿意进城去劝自己的父亲投降。不过,既然对方愿意进城劝降,能够用不流血的方式了结此次叛乱事件,唐潮等人却也乐见其成。毕竟,此番出兵潞州的目的虽是了杀一儆百、杀鸡给猴看,以暴力方式解决李筠或许更能震慑诸藩。但在穿越众心里,百姓的利益还是排在优先考虑位置的,武力攻城就算“飞龙军”将士再小心、再注意,可子弹、炮弹毕竟不长眼,攻城过程中难免会伤及无辜。现在有兵不血刃平息叛乱、捉拿李筠的机会,自然不会再一味的坚持强攻上党城。

    当然,作敌对的双方,唐潮就算对李守节的要求再赞成,表面上也不会显露出来,而是佯做沉思之状,半晌之后又装着与王峰、许新生交流意见的样子,与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沉声说道:“依理两军交战,除非力不能敌,否则绝无放敌军重要将领进入包围圈的道理。不过,念在李牙内乃是一心了城内百姓安危计,亦了彰显朝廷仁德之心,帅此番便信李牙内一次,破一次例,准李牙内入城。不过,帅毕竟有皇命在身,不可能久围不战。是以,帅只能给李牙内一夜时间,去劝说乃父开城投降。若是明日辰时正之前看不到上党城四门大开、李筠和一众从逆的上党文武官员自缚出城请降,帅便会下令攻城,绝不拖延。”

    之前见唐潮低头沉思,半晌无言,李守节还以对方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毕竟,敌军迫于形势、主动投降所彰显的乃是朝廷之威,只有武力强攻,拿下城池所体现的才是大将之能。如今自己要求入城劝说父亲投降,无异于削弱面前这位大军主帅及在座其他领兵将领的功劳,对方不接受亦在情理之中。是以,在听到唐潮竟然同意自己进城劝降的请求后,李守节不得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连忙上前长揖到地,一面感谢唐潮破例同意自己其实毫无道理的请求,一面保证自己会尽全力劝说自己的父亲投降,并承诺无论自己与父亲谈得如何,都会赶在辰时正之前向“飞龙军”这边传递出确切的消息。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八傍晚时分,李守节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出了“飞龙军”大营,来到上党城北门之下。

    尽管对牙内只带几名随从便穿越周军大营而过的能力表示惊奇,可上党城上的守军还是没有让这位节度使大人的长子在城外多等。城头守将一边派人去城内节度府报信,一边命人从城上垂下几只大筐,将李守节及其随从吊上城去。

    李守节进了城,顾不上与城头守将解说自己如何突破敌军重重包围来到城下,直接向其讨要了几匹战马,随即便一马当先往节度府方向疾驰,只留下那名摸不着头脑的城头守将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虽说在进城之前李守节便已意识到此番劝降自己父亲并非易事,可李筠在这件事情上的坚决程度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尽管李筠很清楚只要城外的“飞龙军”攻城,自己必败无疑;尽管李守节向自己父亲转达了城外“飞龙军”主帅唐潮的承诺,表示只要其开城投降,必不会难城中的兵将和百姓,甚至是李家族人;尽管李守节在劝说自家父亲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乃至声泪俱下,以一城生聚、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苦苦恳求。可李筠始终不肯点头同意开城投降,而是一边埋怨儿子不该在有机会远遁时冒险进城,一边表示自己既已举兵反叛,便绝无开城投降、束手就擒的道理。否则的话,岂不是要被天下人所耻笑,说自己是个自不量力、畏强惧战的跳梁小丑吗。

    就在李守节无奈的在心中承认自己此番劝说失败,李家和上党城内的兵将、百姓难逃战火荼毒的时候,李筠却突然说道:“父自斩杀朝廷使者、竖起‘清君侧、除奸佞’的大旗时,便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待到发现对手早已做好准备,‘飞龙军’南北两路大军须臾之间便将上党城团团围住后,便已经明白无论自己是战是降,只怕都会成‘北平军’那些‘奸贼’用来杀鸡儆猴、杀一儆百的对象,绝无活命的可能。男子汉大丈夫,自当生得顶天立地、死得轰轰烈烈。更何况,父身一方节度、大周命官,岂能了自己那微乎其微的活命机会而奴颜婢膝、毫无气节的去向朝中‘奸佞’乞降。至于城中的兵将与百姓,父自当想方设法予以保全,不会让他们因父的无能而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既不开城投降,又要保全城内兵将百姓的身家性命,李守节实在不明白自家父亲打算怎样做到这完全矛盾的两件事。可当他要就此问个清楚时,李筠却只是摆手,表示自己自有主张,要其不必多问,只需在次日一早卯时正来自己的节度府正堂,便会有答案。说罢,便命人在后堂摆酒,一家人一起吃一顿晚饭。尽管李守节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其中关键,可面对只是喝酒吃菜,却对此事再也绝口不的父亲,他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停止追问,耐着性子陪似乎酒兴很高、食欲大开的父亲吃饭、喝酒,最终醉倒在酒桌之上,被府中下人抬到自己房间呼呼大睡。

    李守节这一觉便睡到第二天早上,当从宿醉中醒来的他发现天光已经放亮时,不得心中大急,生怕已经过了与城外“飞龙军”约定的时间,不能给城外传递消息,令对方怀疑自己的信誉。

    正当李守节手忙脚乱穿衣服,准备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再去和父亲谈一次的时候,他的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节度府长史一身缟素走了进来,给其带来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消息——今日凌晨,节度使大人率最亲信的五百亲兵,打开之前已被堵塞的北城门,杀向“飞龙军”大营。其间,李节度及麾下五百壮士点亮火把、擂鼓呼喝、高唱战歌、策马狂奔,可谓是豪气干云。

    如此声势浩大的趁夜“劫营”其结果可想而知,自李筠率兵出上党城北门的那一刻起,其一举一动便已被“飞龙军”的夜间游骑盯得死死的。待到发现这支区区五百人的队伍意图“偷营劫寨”时,从未见过这种大张旗鼓、喧闹公开的进行“偷营劫寨”行动的“飞龙军”游骑排长还以自己眼睛花看错了,直到对方已经逼近到距离自己这支游骑队伍两百步左右,这才醒过神来,一面派人往“飞龙军”大营示警,一面组织手下兵士就地阻击,以大营中做好准备争取时间。

    实际上,如此正大光明的“偷营劫寨”,就算“飞龙军”这边没有外围警戒游骑,其大营望楼中的警戒哨也早在李筠率亲兵“浩浩荡荡”杀出上党城北门时便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待到外围警戒游骑回来示警时,在正对李筠所部前来的方向上,“飞龙军”第五合成步兵师第十三团的一个步兵营及部分团属炮兵已经完成战斗部署,进入了防御阵地。而该师师属骑兵团的两个连也已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奉令出营,从两翼包抄、截断这支叛军小股人马回城的后路。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唐潮、王峰和许新生等领兵将领亦全身戎装登上距离大营营门最近的一处望楼,仔细观察对面这支在昏暗的晨曦中若隐若现的叛军小股部队,分析对方如此明目张胆在天光已经开始渐渐放亮的时候、以如此喧闹的方式前来劫营的原因和用意。

    面对对方这种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用错误的方式进行的一场从一开始就完全错误的劫营行动,唐潮等人思忖半晌亦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直到外围游骑派来的通信兵传来更多消息,并报告此番带队劫营的乃是原昭义军节度使、叛军总头目李筠,再结合其如此怪异的劫营方式,唐潮等人才渐渐有了些头绪,找到了对方做出这般疯狂举动的原因——李守节应已竭力劝说过其父,李筠虽因不愿受辱而拒绝投降,但自知无力抵挡朝廷的平叛大军,且又不希望苦心经营多年的上党城就此毁在自己手上,于是便只好采取这种自寻死路的方式来劫营,以实现自己战死沙场、不堕名声的意图。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得通李筠何会有如此不合常理的举动。

    作领军大将,唐潮、王峰、许新生等人自然能够明白李筠希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渴求,以及不愿意经受被人擒获成阶下囚的侮辱。于是,在心中略微感慨了一番后,唐潮与王峰和许新生短暂的交换了一下意见,便命令早已等待多时的两个骑兵连分左右两路出动,切断李筠的退路;命令已完成战斗部署的那个步兵营和配属的炮兵全力阻击叛军的这次“劫营”,绝不可使对方一人靠近大营,亦不可使对方一人逃脱。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九凌晨巳时初,原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及所率“劫营”兵马遭到来自前后两个方向的火力阻击。不过短短一柱香的工夫,李筠便中弹身亡,而他那五百亲兵则是非死即伤,无一幸免。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九清早辰时初,得到父亲率五百亲兵直冲敌军营垒,全军覆灭的消息后,李守节虽悲痛欲绝,却也从节度府长史的讲述中明白这是父亲既保全自己的颜面名声,又保全上党城中兵将百姓身家性命的唯一方法。是以,他并没有因父亲丧生于对方之手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城外“飞龙军”的身上,更没有因此丧失理智,毫无意义的去城外和“飞龙军”拼命。李守节非常冷静的分析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并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了最后的抉择。

    建隆三年阴历三月十九上午辰时正,李守节先是以昭义军牙内都指挥使的身份自领昭义军节度留后,随即他便下令上党城四门大开,自己亲率昭义军一众文官员及已经放下武器的昭义军兵将出北门,向城外的“飞龙军”平叛大军投降。
正文 第六十七章:削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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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李守节在上党城下向朝廷大军投降,原属昭义军管辖的辽州等州县的官员守将亦主动向大军输诚,表明了自己与朝廷站在同一战线的决心。李筠既死,首恶已除,昭义军各州县重归朝廷治下,此番征讨李筠叛乱的任务也就算圆满完成了。所以,作代表朝廷的一方,唐潮、王峰等人对投降的李守节以及昭义军所有文武官员自然不会赶尽杀绝,而是按照出征前所定计划,不但赦免了这些“从贼”官员的罪责,而且还委任其新的官职,让他们能够安心朝廷效力。当然,作曾经直接或者间接、自愿或者被迫参与过李筠叛乱的所谓从贼者,原昭义军中任职于节度府及支郡的主要官员是不可能再被留在原昭义军所属州县任职的。于是,李守节这位昭义军牙内都指挥使成了单州团练使,昭义军节度副使赵处愿被迁郢州刺史,节度判官孙孚调入朝廷任屯田郎中,观察判官史文通亦调任水部郎中,而前辽州衙内指挥使马廷禹则加封右监门卫将军,领壁州刺史,成了闲官。而在委任这些昭义军旧属新官职的同时,后周朝廷亦下旨废昭义军,其所辖州县尽皆划归朝廷直接管辖,朝廷派遣流官参与治理。此外,作安抚李守节及其他原昭义军文武官员的需要,在上党城的局势基稳定之后,唐潮不但将死于那场“自杀性”劫营行动的所有原昭义军节度府亲兵的尸首还给了他们的家眷,而且亦将李筠的尸首交还给了李守节,并在唐潮的主持下予以厚葬,以彰显朝廷的仁德和大度。

    尽管李筠之叛已被平息,但用来当幌子的宣大、太原两镇驻军换防的戏码却还需要继续演下去。之所以要如此,一方面固然是因若此时中止换防,将参与平叛的兵马撤回开封,就会给世人留下朝廷此番出兵目的就是要扫平昭义军、杀掉李筠。从而让大家有一种朝廷是在“钓鱼执法”、是在故意逼李筠叛乱,以便自己能够光明正大的出兵潞州并借机削藩的感觉。另一方面,却也是出于轮流练兵的目的,让一直驻守北平军各要地的“飞龙军”第二合成步兵师及其他各技术兵种分队能有机会参与更加的作战、积攒更多的军功,以免将士们于参战机会不均衡造成军功多寡的不均衡,进而引起那些参战机会较少、无法积累军功的将士们的怨言与不满——“飞龙军”第二合成步兵师虽然参与过平灭北汉、“霸王行动”等军事行动,但自此之后便一直担任驻守北平军根基之地的任务,在最近这三四年的时间里,除了配合“游骑兵营”和“狼牙营”等小股人马对契丹进行小规模袭扰外,再未参与过大的作战,于功勋上不但远远不及“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和第三合成步兵师主力,甚至连成立时间远较其晚许多的第四合成步兵师都有后来居上的意思了。因此,作第二合成步兵师师长的刘小六已经不止一次的向驻守北平军的几位总兵官主动请战,并通过他们向王崤峻、徐绍安等北平军最高军事统帅表达过参战的愿望。尽管直接向穿越团队表达参战愿望的只是刘小六一人,但其代表的却是整个第二合成步兵师。是以,无论是几位总兵官还是王崤峻、徐绍安等委员会和军事部成员,对第二合成步兵师的请战要求也不得不加以考虑和重视。

    不过,根据穿越团队兵力部署的安排,实际与驻扎在宁锦、宣大、太原三镇的第二合成步兵师进行换防的却是第四合成步兵师。至于驻扎于平卢镇的第三合成步兵师第九团及部分炮、骑分队则与该师第二团及师属炮、骑分队进行换防,而不是此次上党之战中“飞龙军”的主力人马。也正是于这样的安排,因此自上党之战结束,到北平军四镇所有驻军完成换防行动,前前后后持续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直至建隆三年阴历四月底才最终完成。而随着北平军四镇换防行动结束,穿越团队终于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发动上党之战的实际目的上——削藩。

    虽说历朝历代削藩都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很多时候就伴随着流血、战争,甚至有些王朝因削藩举措不当而造成朝廷动荡乃至政权倾覆。可凭借自身强大的实力,以及上党之战的巨大威慑力,穿越团队以后周朝廷名义推动的这次削藩夺权行动一步步进行得还是比较顺利的。

    其中,作削藩的第一步,在上党之战结束两个月、北平军各镇换防工作结束一个月后,后周朝廷下旨,宣布鉴于近段时间有多地州刺史上奏朝廷,弹劾、举告其所属节度使在州横征暴敛、横行不法、干涉地方政务,且查实无误。因此自即日起,所有节度藩镇除管州县外,不再兼管支郡,各支郡统归朝廷直接辖治。

    尽管撤消支郡,等于是斩去各地藩镇的左膀右臂,大大削弱了各节度使在人、财、物等方面的实力与权限,动摇了其政务、军事、财政等方面的基础,从而使其与朝廷对抗的潜力大降低。可这毕竟只是削弱地方藩镇节度的实力,而不是将其连根拔起,更不是要他们的身家性命。特别是在旨意发出后的第一时间,管辖地域最大、所属支郡最多的北平军节度使王崤峻便宣布将除北平府之外的其余各府与北平军剥离,交朝廷直接管理,自己不再插手这些府州的任何事务。虽说北平军节度使对于如今身在中枢、掌控整个后周朝政的王崤峻来说早就成了一个荣誉头衔,北平军现在的一应军政事务也早就六府分别处理,其架构与运行方式已经与以往常规意义上的地方藩镇节度完全不同,王崤峻这样做只是做一个姿态,表明自己对朝廷这项政策的支持态度。可也正是他这个大周第一节度使的这一姿态和表示,使得他自己和后周朝廷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也使得其他藩镇节度无论以何种理抑制、搪塞、敷衍朝廷的这一决定都不能成立、都要受到舆论的谴责,成众矢之的。因此,虽然心中不愿,可了不与朝廷起争执而授朝廷以柄,各地的藩镇节度使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交出了所辖支郡的管辖权。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削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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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众藩镇节度还在为失去支郡的支持而郁闷不已、琢磨着如何在自己仅剩的那一亩三分地上获取更多资源以增强自己实力的时候,朝廷削藩的第二步便接踵而至。建隆三年阴历八月底,后周朝廷再次发出一道道旨意,开始对除朔方、定难两节度及府、麟两州之外的所有后周控制之下的各镇节度使进行大调整、大调动、大迁移,割裂这些节度使与自己经营多年的那仅剩的一亩三分地的联系,使这些在原驻藩镇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的节度使们失去根基。

    尽管对朝廷这种大调整、大调动、大迁移的目的与企图心知肚明、尽管很清楚一旦离开自己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自己便会成为无根之水、无本之木,再无与朝廷讨价还价的本钱。可一来朝廷的实力摆在那里,脱胎自北平军的大周禁军自上党之战后便一直摆出一副虎视眈眈、随时扑向那些不服朝廷诏令的地方藩镇的样子。二来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对抗朝廷却迅速败亡并搭上自家性命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也不愿意因为自己不明智的举动而步其后尘。更何况北平军节度使也在调动之列,而王崤峻则再次毫无异议的接受了朝廷的安排,转领归德军节度使。虽说空缺出来的北平军节度使并未授于任何人、虽说兼不兼任北平军节度使对已然掌控大周朝政的王崤峻及其他原北平军成员来说实际上毫无影响,但这并不能成为其他地方节度使拒不奉旨的理由。所以就算再不甘、再不愿,这些个节度使们也只能打点起行装,带着家眷和朝廷规定可以随行的亲兵上限五百人离开自己的老窝,远行数百上千里,去新的、完全陌生的地区上任。

    当这些个不情不愿离开原驻地,拖家带口同时又磨磨蹭蹭,将将在朝廷规定的最后期限之前赶到新驻地的节度使们才安顿下来,刚刚开始熟悉新辖区的情况时,朝廷削藩的第三步却已然开始实施。建隆三年阴历十二月中旬,后周朝廷的旨意又一次出现在这些在新位置上屁股还没坐热的节度使们面前,宣布由于部分节度使只顾个人利益而不顾朝廷禁令和社稷安危,与敌对国家互相勾结,大肆走私各种违禁物品出境,其行为等同于资敌。因此,自即日起,收回各藩镇“回图”之权,节度使及所属官吏不得再参与任何商贸活动,违者将严惩不贷。

    收回地方节度使的“回图”之权,禁止其再在自己的辖区内进行不用缴纳任何税款、能够赚取巨额利润的商贸活动,对于那些要依靠这些暴利来维持自己的亲信集团、维持自己的精锐兵马的地方节度使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没有了“回图”之权等于是斩断了这些节度使们最主要的经济来源,使得其失去了聚集亲信心腹、招募训练军队的资本,同时也就失去了将来发展壮大,进而威胁朝廷的可能。特别是对这些才刚刚离开自己原有根基之地,甫到新的区域,需要大量钱财重新培植亲信,建立自己心腹武装的地方节度使来说就更是如此了——在自己辖区横征暴敛虽可得一时之利,但无异于杀鸡取卵,就算本地百姓不会奋起抗争,朝廷亦可据此问其罪责,收了他的节度之权甚至要了他的性命。

    作为“模范”执行朝廷决定的节度使,王崤峻在朝廷旨意发出的第一时间便又一次站出来表示拥护,并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与北平军“官办”产业“大通商行”的所有联系全部解除,“收回”了自己在其中的股份。不仅如此,王崤峻在自己退出“大通商行”经营活动的同时,还要求其他“清园”兄弟也要照此办理,以彰显“清园”兄弟集体对朝廷是如何的支持,以及对朝廷旨意执行的是如何的彻底。

    虽说早在“清园”兄弟南下入主开封之前,“大通商行”的经营活动便已经进入了非常健康、良性的发展状态,除商贸部主管贾润安在某些时候还需要把握一下商贸活动的战略大方向之外,其他兄弟早已不再插手“大通商行”的管理和运作,而是将其全权交由自总行到各分行的大掌柜负责,却没有人相信“清园”兄弟对“大通商行”的掌控有分毫的减弱。同样的,虽说“清园”众兄弟在朝廷下旨收回“回图”之权后,在很短的时间内便纷纷退出或转让了自己在“大通商行”的股份,却也没有人相信那些接手了这些股份的“大通商行”各级大掌柜和掌柜们会真个把自己当成东主,而不再承认“清园”兄弟对“大通商行”的所有权。可与之前王崤峻主动放弃北平军所辖支郡、接受朝廷调动一样,“清园”兄弟这样做就是一种姿态、一种表示,一种令其他地方藩镇节度没有正当的理由、充足的依据去抵制、去违抗朝廷这道旨意的有效策略。更何况,现如今这些个刚刚履新的地方节度使们,一无完善的亲信班底、二无忠诚可靠的心腹兵马,就算他们想以武力抗拒朝廷诏旨,也没有那个实力去实施。因此,面对这道釜底抽薪的旨意,各地方节度使们也只有长叹一声,无可奈何的遵照执行。

    先利用取消支郡砍了他们的左膀右臂,又依靠节度使大对调剥离了其与原任地方上盘根错节关系网的联系,紧接着便是一招釜底抽薪,以收回“回图”之权断掉了这些人最重要的财政来源。如此一环扣一环的策略,恰好程咬金的三板斧一般,一下狠似一下的砍在这些个地方藩镇节度的身上,逼得他们无力招架、连连后退,最终由在许多时候可以左右朝政的地方割据势力,变成了任由朝廷摆布的虚弱下属。单就中央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度来说,经过这一连串的削弱和打击之后,后周朝廷已经达到了自唐季以来所有中原乃至整个华夏故土各政权的最高峰。对这些个地方藩镇节度虽还说不上生杀予夺,却也有能力随时对他们进行调动、撤换,而不必担心对方威胁到朝廷的安全。

    尽管已将地方藩镇节度对朝廷的威胁减少到了最低,可穿越团队却并不想就此罢手。因为在他们看来,藩镇节度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就是中央政权尚未完全实现对国家掌控的一种标志。要想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要想彻底杜绝自唐季以来中原政权频繁更迭的弊病,就必须要像前世北宋那样从根本上终结藩镇节度制度,使节度使由一个大权在握实权位置变成一个绝荣誉的虚衔才行。

    于是,就在各地藩镇节度们刚刚从朝廷的“削藩三板斧”中回过一些神来,准备夹起尾巴做人,踏踏实实在自己新的一亩三分地上好好经营的时候,建隆四年阴历二月十二,后周朝廷再度下旨,命后周所有地方藩镇节度使于阴历四月二十之前进京述职。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削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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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减地盘,再斩根基,随后又断了大家的财政来源,后周朝廷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使得原本兵强马壮、割据一方的藩镇节度们一个个虚弱不堪、有气无力,其削除地方藩镇实力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如今,朝廷又以述职为名召一众地方节度使进京,由不得这些已经被朝廷整治得身心俱疲的藩镇节度们不一个个忧心忡忡、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此番进京是有去无回。

    只是,心里不踏实是不踏实,要这些个地方藩镇节度们真个违抗诏令、拒不入京,他们还真没有这个胆量。毕竟,李筠的前车之鉴不远,抗旨不遵的下场如何,大家都很清楚。而且,在朝廷使者到来之前,这些个藩镇节度们便已经从安插在京城的亲信那里得到消息,知道如今开封城外近十万“飞龙军”、“保安军”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准备随时扑向不听朝廷诏令、抗旨不遵的狂妄之徒。因此,尽管心知此番进京势必凶多吉少,就算能保住身家性命,只怕也会丢了权力地位。可面对满脸冷漠、语气森然的传旨使者,这些个早已失了尖牙利爪、根基之地的藩镇节度们,要么与家人依依惜别,嘱托亲信照顾好自己的一家老小;要么提前安排好后事,将自己的儿子、兄弟或者其他属意的族人扶为所在藩镇的首脑,随后便满心忐忑、惴惴不安的踏上进京之路,而无一人敢起那违逆之心、做那抗旨之举。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藩镇节度都是这般心惊胆战的踏上进京之路,有几家地方节度对进京述职之事还是很从容、很淡定的。而其中心里最踏实、最放松的就要属永安军节度使折德扆了。

    作为云中大族,折家自后晋、后汉以来便一直独据府州、控扼西北,中原朝廷对其家族也一直是恩宠不断、颇为信赖。后周广顺初年时,折从阮、折德扆父子二人同为节度,其风光可谓一时无两。尽管随着北平军的崛起,北汉政权早在显德七年时便被灭掉,后周朝廷不再需要永安军牵制、袭扰河东兵马,可作为北平军宣大镇的近邻,其在对抗、削弱契丹人方面还是起着相当重要作用的。

    北平军成立之初,其重点打击和袭扰的主要是契丹中京道、东京道的军事力量和经济基础,对契丹在幽云之战后新设立的西京道着力并不多。在宣大镇建立之后,手中掌握了较多兵马的宣大镇总兵官程飞逐渐加大了对契丹西京道的袭扰,以及对西京道经济基础的破坏。但总的来说,较之宁锦镇对契丹中京道残余力量、上京道和东京道的袭扰,宣大镇对契丹西京道的袭扰从次数和规模上都要差上一些。直到北平军入主开封,掌握了后周朝廷的穿越团队得以号令各地藩镇节度,得到了永安军支援与协助的宣大镇对契丹西京道的袭扰力度才得以快速增加,渐渐有了可以和宁锦镇比肩的战绩。换句话说,永安军在袭扰、破坏契丹西京道方面功劳很大、建树颇多,是值得北平军和穿越团队信任的亲密战友。再加上折家数十年来一直心向中原朝廷,显德年间柴荣还在世时更是曾请求内迁,只是由于西北边防的需要而未获准许。所以,对这样一个地处要冲且对朝廷忠心耿耿的藩镇节度,无论是柴荣还是现在掌控后周朝政的穿越团队向来优抚有加。特别是在穿越团队目前的战略重心是南方的后蜀、南汉以及北边的契丹,短期内并无意向西北发展的情况下,更需要一个稳定而强悍的永安军与自己遥相呼应,一方面牵制契丹人的力量,另一方面制衡并不太让穿越团队放心的定难军——这个在前世脱离中原王朝统治,建立存在了两百余年的西夏政权的地方割据势力。是以,此番后周朝廷大肆削弱藩镇,永安军却一直因为其地位特殊而屡屡被排除在外,得以保持原有的地盘和实力,这次朝廷召各地藩镇节度进京述职亦是如此。

    按照朝廷旨意,由于永安军处于边境,战略位置重要,且担负着配合宣大镇袭扰契丹西京道之责,所以此次进京述职只需派出一位地位较高的子侄辈见驾便可,身为节度使的折德扆不必亲往。不曾想,一向对朝廷恭敬有加的折德扆这次却决定“抗旨不遵”,不按照圣旨中的要求行事,坚持亲往开封觐见,并打定主意此番一定要留在开封养老,不再回还。为此,折德扆先是以其子节度副使折御勋总理军州事,接替自己的位置,而后便领着自己的妻妾,在数十名家丁仆役的跟随服侍下,带着大笔的财物与前来宣旨的朝廷使者一道启程,往开封而来。

    相比与折德扆心情舒畅、一身轻松的主动进京,同样可以不必亲自进京述职的朔方节度使冯继业虽也亲自带着家眷和大量驼马、宝器前来开封,可其这样做却并非自觉自愿,而是迫于朔方军的局势,不得已而为之。

    说起来,冯继业之所以有今日之困局,完全是其自己一手造成的。当初身为衙内都虞侯的冯继业为了得到朔方节度使的位子,趁着其父冯晖病重不能理事的机会,在一众心腹党羽的支持下,谋害了自己的兄长冯继勋,这才得以在其父死后领朔方节度留后,并最终迁任朔方节度使、灵环观察、处置、度支、温池榷税等使,成为割据一方的藩镇势力。然而,一方面冯继业得位不正,颇为灵、盐等州士绅百姓诟病,不能收拢人心。另一方面,冯继业为人骄恣狂妄,经常出兵劫掠周边羌人部落,使羌人反抗不断,难以归附。同时其对麾下将士又刻薄寡恩,以至兵将的不满情绪与日俱增,怨声载道。眼见众叛亲离的趋势越来越明显,面临的局面亦越来越危险,冯继业也就不得不开始考虑自己的退路。于是,在得到后周朝廷要其派子侄进京述职的旨意后,冯继业便把心一横,决定放弃朔方军这处对他来说危机重重的基业,带着家眷和全部能带走的财产,如折德扆一般,随朝廷宣旨使者一同去了开封。

    为了添补冯继业进京后留下的权力真空,穿越团队在得到这一消息后,第一时间便以太原镇副总兵杨业为灵州观察处置使,率军西进,进驻灵州。由于考虑到灵州地处边塞,且与定难军接壤,对限制定难军的发展可以起到不小的作用。所以此番杨业西进,除了太原镇辖下的“保安团”一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以外,穿越团队委员会还破例为其配备了原属太原镇的“飞龙军”一个骑兵营,可谓是极其重视了——至于太原镇在兵力上的减少,则会由驻扎于开封的京城禁军进行填补,以保证该镇的军事实力不受影响。

    不管是主动亲往还是被迫出走,总之折德扆和冯继业都向朝廷表达了自己的恭顺与忠心,同时也得到了王崤峻等后周朝政掌控者的赞许与肯定。于是,便有了王峰代表朝廷和“清园”兄弟前往开封城北五十里的陈桥驿迎接这两位节度使、便有了王崤峻在朝廷款待各方节度使的酒宴之上亲自为两位节度使斟酒、敬酒、便有了后周朝廷对两位节度使的大加褒奖,并加封折德扆为卫国公、冯继业为梁国公,同时还承认了折御卿的继任者地位,迁其为永安军节度使。

    不过,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折德扆和冯继业因为得到了朝廷的嘉奖而老怀大慰、心情舒畅,其他前来述职的藩镇节度却是忧心忡忡、心神不宁。因为在对折、冯二人大加褒奖的同时,后周朝廷亦下旨,表示当今天子已年近十六岁,即将于明年年初行冠礼,朝廷诚邀各地藩镇节度来京参加典礼。为了不使此番进京述职的众节度往来奔波、舟车劳顿,特留众节度暂居京城,待天子冠礼结束之后再行返回各自的治所。

    尽管很清楚朝廷此举乃是将自己扣为人质,以便放手进一步削弱藩镇力量,乃至剥夺众节度的实权。可正所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自己人在京城,不但与本镇兵马相去数百上千里,就连从本镇带来的亲兵护卫都被朝廷以各种理由一削再削,连一间屋子都装不满了,又哪里有能力与朝廷相抗衡。至于各节度留守本镇的亲信心腹,既投鼠忌器,不敢拿身在京城的主公的性命冒险来起兵造反,更没有胆量以自己手中那点因为财力有限,不得已一减再减,如今已经少得可怜的兵马挑战朝廷禁军的强悍战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公被圈进京城里那一座座建成不久,豪华、宽阔、富丽堂皇,却又戒备森严的节度府邸,再难有出头之日了。

    随着各地方藩镇节度被强留京城时日渐久,他们镇所的形势也慢慢发生了变化。在被困京城之前,他们在自己的镇所或许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他的亲信手下们对他也是恭顺服从、不敢悖逆,对其指定的继任者也能恭敬有加、忠心耿耿。可问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见自家节度脱困离京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而且因为大调动、大调整的关系,使得节度使们对新镇所的控制力远低于原来那些自己经营多年的老镇所,给了有心人以可乘之机。再加上后周朝廷和穿越团队有意打破地方藩镇节度那种自成一体、排斥外人的地方保护壁垒,通过“暗羽”、通过朝廷委派到当地的官员、通过那些心向朝廷的地方世家大族,暗中对地方藩镇的内部矛盾进行了不着痕迹却富有成效的挑拨与推动。因此,一些不甘永居人下,想要更上一层楼,或者觉得自己劳苦功高,所得与功劳不成比例的家伙便开始动起了心思,打算在这个武力为尊、弱肉强食的年代当一回强者、做一回霸主。于是,从建隆四年阴历**月份开始,兄弟夺嫡、部将篡权、群雄争位的“好戏”便开始在地方藩镇中一幕幕的上演。

    但凡夺嫡争位,其过程都是激烈而血腥味十足的,那些个发生夺嫡、篡权、争位情形的地方藩镇无不是刀光剑影、血流满地。对这种乱象,早有准备的后周朝廷态度十分坚决而果断——出兵平定,绝不姑息。

    既然是出兵平定叛乱,那么必然会有战斗,而有战斗也就必然会有人员伤亡。正所谓“刀剑无眼”,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没人可以事先预料。因此,在企图篡权夺位的奸佞之徒被朝廷兵马完全剿灭的同时,那些个由节度使们指定、扶持的正统继任者在乱兵之中有所损伤甚至一命呜呼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于是,当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畏于朝廷的兵威而再不敢轻举妄动、铤而走险的时候,被朝廷强留京城的二十九个节度中,已经有一多半后继无人、兵马尽失,成了光杆司令。

    继承者没有了、部下亲信没有了、兵马也没有了,这样的地方藩镇自然也就不成其藩镇了。可问题是,藩镇衙署没有了,当地百姓却还在,他们还要生存、要发展。于是,为了医治战争创伤、为了抚恤当地百姓,爱民如子的后周朝廷在平乱作战结束之后,便第一时间向这些地方派出了新的官员、新的守将,以恢复地方民生、维持地方秩序。当然,考虑到这些地方的节度使们在叛乱发生时人在京城,即便想平定叛乱也是有心无力、鞭长莫及。所以,后周朝廷并没有追究他们驭下不严之罪,还给他们保留了节度使的名头,并继续留他们在京城居住,直至其镇所的民生、经济“完全恢复”之后再回返。至于这些地方的民生、经济什么时候能够“完全恢复”,那就要看这些个成了光杆司令的节度使们什么时候能认清形势,主动向朝廷提出放弃节镇和兵权,在京城颐养天年了。

    至于那些没有发生内斗的藩镇,受之前那一系列的地方藩镇乱局的影响,其留守人员也不再是铁板一块,而是变得个个疑神疑鬼,互相提防、彼此猜忌,再也不可能像以往一样齐心协力、一致对外了。对于这样有如一盘散沙的藩镇,朝廷只需稍下工夫,就可以将其分割、渗透,最终一口吃掉。由此看来,这场后周朝廷的这次削藩行动,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大功告成了。
正文 第七十章 我一定要去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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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是西北重镇、同样是本地大族掌控权力,作为定难军实际统治者的李彝殷在得到进京述职的所有地方藩镇节度均被朝廷强留开封的消息后,一方面暗自庆幸自己因为是边境藩镇,与永安、朔方、建宁等军一样不必亲往开封述职,从而得以避免被困京城。另一方面,却又因为永安、朔方两节度使均亲自前往开封,且主动要求留在开封而有些心中不安,生怕朝廷以此为由头找自己的麻烦——建宁军节度使杨重勋虽也未亲往开封,可人家亲哥哥是原太原镇副总兵、现灵州观察处置使、与“清园”兄弟之一杨新结拜的杨业杨大将军。有这层关系在,大周朝廷怎么也不可能去难为他的。

    自己在朝里可是没有如此的人脉关系,如今同为边境节度、同样受到朝廷优待无需亲临开封述职的折德扆和冯继业为了报答皇恩、为了表示忠顺——哪怕冯继业从某种程度上说是被时势所迫——而拖家带口的去了京城,并就此住在那边不回来了。自己却只是派了个族侄李光信前往,而且如果不是朝廷下旨强留,这个侄子自己也是不打算让其长期待在开封的。如此一来,不但显得自己小气、恋栈权力,而且也从侧面表现出了自己对朝廷的不信任。

    一方面心里面不踏实,另一方面强留地方藩镇节度在开封暂住后,朝廷加大了对城内城外、宫内宫外的监控力度,且族侄李光信在京城所住的府邸附近也戒备森严,无论是想让自己安排在京城的亲信从原来的各种管道了解开封形势,还是通过与李光信接触来获得一些消息都不是很容易。再加上定难军与京城相距近两千里,消息往来耗时太多,就算能得到什么情报,等自己这边做出决定再传去京城,那边早就连黄花菜都凉了。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派一个得力且有一定身份地位,可以代替自己临机决断的亲信去京城。一方面与朝廷方方面面的人、特别是掌控朝政的北平军“清园”兄弟保持沟通与联络,以增加这些朝廷重臣对定难军的好感、化解其可能对定难军的不满。另一方面,则是尽可能多的了解朝廷动向,一旦发现有任何朝廷可能要对定难军不利的消息时,便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夏州方面,从而使己方能有一个应对的时间。当然,为了不引起朝廷的猜测和怀疑,这次派去京城的人员用的是向朝廷进贡、为官家明年的冠礼进献礼物的名义。至于这支进贡献礼使团的正使,李彝殷则选定了自己的另一位族侄,银州防御使李光俨——也就是前世历史上建立了西夏政权的那个李元昊的曾祖父。

    李光俨接到自家族叔的任命后,深知此番开封之行责任重大,丝毫不敢怠慢。一面按照族叔的安排挑选礼物、设定行程,一面开始慎重选择与自己同行的使团成员。

    在李彝殷做出向京城派出进贡献礼使团决定的第三天,定难军治所夏州统万城三道城(西城)里的一座府邸后宅的一间安静的书房之中,两男两女隔着一张方桌相对而坐。桌上点着一支蜡烛,摇曳的烛光映照在四人的脸上,令他们原本就犹豫不决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晴不定。

    四人沉默半晌,其中一名肤色较白、身材较瘦的男子端起面前的瓷碗,将其中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重重的礅在桌面上,沉声说道:“我决定了,此番一定要随进贡献礼使团进京探个究竟,看看掌控大周朝政的北平军‘清园’兄弟和他们手下的那支大军是否真如传说中的那般强悍、神奇,看看朝廷邸报中所提及的参与平定江南之战的那名水军高级将领究竟是不是咱们所认为的那个人,或者只是与其同名同姓。”

    “之前朝廷扣留了几十名藩镇节度使,李光俨这次去会不会像他族兄李光信一样也被朝廷扣下。如果那样的话,兄弟你岂不是也要跟着被困京城,难以回返了吗?”另一名肤色较黑、身材魁梧的男子担心的说道。

    “我家老陈说的在理,小邱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你要是在京城那边有什么意外,你叫小涵妹子和三个孩子怎么活?”坐在黑脸男子身边的一名身材比较丰满、个头不算很高的女子也开口劝道。

    白脸男子闻言摆了摆手,说道:“这点陈哥和嫂子倒不必担心,一来之前朝廷扣留众节度使是为了削藩,李光信这个定难军代表被困京城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再扣以进贡献礼为名进京的李光俨既没有道理也没有必要。二来,就算有些危险,为了弄清‘清园’兄弟和那人的身份,为了咱们四个人今后的前程,冒这点风险也是值得的。至于小涵和孩子们,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即便我三年五载回不来,他们生活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不是还有陈哥和嫂子在嘛,把小涵和孩子交给您二位照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黑脸男子闻言先是点点头,然后又面露忧色的说道:“若那人不是咱们所认为的那人也就罢了,你顶多在路上耗费些时间,在京城多待几天,倒也当不得什么事。可万一那人真是咱们认为的那人,他若是记恨咱们之前不支持他的想法、记恨咱们的不辞而别、记恨你抢了他的女朋友当老婆、记恨咱们出尔反尔,当初反对他放弃小镇上的太平日子去投军,如今自己却跑到几千里地以外来与外族为伍,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要想整治你甚至取了你的性命只怕都不是什么难事,那你岂不是会很危险,毕竟是咱们对不起他在先呀!”

    说完,这黑脸男子还下意识的瞟了坐在白脸男子身边的一名身材苗条、肤白如雪的女子一眼。

    那苗条白皙的女子虽未说话,脸上却显出了歉疚之情。不过,这种表情不过是一闪而过,当她身边的男子转头看向她时,其已经在用一副担心的回望过去。

    白脸男子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女子,示意她不用担心,然后便不以为然的说道:“正所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当初是他不顾咱们四人的反对,硬要去投军,做那刀头舔血的勾当。他抛弃咱们四人,要说对不起,也是他对不起咱们,而不是咱们对不起他。至于咱们跑到定难军来,那也只是因缘巧合使然,又不是咱们自己想走几千里地,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倒霉地方来的。”

    坐在他对面的陈氏夫妇还待再劝,这白脸男子却一摆手,语气坚决的说道:“不管有什么危险,此次进京对咱们来说都是利大于弊,我非去不可,陈哥和嫂子你们不必再劝了。”

    眼见自己的这位好兄弟已然下定决心,陈氏夫妇也明白自己多说无益,便不再苦劝,转而开始与对方研究该当如何争取到进京的机会,如何应对进京后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而那苗条白皙女子此时却已神飞天外,一会儿担忧自己夫君的安危,一会儿又希望那个人真是他们所找之人,一会儿又不知若再相见时自己该当如何面对那人,脸上的表情甚是精彩。好在其他三人的心思都放在进京之事上,并未有人注意到这位小涵妹子的心理变化。

    建隆四年阴历六月二十八,由三百余人、数十辆马车组成的定难军进贡献礼使团在银州防御使李光俨率领下离开夏州,前往京城开封。而在正使李光俨身后不远,之前参与书房密谈的那名白脸男子亦策马随行。
正文 第七十一章 相逢“南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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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俨此番进京乃是进贡献礼而不是行军打仗,所以其行进sudu并不快。从定难军到开封近两千里的路程,他们足足走了两个来月,至建隆四年阴历九月初二才抵达京城。之后又经过一番繁琐却又不得不进行的程序与礼仪,直到阴历九月初十才谒见天子,完成整个进贡献礼的过程。

    不过,比较幸运的是,后周朝廷和穿越团队对这支远道前来进贡的使团没什么兴趣,并未像之前强留李光信一样将其族弟李光俨也扣下来。而是依照常例,将定难军使团安置到朝廷馆驿住下,待天子按制赐予恩赏之后便可以自由离开了。也正是利用这几天的空档期,那名随使团而来的白脸男子以游览开封为名,向正使李光俨告了假,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小说“

    实际上,自定难军一路行来,特别是在开封附近遇到了一支正在进行野外拉练的“飞龙军”步兵部队后,这个白脸男子便已经确定坊间传说及朝廷邸报所言非虚。如今正掌控着后周朝政的“清园”兄弟正是他和他的同伴们所想象的那类人,并暗自庆幸自己这番进京是赌对了,以自己和同伴的才能,只需获得对方的接纳和认可,必定会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不在话下,远比现在屈尊于党项人手下做事要有地位、有前途得多。

    不过庆幸归庆幸、憧憬归憧憬,他却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如果贸然去“清园”兄弟面前自荐,一来很keneng根本见不到权倾朝野的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等人。二来像王、张、徐这样的朝廷重臣,关注的人一定很多,自己毛遂自荐未能成功的消息只怕很快就会传得尽人皆知。而消息一旦传到党项人耳朵里,则很keneng会引起对方的猜忌与怀疑自己在夏州虽算不上什么重臣权贵,可定难军高层首脑却很看重自己和同伴的才能和技艺,对方是绝不希望自己弃定难军而转投朝廷的。况且,直接绕过keneng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直接与“清园”兄弟接触也是一件并不符合常规又很犯忌讳的事情。

    只是,要想通过keneng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去和“清园”兄弟相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自己只是通过朝廷邸报zhidao对方是大周水军的高级将领,其他情况就不是很清楚了。仅仅依靠这些消息,想要在诺大的开封城找到这样一位应该并不常驻京城的将领虽说不上大海捞针,却也不是几天时间就能办到的特别是自己不能以官方身份活动时更是如此。

    眼见一连数日的找寻都因为掌握的信息过少而一无所获,朝廷赐予恩赏的日子就在两日后,自己的归期已近,白脸男子不由得心中焦急。经过一番权衡之后,他决定若是今日再无收获,便冒险直接去找“清园”兄弟中的王崤峻、张维信或者徐绍安等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于是,在又一次无功而返后,建隆四年阴历九月十五一早,白脸男子将自己收拾得整齐利落、神采奕奕的出了定难军使团的驻地,一路打听着找到了王崤峻的府邸所在地。

    当远远望见那座被开封人称为“清园城”的“清园”兄弟们府邸群的时候,白脸男子不禁后悔不迭。对开封城内地理一窍不通的他根本没有想到,“清园”兄弟在开封城内是集中居住,大家的府邸都是建在一起并自成一体的。这也难怪自己之前几天无论怎么打听,也找不到自己想找的人的府邸。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一座独立府邸,且又不像王崤峻、张维信等在朝的重臣那般有名,能找到才是怪事。

    只是,“清园城”虽然好找,可由于这里是身在开封的所有“清园”兄弟的聚居区,所以这片府邸群面积广大、房屋鳞次栉比,亭台楼阁、花园池塘亦是星罗棋布,真就宛如一座小型城池。漫说白脸男子这个外来户,就算是开封本地人,没有熟悉“清园城”内部街道地形的人带领,也会在里面迷路。更为重要的是,作为穿越团队成员的聚集区,“清园城”周边戒备森严,除非有穿越团队保卫部颁发的通行证件,否则的话,就算当朝宰相来访,也要出示自己的官凭印信,待得到被访者的确认之后,才能进入“清园城”内。

    如此一来,以平民装扮出现在“清园城”外的白脸男子漫说是找上王崤峻等人的府门,就连最外围的警戒岗哨都通不过。这令归期已近的白脸男子不由得心急如焚、焦躁不已。而且,由于其既没有任何官凭印信,更没有通行证件,又在警戒哨周围逡巡不去,已然引起岗哨内卫兵的注意。负责这处位于“清园城”“南三门”(南侧三号大门)警戒哨位的刘班长一边命令自己手下的哨兵密切监视此人,一边吩咐自己的副班长去向负责城内安保和情报事务的“清园城”亲卫营和“暗羽”“清园城”分堂报告情况,准备一俟得到指令,便将门外这个神秘兮兮、鬼鬼祟祟的家伙给抓起来好生拷问一番。

    正在“清园城”“南三门”外急得团团转的白脸男子自然不zhidao自己已经成了门口警戒哨位的重点监视对象,兀自在那里时而向城内探头探脑,时而向通往城门口的大道方向张望,希冀着能在这里碰到自己keneng相识的那个人。可惜的是,期间虽然有两拨官员仪仗进“南三门”,一拨官员仪仗出“南三门”,但进城的是前来拜访城内“清园”兄弟的其他朝廷官员。而出城的尽管也是一位武将,可即便不认识仪仗中那面绣着“开国伯、殿前司步军都指挥使、左武卫上将军、领宣州防御使王”字的官幡认旗,通过对方的相貌,白脸男子也确信这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北平军制式军装现在亦是大周中央禁军制式军装、肩头扛着两颗金星、威风凛凛的将军既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也不是权倾朝野的宋国公王崤峻。

    一次次的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白脸男子的耐心一点点的被耗掉。眼见时近正午,白脸男子觉得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他决定如果远处那队正往“清园城”而来的官员仪仗再不是自己要找的人,那就拼着被门口的哨兵捉拿问罪的风险,也要硬往里闯一闯。如此一来,城里的卫兵肯定会审问自己,那样的话,自己或许可以见到要找之人。当然,这种keneng的前提是自己要找的那人确实是“清园”兄弟的一员。如果不shide话,自己这“擅闯禁地”的罪名指定是逃不掉的了,到时候下场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白脸男子在那里准备孤注一掷,“南三门”警戒哨位的刘班长却已经与城内亲卫营和“暗羽”分堂派来的几名亲卫和探员商量好了抓捕方案,开始进行布置。就在自远处而来的那队官员仪仗行进到距离“南三门”还有四五十步,白脸男子准备走上前去仔细辨认一下那位骑在马上的禁军将领的相貌时,早就将其暗暗包围在中间的数名身着便衣的亲卫营亲卫和“暗羽”探员已经一拥而上,扭胳膊的扭胳膊、抱腰的抱腰、按腿的按腿,眨眼之间便将白脸男子死死的控制住,并绳捆索绑的押到一边,以免影响正向大门而来的那队仪仗进“清园城”。

    事到如今,虽然已经被人制住,可白脸男子却仍不甘心,一面拼命挣扎,一面高声呼喊道:“某不是歹人,某是来寻访故人的!某不是歹人,某是来寻访故人的!”

    白脸男子呼喊的声音虽高,负责抓捕他的亲卫和“暗羽”探员却不为所动,一面将其强行拽到道边,一面拿出块破布塞住他的嘴巴,以免打扰了正准备进城的那队官员仪仗不用看官幡认旗,亲卫和“暗羽”探员们也认得来的是自家首长。

    尽管被人按着肩膀,可白脸男子还是尽力的抬头往上看,希望能在正从自己身边经过的官员仪仗中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待看清马上将领的相貌,这白脸男子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双眼放光,随后便开始死命挣扎,拼尽全力的大喊。只是由于嘴里塞着破布,他的呼喊在旁人听来不过是一些呜呜喝喝的声音,根本不zhidao他在喊些什么。

    不过,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或许是白脸男子交了好运,亦或许只是单纯的对亲卫和“暗羽”探员在“清园城”门口抓人这种从未发生过的事感到新奇,那位骑在马上的禁军将领在路过白脸男子的时候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他一眼。

    尽管白脸男子因为拼命挣扎帽子也掉了、衣服也扯了,样子显得很是狼狈,且时隔多年记忆有些模糊,可其五官样貌还是跟十多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马上的禁军将领还是能辨认得出来的。因此,这一看之下,马上的将领先是不由得一愣,随即便命仪仗暂停,自己也从马上下来,走到白脸男子身边,示意正用力压制着他的亲卫和“暗羽”探员们将其脸庞抬起来,仔细辨认了一番,然后有些惊讶、有些惊奇、有些惊喜,同时又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你莫非是邱明博邱兄弟吗?”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分别之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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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普通通的一句询问,在邱明博听来却不啻为人世间最美妙的声音,令他不由得热泪盈眶,拼命的连连点头。<-》

    见对方点头,辛飞宇连忙让亲卫和“暗羽”探员们为其松绑,并取出塞在嘴里破布。获得解脱的邱明博生怕对方突然消失一般,一把抓住辛飞宇的胳膊,眼含热泪,激动的说道:“宇哥,兄弟我终于把您给找到了。”说完,便紧紧将辛飞宇抱住。

    尽管与分别十余年的同伴再次相逢,辛飞宇有许多话想说,有许多wènti想问。可考虑到这里是“清园城”大门,自己的仪仗堵在这里,有碍别人进出,且两个人的谈话也会有许多不宜为人知的内容,所以待邱明博情绪略微平复了一些,并确认这位久别重逢的兄弟会骑马后,便让一名随行亲卫将坐骑让出来,两个人并辔而行,往辛飞宇在城内的住处走去m”“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眼见那个被自己认为欲对“清园城”不利、图谋不轨的家伙真的和自家辛大将军认识,而且两个人边走边谈的相当热络,报信的刘班长和抓人的亲卫以及“暗羽”探员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感叹一声“不是我不明白,实在是这世界变化快呀!”

    虽说很想zhidào分别以来的情况,可眼见邱明博衣冠不整、头发蓬乱,且如今兄弟已经相逢,也不急于这一时,辛飞宇便先让人领着邱明博去梳洗、更衣,稍后兄弟二人再好好叙谈。

    尽管在西北多年,但一来得益于穿越体质,岁月并未在其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二来,邱明博原本也长得外貌俊朗、朝气蓬勃。所以,经过一般梳洗、换上一身新衣后,坐在那里显得神采奕奕,再无刚见面时的狼狈不堪。

    眼见十几年未见,这位与自己一起穿越、共过患难的兄弟依然如当初一般的英俊潇洒,坐在那里和自己侃侃而谈,辛飞宇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虽说当初邱明博和其他几位同伴不辞而别令其心里很是不舒服,可大家毕竟曾经一起渡过了一段最艰难、最困苦的时间,对于辛飞宇来说,那份患难之情既不会因为彼此之间的那点不愉快而受到影响,也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稍减。因此,宾主双方相谈甚欢。

    久别重逢,双方的话题自然而然就要以彼此分别之后的经历和现在的状况为主。尽管见到分别十几年的穿越同伴令辛飞宇很激动、很兴奋,可其理智尚在,头脑中始终保持着一份清明。作为穿越团队的一员,团队的相关规定和制度他还是要遵守的。因此,在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时,辛飞宇只是大致说了一下自己到寿州从军、城破后与徐绍安巧遇并由此加入穿越团队的经过、这几年随军征战的一些情况,以及自己现在在后周朝廷中的职务和官衔等等情况,对于穿越团队的内部架构、组织形式、发展目标等等涉及团队内部机密的信息则是只字未提。

    虽说为了自己wèilái前途着想,邱明博很想了解一些有关“清园”兄弟的内部情况,特别是其真正的实力,以及日后是否有取周而代之的打算等消息。可辛飞宇这边对这些避而不谈,他也不好显得过于急迫。他相信,此番自己肯定有机会见到王崤峻、张维信等“清园”兄弟中的首脑人物,只要到时候自己能够展示出己方的能力,取得王、张等人的赏识、得到“清园”兄弟的接纳,相关消息对方自然会予以告之,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因此,邱明博便放下心思,专心致志的与辛飞宇谈分别、谈经历。

    说起来,陈宝强、赵紫露、王涵等人之所以会离开寿州左近的那座小镇,邱明博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可以说是相当大的。实际上,在辛飞宇赴寿州城投军之初,陈宝强等人并没有搬离这座自己已经熟悉并刚刚能够站稳脚跟的小镇的意思。让邱明博起了离开之心的,却是在辛飞宇投军大约一年之后,其在离小镇不远的县城之中的一次偶遇。

    显德二年的年中,陈宝强、邱明博等人凭着自己在冶铁和机械加工方面的技艺,经过一段时间的打拼和省吃俭用积攒了一笔钱财,从别人手中盘过一处铁匠铺,以此作为四人维持生计的基础。那年初秋,邱博明带着一批自家铁匠铺打造的菜刀、锄头等铁器,前往小镇附近的县城之中贩卖。结果,却在那里偶遇了一名在寿州军中服役、此刻正在县城公干的镇上邻居,并从对方口中得知辛飞宇不但顺利加入南唐军,而且因为身体素质好、头脑灵活,特别是还能读书写字,受到了上司的赏识,不过一年时间便从一个大头兵升到了都头,手下管着一百多号人。按那个邻居的说法,以辛都头的能力和身手以及上司对其的器重,只怕他的官职还得往上升。估计,用不了一年半载就能升到营指挥甚至更高的位子,前途绝对是不可限量。同时,那位邻居还表示,尽管自己与辛都头不在同一营,可却在同一军,平时经常能够碰面。之前曾经听辛都头提起过,对镇上的几位同伴很是想念,过段时间一定要找机会向军指挥使请假回镇上看望一下。

    虽然表面上对邻居给自己带来这些消息表示感谢,可邱明博心中却既很不是滋味,又很有危机感。一来,当初因为不愿意五人当中身体素质最好、武力最强的人离开,他是几人当中对辛飞宇投军反对最激烈、最坚决的一个,并因一时气恼而断言对方想借军功出人头地是痴心妄想。就算能顺利入伍,也是当一辈子大头兵的命,有不了出头之日。如今人家辛飞宇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当上了都头,而且前途一片光明。对方取得如此成绩,一旦回还,岂不是打自己的脸,令自己面上无光。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自辛飞宇投军离开后,自己便趁虚而入,追求因男朋友不顾自己反对坚持投军而颇感委屈、失落、伤心、气恼的王涵。经过一段时间的“猛攻”,在年初时终于取得了成效,如今双方已经到了谈婚论嫁、佳期可待的阶段。此时辛飞宇若是回来,不但自己要顶着个“夺朋友妻”的帽子而无颜面对,而且搞不好王涵还会在感情上产生动摇,从而令两人的婚事产生变数。果真如此的话,他邱明博在镇上将再也无法立足,恐怕除了孤身一人远走他乡外,便别无他选了。

    要想避免出现上面的情形,就只有两种办法。一种办法是阻止辛飞宇回镇上以现在双方的身份地位,这显然是不kěnéng的。另一种办法便是劝大家最少也要劝王涵和自己一起离开小镇,去一个辛飞宇找不到的地方生活。这样既不会失了面子,也不会有失去王涵的风险,可谓是一举多得、一劳永逸。

    只是,主意好想,真正实施起来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毕竟大家才刚刚在镇上站稳脚根,并经营起一家可以安身立命的铁匠铺,要想说服其他人放弃这份安定生活,跟自己去远处重新打拼谋生,谈何容易。所以,从县城回到镇上后,邱明博在隐瞒了有关辛飞宇的消息的同时,一边时不时的旁敲侧击,试探其他三人对离开小镇,去更广阔的天地打拼的态度;一边关注着镇上的一举一动,为自己的计划一旦不能成功寻找着退路。

    或许是老天爷可怜他、或许是运气好、亦或许只是单纯的巧合,就在邱明博从县城回到镇上半个月后,一支来自扬州、前往开封、洛阳及京兆府的商队路过小镇,并在这里暂歇休整。原本一支远途商队与一座小小的铁匠铺不会有任何交集,可却因为商队大管事在镇上闲逛时,偶然从陈宝强和邱明博开的那处“兄弟铁匠铺”经过,看到陈宝强一时手痒仿照唐刀样式制造并挂在铁匠铺门口权当招牌的一把无鞘横刀而发生了改变。

    一方面,这支商队的东家除了商队之外还经营着许多其它的产业,冶铁、炼钢、兵器打造皆有涉足。另一方面,那位姓张的商队大管事在任现职之前曾经在东主李家的冶炼作坊做过一段时间管事,对冶炼和兵器打造有些了解。因此,当他无意中看到那把虽装饰简单却通体散发着森森寒气、锐利异常的横刀后,不由得心中大奇,不相信如此精良的兵器会出自一名小镇铁匠之手,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走进了“兄弟铁匠铺”内。

    结果,在与陈宝强和邱明博一番攀谈、特别是确认挂在门口的那把横刀确为面前这位貌不惊人的黑脸大汉所制之后,这位张大管事zhidào自己拣到宝了。一来,铁匠铺内的两人,一个深谙冶炼之道,其所说的一些冶铁、炼钢之法自己是闻所未闻;一个精通奇技机巧之术,其自造的一些用于加工铁器的小工具自己亦是见所未见。二来,当他试探着向对方提出购买那把横刀时,对方不但毫不犹豫的答应,而且价钱也远低于自己的预期,显然这东西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普通之物,打造起来既不麻烦也不复杂,而是手到擒来不然的话,对方也不会把刀随意悬在铁匠铺门口当店幌使用了。

    此外,作为商队的大管事,张管事对自家东主的心思亦很是了解。考虑到现如今世道不太平,长途贩运虽利大风险亦大。冶炼特别是军器打造却因战事频仍而市场广阔,大有可为,自家东主早有意通过在朝中的关系将西北一带朝廷驻军军器制造的差事拿到手,为自家产业的巩固与发展开辟一条新路。因此,在确认铁匠铺中二人确有些独特才能,并亲眼见证那位陈姓铁匠用远比其他铁匠短得多的时间,就炼出了一块精钢后,当即便决定为东主招揽他们。不过,出于谨慎,张管事并没有马上表露出招揽之意,而是先出钱买下那把挂在店门口的横刀,并在回到居住地后暗中派人对“兄弟铁匠铺”、对陈、邱二人及他们的家眷进行了一番调查,确认这四个人乃是自海外归来的汉人后裔,在本地既没有亲人更没有根基,无需担心其留恋故土和亲友不愿离开后,这才再次来到铁匠铺,正式向陈、邱二人表明招揽之意,并许之以高薪厚利。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分别之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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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能够名正言顺离开小镇的机会,邱明博自然是求之不得。<-》而面对高薪厚利,要说陈宝强不动心那也肯定是假话。可一来,他不zhidào站在自己旁边的邱明博早就想走,二来也打算再征求一下自己老婆和王涵妹子的意见。所以,不等邱明博表态,便向张管事表示自己要与兄弟以及家人商量,待明日再给予答复。

    与兄弟和家人商量乃是题中应有之意,且招揽之举亦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以免对方趁机要高价、提条件,所以张管事当即表示没有wènti,自己回去静候佳音,待明日再来听取答复m”“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陈宝强已经动了心,又有邱明博在一旁极力游说、推波助澜,所以尽管张管事东主李家的根基以及冶炼产业远在西北京兆府,最终陈紫露和王涵还是点头同意了陈、邱二人远行西北,去开创一番新天地的提议。于是,就在显德二年的中秋节即将到来之际,陈宝强、邱明博、赵紫露和王涵随张管事的商队踏上了西行之路。先至开封洛阳,后至洛阳,最后抵达京兆府,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陈宝强和邱明博不仅在李家的冶炼、锻造作坊中打开了局面、站稳了脚根,而且在西北地区都闯出了名号,成为西北有名的能匠、大匠。

    也正是因为陈宝强名声在外,才引起了与京兆府有不少生意往来,暗中从李家的冶炼作坊采购大量兵器的定难军的注意此时党项人的冶炼水平和规模远不及前世李元昊时,还需要从中原及西北汉人地区购入大量的兵器和铁器。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虽是党项人,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很清楚长期从汉人地区采购铁器特别是武器装备既要花费大量金钱,更有kěnéng受制于人,绝不是长久之计。与其花大笔银钱去向李家购买,不如想办法将李家的这两名能匠、大匠挖到定难军来,这样既可以节省大笔费用,而且还不会受制于人,乃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于是,李彝殷便通过前往京兆府做生意的自家商队,暗中与陈宝强和邱明博等人进行了接触,许之以官职和丰厚的报酬,希望二人能转投到自己麾下,为定难军服务。

    由于才在京兆府站稳脚根,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和人脉关系,起初陈宝强和邱明博对定难军的拉拢并没有放在心上。可随着党项人开出的价码逐渐升高,特别是允诺的官职越来越大,陈、邱二人的信念终于开始动摇了。李家虽然待他们不薄,亦对他们非常的敬重、处处以礼相待,全不似东主与工匠之间身份地位之差。可双方毕竟是雇主与雇工的关系,自己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名声比较响、级别比较高的打工仔,与党项人允诺的官身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既然有机会更上一层楼,又何必因为对方不是汉人而顾虑重重、因为觉得有些对不起张管事的提携和李家的敬重而畏缩不前呢。

    最终,又是在对官职俸禄很是看重的邱明博的劝说和鼓动下,陈宝强决定再冒一次险,离开京兆府、离开李家,去定难军重新闯出一番更广阔、更高远的天地来。于是,就在显德三年的年底,在一个风雪大作的冬日清晨,陈宝强、邱明博、赵紫露和王涵四人不告而别,避开仆役下人、家丁护院,悄无声息的离开李家为他们提供的宅院,与早就等在城外的定难军商队汇合,踏上了前往夏州的旅程。一个半月后,顺利抵达夏州的陈宝强成为了定难军冶铁使,邱明博成为了定难军冶铁副使这两个李彝殷专门为他们设立的官职,并得到了相当于他们在京兆府工钱两倍的薪俸。

    正所谓“投桃报李”,李彝殷给了他们这么高的礼遇,陈宝强和邱明博自然要予以报答,同时也是想着要做出些成绩来证明自己“物超所值”。所以,抵达夏州后,陈宝强先是建起了他在小镇、在京兆府时一直想建却因为各种原因在小镇是因为缺乏资金,在京兆府是为了暂时留一手技艺,用于日后巩固自己在李家的地位而没有建起来的平炉炼钢设施,开始大量产出在这个时代相当优质的钢材。随后,陈宝强又与邱明博合作,利用两人的化学和武器装备方面的知识,搞出了**,并分别造出了铜制和钢制的原始前装火炮,以及钢制的前装燧发枪。

    陈、邱二人的才能令李彝殷大加赞赏,尤其是前装火炮和燧发枪的出现,令其在惊叹之余,也立即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些装备在战争中kěnéng会发挥的巨大作用。特别是当柴荣南征淮南,周军“神机直”的火器在寿州大放异彩的消息传来之后,李彝殷更是看到了火器在攻城中的巨大威力,庆幸自己拣到宝了,对陈、邱二人亦更加器重。

    实际上,当陈宝强和邱明博听到后周军在寿州城大规模使用火器的消息后,两个人在意识到在这个时空很kěnéng还有除他们以外穿越者的同时,不是没有生出过前往寿州或者开封一探究竟,并借此跻身后周朝廷的念头。可一来,李彝殷不kěnéng放他们这样的人才离开,若是不告而别,以对方的性格和能力,自然不kěnéng像京兆府李家那样吃哑巴亏,而肯定不会与自己善罢甘休,搞不好自己会有性命之忧。二来,如今已经有其他穿越者向后周朝廷献了火器,自己再去便是落了下乘有关消息他们是在南征淮南之战结束近一年后才听说的。不但不能得到应有的赏赐,搞不好还会受到其他穿越者的打压和排挤。与其如此,倒不如继续留在定难军享受实实在在已经到手的优待。

    后来随着有关穿越团队的传言越来越多,特别是北平军南下入主开封的消息传到定难军,陈、邱二人的想法才渐渐有了变化,慢慢生起了前往投奔的心思。只是囿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离开夏州、离开定难军,这才暂时蜇伏,等待时机。直到这次后周朝廷削藩,自己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夏州前往京城,邱明博才下定决心,要冒险来开封闯一闯。

    邱明博在那里讲了很长时间,才将自己和陈宝强等人自与辛飞宇分别后的经历讲述完整、解说清楚。当然,为了掩藏起自己的那些小心思,邱明博在四人离开小镇前往京兆府的原因上还是撒了些谎,只说四人被张大管事说动,而只字未提自己因害怕辛飞宇回到小镇探望时自己既丢脸又失爱,这才在西行之事上举双手赞同,并极力说服其他人、特别是陈宝强离开小镇的。

    尽管陈宝强、邱明博等人的经历不似穿越团队那般跌宕起伏、轰轰烈烈,可也称得上是曲折生动、令人感叹。不过,听完对方介绍的辛飞宇既没有时间大发感慨,更没有在意自己原来的女朋友嫁给了邱明博这种“私人恩怨”,而是立即就意识到了两个重要的wènti。一个是,如果穿越团队同意接纳陈、邱等人,该当如何名正言顺的让邱明博留在开封,并将陈宝强、赵紫露、王涵等人从定难军手中要过来;另一个是,若邱明博所言不虚,那么面对已经拥有了原始火器的定难军,穿越团队有关削藩、有关平定天下的计划是否需要进行更改、进行调整。

    因此,当邱明博向其再次婉转的向其提出希望能尽快拜会王崤峻、张维信等“清园”兄弟的首脑人物时,辛飞宇并没有给他以明确的答复,而是表示此事他做不得主,需要向几位哥哥请示。说完,便以向几位哥哥汇报情况为由离开了自己的府邸,只留下一个因为没有得到明确答复而心中略有些忐忑怀焦躁的邱明博在那里苦苦等待。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大家都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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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飞宇进了王崤峻的府邸没多长时间,所有身在开封的穿越团队成员便被王崤峻请到了自己府上召开委员会扩大会议。

    众兄弟在听完辛飞宇对相关情况的介绍之后,提出的第一个wenti既不是该当如何从定难军手中把陈宝强、邱明博等人要到朝廷来,也不是针对边疆藩镇,特别是定难军的既定政策是否需要改变,而是定难军存在穿越者,且对方还为定难军研制出了较原始的火器,为什么情报部那边没有得到任何相关消息。就算情报部的探员不具备识别穿越者的知识和能力,至少与当初后周“神机军”所用火器相似的前装火炮和燧发枪总该见过吧,为什么连一点定难军拥有火器的情报都打探不出来,难道负责该地的情报站整天都在睡大觉不成。”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尽管,定难军虽名义上属于后周版图,但由于其实质上的半独立性质,所以该区域的情报工作是划归郑知微负责的情报部外务司,而不是其负责的情报部内务司,有关那里的具体情况他并不是非常清楚。而且,作为穿越团队制定的平定天下的计划中排位比较靠后,在大家眼中关注度不高的一处地方藩镇割据势力,情报部对那里的渗透较晚、投入亦较少,想要取得与其他高关注度区域相同的成绩几乎没有keneng。可面对众兄弟的疑问,在场的梁子岳却没有立即予以辩白。一来,穿越团队成员做事,向来讲求勇于担当,推卸责任不是梁子岳的风格。二来,无论是内务司还是外务司,出现了纰漏都是情报部工作方面的不足。所以,作为情报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梁子岳虽是代人受过,却也是责无旁贷,自我推脱和辩解不但有得不到兄弟们的谅解,反而会令大家反感、瞧不起甚至是厌恶。

    不过,梁子岳出于多方面考虑不打算辩解,却不代表没有人为其打抱不平,替他出头说话。第一个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向大家介绍完陈宝强、邱明博等穿越者的情况,并带来定难军已经秘密装备火器的辛飞宇。作为在座众兄弟中对陈、邱等人以及定难军秘密装备火器的情况最了解的一位,他觉得有些话自己有责任当面说清楚。

    于是,借着大家议论纷纷的当口,刚刚坐回到座位上的辛飞宇再次站起身,说道:“兄弟我以为,子岳兄弟在这件事上并不过错。一来,兄弟我虽然因为加入团队较晚,对情报部的发展史keneng不如其他兄弟清楚。可有一点兄弟我还是zhidao的,那就是当显德三年底陈宝强、邱明博等人投入定难军麾下,并在显德四年底为李彝殷造出原始火器时,诸位兄弟都还在当时的契丹南京道、现在的北平军秘密发展实力,准备借势而起。当时尚处于初创阶段的情报部漫说对定难军的情况了如指掌,只怕连对中原和契丹一些重要地区的设点布线、渗透潜入都还没有完成,又怎么kenengzhidao李彝殷已经拥有火器的机密消息。

    二来,由于陈、邱二人所造火器所展示出来的强大威力,特别是了解到后周‘神机直’在攻克寿州一战中的出色表现,使得李彝殷对火器异常重视。为了隐藏自己的实力,同时也是为了不引起后周朝廷的猜忌,在最初的几次试验结束后,他便下令将有关火器的研发与制造工作全部移至距统万城近百里的地斤泽边新修建的一处秘密军寨进行。为此,他不但将所有参与过火器的研发、制造和试验工作的人及其家眷一并迁往秘密军寨,而且连那些试验时负责外围警戒,只是远远看到过火器,对其性能、威力甚至名字都不zhidao的兵将也一个不落的迁到秘密军寨,去担任那里的守卫。同时,李彝殷还严令zhidao定难军火器秘密的人,第一,除非得到自己的首肯,均不得将有关定难军拥有火器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不了解此事的人。第二,除非持有自己的手谕或者秘密军寨专用的通行证件,否则除拥有任何接近秘密军寨十里之内的人,不管其身份地位、官职高低,一概格杀勿论。试问,面对如此严厉的保密措施,情报部驻定难军地区的探员又有多大机会得到有关定难军已经拥有火器的情报呢?”

    如果为梁子岳抱不平的是情报部的主管张晓菲,或者是与其关系一向很haode曾志林、王峰等人,与会的其他兄弟或许还会觉得他们是在为自己属下或者好友说好话,可如今这话是出自一直在大沽港致力于发展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且与梁子岳交集不多的辛飞宇之口,也就由不得大家不接受了。

    眼见因辛飞宇的一番话,众兄弟对梁子岳的“声讨”渐渐平息,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崤峻这才开口道:“依我看,若邱明博所言不虚,咱们对定难军拥有火器之事一无所知,想来确实不能将责任都推给情报部,更不能为此指责老二十六。陈宝强和邱明博等人为定难军制造火器之初,咱们北平军尚未兴起,当时还未扩建的情报部对此事毫无察觉自然无可厚非。至于咱们兄弟入主开封、情报部麾下的情报网在后周乃至整个汉唐故土全面铺开之后,情报部对此事依然没有发现,固然有定难军李彝殷对此事严加保密,使得情报部在当地的分支机构难以打探的原因。但更多的只怕还是因为情报部在当地投入不足,进入时间较短,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在这一点上,却怪不得情报部。毕竟,有关情报部在整个汉唐故土各区域投入的资源与力量的分配,是由穿越团队委员会、委员会扩大会议根据团队在一定时期内的发展规划所制定的。换句话说,情报部在定难军投入不足,是由穿越团队的发展规划所决定的,是由在座众兄弟集体讨论并生成决议的。若说有责任,也是咱们大家共同的责任,而绝非某个职能部门的责任,更不是某个人的责任,这其中也包括直接负责定难军情报工作的知微兄弟。”

    虽说以王崤峻在穿越团队中的权威,若在议论刚开始时便发声支持梁子岳,亦能平息众兄弟对其的质疑与不满。但一来,王崤峻很珍惜这种气氛良haode讨论会,不希望众兄弟因为不愿意挑战自己的权威或者不想驳了自己的颜面而放弃发言的机会、放弃提意见的权力,将这种原本为充分听取大家意见而召开的讨论会变成一言堂,以致影响穿越团队的良性发展、影响会议作出正确的决策。二来,如果不能将wenti讲清楚,将各种事实和证据摆在大家眼前。即便以自己的威望能够平息表面上的质疑和议论,也会令众兄弟心有不甘、心存不满,从而将台面上光明正大的讨论和争辩变成台面下见不得光的攻讦与报怨、变成兄弟间私下里的敌对与隔阂,那更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情形。所以,直到辛飞宇主动站出来为梁子岳乃至整个情报部打抱不平、说明实际情况,王崤峻才借题发挥,既化解了大家对梁子岳的质疑,又将会议的讨论方向引导到如何看待定难军拥有火器,以及是否需要为此调整穿越团队既定规划与部署的正确轨道上来。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以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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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如何看待定难军拥有火器、是否需要为此修改穿越团队既定方针政策的问题,与会的兄弟们可谓是众说纷纭,见解不一。不过,总结起来基本上可以归纳为两大类。一类是高度重视,认为就算有可能会对平定天下总体规划的实施和完成产生一些不利影响,也应暂时调整既定计划,趁定难军目前不过只是掌握了原始火器,借着朝廷正在进行的削藩行动,找一个适当的借口,兴兵对定难军进行讨伐,将其火器的使用和发展扼杀在萌芽状态,以永绝后患。另一类则是不以为然,认为完全没必要为一个小小的定难军而对既定计划进行调整,以可能会影响平定天下大计为代价对其进行征伐。现阶段只需对定难军进行密切监视,防止火器外流,待到按部就班完成相应计划之后,再回过头来一巴掌将定难军拍为齑粉就是了。

    只是,与以往文官们多主张以和平手段解决问题,而武将们多希望以武力消除隐患不同,这次针对定难军的问题,穿越团队中主张立即进行武力打击的是以李俊武、周磊、刘文东为代表的技术型成员。主张暂时对定难军置之不理,以不变应万变的反而是以徐绍安、王峰、穆特尔为代表的军事型成员。

    一方面,或许是出于对科技发展的敬畏、或许是觉得原本一枝独秀、傲视群雄的超然地位受到了威胁,李俊武、周磊、刘文东等科技部团队成员对定难军拥有火器一事可以说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觉得定难军那支名为“霹雳军”、拥有九十余门火炮、一千五百余支燧发枪,总人数近两千五百人的火器部队的存在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一个个都欲除之而后快,是以对即刻以武力解决定难军这一隐患积极支持。

    另一方面,出于对自身实力的极度自信、出于睥睨天下、谁与争锋的英雄气概,徐绍安、王峰、穆特尔等军事部团队成员对定难军拥有些许原始火器一事可以说是毫不在意、不屑一顾,一个个都认为定难军这点火器根本不值一提,完全没必要为其大动干戈。按穆特尔的话说,就是定难军所谓的“霹雳军”那几十门前装炮、一千来支燧发枪根本就不够看的。如果兄弟们不知道其存在,或许日后乍一碰上还有可能在刚开始时吃点小亏。现在既然已经知晓,且对其装备数量、性能、训练水平都有所了解,日后相见又岂能让其有耀武扬威的机会。若是诸位哥哥还不放心,那也用不着修改既定方针计划,只需委员会给兄弟我一支令箭,再让那邱明博画一张简要地图,兄弟我便能即刻率“游骑兵营”和“狼牙营”西进定难军,突袭掉那个什么鸟“霹雳军”所在的秘密军寨,将其中的各式火器尽皆摧毁,而后再将陈宝强等人抢回,绝了定难军制造火器的能力也就是了。

    虽说以“游骑兵营”和“狼牙营”远程奔袭定难军那个所谓的“霹雳军”并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一来师出无名,朝廷派兵突袭并无过错的藩镇于脸面上并不好看——朝廷从未下令禁止地方藩镇拥有火器,并不能以这个理由治定难军之罪。二来,突袭掉“霹雳军”易,想要安全抢出陈宝强等人却困难重重。毕竟,统万城不是江南的利城寨,缺乏重型火炮的“游骑兵营”和“狼牙营”想要攻破这座有重兵把守、高大坚固,可以说是用无数工匠的性命建造起来的白色城池几无可能,更不要说冲进城去将陈宝强等人救出来了。

    所以,经过一番讨论和权衡,与会者最终形成的决议中并没有关于派兵突袭“霹雳军”的内容,而是遵照“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在不改变穿越团队目前所执行的大政方针、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分两步走解决相关问题。

    第一步,加强情报部在定难军方向的力量,对其上下进行全面渗透,并严密监视其火器生产以及与“霹雳军”相关的所有情况。同时,在邱明博返回定难军后,该地情报部分站应尽快与邱、陈等人取得联系,时刻掌握其动态与处境,以便在时机成熟时,将这四人自定难军接出,送往开封——尽管委员会扩大会议已经同意接纳陈宝强、邱明博等人,但为了不引起定难军那边的怀疑,邱明博此番还需和其使团一同回返,不能留在开封。

    第二步,在接出陈宝强、邱明博等人后,穿越团队应暗中加强灵州、府州、鄜州等定难军周边军镇的军事力量,一方面对定难军形成包夹之势,防止其进一步扩大地盘和实力。另一方面,则要严控定难军通往契丹或者西域的通道,以防火器向外流散。待到穿越团队完成既定的南征北伐计划后,再挥师西进,彻底消除定难军这一隐患。

    当辛飞宇回府向邱明博说明穿越团队的相关决议后,原以为对方会在接纳自己的同时让自己就此留在开封的邱明博不免有些失望。一来,定难军对他们这几人虽然很是优待,可再怎么优待,也无法与穿越团队在开封这边的条件相媲美——之前没见过穿越团队在开封这边的境遇和生活条件也就罢了,如今眼见对方在政治上把持朝政、在军事上睥睨天下、在生活上尽享荣华,又怎能不让邱明博眼红之、羡慕之、向往之;二来,尽管穿越团队已经决定加强定难军方面的情报工作,并在时机成熟时设法将四人从定难军接出;尽管邱明博没有从事过情报工作,对相关情形了解很少,可他也明白一支情报力量要想在某地站住脚,并形成盘根错节、联络八方的情报网,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更何况还是在异族控制的地区,其难度可想而知。而这也就意味着,此番回去之后,自己以及自己的妻儿、兄弟可能需要等待很长时间,才会有脱离定难军,重返开封城的机会。因此,虽然嘴上没说,可邱明博打心眼里不愿意回返定难军。

    不过,不愿意归不愿意,考虑到现在还不宜打草惊蛇,再加上自己的妻儿家眷以及患难与共的好兄弟都还在夏州,自己若是不回去只怕他们的处境堪忧。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不舍,邱明博也只得接受穿越团队作出的安排,在辛飞宇府上吃了一顿饭后,便告辞而出,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定难军使团的驻地。

    好在这几日邱明博一直以游览开封城的名义向正使李光俨告了假,且每日基本上都是在这个时间返回馆驿。再加上“清园城”作为开封城内戒备最森严的所在,即便是京城本地人都很少在其周边活动,更不要说像定难军使团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了。所以,尽管邱明博当天在“清园城”“南三门”的门口闹出了一场小乱子,却并没什么人看到,更没有成为开封城内街谈巷议的话题。因此,无论是使团的正副使者,还是其他随行成员,都没有对其这几日的频繁外出产生怀疑,

    建隆四年阴历九月十八,在完成进贡献礼、接受朝廷赏赐等一系列既定程序后,李光俨率领包括心不甘、情不愿的邱明博在内的定难军进贡献礼使团全部成员离开开封城,踏上了回返夏州的归途——由于需要参加明年的冠礼,所以之前进京述职的李光信依然被朝廷留在了京城,没能和自己的族弟一起返回。而就在定难军使团启程的前两天,由情报部内务司和外务司探员联合组成的情报团队亦组建完成,数十名探员化妆成远途的商队、行万里路的士子、游山玩水的游客、投亲靠友的路人,甚至是逃荒要饭的乞儿,以各种方式、各种身份,通过不同的路径,涌向了定难军辖下的夏州、银州、绥州、宥州,在已在当地活动的情报部分站的接应下,开始对定难军进行全面的打探与渗透。
正文 第七十六章 一招“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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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飞宇当初的患难兄弟找上门来固然令人惊喜,得知定难军已经拥有原始火器固然令人意外,但这些相对于穿越团队正在进行的平定天下的大举动,却只能算是一幕不大不小的插曲。穿越众们在短暂注意了一下有关陈宝强、邱明博等weilai的新同伴以及定难军的情况后,心思便很快又转回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面。

    随着削藩行动取得阶段性进展,穿越团队的目光也就自然而然的盯在了尚未被纳入后周朝廷统治之下的后蜀和南汉这两个地方割据政权身上。于是,自建隆四年阴历十月初十开始,作为前期准备工作之一,在后周朝廷相关部司的安排调度之下,大批粮草、军资逐渐向进攻后蜀的两个前方基地凤翔府和江陵府集结。如此一来,却使得原本就已经被后周朝廷之前的灭南唐(江南)之战,以及一系列削藩动作搞得心神不宁、惴惴不安的后蜀皇帝孟昶更加的惊恐忐忑、寝食难安。”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正所谓“君辱臣死,君忧臣辱”,孟昶为了后周朝廷的一系列动作而担惊受怕,身为臣子的后蜀文武们自然要想方设法为君上解忧,这其中就包括了通奏使、知枢密院事王昭远。只是,这王昭远虽常以诸葛武侯自比,但其能够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只是奉承蜀主,实际才能却实在有限,是以,苦思多日也没能为自己的主上想出一条解忧的妙计来。就在王昭远为不能为君解忧烦恼不已时,其心腹下属、后蜀山南节度使判官张廷伟主动登府拜见,为其带来了一招“妙棋”。

    按张廷伟的说法,王昭远身为通奏使、知枢密院事,位高权重,却并无实实在在的功绩勋业。如今位居中枢,若不能为朝廷建立大功殊勋,又怎能塞住那些对其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不满的臣僚和世人之口。此时正值国家多事之秋,若能为国解困、为君解忧,立下那不世之功,不但可塞住悠悠众口,更可令天子龙心大悦,日后更加器重之、仰赖之。至于这招“妙棋”的下法,则简单的很,那就是劝说主上派遣使者通好契丹,与其结为盟友,邀其发兵南下。而我朝则自黄花、子午谷出兵响应,使中原表里受敌、难以兼顾。如此,既可解了我朝之困,亦能轻松的将关右之地收入囊中,可谓是一举两得。

    虽说对曾经在北平军手下吃了大亏的契丹人是否愿意与自家结盟,是否愿意发兵南下并无把握。可一来,在本是无赖小儿,此前毫无功劳可言,全靠奉承孟昶才得以身居显位要职,时常为臣僚、世人所诟病的王昭远看来,这是难得的建功立业、彪炳史册的好机会,绝不能错过。二来,环视天下四方,尚未被后周朝廷纳入囊中的割据势力,除了那个荒淫无度、昏庸无能,以宦官和女巫治国,国力比自家还差的南汉主刘鋹外,也就只剩下一个表面看起来似乎还算强大,还在与后周朝廷相抗衡的契丹人了。而且,基于以往与北平军、与后周朝廷结下的怨仇,契丹人也是唯一一个keneng会有意愿与自家结盟的势力。所以,与契丹暗中结盟、共抗中原,是目前自家唯一的选择。因此,在张廷伟献策之后不久,王昭远便密奏蜀主孟昶,力主与契丹结盟,以共抗中原。

    与王昭远的想法类似,尽管对契丹是否愿意结盟、愿意发兵心里没底,可在这称得上是唯一的选择面前,无论有没有把握,后蜀皇帝孟昶都只能依王昭远之策而行,下出这一招所谓的“妙棋”来。于是,在建隆四年(后蜀大保十年)阴历十一月初,孟昶以为后周皇帝柴宗训祝贺冠礼为名,派遣枢密院大程官、兴国军讨击使孙遇、兴州裨将赵彦韬及杨蠲为使,携带大量礼物往开封而来。期间,孟昶亲笔则写下帛书,在其中既说明了后蜀与契丹结盟抗周的意愿,亦表示自己这边已然增兵褒、汉,希望契丹能同时挥军南下,夹击中原。而后,便将帛书藏入蜡丸,密授予孙、赵、杨等人,命孙遇在出使后周期间,与契丹常驻开封的使节暗通款曲,并在对方的协助下设法潜出开封,前往上京,将“蜡丸帛书”呈予契丹皇帝,劝说对方与自己结盟抗周。

    孟昶和王昭远在成都做着与契丹结盟抗周的美梦,可正所谓“识实务者为俊杰”,孟、王二人无视现实、白日做梦,有人却非常清楚当前的形势,决定不与这一对昏君庸臣为伍。于是,就在后蜀贺礼使团抵达开封城并入住朝廷馆驿的当天晚上,身为副使的赵彦韬先是在洗尘宴上用酒将同行的孙遇和杨蠲灌醉,盗得藏于孙遇身上的“蜡丸帛书”。而后又说服馆驿的驿丞为自己带路,连夜赶往“清园城”,求见后周第一权臣王崤峻。

    孟昶亲笔所写“蜡丸帛书”加上赵彦韬的亲口讲述,王崤峻及闻讯赶来的其他几位委员会委员自然没有不信之理。实际上,即便没有赵彦韬携“蜡丸帛书”来投,穿越团队和后周朝廷也会想方设法为后蜀政权安上一个罪名,以便师出有名。俗话说“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如今有了“蜡丸帛书”和赵彦韬的口供,孟昶这勾结外族、背叛朝廷、图谋不轨的罪名可以说是实得不能再实了,令后周朝廷出兵讨伐有了充足的借口。

    不过,虽说“罪证确凿”,且己方早有伐蜀之意,但考虑到不久后就要为柴宗训举行冠礼,且大军调动亦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位。因此,穿越团队并没有在得到“蜡丸帛书”和赵彦韬的口供后立即下旨斥责孟昶,并马上宣布兴兵讨伐。而是在好生安抚了赵彦韬后,命其持誊抄的假“蜡丸帛书”返回馆驿,依然藏于孙遇身上,就如任何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当他的副使,并尽keneng协助孙遇与契丹在开封的使者取得联系,以便孙遇能顺利的抵达契丹,将“蜡丸帛书”呈于耶律璟。如此一来,一方面可以暂时稳住孟昶及后蜀众臣,使得大周的讨伐达成一定突然性。二来,也能借此机会测试一下契丹人的反应,看看他们是像当初南唐(江南)遣使结盟时那样只说不做,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来撞北平军四镇的铜墙铁壁,从而令穿越团队有机会一探其经过多年恢复后的真正实力。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契丹人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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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隆五年阴历正月二十八,幼帝柴宗训的冠礼在隆重、庄严、肃穆的气氛中,在所有朝廷重臣以及所有在京节度使的参与之下,于开封皇宫中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按理说,冠礼相当于成人礼,标志着一个男子长大成人,开始履行自己的责任,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同时也是一件喜事。而作为一国之君,冠礼不仅标志着其已长大成人,还意味着他可以真正履行一个皇帝的责任,开始亲自理政,治理自己的国家,更是一件于国是大事,于己是喜事的大礼仪。可对于正在大庆殿中按照礼部司仪的指挥,进行一项项繁琐仪式的柴宗训来说,却丝毫没有长大成人的喜悦和即将亲政、重任在肩的感觉。”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尽管十六岁的柴宗训在努力的保持着认真、郑重的姿态,一丝不苟的完成着一项项的仪式,可其眼神中的一抹抑郁与无奈还是泄露了他现在真实的心理状态。因为他很清楚,冠礼之后,除了母后不得不按照规矩退出朝堂,不再如之前一般临朝听政,其他的事情不会有任何变化。尽管自打北平军入主开封之后,母后即便在朝堂之上,也左右不了朝政上的任何事情,也像自己一样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可哪怕她在珠帘之后通常是一言不发,但只要有母后在自己身边,自己就会觉得安心,在面对王崤峻、张维信等“乱臣贼子”时才不会六神无主、心中忐忑。

    一想到日后将不得不独自面对那些个掌控着京城乃至整个大周局势、随时可以左右自己、母后及一众兄弟命运的权臣们,柴宗训的心中便凄苦不已。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自己不是生在这武人当道、皇权更迭如走马灯的时代,不是生在帝王之家,而是生在一个平民百姓之家,可以上奉父母双亲,下爱兄弟姐妹,一家人平平淡淡、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他宁愿不要现在的荣华富贵,不要现在的锦衣玉食,也不想处处受制于人,时时担心坐在大殿之中的那个在上朝时至多向他微微拱一拱手,连腰都不会弯的宋国公哪天不再愿意坐在下面,或者被他的那些想让自己的前途更上一层楼的兄弟们所鼓动,连做傀儡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将自己从那张龙椅上赶下去,或软禁、或暗杀,然后取而代之。

    只是,抑郁归抑郁、担心归担心、无奈归无奈,对于这场由“清园”兄弟策划、主持,实质上是为其削藩战略服务的冠礼仪式,柴宗训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正所谓“时势比人强”,面对随时可以取了自己和母后性命的一班“乱臣贼子”,柴宗训无论对王崤峻等人有多么的不满,也只能把怨恨深深埋在心里,表面上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就在柴宗训的冠礼在开封隆重举行的前两天,在留下一名与自己相貌相像的替身参加冠礼大典后,经由赵彦韬的协助,以及沿途后周各府、州、县“暗羽”分支机构的全力“配合”,怀揣假“蜡丸帛书”的孙遇也有惊无险的抵达了契丹皇帝进行“春奈钵”的上京道长春州,并比较顺利的见到了耶律璟。

    尽管此时无论是耶律璟还是契丹的其他文臣武将,早就失去了与大周,或者说是与北平军对抗、较量的勇气和胆略。可看在孙遇代蜀主奉上的那份极其丰厚的礼物的份上,耶律璟并没有一口回绝孟昶结盟抗周的提议,而是像当初对待南唐(江南)使者时一样,一面收下丰厚的礼物,一面说一些声援、支持蜀主对抗大周的场面话,以安孙遇之心。至于双方结盟攻周之事,耶律璟却并没有马上给出一个确切的态度,而是表示自己要先与群臣商议,然后再给其答复。

    契丹人模棱两可的回答,令一心想要搬取救兵,将国家从恐怕很快就会降临的灾祸中解救出来,为君分忧的孙遇既急躁又不安。可结不结盟、出不出兵,如今的主动权在契丹人手中,他孙遇就是再急切、再渴望,也只能耐心等待,等待契丹人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实际上,自打常驻开封的使节将孙遇希望北上上京道拜谒的消息送来后,耶律璟就已经zhidao对方想要干什么,并且对与后蜀结盟抗周之事有了定计,其与文武大臣商议的说辞不过是个幌子。说起来,自从当初幽云之战大败,丢掉了最繁华、最富裕的幽云十六州以及在北平军的“霸王行动”中丢掉了中京道的大部分土地后,无论是作为皇帝的耶律璟还是他手下的契丹文臣武将们,早就达成一个共识,报定一个信念礼可以收,盟可以结,约定可以达成,但南下攻周绝不可为。所以,耶律璟让孙遇回去等答复只是为了表现自己帝王的沉稳与城府,根本没有也无需和别人去商量。

    于是,在耐着性子等了三天之后,孙遇终于从耶律璟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大辽同意与蜀国结盟,共抗周国,并约定以当年的阴历八月二十为期,双方共同举兵,南北夹击中原。

    不过,与当初敷衍、搪塞南唐(江南)一样,为了尽量避免落下把柄给周国,令其将目光和兵锋转向北方,此次与后蜀结盟契丹人依然是坚决不同意白纸黑字的订立盟书,而是以防备孙遇返程时万一出现什么纰漏,以至盟书落入周国之手,进而影响两国结盟攻周大计为由,谢绝了孙遇希望双方订立盟书的请求,只是以口头方式达成了同盟协议。

    尽管没能和契丹人订立实质盟书,但一来,孙遇认为耶律璟作为一国之君,绝不会食言自肥,以失信于天下为代价背盟弃约。二来,契丹皇帝“春奈钵”营地周围那数万近卫亲军的精悍与强壮,亦令孙遇觉得契丹人实力犹在。虽未必能彻底击败周国,但从旁牵制周军兵力、骚扰周军侧背,令周军不敢全力南下进攻蜀地还是有把握的。是以,在孙遇看来,自己这次历尽艰辛的出使虽未能给主上带回一份盟书,却也是不虚此行了。

    然则,孙遇这个外人并不zhidao,“春奈钵”营地周围的那五万契丹皮室宫帐军乃是这位契丹皇帝所能掌握的所有精锐,经过之前几次大败,特别是丢掉了人丁最稠密的幽云十六州后,契丹的军事实力早已不能与幽云之战前相比。如今算上这支近卫亲军及属国军、部族军乃至乡丁,整个契丹能集结起来的总兵力也不过二十五万。虽说从绝对数量上来说并不算少,可其中只有皇帝的近卫亲军和部分属国军和部族军比较有战斗力,其余兵马也就是凑个数,壮壮声势罢了。真要打起仗来,特别是与周军这样的精悍兵马作战,基本就是给对方增加俘虏规模用的,当不得事。更何况,即便是皮室宫帐军这样的契丹最精锐兵马,在“飞龙军”这样的周军精锐面前也毫无胜算,能不被围歼屠戮就算bucuo了。

    可惜的是,作为蜀中文臣,孙遇既不了解契丹军的真实实力,更不清楚周军、特别是“飞龙军”是如何的强大,以至被契丹人给他展现的表象所蒙蔽,最终给蜀主孟昶带回去了一个看似充满希望,实则毫无意义的盟约。而且,就在孙遇带着契丹皇帝的“承诺”兴冲冲返回后蜀时,一份由“暗羽”临潢府分堂、长春州分堂共同打探、整理,记录有孙遇此番出使契丹过程及双方谈判详情的汇报材料也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被从契丹上京道递送往北平城,再经由那里的电台转发,最终在孙遇与契丹朝廷达成协议的五天后,被送到了王崤峻的案头。而此时,孙遇还未走出契丹上京道。

    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初一,作为“亲政”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大庆殿上已经没有了遮挡小符太后姿容的珠帘帏帐,柴宗训独自坐在龙椅之上,心神不宁的听着坐在大殿之中的宋国公王崤峻向他禀报着此次朝会需要处理的第一件大事后蜀伪帝孟昶与契丹人暗中勾连、结成同盟,意欲在今年八月二十日同时出兵、南北夹击,侵犯大周疆域、破坏大周稳定,实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如今证据确凿,大周必须对其进行讨伐,以儆效尤。
正文 第七十八章 两路伐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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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为了征伐南唐(江南)能够师出有名,后周朝廷在借口南唐(江南)涉嫌参与刺杀宋国公王崤峻的同时,还需要下旨让李煜进京见驾,以便在对方拒绝遵旨而行时,可以再给对方加上一条抗旨不遵的罪名。如今,对后蜀的征伐,这一切预先的谋划却都不需要了。在后周的威压之下,心中不安的后蜀君臣下了一招与当初南唐(江南)君臣差不多的臭棋,竟然去和契丹这个已经被北平军前几年一连串的打击搞得半死不活的势力结盟,希冀能够利用对方牵制后周的力量,以达到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目的。

    不过,李煜君臣当初尽管也是四处捞救命稻草,可至少他们还知道小心行事,在挑选结盟使者时多少还考察了一番,派出去的还都是对南唐(江南)朝廷、对李煜忠心耿耿之人。虽说其行为也均被“暗羽”相关分支机构侦知,但至少没有让后周朝廷拿到实实在在、不容抵赖的证据——这也是后者不得不用一条抗旨不遵当出兵理由的重要原因。

    相较而言,后蜀孟昶君臣在这方面就要差上许多。如果说,他们明知道当初契丹人在收了李煜的重礼,并在口头上答应在必要时会对其施以援手,最终却坐看南唐(江南)灭亡而毫无反应的情况下,依然派人去和前者谈结盟、谈攻周,还可以解释为“病急乱投医”,解释为孟昶和他的一班手下在应对危机时能力不足。那么,在选择前往契丹谈判结盟事宜的使者时,放着那么多的文臣武将不去选择,偏偏选上了一个早就心向大周,一到开封便跑去告密的赵彦韬当副使,就不能不说孟昶和他的一班肱股重臣们既没有识人之明,也缺乏御下之术,根本不配做一方诸侯。也正是由于后蜀君臣的这一连串臭棋、败笔,才使得其求援不成,反而将自己图谋不轨的依据、铁证送到了后周朝廷手上,使对方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兵讨伐,连“不奉诏旨”的戏码都省了。

    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初一,后周朝廷以后蜀勾结外邦、图谋不轨、犯上作乱为名,下旨出兵讨伐。

    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初二,当后周朝廷讨伐后蜀的旨意还在晓喻四方的路途上时,早就在凤州、归州两州左近秘密集结待命的后周北、东两路伐蜀大军已经闻风而动,迅速前出,杀向当面的兴州、夔州。

    代蜀北路军以开国伯、殿前司都虞侯、右金吾卫上将军、太原镇总兵官唐潮为主帅,以开国伯、殿前司马军都指挥使、右武卫上将军穆特尔为副帅,自凤州南下——唐潮太原镇总兵官的职责暂由自开封赶去的徐绍安代理。该军下辖“飞龙军”第二合成步兵师主力(步兵第四、第五、第六团,师属骑兵团一个营,师属炮兵团所辖迫击炮及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各营,后勤支援部队)、“狼牙营”,以及“保安军”十个团,共计近四万大军。此外,为了弥补因道路难行——无论是穿越团队众将领,还是一线的兵士和后勤军官,都不认为进入蜀地必经的简陋栈道可以承载重达三、四千斤乃至八、九千斤的重炮——而不得不把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和一百三十毫米攻城炮留在凤州的北路军在直瞄火力方面的不足,委员会特批将仍在研发过程中,尚未正式定型服役的一百零五毫米无后座力炮投入小批量生产,紧急制造了二十四门炮和一千二百发炮弹加强给了他们。为此,科技部所属“翔龙生产基地”、“太原生产基地”和“开封生产基地”等相关基地加班加点,在不影响其他武器装备生产的情况下,终于赶在大军出发前完成了无后座力炮及炮弹的生产,并及时送到了凤州的北路军秘密大营。

    东路军以开国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右金吾卫上将军、宣大镇总兵官程飞为主帅,以开国子、殿前司水军副都指挥使、右武卫上将军辛飞宇为副帅,自归州溯江西上——程飞宣大镇总兵官的职责暂由自大沽港赶去的黄海代理。该军下辖“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一部步兵第三团、第五合成步兵师主力(步兵第十三团、第十四团,师属炮兵团,师属骑兵团,后勤支援部队)、第一江防舰队主力(包括五艘实验型蒸汽动力战舰在内的各型战舰八十余艘),以及保安军四个团,共计近四万大军。

    除了上述作战部队之外,后周朝廷还为两路大军配备了大量的役夫和运输船只,以保障两军粮草、军械等后勤物资的供应需要。此外,作为前期准备工作的一部分,大批情报部探员以及受到朝廷密令的商贾、旅客,利用各种方式深入后蜀各地打探消息、勘察地形,收集其城池数据、驻军情况,为大军征讨提供了大量详实、准确的情报,绘制了大量详实、准确的地图,使两军统帅可以按图索骥、有的放矢的展开军事行动——其中主动投效后周朝廷的赵彦韬亦出力颇多。

    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初三,唐潮、穆特尔所部北路军进入后蜀境内,三日内连克乾渠渡、万仞、燕子等寨,大军前锋直逼兴州城下。同一日,周军大军汹汹而来的消息传到了成都。

    得知周军突然对自己发动进攻,蜀主孟昶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在周军的讨伐檄文中,与契丹勾结、图谋不轨、犯上作乱乃是罪证之一。这说明,孙遇等人已经与契丹完成结盟抗周之约,自己这一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共抗周国的盟友;忧的是,虽然己方已与契丹结盟,但具体的盟约自己并不知晓,周军的檄文中也未说明,自己根本搞不清楚契丹人究竟会在何时出兵袭扰周国后方,减轻自己这边的压力。更何况,就算契丹即刻出兵,面对把守在北方四镇的北平军,其需要多少时间能打到北平城乃至威胁开封的安全亦是个未知数。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在敌军为应对契丹军的进攻而不得不收兵北返之前,还是得靠蜀国自己的力量来抵挡住周军的的进攻。

    于是,就在得到周军进兵消息的当天,蜀主孟昶便下旨以自己最宠信的王昭远为北面行营都统,左右卫圣马步军都指挥使赵祟韬为都监,山南节度使韩保正为招讨使,洋州节度使李进为副招讨使,帅各部大军八万北拒周军。

    作为行营都统的王昭远虽从未打过大仗,但其素来好读兵书战册,一向自夸胸中有雄兵百万,常自比为当代诸葛武侯。是以,当蜀主私下表示“今日周军大军南下,乃爱卿结盟契丹、共抗周军之计所召,还望爱卿奋战杀敌,为朕立下大功”时,他不但不感到惭愧、惶恐,反而将胸脯拍的山响,让自家主公不必担心,自己此去必破周军。而当宰相李昊等大臣出城为其饯行时,王昭远先是手执铁如意指挥大军调动,大言不惭的自比诸葛孔明。待到酒酣耳热之际,其更是捋胳膊、挽袖子,狂妄的对李昊等人说道:“吾此去兴州漫说是将窜犯之周军击退,便是统领麾下这数万精悍儿郎继续北上、夺取中原,亦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

    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初八后蜀援军自成都北上。同日,大周伐蜀北路军攻克兴州,歼灭蜀军七千余人,缴获兴州所藏军粮四十余万石,兴州刺史蓝思绾率残兵退保西县。
正文 第七十九章 韩招讨使的两招臭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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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县位于后蜀兴州与兴元府(汉中)之间,乃是入蜀重要通道——陈仓道——的必经之地。而兴元府则在西县以东,若是弃之不理,兴元府的后蜀守军不但会威胁伐蜀北路军的侧背,而且还必定会影响其粮道的通畅。在唐潮和穆特尔看来,与其派出大量人马守御背后和粮道,还不如一鼓作气拿下兴元府,以绝后患。

    因此,攻取兴州后,为了争取时间,伐蜀北路军只进行了短暂的休整,便分为前后两军。前军(“飞龙军”二师五团、六团、二师师属炮兵一部、“狼牙营”及“保安军”四个团)由穆特尔率领,只携带少量辎重,以急行军的速度自兴州向东,直取西县和兴元府。后军(伐蜀北路军其他部队)由唐潮率领,则押运大军所需辎重于前军之后而行,待前军拿下西县和兴元府后,再合兵一处,直扑陈仓道与金牛道交汇处的另一处重要关隘三泉(阳平关)。

    尽管就地理来说,西县距兴州八十里,乃是兴元府西部屏障,一旦西县丢失,兴元将门户大开,处境危险。但若从作战的角度来讲,城池远较西县高大坚固得多的兴元府应该更有利于蜀军据城而守,与周军对垒。可不知道是为了显示自己没有愧对主上的信任,还是不愿意别人说自己身为招讨使,却只会龟缩在兴元城中坐等周军兵临城下,而不敢正撄其锋。总之,在得知周军已进占兴州后,后蜀山南节度使、招讨使韩保正,便下出了一招臭棋。他立即放弃了固守兴元的念头,率所部主力三万余兵马赶到西县,与从兴州退下来的蓝思绾合兵一处,据城而守。

    韩保正与蓝思绾合兵后,西县守军达到近三万五千余人,单就兵力对比来说,后蜀军对穆特尔所率前军处于二比一的优势。考虑到此番伐蜀北路军因道路难行而未携带大口径火炮,若是韩、蓝二人据城而守,虽说西县比不上兴元府坚固,但至少还是一座军事重镇,以往也是勤加修缮,凭借其深沟高垒、城坚墙厚,或许还能与不愿硬攻城池,以免造成不必要伤亡的穆特尔所部抗衡一段时间。

    可问题是,韩保正此前对自己即将面对的这支全新的大周禁军、特别是“飞龙军”几乎是一无所知,在双方开战之初,他亦如王昭远一般狂妄自大,觉得凭借蜀地山川之险、关隘之固,己方完全有能力拒敌于兴州城下,绝不会像当初南唐(江南)军那样不堪一击。待到周军进入蜀地之后一路势如破竹,不过几天时间便连克数寨,并轻取兴州的消息传来,特别是在西县与败退回来的兴州刺史蓝思绾见面,听完其对周军攻城时炮火连天,顷刻间便将兴州城头变成一片火海的描述后,韩保正对周军的态度又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不屑一顾变成了畏之如虎。再加上蓝思绾对周军火炮攻城威力的夸大,以及描述的言过其实,最终令韩保正得出了一个错误的认识——周军火炮于攻城十分有效,己方绝不可于城头与其进行争夺,以免步了蓝思绾在兴州的后尘,将手下将士的性命葬送于毫无意义的城头守备之上。于是,在得知周军一路兵马已向西县杀来,且人数只有己方一半后,韩保正又下出了第二招臭棋,做出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英明无比”的决定——放弃城头守备,西县所有蜀军均于城下依山背城、结阵自固,待周军抵达后便主动出击,通过与周军步兵混战,使得对方火炮不敢轻易轰击,来达到避开周军炮火的目的。

    可惜的是,在韩保正看来英明无比的决定,在率领麾下汹汹而来的穆特尔看来却是愚蠢无比、自掘坟墓。根本对“飞龙军”战术、对火器一窍不通的韩保正不知道他的这一决定不但不能将自己的手下从火炮的威胁下解脱出来,反而将他们送到了更危险的境地。毕竟,城头守备固然只能硬抗周军炮火,至少还可以依托垛堞或者藏兵洞进行躲避。如今弃城列阵,便连最后一点遮蔽也失去了,后蜀兵将只能靠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和漫天飞舞的弹片抗衡——至于说利用敌我双方混战避开对方的火器之利,那就更是痴心妄想。须知,“飞龙军”步兵手中拿的可不是烧火棍,而是可以于数百步外夺人性命的致命凶器。只怕蜀军还未冲到周军阵前,便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

    是以,当领兵来到西县城下的穆特尔看到依山背城列阵的蜀军大寨后,也不由得有此发愣,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蜀军守将要脑残到什么程度、要对现在的大周禁军特别是“飞龙军”的情况无知到什么程度,才会作出放弃兴元而固守西县、放弃坚城而平地扎寨这种白痴安排。

    不过,愣怔是短暂的,待到确认城下大寨中确实部署有三万余蜀军,且城池周边并无埋伏,此举绝非蜀军守将故布疑阵后,穆特尔的愣怔就变成了嘴角的一丝冷笑。冷笑过后,穆特尔当即下令,所部步兵即刻在蜀军大寨三百步外布成环形防御阵地,“狼牙营”及二师六团所属骑兵营则编成两个骑兵突击集群,自蜀军大寨两侧包抄上去。同时,集中所部所有火炮,开始对西县城下的蜀军大寨进行迅疾而猛烈的轰击。

    尽管穆特尔所部并无重炮,就连一百零五毫米无后座力炮也只有区区十二门,主要依靠的是各营连配属的迫击炮,可即便如此,其集结起来的近百门各型火炮一同开火,依然令西县城下的蜀军震撼莫名、惶恐不已。特别是那些自兴州败退下来的蜀军,更是因为在兴州城头见识过火炮的威力而变得惊恐万状、慌忙逃窜,以至寨中的军法官和督战队连斩数十人,依然无法拦住他们像没头苍蝇一般乱闯。如此一来,不但冲乱了寨中原本准备在周军列阵后出寨冲击敌阵的蜀军步兵的阵型和秩序,更将恐慌与胆怯传给了那些来自兴元府,并未与周军交过手的战友。于是,不过短短一顿饭的工夫,漫说是出寨冲击周军阵列,就连一支成建制、成队形的蜀军都已不复存在。整个蜀军大寨陷入了完全而彻底的混乱之中,兵士们不顾长官的阻拦,一窝蜂般的冲出大寨、四散奔逃。那些找对方向,逃入城内的蜀军算是暂时躲过了一劫。,而那些逃向其他方向的蜀军兵将则成为了游弋于其大寨两侧的周军两个骑兵突击集群的绝佳目标,被后者有如赶鸭子一般轰赶着、屠戮着。与此同时,穆特尔亦下令于蜀军大寨前列阵的周军步兵迅速前出,撵着蜀军败兵的尾巴就势冲进了西县城内。

    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十一,穆特尔所部攻克西县,生擒欲逃往兴元府的韩保正及其副手李进,得粮三十万石。

    西县之战,伐蜀北路军不但大获全胜,而且还缴获了大量粮草。实际上,凭借其在兴州及西县所获粮草,已足以支持伐蜀北路军数月所需,整个伐蜀期间几乎都不再需要朝廷自凤州方向运送军粮了。

    与周军大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战后蜀守军几乎全军覆没,得以逃脱败回兴元府的残兵败将还不到两千人,即便加上留守兴元的蜀军,总兵力亦不超过五千人。再加上败退回来的蜀军不但将西县大败的消息宣扬得满城皆知,更把大败之后低落的士气和完全丧失的斗志传染给了那些未参与西城之战的蜀军兵将。因此当穆特尔挟西县大胜之威,兵临兴元城下时,面对城内百姓的人心惶惶、面对守军已然低落到极点的军心士气,城内留守的官员和守将们很清楚靠这样的民心、这样的军心是绝对守不住城池的。

    于是,穆特尔这边才到城下,还没有亮开攻城的架势,城内便已经高挑降旗,大开城门,非常果断、非常利索的向其投降。这令刚刚在西城杀出点感觉来的穆特尔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为不能继续杀个痛快而遗憾不已。

    不过,不管心里痛不痛快,既然对方已经投降,穆特尔都得按照规矩行事。接受投降、大军入城以维持秩序、张贴安民告示以稳定人心、安抚城内官员守将以保持本地区的局势不会出现动荡。一系列的工作做下来,再加上等待唐潮所率后军抵达,并进行必要的人员休整和物资补充的时间,待到唐、穆二人率军离开兴元府,扑向三泉(阳平关)时,已经是建隆五年的阴历二月十五了。

    自兴元府折回头重过西县后,唐、穆所部伐蜀北路军一路冲杀,连克后蜀石图、鱼关、白水阁等二十余座军寨,并于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十八进兵至利州与兴州之间的重要关隘——三泉(阳平关)。

    三泉(阳平关)北依秦岭,南临汉江和巴山,西隔咸河与走马岭上的张鲁城遥遥相对,雄踞于西通巴蜀的金牛道口和北抵秦陇的陈仓道口之上。与汉江南北的定军山、天荡山互为犄角之势,是汉中盆地的西门户,同时也是巴蜀通往关中的北端前沿,地理位置十分险要。进利于攻,退可以守。自古就被视为“蜀之咽喉”、“汉中门户”,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按理说,如此重要的军事要地,又拥有地利之势,应该是后蜀重点布防的所在。但一来,三泉(阳平关)关城狭小,平时不可能驻扎太多的部队。如今王昭远所率援军尚未赶到利州,关内只有两千守军,与周军兵力相比实在过于悬殊。二来,由于招讨使、山南节度使韩保正在兴州失守后将挡住周军的希望全部寄托于西县,不但没有派兵增援三泉(阳平关),甚至都没有派人通知那里的守军兴州已经陷于周军之手的消息。再加上周军攻克兴州后进军迅速,接连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攻克了西县和兴元府,并有效控制了前往三泉(阳平关)的通道,使得自兴州、西县、兴元府等处逃出的溃兵根本没有机会在周军抵达关城之前跑到三泉(阳平关)报信。是以,三泉(阳平关)虽多日以前便已从边境赶往成都报信的信使口中得知周军南下的消息,却根本没有想到后者会来得这么快。以至哨兵前来报信时,守关的指挥使还以为这家伙是被大战来临前的气氛搞得太过紧张,大白天的产生了幻觉,跑到自己面前来谎报军情的。

    兵力的巨大悬殊、心理准备方面的不足,以及周军进军神速带来的震撼,令三泉(阳平关)守军在双方真正交战之前便已落了下风。因此,当第一波炮弹呼啸着落入三泉(阳平关)小小的关城之内,顷刻间便几乎将整座关城都笼罩在硝烟与火光之中后,关内的所有人便已经为之胆寒。于是乎,仅仅坚持了不过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后,在自己的指挥使衙门兼宅院被数发炮弹炸得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后,那位被硝烟薰黑了面庞的三泉(阳平关)守将便将保家卫国之心、守土安民之责抛到了九霄云外,带着自己的部下举旗投降,将三泉(阳平关)献于唐潮、穆特尔座下。

    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十八,唐潮与穆特尔所部通过三泉(阳平关)继续南下,兵锋直指嘉川。嘉川守军自知难以抵挡,未等伐蜀北路军进抵关下,便毁坏关城、烧绝栈道,退守至葭萌关。

    当天午后,王昭远、赵崇韬率后蜀援军抵达利州。二人在得知兴州、西县、兴元府等地尽失敌手,且周军已然突破三泉(阳平关)进抵嘉川的消息后,立即下令全军停止前进,于利州城屯驻防御,并派部分兵马于城北大、小漫天寨立寨而守。
正文 第八十章 溯江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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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州位于嘉陵江东岸,群山环绕,形势险峻,是入蜀之咽喉要路。尽管周军拥有强悍的实力、远超这个时代的武器装备,可面对依然处于这个时代应有水平的蜀地交通条件、面对已被蜀军烧毁的栈道,以唐潮、穆特尔之能,亦无可奈何——实际上,不但他们无能为力,就算把科技部所有兄弟都叫来,除了按照这个时代的办法重新修复栈道外,也同样无计可施。为此,唐潮和穆特尔二人不得不暂时停下进攻的脚步,一方面由唐潮率部分兵马留驻嘉川,组织随军役夫工匠修理被损栈道,并攻占小漫天寨;另一方面依照前世宋军伐蜀之旧事,由穆特尔率伐蜀北路军步兵主力绕行嘉川东南方向的罗川小道,与唐潮所部于深渡会师,同攻利州。

    伐蜀北路军一路势如破竹,与他们同一天开始行动的伐蜀东路军亦是进展顺利。按理说,时值阴历二月,虽然北风已不像前两个月那般强劲,可对于逆水行舟的风帆动力船只来说,溯江而上亦非易事。即便采用中式硬帆的第一江防舰队战舰可以通过调整帆面方向来实现之字形前进,其速度也大受影响。更何况,风不是永远都有的,在风力太弱或者干脆无风的时候,小型战船还需以桨橹前行,而大型战舰更是需要人力纤拉才可继续西进。可得益于舰队中的那五艘实验型蒸汽动力战舰,伐蜀东路军的前进速度得到了很大提升。尽管五艘蒸汽动力舰无法拖动东路军近千艘战舰辅船一同前行,可在无风或者北风过于强劲之时,拖带十几二十艘主力战舰继续溯江而上,攻击蜀军沿途堡寨,为后续大队扫清前进障碍还是没有问题的。是以,程飞与辛飞宇自归州率军进入蜀地后,只用了不过十天的时间,便依靠坚船利炮,于陆战中接连攻克蜀军松木、三会、巫山等寨,斩杀蜀将南光海及其以下五千余人。又于水战中击溃后蜀水军主力,歼敌六千余人,生擒其战棹都指挥使袁德弘以下一千二百余人,夺战船二百余艘。最终,在战役发起十二天后便西进二百里,于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十四进抵夔州附近江面。

    夔州为巴东之咽喉,蜀军于城东设锁江浮桥,上置木栅三重,布以重兵防守,以阻断敌军溯江而上的战船。另外,还于沿江两岸五里范围之内,或在山峦之上、或在半山腰间等适宜驻扎之地设置营寨,架设了大量的抛石机和床弩,夹江列阵、严防死守,以求阻敌于江面,不令其接近夔州。

    尽管伐蜀东路军所辖江防第一舰队自征伐南唐(江南)之战以来的两年多时间里经过全面升级改造后,基本上所有作战舰船均装备有火炮,单就火力对比来说,远较蜀军为强。但一来,江防第一舰队包括新造的那五艘蒸汽动力战舰在内,受技术条件及舰上空间限制,其火炮均为两舷布置,且设计之初主要着眼于水面作战以及对近岸目标的轰炸,因此其舰上火炮的俯仰角度皆十分有限,轰击近岸滩头的敌军营寨尚可,想要打到位于半山腰甚至山顶的蜀军抛石机和床弩就非常困难了。二来,用随船步兵的迫击炮虽然能够打到山腰或山顶的敌军,但其准确性势必大打折扣。且除五艘试验性蒸汽动力战舰外,江防第一舰队其他战舰皆为风帆动力并辅以橹、桨的船只,在逆水行舟的情况下,其机动能力受到很大限制,要其与岸上的蜀军远程武器相抗衡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是以,面对蜀军于夔州以东设下的这一系列防御工事,伐蜀东路军并没有贸然进行强攻,而是以“史”为例,借鉴当初听张维信讲史时所述的前世历史,循前世北宋伐蜀时其东路军所行之法,以水陆并进的方式突破蜀军夔州防线。

    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十三,经过一番准备和调整,伐蜀东路军在距离夔州三十里时兵分两路。一路(“飞龙军”一师一团、二团、师属炮兵团一部以及“保安军”两个团)由程飞率领,沿长江两岸夹江而上,扫荡蜀军设在那里的堡砦及远程武器。另一路(伐蜀东路军其他部队)由辛飞宇率领,与程飞所部水陆并进,一方面在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为岸上的兄弟部队提供火力支援,另一方面则在时机合适时出动乘船的步兵部队登陆,与己方岸上兵马共同围攻蜀军。

    伐蜀东路军如此安排可以说是扬长避短,是以随着水陆两线齐头关进,在周军步兵及战舰的密切协同与配合下,蜀军沿江设置的堡砦一一被攻破。战至阴历二月十五,周军进抵蜀军锁江浮桥。

    与前世宋军以步兵自大江两岸夹击浮桥,焚毁这一阻拦水军战船继续西进的最大障碍不同,伐蜀东路军面对眼前的三重木栅,决定借机展示一下自己的火力优势。于是,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十六清晨,随着陆上的程飞和水上的辛飞宇同时挥下手臂,布设于大江两岸的陆上炮兵阵地及于江中抛锚列阵的水面战舰同时开炮。刹那之间,整座拦江浮桥均被硝烟所笼罩,并很快便燃起大火。中午时分,大火渐渐熄灭,这道为蜀军所倚重的锁江浮桥除了少量仍然带着余烬、冒着黑烟的木料残骸随着江水四散飘荡、浮浮沉沉之外,再无一丝痕迹留下。

    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十六午后,伐蜀东路军上岸兵马全部重新登船,继续溯江而上,于第二天一早进至夔州治所白帝城以西江面。

    眼见周军一路气势如虹,不但连破沿江堡砦,更在顷刻之间便将己方视为最大倚仗的锁江浮桥摧毁,如今已然进至白帝城下,后蜀宁江节度使高彦俦不由心中暗急,连忙召集节度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至自己府中商议。

    由于双方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在如何应对周军的问题上,节度使高彦俦与监军武守谦的观点和态度并不相同。在高彦俦看来,周军远道而来,一路跋山涉水,粮草军资转运困难,其势必会追求速战速决。己方自当坚壁清野,据城死守,待到敌军师老兵疲、粮草不济,或可不战而退。

    对于高彦俦这种据城死守、当缩头乌龟的做法,监军武守谦却并不敢苟同。在武守谦看来,一方面,自己作为监军,督战是其职责之一。若高彦俦固守不出,与周军拼消耗、拼耐性,便是自己的失职。另一方面,作为军界的新人,自己需要足够的功劳来提高自己在朝中的声望、提高自己在主上心目中的地位。若是依照高彦俦之策固守白帝城,胜了,功劳是对方这个夔州主将、江宁节度使的。败了,对方固然需要承担主要责任,可自己这个协理军务,督察将帅的监军也难辞其咎,跟着倒霉。此外,武守谦虽于军事一道上远不如高彦俦这样的百战之将精熟,可他的眼睛却不瞎。就算因为这个时代信息传递慢、准确性不足的原因,其对此前大周伐南唐(江南)时火器的具体使用情况知之甚少。可这几日来自巫山、三会等堡砦的消息,以及来自距离更近的锁江浮桥的消息,却让其对周军、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对“飞龙军”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武守谦很清楚,如今的情况是敌强我弱,以周军顷刻间便攻破锁江浮桥的强悍战力和火器的强大威力来看,白帝城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住的。既然如此,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周军后勤补给的困难上,倒不如冲出城去,与对方当面锣、对面鼓的干上一场。胜了,自然是大功一件。败了,也同样可以落一个奋勇向前、不畏生死的名声,总好过被后人当成胆怯畏战的缩头乌龟强。

    高彦俦和武守谦意见不同又全都固执己见,节度副使赵崇济又是个没主意的,结果半天时间过去了,三个人还没商量出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应敌之策。眼见天近晌午,赵崇济便提议大家先去用午饭,待下午再继续商议——如此既能缓和商、武二人之间的矛盾,又能给二人更多的时间把其中的利弊权衡清楚,以便能够尽快找出解决当前危局、困局的办法。

    军议不欢而散,回到自己府邸的武守谦心中极为不痛快。尽管赵崇济提议午饭后继续进行商议,可以武守谦对高彦俦的了解,他却很清楚这位宁江节度认定的事情是绝不会改变主意的,下午的军议自己和高彦俦肯定还是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的将时间毫无意义的浪费掉,根本对击退周军起不到任何作用。如今周军就在眼前,己方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消耗到这种无意义的争执中去。

    于是,武守谦先是以身体不适为由缺席了原本在下午继续进行的军议,而后便暗中集结自己麾下亲兵家将和亲信军校,组织起一支千余人的队伍,于第二天、也就是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十八一早在未通知高彦俦的情况下打开城门,冲出城外,杀向周军设立的登陆场——劕头铺。

    对于正在劕头铺建立登陆场的伐蜀东路军的将帅们来说,白帝城内的蜀军主动出城,而且是在大白天主动出城搦战,多少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不过,无论是程飞还是辛飞宇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就算敌我双方实力相差再悬殊,在执行各种条令、条例方面也一样会一丝不苟,绝不会因为对手太弱就忘乎所以,把全军将士的身家性命当儿戏。因此,当武守谦带着自己手下那一千多亲信兵将杀到周军大营前时,对方负责警戒的部队早已严阵以待,不过半柱午的工夫便将武守谦的这支“大军”杀的丢盗卸甲、望风而逃。

    眼见面前这支蜀军是往白帝城方向狼狈逃窜,程飞和辛飞宇立即意识到这是己方拿下白帝城的绝佳机会。因此,二人立即兵分两路,由辛飞宇留在登陆场继续组织人员和装备物资上岸;由程飞率领已经上岸的“飞龙军”一师一团、师属骑兵团一部以及一个团的“保安军”共近六千五百余人尾随追杀败逃的蜀军。

    由于追兵和逃兵相距的距离并不远,因此,当溃败回来的蜀军跟着武守谦如漏网之鱼、丧家之犬一般逃进白帝城,守城的兵将还没来得及关闭城门时,程飞所部便已冲到近前。随即一顿机枪扫射,杀散城门口处的蜀军,紧跟着武守谦和他的败兵一起冲进了城内。

    听闻武守谦私自带兵出城迎战不但大败,而且还因此让周军攻占城门、冲进城内,高彦俦不由得怒气冲天。只是,军情紧急,现在并不是他发泄怒火的时候。于是,他顾不上去追究武守谦的责任,而是迅速召集手下将领、集结兵马,向已冲入城内的周军实施反突击,试图趁着周军入城兵力不多,主力尚未赶到的时机,将对方赶出城去。

    然则,对于拥有枪机的周军来说,火力方面的优势已经足以弥补其在人数方面的劣势。尽管城内的后蜀守军发起了勇猛的反冲锋、尽管城内的后蜀将领个个争先冲在最前面、尽管高彦俦悍不畏死的亲自率队进攻,以至身被十余创,可面对机枪、步枪、迫击炮织成的密集火网,这样的反冲锋除了徒增蜀军伤亡外,对城内的局势起不到任何作用。

    双方战至近午,随着周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的开进城内,蜀军在人数方面的优势也渐渐丧失。眼见周军势大,而己方的将领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每次跟随自己冲锋的兵士也是越来越少,高彦俦自知已经无力回天,无奈下令手下幸存的兵将自找出路,他自己则退入府邸之中,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见自家主帅浑身浴血的回到府内,且身边并无其他兵将跟随,节度判官罗济便知白帝城大势已去。于是连忙上前劝说高彦俦,劝其趁着这会儿城内局势混乱,周军尚未封锁全城的机会,速速离城,返回成都。高彦俦闻言却摇了摇头,叹道:“高某当年曾经将秦川失于周军之手,如今又无力守住夔州,纵然主上宽厚不杀高某,高某又有何面目见蜀人父老!”

    “既如此,大帅不如便降了周军。”罗济见高彦俦不愿回成都,又接着劝道。

    高彦俦听了却再次摇了摇头,苦笑道:“我高家上下老幼百余口皆在成都,我若降周,主上必不会放过他们。为我一人偷生,而连累阖家老小,如何做得。如今,高某唯有一死方能上不负君恩,下不累家小。”

    随即,不等罗济再劝,伸手解下自己虎符印绶,交给对方道:“君且自寻出路去吧。”

    说完,便独自一人回到后宅主楼之中,锁紧大门。在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并望西北方向拜了几拜后,缓步登上二楼,纵火**而亡。

    建隆五年阴历二月十八傍晚时分,伐蜀东路军攻占白帝城、将巴东咽喉夔州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夹击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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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取夔州后,伐蜀东路军在白帝城停驻两日,进行休整及军资粮草的补充。期间,程飞和辛飞宇感慨于守将高彦俦的忠义,亲自率麾下众将领前往其府邸祭奠,并命人从已成废墟的高府主楼中寻得高彦俦的遗骨予以厚葬。

    夔州一役,伐蜀东路军以伤亡不过两百余人的代价,取得了歼敌两万余人、俘敌一万余人、夺取夔州全境的战果。这样的战果既鼓舞了整个东路军的士气,也令巴东其他州县的后蜀地方长官和守军胆寒。因此,当程、辛所部结束休整,继续沿江向西挺进时,沿途后蜀州县再无一处敢战,万、施、开、忠等州相继开城投降。而随着知遂州事、少府少监陈愈亦如之前数州刺史一般献城,伐蜀东路军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于建隆五年阴历三月初二夺取距离成都不过三百里远的遂州,完全打开了通往成都的东大门。

    在伐蜀东路军挟夔州大胜之威一路高歌猛进的同时,伐蜀北路军也没有原地踏步。定下分兵之策后,穆特尔便率伐蜀北路军步兵主力自嘉川东南方向的罗川小路迂回南进,而唐潮则全力督促随军役夫赶修栈道,并在栈道堪用后,立即率所部兵马疾进,先攻克金山寨,后夺取小漫天寨,最终于建隆五年阴历二月二十五与穆特尔所部会师于深渡(位于大、小漫天寨之间的一处嘉陵江渡口)。而发觉周军兵分两路杀来的蜀军则连忙调整部署,于深渡沿江排兵布阵,试图阻击周军过江。

    对于拥有火力优势的周军来说,这种面对面的阵地战是其最愿意看到的方式。因此,不等后勤部队及随军役夫搭建好营寨,唐潮便下令已经列好阵势的己方兵马开始进攻。

    火炮轰击、骑兵冲锋、步兵跟进,“飞龙军”一套标准的阵地进攻战术使下来,只用了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深渡桥便已成为了周军的囊中之物。而在此期间,面对周军机枪、步枪、迫击炮组成的拦射弹幕,蜀军发起的数次反突击皆以失败告终,虽遗尸近千具,却连渡口处的那座浮桥都没能冲过去,最终只能败退而走,以免己方在周军优势火力打击下全军覆没。

    考虑到时间已近傍晚,趁夜进攻既不利于行军,也容易遭到对方埋伏,所以伐蜀北路军击溃深渡对岸的蜀军后,并未急于追击,而是在派遣部分兵马过桥把守桥头堡后,于桥西安营扎寨。

    第二日一早,伐蜀北路军兵分三路,进逼大漫天寨。守寨蜀军并未接受败退下来的友军前一天与周军交战的教训,依然以堂堂之阵与伐蜀北路军对垒。结果,近万精锐蜀兵再次成为毫无意义的炮灰,在周军优势火力编织的火网中损失近三成,残余兵马惶恐而退。周军旋即尾随掩杀,撵着蜀军一直追进了大漫天寨之内。一场乱战之后,不但全歼寨内守军,而且生擒寨主、义州刺史王审超、监军赵崇渥,以及三泉(阳平关)之战时逃脱的三泉监军刘延祚。

    大漫天寨距离利州不过二十五里,是以后蜀北面行营都统王昭远及都监赵崇韬震惊之余亦不敢怠慢,赶忙率领麾下全部兵马北上迎战周军。

    甫一接战,伐蜀北路军铺天盖地而来的弹雨便令同样缺乏与周军特别是“飞龙军”作战经验的王、赵所部猝不及防、全军大乱。王昭远、赵崇韬及手下众将虽尽力约束,却依然无法阻止麾下兵士的后退。而唐潮和穆特尔则抓住时机,挥军急攻,丝毫不给蜀军任何喘息的机会。是以,自大漫天寨南至利州北,伐蜀北路军三战三捷,蜀军三战三败,最终溃不成军。王昭远、赵崇韬等人见败局难挽,不得不放弃利州,自桔柏津渡江,焚毁江上浮桥,退至剑门坚守不出。建隆五年阴历二月二十九,唐潮、穆特尔率伐蜀北路军进入已无蜀军把守的利州城。

    大、小漫天寨及利州之战,伐蜀北路军以伤亡五百人的代价,歼灭(毙、伤、俘)蜀军近三万,并缴获军粮八十万石。

    建隆五年阴历三月初一,为防止蜀军溃兵骚扰地方、影响军辎输送以及新收复地区的社会稳定,后周朝廷亦诏谕蜀地:周军所克复州县之中溃散藏匿的蜀军兵将,凡于一个月之内向所在州县主动投降自首者,一概既往不咎、赦免其罪。

    建隆五年阴历三月初二,有关周军攻占遂州以及王昭远所部于利州大败的消息传至成都,蜀主孟昶闻讯惊惧万分、夜不能寐,连忙下旨出重金于成都募集勇悍敢战丁壮万余人,以太子孟玄喆为元帅,以武信节度使兼侍中李廷珪以及前武定节度使、同平章事张惠安为副帅,北上支援王昭远坚守剑门。

    俗话说“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孟昶在朝中无人可率军独当一面的情况下,让自己的太子担任援军主帅,本是存了向国人展示自己为了后蜀江山社稷死战到底的决心的意思。可wenti是,把廖化描述成无能之辈只是后人的误解。实际上,三国时那个蜀地大将廖化并非平庸之辈,其戎马一生,颇有功勋。只不过当他独当一面时,蜀汉国势已经衰微,根本无力与曹魏相抗衡了罢了。而太子孟玄喆却是生于深宫之中,自幼锦衣玉食,只知奢靡享乐,从未带过兵、打过仗,甚至连马都骑不稳,只能坐车出征的废物,是一个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军事白痴。让他当大军统帅,绝对是有百弊而无一利的事情。

    至于李廷珪和张惠安虽是武将出身,但此前一直在朝中为官,均已多年未曾指挥过军事行动。特别是李廷珪,其最后一次指挥作战还是在显德二年与周军争夺秦、凤、成、阶四州,并且被打得落花流水、大败而归的那一回。以这样的两个人担当援军副帅,辅佐孟玄喆那个既是军事白痴却又大权在握的主帅,指挥一支没有任何经验的新军,其下场可想而知。

    于是,当后蜀这一万援军离开成都时,不但旗帜全部使用精美文秀,而且还以锦缎包裹旗杆。结果,因为即将出发时遇上下雨,孟玄喆唯恐如此精致的旗帜被雨水淋湿以至损坏,显不出自己的威风,便下令将旗帜自旗杆上解下,小心收藏,待到雨势停止,才重新悬挂起来。不曾想,由于其麾下绝大部分都是新募兵丁,根本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对旗帜的使用乃至各种旗帜的样式和功能根本就是一无所知、一窍不通。以至于忙中出错,将所有旗帜全都倒挂于旗杆之上。再加孟玄喆怕自己此去剑门一路之上太过寂寞,又用车辇载着自己的姬妾以及唱戏的戏班子等数十人同行。一时间,这支承载着后蜀最后希望的援军便在市井百姓的窃笑以及朝中有识之士的叹息之中,热热闹闹、丑态百出的上路了。

    就在孟昶父子上演增援闹剧的时候,唐潮、穆特尔所率伐蜀北路军已经兵出利州,进占益光。

    尽管自伐蜀以来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但唐潮和穆特尔却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而是对下一阶段作战的困难有着清醒的认识。因此,在夺取益光的当天晚上,唐潮和穆特尔便召集手下一众将领于帅帐之中商议大军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当唐潮提出“古人常言,剑门天险,一夫荷戈,万夫莫当。如何破此险关,还望诸位将军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不必有所顾忌”的会议议题和基调后,“飞龙军”第二合成步兵师师长刘知节(刘小六)第一个起身说道:“大帅,据末将审问投降蜀军士卒得知,自益光过江,翻越数座大山,有一条当地人称为来苏的狭窄小路。蜀军虽于江对面设有堡砦,但此处江水流速较缓、水深较浅,易于架设浮桥,我军于此过江并非难事。而来苏小路出口在剑门以南二十里,于青疆店与官道汇合。若我大军走此小路,则剑门之险不足为恃。”

    唐潮和穆特尔闻言均微微点头,而“狼牙营”营长张铮却起身反对道:“大帅,这条小路末将也有所耳闻,确可给予蜀军出其不意一击。只是,一来蜀军连战连败,军心士气早已丧失殆尽,以我军之兵威,完全可以依靠火力优势一鼓而下,不一定非要去走其他不熟悉的路线。二来,来苏小路狭窄难行,大军主帅实不宜亲身犯险。依末将看,即便真有必要走来苏小路,那也只需派一名偏将率一部人马前往足以。这支偏师若能顺利抵达青疆店,自当北上与大军主力夹击剑门,活捉王昭远。就算其不能顺利抵达青疆店,亦不会影响大局。末将不才,愿率所部走来苏小路,与大军主力分进合击。”

    张铮的意见更合乎当前形势,得到了唐潮和穆特尔的一至赞同。于是,唐潮下令由张铮率“狼牙营”、二师六团一个营以及“保安军”一个团为偏师,携带相应架桥工具,绕道来苏小路,自南向北背击蜀军,而其自己与穆特尔则率伐蜀北路军主力正面进攻,与张铮部形成夹攻之势。

    尽管占据河流阻隔的地利优势,且己方在河的这一侧亦建有较完备的堡砦防御设施,但当张铮所部抵达河岸边时,对面的蜀军却对这支出其不意出现在面前的周军惶恐不已,未等对方渡河,便弃寨而逃,使得张铮所部可以踏踏实实的架设浮桥、从从容容的渡过河去、顺顺利利的进兵青疆店。

    张铮所部突然出现在其背后,意味着其很keneng已经处于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这一情况令已在此前连番败仗中被周军打得胆气全无,只想着据险死守、以待援军的王昭远顿时慌了手脚,并且进退失据。内心惶恐的他只想着脱离周军的两面夹击,根本不去考虑自己的做法是否恰当、是否周全,便匆忙下令由麾下一员偏将率少量兵马防守剑门天险,而他自己则率领主力不管不顾的退守至汉源坡。

    主帅临敌后撤,自己又处于敌军南北夹击的不利状态,明显是一颗被抛弃的棋子,这令留守剑门的那名蜀军偏将以及他手下的那三千兵马军心士气全无,根本无心也无力守关。是以,当伐蜀北路军两路大军在剑门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列阵,准备发起进攻时,关内守军甚至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进行,便在那名偏将的率领下主动向周军献关投降。

    兵不血刃的拿下剑门后,唐潮和穆特尔只派出少量兵马看管关内的后蜀守军,北路军主力则马不停蹄的杀向了王昭远所部主力所驻扎的汉源坡。

    此时蜀军刚刚在汉源坡扎下大营,喘息未定、正坐在胡床之上休息的王昭远听闻周军已尾随追击而来,不由得大惊失色、手足发软,一时间竟然无力自胡床上站起身来。眼见王昭远被吓得面如土色、手抖股栗,蜀军都监赵崇韬在心中暗自叹息一声,不再理会这位已经被吓破了胆的自家主帅,当即下令全军列阵,并一马当先冲出营寨,向汹汹而来的周军迎去。

    两军以堂堂之阵面对面的对垒,这种交战方式使得这场战斗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两万蜀军被歼灭近半,其余皆降。赵崇韬虽身被数创、枪马尽失,仍然挥舞着自己的配刀顽抗,直至被穆特尔上前一刀磕飞其掌中刀,这才被一拥而上的周军兵士制服穆特尔此番出手,并非见战手痒,而是对这位身陷重围仍力战不降的蜀军将领颇为钦佩,这才制止欲乱枪齐发将其当场击毙的手下,亲自上前制服这位自伐蜀以来一直难得一见的忠勇之士。

    与赵崇韬死战到底、力竭被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听闻周军杀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王昭远,却在自己的袍泽以血肉之躯与周军的钢铁火药拼死相搏时抛甲弃盔,换上一身平民打扮,让自家亲兵护卫搀扶着自己,趁乱逃出大寨,往东川方向而去。

    只是,逃得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王昭远在亲兵护卫的扶持下一口气逃出数十里,才在一户百姓的粮仓之中藏匿起来,不等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他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将罗隐那首《筹笔驿》里的那句“时来天地皆同力,远去英雄不自由”吟诵完,周军的追兵便已杀到其面前。

    面对杀气腾腾的周军兵将,王昭远自然是没有赵崇韬那般执刀劈杀的勇武,更没有后者那样将生死置之度外,死战到底精神。随着周军兵将一声“弃械投降、跪地免死”的喝令,王昭远便双膝一软、瘫倒在地,哪里还有一点当初离开成都时意气风发、睥睨天下、视周军如无物的气魄与胆略。

    建隆五年阴历三月初八,在夺取剑门后,伐蜀北路军顺利进占剑州。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自毁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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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伐蜀北路军连战连捷,击败王昭远所部,夺取剑州的时候,由太子孟玄喆以及侍中李廷珪所率的那一万后蜀援军还在前往绵州的路上,距绵州城尚有五十里。

    成都距绵州二百余里,即便因为蜀地道路难行,部队行军的速度比不了中原地区。但对于常年生活在这里的蜀军兵士来说,这样的距离六天时间也足够走完了。更何况此番北上乃是增援,正所谓“救兵如救火”,就算不能一天走上六、七十里地,咬咬牙走五十里也不是什么不keneng完成的任务。可以说,如果将帅用心、士卒用命,这支援军是完全有机会在周军围攻剑门之前赶到那里与王昭远汇合,从而增强蜀军实力、坚定将士信心,剑门之战蜀军未必就会输得那么惨。可惜的是,这次带兵增援的一个是只知嬉戏游玩的太子孟玄喆,一个是多年未曾征战,早被朝堂上阿谀奉承的环境、奢靡享乐的风气腐蚀掉雄心壮志,再无当年英勇敢战、横刀立马之气魄的侍中李廷珪。

    结果,这两个人在增援的路上,一个日夜与自己的姬妾和那班伶人戏子肆意嬉闹玩耍,一个则陪伴左右,尽显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能,不但对前方的战事漠不关心,甚至连本部兵马的行军、扎营、后勤补给、粮草供应等需要主帅关注的wenti亦是不闻不问、毫不在意。再加上这支援军本就是临时从成都城内招募的青壮组成,缺乏必要的训练,更无作战经验。于是,援军自成都出发时便毫无精兵气象,待到进入乡野,没了士绅百姓的指指点点,其军纪就变得更加涣散。漫说与精悍强劲的周军相比,只怕连一些成了气候的山贼草寇、绿林武装都比不上。若不是其打着官军旗号,估计早就有沿途百姓去向官府报告说有山贼下山、意欲打家劫舍了。

    这样的将帅、这样的兵将恐怕连剿匪都不够格,更不要说去和天下第一强军进行对抗了。是以,当从前方败逃下来的蜀军溃兵那里得到剑州已失、王昭远、赵崇韬被擒,其所部三万人马全军覆没的消息后,刚刚抵达绵州的太子孟玄喆和侍中李廷珪便当机立断,决定即刻撤军回成都。

    尽管连敌军的人影还没有见到就撤退实非大将风范,但一来孟玄喆也好、李廷珪也罢,都算不得真正的将领,做出这种望风而逃的事情来,并不会有多少心理负担。二来,若孟、李二人真以所率领的这支组建不过数日的新军去和周军对垒,只怕败得会比王昭远所部还要惨,搞不好这万余人会全军覆没、无人幸存。因此,避战撤退对这支新军的兵将来说,倒不失为一件好事虽然名声不好听,但至少保全了性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避战撤军的命令keneng是自成都北上以来,孟玄喆和李廷珪所发出的最有价值,也最正确的一道帅令了。

    只可惜,似孟玄喆和李廷珪这般不靠谱的人,从来都不会依照常理办事。不知道是脑子里那根神经搭错了线,还是头天晚上喝酒喝多了还没醒,又或者是怕不战而退,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撤回成都会被主上和满朝文武责难、会被成都的士绅百姓唾骂,所以就在发出避战撤退令的同时,一路上原本只知道一味奉承阿谀的李廷珪突然向孟玄喆主动进谏起来。

    李廷珪提出,周军此来路途遥远,加之入蜀道路崎岖难行,其后勤辎重粮草运输极其困难。而蜀地多年未有战事,臣民安居乐业、物阜民丰,无论是官府还是百姓家中都有不少的存粮。这些粮草一旦被周军夺去,势必会大大缓解周军粮草辎重转运之困,于大蜀绝非好事。与其留下这些粮草资敌,倒不如趁周军尚未赶到时一把火烧掉,坚壁清野。届时,周军不能筹粮于蜀地、以战养战,辎重粮草难以为继,其势便不会长久,最后只能罢兵休战,撤出蜀地。如此一来,不但朝廷危局可解,而且若是布置得当,或许还能趁着周军慌乱撤退的机会随后掩杀一番,以报兴州、剑门之仇。

    而一路上向来我行我素、恣意妄为的孟玄喆,这一次却不知是想搏一个从善如流、虚心纳谏的名声,还是同样存了给自己畏敌避战之举进行遮掩的目的,对李廷珪的建议不但全盘接受,而且还自作聪明的加上了一条,下令在焚毁粮草的同时,连百姓们的房屋、官府衙署等等建筑也一并烧掉,以焦土政策来迟滞周军的攻势。不给其留下一粒粮、一间屋,要让其在无粮可食、无屋可居的同时,还得时刻防备着那些失去粮食和居所的本地蜀人去夺他们的粮食、去抢他们的帐篷。

    随着撤退和烧屋毁粮的命令下达,后蜀援军匆匆拔营起寨。与此同时,绵州城内及自绵州到成都北面门户汉州的一路上亦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房焚粮毁、满目疮痍,哀鸿遍野、怨声载道,沿途许多城池州县、集镇村庄接连化为一片片焦土,宛如人间炼狱。

    正所谓“有压迫就会有反抗”,孟玄喆和李廷珪如此倒行逆施,非但没能阻挡住周军的兵锋,反而将自己的士绅百姓激怒。于是,很快便有一些集镇、村庄将青壮组织起来护镇、护村,与前来烧屋毁粮的官军对抗,保卫自己的家园;很快亦有一些州县的官员和守将下令严守城池,宁可事后向朝廷请罪、接受处罚,也要拒绝经过的这支所谓朝廷官军进入城内;此外,还有一些家园被毁、衣食无着的百姓则怒而北上,前去投靠正汹汹而来的周军,或为周军带路、或要求从军入伍,以便向那些令自己家破人亡的凶徒复仇后蜀这支援军面对周军胆怯畏战、不敢抵抗,面对手无寸铁的蜀地百姓却毫不手软,一点也不吝惜手中的钢刀,自绵州一路下来有众多百姓成为了其刀下冤魂。

    对于蜀地士绅百姓的主动投效,伐蜀北路军自然是求之不得。在经过一番甄别与审核之后,一部分熟悉山川地理、州县道路的蜀人被安排到先锋部队担任向导,以补充周军地图的缺失和错误;一部分身体强壮、孔武有力的则在经过简单的训练后,被分发给武器,编为两个“保安军”特别独立团,参与周军的行动,充当伐蜀急先锋。此外,为了防止因为饥荒而出现流民潮,影响治安、影响地方稳定,唐潮和穆特尔在派遣部分“保安军”协助本地官府维持治安与秩序的同时,还拿出一部分军粮和帐篷分发给本地官府,让他们来赈济已无粮可吃、无房可住的本地士绅百姓,帮他们度过最难捱的一段时间单从这一点上来说,孟玄喆和李廷珪或许从某种程度上实现了他们施行“烧屋毁粮”、“焦土抗周”的目的。可wenti是,周军用来赈济本地士绅百姓的粮草和帐篷全都来自于对蜀地和蜀军的缴获,并未对周军本身的供应造成任何影响。不知道孟、李二人及后蜀君臣知道这一真相后会作何感想。

    更为重要的是,孟玄喆与李廷珪的诸般恶行还令后蜀君臣彻底失掉了民心。如果说周军伐蜀之初,蜀地士绅百姓多数还心向后蜀朝廷,还会帮着蜀军与周军对抗,还会敌视侵入自己家园、抢夺本国土地的“外人”。那么,通过之前周军连战连胜、蜀军连战连败所表现出来的双方实力上的悬殊差距,以及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孟玄喆和李廷珪等人“烧屋毁粮”“焦土抗周”的恶劣行径之后,蜀地士绅百姓对后蜀皇帝、对后蜀文臣武将、对整个后蜀朝廷已经极度失望。即便那些没有直接深受其害的士绅百姓们keneng不会像绵州等地的百姓们那样直接投靠周军、为周军服务甚至转过身来与蜀军作战,却也不再继续信任和支持自家的朝廷和军队,而是抱着坐壁上观甚至是乐见其成的态度,等着看后蜀政权在这场必败的战争中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灭亡的。

    正是在这样的民心向背的转变之下,暂时驻扎绵州进行休整,并帮助当地百姓度过难关的伐蜀北路军与暂时驻扎遂州进行休整的伐蜀东路军通过信使建立起了彼此之间的联系,并按照当初的计划,约定双方于建隆五年阴历三月二十两军会师、合攻成都。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孟昶的无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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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伐蜀北路军为了稳定地方、为了与伐蜀东路军相互联络、约定合攻成都的时间,而主动在绵州停驻了十余天,却被望风而逃回成都的援军主帅、太子孟玄喆,以及副帅李廷珪说成是自己的坚壁清野、“焚屋毁粮”、“焦土抗周”之策起了作为,将这当成一项大功劳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而蜀主孟昶也对周军自伐蜀以来第一次长时间停驻不前感到意外,是以虽然因为周军攻占距离成都仅仅二百余里的绵州而心中惶骇难安,但为了鼓舞士气、稳定军心,他还是决定大肆宣传一番这自开战以来难得的“战绩”,并厚赏孟玄喆与李廷珪。

    当然,鼓舞士气归鼓舞士气,孟昶却很清楚坚壁清野、“焦土抗周”只能拖得周军一时,却不可能长时间阻挡住周军南下的步伐,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周军拖得罢兵休战。是以,大肆宣传之后,孟昶还是在第一时间将一众文臣武将召集到自己身边,希望他们能够给自己出谋划策,找到退敌之法。

    开战之前或许还有一些对外界了解不多的后蜀大臣搞不清楚己方与大周的实力差距,还可能会痴心妄想的要与周军决一雌雄。可如今周军一路杀来可谓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再没哪个后蜀大臣狂妄到认为己方能与周军相抗衡了。因此,面对孟昶的询问,已经很清楚蜀周两国、两军实力差距的后蜀一班文武大臣都知道这是一道无解之题,一时间俱都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才有后蜀老将石奉頵硬着头皮出班,向上奏道:“周军远道而来,辎重粮草转运不便,其势势必不会长久。臣以为我朝应坚壁清野、据城死守,待周军师老兵疲、辎重粮草不济,自会不战而退。是以,臣请陛下下诏召集各州之兵赴京勤王,内固城中防御、外焦乡野之土,以举国之力共抗周军。”

    石奉頵身为后蜀老将,自然明白太子和李廷珪此前玩儿的是什么把戏,也很清楚所谓坚壁清野、“焦土抗周”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手段,知道周军之所以在绵州停驻不前,并不是因为粮草不济,而是为了安抚地方、安抚那些被大蜀弃之如蔽履却很快就要成为大周子民的蜀地士绅百姓。可以说,周军此时在绵州等地赈济灾民、维持地方的举措,远比日后大赦蜀地、减蠲免赋要更能收买人心、更能获得蜀地士绅百姓的拥戴。实际上,石奉頵之所以向孟昶提出继续执行坚壁清野、“焦土抗周”之策,一来是希望借着成都兵民被这次朝廷大肆宣扬太子和李廷珪在绵州所谓的“战绩”所激发起来的、难得一见的士气,在不久之后与周军的对抗中多支撑一段时间,为各地勤王之师抵达多争取一些时间。二来,却也是希望借着周军不愿蜀地因为饥荒、因为流民过多而陷入动荡,以至影响此后对蜀地治理的弱点,尽可能拖住周军进军的步伐,使得自家主上和朝廷大臣能够从前面一连串的失败中缓过劲来,重新生出与周军决一死战的决心和勇气,从而坚持到勤王之师会兵成都、共抗周军的那一刻。那样的话,大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石奉頵在那里一个劲儿的给自家主上、同时也是在给在场的文武大臣打气,可孟昶听了却是满心苦涩,暗自叹息。他自然清楚石奉頵所献之策虽机会渺茫,却是目下唯一的办法。可他更清楚,石奉頵口中所说的那些勤王之师、“抗周中坚”却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是毫无意义的“画饼”一张,根本不可能成为现实。

    作为一名在朝中并未身处要职、掌握实权的老将,石奉頵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在周军伐蜀之初,孟昶便已下旨命各地军州赴京勤王,可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这些地方兵马连个影子都没有见到。否则的话,他的主上又何需出重金于成都城内招募悍勇敢战之士从军,临时组织起一帮子乌合之众去增援利州、剑门,以至闹出旗帜倒悬这样的丑事笑话来。

    说起来,成都东面和北面的军州不来赴援或许还可以解释其处在周军进军路线之上,不敢稍离戍地,以免被周军所乘。可那些西面和南面的军州并不在周军的进军路线之上,甚至相距甚远,却同样未派一兵一卒前来勤王,就只能解释为那些个节度使、刺史们根本无意赴京救主,而是一心一意的保存实力,以便在周军取得胜利后,可以据此向周主卖一个好价钱,保住自己的官职爵位、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这也是唐季以来,任凭一朝又一朝、一代又一代的皇帝们你方唱罢你登场,各地节度使和刺史们却能一直稳坐钓鱼台,永远居于不败之地的原因之所在。至于他们会不会受到后周那些个被削藩夺权的藩镇节度同样的待遇,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后周朝廷此前削夺的主要是中原地区藩镇节度之权,而对新占的江西道(南唐)之地的节度使却并没有像对待中原之地节度使那样逼到死地,至少还网开一面,允许他们留在本镇驻地,不必赴京述职。

    尽管通过之前后周朝廷在处理各地藩镇节度使时的手段来看,孟昶并不认为蜀地的那些个节度使和刺史们会得到比他们在中原或者江西道(南唐)的“同行”们更好的下场,但那些都是后话。如今,他自己大难临头,灾祸就在眼前,远比手下的那些节度使和刺史更危急、更紧迫,指望还对自己未来抱有幻想的他们来救援自己显然是不现实的。

    是以,沉默半晌之后,孟昶长叹一声,有些灰心丧气,又有些忿懑不平的说道:“朕固然知晓其中利害。只是,先帝与朕父子二人以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养士四十年,如今一旦外敌来犯,诸军州封疆之吏却不能为朕排忧解难。虽多次征召,西南诸军州竟无一人领兵来援。目下朕纵然有心坚壁清野,又有何人肯效死守城,护卫我大蜀之安危呀!”

    孟昶所言令方才提议的石奉頵不由一窒,他没有想到地方各军州节度使、刺史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为了自己的前途地位,竟会如此绝情、如此自私自利。在知道这一情形之前,石奉頵或许还有与周军一战的勇气。这会儿既然知道了实情,明白大蜀已然丧失了最后的机会,他也就绝了与周军死战到底的念头,重新归于沉默,再也不发一言。

    石奉頵归于沉默,司空、武信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李昊却站了出来。不过,与前者为后蜀君臣打气,提议据城死守的想法不同,李昊出班启奏却是要劝孟昶封府库、解兵戈,打开城门向周军投降。

    唯一一个主张进行抵抗的石奉頵不再发言,地方军州的节度使、刺史们按兵不动,勤王之师根本就是遥遥无期,随着李昊弃战投降的建议一提出,有了第一个把“投降”二字说出来的同僚,那些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后蜀大臣们此时便再无顾忌,纷纷出言附和,表示赞同、支持李昊的主张。

    面对极端不利的现实情况、面对大臣们几乎一边倒的态度,蜀主孟昶可以说是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于是,廷议结束后,孟昶便命李昊拟就降书顺表,派遣通奏使、宣徽北院使伊审徵携降书顺表赶往绵州,向周军投降——值得一提的是,此前前蜀亡于后唐,亦是由李昊受命拟降表。是以,后蜀向周军投降之后不久,便有成都本地人趁夜于李府大门上手书“世修降表李家”几个字,以作为对李昊的讥讽,并一时间成为成都乃至整个蜀地的笑谈。

    尽管后蜀派人送来降书顺表,但伐蜀北路军主帅唐潮和副帅穆特尔却并没有急于进兵成都。一来,绵州及周边州县赈济灾民的前期工作尚未结束,此时挥军南下势必会影响正在进行的将粮食和帐篷等救助物资分发至受灾各州县官府的工作,从而对整个赈灾工作造成不良影响。二来,此番伐蜀乃是北、东两路大军共进,如果不通知伐蜀东路军便独自一人兵进开封,不免会让人觉得唐、穆二人有争功之嫌——特别是在两军已然约定阴历三月二十会师成都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因此,唐潮一面让人好生款待奉降表而来的伊审徵,并派使者回返开封,向朝廷报捷。一面派信使乘快船赶往伐蜀东路军所屯驻的遂州,向那里的程飞和辛飞宇通报蜀主已经决定投降之事,听取二人对伐蜀大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的建议。同时,亦命手下官吏兵将加快救助物资的发放速度,以期在大军南下成都前能将赈济工作告一段落,不会留下尾巴。

    建隆五年阴历三月十三,唐潮流和穆特尔所派遣东下的信使乘坐辛飞宇专门为其调拨的一艘蒸汽动力实验型战舰返回绵州,为唐潮和穆特尔带来程飞和辛飞宇的回复——建议两军仍以此前约定之阴历三月二十日为期,会师于成都城下。

    建隆五年阴历三月十五,伐蜀北路军完成赈灾前期工作,所有赈灾所需的粮食和帐篷等救助物资全部发放至本地官吏手中,由他们来继续执行后续的赈灾任务。

    建隆五年阴历三月十六,唐潮和穆特尔率伐蜀北路军启程南下,前往成都。而此前一日,伐蜀东路军已然在程飞和辛飞宇的率领下自遂州西进,向成都而去。

    建隆五年阴历三月二十上午,伐蜀北路军与东路军于成都城下会师。

    午后,这几天一直吃不香、睡不好、惶惶不可终日的孟昶,终于将因为周军主帅迟迟没有回音而一直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率文武百官以亡国之礼至周军大营拜见唐潮、程飞、穆特尔、辛飞宇等领兵正副帅,宣布正式投降。合兵一处后,按出征前的安排,拥有伐蜀大军最高指挥权的唐潮代表后周朝廷释蜀主孟昶及其手下文武大臣之罪。

    傍晚,周军兵分两路,少部分随唐潮、程飞进入成都,安抚士绅百姓,大部分则由穆特尔及辛飞宇率领仍驻扎于城外,以保证成都安全。

    与此同时,蜀主孟昶派遗其兄弟、保安节度使、雅王孟仁贽奉表进京见驾。

    至此,为时五十天的伐蜀之战以后周取得完胜而宣告结束。此战,周军以伤亡两千六百余人(其中作战损失一千四百余人,非作战损失一千二百余人)的代价,先后歼灭(毙、伤、俘)蜀军共计十四万余人,将巴蜀地区这一天府之国的四十六州,二百四十县,五十三万四千余户,三百余万人口纳入后周版图。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蜀地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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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 急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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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了后周朝廷的赦免与封赏,自成都一路行来,孟昶及其手下一行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孟昶及其家眷亲族入住后周朝廷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那座宽大宅院,与比他早来两年的李煜一家人做起了邻居。而随其而来的蜀地官员则在后周朝廷的安排下分散居住于开封城各处,开始以他们的新身份、新职务重新开始生活。

    后蜀君臣在开封安顿下来,开始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新生活,远在西北定难军治所夏州的陈宝强、邱明博等人这段时间日子却过得有些烦躁不安。虽然他们人在夏州统万城,心却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开封城。

    陈宝强、邱明博等人之所以会如此心神不宁,自然与离开定难军回返开封之事有关。尽管当初与穿越团队的约定是在后者加强针对定难军的情报工作,待其情报特工人员站稳脚根并建立起可靠的“交通线”后,再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将陈、邱二人及他们的家眷自夏州接出,送往开封。而且,包括陈、邱等人在内,所有参与这一行动的人员都清楚行动的难度及过程的复杂性和长期性,对此都有一定的思想准备。可等待总是最能折磨人的,特别是在行动成功后自己可能得到的利益将会非常巨大的时候,等待者对行动尽早实施的迫切心理也就更加强烈。

    如今,眼见自己随定难军使团返回夏州已经大半年时间,而情报部外务司定难军情报站夏州分站(“暗羽”定难军支堂夏州分堂)的探子虽然通过各种方式与自己进行过多次沟通与交流,在自己与本地情报人员之间建立起了稳定而隐秘的联络通道,并就将自己一行人接出夏州进行过认真的讨论与研究。可对于具体的行动方案以及最终行动的时间和步骤,穿越团队情报部的那些本地探员却并没有给出一个实质的计划,只是一直表示时机并不成熟,尚需继续等待。再加上脱离定难军返回开封绝对是一件不会为党项人所接受的事情,现在自己与穿越团队情报部的探员在党项人眼皮子底下进行秘密接触,本身就冒着一定的风险。正所谓“夜长楚多”、“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秘密接触短时间内或许还不会有什么问题,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时日久了未必就不会有被人所知的可能。到时候,一旦党项人发起狠来,不顾与后周的关系破裂而武力阻止自己这些人离开的话,自己这些人能不能安全撤出定难军都在两可之间。所以,面对情报部本地探员一次次“时机尚未成熟”的回答,又怎么能不令陈宝强、邱明博等人着急上火,并因此在心中开始埋怨情报部本地探员的工作没有效率,全无特工本色。

    说起来,陈宝强、邱明博等人着实是冤枉了情报部外务司定难军情报站和夏州分站的探员和特工们。实际上,在后周朝廷及穿越团队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并自始至终的支持下,这半年多以来,情报部外务司定难军情报站及夏州、银州等情报分站(“暗羽”定难军支堂及夏州、银州等分堂)的建设是卓有成效的。在那些早期进入定难军的探员配合下、在巨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下,后续抵达的探员不但在定难军各州县站稳了脚根,而且对定难军上下各个阶层、各方势力都进行了有效渗透,成功建立起了一张庞大而高效的情报网。如今,他们不仅可以保证情报站、各个分站以及与他们进行秘密接触的陈宝强、邱明博等人的安全,而且还建立起了安全、稳定、畅通的“交通线”。就算党项人真的发现了陈宝强、邱明博等人与后周朝廷进行接触、意图脱离定难军的秘密,定难军情报站也有把握将陈、邱等人以及自己的探员毫发无损的撤出定难军所控制的区域。

    实际上,就连将陈、邱等人接出夏州乃至定难军的计划,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及夏州分站也已拟定完毕,而且还是“一文一武”两套方案。其中,“文”的一套方案相对平和,是在党项人对陈、邱等人意欲脱离定难军并无察觉的情况下,利用“暗羽”在定难军的秘密“交通线”,先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二人及他们的家眷送出夏州,而后便昼伏夜行、隐秘行动,避开党项人可能的追兵,将其一行人安全送到定难军与灵州交界之处,再由灵州观察处置使杨业派人接应并护送至开封。

    至于“武”的一套方案则要火爆得多,也激烈得多。是在党项人对陈、邱等人意欲脱离定难军可能已经有所察觉的情况下,首先由穆特尔或者其他将领率“游骑兵营”、“狼牙营”等“飞龙军”精锐部队,对党项人设在地斤泽的秘密火器生产基地和驻扎在那里的所谓“霹雳军”进行猛烈突袭,彻底摧毁党项人制造火器的基础、使用火器的条件。与此同时,在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及夏州分站的探员的支援与配合下,由秘密潜入统万城的“飞龙军”特战小分队保护陈、邱二人及他们的家眷离开夏州,并在杨业的接应下前往灵州,最终安全抵达开封。这样一来,就算党项人发现陈宝强、邱明博等人已经离开统万城,也会因为“飞龙军”突袭地斤泽的行动而无暇顾及,从而为陈、邱等人顺利脱离定难军创造条件。如果党项人穷追不舍,“飞龙军”还会直接参与护送,完全以武力将陈、邱等人抢出定难军。

    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和夏州分站制定的这“一文一武”两套计划,虽不敢说天衣无缝、万无一失,却也是具备可行性和可靠性的方案。若按此办理,成功将陈宝强、邱明博及其家眷接出定难军并安全护送到开封的机率还是相当大的。可问题是,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和夏州分站只负责制定计划,并提供可靠性和可行性分析报告,至于是否可以实施、何时实施,则需要由穿越团队委员会或者委员会扩大会议来决定。

    而在当前形势下,穿越团队、后周朝廷乃至整个天下的注意力都在后周横扫大江南北,何时能一统寰宇、恢复旧山河的战略行动上,单就重要性和紧迫性来说,将陈宝强、邱明博及其家眷接出定难军根本无法与前者相比。对于穿越团队来说,有无陈、邱等人的加盟,于众兄弟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若是因此而激化与定难军的矛盾和冲突,令穿越团队不得不现在就在西北方向投入更大的力量进行弹压,以至影响到其重整河山、统一天下的战略目标,那绝对是得不偿失的。所以,他们宁可让陈、邱等人多等一段时间、宁可多听几句他们的牢骚和报怨,也不会过早实施将对方接出定难军的计划——特别是其中的“武”计划。

    所以,对于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和夏州分站有关将陈宝强、邱明博等人安全接出定难军的计划报告,委员会原则上表示同意,但具体何时实施,则需要等待命令。而在命令未下达之前,其只能向陈、邱二人表示时机尚未成熟,还要继续等待,以防二人因知道穿越团队这边已经定下计划而不能安心静候,急于脱离定难军,以至引起党项人的警觉,进而打乱穿越团队整个战略安排与部署。

    只是,委员会的几位委员有些高估了陈宝强等人、特别是邱明博的耐心。如果说,在后周征伐后蜀之前,邱明博尚且能够隐忍一时,暂时按下自己那颗躁动之心,等着穿越团情报部的探员、特工来与自己联络,为自己一行人离开定难军铺垫好道路。那么,随着与情报部探员接触的次数越来越多,特别是周军在后蜀大获全胜,不过五十余天便以伤亡仅仅两千余人的代价取得了歼敌十四万的战果,一举灭掉了已经存国四十余年的后蜀政权后,邱明博便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尽管开封之行时曾与穿越团队达成共识,一切要以穿越团队的部署和安排为准,自己这边一定要耐心等待。可随着周军伐蜀的各种消息传来,特别是通过各种渠道得到了一些比较详细的伐蜀经过,并从中感受到了周军的真正实力后,邱明博的思想也发生了转变。一方面,他意识到穿越团队的实力比自己当初想象的还要强大得多,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就是一个超然的存在。漫说是重整河山、恢复汉唐故土,就算要横扫天下、一统寰宇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由此,他脱离定难军,转投至穿越团队之心更盛也更加坚决。

    另一方面,他也意识到在穿越团队眼中,自己和陈宝强等人是否能加入团队、是否能为其所用,远不如其重整河山、平定天下的事业重要,对方绝不会为了自己这从某种意义上说可有可无的四个人而打乱基其之前早已谋划好的战略部署和安排。不然的话,以穿越团队之实力、以周军之强大,又何惧一个小小的定难军,何必为了党项人那些火器部队、那点在他们眼中不值一哂的力量而顾虑重重,将自己一行人脱离定难军、回归开封的时间一拖再拖。

    一念及此,既令邱明博对自己当初为了一点脸面、一点私心舍辛飞宇而去,以至如今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在穿越团队一众首脑眼中的重要性都远远不如那个曾经被自己贬得一无是处的家伙而后悔不已。同时,也令其下定决心,绝不能再坐等别人将机会送到面前,而是要自己去创造机会,创造脱离定难军、回返开封城的机会。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富贵险中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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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难军治所夏州统万城三道城(西城)的一座府邸后宅,还是那间安静而隐秘的书房、还是那张厚重而结实的四方木桌、还是围桌相对而坐的两男两女、还是那盏黄铜烛台以及烛台上的那支时明时暗的蜡烛、还是那四张在摇曳烛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犹疑不决的脸庞。w w. vm)顶点小说。23us。

    在沉默半晌后,依然是肤白体瘦的邱明博将面前瓷碗中的苦涩茶水一饮而尽,再往桌上重重一礅,说道:“富贵险中求,此番咱们必须主动出击,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逼迫情报部本地分站的探子、特工们,或者说是逼近穿越团队马上出手,将咱们接出定难军,送返开封城。”

    “可兄弟你提的办法也实在有些太过冒险了。万一党项人没按你估计的那样做出反应,以咱们希望的方式进行应对,那你我兄弟以及一众家眷的性命可就要交待了。”肤黑身壮的陈宝强一如当初邱明博欲随党项使团进京寻找辛飞宇时一般谨小慎微、生怕自家兄弟的计策出现什么纰漏而赔上全家人的性命。

    “是啊,是啊。”他的老婆赵紫露也在一旁表示赞同道,“情报部的人虽然办事效率有点低,可他们总还是把咱们几个人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既然他们说还没准备好,那咱们耐心等着就是了。咱们在这里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党项人对咱们也还算待遇优厚,不过是晚去开封几天又有什么打紧,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坐在邱明博身边的王涵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脸上却写满了担心与不安,显然跟陈宝强和赵紫露是同样的想法。

    对此,邱明博却不以为然,反驳道:“等情报部的探子和特工把咱们送到开封,那黄花菜早就凉了。以前咱们对中原的情况了解不多,对穿越团队知道得更是非常有限,搞不清楚这些人的能力以及他们所掌握的实力,在听到关于他们的一些传言后没有投奔也就罢了。可如今,兄弟我到开封是亲眼看到了穿越团队在那里是如何的权顷朝野,经过征伐后蜀一战更是看清楚了其麾下大军是如何的实力强悍、所向披靡。对于如此强大的势力,而且还是愿意接纳咱们的势力,即便不能不顾颜面的去阿谀奉承、伏地乞怜,也该尽可能早的投靠到他们的旗下,为其出力效忠,如此方能得到对方的赏识、得到自己应得的回报。”

    “既然对方已经同意接纳咱们,而且又是他们自己表示时机不成熟,认为咱们不宜现在就脱离定难军,那日后到了开封城自然也不会把不能及时投效的责任推到咱们身上。以王崤峻、张维信等几位首脑人物的身份地位,更不会以此为理由不给咱们该得的那份利益。毕竟,你我兄弟并非不学无术的废物,而且身怀技艺的人才,他穿越团队在许多地方还是用得着咱们兄弟的。”陈宝强依然不能理解自家兄弟为何会如此急迫的想离开定难军去开封。

    “大哥你糊涂呀!”邱明博摇头感慨道:“拥有什么样的身份地位、得到多少利益奖赏,这是要和每个人的功劳和贡献相挂钩的。征伐天下、灭国降邦既是最容易获得功劳的方式,也是最为大家所看重、所认可的贡献。可通过这段时间对后周朝廷动态的了解、对天下局势的观察,以及在与情报部那些个跟我联络的探子和特工的交流过程中,对方不经意间所透露出来的消息,兄弟我认为穿越团队很明显并没有把定难军放在眼里,在他们的平定顺序排行榜上定难军不但比不上辽国、南唐这样的大国,甚至连后蜀和南汉都不如。对于这样一个只拥有区区四州之地、人口不过数十万、自然条件又不是很好、且目前对后周朝廷恭敬有加的地方势力,穿越团队唯一能看上的恐怕就是其位于府州、麟州与灵州、盐州之间,不利于后周朝廷掌控西北,并以此为跳板进军西域,完成其恢复汉唐故土的理想。

    既然只是进军西域的绊脚石,那对于现阶段正忙于平定大江南北、巩固中原后方的穿越团队来说,自然不愿意为其分心、为其消耗过多力量。如果兄弟我没估计错的话,在穿越团队彻底打败辽国之前,只怕是不会对定难军动手的。这也就意味着,在其伐辽结束之前,穿越团队是不会把咱们兄弟接出定难军,回返开封的,以免因此与定难军提前撕破脸,影响到他们平定天下的大计。可问题是,待到伐辽结束,平定天下的征战也就接近尾声了。虽然还有个西域需要夺取,但其夺取的时间上并不像夺取其他地方那么急迫,其夺取方式与夺取过程很可能会与之前平定大江南北完全不同,咱们兄弟那时已经身在开封城,要想从中分润一份征伐之功只怕远比现在难得多。如今,唯有尽早回返开封,加入到穿越团队对大江南北的征伐行动中去,为平定天下尽一份力,才能在尘埃落定之后分一羹,得到一份属于咱们的利益。最不济,等到王崤峻或者其他在穿越团队中德高望重、众望所归的领袖级成员取周而代之,将柴宗训那个傀儡小皇帝赶下台,自己坐上那把龙椅时,咱们还能沾上一份从龙之功,当一回开国元勋。

    至于大哥说咱们有技术、有才能,穿越团队还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且不说,靠技术能力想要取得与征伐作战相提并论的功勋几无可能。单就技术本身而言,大哥真的以为穿越团队就那么看重咱们兄弟的技术,认为咱们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必须要招揽到自己旗下吗?真的以为咱们造的那些个前装炮、燧发枪可以与周军装备的榴弹炮、机关枪一较短长吗?真的以为穿越团队会为了咱们这几个并无特殊才能的穿越者而大动干戈,不惜与定难军大战一场吗?

    说起来或许有些难堪,可实际上穿越团队之所以肯接纳咱们,除了不希望在他们这个穿越者集团之外还有其他穿越者组成的集团存在,与他们形成竞争;不希望因为拒绝了咱们而令其他尚未被发现的穿越者知难而退、望而却步,以至失去从中发现对其真正有用的人才的机会之外,更多的只怕还是看在辛飞宇的面子上,不希望为这么点小事而伤了这位统领大军、能征惯战的好兄弟的心。这才答应接纳咱们兄弟,并准备在按既定部署平灭定难军的过程中顺手牵羊,把咱们兄弟带回开封城去。”

    尽管不愿意接受,可陈宝强却明白自家兄弟所讲很有道理。别的不说,单就从龙之功这一条,陈宝强就毫无疑义——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通过邱明博回来后对穿越团队权倾朝野的情况以及后周朝廷现状的详细介绍,陈宝强深信王崤峻或者其他有资格的穿越团队成员取柴周而代之是早晚的事,甚至有可能在其完全平定大江南北之前就会发生。因此,犹豫半晌,经过反复权衡与分析后,陈宝强最终还是同意了邱明博的提议,决定按照其制定的计策主动出击,尽快脱离定难军,回返开封,去为自己和家人谋一个好出身、好前程。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富贵险中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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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隆五年阴历六月二十七午后,定难军夏州统万城二道城(东城)“口福居”酒楼后边的一座宅院中,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夏州分站主管(“暗羽”定难军支堂夏州分堂堂主)王保川赤着上身,坐在一张藤制躺椅之上,躲在院中一棵高大的枣树之下,一边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给自己扇着风,一边拿起从早上便放到井水里镇着,刚刚才提上来的铜壶,将壶中酸梅汤倒在一只粗瓷大碗中,然后一口气灌下肚,以消解那挥之不去的暑气。本文由 。。 首发

    阴历六月底七月初正是西北同时也是全中国最热的季节,连日来的晴空万里、高温酷热、滴雨不下不但令人昏昏欲睡,而且就连树上的知了仿佛也被晒的没了精神,鸣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整个统万城好像一块干透了的土坷垃一般,轻轻碰一碰都会掉渣。一碗清水泼到地上,不过转眼工夫就会在干渴的大地和无情的烈日双重作用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

    如此酷热难耐的天气,除非必要,是没有人愿意离开阴凉之地,到大街上去闲逛的。也正因如此,王保川才能趁着酒楼没什么客人光顾的机会,回到自己在酒楼后边的住处小憩一会儿,睡个午觉,躲过一天中最热的时段,以便有足够的精力去招待那些在傍晚温度下降、暑气渐消后,才会离家来光临自己酒楼的顾客。

    三碗冰凉清爽、酸甜可口的酸梅汤下肚,王保川顿觉一股清凉之气自咽喉直冲胸腑,身上的暑热之气立时便减弱了不少,浑身上下都觉得是那么的舒坦。这难得的舒爽令他感觉非常惬意,在又倒了满满一碗酸梅汤放在旁边的矮几之上,抻了一个懒腰后,便在藤制躺椅上放平了身子,准备就此美美的睡上一觉。结果,他的脑袋才刚刚挨到靠枕之上,身下的藤制躺椅便开始不由自主的晃动起来,而身边那棵枣树的枝叶也无风自动,轻轻的来回摇摆。片刻之后,一阵模糊的闷雷声自天际传来,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在远方低沉的呜咽着。

    如果说最开始的晃动还会被王保川当成自己被热晕了头的话,那么随后而来的那一阵闷雷之声却令其脑子里立即闪出了另一种可能——地动了。

    一念及此,曾经在幼年时经历过地动灾害,见识过房倒屋塌、死伤惨重景象的王保川顿时睡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便从藤制躺椅上蹦了起来,三两步便蹿到庭院中的空旷地带,以防被可能倒塌下来的房屋砸伤乃至掩埋。可不曾想,预料中更剧烈的、地动山摇般的晃动并没有出现,不但站在地上的王保川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震动,就连那棵枣树的树叶也重新恢复平静,变得纹丝不动。

    眼前的一切令王保川纳罕不已,如果不是看到矮几上那碗酸梅汤因为方才的晃动而稍稍溢出一点,他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亦或是做了一个梦。在庭院之中站了片刻,依然有些不死心的王保川手脚并用的爬上那棵枣树,登在高高的枝桠上向四处观望,希望能找到更多方才确实发生了地动的证据。可环视一周,除了发现在北方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一股又高又粗的黑色烟柱、预示着那里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火情之外,再无半点迹象表明他的这一判断。

    尽管依然相信自己方才的感觉没错,可在得不到任何有利证据支持的情况下,王保川终于还是决定不再理会那原因不明的晃动,从树下爬了下来,将那碗凉在矮几上的酸梅汤一饮而尽,重新躺回到藤椅之上,继续自己的午睡之旅。

    一觉好睡,当王保川从睡梦中悠悠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虽然气温依然较高,可相比中午及午后那段时间,却已经强了许多。尽管睡意仍存,但考虑到随着天色渐晚、暑气渐弱,光顾酒楼的人将会越来越多,自己这个掌柜的需要去前面支应那些身份较高的食客,所以王保川不得不努力的把瞌睡虫从脑袋里赶走,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而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削瘦的身影自月亮门处闪了进来,旋即一个低沉而又急促的声音便在王保川的耳边响起:“禀堂主,负责监视地斤泽定难军秘密基地的探子回报,今日午后,地斤泽秘密基地火药库发生意外。库存的近五十万斤**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爆炸。剧烈的爆炸不但几乎将整个地斤泽秘密基地变成一片废墟,而且还当场炸死炸伤大量的工匠和‘霹雳军’兵士,爆炸产生的震动甚至连远在近百里之外的统万城都能感觉到。”

    来人的一席话在证明了王保川方才感觉到躺椅晃动的真实性以及产生晃动的原因之外,亦令其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再无半点睡意。他以比刚才误判地动还快的速度从躺椅上一跃而起,一把抓住来送信的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夏州分站副站长(“暗羽”定难军支堂夏州分堂副堂主)韩顺的胳膊,厉声问道:“爆炸发生时陈宝强、邱明博二人可在地斤泽秘密基地之中?他二人现在情况如何,可曾受到损伤?”

    韩顺虽被王保川抓得胳膊生疼,却很理解上司此时的反应,连忙安慰道:“堂主莫急。据咱们的探子回报,爆炸发生前大约半个时辰,陈宝强和邱明博便已离开地斤泽回返统万城,爆炸发生时他们距地斤泽已有近二十里之遥。虽然因为爆炸令马匹受惊并将邱明博摔下马来,其却没有因此受伤,只不过搞脏了衣服、蹭破了胳膊,没什么大碍。至于陈宝强,由于其骑术较之邱明博更加精湛,所以尽管他的坐骑也受了惊吓,却没有出现被摔下马匹的情况,连点儿皮外伤却没受。”

    听闻陈宝强与邱明博躲过了这一劫,并未受到任何严重伤害,王保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放开了韩顺的胳膊。尽管自己此前一直奉命忽悠陈宝强和邱明博等人,以各种理由拖延将其二人接出定难军、送返开封的计划的实施。可他却深知,作为包括宋国公在内的,几位“清园”兄弟首领级人物都很关注的对象、作为开国子、殿前司水军副都指挥使、右武卫上将军辛飞宇曾经的患难兄弟,陈宝强和邱明博及其家眷的安全,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夏州分站(“暗羽”定难军支堂、夏州分堂)是必须尽全力给予保护的。若是陈、邱二人及他们的家眷出现任何差池和闪失,自己都会吃不了兜着走。如今知道陈、邱二人非常幸运的躲过了这场劫难,他又怎么能不放下心、松口气。

    虽说陈宝强和邱明博安然无恙,可考虑到地斤泽秘密基地乃是定难军研发、生产火器、训练“霹雳军”的所在,而陈、邱二人又算得上是火器生产的全权负责人。如今地斤泽秘密基地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故,无论这其中牵不牵涉到陈、邱二人的过失,作为一把手两个人都不可避免的要担上责任——至少一个监督不严、管理不当的罪名是跑不了的。尽管在王保川看来,以陈、邱二人在火器生产方面的重要性,党项人未必就会因此次事故而砍了他们的头,但丢官去职或者牢狱之灾恐怕是少不了的。如果陈、邱二人真被下了大狱,那对将二人接出定难军的任务要完成起来难度可就大多了——毕竟,之前开封那边不急于接出二人是因为他们在定难军有身份、有地位、不愁吃、不愁穿,若是二人处境危难,只怕开封那边就不会这么按部就班的办这件事了。再加上地斤泽秘密基地也算是开封那边比较重视的对象,且此次火药库爆炸影响极大。所以,王保川一方面命韩顺即刻派人去和陈宝强及邱明博联络,提醒他们务必要注意自身安全,若是党项人那边有任何可能对其不利的举动,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设法通知夏州分站这边,以便自己这边进行应对。另一方面则命韩顺增派人手,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地斤泽那边的情况,以期能够掌握更多、更详实的消息,以便自己向上司汇报。

    说起来,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夏州分站探员们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不过一天时间,有关地斤泽定难军秘密基地火药库爆炸事件的详细资料便交到了王保川的手上,并令后者看到了这一事件的惨烈。

    根据调查,此次火药库爆炸事件发生在建隆五年阴历六月二十七午后未时初。剧烈的爆炸在几乎摧毁了秘密基地中所有建筑的同时,还炸死工匠八百余人、重伤五百余人。而距离火药库更近的‘霹雳军’,则被炸死一千三百余人、重伤八百余人。其装备的枪支、火炮等等武器亦受损严重,完好率微乎其微。换句话说,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不但摧毁了定难军的火药和火器的生产基础,而且也摧毁了党项人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数年时间组建起来的“霹雳军”,使得这支一直被党项人当作秘密武器,不愿意也不舍得过早使用的精锐部队未经一战,便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而比地斤泽秘密基地爆炸事件详情更为重要的是一份来自定难军节度推官衙署内暗桩的报告——在得知地斤泽爆炸事件的消息之后,节度使李彝殷顿时怒气冲天。他不但下令将在爆炸事件中幸存的所有工匠、兵将全部看押起来,以便进行事故原因的调查。而且还下令将刚刚自地斤泽返回家中的陈宝强和邱明博这两名全权负责火器生产的主事官员革职查办,自即日起禁闭于家中,等待有司调查。

    说起来,也不能怪李彝殷如此反应激烈。毕竟,经过数年时间的巨大投入、费尽心机的严加保密,才建成了这支两千五百人的精锐火器兵马。如今,这支精兵一战未打、一枪未放,便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爆炸中灰飞烟灭,这让李彝殷怎能释怀。更何况,数年来在陈宝强、邱明博二人制定的严格的安全生产制度与训练条例的约束下一直安全运转,从未出过任何纰漏的地斤泽秘密基地,却会毫无征兆的发生如此严重的、毁灭性的事故,亦不能不令李彝殷多想一层,暗自思忖这场事故究竟是“天灾”还是“**”。

    于是,在从初闻消息的震怒之中恢复过来的李彝殷,一面任由下人收拾那张被他一怒之下踹翻的帅案,一面吩咐门外亲兵速将节度府一众重要官吏召到自己面前,严令他们在节度副使的率领下,即刻对地斤泽秘密基地爆炸一案进行全面而细致的调查,务必找出事故发生的原因,以及该为此次事故负责的人员。

    只是这命令好下事难办,无论天灾也好,**也罢,面对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根本不可能再留下任何线索的事故现场、面对浑身是伤,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那些事故幸存者,以及事故发生时远在二十里之外,根本不可能知道爆炸发生时秘密基地中是个怎样情形的陈宝强、邱明博二人,想要找出事故的原因、查出事故的责任人,其难度可想而知。是以,节度府的一众官吏们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月,其收获却是微乎其微。漫说是破案的线索,就连事故当天的具体情形都没人能说得清楚。

    就在定难军节度府的一众官员们上窜下跳、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王保川、韩顺等夏州情报分站以及定难军情报站的一众探员们也没闲着。自打得知陈宝强和邱明博被革职罢官、软禁在家,暂时并无生命危险后,王保川便立即将相关消息传递至定难军情报站,并最终送到了开封“清园城”内。

    正如王保川所预料的那样,在得知相关消息后,原本并不急于接出陈、邱二人的穿越团队立即下令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和夏州情报分站(“暗羽”定难军支堂和夏州分堂)根据实际情况修改此前制定的接应计划,将“文武”两套计划合二为一,全力开始实施。在可以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尽量不使用武力。若以平和的手段无法实现目标时,也不必惮于使用武力,但一切行动都要以保证陈、邱两家人的安全为前提。与此同时,穿越团队亦下令灵州观察制置使杨业做好一切准备,随时接应自定难军撤出的陈、邱两家人以及因此事无法在定难军继续工作的情报部探员。此外,穿越团队委员会还命穆特尔率“游骑兵营”和“狼牙营”即刻出发,日夜兼程赶往府州,以便在需要时,自府州出境,伪装成契丹人,从北边威胁定难军各州,以吸引党项人的注意力,为陈、邱等人顺利脱身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穿越团队这边紧急调兵遣将,为顺利将陈、邱两家接出定难军而全力施为。定难军节度府的一众查办官员却因为案件调查毫无进展而变得焦头烂额。一面是事故的调查困难重重、举步维艰,另一面却是李彝殷的不断施压以及严厉处罚。于是,在被盛怒中的顶头上司连杀了三名被认为调查不力的官员后,负责事故调查的节度副使也发了狠。他一面将自己手中能调动的力量全部派遣出去,用最笨的法子逐一调查、摸排事故发生前三天到事故当天所有去过地斤泽秘密基地的官员、工匠、兵将,以求能从对这些人的调查中发现蛛丝马迹。另一方面则发出悬赏令,宣布悬红一千贯征集破案线索。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富贵险中求(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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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悬赏令发出三天后的下午,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来到定难军节度推官衙署大门之外。在犹犹豫豫、踌躇徘徊了近小半个时辰后,这名中年人终于鼓足勇气,向衙署大门方向走去。

    眼见在大门外探头探脑了半晌的家伙向自己走过来,早就注意他的守门衙役立即上前拦住去路,问道:“来者何人,到此何事?”

    或许是因为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的机会,或许是因为此事很kěnéng会牵涉到自己以及家人的身家性命,亦或许是那一千贯悬红的吸引力超过了对自己这一行为的愧疚,因此当被衙役拦下时,这名中年人把腰杆一拔,底气十足的说道:“在下姓何名当楚,有我家主人牵涉地斤泽爆炸一案的重要消息向推官老爷举告。”

    听说来人是要举告轰动整个定难军的地斤泽爆炸案,守门的衙役自然不敢怠慢。一面让那名中年人到门房等待,一面急奔入衙内禀报。或许是老天爷也不喜欢那名打算背主求荣的中年人所做的不耻行为,是以当这名中午才接班执岗的衙役跑到判官办事的公事房时,却被告知自家老爷当天上午便随节度副使大人一起前往地斤泽爆炸案现场勘察去了,估计最快也得明天傍晚时分才能回府,如今衙署内一切公事皆由宋云宋司狱负责。原以为自己会因为禀报地斤泽一案相关消息而领到赏赐或者在推官老爷面前留个好印象的衙役闻言不由有些失望,可既然已经来了,自然不能因为推官老爷不在就不向上禀报如此重要的消息。于是,这名衙役又转身去了宋司狱的公事房。

    听说有人打算举告与地斤泽爆炸案有关的消息,负责当天公事处理的司狱宋云不由得心中一动,连忙命报事衙役将举告之人带到自己的公事房来。

    尽管并不认识推官衙署中的各级官佐,但何管家毕竟大户人家出来的管事,远比那些小门小户的平民百姓见多识广。因此,进得公事房后,仅从坐在公案后面那位官员身上的服色,他就zhidào此人并非节度推官。待到负责将其带进来的衙役向其介绍了对方的身份,并说明推官老爷陪同节度副使大人外出勘察,今日不会回府后,何管家心中便立即起了寻思。

    在何管家看来,自己现在是冒着巨大风险前来举告的,在见到推官老爷之前就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告诉一名推官衙署的微末小官是非常不明智的。一来,经过层层禀报,再机密的消息也会有泄露的kěnéng。二来,这些个衙门底层官员通常都会利用手中权力吃拿卡要,一旦消息经了他们之手,只怕那一千贯赏钱最后能落到自己手里的还能剩多少就不得而知了。是以,当司狱宋云将衙役打发出去,转而向其问话时,他当即把脖子一梗,说道:“在下所举告的乃是事涉地斤泽爆炸案的关键疑犯,事关重大,且被举告之人位高权重,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令其有了准备或者就此逃脱,在下只会对推官老爷一人禀报,绝不会告之旁人。”

    若是换了推官衙署的其他官员,被何管家这么一咋呼,特别是事关节度使大人非常重视的地斤泽爆炸大案,很kěnéng会为了避免为走漏消息担责任而就此打住,或者着人看管何管家,直至自家老爷回府再行询问、或者命举告人先行回家,待第二天再来衙署举告。可宋云并非那些普通官吏,作为穿越团队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夏州分站(“暗羽”定难军支堂夏州分堂)在官府之中的一条重要内线、一处关键暗桩,自从得到衙役禀报有人来举告地斤泽爆炸案疑犯时起,他便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从举告人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不然绝不放其离开自己的公事房。

    因此,就在何管家说完话转身欲离开时,司狱宋云猛的一拍桌案,厉声喝斥道:“大胆!何当楚,你以为这里是什么所在,容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漫说地斤泽爆炸一案乃是节度使大人钦点限期破案的定难军第一号大案、要案,任何人zhidào有关这起案件的消息都必须立即向官府报告,否则一律以同谋论处。单说你一个小小的管家敢在本官面前如此嚣张、放肆,本官就可以治你一个目无官府、蔑视公堂之罪,打你三十板子,押入大牢关你个一年半载。”

    随即,宋云便向门外喝道:“来人,将这个妄自尊大、目无官府、包庇要犯的刁民拉下去打四十板子,夹上重枷,丢到衙外示众半月。”

    宋云话音未落,已有两名在门外执守的心腹衙役闯将进来,架起何管家就要往外走。若是放在以往,甚至是放在半个时辰之前,何当楚何管家还真不会把宋云这个小小的推官衙署的司狱放在眼里。漫说何管家并没有犯什么法、办什么错事,就算他真的触犯了律条,只要将自己的身份和自家主人的官职往外一报,宋云便不敢马上拿人、更不敢下令用刑,而是会先将其释放,然后再根据其所犯罪行的严重程度,或就此不了了之,或将案情上报,由推官老爷或者更高级别的官员来处理。

    可如今,何当楚何管家要干的是出卖主人、举告东家的所谓“不义”之事,在道义上先就失了一城,而且背后的靠山也在自己决定迈进推官衙署的那一刻不复存在。换句话说,在自家主人因自己的举告而被抓,且自己由此得到推官老爷甚至节度使大人的奖赏之前,不要说面前的这个推官衙署司狱,便是门口那个将自己领进来的衙役都能对自己吆五喝六、随意乒。现在,眼见那位宋司狱此时怒气冲天,丝毫没有一点恐吓、试探的意思在里面,显然是真的被自己惹恼,想要以刑罚来杀一杀自己的狂妄之举,以解其心头之恨,何当楚何管家哪里还敢摆自己的架子、吊对方的胃口,连忙一面挣扎,一面哀求道:“司狱老爷饶命,司狱老爷饶命,小可知错了,小可这便将zhidào的都告之司狱老爷。”

    见自己的起了作用,宋云心中暗自冷笑,一点手,命衙役将何管家放回,并吩咐道:“本官与这位何管家有机密要事相谈,你二人到门外守候,未得本官吩咐,除了推官老爷外,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那两名衙役闻言连忙齐声称是,当即转身出去,将公事房房门一关,分左右执刀而立。与此同时,宋云一指何管家,说道:“你与本官到内室来”

    进入内室之后,宋云径直走到桌案后坐下,对站在自己对面的何管家问道:“你家主人是谁?他与地斤泽爆炸一案有何牵涉?你又是如何知晓这些事的?且将你所知一五一十、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的讲与本官zhidào。”

    何当楚闻言连忙弯腰低头、塌肩垂手,用一副卑躬屈膝的标准下人姿势答道:“回司狱老爷,小可乃是定难军冶铁副使邱明博邱老爷府上的管家。小可前日无意中听到我家老爷与夫人的谈话,得知地斤泽爆炸一案正是我家老爷一手策划并亲自实施的。其目的却是为了在夏州乃至整个定难军造成混乱,以引起一群来自京城而来,隶属于一个叫什么什么情报站的细作的注意,以便迫使对方尽快将邱氏夫妇以及冶铁使陈宝强一家人偷出定难军,送往开封为官享福。”

    何当楚在那里低头哈腰、恭恭敬敬的将自己zhidào的情况禀报于宋云,却没有看到当他说出其是定难军冶铁副使邱明博府上的管家后,对方脸上既震惊又骇然的表情,更没有发现当他将情况禀报完毕后,即便内室中并不炎热,可这位宋司狱却已经汗透衣衫、气血翻涌,以至听完何当楚的交待半晌无言。

    好在宋云也是个久经官场、见识丰富的老油条,虽然对方所说的这一消息令其震惊无比,以至冷汗淋漓、呼吸都有些困难,可凭借良hǎode心理素质以及为官多年善于变脸的经验积累,他还是很快便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恢复了自然的状态。所以当有些纳闷其为何半晌无言的何当楚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偷眼向上观瞧时,宋云脸上那震惊与紧张的表情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深锁的眉头和充满思索的眼神,似乎是在为被举告之人的身份与地位所困扰,正是苦寻解决之良策。

    又过了片刻,宋云这才有些不甘心的继续问道:“想那地斤泽爆炸一案案情重大并深为节度使大人所重视,可谓是定难军第一案。若真是你家主人做下这等大案,其必然会千分小心、万般谨慎,又怎么kěnéng让你听到其与自己夫人的密谈。莫非你见官府所出赏格巨大,想陷害自家主人,以骗取那一千贯的悬红不成?”

    “司狱老爷明察。”何当楚听了连忙辩解道,“此等机密大事,我家老爷自然十分小心在意。以往其与自己的夫人及同伙陈宝强时,皆会令其心腹护卫于书房外守卫,不许任何人接近书房三丈之内,以防有人偷听。而小可之所以能够发现这一惊天之密,却是老天爷帮的忙。

    前日,因我家老爷的一位朋友前来拜访,小可往书房去给我家主人送信儿。原本,按以往的规矩,消息应由守备书房的护卫们转达。可当小可到了书房门外时,却发现当时负责守备书房的护卫不知何故并未在书房门外值守。小可身为管家自然zhidào府上的规矩,是以初时并未靠近书房,而是在远处等候。可等了半晌仍不见那护卫返回,因怕通报的晚了,令老爷的朋友在前边久等,所以小可只好上前,准备亲自将有客来访的消息报于我家老爷zhidào。不想,正是这一念之差,令小可听到了我家老爷和夫人在书房中的谈话,知晓了其策划、实施地斤泽爆炸一案的内幕。虽然邱明博夫妇对小可一直很好,但事关重大,且日后一旦败露,小可作为其仆役下人亦会受到牵连,会被官府治罪。是以小可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前来举告。小可所言句句是真,绝无半点虚假编造。”

    听完何管家这一番解释,眼见对方虽满脸焦急、惶恐,但除了说到举告原因时略显迟疑之外,其余时候却无一丝造假作伪的表情,显然其所说绝大部分都是实情,这令宋云最后一点希冀也随之破灭了。于是,其一面出言“安抚”何管家,一面心思急转,苦苦思索解决当前难题的对策。

    一番权衡与考虑之后,宋司狱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先是将何管家所言写成了一份口供笔录,并让对方签字画押,而后便表示事关重大,邱明博、陈宝强乃节度使大人十分宠信和重用的官员,其所负责的又关系到定难军各部武器装备制造之事,且此案又很kěnéng会牵涉到那个来自京城的什么什么情报站,甚至会牵涉到朝廷,不但自己这个小小的司狱无权处理,就连推官老爷也担待不起,如今只有禀报节度使大人方能定夺。随即又说推官老爷现在地斤泽,而自己一个小小司狱又无权直接给节度使大人禀报事宜、递送公文。惟今之计只有即刻派人赶往地斤泽向推官老爷禀报此事,请其速返统万城处理方是上策。最终以派人前往地斤泽路途遥远,即便快马加鞭,推官老爷也需明日傍晚才能回返衙署,而何管家此番前告举虽未大肆宣扬,可推官衙署前毕竟会有人经过,再加上守门的衙役以及在衙署内走动的官员胥吏也有不少人看到过他,甚至zhidào他来这里的目的地,因此其告举之事只怕已经被人知晓,若是有那有心人将此事报于邱明博,后者不但会有所防范,甚至还会设法杀人灭口、毁灭证据为由,劝服何管家不要再回邱府,而是暂时待在推官衙署,由衙役进行保护,待推官老爷回衙后,再作为人证与推官老爷一同去见节度使大人。如此,既可保得其人身安全,亦可直接受到节度使大人的奖赏,可谓一举两得。

    宋云一番言论讲得入情入理,再加上何管家在举告之后对邱明博心中有愧,的他亦害怕回到邱府后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什么异样引起对方的注意,从而引来杀身之祸。是以,何管家对宋云要其留在推官衙门的建议深以为然,当即答应就在这间内室中等候,在推官老爷返回前绝不踏出房门半步。

    眼见何管家被自己安抚住,宋司狱再无半分耽搁,当即从内室出来,又捧场上内室房门,这才将门外守护的心腹衙役叫入房内小声吩咐,命他二人即刻出府,以向推官老爷禀报要事为名离开推官衙署,其中一人负责在最“恰当”的sudu前往地斤泽,向节度推官老爷禀报。另一人则在确保安全,未被别人跟踪之后,前往情报部夏州分站,向那里的“交通员”汇报有关邱府管家何当楚举告自家老爷邱明博的详细情况,寻求来自情报站的解决办法。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富贵险中求(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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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未时末,宋云的两名心腹衙役离开节度推官衙署,申时初何当楚举告邱明博制造了地斤泽爆炸案的消息便已被送到了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夏州分站站长(“暗羽”定难军支堂夏州分堂堂主)王保川的手上。听完副站长(副堂主)韩顺的汇报,原本正在躺椅上假寐的王保川以比一个月前听说地斤泽爆炸时跃起身形快了一倍的速度蹿起来,劈手夺过韩顺手中写有此番何当楚举告邱明博详细经过的情报仔细阅读了一遍,而后便不再说话,开始在庭院中踱起了步子。

    沉默半晌,仔细分析了当前的形势、设想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权衡了各方面的利弊之后,王保川终于停下脚步,问道:“来送信的衙役现在何处?”

    “因为需要得到堂主的回复,所以此人还在咱们与宋云接头的那处秘密联络点等待消息。”韩顺见上司似乎已有决断,连忙回答道。

    王保川听了点点头,吩咐道:“你即刻去办下面几件事:

    第一,派人返回秘密联络点,命那名前来送信的衙役马上动身出城,追上自己的同伴,叫他不要再去地斤泽送信,而是立即调头,从其他方向回城。回城后,也无需再返回推官衙门,而是速速回家,带上家眷前往秘密联络点,准备撤往灵州。

    第二,你立即亲自通过秘道进入邱明博及陈宝强的府邸,通知他们两家人今日晚间从秘道前往位于“衣锦”绸缎庄的那处秘密联络点,准备紧急撤离。另外,地斤泽爆炸案发生后,党项人加紧了对邱、陈二人府邸的监视,其府上的下人仆役里只怕少不了党项人的密探,你一定要提醒邱、陈两家人,离开府邸时务必要秘密行事、小心谨慎,绝不可让任何下人仆役知晓。

    第三,通知夏州分堂及定难军支堂所有与陈、邱两家撤离工作相关的探员,立即开始实施‘两全齐美’计划,安全而顺利的将陈、邱两家人接出定难军。

    第四,派人前往灵州及定难军与契丹边界之地,向灵州观察制置使杨业和率军假扮契丹兵马骚扰边境的三十五爷报告统万城这边的紧急情况,请求他们立即调整部署,以应对可能出现的不利局面。

    第五,派人通知宋云,要他将那个背主求荣、见利忘义的何当楚处理掉,然后找借口离开推官衙署回家,于今日晚间带上家眷秘密赶到他平时常去的联络点,与他的那两名心腹衙役汇合,以便一同撤往灵州。

    第六,为以防万一,同时还要下令夏州分堂的所有人员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一旦出现有可能危及整个夏州分堂乃至定难军支堂的情况,便立即开始实施全面疏散、撤离计划,全体成员退往灵州。

    第七,派人即刻进京,向总堂主及宋国公报告这边的紧急情况以及咱们的处理办法,以便在事情出现重大变故时,朝廷那边可以及时应对。”

    眼见上司的这一系列安排不但要求立即实施“两全齐美”计划,而且还做好了情况有变时,“暗羽”夏州分堂乃至整个定难军支堂全体撤离的准备,副堂主韩顺不由得有些犹豫,试探的问道:“如此布置会不会有些太冒险了。想那何当楚不过只个身份卑贱的下人,只要让宋云暗中将他处理了,再将首尾收拾得干净利索一些,想要蒙蔽过节度推官也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毕竟以陈宝强和邱明博现今的身份、地位和对定难军的作用,只要不是人证、物证俱全,想必李彝殷也不会过于为难他们,更不舍得杀他们。”

    韩顺的担心王保川自然明白,他也清楚自己这样安排等于是在拿“暗羽”夏州分堂乃至定难军支堂在定难军的根基做赌注、在拿成百上千的兄弟、同僚数年来为在这里建立起一个繁密而有效的密谍网络所投入的无数心血在做赌注。可同时,他也明白,如果陈宝强和邱明博出了什么意外,他自己、夏州分堂、定难军支堂乃至“暗羽”总堂那边都没法向宋国公、向张、徐、李等几位掌控整个大周的朝廷重臣交待。到时候,就算定难军支堂和夏州分堂还存在,也必然要经历一场大动荡、大换血,其结果只怕与暴露甚至放弃现有密谍网络没什么两样。

    因此,面对韩顺的担心,王保川并没有任何的迟疑,而是马上摆摆手,说道:“事到如今,也顾不了许多了。保护好陈宝强、邱明博及其家眷是总堂、是辛大将军、是五爷、六爷他们交待下来的任务,绝不容有失。现在形势紧迫,咱们也只有铤而走险了。哪怕要搭上夏州分堂乃至整个定难军支堂,也得把陈宝强、邱明博和他们的家眷营救出去,不然咱们是没法向总堂、向辛大将军、向五爷、六爷交待的。你不必多言,速速依照我的吩咐去办。”

    韩顺见上司说得坚决,知道自己再劝也是无益,当下向王保川拱手施礼,说道:“属下这便去办,堂主这边也要早做打算。”说完,便转身离去。

    望着韩顺离开的背影,王保川不由得长叹一声,并在心里将造成这一切的邱明博和陈宝强咒骂了一万遍。实际上,作为“暗羽”夏州分堂的堂主,王保川比韩顺更不愿意为了陈宝强、邱明博两人而使自己、使夏州分堂乃至定难军支堂受到牵连与威胁。毕竟,自打显德八年受命到此地组建“暗羽”夏州分堂并协助上司建立定难军支堂到现在已近八年,期间总堂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自己和其他同僚更是投入了全部的时间、精力和心血,甚至有多名探员为此付出了自己的性命,这才辛辛苦苦的构建起足以与中原地区各支堂和分堂相媲美的密谍网络。如今,只是为了弥补那个邱明博为了个人荣华富贵、为了一己之私贸然铤而走险所造成的严重后果,便要他以自己及其他成百上千人付出无数努力与心血的密谍网络为赌注,王保川又怎么能不叹息、不感慨、不咒骂——哪怕总堂和宋国公那边交待的任务是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保护好陈、邱两家人的生命安全。

    不过,在叹息、感慨、咒骂的同时,从某种意义上说,王保川对邱明博、陈宝强等人的做法其实也能够理解。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人们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子孙后代的未来,去冒险、去拼命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不说别人,他王保川自己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想当初,他也是个饱读诗书、精通技击之术的文武全才,是深受父母器重、称赞的好儿子。可随着自己那个因为失手打死仇家而不得不上山落草为寇的大哥王保山与同伙一起归入“清园”兄弟麾下,并由此而时来运转、步步高升,成为了赫赫有名的“飞龙军”的高级将领,不但父母对这位长子的态度由不耻提起变为时时称赞,而且还让自己这个三儿子放弃学业,转而投效到“清园”兄弟麾下,与自己的兄长一起共事明主,于乱世中去搏一个功成名就、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于凶险之中去求一场大富贵——毕竟,自己投到“清园”兄弟麾下并进入“暗羽业务训练班”第十二期甲班学习之时,幽云之战尚未发生,“清园”兄弟尚未表现出日后那种傲视群雄、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气。

    是以,在叹息、感慨、咒骂之后,王保川便挥挥手、摇摇头,将这些在此时此刻毫无用处的情绪赶走,转身返回自己的房间,与老婆一起为可能的撤离做好准备。

    就在王保川与家人为未知的未来做着全面准备的时候,韩顺则是毫不耽搁的将上司的指令一一发出,并在傍晚时分亲自通过秘道潜入陈宝强和邱明博的府邸与二人见了面。由此,情报部在夏州乃至整个定难军的情报网络也立即被调动了起来。

    申时末,十数名夏州分站探员自统万城策马而出,沿官道分别往北、东、西三个方向疾驰而去,前往灵州、定难军与契丹边界以及开封城送信。与此同时,相关消息也被送往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暗羽”定难军支堂)在统万城内的联络点,并由后者转往设在银州的支堂堂口。

    申时末,正悠哉游哉的往地斤泽方向缓辔而行的那名宋云手下心腹衙役被自己的同伴追上。随即,两个便调转马头,往统万城疾驰,并从与出城时不同的城门入城,赶回自己的家中拉上妻儿老小,收拾了几件衣服后,便带上金银细软趁着日头正足、街上行人不多的机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夏州分堂的一处秘密联络点藏身,准备出城。

    酉时末戌时初,接到夏州分堂通过秘密联络方式送来的指令后,宋云立即毫不迟疑的将正在自己的公事房中喜滋滋等着领赏的邱府管家何当楚勒死,并将尸体藏到内室书柜之中。随后,宋云便告之临时被他召来把守公事房的两名衙役自己要回家吃饭、休息,自己房中关押的乃是需要推官老爷亲自审问的重要人证,在明天一早自己回来之前,不许包括他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与公事房内的证人搭话、交流,更不许包括他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进入公事房,否则一律重罚。待两名负责守门的衙役齐声称诺后,宋云便匆匆离开了节度判官衙署回到自己家。天黑之后,宋云与家眷简单收拾了一番便乔装改扮,在夏州分堂探子的接应下赶到秘密联络点与自己的两名心腹衙役汇合,等待出城。

    亥时末,趁着夜深人静,陈宝强、邱明博两家人避开所有家丁仆役,悄无声息的从自己的卧室进入秘道,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距离两家府邸百步之外的一座以“衣锦”绸缎庄为掩护的秘密联络点藏身,只等天亮之后再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方式和路线出城。

    第二天,建隆五年阴历八月初三一早,一支由数十辆马车、上百头骆驼组成的商队自统万城内最大的客栈出发,浩浩荡荡往北门而去。

    如此庞大的商队穿街过巷,不但引来路人的围观,所过之处更令城中的道路拥挤不动,一时间,人喊声、马嘶声、驼叫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常,以至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商队行进途中有几辆来自旁边街巷中的马车加入了其中,于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这支商队的一员。

    辰时初,庞大的商队出统万城北门,沿着官道向北方缓缓行去。待行至城北十里,趁着周围并无其他行人过客的机会,七八辆马车在数十名骑马的青壮汉子的护持下离开车队,转而向西,直奔定难军与灵州交界方向疾驰而去。
正文 第九十章 富贵险中求(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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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报部定难军情报站夏州分站(“暗羽”定难军支堂夏州分堂)紧急实施“两全齐美”计划,将陈宝强、邱明博两家以及宋云等相关人员接出统万城,撤往灵州的行动,从宋云送出消息到王保川下达指令,再到陈、邱、宋等人顺利离开统万城踏上去往灵州的官道,前后只用了大概不到十六个小时的时间。。。虽说从数字上看,十六小时不算短,可如果考虑到保密的需要且天黑后不能出城的客观条件限制,这样的速度实际上已经相当迅速了。

    就在情报部夏州分站(“暗羽”夏州分堂)全力实施“两全齐美”行动时,身为定难军刑狱主官的李推官却依然在百里之外的地斤泽陪同节度副使勘察那片已经成为废墟,且此前已经勘察过无数次的秘密基地,对统万城内的一系列暗中行动毫不知情,直至陈宝强、邱明博、宋云等人已经在情报部探员的护送下离开统万城,往灵州方向行进了近五个时辰后,他才满身疲惫的回到自己的衙署之内。

    李推官才进了衙署,还没在自己公事房的椅子上坐定,一名衙役便匆匆跑来,向他禀报前一天午后有人前来举告地斤泽爆炸案,并请示他是否马上提审举告的证人。对此事毫不知情的李推官不由一愣,连忙向前来报事的衙役询问详情。结果一问之下,李推官不由得惊喜交加。喜的是,竟然有人主动来举告自己追查了一个多月,却一直没有查出任何线索的地斤泽爆炸案。惊的是,如此重大的事情自己居然一无所知,不但没有人去地斤泽给自己送信,且来向自己禀报的也不是负责处理衙内公事的宋司狱,反而是一名普通衙役。是以,在惊喜交加之余,李推官心中也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于是,李推官顾不得再去追究为何没人去地斤泽给他送信的事情,也无暇分析如此重大的线索为何是个衙役来向自己禀报,而不是负责衙内公事的宋司狱,连忙让那名衙役带自己前往举告人所待的司狱公事房,希望还能有所收获。

    然而,出乎李推官意料的是,司狱公事房内竟空无一人,而负责把守房门的两名衙役却坚持说自打昨晚开始便一直轮值守于此,绝无懈怠,不可能被人钻了空子。眼见两名衙役言之凿凿,并不似在作伪欺瞒,李推官顿觉此事必有蹊跷,连忙一面派人前往宋云及那两名据说去给他送信的衙役家中寻找这三人来问话,一面带着人重入司狱公事房,仔细查看。

    司狱公事房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且包括李推官在内,在场的人皆为定难军负责刑狱、查案方面的行家里手,是以,时间不大,众人便在公事房内室的书柜中发现了何当楚的尸体。

    虽说何当楚只是一名管家,可邱明博毕竟是被节度使李彝殷所器重的重要官员,与定难军其他官吏的交往很是频繁,这些官员乃至属吏都与这位邱府管家有过接触,其中便包括这位李推官。是以,甫一照面,他便认出眼前的尸体是冶铁副使邱明博府中的何当楚何管家。而这时,前去寻找宋云和那两名衙役的手下也已返回,并带来这三人家中已是人去屋空,且三家人均去向不明的消息。

    举告之人被杀、负责审问举告之人的宋司狱、负责给自己送信的两名衙役均去向不明,再联系到何当楚前一天曾对守门衙役表示自己是来举告自家主人与地斤泽爆炸案有牵连的情形,李推官要是再想不到冶铁副使邱明博便是这地斤泽爆炸案的主谋,而宋云和那两个衙役要么是得了邱明博好处为其遮掩,要么是其本身便是邱明博的帮凶,为防罪行泄露而杀人灭口。想到这里,李推官不由得暗自懊恼,懊恼节度副使大人为何早不去地斤泽勘察、晚不去地斤泽勘察,偏偏要选在这两日前往。若非要陪同节度副使大人去地斤泽,也不会令宋云及那两名衙役有机会杀人灭口。

    不过,懊恼归懊恼,李推官却很清楚现在不是吃后悔药的时候。既然宋云能为了邱明博杀人灭口,只怕也会想方设法把何管家举告之事告之后者,令后者有所准备,或销毁证据、或想好抵赖的说辞,以应对节度府对其的追查。如今,要想定邱明博的罪责,也只有寄希望于那些负责监视、控制邱府的节度府牙内亲军能够恪尽职守,不让宋云及那两名衙役有进入邱府泄密的机会了。

    事不宜迟,李推官一面命手下的衙役们即刻前往邱明博府邸,与守在那里的牙内亲军取得联系,务必保证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出邱府。一面急急赶往节度府,去向节度使李彝殷禀报这一重要消息——作为定难军至关重要的官员之一,无论是对邱明博实施抓捕,还是请其来推官衙署协助调查,皆需李彝殷才能拍板决定。

    如果说一个多月前地斤泽秘密基地在爆炸中毁于一旦的消息令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震怒不已的话,那么这会儿李推官告诉他地斤泽爆炸一案的主谋、罪魁祸首乃是其非常器重、非常赏识的邱明博,则令李彝殷怒不可遏的同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一向对自己恭顺有加、对定难军忠心耿耿、对冶铁副使的工作兢兢业业的邱明博,为什么会做出这般举动,会将其安身立命的本钱、荣华富贵的根基亲手毁掉,放着高官厚禄不去享受,非要铤而走险的去干一件于他自身只会有百弊而无一利的蠢事。

    不过,愤怒归愤怒,不解归不解,李彝殷并没有因此而被冲昏头脑。片刻的发泄之后,他便恢复了理智,一面派遣因为地斤泽爆炸案而被他召来协助侦破案件的银州防御使、自己的族侄李光俨率五百牙内亲军立即前往邱明博府邸,将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抓来见自己;一面下令向定难军夏、银、宥、绥四州发出海捕文书,通缉很可能畏罪潜逃的宋云和那两名衙役以及他们的家人。

    结果,这边才把海捕文书写好,交给差役送往定难军各州,那边李光俨便率领牙内亲军空手而归。他不但在邱明博府上扑了个空,而且还给李彝殷带来了另一个坏消息——邱明博的好兄弟陈宝强一家也在昨晚不知所踪。

    这一下,李彝殷是真的有些出离愤怒了。而且,令他愤怒的不仅仅是像邱明博、陈宝强这样自己器重、赏识的人背叛自己,还有对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从重兵看管且府内安插有多名节度府密探的府邸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自己派去的牙内亲军和密探却毫无察觉。特别是在牙内亲军和密探忠于职守,未敢有所懈怠的情况下,就更令他在愤怒之余心生惊诧与恐慌。因为,无论邱明博、陈宝强等人是如何从牙内亲军以及府内多名节度府密探的眼皮底下潜逃的,都说明对方早有预谋且经营良久,远在地斤泽爆炸案发生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进行了周密而稳妥的布置。对方拥有如此心机,且在自己自以为经营得滴水不漏的定难军统万城拥有如此雄厚又不为人所知的实力,又怎能不令李彝殷心惊肉跳。

    心惊肉跳之余,李彝殷更加迫切的想要知道邱明博、陈宝强与地斤泽爆炸案的关系,以及他们这两家人是如何从重重监视和禁锢之中逃之夭夭的。于是,他亲自率领一千牙内亲军,在李光俨的陪同之下前往邱明博和陈宝强的府邸中搜查,希望能够解开自己的疑团。

    尽管邱、陈二人府邸中的秘道口修建得非常隐秘,可在上千人恨不得挖地三尺般的仔细搜索之下,还是被找了出来。而随着邱府秘道口的暴露,与之相连的陈府秘道以及“衣锦”绸缎庄中的秘道也就一一被探明。虽说“衣锦”绸缎庄也同样人走店空,可通过对周边邻居的盘问和审讯,党项人还是查到了当天清晨有十数辆马车自绸缎庄出发,加入了一支庞大的本地商队,往城北方向走了。而藉由这一线索,党项人又从统万城守军那里得到了该商队乃是自北门出城,沿官道一路北行,前往契丹贸易的消息。

    可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与邱明博和陈宝强私相授受、能够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挖掘出多条秘道、邱明博等人藏身的商队又是前往北方的契丹进行贸易,这一条条线索汇集到一起,使得李彝殷眼前豁然开朗,自以为找到了邱、陈二人甘愿放弃现在的荣华富贵,冒着极大风险去做下那般惊天动地大案的原因——这两个家伙之所以忘恩负义,应该是受到了契丹人的引诱,为了更高的官职、更丰厚的报酬,一如当初其弃京兆李家而投效定难军一般,弃了定难军去投效能给他更多好处的辽国。

    毕竟,地斤泽秘密基地虽然位置隐秘,周围又有军队进行监控、保护,但那里距离定难军与契丹边境不过三、四十里且周围不是戈壁沙漠就是草原,地势比较平坦,即便无法靠得太近,在远处也能看出那里有一座巨大的营垒。更不要说在进行火器试验时,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在空旷无遮的戈壁草原上能够传出很远。这样的景象和声音,数千里之外、对定难军并不十分在意的大周朝廷或许看不到、听不见,可近在咫尺的契丹人却很可能早就予以了关注和探究。一俟发现了地斤泽中的秘密,这些在面对北平军火器时屡战屡败,且败得极惨的家伙为了挽回面子、夺回土地,为了在与以前的北平军、现在的大周禁军的战斗中有所斩获,自然会去打地斤泽或者说是想打定难军火器的主意。如此一来,其花大力气、下大本钱在定难军、在夏州布置眼线、策反官员、引诱邱明博、陈宝强这两个见利忘义的家伙为己所用也就顺理成章了——至于邱明博制造地斤泽爆炸案的原因,在李彝殷看来不过是两种,一方面是向契丹人表忠心、交投名状,另一方面也是害怕定难军这边知道真相后去找契丹人的麻烦,是以在叛逃前毁掉了对契丹人威胁最大的“霹雳军”以及能够制造火器的地斤泽秘密营垒。

    然则,人算不如天算,邱明博那边想以炸毁地斤泽秘密营垒为见面礼去投靠契丹人,却没想到这边他的管家何当楚在无意中发现其主家这一天大秘密后,也同样因为抵挡不住巨大利益的**而背弃了他,干出了同样的、背主求荣的丑事。只不过何当楚的运气不好,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告密,却好死不死的正撞上与邱明博有交情,很有可能也已经被契丹人收买的宋云宋司狱的刀尖上。不但没能拿到那一千贯的悬赏,反而因为这件事丢掉了性命。

    一念及此,原本怒火中烧的李彝殷的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尽管还是对邱明博为了一己私利而将自己和定难军数年之功毁于一旦恨之入骨,可当初也曾用高官厚禄利诱邱、陈二人背叛京兆李家的他显然没有资格去谴责邱、陈以及契丹人。

    不过,“想通归想通”,但是让李彝殷吃一个哑巴亏,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背主求荣的邱明博、陈宝强及其家人逃离定难军,到契丹去享受荣华富贵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且不说这样做与其一贯的性格和作风不符,单就颜面上来说也过不去。

    是以,虽说这会儿天色已晚,那支邱明博、陈宝强甚至宋云等人很可能藏身其中的商队已经北上契丹近一个白天的时间。但考虑到商队行进速度有限,且晚上还要休息,不可能走得太远,所以李彝殷判断出了邱明博、陈宝强可能的潜逃方向后,便命李光俨率五百牙内亲军出统万城北门,沿着官道一路快马加鞭的追了下去。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富贵险中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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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三马、一路不停歇的策马狂奔,李光俨所部终于在子夜时分追上并包围了正在宿营休息的商队。不过,令李光俨失望的是,手下仔细搜查之后,并没有发现邱明博、陈宝强等任何一名李彝殷点名要求捉拿的疑犯。

    这样的结果自然不是李光俨想要的,因此他立即命人将商队首领押过来,亲自进行审问。尽管“暗羽”夏州分堂负责护送的探员以及来自“衣锦”绸缎庄的掌柜曾嘱咐商队主事不要向其他人透露自己的行踪,可面对穷凶极恶的党项军兵、面对满脸寒意,眼中杀气腾腾的李光俨,不过是个商人的商队首领又怎敢有所欺瞒。于是,不过坚持了几分钟的时间,这位首领便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讲了出来。

    虽说作为“衣锦”绸缎庄掌柜的好友兼生意伙伴,并非“暗羽”成员的商队首领所知有限,但他至少知道邱明博、陈宝强等人藏身的那支车队离开商队的时间,以及大致前往的方向。因此,在商队宿营地仅仅停留了一顿饭的工夫后,李光俨便率领五百牙内亲军调头折回,沿着统万城前往灵州方向的官道径直追了下去。

    此外,考虑到邱明博、陈宝强一行人此番向西既有可能是绕路叛逃契丹,也有可能是经灵州转道投奔大周朝廷。所以,在率兵向西追赶的同时,李光俨还派信使返回夏州,向李彝殷禀报邱明博一行人半路改道的消息,请示一旦自己在定难军境内没能拦截这伙叛徒时,是否继续追赶,进入由朝廷控制的灵州或者盐州境内。

    第二天清晨,李光俨所部追到了夏州西南宥州城北二十里远的地方。虽然经过一夜奔波,无论是李光俨自己还是其手下的牙内亲军,所有人都已经身心疲惫,但在李彝殷“务必穷追到底,不达边境绝不可收兵回城”的命令之下,却无一人敢有丝毫松懈,众人依然在勉力支撑,继续为顾马力的策马飞驰。而与此同时,宥州城南十里远的一处稀疏的树木中,特意绕过宥州城在此露宿扎营的邱明博、陈宝强等人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正在收拾宿营地、做早饭,为即将开始的新的一天的旅程做着准备。

    三十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转眼即到,若是李光俨以之前的速度继续追求下去,只怕不等邱明博等人把早饭做好,便已经成为前者的囊中物、翁中鳖。可恰恰是在这紧要关头,李光俨手下的坐骑因为长时间高速奔跑而体力透支,接二连三出现马匹倒毙、军兵为此受伤的情形,令李光俨不得不减缓速度以恢复马力,以免到最后骑兵变步兵,用两条腿去追击逃犯。再加上宥州城离定难军边界已经不远,是否可以越界追击,李彝殷那边还没有传来命令,李光俨不敢贸然闯入盐州地界。于是,在抵达宥州城后,李光俨一方面下令手下军兵休息片刻、喝水用饭,一面命宥州守将为自己调换战马,以保证追击部队的速度,同时急切的等待着来自夏州的消息。而就在李光俨及部下在宥州城内休息换马、等待命令时,城南的邱明博等人却已经吃完早饭、收拾好营地,继续上路了。

    不过,由于邱明博、陈宝强一行人中有妇女和儿童,特别是邱明博的小儿子今年才刚刚两岁,虽说他一路上都是在母亲的怀抱中于车箱中度过,但对于他这种年纪的幼儿来说,这种长途跋涉依然是非常不适合的。所以,车队的行进速度既不能很快,更不能毫不停歇的走上一天。再加上此处距离定难军边境不过五十里,即便以现在这种缓慢的速度,午后也完全有把握进入盐州境内。到时候,就算不能与灵州方向过来的接应兵马汇合,定难军方面也不敢冒着与朝廷交恶的风险跨境行凶。是以,邱明博、陈宝强一行人自清晨出发后走得并不快,而中保持着相对舒适的速度在前进。

    午时初,邱明博一行人距离盐州境只有不到二十里。眼见胜利在望,且车队中的妇女和小孩子又需要稍事休整和吃饭,负责车队护卫的“暗羽”夏州分堂副堂主韩顺便下令车队暂时停下,原地休息,并派出两名轻骑先行出发,往盐州方向继续前进,设法联络应该已经在定难军与盐州边境地区等待接应他们的灵州兵马,以便自己这一行人进入盐州境后能够尽早与对方汇合,不必原地久等。

    只是,令韩顺没有想到的是,正是他这原地休息的决定却给了李光俨时间来抓住其完成任务的最后机会。午时正,来自夏州方面的信使进入宥州城。

    在李彝殷看来,虽说未经朝廷许可而命本部兵马越界行动,进入其他州县乃是违背律条的行为。但一来,定难军此番乃是追击叛徒,算是事态紧急时的一种变通做法,朝廷追究的可能性并不大。二来,自己的手下乃是秘密潜入盐州境内,只要事情办得小心谨慎、干净利落,便不会给朝廷留下任何把柄。至于邱明博、陈宝强等人此次出逃有可能投奔朝廷,将其捉拿或者处死有可能会激怒朝廷,进而来向定难军兴师问罪,李彝殷却不是很担心。毕竟,朝廷既然采取这种隐秘的方式将邱、陈二人带出定难军,显然是不愿意为此事与定难军发生正面冲突。且其带走这两个人的目的更多的只怕还是不希望定难军掌握火器,而不是真的看重他们的才能。若非如此,则朝廷完全可以下一道明旨,向自己索要邱、陈二人,而根本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的进行布置。要知道,虽说定难军地处边陲,对朝廷稳定西北很是重要。可若邱、陈二人真的是朝廷迫切需要的稀缺人才,想来有数万堪称“天下第一军”的“飞龙军”在手,开封那边也不会太过在意定难军这边的感受。换句话说,邱、陈二人对朝廷的重要性尚比不上定难军对朝廷的重要性。所以,李彝殷相信,若真是朝廷将邱、陈二人带走,就算自己将其截回,或者在追击过程中将二人杀了,朝廷也不会为此公开责怪自己,更不会为此与定难军撕破脸。因此,李彝殷让信使带回的命令很简单、很明确——不管追击多远,都务必要将邱、陈二人及其家眷截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那些保护邱、陈二人离开的细作,一律格杀勿论。

    接到李彝殷的命令,李光俨再无半点犹豫,在确认体力不足的战马均已更换完毕后,立即下令出发,继续追击。

    与此同时,休息了近半个时辰,吃饱喝足的邱、陈一行人再次上路,继续不慌不忙的向盐州方向进发。

    尽管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但二十里的路程对于有马有车的邱、陈一行人来说并不算远,一个时辰之后,这支由数十人马车辆组成的队伍便已经跨过宥州边界,进入盐州管辖区域。走在队伍最后的韩顺在经过那块标志着宥、盐两州界线的石碑时,下意识的向后看了一眼。眼见身后除了茫茫草原之外,并无半点有人存在的迹象,其自统万城一路行来一直悬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如今,他唯一还觉得不踏实的便是前去与灵州接应人马进行联络的两名探员还未返回,自己这一行人因为在与接应人马汇合前需要隐匿行踪,不得不继续在野外风餐露宿,而不能进入二十五里外的小镇上歇脚。是以,在犹豫片刻、权衡了一番后,韩顺决定再向前走五里远便暂时停止前进、原地休息,等待前去联络的探员返回,以免因为路径问题而与对方错过。

    下车休息对于队伍里的小孩子来说自然是最受欢迎的,马车刚刚停下,在车上憋闷了一中午的几个小家伙便纷纷跳出车外,在地上疯跑。好在此时的青草依然茂盛,软软的如同一块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地毯,到不必担心他们因为跌倒而受伤。是以,邱明博、陈宝强以及赵紫露、王涵等人也就由得他们去闹,自己则与韩顺等护卫席地而坐,围着一张小矮几喝水、聊天。

    正当众人有说有笑聊得正欢时,韩顺却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最初,韩顺以为是自己的胳膊和腿在无意识的抖动,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判断,因为他发现支在地上的小矮几似乎也在颤抖,而放在几上的那几只水碗也随之晃动起来,令碗中的清水产生出一道道细微的涟漪。直到这时,韩顺才意识到是地面在颤动,而产生这种颤动的唯一原因却是有一支为数不少的骑兵队伍正在逼近。

    一念及此,韩顺马上下意识的抬头向西面看了看,但在那个方向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随后,他又向东面自己来的方向望去,结果一望之下却是不由大吃一惊。只见东面尘头大起,显示着有一支人数至少在五百左右的骑兵正向自己这个方向快速扑来。尽管由于距离较远而无法分辨来者的身份,但其前来的方向却令韩顺不得不加以小心。他一面命手下整队以备不测,一面请邱、陈两家所有人该上马的上马、该登车的登车,以防万一。

    这边护卫和邱、陈两家人刚刚准备妥当,那边两名负责断后警戒的游骑岗哨已然打马如飞、风驰电掣一般疾驰而来。片刻之后,两名游骑岗哨的大喊声便传到众人耳中——“党项人追来了,大家快走。”

    党项人胆敢跨界追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现在却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身负保护邱、陈两家人重任的韩顺当机立断,放弃继续隐藏踪迹的计划,带着众人往西偏北方向催马疾行,向着那座他们原本并不打算前往的小镇白泥井飞奔而去。

    只是,尽管车夫已经将马匹赶到奔跑的极限,但马车的速度终究无法与骑兵相比,车队与党项追兵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的在缩小。渐渐的一个个黑色小点出现在了车队众人视力所及的地平线上,从一个两个增加到十个二十个,最终汇聚成一条浓浓的黑线,向车队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眼见无法摆脱追兵,韩顺不由大急,思忖片刻后,向在自己身边策马飞奔的邱明博和陈宝强喊道:“追兵马快,若咱们只是一味的逃命,到不了白泥井便会被他们追上。不如两位大人带着妻儿先走,在下率手下返身抵挡一阵,为两位大人争取一点时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如何使得。”陈宝强闻言拒绝道,“岂可为了我兄弟二人及家眷而搭上这数十位弟兄的性命。与其让数十位弟兄去做那毫无胜算的殊死搏杀,不如将我兄弟二人交出,以换取这数十位弟兄逃出生天。那李彝殷既然肯冒如此大的风险来追击、拦截我兄弟二人,可见我兄弟二人对其来说极其重要。就算被他们捉住,也不会有性命之虞。至多我兄弟二再在统万城打熬几年,待日后朝廷挥师西进、平定定难军时,再与朝廷得胜之师一同返回开封。”

    陈宝强的建议自然不会为韩顺所接受。漫说李彝殷会不会杀了陈、邱二人仍在两可之间,即便韩顺能够确定李彝殷不会伤害陈、邱二,他也不可能做出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而置总堂交给自己的任务和王崤峻、张维信、梁子岳和辛飞宇等几位大人对自己的嘱托于不顾,以陈、邱二人及其家眷为代价,来换取自己和手下性命的事情。因此,韩顺一方面断然拒绝了陈宝强的建议,另一方面则挑出了近三十名护卫,准备命他们返身杀回,以求能够为陈、邱二人及其家眷争取到哪怕一顿饭甚至是一盏茶的时间。

    韩顺这边准备派“敢死队”去阻敌,邱明博那边却是在心思急转。刚才陈宝强说出要用兄弟二人来换取数十名护卫身家性命的时候,尽管他相信韩顺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提议,可心里还是紧张了一下。在他看来,若是兄弟二人被党项人抓住,陈宝强或许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可自己这个脱离定难军的提倡者、地斤泽秘密基地爆炸案的实施者,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好的下场了。就算党项人为了利用自己的技术为其卖命而不会马上杀了自己,自己的身份地位也会一落千丈,搞不好等其他工匠从自己这里学会了技术,党项人就会“卸磨杀驴”,要了自己的命。所以,在韩顺拒绝了陈宝强的提议使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他也开始盘算着如何脱离目前的险境,去开封实现自己飞黄腾达、平步青云的愿望。

    要脱离险境,就要摆脱党项人的追击。而目前摆脱党项人追击最大的障碍并不是己方护卫能不能抵挡得住追兵,而是己方因为几辆马车拖累而始终不能充分发挥跨下坐骑的速度。实际上,这里距离白泥井镇不过二十里,若是不顾一切的催马急奔,至多小半个时辰就能跑进镇里。到那里,除非党项人想即刻与朝廷开战,否则的话就只有在被镇上守备军兵发现之前迅速撤退这一个选择。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肯舍弃马车中的一切,便有非常大的机会逃出生天。如果是在平时,或者是在一顿饭时间之前,邱明博绝对不会有将马车弃之不顾的念头。因为在那几辆马车里,不但有他这些年来积攒的金钱、编写的技术资料,更有他的妻子儿女。可如今,面对越来越近的党项追兵,在自己的性命与金钱、技术、妻子儿女的性命之间发生了冲突,需要进行抉择时,邱明博却与陈宝强想以自己的身家性命来换取护卫们的身家性命的“义”、“勇”行为完全相反,他非常果断的选择了保全自己的性命。

    于是,就在三十名被选中的护卫转身杀向党项人追兵的同时,邱明博也狠挥马鞭、猛催坐骑,如离弦之箭一般自大队中冲出,以最快的速度往白泥井镇方向绝尘而去。

    邱明博的行为令其他人不由得一愣,随即才明白了他的用意。尽管对邱明博这种弃兄弟、妻儿于不顾,自行逃命的做法很是不屑和鄙夷,但职责所在的韩顺却也只能在心中暗骂的同时,命两名护卫快速跟上,保护前者。而陈宝强则是在吃惊的同时,对坐在马车之内、对车外情形一无所知的王涵深表同情,并握紧王保川在临行前送给他的那把手枪,坚定的守在自己妻儿所乘坐的马车旁边。

    三十名护卫的反冲击并没有能够为同伴争取到多少时间,而速度上的明显差异则使这些护卫敢死反击的作用更加微小,最终陈宝强等人在距离白泥井镇十五里的地方被党项人追上,并团团围住。而邱明博虽躲过了党项追兵主力,却被从旁边包抄而来的党项追兵偏师盯上。由于对方正好阻住了其逃向白泥井镇的去路,所以邱明博只好调转马头,往盐州城方向跑去。

    只是,邱明博和两名护卫均是一人一马,而尾追而来的五十名党项追兵却是一人三马,而且还有一部分战马是才从宥州城调换而来,未经过长途跋涉、体力充沛的“生力之马”。因此,仅仅比陈宝强等人多跑了五里路后,邱明博等便已经能够看清楚身后党项追兵的五官相貌,以及其脸上狰狞的表情。

    眼见追兵已至,自己用抛妻弃子为代价换来的逃跑机会很可能就此丧失,邱明博在暗自叫苦的同时,也下决心做困兽之斗。他从怀中掏出那把同样由王保川送给他防身用的手枪,返身扣动了扳机。

    尽管邱明博枪法一般,但一来双方距离不远,二来党项追兵的队形较为密集,所以几声枪响之后,两名党项追兵应声跌落疾驰的战马,随即又被后面的同伴踩踏而过,显见是不能活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其他党项追兵不由一愣,躲避危险的本能让他们都下意识的控制了一下马速,以免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如此一来,双方的距离再一次拉开,邱明博也再一次看到了希望。

    不过,党项人的犹豫和迟疑是短暂的。虽说人都有求生的本能,但对这些训练有素的党项精锐来说,上司的命令在许多时候都比本能更有力、更重要,也更能决定他们的行动。是以,略一愣怔之后,党项追兵便回过神来,再次紧催战马,向邱明博等人追了上去。而且,与之前只是策马疾追不同,这一次近五十名党项追兵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准备对邱明博的抵抗进行反击。于是,在又有两名同伴被邱明博开枪打落马下之后,几名气恼不已的党项追兵纷纷张弓搭箭,瞄准了邱明博——尽管大家都知道自家节度使很想将邱、陈二人生擒活捉,但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命令却表明在无法带回活人的时候,带尸体回去也是可以接受的,所以这几名党项追兵并不虞自己杀了邱明博会受到上司的处罚。

    党项追兵这边张弓搭箭,那两名跟随邱明博的护卫看在眼里、急在心中。虽说两人不耻邱明博抛妻弃子的行为,但要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保护的目标被杀却也是万万不能的。于是,两个人几乎同时勒马转身、抽刀在手,向着党项追兵杀了过去。

    两名护卫的行为固然英勇无畏,可英勇无畏却不能弥补人数上的巨大差距。两名护卫的反冲只对党项追兵造成了微不足道的阻碍,只令那几名张弓搭箭的党项追兵略微延迟了一下拉弓的速度,只让邱明博有机会将枪里最后几颗子弹射出,再多击杀两名党项追兵。

    护卫被杀,手枪子弹打光,眼见身兵追兵越来越近,自己却再无抵抗之力,邱明博不由得万念俱灰。幸而身后的追兵发现其手中的火器已无弹药,自己的性命不会再受到威胁,打算捉一个活的回去领更多的奖赏。不然的话,这会儿邱明博只怕已经万箭攒心了。

    就在邱明博万念俱灰,身后的党项追兵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一阵沉闷的轰响却自前方传来。尽管还看不到实际情形,但那些个生于马背、久经战阵的党项追兵还是从隆隆的声音和大地的振动中判断出,一支不少于两千人的骑兵队伍正向自己这个方向驰来,且距离不过超过三里。

    三里地,对于疾驰中的骑兵来说,眨眼之间便可跑过。就在党项追兵判断来者是敌是友,是否立即杀掉邱明博以除后患的时候,对面那支队伍已经到了近前,而队伍前面高高打起的“周”字大旗则标志着这是一支大周骑兵。

    面对这支突然杀出的周军,邱明博固然松了口气,那些个党项追兵却有些不知所措——毕竟秘密追杀定难军叛徒和与朝廷兵马进行当面冲突是两码事。不过,随着“砰!砰”几声闷响,上数名党项追兵胸口接连喷出血雾,跌落马下毙命后,其他党项追兵立时清醒了过来。他们再也顾不上处置邱明博,当即纷纷拔转马头,往来路逃去。而在他们身后,近两千大周骑兵紧追不放。

    与此同时,一身戎装、满脸威仪的大周灵州观察处置使杨业策马来到尚未从惊喜之中恢复过来的邱明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身后的随从新兵好生照看,这才一催坐骑继续前行,指挥自己的手下解救其他人去了。
正文 第九十二章 亲疏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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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对两千,其中还有近五百装备火器的“飞龙军”骑兵,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李光俨都只有被虐的份儿。。。更何况,自从率军越过宥州、盐州边界,他李光俨头上便已经顶了个私自越界、形同谋反、按律当身死族灭的罪名,杨业杀他绝对有充分理由。所以,面对气势汹汹向自己杀过来的周军,李光俨除了弃械下马,希望对方能看在定难军的面子上给自己和手下留一条活路外,再无其他选择。

    作为朝廷特意安排到灵州以监视定难军的重臣、杨新的结义兄弟,杨业也明白朝廷现在还不想跟定难军彻底撕破脸,还需要暂时稳住这些个党项人,以便把主要精力放在平定南边的南汉和北边契丹人身上。所以,杨业最初给手下的命令是弃械者放、反抗者杀。可当他见到陈宝强、韩顺等人,得知党项人在追击过程中下手毫不留情,前后已经有三十余名护卫为了阻拦党项追兵而丧命后,便改变了主意,决定将李光俨及其手下全部扣押,同时向开封那边如实禀报,待朝廷方面有了回信再做处置。

    杨业很清楚,护送陈、邱二人的护卫均是来自“暗羽”定难军支堂和夏州分堂的精干密探,其中不无出身“暗羽业务训练班”的再传甚至是亲传弟子。若是自己就这么放过了那些个党项追兵,日后见到梁子岳梁兄弟和郑知微郑兄弟时只怕是要受埋怨的——别看梁子岳、郑知微两位兄弟对这些个亲传或者再传弟子要求极其严格,但凡有那贪生怕死、贪图享乐之辈,都会被他们一脚踢出“暗羽”甚至砍了脑袋。可从自家结义兄弟杨新那里也了解到梁、郑二人都是护犊之心极强的之人,对于那些伤害自己手下的敌人也是有仇必报,绝不手软。若是这些个党项人只是围追堵截,将陈、邱两家及一众护卫拦下擒获乃至拳打脚踢一番,梁、郑二人只会自认技不如人,绝不会把仇记在党项人身上。可如今党项人仗着人多势众,杀了三十多名负责护送陈、邱两家的“暗羽”精干密探,而且还是在定难军以外的盐州地界下的手,那梁、郑二人又岂肯放过他们。

    是以,他赶到陈宝强等人被围之处后,不等李光俨上前解释,便把手一挥,下令周军将在场所有党项人全部绳捆索绑,押回灵州,待朝廷旨意到了再行处置。

    闻听此言,李光俨不由大悔。早知这样,刚才他还不如以陈宝强一家人以及那些个护卫为质和周军拼死一搏。即便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会有少数人马突出包围,去向节度使大人报信,让其能够早做准备,以应对朝廷可能会采取的报复举动。如今,自己这些人尽数被擒,就算节度使大人能够通过追兵久不回还而猜到一定出了事情,并采取一些应急举措来应对朝廷,却也远不如从自己这些当事者口中了解到详情后再做定夺的好。只是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这会儿已然被对方绳捆索绑,毫无反抗能力,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听天由命了。

    眼见近五百党项追兵一个个被捆得像粽子似的,陈宝强、邱明博及他们的家人安然无恙,且周围也没有不相干的人看到这一幕,除了那三十来名不幸殒命的护卫,这次将陈、邱两家接出定难军的“两全其美”行动完成的还算完满,杨业不由松了口气,当即吩咐一名副将率五百兵士护送陈宝强、邱明博两家人以及幸存的护卫前往开封,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余兵马押送着那近五百名党项俘虏回返灵州,静待朝廷旨意去了。

    建隆五年阴历八月二十六,陈宝强、邱明博一行人顺利抵达开封。

    或许是因为众兄弟分散各地难以集中,或许是因为如今身在开封的兄弟们都身居要职,公务繁忙而难以抽出时间,亦或许是因为对邱明博这次自作主张、擅自行动,破坏了穿越团队此前在定难军的布置,并因此搭上了情报部数十名精干探员的性命,总之,不论是什么原因,此番陈宝强、邱明博及其家眷抵达开封时,不但没有穿越团队一众兄弟齐集一处的欢迎仪式,没有身在开封的穿越团队成员共同设宴为其接风洗尘,甚至连王崤峻、张维信等四位委员都没有出现,在“清园”城门口迎接陈、邱两家人的除了他们曾经的患难兄弟辛飞宇外,就只有情报部内务司的负责人梁子岳,以及代表女性穿越者来迎接赵紫露和王涵的洪妍。而且梁子岳此来主要还是为了迎接那些为执行“两全其美”计划而出生入死的情报部探员,只在城门口与陈、邱二人寒暄了几句后便以要处理相关公务为名,带着那幸存的近二十名探员去了自己在“清园”城内的办公衙署。对此,辛飞宇虽觉尴尬却也无话可说,毕竟像今次这样一次损失数十名精干探员的情形,在“暗羽”的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

    穿越团队众兄弟对于陈、邱两家人的冷淡并不仅仅表现在迎接仪式上,而且还表现在对陈、邱二人、特别是对邱明博抵达开封后的后续安排上。相对来说,对陈宝强的封赏还算人尽其才,穿越团队不但以朝廷的名义封其为正四品下通议大夫,将作少监的实职和散官,而且还任命其为穿越团队科技部材料司副主管,协助于文德的工作。而对邱明博的安排则更像个安慰奖,穿越团队只以朝廷的名义封其为从四品上太中大夫,既没有为其在朝廷中安排实职,也未给其在穿越团队内部安排任何工作。至于赵紫露和王涵,因为都有尚未成年的孩子需要照顾,且穿越团队在开封这边也没有什么适合两人的实际工作可以安排,所以除了按朝廷制度给了两人相应的诰命身份外,便再无其他加封了。

    对于这样的安排,陈宝强自然是欣然接受,而邱明博虽然心有不甘,可也明白在自己搞出这一连串事情之后,自己在穿越团队众兄弟心中的观感一定很差,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大家给辛飞宇面子的结果。是以,在接到加封的圣旨后,他既没有拒不领旨,也没有去找辛飞宇或者王崤峻等人理论,而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一结果,并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利用一切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靠自己的努力去达到自己的理想和愿望。
正文 第九十三章 设省置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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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宝强和邱明博两家人的到来对于现在的穿越团队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如今王崤峻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改革地方行政、司法和军事机构。本文由 。。 首发

    虽说相关机构改革方案早在平定后蜀时便已出炉,其相关内容也经过了反复的推敲与讨论,但这毕竟是对自隋唐以来已经运作了三四百年的地方行政、司法、军事机构的一次大变动,是对唐季以来的藩镇割据彻底终结的一次大变动,关系广泛、深远而又重大,是以无论是王崤峻、张维信等穿越者,还是王溥、范质等本地官员,对这一改革方案的颁布实施都非常重视,亦非常的小心谨慎。

    根据既定方案,此番机构改革分为两个方面,三个层次,而其首要第一条便是削夺节度使、刺史的一切职权,完成此前朝廷进行的削弱藩镇权力、终结藩镇割据工作的最后一步。今后,类似节度使、刺史以及防御使、团结使等象征统揽地方军政大权的官职都将只作为荣誉称呼,加封给有功之臣。

    其次,在行政、司法方面,将在目前军、州、县等地方行政机构之上,恢复唐朝时道一级的行政机构。只不过,根据穿越团队的习惯,改道为省,将目前后周朝廷所控制的区域分为十二个省,即,河北、河南、山东、山西、湖北、湖南、安徽、江苏、浙江、江西、四川、陕西。省级最高行政机构为布政司,最高行政长官为布政使。同时,将省级司法机构从行政机构中独立出来,设立负责一省司法、刑狱的按察司,其最高司法长官为按察使。另外,为了防止各级司法机构出现徇私枉法、官官相护的情况,刑部及大理寺会不定期派出巡案使、御使台会不定期派出御使,以公开或秘密的方式巡访各地,接受百姓士绅、官员属吏的举报与申诉。

    府为省的下一级行政机构,每府下辖数个至十数个县(州),其最高行政长官为知府。另外,为彰显其特殊地位,现在的都城开封以及穿越团队的根基北平两地所属的开封府和北平府直属朝廷管辖,且其行政长官皆称府尹而非知府。

    县为府的下一级行政机构,同时也是朝廷在地方上的基层行政机构,其最高行政长官为知县。原有军、州一级行政机构全部撤消,其所辖行政区域全部并入府。不过,州这一名称将不会被取消,而是被当成一种奖励机制,授予那些在面积、人口、经济等方面表现优秀、成绩菲然的上县——相应的这些县的行政长官也将被称为知州。

    同时,原属于各军、州、县所辖警察及城管人员全部重新整编。警察依然保留原名称,并在原职能基础上增加原城管队维持城市秩序的职责,而原各军、州衙门直属警察经过优胜劣汰,能够留下来的均会被划入各府及各省相应执法机构;城管队则予以撤消,其成员经过优胜劣汰,能够留下来的人员一部分编入各省、府、县警察机构,充实其人员。另一部分则划入新成立的各省、府、县准军事部队——武装警察。

    武装警察属于地方准军事部队,由各省布政司召集辖区内青壮男子,经过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后组成。在隶属关系方面,武装警察归各省、府、县行政长官统辖,主要担负协助境内执法警察维护地方治安、秩序、打击匪寇、保护城池等任务,且不受地方军事机构指挥。在武器装备方面,武装警察部队的单兵装备水平与地方“保安军”基本持平,但在远程武器方面略逊一筹。在数量方面,各省直辖武装警察数量不超过两千人,各府所辖不超过五百人,各县所辖则不超过两百人。在财政上,武装警察部队日常粮饷、训练及执行任务等费用消耗由各省、府、县地方行政机构负担,朝廷只负责提供武器装备及新兵训练。

    第三,在军事方面,建立全新的、与行政司法机构相互独立的地方军事力量架构。

    省一级设立都指挥使司,其最高军事长官为总兵。各省将根据所处位置、所面临的安全方面可能的威胁,驻扎由总兵统领、指挥的地方“保安军”五千至七千五百人(两至三个团)。而且,与以往各地驻军驻扎于各军、州、县城内不同,各省总兵所统领的地方“保安军”将根据各省实际情况,被安排驻扎于省内各战略要地专门为其建造的营垒之中,未得朝廷旨意,不得进入城池之内——在情况紧急时,有布政司正式行文,请求都指挥使司派兵协助维持地方治安时可以例外。

    府一级设立指挥使司,其最高军事长官为守备。各府将根据所处位置、所辖区域面积,驻扎地方“保安军”一千至一千五百人(两至三个营)。而且,与都指挥使司所辖“保安军”一样,各府所辖“保安军”亦驻扎于城池之外,未经所属府的布政司和都指挥使司联合授权,不得进入城池之内——在紧急情况时,有知府衙门正式行文,请求指挥使司派兵协助维持地方治安时可以例外。

    县(州)一级不设常备军事机构,而是由各县(州)武装警察部队负责守卫。

    除上述省、府、县三级地方军事配备外,在平定南汉、消灭契丹人后,朝廷还将在全国各战略要点驻扎隶属中央禁军系统的“飞龙军”,并由朝廷委派的将领统带、指挥,不受地方军事和行政机构管辖。

    总的来说,穿越团队所采取的这套地方行政、司法、军事机构与前世明朝时的地方三司分立方式类似。所不同的,一是在增加了直属中央禁军系统的驻军,二是摒弃了被证实随着时间推移将越来越背离设置初衷、弊端也会越来越大,为后人所诟病的卫所制度,而是采取了一种中央募兵(“飞龙军”、“保安军”)加地方募兵(武装警察)的征兵方式,以求发展出一种既能保证军队数量和战斗力,又能减少朝廷财政负担的两全其美的新道路。至于这种方式是不是完善、能不能成功,则只能靠时间来检验了。

    当然,如此大规模的机构调整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何况此次由穿越团队主导的地方机构调整不但涉及到行政、司法机构,而且还包括了地方驻军。新机构的建立,官员的调换、任免,各地驻军营垒的修建和兵员的调动,林林总总、千头万绪。即便穿越团队拥有像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等等精通政务、军事的能手,又有像王溥、范质这样政事纯熟悉的本地官员协助,这次机构大调整依然进行了一年多的时间才算基本完成。期间,虽也有部分地方节度使、刺史因为不愿放弃手中的权力——哪怕那已经是与其鼎盛时期无法相提并论的权力——而态度消极、动作迟缓,甚至有个别节度使暗中准备,打算以武力抗拒这种彻底削夺地方藩镇权力的大调整。但一来,经过前一年削弱地方藩镇的一系列有力且有效的举措,使得这些个地方藩镇势力实力大减,在强大的朝廷面前,其反抗行为根本不可能成功。二来,在早已渗透进地方藩镇势力,对其方方面面的情况了如指掌的“暗羽”(情报部)密探面前,那些个图谋不轨的地方藩镇势力也根本不可能人不知、鬼不觉的进行反抗准备,其败亡也就是必然的了。是以,尽管其中有一些小波折,驻扎各地的“飞龙军”和“保安军”奉命小规模出动过几次,以扑杀几个自不量力、胆大妄为的地方节度,但就总体而言,此次机构大调整还是顺利的、成功的。

    在这次涉及后周数百军州、数万官员将佐、数十万军兵衙役的大调整中,穿越团队可谓收获颇丰。

    在民政方面,穿越团队借此次机会将自家兄弟以及大量心腹安排到了诸多地方实权位置,在控制后周朝廷的同时,也将其地方大权牢牢控制在手中。除了原北平知府赵大伟进入朝廷出任吏部右侍郎外,在十二个省的布政使中来自穿越团队或者出身于北平军系统的就占了一半以上。其中,北平军辖下其他六个府的知府更是全部升任布政使——原锦州知府宋飞扬出任河北布政使、原大同知府孙阳阳出任山西布政使、原宣化知府谢天出任陕西布政使、原卢龙知府黄山出任河南布政使、原大宁知府钟世文出任山东布政使、原太原知府严崇礼出任江苏布政使。此外,左谏议大夫、知制诰钟有朋也被外放,出任湖北布政使,总算在品级上与自己儿子保持了一致,不至于出现在官方场合见面时老子要向儿子行礼的尴尬。而此前一向被女婿王崤峻刻意压制的原北平府同知韩德义,都在此次大调整中得到了一定的解放,出任了湖北布政司左参政,成为了自己老朋友的副手兼搭档。甚至自打亲手击毙范吾成后便一直自我圈禁的高军,都在谢天、黄海、黄山三位患难兄弟以及因为身处一城而与其走动最为频繁的赵大伟的劝说下,成功放下心理负担,走出了那扇自己已经将近八年都未跨出一步的高府大门,出任了河北布政司右参议——虽然高军当初曾经在张维信身边学习并实践过一段时间的政务处理,可一来那时只牵涉到北平府的普通文书,二来近八年来高军再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于政务上必定生疏。是以,委员会决定让其担任官职相对低一些的右参议,待熟悉一段时间的政务后,再择机安排更高的职位。至于新设立的一百余个府,虽不再有穿越团队成员担任府伊或者知府,但亦有近三成的知府或者同知出身于北平军一系。

    在军事方面,穿越团队则借此次机会对地方驻军进行了更加彻底的整编、调动和优胜劣汰,既增强了地方驻军的战斗力,又彻底截断了那些个已经失去军政大权的地方节度使、刺史与自己原本所辖部队的所有联系,使其真正变成了光杆司令,等于是上演了一出新版的“杯酒释兵权”。只是与前世的“杯酒释兵权”不同的是,这一次穿越团队既没有请客喝酒、也没有在众节度面前故作姿态,而是先下一道旨意到那些个仍被困在开封的地方节度使、刺史面前,宣布在保留他们的官职品级、薪俸待遇的同时,削夺他们的一切军政大权,并“大度”的表示会养他们一辈子,直到他们在开封城内的府邸中“寿终正寝”为止。随后新任的地方军事长官们便拿着另一道圣旨理直气壮的进入各军、州,与那些新委任的民政官一起开始接管权力、整编军队,紧锣密鼓的实施机构调整计划,而不必担心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违逆圣旨、从中作梗,因为在他们身后是强大的朝廷和战无不胜的“飞龙军”、“保安军”。

    虽说与民政长官相比,在所有十二个省的总兵中并没有穿越团队成员,但被任命为总兵的将领以及大部分府的守备均出自北平军一系的各级军官,再加上一直掌控在穿越团队及其亲信心腹手中的属于中央禁军的“飞龙军”和“保安军”。可以说,除了为稳定西北边境考虑而在改军、州为府后,仍由原班人马掌控军政大权的银夏府(定难军)和永安府(永安军)外,在完成这次大调整后,包括新组建各部在内的“飞龙军”十八万大军,中央“保安军”十万大军,以及地方“保安军”二十万大军在内的四十八万大周兵马均被穿越团队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可以任意施为,一心一意的去实现重整河山、平定天下的宏图伟业。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纳土归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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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包括各省、府、县(州)团练兵的情况下,拥有四十五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特别是其中还有十五万(十万五千陆军、四万五千海军及海军陆战队)几乎全火器装备的“飞龙军”,对于仅拥有十二省之地、人口不过两千五百万左右的后周政权来说,似乎有些过于庞大、显得有些穷兵黩武了。

    不过,一来,在穿越团队的统筹安排、有意引导之下,后周政权在保证粮食等农作物产量充足的同时,于工商业领域亦有了长足进步,其中像北平、开封、太原等局势稳定、开发较早的核心区的工商业更是蓬勃发展、成绩斐然,使得后周经济突飞猛进、财政收入大幅提高。有了充足的粮食做基础、有了高速发展的工商业做支柱,再加上穿越团队在科技方面不断的取得进步,有效提高了社会生产效率,使得后周朝廷有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来支撑这支庞大的武装力量。 ”

    二来,随着周军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后周政权控制的疆域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也需要一定数量的军队进行守卫。特别是在帝国初创时期,各方敌对势力虽已被击败,但其残余力量尚在,为防止其死灰复燃,还是需要派驻军队进行弹压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保持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在现阶段是非常有必要的。

    三来,如今后周朝廷虽已控制了中原及大江南北大片土地,但依然有南汉、契丹以及大理、西域等割据势力和外族政权存在,后周朝廷距离收复汉唐故土,还士绅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还有许多路要走,其间少不得要经过几番大战甚至可能是恶战,拥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也是完成这一系列战争的基础和前提。

    所以,在完成恢复汉唐故土至少是打垮契丹、收复南汉、大理、恢复丝绸之路之前,周军的规模都不会有多大变化,最多也就是逐渐增加“飞龙军”的数量,以替代中央“保安军”。至于天下一统之后是否进行裁军,则需要视当时的情况来定了。毕竟,像汉、唐、明、清这样的统一王朝,在其国势强盛的时候,无一不是拥兵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不然是难以控制如此庞大的国土的。

    如此庞大的军队,自然需要有用武之地才能彰显其作用。是以,在完成地方军政机构调整后,穿越团队乃至整个后周朝廷的目光便转向南方,盯上了依然在那里关起门来做皇帝的刘鋹,以及他的南汉小朝廷。

    尽管与后周相比,南汉不过是偏安一隅的撮尔小国,而与强大的周军相比,南汉军更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可毕竟这是一场灭国之战,是要剥夺南汉君臣的既得利益,对方总是要负隅顽抗、垂死挣扎一番的。更何况,穿越团队做事一向讲求稳妥,绝不会打无把握之仗。哪怕对方确实是一个软柿子、确实是一只病鸡,穿越团队也会用大力金刚指去捏、会用牛刀去宰杀的。是以,当穿越团队委员会扩大会议正式决定发起灭南汉之战,并制定出相关作战计划,而后周朝廷也就此事达成一致意见后,最先有所动作的并不是“飞龙军”和“保安军”,而是运送粮草及各种军用物资的车队。数以百计的车队、数以万计的车辆将花费数月时间,把灭南汉所需物资运送到进攻出发地附近的指定贮备地点,以供大军使用。

    就在穿越团队及后周朝廷为灭南汉而紧锣密鼓的进行前期准备时,却接连有好消息传来,令原本就对灭南汉之战跃跃欲试的后周君臣更加的情绪高涨。

    建隆五年阴历十月二十,也就是后周朝廷做出平灭南汉决定后的第三天,来自才成立不久的江西省布政司的奏章被送到了王崤峻的手中。而奏章的内容却是令人欣喜的新任江西布政使禀报,清源军节度使、泉漳观察使、检校太傅陈洪进欲进京觐见,并打算纳土归周,将清源军正式并入大周。如今,陈洪进及清源军一众文武官员已抵达南昌,只待朝廷同意其所请,便启程赴京。

    对于这种有自知之明、能够审时度势的地方割据势力,无论是穿越团队还是后周朝廷,都是非常欢迎的。因此,接到奏章后,王崤峻立即召开了委员会会议进行讨论,并最终决定接受陈洪进之请,且一定要予以高规格接待。

    于是,第二天后周朝廷便下旨,一方面命江西布政司以国公之礼接待陈洪进,并派人护送其一行人北上。另一方面,下令沿途的安徽、河南两省布政司以同样的高规格礼遇予以转接、迎送。同时,后周朝廷还根据穿越团队的安排,任命开国伯、殿前司步军都指挥使、左骁卫上将军、领汝州防御使王锋为接引使,前出三百里,于归德府迎候陈洪进一行人。而在陈洪进一行人抵达开封后,开国侯、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张维信,亦将率朝中部分勋贵、大臣于城外隆重迎接。

    如此高规格的接待礼遇,令陈洪进及一众原清源军文武官员感动不已,一再催促负责接应、护卫的官员加快北上速度,以便能够早日进京面圣谢恩。结果,原本按行程应该一个半月时间走完的路途,只用了不到一个月,陈洪进等人便已经来到开封城脚下。

    建隆五年阴历十二月初一,张维信率后周朝廷百余名勋贵、大臣于开封城南五里外迎接陈洪进一行人。同日,包括王崤峻、徐绍安、李俊武等实际掌控后周大权的朝廷重臣亦于宋国公府设宴,款待陈洪进一行人。

    第二日,建隆五年阴历十二月初二,后周小皇帝柴宗训召见陈洪进一行人。陈洪进上《纳地表》,而柴宗训则予以赐宴封赏,宣布加封陈洪进为杞国公、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且其兄弟子侄等亲眷亦纷纷被授予防御使、团练使等各类荣誉官职,并赏赐了大量的银钱、绢帛以及食邑等。随后,后周朝廷派出大量文武官员前往清源军,协助留守在那里,并已被任命为泉州知府和漳州知府的陈洪子长子陈文显、次子陈文颢共同治理三个月后,陈文显、陈文颢将会奉诏还京,漳、泉两府完全交由朝廷委派官员管理。至此,自五代初年以来随着当地形势变化,便一直处于割据、半独立状态的泉、漳二州及所辖十四县,共计十五万一千九百七十八户近百万人口被正式纳入后周版图。

    陈洪进率手下一众文武官员赴开封纳土归周的消息传出,立时在周边地区引起了不小的反应。而其中受影响最大、反应最明显的就要属位置比清源军更接近后周的吴越国以及他们的国王钱俶了。

    按理说,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此前与后周的关系,以及其在后周君臣心中的地位,吴越国和他们的国王钱俶都要比清源军及陈洪进强大得多、亲近得多、重要得多。特别是在建隆四年年初,在经过长时间的艰难谈判,吴越国终于接受了后周的要求,同意后者在秀州东北、苏州东南,靠近长江入海口的位置租下一块土地,以建设造船基地和供其海军南下训练之余停靠休整的港口后,后周朝廷对吴越国更是优待有加。不但时常下旨嘉奖、封赏,而且还对前往后周特别是北平府做生意的吴越国商人额外给予了许多优惠政策,让他们赚了个盆满钵满,间接增强了吴越国的国力。在天下大势已经十分清楚,后周一统寰宇已无悬念的情况下,吴越王钱俶早该顺势而为,乘着后周朝廷对其优待有加的机会,主动纳土归周,为自己、同时也是为吴越的文臣武将和士绅百姓争取到了一个最好的结果。

    可钱俶却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得很保守,甚至有些抱残守缺,只知道一味的奉中原朝廷为正朔,时时朝觐、纳贡称臣,却不愿意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力,不愿意所谓的祖宗基业毁在自己手里。于是,他一方面对后周朝廷极尽恭顺,另一方面却又在诸如建立造船基地和港口方面与后周朝廷据理力争,以至相关谈判进行了将近两年,双方才最终达成一致。虽说后周朝廷对其最终同意租借土地一事大加赞赏,并给予了许多的赏赐和嘉奖,可实际上如此漫长而艰难的谈判亦令后周朝廷,特别是幕后主持相关谈判的张维信、徐绍安等穿越者并不十分满意。以至每每吴越国遣使来朝时,这些个掌控着后周朝政大权的重臣们对使者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远不如平灭南唐前后那般亲近。如此明显的改变,钱俶却没有发现,依然顽固的坚持他那条称臣而不纳土的原则,一点点的消耗着自己在后周朝廷、在穿越团队心中自打协助灭南唐达到顶点后,便越来越少的恩宠。

    如今,陈洪进先其一步,主动纳土归周,在将吴越国几乎推到与那个根本不听中原朝廷号令的南汉同一档次的同时,亦将钱俶摆到了几乎与那个昏庸无能又狂妄自大的刘鋹同一水平线上。换句话说,如今的钱俶虽还算不上像刘鋹那样僭越叛逆的乱臣贼子,却也好不了多少。若是再不知悔悟,再不有所行动,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步孟昶、李煜之后尘,被周军押着去开封见驾谢罪了。

    面对如此局面,就算钱俶再不情愿、再不甘心,也只有效法陈洪进一条路可走了。于是,就在得到陈洪进纳土归周消息一个月后,钱俶亦不得不在拜祭完祖父钱鏐的陵庙,并在祖父灵位前痛哭失声,自责“儿不孝,不能守祭祀,又不能死社稷”之后,带着吴越国小朝廷所有的钱货财宝、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带着自己的文臣武将离开杭州,一步三回头的往开封而去。

    尽管所献土地远大于清源军、尽管治下百姓远多于清源军、尽管吴越地区亦远较漳、泉地区繁荣富庶、尽管进京时间只比陈洪进晚了不到两个月。可正所谓“一步差,步步差”,失去了先机的钱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上先他一步的陈洪进了。对于其“纳土归周”的请求,后周朝廷虽然也很满意、很赞赏,但之前已经有了陈洪进这个可供宣传的表率在那里,钱俶“纳土归周”行为可供利用的价值便不可避免的大打折扣了。于是,尽管对方是自己认可的国王,后周朝廷给沿途各省、府、县的旨意却只要求按照郡王之礼接待;尽管依然派出了接引使前往迎接,接引使的人选却由“清园”兄弟之一、贵为开国伯的王峰,变成了不属于北平系的礼部侍郎,且出迎距离从三百里减为了一百五十里;尽管依然有数十位朝廷大臣于开封城外迎候,领头之人却由“清园”兄弟之一、贵为开国侯、朝中地位仅次于王崤峻的张维信,变成了在“清园”众兄弟长幼排行中虽比张维信高一位,但只有开国子的爵位及户部右侍郎官职的六爷尤远。

    是以,当建隆六年正月二十,钱俶一行人抵达开封,并由尤远等大臣陪同进城时,这位吴越国王不但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是忧心忡忡,忐忑不安。而当他发现设宴款待其一行人的只有一个张维信,王崤峻、徐绍安、李俊武等“清园”兄弟中的其他首领人物均不在场后,心中的忧虑与忐忑就愈发的厉害了。直到第二天上殿面君,见到了后周小皇帝柴宗训,以及陪在旁边的王崤峻和徐绍安等重臣,并被柴宗训加封为许王后,钱俶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在领旨谢恩后,便毫不耽搁的回到朝廷新赐给自己的王府去当个与世无争的太平王爷。

    建隆六年正月二十五,后周朝廷下旨,罢吴越国各军州,转而实行省、府、县制。以吴越国北部为浙江省,以吴越国南部、漳、泉两府以及原江西省东南部部分府县为福建省,并派出大量文武官员前往接受。至此,自唐末便处于割据、独立状态的吴越地区十四州一军八十六县,五十五万六百余户近四百万人口正式纳入后周版图。。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粤桂作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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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钱?m诚惶诚恐的带着全家老少、文武官员去开封当太平王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得知陈洪进率清源军上下近百万人口纳土归周的消息后,南汉国那个自封的皇帝刘?不但没感受到在清源军归周后,后周自北方和东北方对其已经迫在眉睫的威胁和压迫,反而觉得缺少了陈洪进和原清源军一众文武官员的漳、泉二州是一块可以让自己轻松咬上一口的肥肉。复制本地址浏览%77%77%77%2e%62%78%73%2e%63%63于是,不知道是长久以来的狂妄自大,还是已经昏庸到了极点,亦或者是所谓的“无知者无畏”,就在陈洪进抵达京城并获封杞国公后没几天,刘?便下令潮州、敬州等与原清源军交界处的将领率军进入漳、泉境内,骚扰地方、纵兵劫掠。只可惜,狂妄与无知并不能增强南汉军的战斗力,更不能击败漳、泉地区留守部队的阻击和反攻。于是,乘兴而来的南汉军被留守漳、泉地区的陈文显和陈文颢领兵杀得大败亏输,仓惶而逃。非但没有捞到任何的便宜,反而是损兵折将,甚至于被陈文颢率漳、泉守军追到了潮州城下。若不是留守兵力有限,怕纠缠久了被南汉的援军所趁,率军反击的陈文颢就不仅仅是在潮州城下耀武扬威一番便离去,而是直接攻城了。南汉军的袭扰虽然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行为,可一来其袭扰行动以失败告终,偷鸡不成蚀把米,除了丢掉了上千兵将的性命以外,什么也没有捞到。二来,征伐南汉的作战行动已经次第展开,各方面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准备,此时并不宜对南汉的这种挑衅行为作出强烈反应,以免过早的暴露己方的意图和真正实力。是以,在得到陈文显和陈文颢的联名禀报后,后周朝廷并没有马上进行报复,而是一面安抚、嘉奖陈家兄弟,一面下令各部加紧准备,以尽早展开对南汉的进攻。

    由于出现了陈洪进纳土归周这一突发事件,使得后周朝廷在开战以前意外得到了一块与南汉紧密相连且又沿海的区域。因此,在通盘考虑各方面情况后,穿越团队委员会及军事部决定趁着作战计划刚刚开始实施,相关作战部队尚未部署到位的机会,对平灭南汉的“粤桂作战计划”进行局部修改,将原本北部佯攻、东北主攻、海上辅攻的方案,修改为北部佯攻、西北辅攻、海上主攻、直捣番禺的方案,并随即开始对各部的部署进行调整。根据原先的作战计划,后周对南汉的进攻将分为三个方向。其中,以“飞龙军”第二合成步兵师、新组建的第**成步兵师第十六、十七团,第三独立炮兵团、“狼牙营”及“保安军”四个团组成东北集群,沿雄州、韶州、英州方向南下直攻番禺;

    以“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第三团、第五合成步兵师第十五团、第**成步兵师第十八团、师属炮兵团、骑兵团,以及“保安军”六个团组成北集群,避开五岭险道,向贺州进军,做出自这一方向进攻番禺的假像,吸引南汉军北上增援。一来稳定西线,保证东北集群侧翼安全。二来也是为了将南汉军调动出番禺,既减轻东北集群攻城的阻碍,又为在运动中歼灭南汉重兵集团创造条件;

    以“飞龙军”海军南征特混舰队、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一营、新组建的第二团,以及成军不久的海军特种部队“黑蛟营”为海上集群,骚扰南汉沿海地区,并在时机合适时于番禺左近登陆,配合东北集群攻打兴王府。

    当初制定计划时之所以没有将可以直捣番禺的海上集群作为主攻方向,主要还是考虑到后周直接控制的距离番禺最近的港口远在长江口,就算吴越国愿意为周军提供后勤支援,适合做后勤支援港口的福州距离番禺也有上千里远,以“飞龙军”海军运输、辅助类船只及朝廷所能征集到的适合远距离海上运输的民船的运输能力,在如此远的距离上完全依靠海上补给所能支持的兵马数量有限。是以,对于从来不打无把握之战的穿越团队来说,在有其他办法可用的情况下,通常是不会选择这种存在较多无确定性的方案的。

    如今,有了原清源军这块与南汉毗邻且拥有众多港口和沿海岛屿的地方,不但使得海上补给距离较之前减少了一半以上,同样的船只在相同时间内能够运送的物资增加了一倍以上,航行中出危险的机率也降低了一半以上。而且,随着运输距离的缩短,原先有些被排除在外的船只也有了用武之地。在这种情况下,相应的作战方案进行调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首先,对原本只负责辅攻,由“飞龙军”海军八十艘战舰、两百余艘运输和辅助船,以及海军陆战队一个多团组成的海上集群进行扩充,战舰增加到一百二十艘,运输及辅助船只增加到近八百艘,以保证能够一次性将“飞龙军”海军陆战队两个团、第二合成步兵师、第二独立炮兵团及“黑蛟营”的所有兵马及后勤物资运送到珠江口附近水面,并掩护海军陆战队及陆军部队于番禺左近登陆,直攻兴王府。

    其次,对原本担任主攻的东北集群进行缩减,将原配属该集群的第二合成步兵师调往海上,参与海上集群的行动,其余部队则继续按照之前制定的进军路线展开进攻。只是,进攻不再以攻占番禺为目标,而是改为吸引南汉军主力北上,择机与北集群相互协作,围歼南汉军重兵集团。

    至于北集群,由于其作用及行动目标并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依然会保持原有的编成和作战计划。

    由于要重新调整部署、调动兵马,所以平灭南汉的相关准备工作的时间较之前计划的有所增加,直到建隆六年阴历二月十五,一应准备工作方才就绪,各支参与行动的兵马方才部署到位。

    建隆六年阴历二月二十,后周朝廷以刘?僭越称帝、大逆不道、残害百姓为名,下旨征讨,并任命唐潮为南面行营都部署、东北路军都指挥使,总领此次征伐;任命杨新为南面行营副部署、北路军都指挥使;任命黄海为南面行营副部署、南路军都指挥使、水军都指挥使,即日起率十万水陆大军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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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六章 拥兵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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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三路大军中负责诱敌、佯攻的一路,由唐潮率领的北路军最先对南汉发起了进攻。<-》建隆六年阴历二月二十一,唐潮率军越过萌渚岭,杀向贺州西北屏障白霞城。白霞守将见周军来势汹汹,情知光靠一己之力绝难守住,连忙派人向贺州方面求援。

    白霞城为贺州西北方重要屏障,一旦失守,贺州以西及以北再无险关要隘阻敌。是以,贺州刺史陈守忠闻听周军兵至白霞,顿时惊慌起来。他一面派人向兴王府告急,请求援兵;一面加紧修葺城池,组织城内青壮参与守城,并派出五千兵马支援白霞。

    只是,自刘鋹主政以来,南汉诸多旧将能臣要么死于奸佞谗言、要么罢官去职、赋闲在家当寓翁,刘姓宗室亦几乎被剪灭殆尽,在外掌兵者皆为只知道阿谀奉承、粉饰太平的阉宦太监。以至各地城廓壕堑大多被当地的长官守将修饰为宫馆池沼模样,几乎失去了御敌的功能。而各地守军的兵刃甲胄、防御器械则因久不保养而锈蚀腐烂、不堪使用。拿这样的城防工事和军资器械御敌,漫说对方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几乎武装到牙齿的周军,即便换成那些装备一般、训练尚可的军队,南汉军也绝无胜算。不然的话,前段时间他们也不会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被主帅北上、军心并不十分稳定的清源军给杀得大败亏输,狼狈而逃了。

    是以,没等贺州方面的援军抵达,白霞城便在周军的第一波攻击中迅速陷落,五千守军除了在周军炮击中伤亡的几百名兵士以及少数在城破后趁乱逃走的军卒以外,余者尽皆投降。而正在赶来增援的南汉军在从逃出的兵丁口中得到白霞陷落的消息后,领兵将领连探马都没有派出,便下令立即调头退往贺州。只是,南汉军调头调得快,却没有周军追得快,走出不过五十余里便被乘胜而来的周军赶上。一阵掩杀过后,五千南汉军援军损失过半,最终得以逃回贺州的不过十之二三。

    白霞失守,五千援军逃回来的还不到两千,贺州守将陈守忠心中更加惶恐,连连派出信使往兴王府求援。

    面对陈守忠如雪片般发来的求援信,南汉君臣甚是震恐。刘鋹连忙派龚澄枢携旨往贺州宣慰将士,以期激励众人士气,坚守贺州,为朝廷援军到来争取足够的时间。

    贺州作为南汉边镇,又靠近五岭,其经济远没有番禺等沿海州县富裕,守御于此地的边军兵士又是久驻边地,多年未得换防,光靠那点少得可怜的粮饷顶多是混个不会饿肚子。以往五岭以北还在南唐治下的时候,边军还能借着越境犯边的机会,去南唐边境州县劫掠一番,略微添补一下家用。可自打建隆二年周军收复南唐后,南汉军的越境袭扰便再也占不到任何便宜。每次出击非但抢不到什么东西,反而屡屡损兵折将,这两三年来便再无边将敢越境劫掠,以至众军士家中大多贫乏不堪,生活艰难。

    在得知朝廷派大臣前来宣慰时,众边军原以为在大敌当前,需要将士用命的情况下,朝廷必会对自己大加赏赉,以激励士气。是以,众士卒无不欣喜不已、充满期待。哪成想,龚澄枢带来的除了一份黄绫“圣旨”以外,再无半点财帛。尽管圣旨之中连篇皆是要边军将士舍生用命、保家卫国的激励之语,却非但丝毫不能令对朝廷失望已极的边军们增加哪怕一点点的军心士气,反而将其原本就已低迷的斗志降到极点、几近瓦解。以这样的军兵守御城池,其结果可想而知。

    对此,龚澄枢则是心知肚明。他很清楚光靠一道空无一物的圣旨是不可能激励起贺州守军守土御敌、决一死战的决心的。是以,当周军过白霞、拔冯乘,前锋直**离贺州不过十来里的芳林堡后,龚澄枢二话没说,当即便不辞而别,匆匆出城,登上一叶轻舟,头也不回的逃往番禺。

    那边龚澄枢望风而逃,这边尚不知情的刘鋹则接连召开朝议,与大臣们商讨该派哪位大将率军前往贺州增援。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而俗话也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可见领兵大将对麾下兵马的影响有多大。值此国难当头之时,一部分公心尚在,不愿南汉江山社稷就此土崩瓦解的大臣不再保持沉默,挺身而出,纷纷推举老将潘崇彻为帅,领大军北上增援贺州。刘鋹虽忌惮潘崇彻,怕其拥兵自重,但如今贺州朝不保夕、南汉政权亦岌岌可危,再加上众臣一致推荐,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建议,下旨命潘崇彻为都统,领大军北上增援。

    不成想,潘崇彻自当初因为刘鋹的猜忌而被解除兵权、赋闲在家后,早就心灰意冷,无意再为这个昏君卖命。是以,任命下达后,其并未接旨,而是以自己眼病复发、视物模糊、无法领兵带队为由推托出去。刘鋹闻听不由勃然大怒,恨恨的道:“不过几万周军,何须他潘崇彻出马,大将伍彦柔便不知方略、不会打仗吗?”随即,便下旨命伍彦柔为都统,率舟师三万溯江而上,前去增援驾州。

    刘鋹对伍彦柔充满了信心,可战争不是请客吃饭,是不是有真才实学,到了战场之上便会暴露无疑。建隆六年阴历三月初六,由伍彦柔所率的南汉舟师因为轻敌冒进、疏于侦察,在贺州以东南乡镇的贺江岸边夜泊休息时,遭到早就侦知其行踪,事先埋伏于两岸的周军突然袭击。

    在周军一个师属炮兵团、三个团属炮兵营上百门火炮的连番轰击,以及三个团步兵随后发起的迅猛突击之下,南汉舟师只坚持了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全军溃散。上岸指挥的伍彦柔未及登船,便被周军擒获。其麾下三万人马四散奔逃,能够侥幸逃脱、顺流而下、活着退到封州的不足五千人。余众或沉于江底、或靠岸向周军投降,三万舟师损失超过八成,几近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兴王府,南汉君臣愈加惶惧。为了自家的江山社稷,刘鋹在无奈之下,只能低下高贵的头,放下身段,接连派出使者及朝中重臣前往潘崇彻府上,请其出山,领兵抗周。面对一天几道旨意的催请和不断登门的朝廷大员,潘崇彻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给刘鋹这个面子,遵旨而行。不然将刘鋹逼得狠了,于颜面无存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对潘崇彻本人乃至对其家人动起杀机。

    建隆六年阴历三月初十,潘崇彻接任都统之职,率大军五万北上增援贺州,并于五日后进至距离贺州二百里的封州屯驻。

    虽说潘崇彻已有近十年不曾领兵,但身为南汉的一代名将,其对军事方面的关注和敏感度却从未降低。自打“清园”兄弟顺势而起凭借幽云之战一举成名,并由此建立北平军,创下一番基业开始,便引起了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潘崇彻的关注。待到北平军借势南下,平灭了赵匡胤及其党羽、掌控了大周朝廷的权柄,潘崇彻更加意识到这是一股可以左右天下形势的力量,是一支足以扫平天下、一统寰宇的力量。而随后发生的征伐荆湖、南唐、后蜀等等,一系列的灭国之战,无一例外的证明了其判断的正确性。实际上,当周军南征、进攻贺州的消息传来后,潘崇彻便已很明白南汉小朝廷时日无多,任何抵抗在那支被世人称为“天下第一军”的“飞龙军”面前都会不堪一击、毫无胜算——这也是他此前拒绝领兵挂帅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有了这样的认识与想法,如今虽然迫不得已率军增援,但潘崇彻却根本无意去和周军生死相搏,让手下的兵将们去做无谓的牺牲。是以,兵进封州后,潘崇彻便停止不前,再不肯靠近贺州半步,转而原地驻扎,拥兵自保。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沙口镇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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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集群的主要作战意图就是吸引南汉军北上增援,减少刘鋹用来防守兴王府的兵力,以便海上集群能够更容易、更迅速的夺取番禺,从而尽早结束灭南汉之战。[所以,只要潘崇彻率军离开番禺,就已经实现了这个战略目的。如今,其在封州屯驻不前,置已经危在旦夕的贺州于不顾,对唐潮来说更是正中下怀。这样一来,后者就可以在攻占贺州后率领北集群西进,攻取富州、昭州、桂州等州县,以稳定自己侧背,保证右翼安全——至于围歼这支南汉重兵集团,尚需等待东北集群按计划攻占韶州、雄州,吸引南汉军最后的机动力量前去增援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或先围攻韶州方向的南汉军,再解决潘崇彻、或双管齐下,两边同时动手,以免唐潮这边干掉潘崇彻集团后,把南汉军给吓住,不敢再派兵离开兴王府。

    建隆六年阴历三月十八上午,随着唐潮一声令下,北集群对贺州发起攻击。

    早在当初龚澄枢空诏宣慰时便已然丧失了军心士气的贺州守军,在得知朝廷第一批援军在南乡几乎全军覆没,第二批援军在封州屯驻不前,丝毫没有继续北上的情况后,更是再无半点斗志。是以,面对周军的漫天炮火,那些个连温饱都很难保证的南汉军边卒们没有丝毫犹豫,只在城头待了片刻,便一窝蜂的退了下去。待到炮击结束,周军开始攻城时,却惊奇的发现,偌大的贺州城除了几名受伤挂彩的将领和他们为数不多的亲兵,竟再无一兵一卒抵抗守卫。至巳时初,在攻击发起后不过小半个时辰,贺州城便落入了周军手中,近两万守军全部弃械投降。

    贺州既下,唐潮所部只在城内休整了一日,便起兵西进,一路攻城拔寨,接连攻取富州、昭州、桂州等重镇,解除了自己的后顾之忧。随即又调头向东,杀向连州。

    就在唐潮率军横扫西线后转而向东时,杨新麾下的东北集群亦开始动作。建隆六年阴历四月二十,东北集群进入南汉境内,随即便发起了对雄州的攻击,并半日而下,兵锋直指军事重镇韶州。消息传到番禺,发现自己两面受敌、似乎是中了对方调虎离山之计的南汉君臣更加惶恐。刘鋹连忙下令集结兵马,以大将李承渥为都统,率领包括五千象兵在内的十万大军东上韶州,迎战周军。

    听闻南汉军主力东进增援,正中自己下怀,杨新不由心情大好。他立即下令暂缓攻击韶州,以免南汉援军因韶州陷落而缩回番禺。与此同时,杨新一方面派出大量侦骑探马密切监视当面南汉援军动向,一面遣使与正率部杀向连州的唐潮取得联系,协调两军行动,以便双方东西夹击,顺利的在韶州打掉南汉军这支最大的机动力量。

    建隆六年阴历四月二十八,唐潮所部北集群攻占连州。同日,东北集群一部绕过已经处于包围之中的韶州,与南汉援军在韶州以南、英州以北的小镇沙口相遇。

    眼见己方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且又有在此前征战之中屡有上佳表现的象兵同行,急于扭转己方目前不利局面的李承渥立即抓住这一有利时机,率军猛扑上去,并顺利将这支周军“击溃”。

    尽管对方只是一支不过两千来人的小部队,且从事后缴获的旗号来看并非那支天下称雄的“飞龙军”,而南汉军的战绩也只不过是斩首数十级。但这毕竟是开战以来一直处于被动挨打地位,接连丧师失地的南汉军自开战以来的第一次“胜利”。所以,当消息传到兴王府后,刘鋹一方面下旨嘉奖李承渥及其麾下将士,一方面立即将这一“大胜”喜讯晓谕“天下”,给自开战以来屡受败绩打击的南汉军民鼓劲打气。

    南汉君臣在那里为开战“首胜”而欢欣鼓舞,殊不知自己实是中了周军的诱敌深入之计。由于唐潮所部北集群尚需一些时日才能赶到预定战场,而杨新这边为了保证自己的后方安全,又需要在围歼李承渥集团前拿下韶州。因此,为了防止李承渥因韶州陷落而就此退兵,回保番禺,杨新便想到了这招示弱佯败、诱敌深入的计策。

    建隆六年阴历五月初二,唐潮派信使告之杨新,北集群已部署到位,可以收网了。得到唐潮的消息,早已等候多时的杨新立即开始行动,当日便对韶州城发起猛攻,两个时辰之内便尽歼守敌、夺取城池。

    若是放在开战之初,韶州城破的消息很可能会令领兵出征时便已心生惧意的李承渥马上撤军,回番禺固守。可在取得了沙口镇“大捷”之后,李大都统的自信心已然恢复,觉得世间所传周军、特别是“飞龙军”强悍无朋、天下第一,只怕更多的是周军的自我标榜,是为了令其他势力惧怕自己而进行的一种夸大宣传,算不得数。是以,当周军攻占韶州的消息传来后,李承渥不但没有退兵,反而下令麾下大军加速前进,务必要在一日之内赶到韶州城下,以免对方见自己这边势大而逃跑。

    建隆六年阴历五月初三午前,李承渥兵临韶州城。不过,与其当初预测的相反,周军既没有因为南汉军人多势众而逃跑,亦没有缩入城内据城死守,反而放弃城池之利,于韶州城南扎营列阵,看意思是想与南汉军正面抗衡,堂堂正正的打一仗。

    虽说周军的表现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但倚仗着“沙口镇大捷”以及己方将近五比一的兵力优势,李承渥心中并无丝毫惧意。他一面命麾下大军在周军对面安营扎寨,一面派出使者前往周军大营去劝周军投降,以免双方真打起来,周军落得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劝降自然不会成功,早就将李承渥及其麾下十万大军当成自己盘中餐的杨新对于站在那里慷慨陈词,正竭力劝说自己投降的南汉军使者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便一挥手,示意亲卫将其拉出去,剥光衣服挂在旗杆上示众——“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矩杨新还是很赞成的,所以对这位所谓的“劝降”使者并未下死手。

    虽说双方大营隔着一段距离,但旗杆高大,再加上被挂在上面的南汉军使者不停的挣扎,所以南汉军在营外巡弋的游骑斥候很快就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并立即报告给了李承渥。

    得到报告的李承渥自然是勃然大怒,一面怒斥周军是“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一面下令全军整队,准备一鼓作气将周军杀个片甲不留。

    双方正面对抗,周军又没有据城而守,在李承渥看来,这正是自己手下那支冲击力强大,自成立以来几乎从未尝过败迹的象兵发威的好机会。是以,待己方大军列阵完毕,李承渥便一声令下,命象兵出击。

    随着将令传下,五千南汉象兵越阵而出,人喊象吼的向周军阵列冲去。

    尽管在开战之前便已经从上司和长官那里得知南汉军有所谓的象兵,并且在战前集训时,粤桂作战前敌指挥部也曾专门请来训象师进行过展示,让大家对大象有所认识。可几头由训象师牵领,温顺而服从的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人工训养大象,与由五百头嘶嚎怒吼,向自己迅猛奔来,连脚下大地都随着它们的奔跑而剧烈震动的大象组成的象群显然是不可同日而语,有着天壤之别的。是以,面对汹汹而来的南汉象阵,要说周军兵士个个不以为然、无所畏惧绝对是在自欺欺人。不过,害怕归害怕、胆怯归胆怯,但长期以来的训练所形成的那种对军纪的遵守、对长官命令的服从,以及身体在战斗开始后那种条件反射式的反应,令近两万周军虽不乏面露畏色、两股战栗的兵士,却无一人后退,更无一人逃跑。

    一百到两百米是“飞龙军”步兵装备的“五五式”步枪的最佳射击范围,精度高、杀伤力大,而在这个距离上,站在军阵前排的周军士兵却已经能够看清狂奔而来的大象那如蒲扇般张起的耳朵甚至是血红的双眼。

    就在前排士兵的心脏几乎要因为地面的震动和自己的紧张情绪而从嘴里跳出来时,一发红色信号弹终于腾空而起。随着这发代表开火命令的信号弹升空,周军阵列前排的士兵们那已经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终于回到了肚子里。他们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气来缓解方才的紧张情绪,一面猛烈射击,将遮天蔽日的弹雨倾泻到对方的头上,以泄自己的心头之恨——尽管面对陌生事物、特别是对自己有极大威胁的陌生事物心生胆怯与畏惧是人之常情,但在绝大多数周军特别是“飞龙军”将士看来,自己这样的反应是一种耻辱。而这样的耻辱,需要也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洗刷干净。

    在人类自身面前,大象固然是高大、威猛而又几近无敌的,但在人类的武器特别是杀伤力强大的火器面前,大象却又是脆弱而毫无反抗能力的。虽说大象的智商远不如人类,但躲避危险的本能却是与生俱来的。因此,当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大象被密集的弹雨击倒在地,上百发从天而降的**在其身边轰然炸响后,剩余的象群在受到惊吓以及本能的驱使下,顿时停住的前进的脚步,调头便往来路逃去,以远离前方的危险。此时,就算是最精熟、最高超的训象师也不可能阻止大象的步伐,更何况面对密集的弹雨,只怕那些个侥幸不死的训象师比他们跨下的大象更想远离这片死亡地带。

    周军与南汉军的大营相距五里,全部都在“飞龙军”的炮火打击范围之内。所以,这支受惊严重、狂奔不已的象军几乎是在“飞龙军”各型火炮的接力驱赶下,一路从周军大营前溃逃到南汉军大营前,并穿营而过,最终头也不回的钻进了南边的山林之中,再也不敢出来。而象群所过之处,数以万计在营前列阵的南汉兵或被踩成肉泥、或者骨断筋折,而整个南汉军大营也被破坏得支离破碎、一片狼藉。

    眼见自己引以为傲的象兵不但没能杀得周军片甲不留,反而在周军火器的驱赶下将自家大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李承渥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对手的当,被对面这支“扮猪吃老虎”的周军狠狠咬了一口。此时,他再无刚刚取得所谓“沙口镇大捷”时的信心满满、睥睨一切的雄心壮志,只有对周军的深深畏惧,以及速速逃离是非之地的强烈愿望,并立即将其付诸实施,带着手下的亲兵卫队扭头便逃。主将既走,那些个南汉军兵士自然也不会留下来送死,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自动跟在李承渥身后,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一般逃向英州。在他们身后,此前一直被关在韶州城内,以免马匹因象阵影响而受惊的东北集群两个团属骑兵营和“狼牙营”已经冲出城池,撵着南汉军的屁股一路掩杀了过去。在骑兵的背后,东北集群的步兵部队也随后跟上,向南推进。

    尽管自韶州城下一路退下来遗尸近五十里,损失数万人,但南汉军的噩梦却并未就此结束。当李承渥率领亲兵卫队退到距离曾经取得所谓对周作战“首胜”的沙口镇不远的地方,打算收拢随同自己败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准备依托沙口镇的简陋围墙和镇内建筑,阻击一下仍在身后紧追不舍的周军骑兵,为自己继续撤退争取一些时间时,却发现沙口镇内已然升起了周军的大旗。而在一面“唐”字帅旗的引领之下,近三万周军自沙口镇中一拥而出,将其撤退的通道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眼见自己腹背受敌,李承渥环顾四周看了看那些随自己一口气败退近五十里,满脸惶惧、满身尘土,疲惫得连手中的刀枪都有些举不起来的南汉兵将,不由仰天长叹一声“大势去矣”,而后便弃械下马,率残兵向对面的周军投降。此战,南汉军因战象践踏、周军追击伤亡将近五万人,被俘近五万人,仅有不到两千人绕路逃回英州。而周军付出的代价则是伤亡不足百人,名符其实的完成了一场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大捷。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最后的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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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歼灭了李承渥所部后,唐潮和杨新并未急于攻下英州、南下兴王府,而是暂时停留在韶州进行休整。一方面,兄弟二人需要观察一下南汉的反应,看看一直屯驻于封州的潘崇彻是否有东进或者南撤的意图,另外也看看还有没有可能从兴王府方向调更多的南汉军出来。另一方面,韶州-沙口镇一战,南汉军伏尸五十里,战死三万余人。而现在是阴历五月,南汉之地早就进入了夏季,这许多的尸体若不及时处理,搞不好就会引发瘟疫,那可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唐潮和杨新不着急不着慌的在韶州休整、清理战场,得知李承渥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消息的刘鋹以及南汉一众文臣武将却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毕竟,如今的兴王府可用之兵只剩下五万余人,就算南汉君臣再自信、再骄狂,这会儿也不会认为光靠这五万兵马就能抵挡得住大周乘胜而来的五万大军。惟今之计,一方面是尽力敦促已经在封州屯驻了近两个月的潘崇彻率军回援,另一方面则是在兴王府进行全面动员,征调青壮从军,保卫番禺城。

    按照南汉君臣的估计,以兴王府周边的人口,十日内征调十万青壮应该不成问题。若潘崇彻所部的五万兵马回援,自己手中将会有近二十万大军。就算周军战力强悍,以二十万人马据城凭寨死守,也还是有机会的。再加上,周军的军辎粮草均需要翻山越岭、跋涉千里才能运到战场之上,而现在南方已经进入夏季,雨水不断,周军的后勤供应一定会大受影响。即便己方不能在战场上击败周军,只要凭借坚城高垒抵挡住周军进攻一段时间,对方就会因为后勤不济、无法久持而不得不退兵。如此一来,兴王府之危也就迎刃而解了。

    只可惜,南汉君臣设想得虽然很好,可实际情况却与设想相去甚远。首先,屯驻封州的潘崇彻抗旨不遵。南汉朝廷虽多次下诏命其率军回援兴王府,他却一直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借口,坚辞不撤。对此,刘鋹及南汉朝廷的一众文臣武将尽管很是恼怒,可因害怕逼迫太紧而令对方铤而走险,直接带着兵马投降了周军,所以只是连降撤兵的旨意,却不敢就此收了潘崇彻的兵权,以别的将领取代他的位置。期间也有大臣提出以潘崇彻的家眷为人质,挟迫其撤军。可奉命前去潘府拿人的禁军将领却发现其府中只剩下一些仆役下人,潘崇彻的至亲家眷多日前便已偷偷离府,不知去向。想来潘崇彻在奉旨领兵出征时便已有了拥兵自保的打算,并为此做好了充分准备,开战之初便让家眷逃出兴王府躲藏起来。

    其次,征发青壮从军的事情进行得也不顺利。自开战以来,南汉军便节节败退,不停的丧师失地。而韶州-沙口镇一战南汉军十万兵马全军覆没,更是证明那个被南汉朝廷大肆宣扬的所谓“沙口镇”大捷完全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在这种情况下,又有谁愿意从征入伍,去参加这场注定要失败的战争,去充当常被周军用来形容其对手的所谓“炮灰”呢。于是,当得到总堂授意的“暗羽”兴王府分堂将有关征调青壮从军的消息迅速而广泛的透露出去,并把南汉军此前对周军的惨败添油加醋的向大家渲染了一番后,兴王府周边各地的百姓、特别是青壮便纷纷出走,或跑到其他远离战场的州县,或逃进附近的山林中躲藏。即便是那些一时没来得及逃走的人家,也是尽可能的与前来征丁的衙役进行周旋。如果实在躲不过去了,通常也是老的代替小的或者瘦弱的代替强壮的应征,以求能为家里留下顶梁柱。如此一来,虽然南汉各级官府尽力施为,十日之内被征调到番禺城的壮丁亦不过三万之数,其中大多还都是老弱,根本就不堪一战。

    尽管由于潘崇彻拒不奉旨以及青壮大量外逃而令南汉朝廷的征兵计划大打折扣,可蚊子腿再瘦也是肉。三万新丁虽与当初设想的十五万人马相去甚远,可排列在那里好歹也是黑压压一大片,至少从数字上来说,使得防守兴王府的兵力增加了六成。因此,刘鋹一面下令加紧修葺兴王府城池,一面对新征调的青壮进行“临时抱佛脚”式的训练。

    此时,刘鋹遇到了与之前一样的问题——以何人为帅来统领三军。如果说开战之初,刘鋹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还能勉强低头,请出像潘崇彻这样的老将来领军作战的话。那么,随着潘崇彻在封州拥兵自保、拒不奉旨后,刘鋹就再也不敢将自己手中最后这点生力军交到那些曾经被自己收过兵权、冷落一边的老将们手中了——哪怕这些个老将军们远比朝中其他将领更有能力、更有经验。

    于是,左思右想、反复权衡之后,刘鋹选择了“任人唯亲”,听信了在自己身边服侍多年的宫媪梁鸾真的保举,以后者养子郭崇岳为招讨使,在大将植廷晓的协助下,率领新老参半的四万兵马前往番禺以北约百里的马迳列寨而守,以阻击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减慢周军南下的速度。

    只是,这位郭崇岳却远不如梁鸾真在刘鋹面前吹嘘得那般文武双全、智计无敌,而是一个秉性懦弱、无勇无谋的无能之辈。接到任命其为招讨使抵挡周军的旨意后,他一没有去设法了解周军情况,二没有去熟悉自己的部队,三更没有去和植廷晓沟通交流、增加默契,而是在接受任命到率军出征的这三天时间里,一直躲在自己的府中烧香祷告,祈求鬼神保佑,相助自己击退周军。军中一应事务皆交给植廷晓去负责,以至不少军中兵将都把后者当成了军中主帅,不知道还有一位郭大招讨使的存在。

    当然,总当缩头乌龟也是不可能的。建隆六年阴历五月十八,是旨意中写明的出兵日期。就算郭崇岳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拜别诸天神鬼,穿戴上盔甲战袍,与植廷晓一起率领四万大军离开番禺,往北面的马迳缓缓行去。

    不知道是郭崇岳之前祈求鬼神保佑的祷告起了作用,还是老天爷觉得与其让这位虔诚的信徒远涉百里去送死,不如让他少走几步路死得离家近一些。总之,郭崇岳和植廷晓率军出城不过十五里,便被飞奔而来的朝廷信使给截了回去。因为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刘鋹接到了来自水军哨船的禀报,有一支由近千艘各式舰船组成的庞大船队正自东面缓缓驶来,距离番禺已不足五十里。而且,从对方的旗号以及发现水军哨船后穷追不舍、猛烈攻击的举动判断十成十是大周的人马。

    如果说之前周军进攻贺州、进攻韶州,乃至一举歼灭李承渥十万大军虽令南汉君臣惶恐、震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尚能保持相对的镇定,尚能积极调动力量进行应对的话。那么,随着由近千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船队出现在距离番禺城不过五十里远的地方,南汉君臣在感觉到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恐惧的同时,也完全慌了手脚、乱了方寸。在惊恐之余,刘鋹所能想到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立即派人将刚刚离城前往马迳的郭崇岳、植廷晓及所部四万人马召回番禺,以增加城池的防御力量——至于屯驻于韶州的五万周军虽然也是重大威胁,但相对来自海上、距离兴王府只有五十里的周军来说,那也只能算是远忧,根本顾不上再去考虑。二是立即派使者携自己的亲笔信前往韶州城,向暂驻在那里、负责此次周军南征的都部署、主帅唐潮请求暂缓水陆两路进攻,以便自己有时间向大周朝廷、向大周皇帝乞和——在刘鋹看来,大周水军舟师距离番禺虽近,但只要行动迅速,以自己手中的六万人马还是有很大希望将周军阻挡在海滩上,坚持到求和使者抵达韶州,并与周军统帅达成协议的。

    在接到刘鋹的旨意后,郭、植所部即刻一分为二。郭崇岳和植廷晓率两万人马绕番禺而不入,沿着海岸直奔周军可能登陆的永和镇。其余人马则由副将率领返回番禺城内,以加强城池防御。
正文 第九十九章 一死一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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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镇距离番禺城五十里,郭、植所部两万人马以急行军的速度前进,只用了大约两个时辰的工夫,便于午后赶到了目的地。此时,周军海上集群刚刚在永和镇西南方的海滩之上建立起一处简易登陆场,除了部分武器辎重以外,只有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一营和“黑蛟营”不到两千作战兵力登上了海滩负责掩护登陆场的安全。是以,得到前出打探的侦骑传回来的消息后,海上集群总指挥黄海一面命海军陆战队第一团的其他部队以第一优先顺序迅速上岸,一面下令所有装备了火炮的战舰尽可能接近海滩,以火力掩护陆上部队击退敌军,巩固登陆场。

    周军这边依照黄海的将令快速进行部署,应对已经距离登陆场不过十里的南汉军。可南汉军那边却因为两名主将的意见相左而放慢并最终停下了急奔的脚步,在距离登陆场不到五里的地方原地不动。

    与郭崇岳那个不学无术、缺勇少谋的主帅相比,身为副帅的植廷晓无论是战略战术还是排兵布阵都要比自己这个只知道乞求神佛保佑的上司强得多。可也正因如此,反而令他在领命出征后对周军更畏惧、对自己及麾下数万兵马的前途更悲观。毕竟,就算以前其对周军知之不多,可两个多月的连番大战打下来,眼见着周军在大汉北部州县横冲直撞、所向披靡,其对周军的战斗力以及敌我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也早就有了清醒的认识。所以,无论是刚刚接受副帅任命的时候,还是率军离开番禺准备前往马迳立寨据守的时候,乃至中途奉旨转向永和镇之后,其内心均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招行差踏错而使自己和数万将士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当然,谨慎归谨慎,忠臣死君王、大将马革裹尸而还的觉悟他还是有的,否则他也就不会在郭崇岳只顾祈求鬼神保佑时尽全力操练兵马,做好战前所能做的所有准备工作。

    因此,当他从探马口中得知周军到目前为止仅有不到两千人下船上岸,大部兵力尚在海上的消息时,最初的反应认为这一定是周军给自己布下的陷阱,意图以此来诱使自己贸然出击,钻进周军的口袋里聚而歼之——当初李承渥就是中了周军的诱敌之计、轻敌冒进,才使得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待到经过再三侦察,确认周军确实只有两千来人上岸,登陆地点周围并无伏兵,且发现汉军杀来便立即加紧上岸之后,这才放下心来,并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他一面命探马继续打探,一面向郭崇岳建议立即全军疾进,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之势杀向海滩,消灭上陆的周军,破坏其登陆之地,迫使对方放弃在永镇登陆的企图。如此,即便不能就此击退周军的水军舟师,至少也能延缓其登陆进程,为番禺城争取到更多的防御准备时间——毕竟此时已是午后申时,等到周军找到其他适合登陆的地方,也会因为天色已晚,不利于上岸而将登陆时间推迟到第二天天亮之后。

    从植廷晓的角度,或者说从当前两军的态势来考虑,植廷晓的这个建议无疑是正确的。毕竟,击敌于半渡乃是兵家常用之法,反登陆作战虽与其有些许不同,但根本道理是相通的,这一战法用在这里却也算合情合理。可问题是,一来郭崇岳是个对兵事一无所知的作战白痴,他哪里晓得什么战略战术。二来,在离开番禺之前,他向鬼神求来的启示均是立寨据守方能保得自己士安全,主动出击只有死路一条。是以,无论植廷晓如何劝说、力谏,郭崇岳皆以周军火器犀利,命麾下兵将于宽阔平坦、无遮无拦的沙滩上进攻实为取死之道,搞不好就会重蹈当初李承渥之覆辙为借口,坚决不肯以主力进攻周军登陆场,只同意就地立寨据守,阻击周军。

    眼见百般劝说皆不起作用,无奈之下,植廷晓只得行使自己大军副帅的职权,不再与那个认死理儿的郭崇岳继续纠缠,而是点起归自己直接节制的六千兵马,冲出刚刚建起来的营寨,分成西和西北两股力量,向周军登陆场杀了过去——在植廷晓看来,以六千汉军对两千使用火器的周军虽然胜算不大,但主动冲杀总好过在营寨中被动挨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强得多。就算最终自己的进攻以失败告终,至少还能落一个悍不畏死、奋勇向前、以身殉国的名声。

    眼见南汉军心急火燎的从番禺赶来,却并未趁着自己这边只有少量部队上岸,立足不稳的机会一鼓作气杀将过来,反而在距离登陆场五里远的地方安营扎寨,只派出六千人马发起进攻,正催促船上部队加紧登陆的黄海多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因为对方的作法明显有违常理、有违兵法。不过,看不懂归看不懂,黄海的头脑却一点没有糊涂,心里更没有丝毫放松。他一面派出数艘战舰西进,靠近南汉军的营寨进行抵近侦察。另一方面则传令已经沿海岸线自东向西排好阵势的战舰次递开火,拦截正向登陆场杀来的南汉军,以减轻登陆场中步兵的压力。同时,亦令已经全部上岸的海军陆战队第一团和“黑蛟营”分成三部分,以陆战队一个营守卫已上岸物资,以陆战队另两个营阻击来自西面的南汉军,以“黑蛟营”阻击来自西北面的南汉军。

    随着黄海一声令下,包括装备有七十六毫米以上舰炮的二十艘主力战舰在内,近一百艘各型战舰顿时发出一阵阵轰鸣声,超过四百门从三十七毫米到一百零五毫米口径的舰炮次递开火、自由射击,刹那间便将岸上的六千南汉军笼罩于硝烟之中。而还没等那些侥幸冲过这道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死亡地带的南汉兵将喘上一口气,迎面便又碰上了来自岸上部队的繁密弹雨,将他们如同割麦子一般一片片的打倒在地。

    仅仅一柱香都不到的时间,六千南汉军除死伤于炮火之下以及少数被猛烈的炮火吓得肝胆俱裂,当即伏地乞降而被周军活捉的兵士之外,最终成功逃回南汉军营寨的不到千人。至于植廷晓,由于其是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所以早在第一轮炮击中便被击落马下、命丧当场,也算是全了他大将死于阵前的最后追求。

    如果说植廷晓所部顷刻间便灰飞烟灭之前,郭崇岳还心存侥幸,相信鬼神会帮助自己顺利渡过此次劫难的话。那么,随着周军战舰炮火齐发、岸上部队猛烈射击,总算是认识了周军真正实力的他此时却是彻底的绝望了。郭崇岳很清楚,现在无论他是学植廷晓率军出击也好,还是依然遵循自己之前的决定据寨而守也罢,在周军猛烈的火器攻击面前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实际上在郭崇岳看来,漫说是他这座临时搭建起的简陋营寨,便是番禺那样城高壕深、守备森严的城池,在周军的火器面前亦是不堪一击,自己即便是率军退回城去也是同样下场。于是,在一番思忖、一番权衡与考量之后,郭崇岳长叹一口气,心中对自己的养母说了声“孩儿不孝,如今为麾下万余将士的身家性命计,只能辜负母亲的期望和陛下的厚望了”之后,便命人打起降旗,率领残余的一万多南汉军向周军投降。

    建隆六年阴历五月十六清晨,大周南征军海上集群兵临番禺城下,并将城池团团围住。
正文 第一百章 自私的亡国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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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郭崇岳、植廷晓所部不是战死就是被俘,而永和镇一战后,黄海又派出大量侦骑截断了番禺与永和镇之间的道路。<所以,直到阴历五月十六凌晨时分,刘鋹才得到郭、植所部大败,植廷晓战死、郭崇岳率众投降的消息。待到南汉一班文武大臣被刘鋹召到金殿商议此事时,周军已然将番禺城围了起来。

    兵临城下,要么打、要么降,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是以,南汉众臣御前廷议的主题便由如何御敌变成了是抵抗到底还是纳土归降。对此,在场的南汉文臣武将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至于刘鋹,其内心却是十分矛盾。一方面,就双方实力来看,如今番禺城内只有五万余新老参半、内心惶恐不安之兵,谁也没有把握他们在面对刚刚于永和镇取得大捷、乘胜而来的近五万大周水陆大军时能够抵挡得住对方的凌厉攻势。更何况,韶州方向的五万周军在迅速攻占英州后正快速赶来与友军汇合。到时候,己方以五万对十万,只怕更难有取胜的机会。此时投降,虽不能挽回亡国之势,至少能尽快结束战事,使番禺城内百姓免受战火荼毒之苦。

    另一方面,刘鋹又心存侥幸。在他看来,现在已是阴历五月,进入了海上大风频起、陆上大雨连绵的季节。只要自己能够据城死守,暂时抵挡住周军的攻势,与周军形成对峙局面。那么,面对其从未见过的狂风暴雨、面对无论陆上还是海上补给线均运输艰难的情形,周军必定无法持久。最多一个月时间,他们就会因为难以适应气候、后勤不济而不得不撤兵北返。届时,不但番禺之围可解,操作得当的话,说不定己方还能趁机偷袭,狠狠咬上周军一口——至于暂时请和、乞求缓兵的选择,自从得知南汉的求和使者连周军此番南征都部署唐潮的面都没见到便被直接送往开封后,南汉君臣便已明白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了。

    刘鋹这边在降与战之间进行着思想斗争,一时之间难以决断。是以,廷议自凌晨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依然没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结果。只是,南汉君臣这边委决不下,周军却不会等到他们商议出了结果再有所行动。午时过后,已经在番禺城外安营扎寨完毕且吃罢了午饭的周军便于番禺城北列阵,开始搦战。

    虽然是降、是战尚未议出个结果来,但面对周军的挑战南汉君臣却不得不予以回应。不然的话,只怕己方守军那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军心斗志就要荡然无存了。是以,刘鋹即刻派自己的弟弟、判六军十二卫、祯王刘保兴率军五千出北门应战。而他自己则留在宫中,继续与文臣武将们商议对策。

    说起来也是刘保兴命好。若是放在以往,只怕南汉军一出战,便会成为周军炮火的牺牲品,成为实实在在的炮灰。可这一次黄海却是有意放缓攻城的节奏,并未一上来便发动攻势。一方面,黄海是希望尽量保住眼前这座两广地区最大的城池,为后周朝廷日后对这片区域的统治和管理创造更好的条件。另一方面,黄海也是想等一等北集群和东北集群,特别东北集群的总指挥杨新,希望城破之时,兄弟三人能一同入城、一起分享这一开疆拓土、灭国擒王的荣誉——毕竟,唐潮此前还有平灭后蜀之功,而杨新却和自己一样,一直在北方驻守,身上均无灭国之功这样的殊勋。

    所以,看到南汉军自番禺北门鱼贯而出后,黄海并没有下令炮击,而是派出使者,将劝降信送到对方领兵大将手中,要其转交于南汉主,敦促南汉主刘鋹速速投降。如此既可使其自己以及南汉一众文武官员免受阶下囚的羞辱,又可令番禺城免遭炮火洗礼、城内百姓免受战乱荼毒。当然,周军的耐心亦是有限度的,留给南汉主及其文武官员的时间只有十二个时辰。明日午时若还不开城投降,周军便会万炮齐发,将整个番禺城变成一片火海、人间地狱,而南汉主及其文武官员亦要为造成如此恶果承担所有责任。

    按说刘保兴既然领命出战,就算周军不对此发起进攻,他也应该率部下冲击一下周军大营,如此方能尽到自己身为领兵大将的责任,并提振南汉军的士气。可问题是,如今周军已然凶名在外,植廷晓所部六千人一柱香不到的工夫便灰飞烟灭的惨剧就发生在昨日,而李承渥的十万大军顷刻之间全军覆没距今亦不到半月。前车之鉴不远,周军没有对自己发起攻击已是大幸,刘保兴偷着乐还来不及呢,又怎敢主动去挑衅。于是,对周军派使者送劝降信的举动刘保兴给予了充分配合。不但非常默契的没有挑衅、骂阵,而且还对前来给他送劝降信的周军使者以礼相待,客客气气的将对方接到自己面前,客客气气的与对方对话交谈并收下劝降信,最后又客客气气的将对方送回周军大营,这才率领麾下兵将回返番禺城,带着那封劝降信急匆匆的赶往皇宫去见自己的兄长。

    周军的劝降信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发给刘鋹及南汉一众文官武将的最后通牒,意味着从刘保兴接过它开始,留给南汉君臣决定降还是战的时间只乘下十二个时辰了。事到如今,刘鋹的决定是做得做,不做也得做。如此压力之下,在又经过了一个下午的思忖与权衡后,刘鋹终于痛下决心,做出了决定。一方面,他佯装同意投降,并派皇弟、判六军十二卫、祯王刘保兴率领右仆射萧漼、中舍人卓惟休等朝廷重臣携重礼及降顺表前往周军大营请降。另一方面,他却又暗中安排亲信内宦乐范于番禺城水门外的海岸边准备了十余艘海船,载满金珠玉宝及十数名自己最为宠爱的妃嫔,并调拨了千余名其认为对自己绝对忠心耿耿的宫中禁卫随行保护,准备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潜逃出城,跑到琼州岛或者更远的占城国暂时躲避。日后若是有机会就卷土重来,若是没机会便依靠这些个金珠玉宝当个富家翁,继续过逍遥自在的生活。为此,刘鋹还特意交待自己的弟弟刘保兴,一定要面见此番周军南征的都部署唐潮方能正式商谈投降之事,以便为自己的潜逃争取更多的时间——毕竟唐潮现在还在从英州赶来的路上,再快也要到明天中午时分才能抵达番禺城下。到那时,自己早就在百里之外,就算周军发现后立即追赶,茫茫大海之上又去哪里寻找自己。

    刘鋹计划得很好、算计得也很周到,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在宫中盘算着如何金蝉脱壳,逃到海外去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却不知道那些个为他办事的内宦及禁军在国灭城破就在眼前的时候亦在算计。在负责此事的内宦乐范看来,与其护着刘鋹潜逃出城,去海外继续继续作威作福,而自己却依然得在对方脚下当奴才、作牛马。不如趁着这兵荒马乱、旁人无暇顾及自己这种无名小卒的机会,将这十几船金珠玉宝据为己有,自己逃到海外去做人上人、去享受荣华富贵。于是,在准备好海船后,乐范偷偷找到负责护卫的禁军头领,以金珠玉宝一人一半,娇妃美嫔全归对方为条件,毫不费力的便将对方拉到了自己的计划当中。

    当晚亥时,在与刘鋹约定的潜逃时间前一个时辰,乐范和护卫禁军头领便下令开船,扬帆出海,奔向远方。

    正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快”,就在乐范和护卫禁军头领同席而坐,一面望着已然消失于夜色中的番禺城方向,一面举杯欢庆、共同憧憬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时,一支突然出现在其航线上的舰队、数道将其坐船照得亮如白昼的强光,以及命他们停船接受检查的断喝令他们的所谓“美好生活”只能出现在想像中和睡梦里。

    一个时辰后,当刘鋹站在番禺南面城墙之上,望着水门外空空如野的海面满心忿懑、惊惧不已的时候,包括乐范、护卫禁军头领、千余禁军,以及那十几名如花似玉的美貌妃嫔已经被押送到了黄海的面前,而那十几艘海船上的金珠玉宝亦被搬到岸上就地封存,等待着战事结束之后运往开封缴公入库。

    站在那里“望洋兴叹”了半晌,刘鋹这才神情落寞、步履蹒跚的走下城墙。这一夜,刘鋹几乎彻夜未眠,直到第二天天都蒙蒙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只是,刘鋹进入梦乡没多久便被报事的内侍宦官吵醒——据守城军兵禀报,大周南征都部署唐潮、副部署杨新已率五万大军抵达番禺城下,与围城两日的另一位副部署黄海汇合。如今,番禺城外周军步骑近七万五千人,若是再加上海上的水军舟师,总兵力已超十万之众。

    听完内侍宦官的禀报,刘鋹顿时睡意全无,他连忙翻身坐起,急急的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周军可曾攻城?祯王可曾回宫?他与周军议和可有结果?”

    “启禀官家,现在是巳时初,周军尚未攻城,祯王和萧仆射尚未回宫。”被刘鋹的反应吓了一跳的内侍宦官有些战战兢兢的答道。

    此时,刘鋹也从刚刚听闻周军主力抵达城下的震惊之中恢复过来,想起当初皇弟刘保兴和大臣萧漼、卓惟休等人离宫前往周军大营时,自己曾经吩咐过他们议和不可着急,一定要等到周军主帅唐潮抵达后再诚心诚意的进行商谈,以便自己有足够的时间逃离番禺。可如今,那个天杀的乐范居然伙同护卫禁军头领盗走自己的宝船、掳起自己的妃嫔,令自己原本计划得非常周详的“金蝉脱壳”之计落空,再无退路。现在再继续与周军的拖延之策已无任何意义,更何况唐潮已然领军抵达城下,就算刘保兴、萧漼等人想拖延下去也没了借口。与其给周军留一个不真不实、并非诚心议和的印象,倒不如趁着议和的大门还未完全关闭的机会,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利益,也好让自己的下半辈子能过得舒服一点——尽管周军兵临城下,但前有北汉主刘继元、湖南之主周保权,后有后蜀主孟昶、南唐主李煜为榜样,刘鋹倒是并不担心自己及家眷族人的身家性命。于是,只稍一权衡,刘鋹便已下定决心,即刻写下一道密旨,命人送往周军大营,交给祯王刘保兴,要其在保证刘氏宗族身家性命及一定待遇的情况下向周军投降。

    等待消息总是痛苦的,特别是当这个消息涉及到自己及族人的身家性命、涉及到自己未来的前途命运时更是如此。是以,自打派人送密旨给祯王刘保兴后,刘鋹便一直在忐忑之中焦急的等待着议和的结果。虽说从信使出宫到返回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可刘鋹感觉却比一年还要长。直到送信的信使带回议和已成的消息,刘鋹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尽管周军主帅唐潮只是答应进城之后会保证刘氏宗族所有成员身家性命,而进京面圣见驾之时官家会如何裁决他亦不能保证。但有之前几家国主的例子在那里,刘鋹还是相信自己到开封后可以安然无恙的。至于唐潮要求刘鋹即刻下令命南汉尚未被周军攻取的州县投降、归顺大周,在后者看来是再正常合理不过的要求,自然毫无异议的予以执行。

    建隆六年阴历五月十七午后,南汉主刘鋹素服白马,率一众宗族、官属出番禺城北门,入周军大营向唐潮等南征军将帅请降。唐潮承制释之,率军进入番禺城,并将刘鋹等人送到龙德宫暂时看管,待局势稳定之后再送往京城见驾。同日,一直屯驻于封州的藩崇彻亦率领手下部分将领赶到番禺城下,向周军投降。

    建隆六年阴历五月二十五,根据之前所制定的计划,以此次南征副总指挥、东北集群总指挥杨新为权两广安抚制置使,率“飞龙军”第五合成步兵师第十五团、海军陆战队第二团、“黑蛟营”、“保安军”四个团及二十艘战舰留守番禺。一方面安抚两广地方、威慑尚未正式向周军投降或虽已向周军投降却心怀不满的州县。另一方面,也是在朝廷派遣的政、法、军系统官员、将领抵达之前管理两广地区,以免因为该地无人主政而陷入混乱。

    同日,唐潮率南征北集群及东北集群其他兵马护送刘鋹、刘氏宗族以及南汉小朝廷一众文臣武将启程回返开封。

    同日,黄海率南征海上集群主力舰队及其他兵马登船驶离番禺,沿来时路线返航。

    建隆六年阴历八月初一,唐潮所部抵达开封,刘鋹等人被送至玉津园居住。第二天,张维信以后周朝廷的名义来到玉津园,劾问刘鋹聚集兵马、抵抗王师之罪。刘鋹自然不敢也不能承认,而是一股脑的将所有罪名全都推到了龚澄枢、李托、薛崇誉等南汉重臣头上。

    对于刘鋹推卸责任的做法,龚澄枢、李托、薛崇誉等人是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认了,此番南汉之地遭受战火洗礼的罪名便会落到他们身上,一但追究起来,只怕自己的人头不保。不认,又有违为人臣子之道,与自己自幼所受的教育以及行为准则不相符。是以,听完刘鋹所言,他们只能低头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以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见此情景,陪同张维信一同前来、很清楚朝廷对刘鋹及其下属态度的右谏议大夫(原卢龙知府)孙磐不由火起,他指着龚澄枢、李托等人质问道:“以往在番禺时,伪汉朝廷机务要事从来由尔等擅专,王师入两广后,又是尔等纷纷要求兴兵抵御。战事不利时,力主顽抗到底的还是尔等。如今,兵败被擒,已被押至京城,尔等还推算将罪责推给何人?”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向他们脸上唾口水乃至猛掴其耳光。

    事到如今,若是龚澄枢等人还不明白后周朝廷的意思,那就真的是傻子了。眼见自己想以沉默来躲过此劫已不可能,龚澄枢等人只得跪地请罪,以便用自己的人头来换取主子的性命,也算是尽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两天后,在被有司以白帛系缚献于太庙及太社后,刘鋹及其一众属官被带到明德门见驾。面对当场宣读的朝廷诏中对自己僭越称帝的诘责,刘鋹再次祭起“乾坤大挪移”之法,将所有责任全部推到龚澄枢、李托等人身上,辩解道:“臣十六岁僭伪号,澄枢、李托等人皆先臣旧人。每遇大事,皆由澄枢等人决断,臣根本没有置喙其中的机会。在岭南时,臣更像个臣子,而澄枢等人却更像是国王。”说罢,便伏地待罪。

    下诏诘责刘鋹不过是一个过场,无论刘鋹自辩的借口有没有道理,后周小皇帝柴宗训都会以此为理由开释于他。是以,听完刘鋹的自辩,柴宗训当即下旨将龚澄枢等人推出皇宫斩首,紧接着便赦免了刘鋹、刘氏宗族及其他原南汉官员的的一切罪责,并在赏赐他们冠带、财货、鞍马等物的同时,加封刘鋹为彭城郡公、刘保兴为左监门卫率府率,以示安抚。

    建隆六年阴历八月初,朝廷任命的的两广省级、府级及部分新调配的县(州)级文武官员陆续抵达设立不久的广东、广西两省上任。而随着这些官员、将领到任,杨新这个两广安抚制置使也就功成身退,率领“飞龙军”及部分“保安军”离开番禺,回返开封。

    至此,南征平定南汉之战才算是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此役周军以伤亡不过千人的代价,取得了毙、伤、俘敌二十余万的优异战绩,从而将南汉六十州、二百一十四县近一百五十万人口被纳入大周治下。( )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失去理智的韩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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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两广地区建省设府,后周朝廷在长江以南的征战也就此暂时画上了句号。虽然两广的西边还有大理国存在,但考虑到地理条件、气候环境、文化差异等方面的因素,穿越团队以及后周朝廷中的本地大臣都没有把其当作下一步征伐的首选,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北方、转向了已经休养生息了近十年,元气似乎略有恢复的契丹人。哪怕自当初北平军实施“霸王行动”夺取契丹中京道大部分土地后,契丹人一直很老实。不但从未在边境地区有过任何挑衅性的行为,而且仍在其统治下的中京道其余部分、东京道乃至上京道还经常成为以前的北平军现在的大周河北、山西乃至陕西等省边境驻军“打草谷”的对象。毕竟,相比于偏安西南一隅、一直向后周称臣纳贡、执礼甚恭的大理国,契丹威胁程度要大得多、战略地位要重要得多、辖境面积要广阔得多、人口要多得多、各种资源更是要丰富得多。再加上当初穿越团队制定的平定天下的计划也是“先南后北、再南再北”,收复两广后战略重心北移,将彻底平辽提上议事日程也就顺理成章了。

    当然,提上议事日程并不代表马上就会发动北伐。毕竟,平灭南汉之战刚刚结束,新收复的地区需要时间进行消化吸收,粮草辎重需要生产积累、参战将士需要休整补充,尤其是以穿越团队目前武器装备(主要是火器)的生产速度,尚不能支持连续不断的进行对外作战,实不宜立即展开另一场难度更大、规模更大、消耗更大的灭国之战。

    要知道,尽管目前穿越团队拥有北平、太原、开封三处武器(火器)生产基地,但一来这三个基地彼此之间是分工协作关系而非**生产关系,是属于三分之一加三分之一加三分之一等于一的关系而非一加一加一等于三的关系。要想加快武器(火器)生产速度,只有三个基地全都提高生产效率并加快三个基地之间彼此的物流速度才能实现。可问题是,提高生产效率或许还能实现,但以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想加快物流速度却是非常非常困难的。所以,除非穿越团队再新建更多的生产基地,或者将前面那三处生产基地全部扩建成可以**生产各类武器弹药的全能型基地,否则在短时间内想要加快武器(火器)的生产速度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无论是新建更多的生产基地还是扩建完善现有生产基地,都与穿越团队将武器弹药的生产完全掌控于委员会手中的理念是不相符的。因此,在现有条件下,穿越团队委员会宁肯以减慢征伐天下的脚步为代价,也不会冒武器弹药脱离自己掌握的风险。

    穿越团队囿于武器弹药生产速度不得不按部就班的缓步实施征伐天下、一统寰宇的计划,是以在平灭南汉后众兄弟的主要精力一方面放在对契丹的情报工作上,另一方面则是利用征伐的间隙进行休养生息,积攒一下国力、放松一下民力,待国库充盈、准备完善,且江南各省新近收复地区彻底安定,士绅百姓真正认可后周朝廷的统治之后,再全力出击,一举涤荡所有敌人,真正恢复汉唐故土、完成华夏中兴的大业。

    只是,穿越团队“积蓄实力、与民休息”的想法固然很好,但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当对外征战告一段落后,后周内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建隆六年阴历八月初四,是后周小皇帝柴宗训十七岁(虚岁)的生日。虽说此时的柴宗训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不仅对朝政毫无发言权,甚至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其无论去什么地方,身边均有大批由穿越团队安排的随从侍卫陪伴,就连与自己的母后小符太后说话,亦会有两名来自“暗羽”的宦官在一旁监视,以至其想和母后说两句体己话都不可能。但柴宗训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大周皇帝,作为其生日的万寿节自然要进行隆重庆祝、大操大办。而且此时已距中秋这个中国传统节日不远,再加上周军刚刚取得平灭南汉的重大胜利,是以整个皇宫乃至开封城都笼罩在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到处张灯结彩、笑声不绝。

    可就是在这种称得上普天同庆的节日氛围之中,却出现了一拍不和谐的音符,而事情的起因却源自为庆祝天寿节在皇宫之中举行的那场宴会。

    作为为皇帝祝寿的宴会自然是异常盛大而隆重,除了必不可少的山珍海味、鼓乐喧天、歌舞百戏,更有在京所有大周官员、各国使节以及包括刚刚到京的南汉主刘鋹在内的所有被俘虏到京的地方政权首领到场祝贺,现在气氛十分的热烈、喜庆。参与宴会的人彼此敬酒,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喝得是酒酣耳热、兴致非常高涨。

    可正所谓,“酒入欢肠千杯少、酒入愁肠愁更愁”,正当宴会的气氛被大家渐渐推到**之时,却有一阵哭声自宴会正厅紫辰殿武将聚集之处传出。初时只是咽咽而泣,除了与哭泣者相临而坐的一两桌人能够听到之外,其他人并未发现。可随着哭泣之人一杯接一杯的将酒灌进自己的肚子里,其心中郁郁、忿懑的情绪也积聚的越来越重,直至再也压制不住,最终彻底的被释放出来。于是,原本的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不但大殿之中的人能够听见,就连那些品级较低,只能在殿外临时搭建的席棚之中用餐的官员都有所耳闻。

    喜庆之日却突然大放悲声,这样的情形自然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于是,原本喧嚣热闹的宴会现场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向传出哭声的方向望去。最终,大家目光的焦点都落在了同一个位置、同一个人身上——位于武将区域第二排第一位的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

    作为后周老臣,且又是对柴家绝对忠心耿耿的武将,在北平军南下开封之后,韩通虽然既没有被罢官,更没有像前世那般被捉拿、砍头、满门皆亡,但却被穿越团队以身负重伤、不宜过度操劳为名劝回家中休养。是以,尽管其身为同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却既不能插手政务,更没机会接触军事,几年下来便实权全无,彻底被边缘化了。若不是每逢大朝会以及像今天这样的重大节日,其作为所谓的朝廷重臣需要露面出席,充个场面,只怕早就被大家所遗忘了。

    可问题是,被剥夺了实权、被边缘化、被长期搁置不代表韩通就此消沉下去,更不代表他忘记了世宗柴荣当年的托付。实际上,自打北平军进入开封、“清园”兄弟掌控朝政之后,韩通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驱逐这些个“乱臣贼子”,还政于当朝天子。只是苦于北平军实力过于强悍,且“清园”兄弟又纷纷把持着朝廷的要害部门,一时间难以将其掀翻,这才不得不暂时蛰伏、偃旗息鼓,以待时机。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清园”兄弟及北平军一系的官员逐渐渗透到大周朝廷的方方面面,再加上这几年接连发起的几次平灭地方割据政权的战争全部大获全胜,“清园”兄弟麾下的“飞龙军”、“保安军”可以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不但使得其对大周朝廷的掌控越来越牢固,而且也令其在其他官员以及天下士绅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和威望日益高涨,以至许多老百姓只知主持国政、为大周开疆拓土、平定四方的是宋国公、是“清园”兄弟,而不知当今天子其实是姓柴的。假以时日,只怕不用王崤峻和“清园”兄弟们主动谋朝篡位,就会因为民心所向而被百姓推到那个统御天下的位置上去。到那时,当今天子丢掉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皇位,搞不好连性命都会不保。

    是以,当韩通看到坐在御案之后的小皇帝柴宗训在王崤峻和其他“清园”兄弟面前强颜欢笑,满脸无奈的和对方推杯换盏、看到除了个别老臣外,堂上绝大部分文官武将都带着“谄媚”的笑容,纷纷去向王崤峻和他的那些个兄弟们敬酒致贺、去给他们歌功颂德,却将当今天子晾在一边不理不睬时,其心中便充满烦躁与忿懑之情。而在酒精的刺激与麻醉之下,这种烦躁与忿懑很快就变成了悲愤与不甘,并最终以哭泣的方式被发泄了出来。

    若韩通只是在那里暗自啜泣,尽管会令他周围的人感到奇怪、诧异或者担心,却不会引起别的什么后果。毕竟,大家都很清楚韩通此时的心理状态,就算这事最后传到“清园”兄弟耳朵里,对方也最多把这看做是韩通对自己无力挽回局面、愧对柴荣当初托孤之恩的一种自然反应,不会当一回事。然则,韩通现在并非处于一种清醒状态。正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几杯高度白酒下肚,令得韩通在化忿懑为悲痛的同时,亦使他渐渐失去对自己情绪的控制能力,并最终彻底爆发出来。于是,原本的暗暗啜泣先是变成了嚎啕大哭,紧接着韩通更是站起身形,用手点指离自己不远、坐在上首第一席的王崤峻,将原本藏在心中的对宋国公、对“清园”兄弟的不满变成了当面的控诉乃至痛骂,“乱臣贼子”、“窃国奸佞”、“当世曹操”、“狼子野心”、“祸乱朝纲”、“把持朝政”、“目无君上”、“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乃至“欺负孤儿**”、“毫无廉耻之心”等等或恶毒、或诛心的词语随着韩通的大嗓门充斥于整个大殿之上。

    假使韩通只是在那里哭泣甚至是嚎啕,王崤峻、张维信等穿越者虽会心中不快,却尚不会有其他念头。可如今这韩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自己这些人指斥为“乱臣贼子”,说自己是意图谋朝篡位的“窃国奸佞”,即便心宽大度、通常不愿与朝中老臣正面冲突的王崤峻也不由得怒火中烧、杀意盈然。毕竟,就算“清园”兄弟想取周而代之的心思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大家最多也只是在私下里议论一番,而绝不会当着“清园”兄弟的面将这层窗户纸给捅破。因为一旦将这件事揭开,那就意味着说话之人已经决定与“清园”兄弟撕破脸皮,双方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其结果,要么是“清园”兄弟在舆论的压力下放弃权位,要么是说破此事的人被“清园”兄弟拿来祭旗,以便借此震慑朝堂、打压反对者。而以目下后周朝廷的势力分布局面来看,只怕韩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因此,不但韩通周围同情其所作所为的同僚纷纷出手拉扯他的衣袖,希望能够制止其这处类似发疯的行为,就连小皇帝柴宗训都不停的使眼色,示意其不要再说,并连连以“韩太尉喝多了、发酒疯”为借口,替其在王崤峻、张维信等人面前开脱。

    考虑到今天是万寿节、是小皇帝柴宗训的生日,就算再不把这个傀儡皇帝放在眼里,这种场面上的君臣和谐还是有必要保持的。是以,尽管王崤峻面沉似水,双眸之中寒光闪烁、杀机重重,却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强压怒火,向身边的张维信使了个眼色。而张维信则会意起身,顺着小皇帝柴宗训的话头,一指犹在那里破口大骂的韩通,喝道:“来人,将这个喝多了酒,胡言乱语的韩瞪眼架出去,找个地方让他好好醒一醒酒。”

    殿前侍卫闻言立即上前,不由分说架起韩通往外就走。那韩通虽死命挣扎,无奈他自当年被枪击受伤后身体一直很差,再加上方才喝了不少的酒,又怎是那些身强体壮、训练有素的殿前侍卫的对手。转眼之间他便被数名侍卫制服,架着膀子、几乎是脚不沾地的给拎出了大殿。而且,在出了殿门之后,更是被一块破布将嘴巴堵住,连骂都骂不出来了,就这样一路呜呜咽咽的被架到远离紫辰殿的一处偏僻房间之中醒酒。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不可操之过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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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热热闹闹,且至少表面上其乐融融的万寿节御宴因为韩通韩瞪眼的嚎哭与痛骂而搞得气氛全无、不欢而散,参加宴会的一众文臣武将们心情自然不会好。同情韩通的都为其前途命运担忧,厌恶韩通的都为其搅了自己喝酒吃肉、愉快过节的好心情而对其暗骂不已。不过,不管是同情韩通的还是厌恶韩通的,都认为韩通这次绝对是捅了马蜂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别看在酒宴之上宋国公没有当场发作,而只是由检校太傅、开国侯、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维信出面,命殿上侍卫将韩通拖下去醒酒。可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很清楚,经此一骂,这韩通不但官算是当到头儿来,搞不好连脑袋都会搬家。

    然而,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三天时间过去了,为北平军一系大臣所把持的朝廷不但没有砍了韩通的头,甚至连官职都没有予以削夺,只是在其酒醒之后,由宫中侍卫将其押送回府中闭门思过。一时间,后周朝堂内外、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大家都搞不清楚这宋国公及“清园”兄弟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说起来,自打韩通在万寿节的宫廷宴会之上借酒撒疯,痛骂以宋国公王崤峻为首的北平军一系大臣时起,他及他的家人的命运便已经是注定的了。虽说穿越团队众兄弟对后周老臣一向采取的是安抚、怀柔、宽待的政策,其进入开封后不但没杀、没抓那些忠于柴氏的老臣,甚至连官职都原封不动的予以保留,至多是不再允许像韩通这样的武将们担任实职、掌握兵权。但面对“韩通骂殿”这种公然挑战穿越团队、“清园”兄弟权威的行为,也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不然的话,其他那些仍然忠于柴氏、对北平军进入开封、把持朝政耿耿于怀的后周老臣们势必会有样学样、登鼻子上脸,将原本私底下进行的对北平军、对“清园”兄弟的指摘、议论和不满公开化,堂而皇之的拿到桌面上来说。如此一来,不但会影响穿越团队在朝廷中的权威和势力,也会消弱其在民间的影响力和威望。所以,在酒宴结束之后召开的委员会会议上,四位委员对如何处理韩通的意见是非常一致的——不杀不足以平息穿越团队众兄弟心中之忿、不杀不足以震慑那些依然忠心柴氏,时时不忘驱逐北平军“清园”兄弟的后周老臣、不杀不足以牢固和树立穿越团队在后周朝堂及民间的权威与声望。

    只是,有关如何处理韩通的意见虽然非常统一,但接下来如何利用这次事件整治后周朝堂、扩大穿越团队的权威与声望、巩固其地位与势力方面,委员会的几位委员却存在着分歧。而在这一分歧被弥合之前,自然不能马上处理韩通本人。至于几位委员的意见分歧其实很简单,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是否借着“韩通骂殿”事件,在大力整治后周朝堂、清除仍然忠于柴氏的老臣的同时,将夺取后周最高权力的工作进行到最后一步,逼迫柴宗训退位禅让,将皇帝的宝座交出来。

    单就个人意愿来说,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三人都希望能够一步到位,利用穿越团队这几年对外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对内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经济兴旺繁荣,“清园”兄弟在大多数官员及士绅百姓心目中声望极高的大好时机,将那个几年来无所作为、浑浑噩噩的傀儡皇帝柴宗训赶下台,让其禅位给五哥(五弟)王崤峻。如此,既可以令“清园”兄弟拥有大义名份,以免再有那居心叵测如韩通者借题发挥、制造混乱,亦可以令穿越团队众兄弟底气十足,以更大的热情、更高的斗志投入到恢复汉唐雄风、重建帝国荣耀的伟大事业中去。

    可问题是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三人在那里跃跃欲试、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五哥(五弟)的名份,身为主角的王崤峻对此却有些犹豫,依然下不了这个决心。当然,王崤峻下不了决心既不是不忍心夺了柴宗训的皇帝宝座,也不是对自己、对众兄弟以及麾下一众文臣武将的能力不放心,更不是害怕朝中那些仍然忠于柴氏的老臣反对——自唐季以来的历史说明,面对手中掌握着刀把子、可以一言决定其生死的人,所谓忠臣不侍二主、绝不为乱臣贼子效力、宁死不屈、讲求气节等等行为不过是个笑话。君不见那位前些年才去世,经历四朝,事四姓、相六帝而皆游刃有余,当了二十来年宰相的政坛不倒翁冯道,以及前世对赵匡胤谋朝篡位深恶痛绝、这一世对“清园”兄弟把持朝政颇有微词,最后却依然低头折腰,拜倒于地的王溥、范质等人,有哪一个做到了有气节、有骨气、有君辱臣死的决心和勇气。

    实际上,王崤峻之所以犹豫,根本原因还在于对自家兄弟的担心,担心自己能否服众,担心兄弟们是否都同意自己坐上那把椅子。毕竟,穿越团队虽在表面上看是铁板一块、坚不可摧,但自己身在其中却很清楚团队内部山头林立、派系众多。以往为了更加远大的目标可以暂时抛开分歧、戮力同心,现在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大家是否还能像以往那般团结却是个未知数。在王崤峻的心中,众兄弟的团结远比自己的身份地位、权势利益来的重要。若是要他在坐上龙椅与兄弟团结、避免分裂之间选择,他宁肯背着骂名继续以国公身份把持朝政,也不愿意为了个人登上权力顶峰而令穿越团队四分五裂。

    这并不是说王崤峻为人优柔寡断、没有雄心壮志、没有进取之心,而是他很清楚,自己以及整个穿越团队的力量源泉或者说所倚仗的正是四十余名兄弟的齐心协力、同舟共济。一旦团队内部出现分裂,这个基石就会坍塌,构架于这个基石之上的强大实力就会分崩离析。到那时,要么众兄弟分裂成几部分,互相攻伐、你杀我夺,将刚刚恢复些元气的大好河山再次拖入到水深火热的动荡之中,继续唐季以来分裂割据的状态,直到其中一人将其他兄弟全都杀光,独霸天下。要么众兄弟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成为他人争夺皇位、图谋天下的工具,并在飞鸟尽、狡兔死后最终变成那被藏的良弓、被烹的走狗。是以,当张维信在委员会会议之上提出要借此次“韩通骂殿”的机会清除异己、夺取皇位的建议时,王崤峻并未点头,而只是赞同从重处置韩通,并大力打击那些与韩通有同样心思的后周老臣。

    眼见五哥对夺取皇位一事就是不松口,一旁的徐绍安不由有些急躁,叫道:“五哥您还犹豫个什么劲儿?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咱们兄弟手里,咱们让那个柴宗训下诏禅位,他小子敢说个‘不’字?至于那些个后周老臣,就更不用担心了。到时候,兄弟我带着五百亲卫,一个个枪上膛、刀出鞘的在大殿里站着,看他们哪个敢出言反对。我到要看看,是兄弟我手里的钢刀硬,还是他们这些个不识实务的家伙脖子硬。”

    “老八不可造次。”王崤峻低声斥责道,“咱们兄弟入主开封、把持朝政为的是平定混乱、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恢复汉唐雄风,不是为了搞得朝臣们战战兢兢、人人自危,搞得天下百姓议论纷纷、人心浮动。若是那样,咱们初入开封时大可以利用平叛之名,在朝堂上杀他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把那些有可能反对咱们的大臣全都给杀干净,再将小皇帝柴宗训逼下皇位就是,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一步步攫取权力,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五哥您别生气,老八话虽然说得糙了些,但话糙理不糙。”张维信见王崤峻有些不高兴,连忙出声打圆场,“自唐季天下大乱以来,梁、唐、晋、汉、周,这几个朝代夺取中原政权那个不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才坐上那把龙椅的。漫说他们,便是江南那些个偏安一隅的国主们,也同样是你杀我、我杀你,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的。

    在这个实力至上、武力为尊的年代,谁手里有刀把子,真理就在谁那一边。安史之乱后近两百年的藩镇割据、互相厮杀的历史,早就教会了这个时代的文臣武将们这个道理。对前朝老臣固然需要一定的安抚与怀柔,却没必要过于仁慈。该罚的时候罚、该杀的时候杀,如此方能巩固咱们在朝中的地位、树立足够的权威。

    单就取周而代之这件事来说,咱们如今好歹还会走一个禅位让贤的过场,给天下一个交待,给柴氏宗族一条活路,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再者说,别看老八说得那么凶恶,实际上就目前后周朝堂及地方、民间的情形来看,真正铁了心反对咱们取周而代之的人少之又少。依我估计,真到了宣布禅位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几百亲卫,只要老八自己提着长刀往众臣面前一站,那些个家伙漫说是激烈反对,只怕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不可操之过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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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崤峻闻言知道张维信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方才喝斥徐绍安并不是有什么妇人之仁,更不是不忍心砍那些个后周老臣的脑袋,而只是不愿意让这位八弟养成什么都靠刀把子、靠武力解决的习惯。<现在虽然是一个尊崇武力的年代,但经过这些年来的努力,天下已经渐渐平定,各种原有的社会秩序也慢慢得到恢复。一味的杀戮用在乱世或许能取得一些效果,用在治世却只会令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因此,他摆摆手,说道:“老七你误会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自然知道唐季以来的历史,也知道老八所说是有一定道理的。而且就本心来说,我对赶走柴宗训这个傀儡小皇帝也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之所以教训老八,只是觉得在完全可以用和平手段进行政权更迭的情况下,完全没必要大开杀戒。同时,也是不愿意让他养成这种什么事都只想着以武力解决的习惯。

    正所谓‘只有马上打天下的、没有马上治天下的’,如今天下初定,能少杀一些还是少杀一些的好。更何况,我不同意现在就取周而代之、特别是由我来坐那把龙椅,既不是怀疑咱们控制后周朝堂的能力,更不是畏惧那些个忠于柴氏的后周老臣可能的反对。因为这些人大部分可以收卖,实在收卖不了的,也可以照老八所说的,杀他娘的就是了。实际上我之所以犹豫、迟疑,最主要的还是心里没底,担心一旦这件事付诸实施之后,咱们穿越团队内部众兄弟的反应和看法,担心兄弟们对于我去坐那把椅子是否信服,担心会不会因为由谁坐那把椅子而令咱们团队内部起纷争、闹矛盾,以至出现更严重、更恶劣,咱们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毕竟,咱们兄弟当初一个头磕在地上,发誓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发誓要创造历史、重铸辉煌。我不希望在大家真的创造了历史、重铸了辉煌的时候,却有一些兄弟因为到底应该由谁来当皇帝这件事而与我、与其他兄弟起嫌隙、生龃龉;我不希望在大功告成,大家可以尽享荣华富贵、青史留名、封妻荫子的时候,却有一些兄弟因为这些嫌隙与龃龉而被排除在外或者被另眼看待,以至失去应得的荣光、应有的权利;我更不希望因为这些嫌隙与龃龉而令咱们这个团队四分五裂、兄弟们反目成仇,或者自相残杀、你争我夺,或者为人所利用,成为居心叵测者争权夺利的工具。换句话说,我既不愿意当对开国元勋们疑心重重,最终对那些被他逼的不得不反的兄弟们高举屠刀的汉高祖。更不愿意当那个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坐稳皇位而大兴牢狱,将自己的患难兄弟、功臣良将斩尽杀绝的朱洪武。”

    张维信等人闻言不由一愣,三个人对视一眼,思忖片刻,而后尽皆默然。半晌之后,张维信才摇了摇头,面带苦笑的说道:“五哥这次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直到现在兄弟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习惯成自然’、什么叫‘潜移默化的影响’。呵呵,到这个时代久了,尤其是在朝廷上待的时间长了,我们的思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时代的人同化,几乎忘记了咱们这些人是从何而来、忘记了穿越之初自己给自己定下的那些规矩。”

    其实,何止是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等人,随着北平军南下开封,穿越团队的工作重心自幽云十六州的一隅之地转到整个后周,众兄弟不但负责的事情越来越多、公务越来越繁忙,而且活动范围也从北平军一地扩展到了整个中原乃至江南。即便是设省置府之后穿越团队已经在尽量将自己兄弟安排进朝堂之上,也依然有近四分之一的兄弟身在开封之外——宋飞扬、孙阳阳、谢天、黄山四位牧守一方的布政使;常驻“翔龙”生产基地的于文德、鲁悦、钟涛,负责太原生产基地的刘文东、傅广生五位科技部各方面的专家权威;常驻大沽港训练海军的“飞龙军”海军总指挥黄海。更何况,即便身在开封的兄弟,也会因为出征、巡视地方等等原因离开京城。以至穿越团队再想像之前那般将大家全都召集到一起开会基本已无可能。就入主开封后的实际情况来看,漫说是所有穿越团队成员都参加的全体大会,就连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参加者都不得不根据身在开封的穿越团队成员进行必要的调整,以免因为人数不足而令其失去效力。

    实际上,自打显德六年底想方设法召开完第四次全体大会并经选举决定王崤峻、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四人继续连任委员会委员之后,穿越团队便再也没有召开过真正意义上的全体大会。显德十年和建隆四年的两次全体大会都是以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形式予以替代,并且因为没有达到全体大会所要求的人数,而不得不取消了进行委员换届选举的议程,由王崤峻等四位委员继续连任。换句话说,自从穿越团队挥军南下、入主开封后,其原本的委员会、委员会扩大会议、全体大会的三级决策体制便已经被他们自己给放弃或者说是给破坏掉了。

    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其思考问题的方法自然也不一样。随着穿越团队成员从北平军那一隅之地走进后周朝堂、随着与其共事者从穿越者以及依附于其势力的那些原本供职于基层的本地官员变成了朝廷大员、封疆大吏、随着其所决定的从地区事务变成了全国的大政方针,各方各面的改变也就不可避免了。

    作为从地方官员一跃而成为朝廷大员的空降长官,要想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稳,并且做出成绩、表现出自己的能力,穿越团队成员必须要和那些本地人同僚、属下打成一片,以便能够让这些人为己所用。毕竟,穿越团队入主开封后虽然抽调、提拔、安插了不少原北平军一系的官员进入朝堂为官,但相对于后周原有的京藉官员来说也是不成比例的。所以,通常身为各部司长官的穿越者在许多时候都需要那些长期在这些部司供职的原有官员的协助。而要想达到这一目标,穿越团队成员就必须要按照这个时代所默认的为人处事的行为准则来行事,以取得对方的信任,使其愿意听从自己指挥、服从自己管理。不然的话,轻则会使相关部司工作效率低下,重则会令身为长官的穿越者被下属架空,成为摆设。

    正所谓“习惯成自然”,当穿越团队成员出于各种原因而或主动、或被动的依照这个时代的方式方法、行为准则来处理与同僚、下属的关系时,其思想也自然而然的随之发生了缓慢、微妙而又不可阻挡的变化,并最终完成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将这种方式应用于穿越团队内部的运作、应用于穿越者之间的沟通与交流,应用于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

    于是,原本民主气氛非常浓厚的委员会扩大会议开始由兄弟们众说纷纭、各抒己见,变成了委员会或者某位委员提出相关建议,而后由几位在朝堂中职位仅次于四位委员的团队成员就这些意见发表看法,最后由委员会来拍板决定是否对相关建议进行修改并付诸实施。至于其他的与会众兄弟,通常只是相关决议产生的见证者而不再是决议的提倡者、制定者和决策者。更为关键的是,由于这种变化是在长达七八年的时间里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步发生的,是以穿越团队众兄弟要么对这种变化并未察觉,要么已经将这种变化看作是理所当然,根本不在意。可以说,超过十六年的穿越生活,特别是将近八年的后周朝堂政治生活,在令这些穿越者实现了自己当初“不做历史的见证者,要做历史的创造者”这一理想的同时,也令其由一群努力保持自己思想上的独特性,并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努力维护在他们看来更先进、更有效、更有前途的政治制度的外来者,变成了一群已经基本融入这个时代的从政者,且几乎已经完成向这个时代标准统治阶层的转型。

    于是,当张维信提出将五哥推上皇位取周以代之时,早就有此想法的徐绍安马上举双手赞成,而觉得这一提议可以为穿越团队及自己带来最大利益的李俊武亦是连连点头称善,并在三人统一思想后即刻向王崤峻提出,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样重大的决定,根据穿越团队的规章制度,其决策过程需要由委员会提出建议,经过委员会扩大会议乃至穿越团队全体大会表决通过后方能着手实施。因为在他们三人心里,自己作为朝廷重臣、权臣、作为参与朝廷所有重大事务决策的宰相级的人物,只要三个人的意见统一,且五哥(五弟)不表示反对,便可以付诸实施,而不必再去考虑其他人的意见和看法。

    可问题是,虽说张维信在提出这一建议之前,曾以不同方式且不着痕迹的探听过赵大伟、梁子岳、郑知微、曾志林等与自己关系密切或者说是王崤峻所代表的“东山派”的核心亲信成员对此事的态度,并得到了这些人的积极响应;虽说徐绍安和李俊武在听到张维信的建议后,也曾在自己所代表的“西谷派”两大山头(“装步营”和“修理营”)内部向部分心腹亲信成员透露过口风,并得到了或明确或暗示的赞同。可说到底,他们征求意见的范围依然是有限的,漫说是像以钱远山为代表的“坦克连”山头、以谢天为代表的“海滨渔村”山头等小团体的态度他们并不算了解,就连他们所代表的派系内部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支持他们的这一建议都还在两可之间。毕竟,他们的建议其中所包含的利益实在太大,谁也不敢保证那些原本支持他们的派系和山头内部成员会不会生出别的什么想法、会不会为了获得更大利益而转投到其他派系或者山头去。所以,尽管张维信的建议肯定会得到穿越团队部分成员甚至是大部分成员的赞同,但要说其会得到所有穿越团队成员无条件的支持,那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至于召开全体大会就此事进行投票表决,这个想法只不过在张维信等人的脑子里存在了一闪念的时间便被放弃了。因为饶是张维信等人见多识广、眼界开阔,以前也只是听说过或者参与过选总统、选主席、选大人代表的活动,却从来没听说过更没见过大家投票选皇帝的事情。毕竟,无论是总统也好、主席也罢,那都是有任期限制的,就算允许你连选连任,也不过是干上个十几二十年。到期限了之后,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得交权、都得下台。可问题是,当总统、主席可以有期限,到期了必须下台,当皇帝怎么可能有期限、又怎么可能到期下台?真要照此执行的话,结果肯定就是天下大乱、你争我夺,重现五代十国的悲剧。

    或许让这位被“选举”出来的皇帝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手腕转行当“独裁者”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可这样一来又与直接当个正牌皇帝有什么本质区别。到时候,该赞同的人还会赞同、该反对的人还会反对,事情转一圈依然会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根本就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办法。

    眼见自己这边一时没有好的办法解决对方的疑虑,而面对可能引起穿越团队四分五裂、可能会威胁到其本人乃至其妻子儿女身家性命的结果,五哥(五弟)王崤峻在自己的疑虑彻底打消之前也绝不会轻易接受坐上那把龙椅的建议,张维信、徐绍安和李俊武虽然将对方推到那个位置的心情很是迫切,却也明白这“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以五哥(五弟)的性格和威望,也不是自己想扭就能扭得了的。有关取周而代之之事尚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所以,在沉默半晌后,张维信等人只得暂时将这一想法放到一边,转而求其次,将一步到位变成分步而行,再次提议五哥(五弟)利用此次“韩通骂殿”事件的机会,在清除后周老臣的同时进一步抬高自己的地位和声威,要求柴宗训封王,并以皇帝年纪尚幼、无力把握朝政为借口总理朝政。对此,王崤峻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当即点头同意。

    建隆六年阴历八月初九,后周朝廷以韩通君前失仪、妄议朝中重臣、大闹万寿节为名,宣布罢免其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等职,贬为没有任何实权的散官——沧州观察使。

    就在大家以为“清园”兄弟看在其是前朝老臣的面子上放其一马、饶其不死,以为“韩通骂殿”一事就此画上句号的时候,建隆六年阴历八月十六,中秋节过后的第二天,韩通府上一名管事却跑到开封府告密,举告韩通因对朝廷处罚不满,不但在府中诽谤朝臣、妄议朝政,更在与朋友饮酒时指责官家、中伤天子。开封府接报后不敢怠慢,立即上奏朝廷。于是,建隆六年阴历八月十七,后周朝廷再次下旨,削夺韩通一切官职,将其及其家人尽数发配琼州府。

    建隆六年阴历八月二十二,负责押送韩通一家前往琼州府的官员奏报朝廷,称韩通在发配路上仍不知悔改,屡屡辱骂朝廷官员乃至当今天子。于是,在被发配琼州、离开开封城八天后的建隆六年阴历八月二十五,后周朝廷第三次下旨,赐韩通毒酒一杯,命其自尽。韩通在接旨后大哭一通,饮鸩而亡。其妻儿家眷则继续被押往琼州府,一路上境况凄惨,其正妻长子皆死于非命,最终能抵达目的地的家眷十不足一。

    韩通虽死,事情却并没有就此完结。就在韩通被赐死的当天,包括王溥、范质在内的数十名与其一同“诽谤朝臣、妄议朝政、指责官家、中伤天子”的大臣或被夺权、或被罢官、或被下狱、或被发配。自此,后周朝廷之中的前朝老臣尽数被驱逐出朝堂,整个后周朝廷完全成为了“清园”兄弟及北平军一系大臣的一言堂。

    建隆六年阴历九月初一第一份请封宋国公为王的奏折出现在了小皇帝柴宗训的面前,至九月十五,朝中文臣武将请封王崤峻为王的奏折已然堆积如山。漫说此时的柴宗训不过是个没有任何自主权和决策权的傀儡,就算他是亲自主政的实权皇帝,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敢轻易否决大臣们的奏请。是以,虽心中极不情愿,柴宗训也又不得不在请封宋国公王崤峻为王的奏折上朱批允准。

    建隆六年阴历九月十七,后周朝廷下旨,进宋国公王崤峻为宋王,加九锡,食邑三万户,位在诸王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下拜,以天子旒冕、车服、旌旗、礼乐郊祀天地,开衙建府、总理朝政。( )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趁火打劫”的交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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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通被赐死,一批忠于柴周皇室的老臣被免、被贬、被流放,王崤峻封王加九锡,成为虽无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权的无冕天子,整个后周朝堂完全被北平军一系官员所控制。如此纷繁而又重大的变故令后周朝野一片扰攘,支持者有之、反对者有之、兴高采烈者有之、摇头叹息者有之、不置可否者亦有之。而在这纷繁复杂的局面之后,这件事情的始作甬者——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等人——则是在冷眼旁观,暗中揣摩。他们既是在观察那些个未被清洗掉的后周老臣的反应与动向,也是在借此机会了解自家兄弟对五哥(五弟)王崤峻封王加九锡、总理朝政的看法与态度。

    或许是之前赐死韩通、迅速处置了一批忠于柴周皇室老臣的动作果断而利落,或许是其余老臣已经看清了形势,而放弃了那些并不现实的想法,所以尽管在民间还有些许反对或者叹息的声音,但在后周朝堂之上却没有一丝不满或者悲愤的情绪存在,这让张维信等人感到很满意。而更令他们感到欣慰和踏实的,却是穿越团队众兄弟对王崤峻封王、加九锡、总理朝政这件事并无任何抵触或者反对的声音出现——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不但身在开封的穿越众无一例外的上表赞许、登门祝贺,就连在外为官的那些兄弟也纷纷写来贺表或者贺信,支持委员会的这一动作、支持五哥(五弟)当这个无冕天子。这样的情形使得张维信等人略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众兄弟对五哥(五弟)封王的态度并不能完全代表对其称帝的态度,但这至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在此基础之上再去游说各方势力接受五哥(五弟)称帝一事,在难度上将会小上许多,在时间上也会节省很多。也正是有了这样的判断和信心,当因“韩通骂殿”而起的一系列事件告一段落后,张维信、徐绍安、李俊武等人便开始行动起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和机会,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方法,或明或暗的向众兄弟们征询对五哥(五弟)称帝、取周而代之的意见,并对那些态度不明确或者持反对意见的兄弟进行游说、劝服。不过,由于这件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进行,且有不少兄弟身在外埠,要想与其当面交流此事非常不方便,所以张维信等人也只能是见缝插针的进行活动,效率自然不会高,想要达到他们的目标,还需要假以时日、耐心等待。

    王崤峻称帝、取周而代之的事情可以等,北伐契丹的事情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更何况经过一年的准备,北伐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此时不发,又待何时。

    建隆七年阴历三月初一,后周朝廷下旨讨伐契丹,早已集结完毕的近十五万北伐大军立即闻风而动,迅速进入进攻出发位置,准备浩荡北上,扫平外虏,收复故土。

    北伐大军分为左、中、右三路。其中,以“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第一**骑兵团、第一**炮兵团、“狼牙营”、“保安军”十二个团(其中四个骑兵团)为左路军,由左路都指挥使杨新(左路军总指挥)、副都指挥使王峰(左路军副总指挥)、都虞侯吴鹏(左路军参谋长)率领,自大宁府出发,沿土河(老哈河)而下,经永州折向西北过潢河上游(西拉木伦河)北上,直扑契丹上京临潢府;以“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第二**骑兵团、“游骑兵营”、“保安军”十二个团(其中四个骑兵团)为中路军,由中路都指挥使曾志林(中路军总指挥)、副都指挥使程飞(中路军副总指挥)、都虞侯穆特尔(中路军参谋长)率领,同样自大宁府出发,沿土河(老哈河)而下,经永州入潢河干流(西辽河)后转而向东,经龙化州、乌州、泰州、长春州一线北上,杀向契丹皇帝春捺钵驻地鱼儿泺;以“飞龙军”第五合成步兵师、第三**骑兵团、第二**炮兵团、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保安军”八个团(其中两个骑兵团)为东路军,由东路都指挥使黄海(右路军总指挥)、副都指挥使邹振远(右路军副总指挥)率领,自山海关出发,跨海北上,于辽东湾登陆,溯辽河而上,径取契丹东京辽阳府。

    可就在周军十五万大军已经启程,征讨契丹的檄文已经发出、出兵的圣旨已经颁布,气势磅礴的北伐之战马上就要打响的节骨眼上,却有人来“趁火打劫”了。

    建隆七年阴历三月初三,前一年刚刚平定了十二使君,在交趾建立统一王朝丁朝的交趾人丁部领派其子丁琏携带本地土特产及金银财货来到开封,向后周皇帝纳贡并请求册封。

    虽说丁部领在统一交趾之后,已然立国号为大瞿越,并被手下群臣上尊号为所谓的“大胜明皇帝”。可一来,能够得到中原王朝的册封,对于刚刚平定二十使君割据,需要巩固自己地位的丁部领来说是非常有益的。二来,丁部领及其手下一众文臣武将对周军在南汉势如破竹的凌厉攻势也是有所耳闻,面对驻扎于广州城外的近万周军精锐,以及正在兴建的那座巨大军港感到莫名的不安——目前各省总兵麾下兵马虽皆来自“保安军”而非“飞龙军”,但在交趾君臣眼中这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强悍精锐。是以,尽管周军在攻克广州后,传檄劝降的使者止步于南汉与交趾的传统边界,而没有深入交趾腹地,要这片自秦汉以来便属于中原王朝的土地上的割据政权像其它原南汉州县那般投降归顺。但出于对周军强悍实力的畏惧,以及借机探听后周朝廷口风,设法保持自身**性的目的,丁部领还是决定派自己的儿子丁琏为使者出使大周、求得册封,以使自己这个自封的交趾王能够名正言顺。而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丁部领对遣使入朝的时机把握得也很是恰到好处。他早不遣使、晚不遣使,单单选在了周军已经集结完毕,即将开始征伐契丹,注意力全部放在北方,一时无暇南顾的有利节点上,让自己的儿子进开封城朝贡称臣、请求册封。

    对丁部领这种算得上“趁火打劫”的恶劣行为,穿越团队众兄弟心中很是不快。特别是当大家从情报部外务司那边送来的相关报告得知,这个丁琏一路北来速度时快时慢,进入河南省以前日行一直保持在五十里,而在进入河南省后便马上减慢到二三十里,抵达陈州时更是以身体有恙为由停止不前,一待就是半个月。而当得知朝廷发出檄文、下旨北伐之后,这位前一日还病病殃殃的丁大使者立马变得神清气爽、活力非凡,即刻重新上路,并连连催促负责带路的礼部官员加快速度,两百里的路只用了不到两日便进了开封城这种明显是在捏时间、赶节点的行为后,原本就对其观感很差的穿越众们更是对其厌恶至极,心生怨怼。

    不过,讨厌归讨厌,穿越团队众兄弟特别是委员会几位委员的头脑却很清醒,绝不会因为后周国力强盛、军力强悍、因为交趾人的无礼便怒不可遏、不考虑后果的胡乱施为。尽管对于穿越团队来说,北伐契丹的同时派兵南下交趾,在兵力上并没有什么太大困难。可一来,战争、尤其是灭国之战这种大规模战争不光有兵有将就行,还需要大量的粮草辎重、武器弹药、民夫丁役的支持。以后周目前的国力虽也能支撑得起两场战争,但考虑到国家整体战略的需要,此时并不适宜过分消耗国力、物力、财力、民力。二来,两线作战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兵家大忌——尤其是在北线面对的是实力仍不可小觑的契丹,南线面对的是地形复杂、丛林密布的交趾的时候更是如此。因此,对于丁琏及其一众随从,穿越团队依然吩咐礼部和鸿胪寺依照礼节予以接见,并同意了对方册封的请求,以后周朝廷和皇帝的名义加封丁部领为检校太师、交趾郡王,加封丁琏为静海节度使、安南都护。

    当然,加封丁家父子官职并不代表后周朝廷或者说穿越团队就会吃下这个哑巴亏。这边丁琏兴高采烈的带着后周朝廷回赐的丰厚礼物以及册封诏书返回交趾,那边穿越团队已经将其“趁火打劫”的无耻行为牢牢记在心里,并将交趾在日后征讨名录中的次序大大提前,直接排进了前三名里。于是,在起兵北伐契丹的同时,穿越团队委员会一方面要求情报部加大对交趾方向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对其进行全方位了解、渗透。另一方面则命令加速广州造船基地和海军基地的建设速度,增设陆上训练基地,并派遣“飞龙军”第**成步兵师主力以及海军陆战队第一团进驻该陆上训练基地进行适应性训练,为日后的征伐做好准备。此外,穿越团队还以后周朝廷的名义暗中向所有南下交趾做生意的后周商贾、特别是隶属“大通商行”的商贾发出秘密指示,要求其在行商的过程中尽可能记录下当地的地形地貌、风土人情,并及时向情报部设在广州的一处专门的联络点进行汇报,以备朝廷使用。

    如果丁家父子特别是丁部领知道正是由于自己这次自作聪明的“趁火打劫”会带来这样的后果,只怕打死他也不会在这个敏感时期派自己的儿子去开封朝贡请封。只可惜丁部领不是神仙,既不能在朝贡请封之前算到这样的结果,也不能在朝贡请封之后及时得到消息并尽早做好各方面准备,以应对后周朝廷、穿越团队的雷霆之怒。反而在儿子回来后,捧着那纸册封诏书自鸣得意、自我陶醉,却浑然不知其已经将自己推到了悬崖的边缘。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有请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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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相对于跨海登陆的右路军来说,左路军和中路军无论在路程上还是沿途需要攻占的州县上都要长得多、多得多。所以,在建隆七年三月初一北伐契丹的旨意发布后,左路军和中路军率先动作,拔营起寨,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离开大宁府,经恩化、冷水堡,沿河而下,杀向高州。

    十万周军,其中还有近四万“飞龙军”,这样一支攻击力、战斗力堪称天下第一的强大军队,绝非契丹中京道高州三韩城内包括临时组织起来的青壮在内的五千守军可以抗衡得了的。实际上,面对二十比一的悬殊兵力差距,以及几乎是武装到牙齿的四万“飞龙军”,在几年前的“霸王行动”中曾经见识过当时的北平军的厉害、侥幸逃过一劫、如今被安排镇守于此的契丹高州守将在象征性的进行了不到一顿饭工夫的轻微抵抗后,便非常明智的竖起了降旗,放弃了战斗。于是,后周北伐左路及中路联合集群从建隆七年阴历三月初三辰时正开始准备战斗到辰时末顺利接管高州三韩城,前前后后总共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取得了北伐之战的开门红。

    尽管首战赢得轻松、自如,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三韩城,但身为大军统帅的杨新、曾志林等人却并没有就此轻视敌人、看不起敌人。攻克三韩城后,杨、曾等人一面安抚百姓、恢复秩序、改编降兵,一面派王峰和穆特尔率部分兵马溯土河(老哈河)支流落马河而上,直扑八十里外的松山州治松山城(赤峰),以拔掉这颗插在高州西边的钉子,保障自己左后侧翼的安全,保证粮道的畅通无阻。

    相比于高州三韩城的同僚,对周军以及以前的北平军只闻其名而从未见过其实的契丹松山州松山城的守将就不那么识实务了。这家伙因为从没在周军或者北平军手里吃过亏,且又身为姓耶律的皇族成员不可轻言弃城或投降,再加上其自恃松山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乃是易守难攻之地,所以在从探马口中得知周军已经攻占三韩城,并向自己这边派出一支偏师后,表现得既自信又狂妄,直言要给周军一个下马威,为大辽赢下这次辽周大战的首胜。

    只可惜,“愿望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契丹松山守将的自信和狂妄并没有能够给他带来好运。这位根本不了解周军特点以及“飞龙军”强悍力量,为激励士气而身先士卒站在城关亲自指挥防御的耶律将军,只在松山城头坚持了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便被周军攻城的炮火炸得粉身碎骨,连渣都没有剩下。而随着这位一心要与城池共存亡的主将灰飞烟灭,原本就士气不高的契丹守军顿时做鸟兽散,片刻工夫便逃得干干净净。建隆七年阴历三月初五,后周北伐大军攻克松山城。

    两天后,王峰、穆特尔所部返回三韩,与北伐军左路、中路联合集群主力汇合,继续顺土河(老哈河)而下,于建隆七年阴历三月十八进抵永州长宁城下。

    相比于之前属于两国前沿地区的高州和松山州,位于上京道、距离辽周边境近五百里的永州无论是在城池规模还是守卫力量上都要差上不少。三韩及松山城的城墙好歹还有一丈五尺高(4.5米),而且用石头对城墙表面进行了一定的加固,而永州长宁城不但是纯粹的夯土城墙,而且城高也只有一丈(3米)左右。如果说,在周军眼中三韩和松山两城勉强还能算得上城池的话,那么长宁城也就是一座略微高大、宽阔一些的坞堡土围子。更何况永州长宁城内能够组织起来的守军只有三千,不过是前两座城池的一半多一点。在周军大多数兵将看来,攻打这样的城池连通常的炮火准备都用不着,只需摆上几门攻城炮,开上个一二十炮,就能轰塌那座既不高也不厚的夯土城墙,然后大家一拥而入就是了。当然,这并不是周军的兵将们轻敌,而实在是双方实力摆在那里,周军想不赢都难。

    然而令周军众将士有些意外的是,大军前锋于建隆七年阴历三月十八上午抵达永州长宁城下后,领兵带队的副都指挥使王峰以及都虞侯吴鹏两位将军并没有趁势攻城,一举拿下这座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的土围子,而是命令先锋部队近两万大军于城外安营扎寨,将长宁城包围起来,大有正正经经打一场攻城战的意思。尽管众将士们觉得这样做没有必要,但军令如山,大家虽然心中纳罕,行动却并不慢,按照事先的分工,或监视城内、或巡查四周、或搬运辎重、或搭建帐篷,只用了一个来时辰便扎好大营,并开始埋锅造饭,准备午餐。

    与此同时,在中军大帐内也已经摆上了酒席,先锋军领兵大将之一的王峰一边邀自己的副手吴鹏在各自的桌子后边落座,一边吩咐道:“来人,去将萧将军请来中军帐来用午饭。”

    帐内的亲卫答应一声退出帐去,时间不大便领着一名身材高大、相貌俊朗,做契丹人打扮的男子返回大帐。

    那名男子进帐之后立即满脸谦恭的向王峰及吴鹏二人行礼,小心的说道:“继先见过王将军、吴将军。不知两位将军唤继先来有何吩咐?”

    原来,这位被王峰派人找来的所谓萧将军正是当初在幽云之战时被穿越团队武装俘虏的契丹名将、契丹南京留守萧思温的侄子萧继先。粗粗算来,他在北平府西山战俘营内已经被关押了将近十一年了。

    十一年虽然说长不算长,可说短也不算短,已经足以把当初那位意气风发、英姿勃勃、睥睨天下、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才俊,变成现在这位含蓄内敛、谨小慎微、唯唯诺诺,虽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锐气全无的落魄青年。

    说起来,萧继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却也怪不得他。一来,由于当初他曾经率手下于尚庄村偷袭王崤峻,不但令对方的一名亲卫负伤不得不截肢成为残疾,更令整个穿越团队及其武装的领袖人物王崤峻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因此,那次偷袭虽说以失败告终,可无论是亲卫们还是穿越团队武装也就是后来的北平军众将士却将仇记在了萧继先的身上。是以,在萧继先被俘的最初一段时间里,可是没少吃那些负责看押的兵士的欺侮。挨饿受冻成了家常便饭,时不时的还会被对方以各种理由乃至毫无缘故的拳打脚踢、修理一顿。如此悲惨的遭遇,早就让萧继先明白了什么叫“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养成了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性格——实际上,初入战俘营,萧继先也曾想过拴根绳把自己吊死,免得受欺凌、失尊严。可问题是,叔父萧思温被俘后连气带吓一病不起,需要他的照顾。若是他就这么一死了之,只怕用不了几天叔父就会步自己的后尘。想到叔父往日对自己的恩情、栽培与提携,萧继先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撒手不管的决心。

    二来,虽说穿越团队对被俘的契丹贵族给予了一定的优待,对他们进行了单独关押,其生活和居住条件较之那些中低级文武官员以及普通兵士要好上不少,像萧继先、萧思温这样的高级俘虏甚至可以在战俘营周边骑马锻炼、保持本民族的习惯和身体健康。可一方面,其活动范围终究有限,十一年的监禁生活,每日里看到的都是同样大小的一片天空、都是同样的山峦、同样的树林、同样的高墙铁网、同样黑洞洞的枪口和亮闪闪的刺刀,萧继先被禁锢的不仅仅是身体,同时还有他的理想、信念乃至灵魂。另一方面,随着在战俘营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在穿越团队刻意为之以及人天生的自私自利心理的驱使下,这些契丹贵族原有的等级高低、身份贵贱的意识也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化。于是,战俘营内很快便从由以往的身份地位来决定吃饭、喝水、享用各种生活物资的先后次序变成了由实力来决定,以至于萧继先几乎每日都要为自己以及叔父的生存而奋斗。严酷的现实以及沉重的生存压力,不但将萧继先身上的那些个棱角磨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更养成了他为人圆滑、阿谀奉承、左右讨好的处事哲学。尤其是对可以一言决定他和叔父生死的“清园”兄弟们,萧继先更是恭敬至极、丝毫不敢有所抵触、有所违拗。

    因此,当北伐开始之前,河北布政使宋飞扬派人将他从战俘营带到北平城河北省布政司衙门,亲自向他传达了宋王王崤峻要其随北伐大军一同北上,在适当时机说服沿途契丹守将投降,以加快北伐速度、减少战争损失的手谕后,萧继先马上就不加思索的满口答应下来,并当场向对方表忠心、下决心,表示绝不辜负宋王对自己的信任与青睐,而丝毫没有觉得这样做是在背主求荣、是在出卖良心、是在叛国投敌。

    对于萧继先的情况,王峰和吴鹏在出征之前也从宋飞扬以及负责战俘营管理工作的情报部内务司主管梁子岳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也知道五哥王崤峻让其随北伐大军一同行动的目的何在。只是由于此前高州的守将为汉人,不需要萧继先去劝降,而松山州的守将为皇族耶律氏的将领,亦不适合来自后族的萧继先出面劝服,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动用他。如今面前的永州长宁城里的守将乃是来自后族的萧达祥,且其父亲正是幽云之战时与萧思温一起被穿越团队武装生擒活捉的亲信族人萧布达,这萧继先也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于是,当萧继先谦让一番后,终于转到自己那张酒桌后面,侧着身子在椅子上小心的坐了半个屁股后,王峰便微微一笑道:“萧将军,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便是你戴罪立功、脱离苦海的日子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萧将军出马,一个顶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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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戴罪立功”、为大周朝廷当说客,这是在北伐大军出发之前便已知晓的任务,所以听到王峰这么说,萧继先没有感到任何意外,连忙又起身施礼道:“继先只求能够减轻自己的罪孽,又哪敢奢求什么功劳。此番入长宁城说服那萧达祥,继先必定会皆尽所能,务求兵不血刃拿下永州。”

    “那我等兄弟便在这里等着萧将军的好消息。”吴鹏一边说,一边举起手中的酒杯敬向萧继先。

    萧继先见状连忙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先回敬吴鹏,又向王峰致敬,而后才一饮而尽。

    吃完饭,天色已经过了午时,萧继先不敢再有所耽搁,向王峰及吴鹏二人告了声罪,这才拿着王峰交给他的、由此次北伐左路军都指挥使杨新所写的劝降信以及萧布达的信物和写给儿子萧达祥的家书离开中军帐,赶往长宁城内。

    透过中军大帐撩起的帐帘,望着萧继先渐渐远去的背影,再看看他那张桌子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菜,王峰与吴鹏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同时微微摇了摇头。

    “我记得以前听七哥说过,在前世的历史上,这萧继先也是为人们所称道的青年才俊,在宋辽之间的战争中也曾冲锋陷阵、南征北战,立下过无数的功勋,算得上是当时辽国响当当的人物。不曾想,在这个时代却落得如此下场。”吴鹏一边接过亲卫奉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一边说道。

    “这恐怕就是所谓的‘世事难料’、‘成王败寇’吧。”王峰一边同样喝着茶水,一边答道,“其实,这世上的事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想当初,咱们兄弟刚刚穿越至此的时候,一心想着的不也是如何活下去、如何吃饱穿暖吗?又何曾想过会有如今这样的权倾朝野、睥睨天下。”

    “二十七哥说的在理。”吴鹏赞同道,“想当初萧继先、萧思温以及那些个被咱们俘虏的契丹文武官员哪个不是高高在上的权贵,对咱们这些个‘草民’、‘土财主’根本就不屑一顾。即便咱们后来有了契丹人给的官职,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小官儿,从来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哪曾想,不过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咱们这些个曾经的‘草民’、‘土财主’、‘芝麻绿豆官’已然封王的封王、拜相的拜相、牧守一方的牧守一方、征伐天下的征伐天下,而那些个原本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大人’们,却成了咱们的阶下囚,一切都要看咱们的脸色行事。不但不敢对咱们有任何的不恭和违拗,在咱们面前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世事难料’、‘成王败寇’,这两句成语还真是至理名言呀!”

    王峰闻言则是连连点头,表示对此举双手赞成。

    王峰和吴鹏在中军帐内喝茶、感叹,而被他们当作谈资的萧继先却丝毫没有失落、委屈、“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妥,在王大将军和吴大将军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能力,发现自己的才干,如此他们才有可能在杨大帅、曾大帅、宋布政使乃至宋王千岁那里为自己美言几句,从而为自己以及叔父脱离那座已经关了他们十一年的牢笼、重返人间争取到一线机会、一丝可能。

    是以,出了中军大帐后,萧继先没有任何停留,带着那两个名为随从,实际上却是负责监视其一举一动的“暗羽”密探一起离开周军前锋大营,策马往长宁城西门奔了过去。

    两军交战,突然有人策马向自己的城池奔来,尽管来者只有三骑,可负责守卫长宁西城的那名契丹营指挥依然很是警惕,一面命手下弓弩手做好准备,以便随时可以开弓放箭,一面派人向刚刚离开西城不久,正在北城方向巡视的守将萧达祥报告。

    初闻有敌军靠近城池,萧达祥亦十分的紧张。待到搞清楚来的只有三人三马后,他才放下心来,并马上就猜到对方此来的目的——劝降。

    只是,萧达祥猜到了城外那三人前来的目的,却万万没有猜到肩负这一使命的人竟然会是自己的一位老熟人。因此,当城下的萧继先报上自己的名号时,萧达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方不过是个想利用自己当初与萧继先相识这一点来赢得自己的好感、取得自己的信任,以使接下来的劝降工作好做一些的冒牌货——在萧达祥看来,萧继先失陷于幽云之战已经十一年之久,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可随着城下的萧继先所讲的两人的陈年往事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在城上越听越心惊的萧达祥也渐渐变得将信将疑,不由得手扒城墙垛口仔细观看城下那名自称萧继先的周军信使,而对方也非常配合的向前提了提马并提起头,以便让他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尽管已经十一年未见、尽管对方已经由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变成了成熟稳重的青年,可一个人的五官眉眼、身形体态却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是以,萧达祥很快便从对方身上依稀看出了萧继先当年的影子。再加上对方随后通过竹筐递上来的如假包换的萧布达信物,以及其亲笔书信上那一行行虽许久不见却依然熟悉的笔迹和属于其家族内部才知道的花押暗记,终于使萧达祥相信来人真的是十一年前陷于敌阵而一直生死未卜的萧继先。而更令他高兴的是,自己十一年来音信全无的父亲居然还活着,而且从信中所写来看,其身体似乎还很是康健。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萧达祥也顾不得考虑其在陷于敌阵十一年后为何会于辽周大战之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问题,连忙命手下垂下三只大筐,将萧继先及其随从吊上城头。

    长宁城内,萧达祥府邸后宅一座私密的书房之中,萧达祥双眉紧锁的仔细观瞧着那封由大周北伐左路军都指挥使杨新亲笔所写的劝降信,而在他的对面,萧继先则不紧不慢的喝着马奶酒,等着对方的答复。

    说起来,萧达祥并非那种顽固不化、不识实务之人。他很清楚双方实力上的差距,知道光凭自己手下这支连拉带凑也不过不到四千人的守军,在城外两万周军前锋面前绝无任何胜算,更不要说对方后面还有八万大军。所以,即便周军此番不是派自己的老相识萧继先带着自己父亲的信物和书信前来劝降,而只是用箭将劝降信射入城内,自己也会非常识实务的开城投降。可问题是,杨新的书信上并不仅仅是劝其投降,还要其在投降之后与周军相配合,去执行其下一步作战计划,这就令萧达祥有些为难了。毕竟,力量相关悬殊的情况下,为了城内百姓免受战火荼毒、为了麾下兵士不必去做无谓的牺牲而向周军投降,虽不免也会落下个守土不力、贪生怕死的名声,至少还算得上是为形势所迫、在力有不逮时保存实力的一种权宜之计。可若是按照杨新书信上面所讲的计策行事,他萧达祥就不仅仅是守土不力、贪生怕死之辈,而是彻彻底底的背主求荣、叛国投敌、不忠不义的无耻之徒了。

    眼见萧达祥在那里犹豫不决,萧继先放下手中的马奶酒,出言相劝道:“萧兄,正所谓‘识实务者为俊杰’。如今,大周可谓如日中天,周军更是强大精悍、天下无敌。而我辽国自幽云之战以来便一撅不振,元气一直未能恢复。此次辽、周之战结果如何,不用小弟说,萧兄也应该能够猜到。面对如此形势,萧兄你不赶紧趁着还有机会去做选择,顺时应势做那弃暗投明之举,更待何时呀!”

    萧达祥闻言不由得摆了摆手,说道:“贤弟你误会了。为兄并非那种食古不化、不会变通、不识实务之人。辽、周大战,辽必败、周必胜的结果为兄也非常清楚。实际上,就算贤弟你不来劝降,只要周军统帅答应为兄不伤害城内的守军和百姓,为兄也一样会开城投降。只是,杨大帅在信中要为兄做的却并不仅仅是开城投降这么简单,而是要为兄去做那背主求荣、叛国投敌、不忠不义之事,这……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萧兄此言差矣。”萧继先反驳道,“一来,忠义固然重要,却也要讲求对象。若是遇到如唐太宗、汉武帝这样的名君英主,自然值得我等为人臣者为其尽忠报效、至死不渝。可若是遇到像耶律璟这般除了巡游打猎、饮酒作乐,就只知道呼呼大睡,被世人谑称为‘睡王’的昏君庸主,其又有何资格要求我等为人臣者为其尽忠取义、杀身成仁。再者,‘百善孝为先’,以前萧兄你不知道令尊的下落和处境也就罢了。如今,您既已经知道了,自当想方设法助令尊脱离困境,而不是在这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你要明白,献城投降虽是功劳,可至多也就是能保住你和你家人的身家性命,指望着以此救令尊出囹圄却是不够的。要想让大周朝廷放过令尊、还其自由,非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而不可得。杨大帅在信中要你所做之事便是这样一桩大功劳,只要萧兄你能依计而行,事成之后不但令尊可以重见天日,萧兄你亦能高官得做、骏马得骑,永享荣华富贵。何去何从,萧兄你可要想清醒了。不过,小弟要提醒萧兄,进城之前王将军和吴将军只给了小弟一个时辰的时间来说服萧兄你。时间一过,周军便会架炮攻城。所以,还望萧兄尽快给小弟一个明确答复,小弟也好回去复命。”

    萧继先一番话正刺中了萧达祥的痛处。正如萧继先所说,此前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下落和处境也就罢了,如今既已知晓,且自己又有机会救父亲脱离苦海却不去做,他萧达祥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家人亲眷、去见兄弟朋友、去见自父亲失陷于阵前后便一直牵挂思念、日日吃斋、夜夜念佛,只求父亲能够平安归来的母亲呢。虽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可一个不孝之人就算再怎么尽忠报国,只怕也难称忠义二字了。更何况,自打他有心投降周军时起,忠义二字便已与其无缘了。是以,经过再三权衡、左思右想之后,萧达祥最终还是把心一横、牙一咬,猛的一拍桌案,对萧继先说道:“也罢。事到如今,我萧达祥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家人亲眷,便做一回不忠不义之人又如何。还请贤弟即刻回禀王将军和吴将军,就说我萧达祥决心弃暗投明,为大周效犬马之劳。杨大帅、王将军有何差遣,萧某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东进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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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历十九年(建隆七年)‘阴’历三月二十四,契丹上京临潢城上京留守府大堂之内,上京留守韩匡嗣正与一众文臣武将举行军议,讨论如何应对周军北犯民。

    根据探马此前得到的消息,周军一路北来,先后攻占了高州、松山州,并于六日前包围了永州。尽管在包围永州后,周军加强了对战场的封锁和对辽军探马的拦截,使临潢府这边无法得到永州战况的进一步消息。但以周军和永州守军的力量对比来看,无论是韩匡嗣还是上京城内其他文武官员,都不认为萧达祥能够守住永州。而随着永州失陷,周军下一步行动无外乎两个方向。一是向西,进攻临潢府;一是向东,直扑皇帝‘春’捺钵驻地长‘春’州鸭子河泺。

    虽说就难易程度来看* ,进攻距离永州不过三百里的临潢府应该是首选长‘春’州距离永州近千里。但就造成的影响来看,直扑长‘春’州鸭子河泺,破坏掉‘春’捺钵乃至抓获或者杀掉大辽皇帝自然远比只攻取一座都城的影响要大得多、轰动得多,对大辽的打击也要沉重得多。因此,就韩匡嗣本人来说,是倾向于弃上京城于不顾,即刻发兵东进,赶往鸭子河泺护驾的。只是一来囿于一时无法掌握周军动向,不敢贸然行动,以免中了周军的埋伏。二来,部分留守临潢府的契丹文武官员不同意在未接到圣旨的情况下擅离防地,将都城拱手让于周军。所以,虽经多次商讨,却依然没有拿出大家都满意且切实可行的办法来,以至韩匡嗣从各地调集而来的乡丁、属**、部族军等近六万人马在临潢城外驻扎了将近十天却依然无所事从,只能焦急等待。

    就在新一轮商议依然因为弃城还是守城的问题争执不下而毫无进展,韩匡嗣打算暂停讨论,待吃过午饭后再与守城派据理力争时,留守府的中军官却急匆匆跑进大堂,禀报道:“启禀留守大人,永州守将萧达祥在府‘门’外负荆请罪、求见大人。”

    听说永州守将萧达祥求见,韩匡嗣连忙吩咐中军官将其带进大堂至于对方“负荆请罪”,在韩匡嗣看来乃是丢掉永州后的必然选择,用不着去理会。

    片刻之后,中军官便领着打着赤膊、背着荆条,把自己五‘花’大绑的萧达祥回来了。刚一进留守府大堂,萧达祥便双膝跪倒,喊道:“末将萧达祥守御不力、损兵折将、丧城失地,有负皇上重托、大人信任,今特来负荆请罪,听凭留守大人发落。”说完便以头触地,再不抬起。

    一来,永州失守乃是意料之中的事。二来,萧达祥上身的累累伤痕以及‘裤’子上的斑斑血迹说明其在逃回上京之前经历了怎样的苦战。再加上中军官将萧达祥带进大堂后,亦在自家主帅耳边轻声禀报随萧达祥同来的七八名兵士亦是人人挂彩、个个受伤,其中有两个伤情还非常严重,只怕难以活命。所以,韩匡嗣不但没有因为萧达祥丢失永州而责备他,反而亲自为其松绑披衣,“感动”得萧达祥是痛哭流涕,一个劲儿的请求上司再拔给自己一支兵马,自己要去和周军拼命,不夺回永州绝不回来见他。

    萧达祥求战的心情虽然可以理解,不过韩匡嗣也很清楚面对强悍的周军,再给萧达祥一支人马也绝无获胜的可能,反而是白白折损自己的兵力哪怕其此番是抱着决死之心去的。所以,韩匡嗣一面利用萧达祥这种决死的表现来鼓舞在场文武官员的军心士气,一面却对萧达祥好言安抚,要其不必着急,先将伤势养好,待时机成熟时再去找周军报仇。

    眼见萧达祥情绪渐渐稳定,韩匡嗣这才开始询问永州之战的过程,以及周军目前的动向虽然萧达祥请罪和求战的表现很真实,但能从周军的包围之中杀出来并跑回临潢城绝非易事。所以作为应有的流程,韩匡嗣还是要了解一下战斗过程,以便确认萧达祥是真的和周军大战了一场,而不是胆怯畏战、临阵脱逃,然后自己在身上划几刀子、背上根荆条来为自己脱罪。

    对于韩匡嗣的询问,萧达祥早有准备,连忙将离开永州前便与萧继先、王峰等人商量好的说辞拿了出来,开始讲述自己被围后是如何的宁死不降、血战到底,如何的身先士卒、赤膊上阵与周军拼杀,如何被周军炮火震晕而失去知觉后被手下亲兵拼死抬回城内,如何在一处被炮火炸毁、无人居住的废宅中想方设法藏了两天以躲过周军搜索,又是如何趁着周军主力起兵东进、长宁城防备不如之前严密的机会,在亲兵的保护下冲出城外,并在损失了好几名亲兵后才侥幸摆脱周军侦骑追击,一口气跑回上京城的。

    萧达祥一番述说可谓是“声情并茂”、“惟妙惟肖”,不但令包括韩匡嗣在内的在场所有契丹文武官员听得有如身临其境,也使得他们相信讲述者确实是经过一番血战、侥幸冲出永州返回上京的,且在感叹萧达祥能从那样的情形下逃出生天的艰难与幸运的同时,也对其一系列悍勇杀敌、不畏生死的表现‘交’口称赞,颇为佩服。

    不过,与萧达祥在永州之战中的表现相比,韩匡嗣更看重的是其带来的有关周军目前动向的消息攻占永州后,周军只稍做休整便以主力挥军东进,由土河(老哈河)入潢河(西辽河)而后一路顺流而下,往乌州方向杀去。据此判断,其兵锋所指十有**便是皇帝陛下正在进行‘春’捺钵的长‘春’州。

    如果说此前上京临潢城内的契丹文武官员还在就据城死守还是弃城东进争论不休的话,那么随着萧达祥带来周军主力一路向东直奔乌州的消息后,上述争论便立即停止,所有人的意见都变成了一个只以少量兵马守御上京临潢城,集结主力东进长‘春’州护驾。

    尽管就韩匡嗣的本心来说,并不想再让经过一番浴血拼杀才伤痕累累逃回上京城的萧达祥继续随军征战,而是希望其在城内将养身体并协助留守的将领共同做好城池守御。但却耐不住萧达祥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乃至写下血书求战,只好在从医官口中确认前者伤势虽重,却并不‘性’命之虞后,勉强答应萧达祥随军东进,并应其所求任命其为前军先锋,率领五千‘精’锐为大军开道、探路。

    应历十九年(建隆七年)‘阴’历三月二十六,在留下一万兵马守卫临潢城后,韩匡嗣亲率大军五万东进长‘春’州勤王救驾。。--17724+dsuaahhh+24866439-->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收复”长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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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进长春州勤王救驾是韩匡嗣的战略目标,而作为实现这一战略目标的第一步,其兵锋所指却是萧达祥刚刚丢掉没几天的永州。一来,防守永州的周军人数虽然不多,但考虑到其强悍的战斗力对自己的侧后方依然存在一定的威胁,留在那里终究是一个不安定因素。二来,永州地处土河(老哈河)与潢水(西拉木伦河)交界处,乃是周军运粮水道的必经之处。若是己方能够重夺永州,便可以对周军粮道构成严重威胁。就算不能逼得周军后撤,至少也会令其分心乃至分兵回头重夺永州。如此一来,既可以减轻长春州那边的压力,又可以为己方勤王大军赶到争取时间。

    是以,当先锋官萧达祥向韩匡嗣提出先取永州、再赴长春州的建议后,后者只稍加考虑便点头同意,下令勤王大军直渡潢河,以最快的速度夺回永州——哪怕在韩匡嗣看来,萧达祥的建议不乏有为他自己挽回颜面的成份在其中。

    临潢城距永州长宁城不过二百多里,对于几乎人人有马的上京道勤王大军来说不过是两三天的路程。不过,出于谨慎,韩匡嗣并没有挥军疾进,而是将中军主力与前锋拉开足够的距离,数万大军抱成团,缓缓向前移动。是以,原本只需要两三天的路程,他却走了足足五天,直到应历十九年(建隆七年)阴历四月初一上午,才在前锋主将萧达祥传来永州城周围无周军伏兵,城内防备比较松懈的消息后,率大军抵达长宁城下。

    原本按照韩匡嗣的计划,是先将长宁城团团包围,而后再凭借己方的兵力优势“百道攻城”,用兵山人海将据城而守的周军“淹死”。可令其感到意外的是,长宁城内的周军虽只不过区区五千,却没有利用城池来弥补自己兵力居于劣势的不利局面,反倒是出城列阵,准备和人数是自己十倍的辽军硬碰硬的来一场厮杀。而且,从周军兵士的脸上那坚毅、果决、悍不畏死的表情来看,对方根本没有把五万辽军放在眼里,仿佛对战胜十倍于己的敌人充满信心。尽管悍不畏死、视敌人如草芥的勇士令人钦佩,但像周军这般自信到了极点,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的“狂妄”行为,韩匡嗣的心中却生不出丝毫的佩服之情,而只会报以轻蔑的冷笑。再加上,根据萧达祥的观察,出城列队的周军中并无“飞龙军”的旗号,亦没有前几日永州之战时那无坚不摧、令人生畏的火炮,使韩匡嗣更有了底气。于是,趁着周军列队未完、阵脚不稳的机会,韩匡嗣下令前军立即发起冲锋,以求一击便置周军于死地。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随着周军依城列阵的那五千守军顶住了辽军一拔猛似一拔的进攻,不但没有被如潮水般涌上去的辽军冲垮,反而是越战越勇,甚至在局部区域打出了多次的反冲击,给予那些个士气不足、战意较弱的辽军进攻梯队沉重打击。眼见己方兵将在对方的强弓硬弩的射击下一拔拔倒下,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工夫便损失了近两千人,韩匡嗣不由得心中大惊,忙收起之前的轻蔑,下令停止从正面对周军军阵进行冲击的战法,转而以部分轻骑在周军阵前横掠,充分发挥己方擅于骑射的优势,利用远距离投射的方式作战。一方面利用周军方阵只有外围兵士装备有大型盾牌,而内部兵士并无这类防箭装备的缺陷,予以周军一定的杀伤。另一方面,则是借此消耗周军箭矢,为后面的进攻做准备。

    要说这韩匡嗣也确实是一位知兵的封疆大吏,经过战术调整之后,辽军不但迅速降低了伤亡数量,而且随着周军军阵中不断有兵士中箭倒下,原本因为强攻不力而有所降低的辽军军心士气也渐渐得到了恢复,大有一鼓作气吃掉周军的气势。

    眼见己方士气越来越高,而周军士气则渐趋低迷,且从周军军阵中射向己方游骑的箭矢也越来越稀疏,韩匡嗣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当即下令前军一万人马全军压上,一鼓作气将周军冲垮,拿下长宁城。

    或许是之前那种几近干挨打的状态令兵将们士气低落、或许是一上午的鏖战令其精疲力尽、亦或许是韩匡嗣的消耗战法取得了效果,总之面对辽军前军这倾尽全力的一击,守城周军终于抵敌不住,阵脚开始出现松动。而随着辽军越来越多的兵马加入进攻,损失越来越大的周军终于无法再保持阵型的完整与坚固,渐渐向城门方向移动和收缩,甚至显出些许崩溃的迹象。

    就在韩匡嗣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命中军压上的时候,周军军阵背后的长宁城头突然出现一支约两百人左右的队伍。不等韩匡嗣及其他辽军高级将领看清其旗号,对方便已投入战斗,在一阵急如爆豆的轰响中,将一拨拨的弹雨泼撤向正情绪高涨的杀向周军军阵的辽军兵士,将他们像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的扫倒。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不但令辽军的进攻为之一窒,更令苦苦支撑的周军有了喘息的机会,并趁势展开反击,将辽军杀得连连后退,恢复了之前已经被压缩得非常厉害的阵型。

    面对这支突然出现的装备火器的周军,无论是韩匡嗣还是辽军其他将领都有些措手不及。在一时无法确定对方火器部队数量的情况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韩匡嗣一面连忙下令停止进攻、收缩阵型,一面在心中暗暗埋怨萧达祥打探有误,没能发现这支明显是来自装备有强大火器的“飞龙军”的周军。不过,令韩匡嗣略感心安的是,周军在借火器优势杀退辽军后,并没有乘胜猛追,而是在将辽军逐离城墙一段距离后便徐徐后退、收兵回城。

    眼见周军没有追上来,松了一口气的韩匡嗣一面命大军恢复阵型、稳住阵脚,一面派人去找萧达祥,打算就打探不实的问题与其好好“交流”一番。结果,还没等他开口训斥来到自己面前的萧达祥,便有侦骑前来禀报,说是周军退入城内后并未上城防守,而是直接穿城而过,打开长宁城东门往广平淀方向逃去。

    周军逃了?这不可能!——这是得到这个消息后韩匡嗣及其他辽军将领的第一反应。因为,一方面在他们看来,既然城内周军守军有“飞龙军”助阵,完全没有必要弃城而走。另一方面,他们也实在想不明白既然周军有逃跑的打算,为什么还要冒着可能全军覆没的危险出城与辽军面对面的厮杀,并为此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伤亡。就算是为了避免上峰查问其守城不力、临阵脱逃之罪,周军守将也大可派小部分人据城御敌,做一个拼死守城的样子,然后自己趁着辽军将长宁城完全包围之前率主力弃城而逃,行那弃军保帅、金蝉脱壳之计。如此既保存了大部分实力,又能躲过上峰的查问,何乐而不为呢。

    就在韩匡嗣及其他辽军将领百思不得其解时,萧达祥却给他们带来了答案——据几名因伤未能及时逃离长宁城的周军俘虏交待,长宁城虽位于土河(老哈河)、潢河(西拉木伦河)交界处,地理位置比较重要,但对主要依靠水路运送粮草军辎、且相信己方负责护卫的水军完全有能力保护粮草军辎船队安全的周军来说,其并非不可或缺之所在。所以,周军主帅给长宁守将的命令是在保证此前存放于此的粮草军辎全部安全上船后,只需对可能反攻永州的辽军予以一定的拖延,一旦觉得长宁城不可守便迅速撤退,以免遭受严重损失,却不是死守长宁、半步不退。而周军此前之所以摆出一副与辽军拼命的架势,则完全是由于在辽军杀来之前,最后一批粮草军辎刚刚离城这久,按时间计算应该尚未抵达河岸装船起运。因此,为保证这批辎重顺利起运,周军守将不得不用城外列阵、以死相搏的架势吸引住辽军的注意力,以保护辎重的安全。

    至于没有一开始就将“飞龙军”拉出来,一方面是留守长宁的“飞龙军”兵力有限,还不到两百人——这恐怕也是萧达祥此前打探时没能发现其存在的最主要原因。另一方面,则是怕一上来就动用“飞龙军”使辽军心生畏惧,改强攻为围城,断了自己撤退的通路。是以,直至得到粮草辎重已经顺利装船、起锚东下的消息后,周军守将才祭出“飞龙军”这支“撤手锏”将辽军打懵,并趁着辽军一时的不知所措和混乱撤出战场、弃城而走。

    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韩匡嗣不由得长叹一声,暗自懊恼自己上了周军的当,将一场完全可以全歼五千周军、取得自显德六年以来辽军与周军之间作战战果最大的大捷打成了歼敌两千余只是击溃周军的小胜仗。不过,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事已至此,无论韩匡嗣有多懊恼,也只能接受这一现实。可问题是,韩匡嗣能接受现实,却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接受现实。特别是未能发现城中存在“飞龙军”的先锋官萧达祥,更是对周军逃脱忿忿不平,连连向韩匡嗣请令,希望同意他率领本部人马追击周军,将其全歼。

    尽管认为为了颜面问题而去追击逃敌并无必要,可一来架不住萧达祥苦苦相求,甚至指天划地的发誓赌咒,表示不全歼这支周军绝不回来见主帅。二来,也考虑到广平淀湖泊众多、林森茂密、沼泽遍布、沙碛纵横,在那里作战对于熟悉那里地形的辽军非常有利。所以,最终被烦得没有办法的韩匡嗣只得勉为其难的同意了萧达祥的请求,准许其率本部人马追击逃跑的周军。不过,出于安全起见,韩匡嗣在准许萧达祥追击敌军的同时,也嘱咐其“穷寇莫追”,天黑之后无论有没有追上或者歼灭这支周军,都要停止追击、返回大营。对此,萧达祥自然是满口答应,兴高采烈的率领本部五千兵马冲出长宁城,往广平淀方向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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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原来这是个“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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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不认为那支溃逃的周军会对萧达祥的前锋部队形成什么威胁,但明白“穷寇莫追”,以免对方“困兽犹斗”、“狗急跳墙”这一道理的韩匡嗣,还是一直在惦记着这支脱离大队主力、孤军追敌的先锋部队。**自萧达祥走后,便不断派出探马前去打探消息,以备情况不利时派兵支援。

    然而,令韩匡嗣感到意外和不安的是,除了最早的两三批探马回报萧达祥部平安无事、尚未发现周军溃兵的消息之外,后面派出的探马不是找不到萧达祥部,就是一去不返、再无声息。特别是随着夜幕的降临,萧达祥部依然音讯全无后,韩匡嗣的这种不安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以至夜不能寐,在被当作临时指挥部的原永州府衙里自己住处的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子时末才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若不是广平淀面广大、地形复杂,小部队去了起不了多大作用,而夜间派出大队主力前往又很容易引起混乱,且容易中敌埋伏,只怕韩匡嗣早就点起兵马杀向广平淀一探究竟了。

    “收复”长宁城的第一个夜晚,就在韩匡嗣的不安与担忧中平静的过去了。第二天卯时初,天刚蒙蒙亮,处于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状态的韩匡嗣被一阵阵沉闷的雷声、营地中人喊马嘶的嘈杂声以及从地面传来的阵阵颤动所惊醒。不等他自床上坐起,负责值更的中军官便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满脸惶恐、嗑嗑巴巴的禀报道:“启......启禀留守大人,大......大事不好,长宁城被周军团团围住,如今对方正在对我军大营进行猛烈轰击。”

    原本刚刚被吵醒还睡眼惺松、迷迷糊糊的韩匡嗣闻言立时睡意全无,他一把抓住中军官的衣襟,瞪大着眼睛斥问道:“胡说,周国的长宁守军不过五千,且已经被我大军击溃,如何将我军方圆数里的连营团团包围?你若敢谎报军情,本留守定斩不饶!”

    “卑职所讲句句是实,绝无半点虚言。”中军官连忙解释道,“包围我军大营的不是长宁的那几千周国守军,而是周军主力,其兵力只怕不下十万。”

    “周军主力?周军主力不是多日前便已东进长春州了吗?怎么可能出现在长宁?”韩匡嗣一边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一边松开了抓着中军官衣襟的手。

    尽管对于韩匡嗣的疑问中军官回答不上来,可听着帐外那一声紧似一声的爆炸声,以及越来越嘈杂的人喊马嘶声,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的中军官却知道现在既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更不是追究情报来源的当口。于是,他此时也顾不得上下尊卑,连忙大声说道:“留守大人,如今军情紧急,还请大人速速下令应对。至于有关周军的消息不准确之事,日后再追究也不迟啊!”

    中军官的话令韩匡嗣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并迅速恢复了镇定。他一面让闻迅而入的亲兵帮其穿戴衣甲,一面吩咐道:“速速传令各军约束兵士、紧守营寨,以防周军冲寨。传令城中将领速到西门聚齐,与本留守一同登城观察敌情,以定御敌之策。”

    中军官答应着前去传令,而韩匡嗣亦在穿戴好衣甲后率自己的亲兵卫队出了作为其临时指挥部的永州府衙,往西城门而去。

    不知是不愿意误伤城内百姓还是不愿意毁坏城内建筑,周军对辽军的炮火轰击虽然越来越猛烈,却没有一发炮弹落入长宁城内。是以,无论是韩匡嗣还是其他住在城内的契丹高级将领都毫发无伤的抵达了西城门,并顺利登上城墙向外观察情况。

    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举目四望之下,包括韩匡嗣在内,所有登上城墙的契丹兵将均是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辽军大营的周围,密密麻麻均是周军旗号,看其规模只怕不止中军官所估计的十万大军。更令韩匡嗣及在场辽将惊骇的是,在周军炮火的猛烈轰击之下,驻扎于城西的左军大营已然变成一片火海,遍地是人马的残骸和支离破碎的帐篷、车辆以及各种军辎物品,到处是受惊乱闯的战马和受伤倒地、**不止的军兵官佐。

    而与城西左军大营有如人间炼狱一般情形不同的是,北、东、南三个方向的辽军大营虽在炮击之初也遭到了猛烈轰击而损失不小,且现在依然会时不时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声、腾起几股浓重的黑烟,但与城西左军大营的惨状相比却是相去甚远,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尽管轰击之初营中兵士也有些混乱,且现在依然胆战心惊、惶恐不已,但在各营将领的约束弹压之下已经基本恢复了秩序,正逐渐各就各位,为据寨御敌或主动出击做着准备。换句话说,周军此番炮火轰击是以城西左军大营为重点首要目标。至于其目的,一方面自然是要消灭辽军的有生力量,另一方面只怕也是为了展示力量、炫耀武力,以便震慑住辽军兵将。这样,无论接下来是硬碰硬的死战,还是劝降都会事半功倍——以周军此前在高州、松山州和永州的表现来看,只怕要以后一种目的为主。

    尽管不认为以己方的实力能够击退周军,可叫韩匡嗣及一众契丹将领连敌军的面都没见到便缴械投降却也是不可能的。一方面,那些对周军特别是“飞龙军”战力了解有限的契丹将领幻想着能依靠己方的骑射工夫、依靠自己机动力方面的“优势”冲破周军的包围,杀出一条血路来。另一方面,在他们看来,即便不能冲出重围,一支奋力拼杀、力竭而被擒的军队也远比一支不战而降的军队来得有尊严、来得有骨气,亦更能得到敌军的尊重。是以,在观察了片刻,自认为找到周军薄弱处的韩匡嗣下令驻扎于城东的右军主动出击,以其所部一万骑兵分前后两队冲阵,力求击穿周军包围,为全军脱困杀出一条血路来。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像韩匡嗣及其手下这般未与周军特别是“飞龙军”直接交过手,且只能通过有限的传言来了解“飞龙军”情况的契丹将领,自然是与这句至理名言扯不上边。如此,他们也就不可能知道那处在他们看来相对其他方向薄弱不少的周军防御阵型,虽然兵将数量较之其他方向为少,却恰恰是以“飞龙军”为主,乃是周军包围圈中火力最为猛烈、最为强劲的所在。而北、南两侧周军虽然看上去人数众多、阵型绵密,却是以“保安军”为主,反而是周军力量最为薄弱的地方。

    俗话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韩匡嗣虽然算不得是草包将军,但他这一主动出击的命令对于城东右军大营负责冲阵的第却无异于直接去送死的“催命符”。这五千兵马在冲出己方式营后,先是受到了及时调整射击方向的周军炮火的密集拦截射击,而好不容易冲出死亡封锁线的契丹骑兵又在距离周军阵型两百步远的地方遇到了两条相距两丈左右的壕沟的阻碍,不得不放缓马速来进行跨越。待到他们驱马费力的从第二道虽不算深却很宽的壕沟底部爬上来,不等其将速度提起来,便遭到对面“飞龙军”步枪、机枪、小口径迫击炮发射的绵密弹雨的猛烈射击,如同割麦子般被成片成片的扫倒。最终,第一梯队五千契丹骑兵能够逃回己方大营的不过四、五百人——幸而右军主将脑子灵活,见势不妙立即下令第二梯队放弃出击,回营固守,不然他这名万夫长只怕就要变成千夫长了。

    这边韩匡嗣及其手下一众将领尚未从右军惨败中回过神来,那边在对辽军大营、特别是城西左军大营进行了约小半个时辰的猛烈轰击,几乎完全摧毁城西左军大营,并轻松击退辽军城东右军大营里五千骑兵的冲击后,周军停止了轰击,并派出使者来向辽军劝降。

    事实证明周军的“杀鸡儆猴”之策非常有用。尽管对出师第一战便遭敌算计且伤亡惨重颇为不忿,但正所谓“形势比人强”,面对无论人数上还是军器上皆占据优势乃至是绝对优势的周军,看着城下余烟未尽的左军大营、望着远处尸横遍野的右军精骑,韩匡嗣及其手下将领就算心中再不甘、再不愿意,可为了手下残存的那三万多将士的身家性命着想,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哪怕一丁点胜算的他们也只能低头认输,接受周军无条件投降的要求,放下手中武器去做阶下囚。

    眼见周军劝降使者将自己亲笔所写的降书收入怀中,趾高气扬的准备转身离开,依然牵挂着一夜未归的萧达祥及其手下五千兵马生死的韩匡嗣连忙上前施礼,拦住对方,小心的试探着问了一句:“昨夜我前军先锋官萧达祥率军追击守城周军彻夜未归,想必是遭到了贵军埋伏。贵使可知萧将军是生是死,其麾下五千兵马又有几人得活?”

    那周军劝降使者闻言不由一笑,得意的说道:“原本此事不该由我告之韩留守,而应当由我家大帅向你解说。不过,既然韩留守以礼相问,本使告诉你也无妨。

    萧将军及其麾下五千兵马不但安然无恙,而且因为此前主动投效我大周,且先是以假消息成功说服韩留守你弃上京赴长春州救驾,后又顺利引诱契丹五万大军以永州为第一攻击目标,使我军得以将尔等团团包围于长宁城下,为我大周此次北伐立下大功,如今萧将军已经成为我家杨主帅、曾副帅的坐上客,正在我北伐大军中军帐中与我家主帅、副帅及诸位将军一起,等着本使带好消息回去呢。”

    说完,周军劝降使者便转身而去,只留下一众或惊愕、或呆愣、或忿怒、或沮丧、或无奈的契丹将领,以及直到此时才如梦方醒的韩匡嗣在那里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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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如法炮制取临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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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城内韩匡嗣等契丹将帅被周军劝降使者的趾高气扬搞得心中憋屈的同时,更是被萧达祥早已投降周军并与周军一起设计下套对付辽军的消息搞得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什么好。*,,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城外周军大营中军帐里这会儿却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常。周军众将领一边喝着茶、聊着天,一边等着自家使者拿着韩匡嗣亲笔所写的降书回来,以便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

    不过,与其他将领发自内心的笑意盈然不同的是,身为此次计诱韩匡嗣入彀、迫其投降行动最关键也是最重要一环的萧达祥却有些郁闷。尽管其表面上也显得很高兴,并和萧继先一起给杨新、曾志林、程飞、王峰、吴鹏、穆特尔等人敬茶,恭维的话像不要钱似的说了一萝筐,可内心里却很是纠结、很是矛盾。

    说起来,此番周军能够成功将辽军诱入预设伏击圈,一方面自然是抓住了韩匡嗣等契丹将帅救主心切、急于用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阻滞周军的心理,另一方面却也得益于计划的周密以及主角萧达祥的精彩表现。从佯装败退时为求效果逼真,能够令韩匡嗣相信而在自己以及随行几名心腹亲兵身上割了好几刀、扎了好几枪,到起兵东援时为了得到先锋官的位子而竭力争取,不惜以头抢地、把脑门磕得鲜血直流,以及为了保证周军伏兵不被发现而小心谨慎却又不着痕迹的将伏兵藏身的广平淀方向遗漏在麾下先锋部队探马侦察范围之外,再到最后为了避免被周军炮火误伤而以追击逃敌之名离开辽军大营,并冒着被部下放冷箭、下黑手的风险,在抵达广平淀后请求将麾下五千兵马团团围住的周军给自己一些时间,将实情向部下们和盘托出,说服众人放下武器。为了完成周军交给他的任务,萧达祥可谓是竭尽所能、使尽浑身解数,称得上是不辱使命了。以至于杨新、曾志林等人在广平淀内见到他时,无不竖大拇指连声称赞。

    可问题是,凡事都有其两面性。一方面,此番诱歼韩匡嗣部大获成功,作为立有首功的关键人物,萧达祥不但为自己和家人赢得了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同时也使自己的父亲自此脱离苦海、重获自由。而另一方面,作为一名世受皇恩,曾经下定决心要忠君报国、为朝廷效力的契丹将军,萧达祥如今的所作所为不但不符合其中任何一点,反而是背叛了国家、背叛了朝廷、背叛的圣上、背叛了族人,与这些曾经的理想完全背道而驰,成为了国家、朝廷、皇帝、族人眼中的叛徒和罪人。毕竟,为了一己、一家的团圆和荣华富贵而出卖一国、一朝、一族的前途与未来,无论如何都是会被别人所唾弃的——哪怕他是被逼无奈、哪怕他是顺时应势。

    只是,心里矛盾也好、郁闷也罢,这些个是想法和感受也只能装在心里,而绝不能在周军将帅面前表露出分毫。虽说杨大帅、曾副帅等人不会因为自己心中矛盾、郁闷就治自己的罪,可一旦让他们知道自己心生愧疚的话,却难免会在对方心里留下一个“心怀故国”、“心系旧主”的印象,那对自己以及父母家人的前途是非常不利的。是以,尽管心中不爽,萧达祥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一边与中军帐中的其他人共贺永州大捷,一边参与讨论、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随着韩匡嗣所部被全歼,周军下一步目标自然就落在了只剩一万守军的临潢城。虽说按照双方目前的实力对比,周军想要拿下临潢城绝非什么难事。可一来,北伐之战刚刚开始,后面还有许多场仗要打,在有能够快速且以最小损失攻取临潢城的办法的情况下,杨新、曾志林等人显然是不会选择可能会造成己方更多损失、耗费时间更长的常规攻城方式的。二来,作为上京道乃至整个契丹境内最大、最繁荣的城池,在北伐之战结束后,临潢城势必会被后周朝廷作为治理原临潢府乃至整个原上京道的战略要地,能不过多破坏还是尽量不过多破坏的好。更何况,临潢城南城所住绝大多数都是汉人,亦是日后后周朝廷统治这片地区、保持这片地区稳定的重要基础,周军自然要避免对其造成过多的附加伤害。

    是以,根据作战计划,此番攻取临潢城,依然要由萧达祥这个既敬业又演技一流的“内奸”充当主角。不过,与需要深厚演技和多方配合的诱歼韩匡嗣所部行动相比,攻取临潢城的行动则要简单不少。毕竟,现在杨新、曾志林等人手中不但有萧继先、萧达祥,更有韩匡嗣的印信、令箭,办起事来要比之前永州围歼战方便得多。实际上,攻取临潢城的计划很简单,首先萧达祥率领一支由“飞龙军”“狼牙营”伪装而成的契丹兵马,拿着由韩匡嗣亲笔所写的手谕以及如假包换的令箭,诈开临潢城的城门;随即由“狼牙营”兵士迅速制服城门守军、发出信号,并在己方主力抵达之前牢牢控制住城门;最后,远处隐蔽埋伏的周军北伐左路军主力在看到信号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杀出,一举夺取临潢城。

    攻取临潢城的作战计划制定的虽然简单,却非常实用。再加上有萧达祥这个“内奸”的出色表现,以及韩匡嗣的“主动”配合,该计划在实际实施过程中既没有出现意外,也没有碰到波折,一切进行得都非常顺利。

    建隆七年阴历四月初六辰时正,萧达祥率领一千五百名由“狼牙营”官兵化装而成的契丹兵士抵达临潢城下。尽管自四月初一开始便再无韩留守所部五万勤王大军的任何消息令临潢城守将有些心里不踏实,但萧达祥凭着自己这张为临潢城内文武官员所熟识的面孔以及韩匡嗣的手谕和令箭,还是非常顺利的诈开了临潢城皇城(北城)东面的东安门。

    尽管与萧达祥之前并不相熟,但考虑到这位曾经血战长宁、如今又担当勤王大军前部先锋官的萧将军眼下乃是留守大人身边的红人,与其多多亲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打开城门之后,负责把守东安门的那名千夫长便是急急忙忙迎下城来,于城门之内等待萧达祥进城,准备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与对方寒暄几句,拉拉关系、套套近乎。哪曾想,他这边才满脸奉承之色的迎上前去,正准备要躬身施礼,萧达祥那边却已经抽刀在手,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将他的人头砍了下来。而在萧达祥后边的那些个“辽军”兵将则同时发难,迅速冲向城门两侧和城头,将如雨的弹幕倾泻到那些个被眼前的场景惊呆,尚未回过神来的守城辽军身上。一时间,东安门周边枪声大作、、爆炸连连、喊杀震天。

    建隆七年阴历四月初六巳时末,后周北伐大军左路军占领临潢城。(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难啃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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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拿下临潢城,北伐左路军此番作战的首要任务便告完成,但相对于其整个部署来说,这只能算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一方面,临潢城西面的祖州、西北面的怀州,以及更远的庆州需要夺取。另一方面,大兴安岭之外还有超过契丹疆域三分之一以上,包括阻卜(鞑靼)诸部、乌古部、敌烈八部以及更靠西的粘八葛部的大片土地需要与中路军相互配合进行收服。所以,北伐左路军在占领临潢城后,只是稍作休整并留下吴鹏率“飞龙军”一个营和“保安军”两个团来安定城内秩序后,其主力便在阴历四月初八离城西进,杀向祖州长霸城。

    一来,长霸与临潢两城距离不过五十来里地,临潢城这边打得热火朝天,祖州长霸城那边不可能听不到一点动静。二来,临潢城北城居住的契丹人也需要有熟悉其情况的本族人来进行安抚,萧继先以及萧达祥并未随军继续西进。所以,北伐左路军主力进攻祖州长霸城并未如之前夺取临潢城那般使用计谋和诈术,而是纯粹依靠自己的强悍武力来了一场实打实的城池攻坚战。

    尽管契丹人里有像萧继先、萧达祥这样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利益背叛本民族、背叛国家、背叛君王的所谓“识实务者”,也有如韩匡嗣这样在后路已断、取胜无望的情况下,为了麾下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而被迫放下武器投降的所谓“为形势所迫者”,却也不乏如之前那位虽狂妄自大,可不失为将者气节的松山守将那般以死殉国的所谓“宁死不屈者”,而契丹祖州长霸城内的最高指挥官和决策者耶律沙恰恰是后者。

    说起来,身为契丹南府宰相的耶律沙这会儿本应该陪同契丹皇帝耶律璟在“春捺钵”,而不是待在小小的祖州长霸城里。可一来,开春的时候耶律沙不小心受了风寒,因为身体欠佳而未能随耶律璟前往长春州。二来,在得知周军已经占领永州后,韩匡嗣担心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及其父祖在祖州的陵寝有什么闪失,便让身体尚未彻底痊愈,不适宜随自己大军东进勤王的耶律沙赶到祖州加强长霸城的防御。是以,如今镇守祖州的契丹守将便由原来的那位小小刺史,变成了位高爵显的南府宰相耶律沙。而作为契丹重臣、耶律子孙,即便明知自己手中那加上临时组织起来的青壮,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千左右的兵马绝不可能是城外四万余周军的对手,可耶律沙却是毫无惧意,一面命人加固城池、严密防守,一面派人翻山越岭前往乌古敌烈统军司及西北路招讨司请求增援,并遣使急告身在“春捺钵”的契丹皇帝耶律璟,向其通报临潢府战事详情,请对方早做打算。

    当然,尽管派了求援使者,但深知草原形势的耶律沙,并不真的认为负责弹压这些个草原部族乌古敌烈统军司和西北路招讨司的契丹驻军会冒着草原诸部族趁势反叛、暴乱的风险,遣大军来支援自己。要知道,即便是以往大辽强盛时期,草原诸部族也是时服时叛,更遑论现如今大辽衰落,自周军北侵以来辽军更是未有一胜的情况下,只怕这些个草原部族不但不会协助大辽这个名义上的宗主,反而会借机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起兵反叛,掉转刀枪对大辽乌古敌烈统军司和西北路招讨司下手。更何况,就算草原诸部族不在背后插刀,此前已经奉韩匡嗣韩留守之命派出上万兵马前来临潢府助战的两司,仓促之间也不可能再派出多少援军来与周军对抗了。所以,对耶律沙来说,派人请求援兵不过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真正靠得住的还是守卫祖陵的五千契丹本族兵马——至于那临时召集起来的两千守陵户青壮,由于其中大多是汉人和渤海人,面对汹汹而来的周军,耶律沙并不指望他们能以死相拼,最多也就是充充门面、摆摆样子,并为加强城防、加固防御工事当苦力罢了。

    为了尽可能拖住周军,使其不能迅速杀向长春州,从而为自家皇帝多争取一些时间,在祖州的防御上耶律沙可谓是煞费苦心。一方面,他将七千兵丁分成两部分,包括契丹本族兵士在内的五千人马守御祖州长霸城,另外两千人马保护祖陵陵区,依托那里的险要地势以及既有陵墙进行守御,从而为保护祖陵做最后的抵抗。

    另一方面,在他的指挥下,负责守御祖州长霸城的契丹军不但把城内所有能够拒敌的空间全部利用起来,修筑了大量了街垒、挖掘了大量的陷阱,而且还在距离城墙五十步远的地方围绕着整个祖州长霸城挖掘了一道深深的壕沟,并利用挖出的泥土以及强行拆除大量城外民房的砖石做材料,在壕沟以内原有城墙以外修筑建起了一圈羊马墙,用以阻碍周军进攻的步伐。

    在耶律沙的组织调度以及守军和守陵户的努力工作下,从得知周军围攻永州到其兵临城下,祖州长霸城在短短二十天内便由一座普通的城邑变成了一座完完全全的战争堡垒,以至率军而来的杨新、王峰面对此城,也不由得点点头,暗赞这位耶律沙确实是个人物,远非之前遇到的包括韩匡嗣在内的那些个契丹守将可比。

    不过,赞叹归赞叹,仗该打还得打。在将整个祖州长霸城团团围住,并通过多方观察和打探了解到城内的大概情况后,杨新于建隆七年阴历四月初十一早下令攻城。

    辰时正,北伐左路军所属各炮兵团、营及步骑兵各营、连属炮兵的四百余门各型火炮、迫击炮同时开火,以南北两侧城墙及其外围羊马墙为重点,对祖州长霸城进行了五分钟左右的急促射击,顷刻之间便将这座小小的城池淹没于浓烟与烈焰之中。

    五分钟的炮火准备在将城内契丹守军彻底轰晕的同时,亦在祖州长霸城南北两侧的羊马墙及城墙之上轰出多个缺口,并令羊马墙及城墙后的契丹兵士损失惨重——至于被安排在羊马墙后协助防守的汉人及渤海人青壮则趁乱逃散一空,要么跑到两军之间的空地躲藏、要么干脆直接跑到周军军阵前面弃械投降。

    在将逃散出来的汉人及渤海人青壮集中看管后,“保安军”四个团的兵士在己方机枪火力及左右翼骑兵的掩护之下身背沙袋、土包快速出击、兵分两路,自南北两个方向分别扑向南北两侧羊马墙外的壕沟,进行填壕作业。尽管羊马墙及城头残存的契丹守军以弓弩对填壕的周军“保安军”进行了拦阻射击,并有部分悍勇的契丹兵士冲出羊马墙与周军进行面对面的肉搏。但在负责掩护的“飞龙军”猛烈的机枪火力打击下,契丹守军的阻击没有起到任何实质作用。四个团的“保安军”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以极轻微的代价将南北两侧羊马墙外的壕沟填满,为随后的进攻铺平了道路。

    巳时初,作为主攻部队的“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一团一营、二营、“保安军”一个团和二团一营、二营、“保安军”一个团组成的南北两路突击集群在侧翼骑兵的掩护之下,越过在已经被填平的壕沟外侧布下方阵,以防契丹守军反突击的“保安军”四个团填壕部队的队列,分别冲向祖州长霸城南北两侧城墙上的几处巨大缺口,杀向城内。

    尽管之前的炮击对城内契丹守军造成了巨大伤亡,但在耶律沙及其麾下一众将领的督促与鼓励下,幸存的契丹守军并未如周军所预料的那般迅速崩溃,而是坚守在自己的战位上,对突入城内的周军进行了顽强阻击。而随着双方步兵开始面对面的搏斗,己方炮击不得不停止,周军所拥有的炮兵火力优势也就此丧失。再加上契丹守军此前在城内修筑了大量街垒、挖掘了大量陷阱、布设了大量机关,是以面对分散于城内各处对自己进行偷袭、阻击的契丹守军,突入城内的周军步兵进展非常缓慢,伤亡亦渐渐增加。

    好在,周军训练有素,对于应付各种情况均设有相应预案——哪怕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微乎其微。因此,在遭到小挫后,负责南北两个突击集群临阵指挥的两名副团长立即根据战场态势调整部署,按照“飞龙军”和“保安军”一比二的比例,将所部分解为以排为单位的多个小型进攻分队,相互配合、相互掩护,充分发挥己方“飞龙军”步兵在单兵火力方面的优势,与契丹守军进行逐街、逐院甚至是逐屋的争夺。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战斗,两支突击部队终于在内城东门兴圣门下会师,并在短暂交流后再次兵分两路。北突击群沿宽近五十米的城中大道向外城(东城)东门望京门方向攻击前进,扫荡东城的契丹守军;而南突击群则以配属的无后坐炮轰开内外(东西)城之间的贯穿南北、高近两丈的城墙,杀入内城(西城)。

    或许是因为耶律沙等契丹将领的严令督战、或许是因为其身为守陵兵士的强烈责任感、亦或许只是单纯的军人气节,总之祖州长霸城内契丹守军的表现堪称是自“飞龙军”成立以来所遇到过的最顽强的对手。即便整个防御战线已经被周军拦腰切断,败亡只是时间问题,城内契丹守军依然死战不退,前仆后继的与占据兵器、火力、战法等技战术优势的周军拼命周旋。

    战至午后未时,在随后进城的、作为预备队的一团三营、二团三营及“保安军”两个团的协助下,周军两个突击群终于彻底肃清了外城(东城)的所有契丹守军,而内城(西城)也只剩下位于内城南侧,兴建于一处长十米、宽十三米、高两米的台基上,用七块厚度四十(四壁)-七十五(顶部)厘米的完整花岗岩石板拼组而成的那座长近七米、宽近五米、高约三米五的石室,以及石室内率领近二十名亲兵仍在负隅顽抗的契丹南府宰相耶律沙。

    耶律沙如此顽强自然不是认为自己还能有翻盘的可能,他这么做不过是想多拖延一些时间。在他看来,自己能多拖一刻,自家皇帝便会多一刻准备应敌的时间。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早在围歼了韩匡嗣所部后,周军便已分兵而进。在杨新、王峰、吴鹏等人率左路军西进临潢府的同时,曾志林、程飞、穆特尔等人已率右路军主力挥师东进,杀向长春州去了。

    不过,无论耶律沙的拖延战术是否有实际效果,他、他的部下以及他们藏身的石室还是给周军造成了一些麻烦。由于石室是由整块厚重结实的花岗岩石板搭建,步兵的普通轻武器对其毫无作用,而正面进入石室的石门又被室内的契丹守军以弓弩严密封锁,以至负责拿下该石室的一团一营一连多次攻击皆无功而返,气得该连李连长指着石室大骂不止,直称躲在里面的耶律沙是缩头乌龟、无胆妇人。

    其实说起来,对于连厚达数丈的城墙都能轰塌的“飞龙军”来说,一座小小的石室原本是难不倒这位李连长的。毕竟石板再厚,只要在石墙边的台基上挖个坑,布设好大量的,便足以将整座石室都给炸塌。可问题是在开战之前,左路军总指挥杨新杨二十五爷曾经下过一道命令,对城内的契丹贵族、特别是那位身为契丹南府宰相的耶律沙能活捉的尽量活捉,对城内具有特殊性质的祭祀建筑能保留的尽量保留。如此,既可瓦解契丹兵将的抵抗意志,又可减少契丹普通百姓对周军的抵触情绪。是以,虽然拥有毁掉整个石室的能力,面对这座明显具有特殊意义的建筑,李连长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躁,一面想方设法以常规方式攻下石室,一面绞尽脑汁的想用激将法将石室内的契丹守军激出来。不曾想,石室内的契丹守军特别是那个耶律沙根本是油盐不进,任凭他怎么骂,也当作没听见,就是不出来。眼见城内其他方向的战斗均已渐渐平息,只有自己这边还不能解决问题,这位在同僚面前常常自诩“飞龙军”第一连的“飞龙军”陆军一师一团一营一连李连长不着急上火才怪。

    最终给这位李连长解决了难题的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得知有座石室久攻不下而特意过来察看情况的杨新和王峰。在向李连长了解了相关情况后,虽然明白这座石室很可能是契丹人祭祀太祖耶律阿保机及其父祖前辈的重要设施,且躲在里面的是身居高位的契丹南府宰相耶律沙,可考虑到前面还有夺取祖陵陵区、怀州、庆州,以及像收服草原诸部族这种更加重要的战略目标需要完成,是以在仔细权衡了利弊、并交换了意见之后,杨新和王峰还是一致决定不再过多耽搁时间,立即炸毁石室,以尽早结束祖州长霸城内的作战。

    建隆七所阴历四月初十午后未时末,随着一声令整个内城都为之一晃的巨烈爆炸声,那座令李连长头痛不已的石室的后墙顿时四分五裂,而整座石室也因为失去重要支撑,在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中轰然倒塌。石室内的二十余人全部死亡,无一幸免。而包括契丹南府宰相耶律沙在内的数人因为距离石室后墙最近,更是被炸得粉身碎骨,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望着眼前已成残垣断壁的石室,以及被冲击波吹出石室的残肢碎肉,杨新和王峰相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在心中称赞给己方造成近三百余人伤亡——其中“飞龙军”伤亡近四十人——的耶律沙及城内契丹守军是真英雄、承认祖州长霸城称得上是自“飞龙军”成立难得一见、自与契丹交战以来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的同时,亦暗自慨叹耶律沙及其手下将士生不逢时,遇到了自己这样一个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其注定只可能拥有悲壮的结局,而不可能拥有辉煌的功绩。

    当然,称赞也好,慨叹也罢,都不过是杨新和王峰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因为在他们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按时完成作战任务。是以,拿下祖州长霸城后,不过略做休整,二人便分为两路。主力由杨新率领,留在祖州长霸城内打扫战场、恢复秩序,并派部分兵将在随行汉人向导的引领下,去周围山岭之间寻找那些因为躲避战乱而藏身其中的汉人、渤海人百姓,一来进行安抚,二来也是劝导大家返回家园,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毕竟周军北伐不光是要收复汉唐故土,更重要的还要接收住在上面的百姓人民——特别是汉人百姓。与此同时,王峰则率领一支由“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二团、第一炮兵团一部、第一骑兵团一部以及“保安军”两个团共近一万人组成的偏师继续西进,前往距离祖州长霸城约五里的祖陵,消灭掉据守在那里的两千契丹军,以便彻底完结祖州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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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路扫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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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王峰看来,既然身为祖州守将的耶律沙如此刚烈、有骨气,而且祖州的契丹守军在之前的战斗中也表现得异常英勇,那么据守耶律阿保机陵墓的这两千契丹军自然会更强悍、更英勇。<再加上陵区的地形较之祖州长霸城更加易守难攻,因此在离开祖州长霸城时,他便做好了在祖陵与契丹人再来一场大战的心理准备。当然,有心理准备归有心理准备,作为战前的常规过程,劝降依然是必不可少的。尽管对契丹人肯投降并没有抱任何希望,但当负责把守祖陵的那位契丹将军表示自己需要时间考虑和商议后,王峰还是同意了对方的请求,给了对方一个时辰的时间来做出决定——哪怕他从那名契丹将军的脸上没有看出一点畏惧、退缩的意思来。

    需要时间考虑是否投降自然只是这位守陵的契丹将军拖延时间的一种战术,作为耶律沙的亲信手下,在得知自家主子已经在祖州长霸城内城石室中被炸得尸骨全无后,他就已经决心与周军死战到底、绝不投降了。只是,人与人的想法在很多时候是不一样的。就在这位契丹将军决定以死殉国、报答耶律沙对自己的栽培的时候,他手下的那两名各领一个千人队的小将军(契丹军职)却相信汉人的“识实务者为俊杰”这句话。面对大势已去的局面,他们可不愿意为气数将尽的契丹朝廷和那个只zhidào喝酒、睡觉、打猎的昏庸皇帝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因此,当周军的劝降信射进了陵区的护墙后,这两个小将军便琢磨起了自己的心思。而在避开自己的上司私下进行了一番沟通与交流后,两个人便迅速达成了一致意见,并立即开始着手实施自己的“自救”计划。

    于是乎,在周军发出最后通牒半个时辰后,两个契丹小将军便以商议军情、布置防御为名,将自己的上司请到了自己的帐中。他们先是就如何与周军进行周旋各抒己见、高谈阔论了一番,成功的分散了上司的注意力。随即便趁着对方不备下起了黑手,同时将怀中暗藏的匕首插进了上司的后心。二人的心腹亲兵也同时动手,先结果了陪同那位契丹将军前来的几名亲兵,随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了前者在军中的几名亲信官佐。如此,不过片刻工夫,那两名小将军便顺利掌握了这支守陵兵马的控制权,并赶在周军规定的最后时间之前打开陵区大门,向外面的周军投降。

    眼见预想中的大战、恶战没有出现,自己仅仅依靠一封劝降信便兵不血刃的拿下了祖陵陵区,王峰不由得既有些chàyi又有些感慨,暗叹人心果然是最难揣摩的。

    尽管是来自千年之后的穿越者,但中国人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却并没有变,尊重死者的思想亦是根深蒂固的。所以,在率军返回祖州长霸城与杨新汇合之前,王峰便留下“保安军”一个团保护陵区安全,并严令己方任何人都不得擅入陵区,更不得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违者严惩不贷,而后才率领本部主力东返。

    建隆七年阴历四月十二,在安抚好祖州长霸城周边的百姓,并留下“保安军”一个团与由当地汉人青壮组成的千余人的暂编团练兵共同驻守该城后,杨新和王峰率领北伐左路军主力回师临潢城。

    虽说除了临潢城、祖州外,临潢府辖区内还有东北方向的宁州、豫州,西北方向的怀州、庆州,西南方向的仪坤州、饶州等等州县尚未夺取。但一方面这些州县位置分散,大部队往来攻伐多有不便;另一方面这些个州县中除了怀州、庆州、仪坤州、饶州还算有些规模、上万人丁外,其他的都是些契丹皇族贵胄们养马放牧之处,一般只有几百至多两千余户的汉人或者渤海人牧民屯驻,其州县所在也根本谈不上什么城池堡垒,至多也就是个能遮风挡沙、防备野兽袭击的土围子。夺取这样的地方,漫说是北伐左路军主力,就是派去一个团的“保安军”都显得多余。

    是以,回师临潢城后,北伐左路军便一分为四。由王峰率领“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三团一营、二营、“保安军”步兵一个团、骑兵两个营约四千余人马北上夺取怀州、庆州等州县;由“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副师长赵晨率该师师属骑兵团、步兵三团三营及“保安军”步兵一个团约五千人马南下,扫荡仪坤州、饶州、丰州、松山州(临潢府松山州而非此前攻占的原契丹中京道松山州)等州县;由吴鹏率领“飞龙军”“游骑兵营”一个连及“保安军”一个骑兵营和一个步兵营千余人马杀向东北方向,夺取宁州、豫州等州县。

    原本按照战前的计划以及北伐左路军总指挥杨新的本意,夺取不过只有千八百户牧民的宁州和豫州至多派一名“飞龙军”的营长就行了。可一来,由于北伐以来左路军的一系列战斗自己都只是个协助两位兄长指挥的参谋人物,没有发挥出多少真本事,且其中最为紧张激烈的祖州长霸城之战自己更是守在临潢城,连看都没有看到,使得身为北伐左路军参谋长的吴鹏感觉自己穿越以来的第一次出征打得非常不过瘾。眼见拿下周边几个州县后左路军便再没什么仗打,吴鹏自然很是不甘心,多次向杨新和王峰提出希望能亲自领兵出战,横扫临潢府——按照战前的安排,收服草原诸部族的行动将由王峰领兵出战,而同样希望杀一个痛快的他显然不可能把位置让给吴鹏。

    二来,也是考虑到如今临潢府周边已无契丹大股兵马,即便只是偏师出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再加上吴鹏毕竟是十一哥钱远山的亲信,此番出征又是其首次参与大规模作战,自己这个主帅如果一味的不同意前者的请求,不让其独自领兵出战,搞不好会让别人误会自己是在有意压制xiongdi以便将功劳都揽到自己头上,那可就不美了。

    因此,几经思忖并和王峰商议之后,杨新还是同意了吴鹏的请求,答应他率偏师去扫荡临潢府。至于具体领哪一路,原本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三路人马,北上怀州、庆州的由王峰率领,吴鹏自然不可能去和他争。因为在之后收服草原诸部族的行动中,北伐左路军草原突击集群的出击口便在庆州。作为该突击集群的主将,王峰需要去熟悉那里的地形和环境,就算他想让也没法让。而东北方向的宁州、豫州不过是两个千把户人的小州,前去扫荡的周军也只有区区千余人,就算这两州的契丹人负隅顽抗,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战斗。所以,无论怎么看,南下仪坤州、饶州的那一路都应该是吴鹏的首选。

    可问题是,除了作为北伐左路军的参谋长为杨新和王峰提供作战指挥方面的协助外,吴鹏还兼职负责大军的后勤补给、军辎运输方面的工作。从目前的形势看,中路军那边打下长春州、搞定“春捺钵”,所用时间恐怕不会超过一个月,随后便会开始收服草原诸部族的行动。一旦周军开始进入草原作战,那么无论吴鹏愿不愿意,都得回到临潢城协助杨新来保障和支援左路军草原突击集群的作战行动。而仪坤州、饶州、丰州、松山州等州位置分散,沿途又多山多岭、河流纵横,扫荡一圈下来至少需要一个半到两个月,两者在时间上显然是有冲突的。

    西北方向不能跟王峰抢、西南方向时间上来不及,吴鹏无奈的发现自己现在只剩下一种选择——率领千余人马去夺取加在一起也不到两千户的宁州和豫州等州县。尽管这样的结果有些出乎自己意料,且对这种小规模的战斗很是看不上,令原本兴致满满、信心十足的吴鹏感到很郁闷。可考虑到自己之前那般主动的要求领兵扫荡,经过好一番软磨硬泡才得到二十五哥的首肯,若是就此放弃的话,很可能会被对方认为是在无理取闹,不利于xiongdi之间的团结。是以,本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的原则,吴鹏只得一边报怨自己之前考虑问题不全面,一边无奈的接受这唯一的选择,领着千余人离开临潢城,杀向二百四十里外的宁州。(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豫州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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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了祖州长霸城的激烈抵抗以及祖陵陵区的不战而降这般差异明显的两场战斗,于建隆七年阴历四月十五率军北上的王峰对接下来的怀州之战和庆州之战会是什么样的情形都不再如之前那般成竹在胸。不过,事情证明在己方颓势明显、败相已现的今,契丹官员和守将们更多的还是那些所谓“识实务者”,而像耶律沙这般的“硬骨头”却是少之又少。面对汹汹而来的周军,怀州及庆州的官员守将们都做出了自己认为最明智、最合适同时也是最安全的选择——开城投降。唯一不同的,只是二者从周军进行完威慑性炮击到打开城门的时间——怀州守将坚持了一个时辰,庆州守将则坚持了一个半时辰。于是乎,从率军离开临潢城,到拿下庆州并派出多路侦骑翻越大兴安岭打探消息、勘察地形,王峰满打满算也只花了五时间。即便再加上信使在路上的时间,当杨新接到报捷的文书时,距离王峰所部北上也只过了七。

    王峰这边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怀、庆两州,与其同一离开临潢城南下的赵晨那边进展也很顺利。就在王峰的报捷文书送到临潢城的同一,赵晨也夺取了饶州长乐城,期间只遇到了守军的轻微抵抗。与此同时,吴鹏也派人送来消息,报告远离临潢府主战场且消息传递不畅的宁州城防备松懈,自己已率本部兵马不战而下该城,在稍作休整后,将于两后杀向相距不远的豫州。豫州那边的牧奴乡丁虽较宁州为多,但也不过是千把之数,再加上宁州这边有汉人牧民自告奋勇前往豫州城,暗中联络那里与自己相熟的汉人来协助周军攻城,自己必可一鼓而下。估计至多再有十时间便能返回临潢城,绝不会误了王峰所部草原突击集群的行动。

    接到三路“扫荡大军”的报告,得知大家行动皆非常顺利,杨新心中自然也很高兴,一面去信鼓励,一面加紧临潢城及祖州两地户籍、府库的整理与盘点,加紧汉人、渤海人乡丁的裁汰和整编,为日后文官们的接受和治理做好准备。

    十后,建隆七年阴历五月初一,南路赵晨的信使再次进入临潢城,报告该部经过短暂激战,粉碎广义城三千守军的抵抗,拿下了这块契丹太祖耶律阿保机之妻、被尊称为“应大明地皇后”、曾经临朝称制、在契丹朝堂之上叱咤风云的一代名后述律平的出生之地,取得了扫荡作战的第二场胜利。

    尽管南路偏师连战连捷,可杨新却远没有接到该部第一份捷报时那般高兴。这当然不是杨新对赵晨的表现不满意,实际上前者对于出自穿越团队“后备力量培训班”的后者既看重亦赞赏,其之所以心情不佳却是因为按估计原本应该已经出现在临潢城下的吴鹏所部到现在依然没有一点消息。

    按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且部队行军也可能忽快忽慢,估算的时间经常会出现偏差,未在预计的时间抵达属于正常现象,深知这一点的杨新最初原本也没有太在意。可是,当几路往宁州方向进行一般性打探的侦骑回报,自己已经前出近八十里,却依然没有发现吴鹏及其所部千余兵将的影子后,就由不得杨新不担心了。毕竟临潢城距宁州也不过才二百四十里,就算吴鹏所部走得再慢,侦骑也该遇到他们了;就算真是因为某些事情耽搁了行程,也该有信使前来禀报,明情况才对——吴鹏虽然在“清园”兄弟中排行三十一,可今年也已经三十八周岁,年近不惑了。他或许会为多立些功劳而积极争取各种机会,却并不是一个做事草率、不顾及别人的人,不会在明知道二十五哥一直惦记着自己而自己又耽搁了行程的情况下,连个报平安的信使都不派的。如今却是既看不到人马也没有信使,那么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就只有前者遇到了意外,不但耽搁了行程,而且连信使都来不及甚至是无法派出了。于是,心中越来越不安的杨新立即做出部署,将原来的几路侦骑队增加到了几十路,打探的范围也从临潢城周边最远八十里扩大到了最远一百五十里以上。

    最终,在大规模搜索后的第三,也就是在距离吴鹏上一次报告不战而取宁州后的第十三后,一路已经前出到临潢城东北近一百八十里的大福河(海哈尔河)畔的侦骑在岸边发现了两名身上中箭、昏迷不醒的己方信使。

    经过一番抢救,一名伤势较重的信使不治身亡,而另一名被救醒的信使却向负责这支侦骑的骑兵排长报告了一条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大周开国男、右威卫上将军、殿前司步军副都虞侯、北伐左路军都虞侯吴鹏在豫州城与万余契丹军遭遇并被团团围困在城内,如今已是危在旦夕。

    消息传到临潢城,杨新的第一个反应却是信使在谎报军情。实际上,漫是杨新,就连找到信使的那位骑兵排长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认为对方在胡八道。因为,自打在永州长宁城围歼了契丹上京留守韩匡嗣的五万大军、在临潢城消灭了一万契丹守军后,北伐左路军从杨新、王峰、吴鹏以下到每一名普通兵士,都认为临潢府乃至整个上京道已无契丹军重兵集团——而这也是当初杨新敢于同意吴鹏只率千把人就去进攻宁州和豫州的根本原因之所在。是以,初闻吴鹏被契丹上万兵马围困于豫州,杨新自然不会相信。

    只是,事实就是事实,无论杨新愿不愿意相信,都不能改变它。随着前来报信的骑兵排长将从信使身上得到的吴鹏亲笔密信及随身信物递到杨新手上,后者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就此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懊恼、担心和内疚。

    不过,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怨不得杨新。一来,吴鹏此次出击宁州和豫州乃是其自己极力请求的,并非杨新主动安排。二来,契丹上万兵马突然出现在豫州而未被事先发觉,原因是多方面的,责任也不能全算在杨新一个人的头上。

    起来,吴鹏被困豫州的原因很是复杂,其中既有连番大胜之后的轻敌,也有对乌古敌烈统军司及西北路招讨司两司兵马救援临潢府能力的估计不足,同时还有一定的偶然因素在里面。

    轻敌思想使得杨新等人对草原方面契丹人动向的打探相对薄弱、松懈,且将这一方面的侦察重点放在了怀州、庆州方向,以至未能提前发现自宁州、豫州进入临潢府的契丹军;对乌古敌烈统军司和西北路招讨司两司发兵救援临潢府的能力估计不足,使得杨新等人做出错误判断,认为临潢府左近、周边已无契丹成规模兵马,以致竟会同意吴鹏只带千余人且其中只包括“游骑兵营”一个连的情况下远离北伐左路军主力作战;而最终对吴鹏所部被围起到直接作用的,却是负责传递辽穆宗耶律璟圣旨的那几队信使的命运。

    身在“春捺钵”的辽穆宗耶律璟得知周军大举北伐的消息后,在随驾重臣的建议下,接连发出几道圣旨,命令上京留守韩匡嗣坚守临潢府、命令西北路招讨司及乌古敌烈统军司派兵支援临潢府,并着重强调要保卫好太祖陵寝、命令东京留守耶律和里调集本道兵马,一方面增援“春捺钵”,一方面加强辽阳府防御。结果,负责向西北路招讨司及乌古敌烈统军司、向东京留守府传递命令的信使由于绕开了临潢府的战场区域得以顺利完成任务,将圣旨交到了接旨者手中。而负责给韩匡嗣传旨的信使却因为正好经过永州附近,不幸成为了游弋于永州周边的周军侦骑队的目标,在离临潢城还有近两百里远的地方一命呜呼,根本没有将圣旨送到。

    于是乎,韩匡嗣及其手下文武官员在争论多日后,做出了与圣旨相悖的决定,被反水的萧达祥引到了永州城外,全军覆没。而接到圣旨的西北路招讨司及乌古敌烈统军司却决定遵旨而行,冒着草原诸部族趁机反叛的风险,在已经向临潢府派出两万多兵马的情况下,再次集结起了一万五千大军,前去增援接旨之前刚刚来信救援的耶律沙所镇守的祖州,以保大辽太祖的陵寝不受骚扰。更为重要的是,为了避开周军可能的阻截,这支增援的契丹军没有选择距离近且易走的庆州、怀州路线,而是舍近求远的绕道豫州、宁州路线,以求能够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周军背后,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

    ...( )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悬赏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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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隆七年阴历四月初二,就在韩匡嗣率大军“收复”永州长宁城的同一天,契丹人第二批援军一万五千人马自乌古敌烈统军司治所河董城出发,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奔向豫州,并于阴历四月二十二日傍晚抵达距离豫州城不到百里的兔儿山脚下扎营过夜。当天清晨,自告奋勇前往豫州城暗中联络汉人牧民的几名宁州城汉人百姓连夜赶了回来,向吴鹏报告自己此去一切顺利,豫州城内防备如宁州一般松懈,自己已经设法与豫州城内外的几名好友取得联系,约定周军抵达城下开始攻城之时,便是他们杀掉契丹守军,迎接王师之日。

    原本就认为拿下豫州城不是什么难事的吴鹏在得到那几名宁州汉人百姓的报告后更是自信满满,当即点兵出发,在其中一名汉人百姓的引领下,率领所部及五百自愿加入的宁州汉人乡勇迅速北进,于傍晚时分抵达豫州城外。尽管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但一来怕夜长梦多,城内的契丹人发现汉人牧民起义的企图。二来也是希望赶了一天路的将士们能够有个更好的地方休息,所以只是稍事整理,吴鹏便下令向城入劝降信并准备攻城。

    说起来,无论是眼前的豫州也好,还是之前的宁州也罢,虽然行政级别挺高,实际上都不过是契丹贵族们放牧养马的所在。不但城池低矮简陋的连中原地区大一些的村寨坞堡都不如,而且作为一州军政长官的刺史也不会真个来这种地方就任,基本都是遥领,而后派一两个心腹军校或队帅,领着几十至多百余契丹兵士驻守,一来防御盗匪劫掠,二来也是看管放牧的汉人或者渤海人奴隶,防止其逃跑。是以,即便没有内应,对于吴鹏所部来说拿下不过丈许高、周长不到两里、实际上不过是个土围子的豫州城也不会费什么力气。如今得到城内汉人牧民的协助,夺取豫州城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于是,随着劝降信被射入城内,近千名刚刚被契丹守军临时征调进城协助防御的汉人及渤海人牧民奴隶在几名头领的指挥下即刻行动,挥舞起手中的刀矛、拉开手中的弓箭,对着那些平日里经常欺压、凌辱自己,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契丹人就下起了狠手。不过片刻工夫,除了一名不知所踪的契丹队帅,包括领军的军校在内,百余名契丹守军便一命呜呼、尸横遍地。随后,城内的百姓便大开城门,将吴鹏所部迎进了城内。

    几乎兵不血刃的拿下豫州城,吴鹏心里是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自己两战两捷,而手下兵马则无一伤亡。失落的是,这两仗赢得太轻松,其激烈程度漫说是与二十七哥攻打祖州那样的恶战相比,就连之前夺取高州、松山州或者临潢城的战斗都远远不如,非常的不过瘾。于是,在豫州城休整一夜后,吴鹏作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非常勇悍、在事后看来却非常草率的决定——率领本部及一千宁州、豫州汉人乡勇继续北进,在熟悉地形的本地汉人牧民引导下,翻越兔儿山,进入大草原,于百里之内寻找战机,而后再返回临潢城。不曾想,自己率领两千人马才出发了半日,还没有抵达兔儿山,前边负责探路的侦骑便与正自兔儿山方向南下的契丹援军探马相遇。紧接着,双方主力随后赶上,展开厮杀。

    相遇之初,吴鹏还为自己终于碰到了敢于与自己一战的契丹兵马而暗自兴奋。可随着这场遭遇战的时间越来越长,而冲杀过来的契丹兵马越来越多,吴鹏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一方面,与自己交战的契丹军只怕不下万人,而且彪悍异常,单打独斗的能力甚至比自己麾下的“保安军”还要强。另一方面,由于事发突然,此时双方兵马缠斗在一起,为了防止误伤,“游骑兵营”三连的兵士们在射击时不免缩手缩脚,令己方在火力方面的优势大打折扣。最终,在付出了近两百人的伤亡后,吴鹏决定暂时后撤,返回豫州城据城而守,以发挥己方在火力方面的优势、弥补己方在数量方面的劣势。

    从近距离遭遇战中组织撤退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吴鹏不顾那里还有部分己方兵士,非常铁血的用迫击炮猛轰双方的交战接触线,成功将契丹军逼退到一箭之地以外,并由“游骑兵营”三连负责掩护断后,以火力压制住敌军。可周军及本地汉人乡勇还是没能完全摆脱契丹军的追击,他们前脚才撤进豫州城,契丹军后脚便迅速将该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以至吴鹏想派人前往临潢城求援都没来得及。后来不得不派出多批敢死队强行突围送信,在造成许多不必要伤亡的同时,也变相削弱了自己的守城力量。

    尽管因为没能尽早派出信使而令己方的求援行动遇到了不少的困难,可进城之初的吴鹏实际上还是有机会转危为安的。因为在被据城而守、充分发挥火力优势连续击退己方三次进攻,损失了近千人后,率领这支援军的乌古敌烈统军司都监萧图玉,在围城最初的一段时间内是曾经动过以少量兵力继续包围这座夺取无益、弃之不安的小城池的心思的。毕竟其此番出征的目的是奉旨支援临潢府守军、保护太祖陵寝,为眼前这座小小的城池耗费太多的时间和兵力是很得不偿失的——哪怕自打接到圣旨后,萧图玉就一直认为再次增援临潢府绝非现阶段的最佳选择。

    在萧图玉看来,从上京留守府发出周军入侵的警报到身在“春捺钵”的皇帝陛下传旨西北路招讨司和乌古敌烈统军司继续派兵增援、务必保住太祖陵寝,再到自己率军进抵豫州,前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而自己接到由河董城那边转来的、祖州守将耶律沙报告上京留守韩匡嗣五万大军生死不明、临潢城失守、祖州被周军四万大军包围的求援信也已经是十天以前了。如此长的时间,漫说是早就没了音信的韩匡嗣,只怕连祖州在他接到相关消息的时候也已然不保。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率军前往临潢府,估计不但不能夺回祖州或者临潢府,而且还会将西北路招讨司以及乌古敌烈统军司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这一万五千人马送入周军早已布好的口袋里。只可惜,圣旨就是圣旨,萧图玉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尊旨而行,带着麾下将士去“飞蛾扑火”。

    然则,就在萧图玉准备下令分兵而行时,一个人的突然出现却令其改变了主意。而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吴鹏里应外合夺取豫州城时,因为拉肚子、蹲茅厕而侥幸避过城内汉人人乡勇袭杀,并在茅厕之中躲避了一夜,趁着吴鹏率军继续北进,城中较为混乱的机会潜逃出豫州城,原本准备逃往乌古敌烈统军司河董城的那名契丹队帅。而其告诉萧图玉的则是他在茅厕躲藏期间,无意中从两名前来方便的周军兵士闲聊中听来的一条重要消息——此番领军攻打宁州及豫州的周军将领并非凡人,而是在大名鼎鼎的“清园”兄弟中排行第三十一、周国第一权臣宋王王崤峻的把兄弟、周国开国男、右威卫上将军、殿前司步军副都虞侯、北伐左路军都虞侯吴鹏。

    初闻这一消息,萧图玉并不太相信。因为在他看来,身份如吴鹏这般尊贵的周国高级武将,绝不可能只率领如此少的兵马、为了如此小的两座城池,就跑到距离双方主战场如此远的地方来作战。

    不过,怀疑归怀疑,原本就不愿意率军去临潢府送死的萧图玉并没有因此放弃豫州城里真有周军勋贵重臣的可能性。特别是考虑到如果真能围住、俘虏亦或者是击毙一名周国勋贵高官,完全可以给自己暂缓增援临潢府找到恰当的借口,让自己有充足的时间派出足够的人手去打探临潢府那边的消息,从而能够尽可能拖后甚至中止这次送死的行动——若是临潢城、祖州城和太祖陵寝已经被周军攻下,自己再去增援便毫无意义,届时自己也就有理由收兵回返,去“保护”草原诸部了。更何况,若能捉到活的吴鹏,将其送到长春州,在为自己带来大笔封赏的同时,还可以令朝廷手中多一个对抗周军的筹码,给这场己方处于劣势的战争带来一线扭转局势的机会。是以,萧图玉还是暂时搁置了分兵的念头,转而命令手下严刑拷问在之前的遭遇战和追击战中抓获的那些个周军及本地乡勇俘虏,一定要从这些人口中问出周军主将的身份来。

    一来,尽管被契丹军抓获的基本都是本地乡勇,却也不是一个周军兵士都没有,而被俘的那十几名周军兵士也不全都是坚贞不屈的铮铮硬汉。二来,吴鹏在宁州和豫州休整时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不少随军行动的本地乡勇都大致了解他在周军及大周朝廷中的地位。是以,一番严厉的拷问下来,多方口供互相一印证,想要得出那名前来报信的己方队帅并未信口胡说的结论自然是毫无困难。

    在得知报信的契丹队帅所言非虚后,萧图玉登时眼睛一亮,知道自己避免送死乃至加官晋爵的机会到了。于是,他立即下令所部一万五千兵马分成三队,由三名将军率领,以一队休息、一队警戒、一队攻城的方式,昼夜不停的对豫州城发起了轮番攻击。同时,他还传下帅令,言明凡能活捉对方主将者,官升三级、赏钱千贯。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随着萧图玉这道巨额悬红令发出,整个契丹军立时沸腾起来,渴望加官晋爵、追求黄白之物的契丹兵士瞪着血红的双眼,有如不死神符在身一般,前仆后继的冲向并不高大的豫州城城墙。

    ...

    ...(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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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听完那名被救回的信使用虚弱的声音将豫州城内外的情况讲述完毕,得知在其作为求援敢死队的一员,杀出契丹军重围之前,城内的“游骑兵营”三连已经损失过半、“保安军”两个营损失更是超过三分之二,即便将城内所有拿得动兵器的汉人和渤海人乡勇都算上,整个豫州城内能参与守城战斗的也只剩下不足一千二百人了。而在那道经过十余日争夺,早已千疮百孔、破烂不堪的所谓城墙之外,契丹军虽也遭受了惨重损失,却依然至少还有上万可战之士,敌我双方的兵力比由初时的五比一增加到了现在的八比一后,杨新是既急又气。

    急,是因为吴鹏处境确实令人担心不已。尽管此前也曾有过时任“飞龙军”“狼牙营”一连连长、现任“飞龙军”第**成步兵师师长的张铮,率领“狼牙营”一个连、“保安军”两个连五百余人在古北口关成功阻击契丹皇弟耶律敌烈麾下三万大军的战绩。可一来,张铮当年所据守的是坚固、险峻、占尽地利之势的古北口关,契丹军受地形限制,每次只能投入一两千人沿着狭窄山道进攻,根本无法充分发挥其人数优势。而吴鹏在豫州据守的却是方圆近两里、修建于平地之上、高不过丈许的土围子。占据人数优势的契丹人可以随意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城,令守城周军疲于奔命、左支右绌;二来,张铮当年在古北口关只坚守了三天时间,援军便及时赶到。而如今吴鹏在豫州已经守了十三天,达到张铮纪录的四倍还多。

    气,是因为吴鹏此番的临敌表现确实有些欠佳。首先,临时更改作战方案,既不考虑自己兵力有限,不宜孤军深入草原,也不考虑自己的唐突行动是否会对不久之后就要对草原诸部发动的整个作战计划产生影响,便擅自作主跨过大兴安岭去干“搂草打兔子”的勾当;其次,初与契丹援军相遇,不增派侦骑、斥侯尽可能多的探听敌军虚实,反倒急着要与对方接战,且没有用最适合己方发挥火力的方式排兵布阵,而是毫无章法的蜂拥而上打起了乱仗。直到发现对方人马众多,而己方火力因为敌我双方兵马已经纠缠在一起而无法充分发挥之后,这才不得以而领兵后撤,以至因为双方距离过近而无法彻底摆脱敌方追击;第三,在无法彻底摆脱敌军追击的情况下,不能果断决定以“游骑兵营”的那个连或者“保安军”一部在原地坚守,以掩护主力与契丹军拉开距离、脱离接触。而是瞻前顾后,跑跑停停,来回接应断后阻击的部下,以至被契丹军缠住,难以脱身。

    不过,气恼归气恼,这个兄弟无论如何还是必须要救的。是以,信使那边话音才落,杨新这边已经接连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第一,下令紧急调集临潢城周边所有骑兵部队及部分骑马步兵(“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一团、第一**骑兵团、“游骑兵营”主力、“保安军”一个步兵团、两个骑兵团)共一万两千余兵马组成援军,由“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师长王保山率领,即刻出发,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往豫州,解救吴鹏所部。;

    第二,通知王峰,马上停止休整,除留下必要的守城部队外,率所部所有兵马及自己随信使一起调配给他的“飞龙军”第一合成步兵师二团三营、“保安军”步兵一个团、骑兵一个营,共七千五百余人马出庆州,翻越大兴安岭,绕道草原,再自兔儿山折回,力求封堵住围困豫州的契丹军后路,与王保山所部相互配合,围歼这股敌军。这样,既可以消灭掉契丹军在在临潢府左近最后一支有生力量,亦可以在万一出现吴鹏被俘的情况时,拦截住契丹军的退路,使对方没有机会将其转移到草原上去。

    第三,派人给中路军送信。一方面,请求该部加快进军速度,尽可能力争在吴鹏所部被围乃至被歼灭的消息传到长春州之前夺取“春捺钵”或者至少将契丹朝廷赶离该地,以防契丹君臣以豫州之战来鼓舞士气。另一方面,则直接给屯驻永州,为两路大军转运粮草军辎的周军守将下令,命其在严加看管永州之战被俘、现正为周军充当苦力的所有非契丹本族勋贵、高官的同时,立即派人追回正被押往北平府苦役营服刑的契丹本族勋贵、高官,以便在吴鹏万一被契丹人俘虏的情况下,用这些个勋贵、高官把自己的兄弟换回来。

    建隆七年阴历五月初五,王保山率一万两千大军日夜兼程杀向豫州。第二天,王峰亦率所部七千五百余人翻过大兴安岭,绕道大草原,直扑兔儿山。

    建隆七年阴历五月初七傍晚,豫州城内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里,大周开国男、右威卫上将军、殿前司步军副都虞侯、北伐左路军都虞侯吴鹏,内穿野战迷彩作战服、外罩周军制式皮甲,坐在一块大青石上,一边费力的嚼着有些干硬的面饼、喝着没有什么盐味的马肉汤,一边看着正自西面两座山峰之间缓缓下沉的那如血残阳。而在他的身侧,一名亲卫正小心翼翼的为其包扎着左前臂上那道被敌军流矢划开的伤口。

    自阴历四月二十三与契丹援军迎面遭遇、被围豫州城内,到今日已经整整半个月了。在过去的十五天里,吴鹏率领自己麾下的一千兵士及来自宁州和豫州的近两千毫无作战经验的汉人、渤海人乡勇,靠着低矮的城墙,与城外一万五千彪悍、勇武,为了得到主将开出的丰厚赏格而不畏生死、前仆后继、昼夜冲杀的契丹兵将进行了殊死战斗。如今,三千兵士和乡勇已经伤亡大半,还能够拿得起刀枪作战的只有不到一千两百人。更为麻烦的是,经过多天的激战,“游骑兵营”一连的弹药已经消耗殆尽。除了伏于城内临时搭建起来的那座高台之上,由该连及亲卫中的十来名“神枪手”组成的狙击小队每人手里还有二十发左右的子弹,用来射击契丹军中的中高级军官和异常能战的悍勇兵士等重要目标外,就只有护卫在吴鹏身边的十名亲卫每人手里还有五十发拼命弹了。至于其他“游骑兵”和亲卫都已经放弃了火器,改用短刀和长矛来和契丹人进行肉搏了。

    而与之并不匹配的是,尽管十五天的攻防战周军也给予了城外的契丹军以重大杀伤,使其减员接近三分之一。可囿于最初的兵力差距,一比三的伤亡比不但没能缩小敌我双方的兵力比,反使兵力比从最初的一比五增加到了现在的一比八。而在缺乏火力压制的情况下,这场耗时良久的城池攻防战对于吴鹏来说,势必会越打越吃力、越打越困难。以至于在许多时候,都需要他这个一军主将带着亲卫和机还动支援分队冲到第一线,依靠手中所剩不多的子弹和个人的勇悍封堵被契丹人撕开的突破口,稳定岌岌可危的防御阵线。

    正所谓刀剑无眼,刀矛箭矢可不管你是普通牧民还是朝廷勋贵,砍在身上、扎在肉里都会流血、都会要人命。是以,饶是吴鹏身手矫健、武艺高强,身边又有十余名亲卫相护,还是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支流矢擦伤了小臂。原本以吴鹏身上那套根据古往今来多种著名铠甲的优点,用优质轻钢及多层丝棉衬里精制而成的全身护甲,除非刀矛多次直接劈砍在甲胄同一位置,或者破甲锥近距离射击,不然是伤不到他分毫的。可问题是,那套质地优良、装饰华丽的甲胄在有效保护吴鹏的同时,也会像黑暗中的一支明亮火炬一般将敌军的注意力吸引到他的身上,使其成为众矢之的,反而会更加危险。所以,在穿了两天,三、四名亲卫为了挡住蜂拥而来的契丹兵士而先后以身殉职后,吴鹏便将其弃在一边,换上了一身普通连级军官的制式半身甲,这才摆脱了当吸铁石的命运,减轻了身边亲卫的压力——代价则是左前臂上那道深深的伤口。

    尽管伤口处敷上了周军最好的金创药,但在药效完全发挥作用之前,依然会很疼。不过,与身体上的伤痛相比,心中的痛似乎更令吴鹏难以忍受。自己已经在豫州坚守了十五天,距离最后一批求援信使出发也已经过去了五天。到现在依然没有援兵的踪影,想来前后派出的那十来批求援信使均未能成功突围,二十五哥尚不知道自己被围、危在旦夕的情况。如今,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二十五哥见自己未按之前预计的时间返回,会派出探马来宁州、豫州打探消息,发现这里的情况了。而且,吴鹏可以肯定,二十五哥一定会这么做。只是,不知道当己方援军抵达的时候,豫州城内还有没有人能活下来。

    一念及此,吴鹏不由得在青石之上猛击一掌,脸上尽显忿忿不平之色。事到如今,虽说吴鹏也对自己之前的鲁莽决定感到懊悔,懊悔自己出击草原的草率决定、懊悔自己接敌时过于急躁,没有弄清对方底细便匆忙出击、懊悔自己杀敌心切,连最基本的战斗队形都没有展开便一拥而上与敌人混战、懊悔太过在乎每一名士兵都不能落下的个人信条,没有在撤退时以壮士断腕的豪气留下麾下任何一支部队就地阻击契丹军的追击,以至撤退速度有限,始终无法摆脱敌军的追赶,不得已退入豫州城固守,并由于同样的原因而放弃了在“游骑兵”的掩护下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包围的逃出生天之法。但更多的,却是对自己很可能会“壮志未酬身先死”的不甘。

    按说,身为开国男爵、右威卫上将军、殿前司步军副都虞侯,享受高官厚禄的朝廷三品大员,对于今年只有三十八岁的吴鹏来说也算是功成名就、不虚此生了。可问题是,凡事就怕一个“比”字。相对于这上时代的其他人来说,这样的身份地位自然是绝大多数人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但与其他穿越众、特别是军事部的其他兄弟相比,却并不出众。单就爵位来讲,除了那个在幽云之战时被俘、半路加入穿越团队的邹振远外,吴鹏实际上是军事部众兄弟里爵位最低的一个。

    当然,这并不是说穿越团队委员会、军事部以及由穿越团队把持的后周朝廷厚此薄彼,而是因为与军事部的其他兄弟相比,吴鹏除了在当初幽云之战时曾经与其他兄弟一起领兵作战、上阵冲杀外,一直担任的都是地方守备将领或者新兵、士官训练的工作。不但不像其他兄弟那般有所谓的“灭国”之功,而且由于其当总兵官时驻守的灵仙府并非前线,所以连“打草谷”这样的功劳都捞不上——后来好不容易当上了大宁总兵,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因为北平军内部的区划调整而再次被调回后方训练新兵和士官。以至于在穿越十五年后,吴鹏成了军事部里除了邹振远外,战功最少且唯一一名没有“灭国”之功的穿越者。尽管众兄弟并没有因此而看轻他、尽管其担任训练总监的“翔龙堡”新兵训练基地和“北平飞龙堡”士官训练基地(随着北平军南下开封,原“飞龙堡”士官军官训练基地也一分为二,“北平飞龙堡”负责士官培养,“开封飞龙堡”负责军官培养)训练出来的兵士都对其尊敬有加、尽管大哥、五哥、七哥、八哥等委员会委员对其一直以来的表现、特别是这几年负责新兵及士官训练、培训的表现既肯定又赞赏,可眼看着军事部的兄弟们、特别是原先与自己一样长期戍守地方军镇的唐潮、杨新、程飞等人纷纷南下参战,在一系列“灭国”之战中表现出色、威望日长,吴鹏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想法、怎么可能不失落、怎么可能不渴望投身其中,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他要让别人知道,只要给自己机会,自己绝不会比别的兄弟差,同样可以驰骋沙场、同样可以斩将夺旗、同样可以平邦灭国。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他才会如此的渴望战斗、才会主动请缨领军扫荡临潢府、才会不惜纡身降贵的率领这区区一千多人来夺取宁州、豫州这般在中原连个大些的镇店都算不上的州府。

    不曾想,老天爷连这点功劳都不愿意白白送给他,在其眼见就要大功告成时,偏偏斜刺里杀出个“程咬金”,打乱了他的如意算盘。再加上他自己不忍心为了主力能够快速撤退而留下一部人马主地阻击契丹军、不忍心抛下“保安军”的弟兄以及两州乡勇而在“游骑兵”的掩护下独自逃生,以至在守城战中消耗光了弹药,即便自己这会儿再想凭借火力杀开一条血路独自逃生亦没了可能。如今,漫说是功成名就、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只怕能不能活着从这座破败的土围子中走出去都在两可之间,更不要提什么理想、抱负、为后人所赞颂了——一个失败的将军即便能够在史书上留名,也是被人们当成反面教材来记载。一念及此,吴鹏不由得长叹一声,神情黯然、落落寡欢。

    吴鹏在豫州城内心有不甘的胡思乱想,而城外的萧图玉看着来自西北路招讨司及乌古敌烈统军司联名发来的要其最迟于五月初九也就是第二天务必率军继续东进,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长春州“春捺钵”勤王护驾的公文,同样是心有不甘、难以平静。

    十五天的时间,就算消息传递的再慢,西北路招讨司和乌古敌烈统军司也已经知道临潢府几乎全境陷落了。而以萧图玉这区区万余兵马,既无保护太祖陵寝的可能,更无收复整个临潢府的机会。再加上周军另一路兵马已经夺取乌州、兵围凤州,距离长春州不过三四百里,皇帝接连下旨要求各道各司速派援军勤王护驾,原本命该部前往临潢府护陵增援的旨意已然无效。是以,这几日西北路招讨司及乌古敌烈统军司接连给萧图玉下达公文,命其不要再与豫州的敌军纠缠,速速撤围而去,东进勤王护驾,不得有误。

    接到要其撤围东进的公文,萧图玉便气不打一处来,对自家皇帝的多变以及西北路招讨司及乌古敌烈统军司的唯皇命是从,既无临阵变通的机智,亦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豪气而恼怒不已。在他看来,当初在韩匡嗣所部生死不知、临潢府战局不明的情况下贸然调集已经兵力不足的两司人马增援已经有失仓促。如今,周军距离长春州不过三四百里,却要调相距千里的本部前去救驾,更是荒唐至极的乱令。以自己麾下这支已经苦战多日的疲惫之师奔驰千里,漫说赶不赶得急,即便真能抢在周军攻占长春州之前抵达“春捺钵”,只怕也已是筋疲力尽,再无一战之力了。

    然则,恼怒归恼怒、不甘归不甘,在西北路招讨司和乌古敌烈统军司几次催促、朝廷圣旨已到的情况下,要萧图玉再次违旨却也没有这个勇气。毕竟,上次是增援临潢府,而这次是勤王护驾。之前招讨司和统军司为了擒获或者斩杀一名周国“清园”兄弟之一的勋贵重臣可以弃已然陷于周军重围、几无翻盘可能的祖州于不顾,对萧图玉的围攻豫州的举动表示默许;现在却不敢冒着陷君上于险地的大逆不道罪名,继续对萧图玉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果萧图玉拒不执行军令,随军的监军绝对会夺了他的军权,而后挥军东进。

    再者,虽说自己切断了豫州城内周军向外求援的通道,使得临潢府那边的周军主力一时无法知晓豫州这边的情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军主力肯定会对吴鹏所部一直没有消息传出而感到奇怪,并会立即派出大量侦骑、斥候前来打探。到时候,漫说是擒获吴鹏,只怕自己能不能摆脱闻讯而来的周军主力的追击都在两可之间。是以,纵然心中有千般不愿,撤围东进的命令也得执行。换句话说,今晚将是其拿下豫州、生擒吴鹏的最后机会。因此,萧图玉一改之前将所部分为三队、轮番攻城的战术,而是调动所有能够战斗的兵将,并把之前宣布的赏格增加一倍,希望能够毕其功于一役,于当晚拿下豫州城。如此,既可以给自己屯兵豫州半月的行为有一个交待,也对得起本部人马之前付出的惨重损失。

    建隆七年阴历五月初八酉时正,饱餐了一顿的契丹近万兵马倾巢而出,自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对豫州城发起了猛攻。无论是兵力还是体力都处于劣势的守军虽然奋力抵抗,但面对八倍于己的敌军,却也只能是苦苦支撑,防线岌岌可危。

    激战约半个时辰之后,主要由汉人乡勇防守的南侧防线便出现险情,一小段在前几天的战斗中被契丹人损毁,暂时用土袋封堵的城墙被契丹兵士扒开了一道宽约一丈的豁口。尽管豁口两边的乡勇奋力阻击,但终究兵力不足,未能拦住为了丰厚赏格而有如发了疯一般的契丹军敢死队。一百名契丹步卒顺着豁口蜂拥而入,在他们身后,近一百五十名弓箭手分成三组,在以两组拼命压制从两侧赶过来封堵缺口的乡勇和周军的同时,还以一组弓箭手向城中的那座临时高台猛烈攒射,妄图压制住那上边的周军狙击手,以掩护自家后续梯队接近突破口。

    眼见形势危急,站在高台之下的吴鹏一面命令高台上的狙击手对冲杀在契丹敢死队最前面的步卒以及射箭速度最快、准头最好的弓箭手实施狙杀,一面领着自己的十名亲卫,指挥由十五名“游骑兵营”兵士及六十名“保安军”兵士组成的城里最后一支机动支援分队迎着冲进来的契丹敢死队杀了上去,力求将对方驱逐出城,封闭防线上的这条缺口。

    十名亲卫五人一组,利用手中“五九式”半自动步枪的高射速,对着冲进城的契丹敢死队进行了一轮齐射,以消耗一百发子弹为代价,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进攻,使对方不得不在付出近三十人伤亡的代价后停下前进的脚步。

    随着契丹敢死队暂时处于守势,豁口两侧的乡勇及紧随吴鹏身后的机动支援分队迅速上前,在狙击手和亲卫的火力掩护下,与对方展开白刃搏杀,意图将对方驱逐出去,重新封堵信防线缺口。而吴鹏则身先士卒,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加入战团,凭借自己过人的武功与身手在人群中东砍西杀、左冲右突,手下无一合之将,长刀过处带起一蓬蓬的血雾。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在吴鹏悍不畏死表现的带领下、在亲卫及狙击手的火力支援下,乡勇及机动支援分队越战越勇,逐渐将冲进城墙豁口的契丹军敢死队挤了出去。眼见危险马上就要被自己成功化解,吴鹏在挥刀砍翻了面前最后一名敌兵后,不由得略松了一口气,抬起手准备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吴鹏抬起胳膊的一刹那,穿越体质及长期习武造就的敏锐第六感便令其感受到了一丝异样、感受到了危险正在向自己迫近。于是,他顾不上再去擦汗,而是本能的开始扭腰转身、屈腿后仰,力求避开对自己的威胁。而就在吴鹏做出反应的同时,一道劲风已经迎面吹来,金属的破空声音亦随之响起——有人暗箭伤人。

    尽管已经尽力躲避,但一来距离太近,二来这支用硬弓射出的破甲锥速度太快,吴鹏在闪开了左半边身体,让过了最致命的部位后,还是被这支暗箭射中了右胸偏外的位置。由于此时的吴鹏只穿了一件普通皮甲,根本防御不了强劲、锋锐的三棱破甲锥。是以,暗箭不但将其身体射穿,从后背露出寒光闪闪的箭头,而且巨大的冲力亦将吴鹏带得连退几步,以致再也站立不稳,摇晃了两下仰面倒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虽然吴鹏很清楚现在绝不是自己可以倒下的时候,亦竭尽全力的想要重新站起来,但箭伤带来的剧烈疼痛、摔倒在地时猛烈的碰撞,令吴鹏几乎痛晕过去,哪还有力气再站起来。

    眼见自家主帅受伤,几名距离其比较近的亲卫们再也顾不上以火力压制敌军,迅速跑上前将吴鹏拖离豁口附近的危险地带,并立即呼喊医务兵前来进行救治。而高台上的狙击手亦向暗箭射来的大致方向连开数枪,以防对方再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由于失去了那几名抢救吴鹏的亲卫的参与,周军的火力压制效果顿时减弱许多,刚刚被驱赶出去契丹敢死队得以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再次呐喊着杀了上来,使豁口处重新陷入激烈而残酷的混战之中。与此同时,吴鹏的意识此时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阵阵沉闷的雷声自南方传来,看到了一道道晴空霹雳亦从天而降,给城外的契丹军带去了光与火、烟与雾。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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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雨后的田野上一片翠绿,天气亦远较下雨前闷热潮湿的那几日凉爽得多也舒适得多。不过,坐在马车中的薛永仁“薛神医”此时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清凉。尽管马车四面的门和窗都已经完全敞开、尽管同车的仆人一直在努力的摇着那台只有达官显贵们才能买得起的手摇风扇,可薛永仁依然是燥热难耐。不但将上衣全部宽去,而且还一个劲儿的喝着存放于同样非平民百姓用得起的保温箱中的冰镇酸梅汤。原本依薛永仁那低调而平和的心态,是不愿意用这些个奢侈之物的。可如今情况十万火急,由不得他不火烧火燎,为了能将自己的心火压下去,他也就不在乎奢侈这一回了。

    其实说起来,也不能怪薛永仁着急上火。一来,他这个太医署副丞为了测试太医署和工部共同研制成功的移动野战医疗系统,冒着暑热不远千里的自开封赶到北伐前线的临潢城,一路上虽算不上是风餐露宿,可也同样是抓紧时间赶路,上火是再所难免的。二来,他才到临潢城,屁股还没在原上京留守府衙门、现北伐左路军中军指挥衙门里坐热、一路的疲乏还没有得到休息、因长期乘车而血脉不通的双腿还没活动开,便在吃了一顿午饭后被远比他更加心急如焚的北伐左路军都指挥使杨新给再次请上了马车,连带着他那套移动野战医疗系统一起出了城,风风火火、马不停蹄的赶往二百四十里之外的豫州城。

    不过,虽然疲惫未解、肝火过旺,可薛永仁却没有一丝不快,反而不停的催促队伍加速前进。因为杨新告诉他,“清园”兄弟之一的吴鹏所部此前在豫州被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契丹人围住。尽管本方两路援军在契丹军破城之前及时赶到,全歼了这伙敌军。可吴鹏本人前日在豫州城与契丹军作战时却不慎为暗箭所伤,且伤势极其严重。更为要命的是,专门为他配备的高级随队军医官在之前的作战中阵亡,那些低级的医护兵又根本没有能力亦不敢处理如此严重的伤势。原本按杨新的意思,是想让人赶紧将已经昏迷不醒的吴鹏运回临潢城中的中军野战医院,由那里的高级随队军医官进行治疗。可就在他下命令之前,薛永仁恰好进了临潢城。有了这位曾经与林小雨互为师友,堪称这个时代大周除林小雨外西医、特别是战伤救治、外科手术方面最权威的专家,且算得上大周所有现役军医官祖师爷的“神医”在,再加上其又正好带来了一套可以快速机动、其功能和性能不输中军野战医院的移动野战医疗系统,杨新自然不会把吴鹏的身家性命放在他的那些徒子徒孙手里,亦不会冒险让其长途跋涉的回临潢城。而薛永仁在得知相关情况后不但答应接手这件困难极大,一旦失败很可能会赔上自己未来前途乃至一世名声的棘手任务,且出于稳定伤者情况的考虑,同样提议不要移动吴鹏,由自己带着那套刚研制出来的移动野战医疗系统前往豫州就地进行抢救。

    对此,杨新自然是一百个同意。同时,为了防止中途遇到意外或者契丹散兵游勇,他还专门调派了“飞龙军”和“保安军”各一个骑马营随行保护。

    建隆七年阴历五月十二午前,薛永仁一行抵达豫州城,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北伐左路军副都指挥使王峰迎进城内。下了马车,薛永仁不顾一路行来舟车劳顿,一面命随行的太医署和工部的随员将移动野外医疗系统以最快的速度搭建起来,一面在王峰的带领下直奔被辟为临时病房的一座简陋院落之中,查看吴鹏的伤情。

    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饶是薛永仁从医数十年见多识广,看到吴鹏的伤情也是大吃一惊。但见原本每次相见都神采奕奕、英俊潇洒的吴鹏,此时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双眼紧闭,一枝已被截去箭尾的三棱透甲锥箭贯穿右胸,锐利的箭尖自后背处探出来多半个。尽管随军的医务兵已经用金创药将血止住,但外伤易治、内伤难消。外表看不到出血,不代表胸腔之内的情况没有持续恶化。只是,以随军那几名医务兵的技术,既不敢轻易把箭拔出来,更不会处理胸腔内的创口。再加上或许是角度和位置的问题,箭簇似乎被肋骨卡住,他们就是想拔也拔不出来。放眼整个大周,估计也就只有薛永仁这个跟林小雨学了大量西医特别是解剖学知识,曾经亲自解剖了上百具尸体的外科专家才能也才敢下手给吴鹏进行胸部外科手术来拔箭治伤了。

    查明了伤情,薛永仁再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连忙命屋内的亲卫和随行的太医署医官一起用软床将吴鹏抬入刚刚搭建起来的临时野战医院的主手术帐篷中,轻轻放置于手术台上。同时按照步骤开始进行消毒器具、架设简易输氧装置等术前准备,并安排了与吴鹏同是ab型血、身体健康的十几名亲卫和“飞龙军”兵士在旁边的帐篷内候命,以便在随时为吴鹏输血。

    从午前巳时正到傍晚酉时末,这场堪称这个时代中原乃至整个东亚地区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胸部外科手术才算结束。在手术台边站了整整九个小时,期间粒米未进,只喝了几口水的薛永仁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的从手术室中走出来。一边解下自己的口罩,一边对急急围拢过来、同样在主手术帐篷外等了九个小时王峰说道:“断箭已经取出来了,三十一爷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只要撑过三天,不出现并发症和感染情况,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尽管还需要等三天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但既然面前这位大周乃至全天下手段最高超的外科医生都说只要三天之内不出现并发症和感染就会没事,那就说明老三十一的命已经保住了一多半。再加上对吴鹏穿越体质的信心,王峰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下来了七八分。他一边向薛永仁拱手致谢,一边命人立即赶回临潢城向杨新报信,并经由杨新电告开封,以便让众兄弟心中稍安。毕竟,自打杨新通过电台向开封及右路军那边报告了吴鹏被困豫州及身受重伤的消息后,众兄弟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的情况,与其最为亲近的钱远山和程飞更是心急如焚——程飞囿于军令,心中虽急,却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与曾志林和穆特尔北上长春州,将满腔忿怒发泄在敌人身上。而钱远山却是暴跳如雷,大骂杨新胡乱指挥。若不是大哥李俊武、五哥王崤峻和七哥张维信全力压制,再加上得知薛永仁“薛神医”正带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赶往临潢府,这家伙这会儿说不定已经一路狂奔跑到临潢城来找杨新算帐了——这种时候,无论是身为穿越团队装步营一系领军人物的身份,还是与钱远山一直都不太和睦的私人关系,徐绍安都不适合出面,只能由委员会的其他几位兄弟出面制止住钱远山的不理智行为。

    一方面是薛永仁“薛神医”医术确实高明且用药不惜成本,另一方面也是得益于吴鹏远超常人的穿越者体质,在薛永仁用心治疗、王峰精心陪护之下,吴鹏最终顺利的闯过了危险期,在手术后的第三天醒了过来。尽管身体还很虚弱、说话还很是有气无力,但性命总算是保住了。看到自家兄弟终于活了过来,王峰不禁大喜过望,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彻底落了地。他一面再次向薛永仁连连致谢,一面第二次将具有决定意义的好消息即刻报告给杨新,并通过后者马上电告开封和右路军。

    接到杨新的电报后,包括王崤峻在内的委员会委员们头里的石头也随之完全落了地,大大松了一口气。一来,吴鹏性命无忧,众兄弟不必承受失去至亲之痛,穿越团队亦不会遭受难以弥补的损失。二来,因吴鹏被围及受伤而导致的装步营与坦克连两个小团体之间矛盾愈加尖锐、对立愈加严重的情况也由此得以大大缓和,一场可能影响整个穿越团队发展的风波终于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故布疑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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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鹏转危为安,北伐左路军的一切行动也立即回归正轨。在将照顾吴鹏及在其身体有所恢复后护送其和薛永仁“薛神医”回返临潢城的任务交待给“飞龙军”一师师长王保山后,王峰便率所部返回庆州,继续为之后收服草原诸部行动做准备。

    就在左路军兵分三路扫荡临潢府,并因为吴鹏被困乃至身受重伤而不得不临时改变既定计划,紧急调动兵马进行增援并为抢救前者的性命而使出浑身解数的同时,曾志林、程飞、穆特尔所部却既没有改变作战计划,亦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哪怕他们在得知情况后同样忧心吴鹏的处境。

    建隆七年阴历四月二十八,在一路夺取了龙化州及沿途一系列小型城堡后,北伐中路军所部进抵乌州城下。而后便迅速展开进攻,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便拿下该城。

    由于西辽河在乌州城下向南急转九十度,与中路军即将进攻的下一个目标——凤州城——背道而驰。所以,这座不大的城池也就成为了继永州长宁城后,中路军的第二处粮草军辎屯集点。因此,在拿下该城后,中路军并未急于杀向凤州,而是暂时停下进行休整,待相关粮草军辎屯集完毕,再无后顾之忧的继续北上。

    大周北伐中路军在乌州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为下一步行动做着准备,六百里之外的

    长春州却已是乱作一团。实际上,早在周军向乌州推进时,契丹君臣便已经有些乱了方寸。一面派人前往各处调兵勤王,而不顾远水根本解不了近渴;一面却又收拾起行囊,准备抢在周军进一步逼近前逃离险地,去其他地方再图反击。最终,还是在北院大王、总理国事的耶律屋质极力劝说之下、在耶律斜轸、耶律休哥等年轻将领的一再请求之下,耶律璟这才同意暂时不率百官“巡狩”他处,待乌州那边有了结果,看一看周军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后再行定夺。

    然而,对于契丹君臣来说,乌州之战的结果是令人失望的,面对周军前锋一万余人马前后总共只花了不过区区两个时辰便拿下乌州、全歼守军五千人的现实,契丹君臣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只是,众人虽然就撤离长春州达成了共识,但具体“巡狩”何处却一时难以统一。毕竟,大辽虽然疆域广阔、纵横万里,能够容得下数百官员、数万兵马的去处并不多。其中,周军左路军正四处扫荡的临潢府肯定是不能去的。至于西北路的乌古敌烈及阻卜(鞑靼)诸部,虽然远离战场,却并不安全。以往凭借着前辈留下的积威,以及相对于他们还算强大的军事力量,这些个蛮族尚不能真心臣服,时不时的还要叛乱一下。最近几年虽然因为朝廷多次用兵于此,诸部族暂时未敢再有造次行为,表面上保持着恭顺的态度。可现如今,眼见大辽在周军的进攻之下步步败退、损兵折将、丧城失地,既无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早已不复当年的强悍与威武。再加上,乌古敌烈统军司及西北路招讨司的镇守兵马几经朝廷征召,所剩已然不多,这些个蛮族只怕早就心怀鬼胎、图谋不轨了。现在去那里,估计不用周军去打,朝廷最后这点实力就得被这些个蛮族给一点点啃干净了。

    环顾左右,目前,大辽境内能够避险的地方其实只有两处。一是向南,前往东京道首府辽阳府。那里城高壕深、粮草充足,既驻扎有重兵把守,亦有大量契丹、汉、渤海、女真等族青壮可供征调,完全可以与周军对抗一段时间。待其师老兵疲、后勤不济时,己方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二是向东偏南,前往东京道军事重镇黄龙府。那里的城池虽不如辽阳府的高大、宽阔,但比起大辽其他那些在中原只能算是土围子的城池要强得多。而且,那里储存的给养也很充足,并驻扎有对大辽朝廷一向忠诚的兀惹、铁骊诸部兵马,同样有与周军周旋的余地。

    至于到底是去辽阳府,还是去黄龙府,契丹君臣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意见并不统一。不过,一方面出于远离敌军的考虑,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辽阳府周边的山地丘陵地形更适合作战不利时与敌军进行周旋,所以在一番议论之后,耶律璟还是决定“巡狩”辽阳府。

    尽管辽阳府距离周军控制的锦州不远,可一来自开战以来,当地周军毫无调动、备战迹象,更没有外来兵马进驻的情况;二来,原本一直骚扰东京道的那几支周军骑兵自二月底便停止了越境行动,全部龟缩回锦州城闭门不出;三来,锦州与辽阳府之间河流纵横、行军不便,周军进攻的难度也要高于地势平坦、河流相对要少上一些的上京道。所以,大多数契丹君臣都下意识的将周军的举动理解为西攻东守,在确保锦州不失的情况下,先集中兵力夺取上京道,而后再挥师东进进攻东京道。换句话说,在周军拿下整个上京道之前,其锦州守军都只会谨守城池,而不会主动出击。如此,天子“巡狩”辽阳府在短期内便是安全的。若是能够再巧妙布置一翻,令周军错误的认为大辽君臣的目的地是黄龙府的话,还能为己方争取到更多喘息的机会,积攒更多的力量来与周军对抗。

    是以,契丹君臣最后定下的计策便由单纯的“巡狩”避祸,变成了以一部兵力冒充天子仪仗及辽军主力,大张旗鼓的退往黄龙府,以吸引周军主力北上。与此同时,大辽天子则率朝中众臣及辽军主力隐蔽而行,前往辽阳府,以图重整军备,再与周军决一雌雄。

    不过,无论是吸引周军主力去黄龙府,还是匿形隐踪的退往辽阳府,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布置和实施。至少,要保证大辽天子及辽军主力抵达辽阳府之前,被引诱北上的周军不能追上那支疑兵,以免辽阳府那边还没做好准备,周军主力已经掉头南下,兵临辽阳城了。而要想拖延周军追击的速度,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率军步步为营、节节抵抗,以部下的损失乃至自己的性命来为天子、众臣及辽军主力争取时间。

    虽然在场的一众契丹大臣都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可面对这样一个明显是送死的任务,要他们挺身而出,自觉自愿的承担下来,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因此,当耶律璟询问何人愿意领军南下,与周军周旋时,除了耶律屋质主动站出来表示愿意领兵之外,之前还慷慨激昂、侃侃而谈的其他契丹文武大臣却个个都变成了哑巴。

    然则,耶律屋质愿意为大辽而死,耶律璟却不愿意让这个被他视为肱股重臣的左膀右臂去送死。于是,他一面以值此多难之秋,朝廷及自己须臾离不开北院大王总理国事为缘由,拒绝了耶律屋质的自荐,一面沉着脸继续询问是否还有其他大臣愿意领兵南下。

    眼见皇帝在连问三声都无人答话后,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马上就要因为颜面被削而大发雷霆,终于有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臣耶律斜轸愿领兵南下与周军周旋。”

    应历二十年(建隆七年)阴历五月初二,契丹君臣及包括皮室宫帐军在内总计七万契丹大军兵分三路。其中,负责阻击的耶律斜轸率五千皮室宫帐军精锐及一万五千部族军南下凤州,去和周军拼命;负责冒充契丹皇帝及契丹军主力的翰林学士室昉则在五千部族军的掩护下,带着皇家的全部仪仗,大张旗鼓的北上黄龙府;而耶律璟以及绝大多数契丹文武大臣则在四万五千皮室宫帐军的保护之下,隐匿踪迹、昼伏夜行,尽可能避开所有人的注意,悄悄前往辽阳府。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另类的凤州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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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与其他大多数契丹将领对周军特别是“飞龙军”了解有限、知之甚少不同,作为年轻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耶律斜轸曾经和另一名同样出色的年轻将领耶律休哥一道,花了相当大的力气来研究自己的对手。≈∞他们不但认真研读过当年幽州牙将曹继筠所写的有关周国“神机军”使用火器方面的介绍书信,试用过当年萧思温在自己被“幽州义军”截断后路之前就派人送往上京临潢府的缴获自后周朝廷“神机军”的三支燧发火枪——契丹朝廷虽也曾组织工匠仿制过这种火器,但受限于钢材质量较差、火药配方不完善、加工手段原始等条件,仿制出来的样品不是太过容易炸膛,就是重量太大,根本不适合实战使用。再加上“神机军”手中这些火器与后来见到的北平“飞龙军”又有天壤之别,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即便能仿制出来也无法与之对抗,是以契丹朝廷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而且,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还与那些个曾经和以前的“北平军”,现在的大周禁军、特别是“飞龙军”交过手的契丹将领乃至普通兵士进行过大量的交流,从中了解到了不少现在的周军、特别是“飞龙军”的特点。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算得上是契丹将领乃至契丹君臣之中对周军特别是“飞龙军”最了解的两个人。

    在耶律斜轸看来,周军特别是“飞龙军”所拥有的火器之利绝非凭借城池或者己方人数上的优势就能够予以抵消的,更何况如今的辽军在兵力上实际上是处于劣势的。面对可以在数百步外便可给予对手重大杀伤,同时又拥有可以摧毁几乎所有坚固城池能力的“飞龙军”,无论是据城而守,还是面对面的布阵厮杀,都是用己方的短处去和对方的长处相对抗,都是不折不扣的取死之道。要想在两军对垒中抵挡住周军或者取得一两场战斗的胜利,唯一的办法就是避敌锋芒,利用己方对地形的熟悉,抓住周军特别是“飞龙军”严重依赖后勤保障这一最大缺点,一方面以一部分力量吸引其主力,逐渐消耗其粮草和武器弹药;另一方面,则派出多路小股部队,偷袭、骚扰周军后勤补给线,使其粮草军辎难以为继,令其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如此,己方才有可能成功拖延乃至阻挡住周军进攻的步伐,进而利用周军因为弹尽粮绝而产生的恐慌与不安,集中兵力对其一部予以突然袭击,将其打痛,迫使其停止进攻乃至撤兵。

    是以,在领兵离开长春州后,耶律斜轸并没有全军赶往凤州增援,而是派了一员偏将,率领两千人马前去。一来,是做出一个朝廷有意增援凤州的假象,以安那里守军的军心士气。二来,则是将自己总结出来的一系列抵御周军、特别是“飞龙军”时的守城之法告之凤州守将、刺史赵匡符,以使其可以尽可能久的拖住周军,为自己的袭扰与突击争取时间。至于耶律斜轸自己,却带着所部兵马主力匿形潜踪、昼伏夜行,避开正面而来的周军,秘密机动至乌州、凤州之间,分成数路小股兵马,准备对周军后勤补给线进行全面袭扰。

    建隆七年(应历二十年)阴历五月初十,在完成必要的粮草军辎屯积后,大周北伐中路军离开乌州,进抵凤州城下。

    尽管相对于中原地区,周长不过四里的凤州城甚至连个下等小县城的规模都不如。可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中路军诸将依然没有掉以轻心。是以,趁着副都指挥使程飞指挥着大军安营扎寨的工夫,中路军都指挥使曾志林和都虞侯穆特尔两兄弟带着部分亲卫来到距离凤州城南二三百米远的一座小山包上观察敌情。

    窄小的城池、低矮的城墙,以及城头上稀稀拉拉、明显心不在焉的守城兵卒,这些个呈现于望远镜头中的影像丝毫不会引起曾志林的关注。目前唯一让曾志林以及穆特尔感到有些棘手的,只有围绕全城的护城河。

    相比于紧靠潢河(西辽河)的乌州,凤州城因为水源问题,护城河水量并不大。可也正是因为水量不够,所以该城在建造时便另辟蹊境,通过加宽、加深护城河来弥补这一缺陷——通过之前“暗羽”的调查,凤州城外的护城河宽度超过五丈(15米),深度亦达三丈(9米)。

    对于一个以游牧、渔猎为主的民族来说,建造这样一座城池是很少见的。所以,曾志林、穆特尔等人猜测设计该城的很有可能是个汉人或者渤海人。不过,不管建城者是汉人、渤海人还是契丹人,对于曾、穆等人来说,困难都是一样的。五丈(15米)宽的护城河使得周军最大长度只有10米的轻型过壕钢桥失去了作用,而水虽不深但河底却泥泞异常的深壕又令自壕底向上攀爬变得非常困难。换句话说,要想通过这道护城河,唯一的办法便只有背土填壕了。而背土填壕就意味着在实施填壕作业时,不能使用火炮特别是中大口径火炮进行远距离火力支援,只能以小口径迫击炮和步兵轻武器近距离对城头进行火力压制,而这通常也就意味着更多的人员伤亡。

    不过,无论有没有困难,仗都要打、攻都要攻。因此,自城下回到大营后,曾志林、穆特尔便和程飞一起研究情况,制定出了相应的作战计划。

    说是作战计划,其实总结起来就是那么几句话——威慑性炮击、投书劝降、(如不投降则)前期火力准备、背土填壕、破城性炮击、步兵进城、清理残敌。

    考虑到大营布置完后,时间已近酉时末,天色已然渐黑,不利于己方行动。再加上凤州城就在那里,己方大军已经将其团团围住,晚一时攻城它也不会跑了。所以曾志林等人便决定大军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行动。

    建隆七年(应历二十年)阴历五月十一辰时初,饱餐了战饭的中路军所辖“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所属炮兵团、各团所属炮兵营及第二独立骑兵团所属炮兵营近两百门火炮于凤州城南门外放列;在他们身后,“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第十步兵团一营、二营以及“保安军”两个步兵团的四千余名兵将整装待发;在他们两侧,“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师属骑兵团一营、二营以及第二独立骑兵团一营、二营伺机而动,随时准备突击城内守军的出城反击——哪怕这种反击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辰时正,随着曾志林一声令下,近两百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对凤州城南城墙进行了一轮两发急促射。在短短十秒之内,把近四百发炮弹投送到了凤州城南城墙左近。凤州城南侧近五百米的城墙完全被笼罩与硝烟与烈焰之中,整个凤州城亦随之不停的颤抖着。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另类的凤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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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而猛烈的急促射结束后,上百名骑兵策马上前,用强弓硬弩将数百份劝降射入城内。而由上千人组成的劝降方队则在统一指挥之下大声呼喊,将劝降的内容逐字逐句念出,令那些不识字的守军兵士们也能够明白周军的政策。

    尽管之前的两发急促射将凤州城南城墙轰得千创百孔、尽管周军的俘虏政策很是优厚、尽管不投降就意味着性命堪忧,但一个时辰的考虑时间过去后,凤州城内却没有丝毫的动静。如此情形令不愿意大开杀戒、更不愿意手下兵将有不必要伤亡的曾志林等人很是失望,并转而下达了武力强攻的命令。

    随着强攻令的下达,放列的那近两百门师、团属火炮再次开火,先是对凤州城南城墙进行了一轮四发急促射,接着便转为常规射速,为进行背土填壕作业的“保安军”一个团和“飞龙军”一个营进入作业位置提供火力压制,并在后者推进到位后停止炮击,将火力掩护压制工作让位给那一个营的“飞龙军”来负责。

    与此前预想的情况有些不同,背土填壕作业进行的非常顺利,不过短短一顿饭的工夫,那一个团的“保安军”便在凤州城的南护城壕上填出了五条超过一丈宽的进攻通道,而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二十人轻伤——其中还有六个人是填壕过程中不小心自己扭了腰、崴了脚。只是,这样的结果非但没有令曾志林、程飞和穆特尔松一口气,反而让三人感到不对劲。

    尽管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可也正是因为一切都进行的太顺利了,反而使得曾志林、程飞和穆特尔等人心里有些不踏实、疑窦丛生。要知道,以往除非是守军在周军正式开始进攻之前就投降,否则无论敌我之间实力悬殊有多大,只要守将还没弃城而逃、守军的士气还没有完全丧失殆尽,面对正在背土填壕的周军,都会或多或少的进行反击,以阻挠周军填平护城河的行动。毕竟,护城河一旦被填平,自己所把守的这座城池十有**就会是破城的结局,城内的守军没理由放任周军在城下的行动。更何况,为了防止受到己方炮火误伤,背土填壕时周军的大中口径火炮都会停止轰击,转而由营、连属小口径迫击炮和步兵火力进行掩护,正是城内守军给予城下进行土工作业的周军以杀伤的最佳时间。可眼前的这座凤州城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但在周军火力准备时几乎撤下了城头的所有兵将,而且在周军进行填壕作业时,也只是派出了二三百人的小股人马登上城头,躲在城墙垛口后面,用弓箭抛射的形式阻挠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不疼不痒的骚扰正背土填壕的周军——这也是周军在曾志林认为突入城内以前损失最大的阶段反而只伤亡了二十来人的根本原因。

    正所谓“事不寻常必为妖”,凤州守军如此反常举动自然引起了周军将领们的注意。是以,不等曾志林提出自己的疑惑,旁边的程飞已经开口说道:“二十六哥,今天这凤州城守军的反应可是不太对劲呀!”

    “嗯,你说的没错,这凤州守军确实与之前咱们碰到的那些个契丹军不太一样。”曾志林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凤州城里只怕有熟悉咱们‘飞龙军’作战特点的高人在指点。”

    “是啊。在咱们进行炮击时躲开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城头,在咱们进行填壕作业时不急于派出主力上城,以免成为小口径迫击炮和步兵火力的靶子。尽可能避敌锋芒,放弃自己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的城头争夺战,将我军拖入无法充分发挥火力及兵力优势的巷战之中,这凤州刺史赵匡符的如意算盘打得还真响。”程飞冷笑着接口道。

    “只可惜赵匡符的如意算盘打了也是白打。那个守祖州的耶律沙当初不也是打的同样的算盘,结果又如何。不过是多支撑几个时辰,多给双方兵将造成一些伤亡而已,最后依然没能逃脱粉身碎骨的下场。”从左路军的战况通报中了解到祖州之战详情的穆特尔在旁边不以为然的说道,“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任何投机取巧之道都不会有什么效果,都会被对手无情的碾压而过。更何况,对付这种情况咱们也早有预案,部队也都进行过相应的训练,他赵匡符这次算是找错了对手。”

    “老三十五说的不错。”曾志林闻言心中豁然开朗,把手一摆说道,“凭借我军的煌煌军威、强悍实力和兵士们的训练有素,就算那赵匡符将凤州城变成铜墙铁壁、军事堡垒,也统统会被碾碎。”

    当然,豪气归豪气,该有的小心却是少不了的,毕竟能减少些己方伤亡还是尽量减少些的好。因此,曾志林一边命攻城炮营开始轰击城墙,以打开缺口,一面下令将攻城的步兵在原来的“飞龙军”两个营、“保安军”两个团基础上,再增加“飞龙军”一个营、“保安军”一个团,以便在进行巷战时己方能够拥有更多兵力优势。同时,他还让人传话给负责指挥步兵攻城的“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第一团副团长翁钟,嘱咐其进城之后务必小心谨慎,一定要根据城内敌军情况适时调整战术,万不可一味的猛冲猛打,以至给敌军可乘之机。

    巳时末,凤州城南侧城门左近一段约十丈宽的城墙,在“飞龙军”一个攻城炮营十八门130mm攻城炮近半个小时的猛烈打击之下轰然倒塌,早已等候多时的周军近一万名步兵在四师一团副团长翁钟的率领之下,分成前后三个梯队,间隔一百步,沿着被填平的护城河杀向城墙缺口之处。

    说起来,这凤州刺史赵匡符也确实是个知兵之人。在周军北伐之前,他便从不同渠道了解到了一些有关周军的情况,知道这是一个强悍、敢战又拥有兵器优势、难以对付的对手。是以,当耶律斜轸派人来给他传话,要其避敌锋芒,依靠巷战来拖住敌军,为自己这边断敌粮道争取时间时,他便毫不犹豫的接受了下来,并与耶律斜轸派来的那名将军一起研究对策,制定计划。而且,与当初祖州耶律沙的做法不同的是,赵匡符虽然也在城内临时设置了大量的障碍物和街垒,却没有像前者那样安排大量兵士把守这些地方。而是接受耶律斜轸的建议,只在一些关键且相对坚固的障碍物或者街垒的位置安排少量敢死之士进行阻击,同时将守军主力安排到临街的屋顶或者宅院之内,准备趁着周军因被障碍物及街垒阻挡不得不放慢推进速度时,以弓弩、标枪或者平时打猎所用的铁弹丸甚至是石头来杀伤周军。

    是以,当翁钟率领步兵攻城集群第一梯队从城墙缺口处杀进城内后,抬眼所见只有南北大街上一道道由砖石木料所构筑的障碍和街垒,以及每个大型街垒后面不过寥寥十数人的契丹守军。尽管这样的障碍物和街垒对于周军来说不过是一冲便过的小麻烦,可无论是翻越障碍物还是消灭掉街垒后的契丹兵,都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以至整个周军步兵的推进速度不得不放缓下来。而这一慢,便给了那些埋伏于屋顶房头、院墙背后的契丹兵机会。于是,翁钟所部每前进一步,都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箭矢、标枪、铁弹丸乃至石头,这些个东西就好像不要钱般飞向他们。

    突如其来的袭击令周军步兵集群第一梯队多少产生了一些混乱。不过,一来,周军毕竟心理素质过硬,兵士们在所属各级士官及军官的命令下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二来,周军亦是训练有素,对于战场上的各种情况均学习过应对之法,并操演精熟。三来,周军防护装备也很完善,即便被击中,只要不是被标枪直接命中要害,也不会受重伤。再加上翁钟在进城之前得了曾志林的特别嘱咐,甫一遇袭,便立即下令全军暂时后撤,依托已经坍塌的城门列下阵式,并下令第二和第三梯队加速前进。

    待第二和第三梯队赶到后,翁钟马上调整部署,除命一部兵力沿城墙进攻,以控制其他三座城门外,将其余近九千人按照“飞龙军”和“保安军”混编的方式组成五个大的集群、近百支百人左右的小分队,依据各部在以往的训练中早就已经熟练掌握的清剿战术,分片出击,按照东西南北中五个区域对城内的契丹守军进行逐屋逐院的清剿。

    得益于战前“暗羽”以及那些负有特殊使命的汉人商队的秘密侦查与测绘,“飞龙军”的每名排长和“保安军”的每名连长手中都有一份凤州城的详细地形图,这使得翁钟在分配清剿区时,不必为各个小分队找不到自己的责任区而担心。

    东南西北四个区域的清剿集群在各自指挥官的带领下分片包干,而中集群则由翁钟亲自率领,沿着城内南北大街直扑凤州刺史衙门——虽说契丹军现在是化整为零,但干掉赵匡符,打掉其指挥中枢对整个战斗进程还是大有助益的。

    事实证明,周军所采用的这种由军事部诸兄弟根据前世军队清剿游击队的战术发展而来的巷战战法对付凤州城内的契丹守军同样有效。遇到小股敌军,单个小分队便能将其一举消灭;遇到大股敌军,多个小分队通过军号和哨子相互联络,集结一处,相互配合予以围歼。于是,在周军步兵分片包干、小群多路、相互协作、反复扫荡的清剿之下,契丹军隐藏在城内各处的兵将被一一找出并就地消灭。

    而就在其他四路清剿集群四面出击的同时,由翁钟亲自率领的中集群也一步步的接近凤州刺史府。不过,与其他几路相比,翁钟这一路明显要困难一些。一方面,作为整个凤州契丹守军的指挥中枢,刺史赵匡符自然要安排充足的兵力保护刺史府;另一方面,从南门到刺史府的道路算得上是凤州城内最繁华的地段,两边民房远比其他区域密集,既方便守军利用民房的建筑材料和家具物品设置一道道障碍,又有利于他们隐蔽行踪、偷袭周军。再加上,能够被安排来保护刺史府周边和必经之路的均是契丹军中悍勇、敢死的精锐,轻易不会言退。是以,翁钟的中集群每前进一步都要经过激烈战斗,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待到他率部冲到刺史府门外并将整座府邸团团包围时,中集群的伤亡已经超过二百人(其中“飞龙军”达到三十余人)。

    如此重大的伤亡,令翁钟在心疼的同时亦是血贯瞳仁、恼怒不已。要知道,前些天左路军进攻同样设防严密的祖州,整场战斗打下来,其伤亡总数亦不过三百余人,其中“飞龙军”也只有四十余人。而今天打凤州,光自己指挥的中集群的伤亡就已经达到祖州之战时的近七成,伤亡总数超过祖州之战已经毫无悬念。如此战绩,就算最终拿下凤州,他翁钟的脸上只怕也没有什么光彩。所以,也就难怪这家伙会怒气冲天了。

    心中羞恼,再加上刺史府周围民房中的平民百姓已经被全部清空,不用再顾忌会不会误伤平民百姓的问题,是以包围完成并发出要府内人等即刻投降的最后通牒一柱香时间却没人回应后,翁钟便毫不客气的下令中集群集中所有的迫击炮对刺史府进行猛轰,并让部分臂力出众的“飞龙军”兵士向里面投掷手榴弹,顷刻之间便将整个刺史府笼罩于浓烟烈焰之中。

    要说这赵匡符虽是汉人,对契丹朝廷的忠心却不亚于祖州的耶律沙。而且,与耶律沙只是一味防守,最终被困石室坐以待毙不同,赵匡符表现得更加悍勇。眼见周军开始猛烈轰击刺史府,他并没有坐着等死,而是在亲手斩杀了自己的家眷后,与前来增援的那名契丹将军一起,率领着一众亲兵家将及退守府内的部分契丹兵士冲出府门,杀向周军。

    面对早已严阵以待的周军,赵匡符这种飞蛾扑火式的自杀冲锋自然不会有任何效果。不过片刻工夫,他和那名契丹将军以及他们的四百多名手下便被对面的“飞龙军”步兵和“保安军”弓弩手射成了马蜂窝。

    未时初,凤州刺史府被攻克。然则,攻克刺史府、击毙赵匡符并不意味着凤州的战斗随之平息。毕竟,有赵匡符这样悍不畏死的长官,其手下的兵士自然也不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再加上那两千前来增援的宫帐皮室军同样是勇悍敢战之士。是以,尽管失去了统一指挥,凤州城内剩余的契丹守军依然各自为战、负隅顽抗,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毫不退缩。

    这场激烈而又不失悲壮的巷战从中午进行到了下午,又从下午进行到了晚上,大规模的战斗才告一段落。而直到第二天清晨,凤州城内的某个角落还会传出一些零星的枪声,或者一阵激烈而又短暂的喊杀声。

    建隆七年阴历五月十二午后,随着最后一小股顽抗的契丹士兵被全歼于城内一处偏僻的院落之中,历时将近十四个半时辰(二十九个小时)的凤州攻防战才算彻底宣告结束。此战,大周北伐中路军以伤亡七百余人(其中“飞龙军”近百人)的巨大代价,全歼城内契丹守军五千余人,夺取了进军长春州道路上的最后一座城池。--107854+djxds+21071609-->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将计就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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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比一的敌我伤亡比、百分之一点五的伤亡率,严格说起来,这样的数字对于这个时代的军队来说已经是相当好的了,可若是放在现在的周军身上却不是很漂亮。∈♀,毕竟,自“飞龙军”和“保安军”成立以来,在己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单次城池攻防战还没有出现过己方伤亡率超过百分之一的情况。即便是之前被认为城池攻防战战况最激烈的祖州长霸城之战,攻城的北伐左路军的伤亡率也只有百分之零点八左右。换句话说,此次凤州之战,北伐中路军这次创造了“飞龙军”和“保安军”建军以来的一项纪录,而且还是一项并不光彩的纪录。是以,当曾志林在亲卫和一班中高级将领的簇拥之下走进凤州城,看到一个营的“保安军”在随军医官和熟悉军中丧葬习俗的老兵指挥下,将二百余名阵亡兵士的遗体清洗干净、穿上新衣、装殓入棺,看到三四百名受伤的兵士或被人搀扶、或躺在担架上被抬往城内刚刚搭建起来的临时野战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心中感叹的同时,也感触颇深。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一场接一场的战争打下来、随着“幽州义军”变成了北平军又变成了大周禁军,原本在外人眼中颇为神秘、难以琢磨、有如天兵天将般存在的这支横空出世的军队特别是其中的“飞龙军”渐渐失去了其神秘面纱。他在向世人展现其超强实力和战斗力的同时,也将自己的特点特别是缺点一点一点的暴露了出来。短兵相接时无法充分发挥炮火威力、严重依赖后勤供应、沉重的大、中口径火炮无法快速机动,等等,不一而足。尽管外人未必能全部窥得“飞龙军”的这些缺点,未必能很快找到克制这些缺点的最佳方式,可祖州及凤州之战却充分说明已经有人在研究、在琢磨“飞龙军”,并且开始想方设法的利用他们发现的缺点来与“飞龙军”进行对抗。假以时日,在这些初窥“飞龙军”端倪的先行者中,未必不会出现一个“飞龙军”通,未必不会出现一个针对“飞龙军”所有这些缺点找到有效对抗办法的智者。到那时,以前一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飞龙军”很可能就会失去“无敌”光环、很可能就要吃败仗。一旦吃了败仗,其对“飞龙军”军心士气的打击将远比对其他军队来得猛、来得大。虽说这样的打击并不能真正击垮“飞龙军”,但一来,可能会令其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从而在一段时间内影响其战斗力;二来,则可能会令领兵的将领恼羞成怒,抛开任何顾忌,倚仗自己在火力方面的优势,对对手进行猛烈的报复。

    军队对自己的战斗力产生怀疑还可以通过思想教育、通过多打胜仗来纠正、来恢复,而肆意使用火力,却可能会产生严重后果。一方面,受战火波及的老百姓会对“飞龙军”、对周军乃至对整个大周朝廷产生怨恨,从而给朝廷此后对此地的统治和管理带来麻烦与阻力。另一方面,也会令“飞龙军”的各级指挥员不再注重战略战术方面的钻研与学习,而只知道一味的倚仗火力来取胜。长此以往,“飞龙军”培养出来的将只有暴虐嗜杀,且一旦由于各种原因而不能发挥火力优势时便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恶魔”,而不再会有精通战争艺术、能够根据战场形势随机应变的“战神”。

    要知道,当初因自己一时不慎而被刺客所伤,南征军炮击句容城进行报复的行为虽然令南唐各州县胆寒,大大加快了平定南唐的进度,却也令句容城内的士绅百姓以及他们在其他地方的亲戚朋友怨声载道、心存不满,使得后周朝廷后来派驻到句容及周边几个州县的官员在治理时遇到了很大阻力,不得不花费额外的力气来平息民怨、收复民心,以至对该县及周边地区的战后恢复和发展产生不小的影响。而更为重要的是,尽管有句容城的教训在前,当北伐中路军在进攻凤州城时遇到阻力,进展比较缓慢的时候,自己依然产生了撤出步兵、炮轰凤州全城,以强悍火力压倒守军意志的念头。幸而,自己这个当年造成炮击句容城事件的当事人深知这样做的不良后果,理智的放弃了这个念头。然则,自己可以克制住冲动,并不代表其他将领也可以克制住这种冲动。而一旦冲动的将领占了多数,就可能会影响到整个“飞龙军”的作战风气,时间长了想要再扳回来可就难了。实际上,自打听说老三十一在豫州被围进而身受重伤的消息后,曾志林便一直悬着心。一来,是担心吴鹏的伤势,怕他挺不过这道坎。二来,也是忧心万一吴鹏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包括自己在内的整个穿越团队都会变的怒不可遏,并毫不犹豫的将复仇的怒火烧到契丹人以及草原诸部身上。到时候,包括草原在内的整个契丹境内势必会陷入一场腥风血雨之中,势必会被杀一个人头滚滚、尸横遍野,其惨烈程序绝对会超过当年的句容城无数倍,光是想一想就会让人心惊。

    再者,作战失败很可能会令参战的“飞龙军”不能全身而退,特别是小股人马遭遇失败时更是如此。而不能全身而退、特别是在部队仓促后退的时候,很可能会造成“飞龙军”武器的遗失——《火器使用条例》虽然规定了战事不利时对火器的最终处理办法,但出现意外情况是不可避免的。而武器遗失后果却是非常严重的。一来,敌军可以通过这些遗失的武器进行仿制。即便因为工艺、技术等方面的限制,对方未必能在短期内取得成果,但假以时日未必不会有所收获。二来,敌军可以通过摸索掌握这些遗失武器的使用方法,找到其缺点和不足,以便在今后的战争中有针对性的进行对抗,甚至还可以利用缴获的武器调过头来对付“飞龙军”,并以此来获得更多的武器来壮大自己的火器队伍。这也是一个需要未雨绸缪、事先考虑好应对办法的问题。

    种种感想与心得纷纷涌向心头,使曾志林颇有一种一抒胸意的念头。于是,走进被辟为临时中军衙署的一座本地士绅大宅后,曾志林便将随行的将佐打发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在宅院内的书房之中奋笔疾书,将自己方才的感想与心得落实在纸面上,并提出了针对上述这些问题自己觉得合理可行的解决意见。

    从未时初到申时初,曾志林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洋洋洒洒的写了三、四千字,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笔。考虑到这份心得若是提交给委员会,势必会对今后周军特别是“飞龙军”的作战产生一定影响,光是自己的感想和意见肯定不全面、不客观。所以,曾志林便打算派人将正安排大军驻扎、审讯俘虏的程飞和穆特尔找来,兄弟三人一齐参详参详,以免有什么遗漏或者失误之处。不想,还没等他招呼随从去请两位兄弟,程飞和穆特尔二人已经联袂而来。

    二人一进门,不等曾志林将自己奋战了一个时辰的成果拿给他们看,穆特尔便已经抢先开了口:“二十七哥,兄弟我审讯俘虏得到了两条重要消息。”

    听说有重要消息,曾志林也就不急于展示自己的“作品”,而是示意穆特尔坐下来继续说下去。

    “根据俘虏交待,契丹那个‘睡王’皇帝耶律璟眼见我军已经兵进凤州,意欲放弃长春州,逃往黄龙府。尽管有关消息只是私下传言,但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咱们大兵压境,想来耶律璟这个家伙肯定不会乖乖的待在长春州等着咱们去捉,逃跑是必然的。”穆特尔在汇报审讯结果的同时也加上了自己的判断与分析。

    周军大兵压境、兵临城下,耶律璟弃城而逃原本就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所以,听完穆特尔的汇报,曾志林并未感到意外,只是对对方没有跑往契丹朝廷控制力更强且距离当前战场更远的辽阳府,而是逃向了更靠近室韦、女真等属国地区、距离当前战场不过二百多里的黄龙府有些不太理解。毕竟,那里不但距离与契丹朝廷貌合神离、时不时发生叛乱的生女真诸部很近,而且己方要是追击,最多不过是一两天的时间就又会兵临城下,耶律璟逃到那里恐怕连口气都没还没喘过来,就得继续逃亡,搞不好还会被生女真各部从背后捅刀子,远不如逃到近千里之外的辽阳府一心对抗周军来的踏实。是以,他马上追问了一句:“‘暗羽’长春州分堂那边有什么消息?”

    “根据‘暗羽’的消息,耶律璟还在长春州,并没有离开。不过,由于我军大兵压境,契丹人对长春州周边及长春州到凤州之间的道路控制极严,‘暗羽’那边往咱们这里递送消息很困难,现在咱们手里的消息还是三天前的。所以,耶律璟现在还在不在长春州,还需要等‘暗羽’以及咱们派出去的侦骑、斥侯的最新消息才能最后确定。”穆特尔补充道。

    “其实,无论耶律璟现在在不在长春州、无论他是逃到黄龙府还是其它什么地方,对咱们来说都没有多大的区别。此次北伐咱们中路军的任务就是与左路军配合横扫上京道、打垮契丹军主力、干掉耶律璟。所以,如果能在长春州抓到耶律璟自然更好,抓不到他也没关系。到时候,咱们兵分两路,一路西进草原,与左路军配合作战,收服草原各部。一路撵着耶律璟的屁股一直追下去,直到追到他为止,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再所不惜就是了。”程飞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根据作战计划,拿下长春州后,曾志林将南下辽阳府,坐镇被右路军攻下的东京道,穆特尔率军西进,与王峰一起扫荡草原诸部。而程飞自己则要视情况而定。若是耶律璟被捉或者被杀,他便率部分兵马回师开封;若是耶律璟逃脱,他则需率所部沿路追赶,直到捉到或者杀掉耶律璟为止。而耶律璟弃长春州而逃早就在大家意料之中,程飞对自己此后作战的艰辛早就准备,所以对方是不是真的逃往黄龙府对他来说其实都无所谓。

    曾志林很清楚程飞在长春州之战后可能面对的艰辛,所以听完他的话便不再纠结于耶律璟是不是还在长春州,而是转向穆特尔问道:“第二条重要消息是什么?”

    “根据俘虏交待,此番前来凤州增援的契丹军总数远不止进城的两千人,而是有两万之众,其中还有五千属于耶律璟近卫的皮室宫帐军。也就是说,现在还有近一万八千契丹军正游弋于我军周围,伺机而动。”穆特尔沉声答道。

    “这支契丹援军的领兵将领是谁?俘虏可知其主力的去向。”曾志林闻言追问道。

    “据俘虏交待,这支契丹援军的主将是耶律斜轸。至于其主力现在的位置,那些俘虏也不知道。据他们交待,援军离开长春州不久,他们便在一名将军的率领下与主力分离,赶往凤州,所以根本不可能清楚其主力的去向。”

    “契丹援军的去向无外乎两种可能。”程飞在一旁分析道,“一是于凤州和长春州之间某处设伏,突袭我军。二是避开我军主力,运动于乌州、凤州、长春州一线,攻击、袭扰我军粮道,令我军不能一心北上长春州、不能全力追击耶律璟。不过,考虑到长春州与凤州之间一马平川,没有适合埋伏的险峻所在,且敌我实力差距较大,就算他有机会偷袭我军主力,也讨不到任何便宜。所以,我觉得耶律斜轸更可能采取断我粮道、迫我回兵清剿后方的策略。这样,不但可以为耶律璟逃跑争取更多的时间,而且搞得好了,说不定还会使我军因为后勤不济而发生混乱,就此退兵也说不定。”

    “哼!这个耶律斜轸如意算盘打得还真够响的。”穆特尔哼了一声说道,“只可惜咱们兄弟又不是傻子,就算没有俘虏的交待,咱们兄弟也会小心在意至关重要的后勤补给线,岂会让他得了便宜去。”

    “二位兄弟说的不错。”曾志林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咱们何不做个顺水人情,给耶律斜轸来了将计就计,让他以为自己的阴谋得逞,好歹背地里去高兴一下。”

    说到这儿,曾志林略微思忖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我看,就由老三十五你率‘飞龙军’‘狼牙营’、第二独立骑兵团、四师师属骑兵团,以及‘保安军’两个骑兵团隐蔽南下,前往乌州,然后再冒充补给车队大摇大摆的返回凤州,引耶律斜轸上钩。至于老二十九,你也别闲着。你这就去找‘暗羽’凤州分堂的人,让他们四处散布消息。就说,凤州这一仗我军损失很大,各种物资特别是弹药消耗也很大,急需补充。在新一批军辎粮草送到之前,都不会再继续北上,而是要待在凤州城内休整。如此,既能以大批粮草特别是武器弹药诱使耶律斜轸出击,亦能稳住那个要逃跑的耶律璟,让他走的慢点,免得你去追他的时候费劲。”

    程飞和穆特尔答应一声,转身刚要去准备。曾志林却又出言叫住穆特尔,嘱咐道:“既然是做戏就要做足,你冒充补给车队北上时,该派的侦骑、斥侯一个都不要少,该结阵休息时亦不要有任何马虎的地方,免得被耶律斜轸看出破绽,不往咱们下的套里钻。虽然对方现在还很年轻,但我印象里七哥在讲史的时候曾经讲过,这家伙在前世也是一代契丹名将,为契丹朝廷东征西讨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前世‘金刀令公’杨继业就是中了他的埋伏,受伤被俘,最后殉国的。”

    “哥哥放心,兄弟我这十几年仗打下来,诱敌的能耐还是有的,保管教耶律斜轸看不出一点破绽。”说到这儿,穆特尔突然促狭的一笑,打趣道,“只可惜这个时空的杨业如今正在西北看着银夏府也就是以前的定难军的那个接了他病死的老子班的新首领李光睿,抽不出身来。不然的话,把他调到北伐前线,与那个耶律斜轸大战三百回合,将后者生擒活捉,一定会很有意思。”

    说完,兄弟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建隆七年阴历五月十三夜,穆特尔率“飞龙军”“狼牙营”、第二独立骑兵团、第四合成步兵师师属骑兵团,以及‘保安军’两个骑兵团共一万余人马悄然离开凤州城,匿踪隐形,赶往乌州城。同时,此前一直挥师疾进的周军开始在凤州城内外安营扎寨,没有一点继续北上的意思。于是,有关周军在凤州一战损失惨重,物资消耗巨大,急需休整与补充的消息也随之在凤州城内外乃至更远的地方传扬开来。(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将计就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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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隆七年(应历二十年)阴历五月十七,一支由五百余辆大车、近六千名役夫及押车兵丁组成的车队,在烈日的炙烤下,在乌州至凤州之间的原野上逶迤前行。△頂點小說,或许是由于长途跋涉的劳累、或者是由于天气太热、亦或许是对在队伍前后纵马跑来跑去、大呼小叫的押车校尉恶言恶语驱赶大家快走的无声反抗,总之整支运输车队前进的速度非常缓慢,虽然说不上比蜗牛还慢,但恐怕也比乌龟快不了多少。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支车队约莫三、四里远的一座矮山的山顶上,奉命率军增援凤州却中途改变主意,决定通过骚扰乃至截断周军粮道,以达到迫使其分兵维护粮道,进而拖延周军进军速度目的的耶律斜轸正匍匐于地,举着一副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支被其作为目标的周军后勤车队,以确认这支辅兵队伍确实是看上去那般疲惫、散漫,而不是故意为之。

    虽说耶律斜轸素来认为两军对战靠的是为帅者的运筹帷幄、靠的是为将者的排兵布阵、靠的是为兵者的勇猛冲杀,可手中这具来自周国、堪称作战“神器”的所谓“千里眼”却令他意识到器械乃至以往在自己眼里不值一提的奇技淫巧之物亦能影响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若是放在以前,三、四里远的距离,即便是目力最好的人,也不可能将看到对方具体的行为举止。可有了手中这具“千里眼”,却可以将数里的距离缩短到数丈。通过它,不但能看清楚周军运输队中役夫和士卒们顶着烈日艰难前行的脚步、押运校尉们手中来回挥舞的马鞭,就连他们脸上或疲惫、或怨恨、或凶恶的表情也尽收眼底。至于那些大车上运载的货物类型更是逃不出自己的眼睛,使自己可以早早的就确定己方重点突击的方向应该是车队中部那两百余辆装载着一只只大木箱、很可能正是周军作战所必不可少的武器弹药的大车,而自动忽略前后那些明显是装载着粮草、衣甲、帐篷等常规辎重的部分。

    只可惜,整个大辽国,除了自己手里这具“千里眼”,就只有陪王伴驾的耶律屋质大人手中还掌握着一具。换句话说,纵横万里、统御万国的大辽国只拥有两具“千里眼”。而就是这两具,还是耶律屋质大人私人花重金,从一名周国商贾手中购来的——据说,这名商贾以前曾经给周国禁军高级将领当随从,在赵匡胤“黄袍加身”失败后,他趁着诸将自尽、局面混乱的机会偷盗了两具“千里眼”逃离大营,自此隐姓埋名转行在周、辽之间做生意,并向自己在辽国这边的生意伙伴透露过相关情况,这才令耶律屋质大人在辗转得到消息后,有机会用大笔银钱向前者收购了这两具原本不可能进入辽国的军国重器。

    根据自己之前随着那两千增援人马派往凤州的暗桩偷偷送出的消息,凤州之战周军虽然获胜,但人马的损失和武器的消耗都颇大,为此不得不暂时屯驻于凤州城,进行休整、等待补充,而后才能继续北犯。今天通过“千里眼”的观察,以及几拨探马从外围打探到的情况,证明暗桩的消息确实无误。眼前的这支周军补给车队正是周军能够进行下一步军事行动的必要条件,亦是自己拖住周军北犯步伐,为陛下及朝廷“巡狩”辽阳府争取更多时间的关键所在。打掉这支补给车队,不但能将周军拖在凤州,而且如果指挥得当,成功突袭对方,还很有可能缴获大量周军得以扫荡天下的火器。若是善加利用,说不定大辽亦能借此组建起一支使用火器的大军,从而在日后拥有与周军面对面抗衡的实力。

    当然,作为一名优秀的年轻将领,耶律斜轸亦是非常谨慎的。是以,尽管巨大的诱惑就在眼前,他却并没有草率盲动,而是耐心等待,等待着对手身心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等待着前出十里侦察周围有无周军埋伏的探马回报、等待着可以给予面前周军致使一击的最佳时机。于是,他放过了周军前半部分只装载着粮草、甲仗等普通辎重、同样由近五百辆大车组成的车队、成功避开了四处搜索的周军侦骑——其中一拨甚至距离耶律斜轸和他的亲卫们躲藏的位于这座矮山后面的那片树木只有几十丈远,直等到烈日当空、天近午时,负责押运的周军校尉也没了在役夫和辅兵面前耀武扬威的力气,一个个骑在马上昏昏欲睡的时候,这才让亲兵传令给二百步以外的中军所在,命其即刻竖起大旗,指挥麾下一万八千契丹勇士,从四面八方的潜伏之地冲出,杀向周军车队——尽管周军押运战兵中只有一百多人装备了火器,但考虑到周军火器犀利,己方将领很可能会成为其首要目标,因此耶律斜轸不但没有身先士卒、率军冲杀,而是留在原地,通过手中的“千里眼”来观察、掌握战场形势,遥控指挥部队。而且,就连中军将旗以及鼓、号、令旗等指挥工具都没有设置在自己身边,而是放在了距离自己及一众亲兵藏身的矮山二百步远的地方,以防自己成为周军火器的牺牲品——耶律斜轸并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死的毫无价值。

    跑过三、四里远的距离,对于疾速奔驰的战马来说,连半柱香的时间都用不了。举着望远镜观察的耶律斜轸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想自己会在“千里眼”中看到的镜头——周军役夫和辅兵的四散奔逃、周军押车战兵的惊慌失措、周军押运校尉的绝望表情。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实际情况却与他自己的想像大相径庭。

    面对辽军的突然袭击,周军从校尉到役夫,无一人慌乱、无一人恐惧、更无一人逃跑。近万人马在各自长官的指挥下迅速行动,在辽军冲到有效攻击距离之前,便利用数百辆大车结成了一座巨大而坚实的车阵,令后者已经积攒到顶点的冲击力完全失效。与此同时,周军兵将脸上的疲惫、无力、沮丧、懈怠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毅、果决、无畏以及不屑和轻蔑的表情。而他们手中持握的也由大刀、长矛、马鞭、木棍,变成了从那些个被己方当做首要目标的大木箱中取出的火枪、火炮、强弓、硬弩。

    中计了!这是耶律斜轸在见到周军运输车队变阵换装后的第一个反应。然而,不等他下令全军撤退,车阵中的周军已经开始枪炮齐鸣、万箭齐发,将因未得到将令,尚在犹豫是继续冲击还是转身后撤的契丹军扫落马下。

    望着自己麾下的兵士如割麦子一样被成片成片的打倒,耶律斜轸不由得心如刀扎,对自己未能识破周军的诡计而懊恼不已。然而,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买的,以一万八千辽军对阵至少包括一半以上“飞龙军”在内,且早有准备的六千周军,耶律斜轸深知己方根本没有一点胜算。为今之计,只有凭借己方机动力方面的优势,迅速撤出战场,尽可能保存力量,待日后有机会时再报今日之仇。于是,他一面手中的“千里眼”收起,一面恨恨的吩咐亲兵去向中军将旗所在位置下达撤退命令。

    就在亲兵飞身上马,准备去传令时,一阵奇怪的“嘶、嘶”声突然出现在头顶。不等大家寻找到声音的来源,十二发100mm**已经在耶律斜轸及百十名亲兵的身遭轰然炸响,顷刻间便将他们湮没于硝烟之中。紧接着,在之后的短短十余秒之内,第二拨及第三拨共二十四发100mm**又接踵而止,将矮山之后面积不过几百平米的区域像犁地一般彻底覆盖了一遍,确保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存下来。而几乎与此同时,距离耶律斜轸藏身处二百步远的中军将旗所在位置,亦遭到一二门82mm迫击炮和六门100mm迫击炮的集火射击,同样在短短几息的时间内便陷于一片硝烟火海之中。

    随着耶律斜轸及中军将旗所在位置接连被周军炮火摧毁,这支一万八千人马的契丹军完全失去了指挥,只能各自为战。于是,有那悍勇之辈继续向周军车阵冲击,有那胆小怕死者则调转马头向四周逃跑,还有一时拿不定主意的,则在原地兜兜转转。如此一来,本就因为突遭周军火力打击而混乱不堪的队形也随之彻底糜烂,彼此冲撞、推挤争抢,甚至是对自己的袍泽刀枪相向,光是被撞下或者挤下坐骑而丧生于马蹄之下的契丹兵将就不下千人。

    然而,契丹军的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就在众人你争我夺,为逃离险地而自相残杀的时候,车阵北面又传来了马蹄踩踏大地的轰鸣之声。负责押送之前被耶律斜轸认为只装载有粮草、甲仗等无用之物而故意放过去的那支运输车队的五千周军已经急奔十余里路,摆开一道完美的弧线阵型,气势汹汹的杀了上来。至此,耶律斜轸麾下的这支契丹军彻底崩溃。

    申时末,随着最后一支追击人马安全返回车阵所在,这场“将计就计”式的反突击战斗以周军的完全胜利而告终。此战,周军歼敌(毙、俘)近一万六千人,而己方付出的伤亡却只有二百一十余人。契丹军能够逃出战场的只有两千来人,而最后活着回到长春州的则更是仅仅不到五百人。

    作为战斗的直接指挥者,穆特尔对这样的结果还是很满意的。战斗结束后,他在亲卫及一众将校的陪同之下,来到耶律斜轸藏身的那座矮山之后,想亲眼看一看这位据说在契丹君臣中对周军、特别是“飞龙军”最有研究、最为了解、曾经给己方攻取凤州制造了不少麻烦的契丹名将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哪怕在炮火的猛烈轰击之下,对方很可能已经尸骨无存、面目全非。

    或许是老天爷觉得不该让这位高大、俊朗的年轻人死无全尸,或许是这家伙运气好,亦或许只是纯粹的偶然性,总之,耶律斜轸虽然在第一拨炮弹落下来时便被炸身亡,可遗体却依然保持完整,且除了左胸上的一处不算很大的伤口外,遗体的其他部位都看不到什么损坏。

    端详了端详那张年轻的面孔,又用手为其合上了那双致死都不曾闭上的眼睛,穆特尔一面吩咐手下将耶律斜轸的遗体擦洗干净、换上新衣服,用棺材成殓起来,好生安葬;一面附下身,从距离耶律斜轸遗体不远的地上捡起那具在炮火轰击之下已经破损严重的单筒望远镜,用手拂掉上面的泥土和血迹,又用亲卫水壶里的水冲洗了一番,这才看清楚刻于其内筒尾部、靠近目镜处的那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号,并藉此确定这具单筒望远镜属于当年北平军进献给后周朝廷的那几十具单筒望远镜中的一具,而非以前北平军的自用产品——建隆后,周军禁军(“飞龙军”及“保安军”)已经全部换装更先进、更易用的双筒望远镜。

    在确认耶律斜轸的望远镜并非从北平军系统流出的产品后,穆特尔心中稍安。要知道,战斗打响前,当他在用自己的双筒望远镜暗中观察敌情却无意中发现远处有明显的镜片反光,并进而看到居然有契丹将领在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己方车队时,其惊讶得可是差一点就叫了出来——不过,也正是这一发现,令其确认了契丹军主将的真正位置,而没有继续将对方中军将旗所在位置当成第一拨火力打击的首选目标。若是耶律斜轸泉下有知,弄明白正是手中这具被自己当作“神器”的“千里眼”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不知其会作何感想。

    说起来,也不怪穆特尔在发现对手有望远镜后感到震惊,因为作为一种与火器有同等机密级别,被严禁流出后周禁军(“飞龙军”和“保安军”)系统的望远镜居然到了敌军的手里,一旦查出是从禁军内部乃至是北平军系统流出的,那绝对称得上是一起震惊朝野的重大通敌叛国案。到时候,不但直接参与此事的人难逃一死,与其有瓜葛的有司及大臣亦是难辞其咎,搞不好连北平军系统的相关生产基地甚至穿越团队相关职能部门都会被牵连进去。如今证实这具望远镜属于当初北平军进献给后周朝廷的礼物,穆特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至于追查这东西是怎么从后周朝廷流到契丹人手里的,那就留待情报部来负责了。穆特尔现在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在此后的作战中将对手可能同样拥有望远镜的情况考虑进去——谁也不能保证契丹人手里只有这么一具,毕竟当初北平军进献给后周朝廷的单筒望远镜超过四十具,对其如今的下落穿越团队并没有进行过仔细的核查与统计。。

    打扫完战场,并派部分“保安军”骑兵将被俘的契丹兵将押往乌州后,穆特尔率本部主力护送着确实装有粮草军辎的五百辆大车回返凤州,与曾志林、程飞二人汇合。

    建隆七年(应历二十年)阴历五月二十,大周北伐中路军离开凤州城继续北上,并于阴历五月二十六兵临长春州城下。(小说《新宋英烈》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跟踪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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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伐中路军将长‘春’城团团包围,曾志林随即下令所部师、团属炮兵于城南摆开阵势,准备按照之前攻城的模式,先进行一轮威慑‘性’急促‘射’击,而后再派信使将劝降信投入城内。,最新章节访问:. 。结果,这边自家各炮兵团、营尚未构筑完阵地,那边长‘春’城的城头之上已竖起一面的巨大的白旗。紧接着,原本紧闭的长‘春’城南‘门’慢慢打开,留守该城的契丹韶阳军节度使‘女’里举着一面小号白旗,率领着属下一干文武官吏以及五千守军鱼贯出城,跪伏于道路两旁,向周军投降。

    尽管契丹守军投降的举动有些突然,但曾志林等人却并未感到太多的意外。因为就在北伐中路军成功‘诱’歼耶律斜轸所部一万八千人马的当天,他们便收到了来自“暗羽”长‘春’州分堂送来的消息,知道契丹君臣在获悉凤州已被周军攻克后,便立即弃城而去。如今,长‘春’城内只有三千老弱残兵以及两千临时征调的青壮把守。面对双方悬殊的实力对比,以及此前周军一路攻城掠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势头,城内的契丹守将只要不是像此前凤州赵匡符或者祖州耶律沙那种对契丹朝廷死忠的“一根筋”,在周军发动攻势之前便开城投降,无疑是其最佳选择。更何况,按照“暗羽”长‘春’州分堂提供的情报,把守长‘春’城的韶阳节度使‘女’里并非什么忠肝义胆、立志“死社稷”的贞烈之士,而是一个靠着走世宗之子、被当今天子看重的耶律贤的关系才身居高位、得到韶阳军节度使之职,且又极度贪财,把钱财看得几乎比自己的‘性’命还重的庸官‘奸’臣。指望这样一个既无真才实学,又贪生怕死、嗜财如命的家伙抛弃一切的与周军顽抗到底,那才真是痴人说梦。

    所以,对于‘女’里主动献城投降,曾志林等人坦然受之。一面对他和他的部下好言宽慰,保证会保护其生命及财产不受损害;一面命该城五千守军于指定地点集合,等待周军的核查与整编。对此,‘女’里等人自然是一面感‘激’不尽,一面约束兵马,全力配合周军的管理。

    在将契丹守军兵将全部安顿于城外就地扎营后并派己方人马看管后,周军主力进入长‘春’城内。曾志林等人一面命人贴出安民告示,稳定民心,并派出多支巡逻队维持城内秩序,一面将‘女’里等契丹降官降将召到被自己当作临时中军的原节度使衙署问话。

    至于问话的内容,实际上就只有一个——耶律璟、一众契丹文臣武将以及契丹军主力到底去了哪里?

    尽管此前“暗羽”长‘春’州分堂根据契丹朝廷表面上的动作,向北伐中路军发出了耶律璟可能会逃往黄龙府的消息。但一来该堂通过在契丹朝廷内部的线眼,听到了一些有关皇帝名为“巡狩”黄龙府,实为南下辽阳府的小道消息。二来,作为一支逃跑、避难的队伍,契丹君臣撤离长‘春’州的阵势实在是有些大,不但打出了全副的皇帝仪仗,而且还有人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四处散布皇帝率众文武大臣“巡狩”黄龙府的消息,好像唯恐大家不知道一般,完全没有避人耳目,以免敌军尾随而止的觉悟。如此反常的情形,自然会引起“暗羽”长‘春’州分堂的注意和怀疑,他们一面主动增派人手,加大对契丹君臣的撤退路线的侦察与打探,一面将相关情况如实上报给了北伐中路军。

    由于契丹君臣进入黄龙城后,对该城的控制极为严密,“暗羽”长‘春’州分堂以及黄龙府分堂的探员一时无法掌握其具体动向,亦无法确认耶律璟到底还在不在城里,所以搞清楚耶律璟下落的任务自然就着落在了‘女’里及其一众手下身上。

    既然已经选择了献城投降,自然不会再去保守契丹朝廷的秘密。是以,负责提问的穆特尔话音才落,那边‘女’里已经非常恭敬的答道:“回上将军,据之前制定的策略,前往黄龙府‘巡狩’不过是个幌子,真正随仪仗进黄龙城的只有翰林学士室昉及五千部族军。而耶律璟及其手下一众逆臣贼子实际上在离开长‘春’城不久后便趁夜‘色’率主力兵马与仪仗脱离,避开大道,隐形潜踪的逃往辽阳府。由于其为了躲避贵军耳目,采取的是昼伏夜行的法子,每晚最多走三十里。所以,按照路程计算,现在应该已经跑到威州与信州之间,距离辽阳府大概还有六百余里路。若是贵军不理沿途城池堡寨,以骑兵全力追赶的话,想来可以赶在其进入辽阳城之前截住他。”

    说到这儿,‘女’里略顿了顿,然后才有些犹豫的说道:“可若是贵军像之前那般步骑同行,且一路攻城拨寨的话,只怕不等贵军拿下威州,耶律璟已经坐镇辽阳城,集中一切力量来与贵军相抗衡了。”

    说完,‘女’里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偷望了穆特尔一眼,生怕自己的分析与建议引起对方的不满——毕竟,周军此前一直势如破竹,自己却说他们可能拦不住南逃的耶律璟等人这种触霉头的话。

    实际上,针对契丹君臣是战是逃、逃向哪里,周军早就准备好了多套预案,其中就包括对方放弃长‘春’州、逃往辽阳府的选项。所以,听完‘女’里的回答,穆特尔并没有觉得意外和惊讶,而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有些不屑的说道:“这个耶律璟自以为这手‘金蝉脱壳’玩得很漂亮,殊不知如果他不往辽阳府跑,而是钻进深山老林之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像现在这般自以为得计的往辽阳府狂奔,却是正中我们兄弟的下怀,完全是自投罗网、自取灭亡的做法。”

    说完,抬眼看到‘女’里脸上满是不解的表情,便很随意的解释道:“我大周北伐右路军四万余兵马已于五天前乘船抵达辽河入海口,随即水陆并进,溯河而上,直扑辽阳府。按路计算,这会其前锋应该已经进抵辽阳城下了。”

    ‘女’里闻言,一面不要钱似的竭力奉承、吹捧穆特尔及大周朝廷上下,一面却在心里悄然起了变化。如果说在知晓周军除了现在这两路大军外,还有一路大军直‘插’辽阳府之前,‘女’里还只是迫于压力,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而不得不放弃抵抗、选择投降的话;那么,在了解到耶律璟和他的一班文臣武将以及大辽仅存的‘精’锐兵马正如“飞蛾扑火”般撞向大周北伐右路军的枪口上之后,他已经放弃所有顾忌,决定死心塌地的为大周效力了——当然,前提是对方有这个打算。

    只是,‘女’里虽然动了为大周效力的心思,穆特尔以及曾志林和程飞却根本没有启用像其这般嗜财如命、贪生怕死之辈的打算。是以,不等‘女’里把吹捧、奉承的话说完,穆特尔便不耐烦的摆摆手,打发他下去,自己则去向两位兄长汇报情况。

    得知耶律璟逃往辽阳府,曾志林、特别是程飞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作为追击契丹残部的主将,程飞自然是宁可奔袭近千里,撵着耶律璟的屁股杀向辽阳府,在平原地区打一场运动战,也不愿意像没头苍蝇一般去钻深山老林,跟远比自己熟悉地形的契丹人打一场耗时费力,还不一定能有好结果的游击战。

    经过一番商议,兄弟三人决定兵分三路。一路由穆特尔率领第二独立骑兵团、“狼牙营”以及两个“保安军”骑兵团约八千人马自长‘春’州向西,经泰州、兴国,自金山城翻越大兴安岭,与王峰所率人马会师于栲栳泺(呼伦湖)边上的巨母古城;一路由程飞率第四合成步兵师师属骑兵团以及“保安军”两个骑兵团近七千人马,自长‘春’州向南,让过沿途所有州县,全力搜索契丹君臣的踪迹,将其驱赶向辽阳府,而后再与北伐右路军围歼其于辽阳城下;一路由曾志林率领北伐中路军其余兵马,沿黄龙府、威州、信州一线尾随程飞所部南下,攻城掠地,夺取沿途所有州县城镇,为下一步收服‘女’真诸部打下良好基础。

    建隆七年‘阴’历五月二十八,在留下“保安军两个团及由当地汉人组成的两千暂编团练兵驻守长‘春’城后,大周北伐中路军主力兵分三路,再次踏上征程。--17724+dsuaahhh+27094606-->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鹤野争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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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在程飞率所部七千兵马离开长春州,一路快马加鞭追击耶律璟的同时,由北伐右路军副都指挥使(右路军副总指挥)邹振远率领的右路军先头部队一万余人马也正日夜兼程的赶往辽阳城。

    由于自辽河入海口处溯流而上是逆水行舟,虽有东南风相助,船只的行进速度也会受到很大影响。是以,为了赶在契丹君臣前面抵达并包围辽阳府,以防周军进攻辽阳府的消息泄露出去令耶律璟放弃退守辽阳城,转而调头钻进深山老林,与周军打起游击战,黄海决定兵分两路。由曾在辽阳府待过数年,对周边地形很是了解的邹振远率走陆路的第五合成步兵师师属骑兵团、第三独立骑兵团、“保安军”两个骑兵团,以及乘坐蒸汽动力运输船的第五合成步兵师第十五团、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保安军”两个步兵团,在部分蒸汽动力战舰的护送下,水陆并进,先行杀向辽阳城。这样,就算因为步兵力量较弱而不能马上拿下辽阳城,至少也能确保将该城团团围住,使城内守军无法将周军已兵进辽阳府的消息通知耶律璟,从而打乱周军围歼契丹残军于辽阳城下的计划。而黄海自己则率领剩下的兵马,乘风帆动力舰船随后跟进。

    虽然曾经在契丹军中服役,并担任过皇弟耶律敌烈的亲兵营副指挥,可如今独自率领将近两万兵马作战,且又是水陆并进,这对自投效穿越团队以来一直协助吴鹏负责新兵训练工作的邹振远却是实实在在的头一回,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巨大挑战。特别是在得到吴鹏因为经验不足、战场处置不当而被围豫州城,身负重伤险些丢掉性命的消息后,邹振远的压力就更大了。要知道,吴鹏虽然也是长期负责新兵训练工作,可人家当初好歹也曾参与指挥过幽云之战,多少有一些指挥万人大军作战的经验。而自己此前直接指挥的兵马最多也只有亲兵营的那五百人,连人家的一个零头都比不上。

    是以,自打在辽河入海口与黄海分兵后,邹振远一路行来可说是小心翼翼、异常谨慎,岸上的骑兵部队与水中的船舰紧密配合,宁可走得慢一些,也绝不让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再加上自入海口至辽阳城,辽河弯曲盘旋,两岸道路难行,也大大影响了部队的推进速度。以至邹振远所部花了六天时间,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逼近鹤野城。而按照当初的计划,邹振远所部应该在七天之内完成上述三百五十里的路程,于建隆七年阴历五月二十六,也就是北伐中路军不战而取长春城的当天兵围辽阳府——这倒不是说之前穆特尔告诉女里大周北伐右路军应该已经进抵辽阳城是在吹牛说大话,而仅仅是因为右路军电台随黄海所率后军一起行动,有关右路军前军的消息传到黄海那边再转到中路军来有一个明显的时间滞后,穆特尔只是按照计划推测邹振远的行军进度,以至与实际情况出现了一些偏差罢了。

    然则,推进速度的缓慢,在避免了轻敌冒进的同时,也令右路军前军行军的隐秘性大打折扣。尽管右路军前军派出了大量斥侯、侦骑,对大军所过之处进行了全方位的遮断,但正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辽河沿岸人烟稠密,右路军的搜索幕织得再密,也不能保证契丹军的斥侯没有漏网之鱼。是以,就在邹振远所部进抵鹤野城的同时,来自辽阳城的五千援军也沿河而下,赶在周军包围之前进了城——值得庆幸的是,由于耶律璟一路南下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以至辽阳城内的东京道官员在得到周军数万大军已溯河而上的消息后,却因为找不到自家天子所在,而迟迟不能将这一重要变化报告上去,错失了阻止后者自投罗网的最后机会。

    由于抵达鹤野城下时已是傍晚时分,所以邹振远并没有忙着攻城,而是下令扎下大营,将鹤野城团团围住,待第二日天明后再行进攻。

    岸上的骑兵以及就近登陆的步兵和海军陆战队忙着安营扎寨,辽河上的周军战舰则往来穿梭,监视着鹤野城临河一面城墙及水门,以防有人从这里逃脱。而邹振远则围城观察城内情形,为第二天的进攻做着准备。

    就在邹振远举着望远镜,围着鹤野城观察敌情时,却不知道城墙之上也有一名将军服色的汉人正在仔细观察着他。虽然由于距离较远、天色较暗,纯靠自己的眼睛眺望,城头上的人只能看到邹振远的一个大概轮廓,但其还是从邹振远的身形体态、举手投足间依稀看出了当年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人的影子。想到自己与城下的邹振远一别十余年,如今近在咫尺不但不能马上相认、重叙旧情,反而要刀兵相见、以死相搏,一时间城头上的人不由得暗自唏嘘,神情落寞的走下城去。

    回到被辟为临时中军所在的鹤野县衙,县令吴德明一边殷勤的迎上来,将这名汉人将领让入后堂,一边小心的探听道:“城外敌情如何?韩将军可有退敌良策?”

    这位姓韩的汉人将军闻言轻叹一声,说道:“退敌?当初大辽三十万大军被三万所谓的‘幽州义军’打得溃不成军、死伤枕籍;之后周、辽之间多次交锋,我大辽亦是未尝一胜;此番周军北犯,我军更是连战连败,一路失城陷地、损兵折将。现下,城外周军将近两万人,且又有战船、火炮相助,以咱们城内八千老弱残兵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真要打起来,漫说是退敌,只怕咱们连一个时辰都坚持不了。”

    原本就对与周军相抗衡没有一点底气,若不是东京留守府突然从辽阳城派来这么一位官拜辽阳府“乡丁”都指挥使的韩守忠韩将军坐镇,早就有心主动开城投降的吴县令听罢,当即变了颜色,露出一副惶恐的表情,急急问道:“这,这可如何是好?下官身为朝廷命官,为大辽尽忠理所当然。可这城中百姓却是无辜的,下官怎么忍心看着他们惨遭战火蹂躏、生灵涂炭啊!”

    说罢,吴县令已是满脸悲戚之色。只是,吴县令说得虽然情真意切,但其闪烁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神情,却看不出一点“忠君王、死社稷”的意思来。若不是自己肩负着重要使命,这位韩守忠韩都指挥使这会儿只怕已经命人将对方拉出去斩首示众,以振军心了。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这么做,只得在心中轻叹一声“人心已失”,然后同样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附和道:“吴县令果然是一位忠君爱民的好父母官。其实,本将又何尝不知战火一起,百姓必遭劫难。只是……,本将受耶律留守和韩宰相所托,前来把守这鹤野城。两位大人临行之时的谆谆嘱托言犹在耳,本将若是不拼死一战而让周军轻而易举的占领鹤野城,又怎么对得起两位大人的信任与厚爱。”

    眼见对面韩守忠的态度有所松动,吴县令知道机不可失,连忙趁热打铁道:“不经一战便放弃鹤里城乃至献城投降自然不行。那样的话,不但会堕了我大辽文武官员的声威,亦有损于韩将军您的名誉。可若是‘力战不敌’,为了保护城内百姓而被迫降周,则不但对朝廷、对辽阳城内的两位大人有了交待,亦不会有损于将军您的威名,更能够拯救数千黎民百姓于倒悬之苦,堪称功德无量啊。”

    “既然是要力战,势必会全城烽火、百姓遭难,又怎么说是为了保护城中百姓、救民于水火,这不是自相矛盾吗?”韩守忠满脸疑惑的问道。

    “韩将军此言差矣。”吴县令摆了摆手,心里对面前这位据说勇冠三军的韩将军如此不开窍很是着急。他左右看了看,见屋内并无旁人,屋外的亲兵离着也比较远,这才上前一步,面带神秘的低声解释道:“只要交战双方有所默契,大战一天而各无损伤的事并非不可能发生。”

    “有所默契?”韩守忠略一思忖,随即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吴县令的意思是说,本将军与城外的周军虚张声势的假打一场,然后再开城投降。这样既对辽阳府的大人们有所交待,又维护了自己的面子,还保全了城内官员守将、士绅百姓的身家性命。”

    “韩将军睿智。”见对方终于搞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吴县令暗中松了一口气,连忙送上一记马屁。

    “只是,此法果真可行吗?若是城外的周军不愿配合怎么办?”韩守忠继续追问道。

    “此法当然可行。总归都是攻占城池,能不受损失、兵不血刃的拿下鹤野,周军主将又何乐而不为呢。”吴县令继续给韩将军打气。

    “吴县令言之有理。只是,这与周军沟通交流的事恐怕还需吴县令先行派人前去接洽,待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再由本将军亲自与周军主将最终敲定为好。如此,既不会令周军看轻了咱们,也为咱们留足了退路,免得一旦谈判失败,而相关消息又传到了辽阳府那边,令咱们落一个里外不是人。”韩守忠一面肯定了吴县令的说法,一面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吴德明等得就是这句话,闻言连忙点头道:“韩将军所言极是。将军放心,此事下官自会安排人去与周军接洽,待有了结果后再由将军您出面与周军主将敲定便是。”

    “如此,就有劳吴县令了。”韩守忠微微一拱手道。

    “此乃下官份内之事,责无旁贷。”吴德明一边还礼,一边作义不容辞状。说完,便向韩守忠告辞,急急火火的转身去安排。

    望着吴德明匆匆而去的身影,韩守忠不由得有一股叫住他,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的冲动。不过,最终他只是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半晌之后才轻叹一声,转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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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鹤野争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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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呆坐片刻,韩守忠从怀里掏出一个锡制小酒壶,一口一口的喝着壶中烈酒,思绪渐渐回到了两天前。∮

    应历二十年(建隆七年)阴历五月二十五,韩守忠刚刚从校场操练完乡丁,回到自己的府上屁股还没坐热,便被自己的老主人、东京宰相韩德枢给叫了去,并从后者口中得到一个既意外又震惊的消息——周军约五、六万人马已于前日在辽河入海口登岸,如今正水陆并进,往辽阳府方向杀来。换句话说,此前大辽朝廷上下有关周军西攻东守、锦州至山海关一线并无出兵迹象的判断是完全错误的。周军于东线不但出动了与西线和中线同等数量的人马,而且还另僻蹊径,没有走辽军探马密布的陆上通道,而是利用自己在海上的优势,直接从辽河入海口登陆,再水陆并进,溯辽河而上,直扑辽阳城。如此一来,不但打乱了东京道辽军原来的防御部署,而且还自始至终都能得到己方舰船在火力、粮草、军辎方面的支援,可以放心大胆的一路向前,而不必担心粮道被断、后勤不济。

    如果说有关周军自海上杀来的消息令韩守忠意外和震惊的话,那么韩德枢接下来告诉他的另一条机密则令其倍感惶恐与不安——由于战事不利,大辽天子、朝中重臣,以及大辽最后一支精锐兵马已于八日前自长春州南下,正千里迢迢赶来辽阳府,意欲与东京道守军合兵一处,与周军决一死战。

    若是没有这支来自海上的奇兵,朝廷的这一决定无疑是正确的。毕竟,朝廷的四万余精锐、东京道辽阳府的三万守军,再加上临时征调的城内青壮,以超过十万人马依托坚固、宏大的辽阳城与应该不到四万周军中路军对抗、周旋,还是有一战之力的。根据此前祖州及凤州的经验,除非周军豁出去毁了辽阳城且用城内数万百姓为陪葬。不然的话,想要在短时间内拿下辽阳城显然是不可能的。而随着时间推移,周军师老兵疲、后勤不济,辽军未必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可现在有了这支跨海而来的周军,圣驾再来辽阳府却无异于自陷险地。因为一方面,只要这支周军抢在圣驾抵达之前攻下辽阳府,朝廷的四万多人马就会失去根基之地,军心士气都会受到重大打击。到时候,无论是东路周军出城追击,还是中路周军尾随而止,辽军都难逃惨败。就算天子侥幸远遁,恐怕也只能钻进深山老林中苟延残喘。那样的话,估计不用周军亲自动手,那些个一直不服大辽统治的生女真蛮夷就会替周军将大辽最后一点力量给消耗殆尽了;另一方面,即便天子能够抢在东路周军攻占辽阳城前与东京道文武汇合,面对合兵一处、拥有八万人马的东、中两路周军,辽军的数量优势亦将微乎其微,想要凭借这点力量拖住、拖垮、拖走周军,其难度可想而知。搞不好天子连钻进深山老林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困死在辽阳城内。

    如此一来,辽阳府这边的当务之急一是派出大量斥侯、侦骑,沿着天子可能南下的道路进行全面搜索,以期赶在其抵近辽阳城之前将周军已从海路杀来的消息禀告天子,使其及一众文武重臣有时间进行应对。二是派人领兵南下,沿途截击周军,以期能够拖慢周军推进的速度,为辽阳城及天子想出应对之策争取更多的时间。而韩德枢将韩守忠叫来,为的就是率军增援鹤野城,阻击周军。

    虽说对于祖孙三代都为韩府当差,世受韩家恩惠,自己更是从一名小小的侍卫被一路提拔为东京道辽阳府乡丁都指挥使、跻身将军之列的韩守忠来说,为自家主人效力,为朝廷解困,率领兵马与周军激战原本也是责无旁贷之事。可考虑到辽阳府内契丹、奚、渤海、女真等族身经百战、能征惯战的将领不在少数,如今却让自己这个作战经验有限,只指挥过乡丁的新手将军去担负如此重任,就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了。是以,尽管听完韩德枢的安排后,韩守忠立即毫不迟疑的应承下来,可脸上的表情还是显示出了他对这一安排的不解。

    韩守忠的反应自然在韩德枢的预料之内,所以他随即便抛出了另一个令韩守忠感到震惊的消息——此番率领东路周军先头部队的先锋官很可能就是韩府当年的侍卫、韩守忠的结拜兄弟,被认为已经在十一年前的幽云之战中与皇弟耶律敌烈一同丧命于古北口关的亲兵副指挥使邹振远。

    令人震惊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砸得韩守忠直发懵。尽管不排除此邹振远非彼邹振远,而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周国将领。可光这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就已经令韩守忠有些气血翻涌了。当然,激动是短暂的。随着热血逐渐冷却下来,韩守忠的头脑很快便恢复了清醒,并意识到韩宰相为何不选那些个比自己更骁勇善战、更足智多谋的将领,而非要让自己率军增援鹤野了——前者是希望以自己当年与邹振远的兄弟情来影响他、打动他,拖慢周军的进攻速度,为朝廷和天子应对当前的危机形势争取更多的时间。

    可问题是,这现实吗?且不说率军而来的未必就是当年那个邹振远,自己此去可能只是给周军的战绩上增加一些数字。即便真是他,如今两人各保一国,已经中断了十一年的兄弟情又能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灭国之战中起到多少作用。不要说像自己与邹振远这种结拜兄弟,就算是亲兄弟,既已各为其主,也不会给对方留任何情面。更何况,据说“清园”兄弟为了将军队特别是“飞龙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不但在建军之初,便将“暗羽”的密探安插其中,而且还破天荒的将监军设置到了队(连)一级——哪怕其称呼被改成了监察。如此一来,就算邹振远真的想与自己暗通款曲,故意放自己一马,他手下的兵将以及随队的监军也不会答应。一个不小心,不但不能帮到自己,反而会因此被“暗羽”的探子或者随队监军抓到把柄,搞得自己身败名裂乃至丢掉了性命。特别是在邹振远头上还顶着个“降将”名头的情况下,这种情形出现的可能性将会更大——哪怕他投降周国已经十一年了。那样的话,自己这个做兄弟的可就真的无颜再苟活于世了。

    或许是看出了韩守忠脸上的犹豫和疑虑,韩德枢不等其提出异议,便接着说道:“本相亦知,战场之上各为其主,即便是亲兄弟也不会有丝毫手软。所以,本相此番派你去鹤野城,并非是要你凭着与邹振远当年的结义之情感召他、说服他,而是另有安排。你附耳过来,且听本相说与你听。”

    随即,韩德枢便在满头雾水的韩守忠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吩咐起来。而后,韩德枢便紧盯着满脸惊愕的韩守忠,肃声问道:“值此社稷危殆之时,不知守忠你愿不愿为本相、为社稷、为陛下出力效死,完成这一重任?”

    说完,不等韩守忠回答,又换了一副比较缓和的表情,拍着前者的肩膀,安抚道:“本相也知你此去无论成功与否均是九死一生,所以本相已经与耶律留守议定,联名向朝廷为你请功,抚恤家人、封妻荫子。而且,除了朝廷的封赏之外,本相也会全力照顾、回护你家的妻儿老小,只要我韩德枢活着一天,定会保他们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韩德枢一番话不但将韩守忠的退路堵死,而且也等于是变相的以后者全家老小的性命为筹码,逼迫其就范。眼见自己几乎已无拒绝的可能,韩守忠只好转移话题,说道:“守忠既为大辽臣子,又得恩相青睐、提拔、重用,自当为朝廷、为天子、为恩相尽忠效死。率军增援鹤野,守忠义不容辞。只是,当年江南句容惨剧的前车之鉴不远,为鹤野上万百姓身家性命计,这御敌之策还望恩相能够三思。”

    韩德枢闻言却面色一变,冷峻的说道:“国难当头、社稷危殆,大辽子民自当为国尽忠、为君分忧。为保大辽国祚,漫说是鹤野一城,即便是搭上整个辽阳府、东京道的士绅百姓、文武官员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话说到这份儿上,韩守忠只得闭口不言,郑重的向韩德枢施礼领命,转身出去准备增援鹤野之事。望着韩守忠远去的背影,韩德枢由冷峻变为阴鸷,沉声向在韩守忠离开后从里间屋出来的一名偏将打扮的汉人男子吩咐道:“你与韩守忠同去鹤野,监督他依计而行。若有任何异动,便凭此腰牌斩其首级、夺其兵权,与周军死战到底。”说道,便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递了过去。

    “末将遵命。”那名汉人偏将一边毫无犹豫的领命,一边恭敬的接过铜牌,小心的揣进怀里。随后又向韩德枢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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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鹤野争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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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心腹偏将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韩德枢的面色慢慢缓和下来,坐在椅子上轻轻抒了一口气。有这名心腹偏将跟在身边,就算韩守忠不忍心向自己当初的结义兄弟下手、不忍心牺牲鹤野城内近万百姓的身家性命,至少也能保证城内守军与周军死战到底,而不会不战而降,从而为自己这边争取到哪怕一天的时间来拯救大辽、保护天子。

    说起来,韩德枢身为东京道左宰相,对辽、周之间的实力对比还是有比较清醒认识的。在得知周军跨海而来,大辽其实已经没有退路的消息时,他并不是没有动过虚应朝廷、伺机降周的念头。只是,在经过多方权衡、仔细斟酌后,韩德枢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一来,从以往的经验看,周军虽然通常会善待主动投降的大辽官员,对其中的汉人官员短时间内还都能够保留他们原有的官职,继续任用。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待到周国朝廷将该地完全掌控之后,这些个留用官员中确有能力的中低级官员便会被调离原职,派往其他地方为官。而其他能力不足的中低级官员以及高级官员则会被罢官去职,回家当寓翁。以自己东京道左相、开府仪同三司、行侍中、越国公的身份,原职留用显然不可能,甚至能不能当个太平寓翁都在两可之间。毕竟,韩家在大辽三代为官、世受皇恩,算得上是大辽朝廷的铁杆支持者,留下来对周国朝廷对东京道的统治会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二来,即便周国朝廷自信满满,不屑于杀自己,想来也不会让自己继续留在辽阳城,而会将自己举家迁往北平府或者开封府居住,以便能够就近监视。那样的话,自己恐怕就会不可避免的要与当初那个不被自己看在眼里、经常去信教训的远房族兄韩德义有所交集。以往自己仗着位高爵显,虽然碍着同族情份为其谋了个南京留守府推官的职位,却从来没把这个远房族兄当一回事,不但不以礼相待,反而总把他当下属小吏一般对待。后来,韩德义在幽云之战时投了周国朝廷,且由于其女婿王崤峻的缘故一直官运亨通,如今已然官居周国江西布政使之职,算得上实打实的正三品封疆大吏。若是投降了周国,届时自己以平民身份面对官居三品的韩德义,就算对方不趁机羞辱自己,自己又岂能在这个昔日看都不愿意看上一眼的族兄面前卑躬屈膝。与其这样,倒不如现在拼死一搏,至少还能为自己挣下一个忠君爱国、宁死不降的忠臣名声。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韩德枢很可能是辽阳府乃至整个东京道内抵抗意志最坚决的一名辽国官员了。

    韩德枢在辽阳城一心要“死君王”、为大辽尽忠,身在鹤野城的韩守忠却依然心存犹豫。特别是在城头上亲眼观望了远处的周军主将,已经九成确认此邹振远就是彼邹振远后,韩守忠的头脑里便一直在天人交战。一边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且从自己祖父那辈起便为其家族效力的大辽东京道左相、开府仪同三司、行侍中、越国公韩德枢;一边是与自己有八拜之交、对天地盟过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结义兄弟,以及鹤野城内八千守卒和近万无辜百姓。孰轻孰重,韩守忠一时之间委决不下、难以取舍,夜不能寐。

    韩守忠在那里左右为难,县令吴德明却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他在得到韩守忠的认可后,不但连夜派心腹手下秘密出城去和周军接洽,而且还提前布置,密令同属自己亲信的本县汉军首领暗中派人监视随韩守忠同来增援的各级将领、官佐、校尉,以防这些人与韩守忠不是一条心,给秘密献城行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对于鹤野守军积极寻求避免战火波及城内的善意表现,城外的周军也给予了充分配合。是以,尽管奉吴德明之命出城与周军就献城事宜进行初步接洽的只是鹤野县令的一名私人幕僚,大周北伐右路军前军总指挥邹振远还是派自己的前军都虞侯出面与其进行了会谈。

    一方积极主动、一方乐见其成,是以吴德明私人幕僚与右路军前军都虞侯的会谈既友好又顺利,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工夫便达成了初步共识。

    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为将者的最高境界。对于这样的会谈结果,邹振远也很是满意。是以,尽管对对方坚持要求由双方主将进行面对面的会谈,最终敲定鹤野城献城一事有些不以为然,但出于安抚城内官员守将及士绅百姓的考虑,邹振远还是同意了这一看似很没必要的步骤,答应在第二天午后亲自与城内守军的最高指挥官会面,就接收城池、改编守军、安抚百姓等事宜进行商谈和确定。至于会谈的地点,虽说邹振远并不相信鹤野城的官员守将敢以全城百姓及守军的身家性命为代价来趁机刺杀自己,可他还是接受了属下的建议,将其设定在了自家大营之内——毕竟当初开国伯曾志林句容遇刺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手下的官员将佐们可不敢在这方面冒哪怕一点点的风险。

    得到自己私人幕僚的回报,县令吴德明自然是欣喜不已。一方面,作为一名汉官,放弃已经没什么希望的契丹人的辽国朝廷,转而投效汉人的周国朝廷,不但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和压力,反而会有一种摆脱压迫、回归正统的放松与欣慰。另一方面,依照以往的经验,像自己这样的汉人中低级官吏,周国朝廷在短期内一般都会原职留用。就算过一段时间后很可能会被调往它处,但品级待遇、职责权限却不会有太大变化。反正终归是当官,当大辽的官也好、做大周的臣也罢,在鹤野当县令也好、到它处做父母官也罢,对于他吴德明吴大老爷来说都没有任何分别。更何况,据说大周朝廷给官员的俸禄较之大辽朝廷要高出不少。如此既能得个爱护治下百姓,使其名遭刀兵之害的好名声,又能在银钱方面得到更多实惠,这种名利双收的好事情咱们吴德明吴大老爷自然是趋之若鹜。不但要做,还一定要快做,并且做得圆满。

    是以,吴德明一面打发私人幕僚去账上领赏,一面急急赶往韩守忠的住处,向其报告这一好消息,并商定明日出城的方式和随行人员。

    由于心里有事,所以,尽管吴德明在旁边讲得眉飞色舞、喜形于色,韩守忠却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答应明日午后出城与周军主将会面,便将意犹未尽的吴县令给打发走了。

    吴德明兴高采烈的去为明天出城洽降做准备,韩守忠却是一夜未眠,直到天近五更有了决断后,这才合衣而卧,小睡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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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鹤野争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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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根据之前的约定,周军于鹤野城北发起佯攻。↖,韩守忠闻信立即行动,马上命自己的副将率一众偏将前去北城坐镇,并把麾下由非自己亲信嫡系将校统领的兵马尽数派往北城协助防守。与此同时,他自己则带着几名亲信随吴德明的那名私人幕僚一起,自南城悄悄越城而出,前往周军大营——尽管在离开辽阳城之前就已经定下了借献城投降之机刺杀周军主将的策略,韩守忠即便是直接出城,包括韩德枢可能安插在自己身边负责监视自己的密探在内的手下将领也不会有任何异议。可那样一来,那些负有特殊使命、别有用心的将领很可能会坚持与自己同行。自己若是同意,就会给周军大营之行带来更多不可控的变数;自己若是不同意,势必会引起对方的怀疑,给和平解决鹤野城之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派那些不可靠的将领去应对周军的佯攻,而自己率心腹秘密出城乃是上上之选。

    尽管在前一天就已经基本确定周军主将是自己当年的结义兄弟邹振远,可随着距离周军大营越来越近,韩守忠的心情还是禁不住的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一方面,是害怕自己因为距离远认错了人。自己满怀希望、满心欢喜的过去,结果却发现与自己会面的只是一个同名不同姓的陌生人,这样的失望与失落绝对是他不愿意体会的;另一方面,却是害怕自己虽然没认错人,可对方却因为身份、地位的变化而看不起自己,不再认自己这个兄长,而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对待自己这个献城投降的失败者。毕竟,对方现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小的亲兵副指挥使,而是统领上万人马、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完全有资格、有理由、有条件不把自己这个小小的辽阳府乡丁都指挥使之将放在眼里。

    韩守忠这边满怀心事,邹振远那边却毫无心理负担。一来,他虽知道来和自己会谈的是鹤野城主将,却并不是十分了解对方的身份来历,而只是听负责初步谈判的那名都虞侯说起过此主将姓韩,来自辽阳府,是名汉人乡丁都指挥使。所以,也就不会有韩守忠那种七上八下、心绪不宁的感觉。二来,作为胜利者,且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式拿下鹤野城,邹振远的心情自然远比韩守忠来得轻松、舒畅,不可能有后者那种患得患失、忐忑不安的表现。是以,在接到斥侯侦骑禀告,说城北佯攻已经开始,鹤野守将已经带着几名随从出南城,往大营而来后,他便命人将中军大帐收拾整齐,自己施施然的坐在帅案之后,与前军其他将领一起耐心等待。

    只是,邹振远的这种安然自得的状态只持续到了韩守忠进入大帐之前。待到后者及其随从在亲卫的引领下走进中军大帐之后,邹振远便再也坐不住了。尽管已经十一年未见面、尽管塞外的风霜令韩守忠较之当初更显沧桑,但在对方抬头挺胸而入,不卑不亢的往大帐正中一站,报上自己的官职和姓名并毫不畏惧的与自己对视后,邹振远先是微微一愣,待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对方一通之后,便认出了这位站在自己面前的鹤野守将正是当年曾经和自己一个头磕在地上,自幽云之战后已经十一年没见的结义兄长韩铁心。他当即长身而起,失声喊道:“大哥,怎么是你?你不是叫韩铁心吗,怎么现在改叫韩守忠了?”说着,便走上前来,一边拉着对方的手臂请其坐下,一边命亲兵奉茶。

    与邹振远的失态相比,早在昨天傍晚便已基本确定邹振远身份的韩守忠显得要沉稳得多、平静得多。尽管其也因为前者的一声“大哥”而心潮澎湃,但表面上却依然波澜不惊,声音平和的答道:“当然是我。不然的话,鹤野城又怎么会在援军已经赶到的情况下主动出城与你接洽,商谈献城事宜。至于名字嘛,守忠是从左相府外放当指挥使时,韩左相为我取的字,后来叫得多了,反而没几个人知道我原来的名字了。”

    邹振远闻言一边连称原来如此,一边却也从最初的激动情绪之中慢慢冷静下来,因为邹振远发现对方见到自己没有任何惊讶与激动,而是表现得很平静、很镇定,就像早就知道与其会谈的会是自己。不过,这样的疑惑也只是一闪念,旋即邹振远便点了点头,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自我解答道:“是了,是了。想必兄弟我昨日围着鹤野城侦察敌情时,兄长也在城头上观察我军营垒刚巧看到了我,事先知晓兄弟我是周军前军主将也不足为奇。若非如此,只怕你我兄弟二人此时已经刀枪相向、兵戎相见了。”

    韩守忠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贤弟这话对也不对。不错,愚兄确实事先便知晓了贤弟你是周军前军主将,不过却不是在鹤野城头。或者说,鹤野城头亲眼看到贤弟你的英姿乃是最后确认了此邹振远确为彼邹振远。实际上,早在愚兄率军离开辽阳城增援鹤野之前,便已经被告知此番率军杀来的周军前军主将很可能就是我那已经阔别十余年的结义兄弟。至于献城投效之事,更非为兄在确认你是周军前军主将后临时起意,亦是早在愚兄在接受率军增援鹤野城的命令时就已谋划好的。”

    “兄长在辽阳城时便知道我是大周右跑军前军主将,而且在离开辽阳城前便已被命令要向周军献城了?莫非那耶律和里与韩德枢欲效仿女里等人不战而降。”邹振远有些惊讶的问道。

    韩守忠听了摇了摇头,有些苦涩的说道:“兄弟你率军沿河而上虽然非常谨慎、步步为营,且派出了大量斥侯、侦骑控制周边。但一来,你的推进速度过慢,给了沿途官府向辽阳城报信的时间。二来,即便你对大军所过之处控制得再严,也难免百密一疏,总会有些漏网之鱼得以有机会将消息送出去。所以,你还没到鹤野城,哥哥我已经领命率军来增援了。至于东京留守耶律和里与韩左相,此二人虽非能征惯战之人,却也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其对辽国朝廷及主子耶律璟还是忠诚有加的,似这般两军尚未面对面的厮杀便举手投降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所以,韩左相派哥哥我率军来鹤野增援并主动向兄弟你投降并非真的献城,而是另有居心。”

    “那韩德枢派兄长来向小弟献城投降的真正意图又是什么呢?”见韩守忠说得意味深长,邹振远马上追问起来。

    “韩左相的真实意图是希望哥哥我利用咱们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以及献城投降的举动来博取兄弟你的信任,令兄弟你放松警惕,使哥哥我有机会像现在这般与你面对面交谈,进而为亲自行刺于你创造最佳条件。”韩守忠闻言直视着邹振远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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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鹤野争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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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守忠此言一出,除了其手下的几名亲信心腹外,包括吴县令派来的私人幕僚和其他几名随行人员在内,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帐内负责安保的几名邹振远亲卫甚至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五九”式手枪,并打开了保险。守在帐外的亲卫也闻讯而入,平端着“五九”式半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韩守忠等人,只要邹振远一声令下,眨眼之间就能将他们一行人打成筛子。

    不过,邹振远却并没有下令抓人。一来,如果韩守忠真想对他不利,就不会当面将韩德枢的密令向他讲出来。二来,就算韩守忠此举是以退为进,想借机令自己放松警惕,而后再突然发难,邹振远也不认为对方能够占到任何便宜。毕竟,当初两人相处之时彼此较技自己从未输过,而这十余年来自己亦是每日勤练武功,从未有过中断,他有足够自信在贴身近战中胜过对方——尽管名义上是双方和谈,且对方降意明显,但出于安全考虑,周军依然不可能让对方带着兵器进入中军帐,收缴武器自然是不可缺少的环节。

    所以,邹振远闻言不过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亲卫们将枪收起来,然后语气平静的问道:“既然韩德枢密令兄长借谈判之机刺杀于小弟,为何兄长不但不遵令而行,反而要将此事合盘托出,就不怕事后被韩德枢怪罪,或者被旁人指为卖主求荣、贪生怕死之辈吗?”

    韩守忠闻言苦笑一声,说道:“贤弟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为兄虽是一介武夫,却也不是蠢人。且不说这里是周军中军大帐,亲兵家将守卫森严,岂有我等趁机发难的机会。单就武功而言,就算为兄和这些个随从群起而攻,亦不会是贤弟你的对手,刺杀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更为重要的是,若是刺杀失败,贤弟你毫发无损也就罢了。可万一贤弟你过于放松警惕,让为兄占了一招半式的便宜将你伤到,只怕这鹤野城便会成为第二个句容城。前车之鉴不远,为兄又怎会为了自己的名声而置鹤野城内八千守军、近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于不顾呢?”

    如果单从行为上讲,韩守忠此番作为确实够得上贪生怕死、卖主求荣了。就算有关投降周军的决定是由韩守忠和吴德明以及城内大部分官员守将共同做出的,但作为目前鹤野城内权力最大、说话最管用的人,前者的要负的责任绝对比其他人来得大。不过,一方面自打周军北伐以来,辽国各州县城池的官员守将不战而降、献城纳土者层出不穷,其中更是不乏契丹本族文武,又有谁会去指责韩守忠这个汉军乡丁都指挥使。另一方面,韩守忠选择背叛韩德枢、拒绝执行其刺杀邹振远的计划,既是为了保全鹤野城内八千兵将、近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亦是为了全与邹振远的兄弟之义,而不是为了自己个人的成败得失。虽然从契丹朝廷和韩德枢的角度来看是不忠,但在鹤野百姓、兵将的角度来看却是大仁,在邹振远的角度来说更是大义。其牺牲自己名声而保全兄弟及百姓、兵将的行为不但不该受到贬损,反而应该予以褒奖。所以,听完韩守忠的解释,邹振远不由心生感慨,站起身形,整理衣冠,向自己的兄长深施一礼,说道:“兄长高义,小弟代城内兵将、百姓谢过兄长。”

    韩守忠虽为兄长,可如今双方身份差距摆在那里,他也不敢托大,连忙起身避开,将自家兄弟扶住,说道:“贤弟折杀为兄了。”

    邹振远却并未就坡下驴、顺势而起,而是坚持一揖到地,这才直起身形。兄弟二人重新坐下,邹振远有些担心的问道:“兄长所为固然是为保全城内兵将、百姓的身家性命,对得起天地良心。只是,小弟闻那韩德枢乃是心志坚定、杀伐果断之人。再加上其对契丹朝廷和那个‘睡王’耶律璟又是死忠到底,不然也不会以鹤野城八千兵将、近万百姓为代价,让兄长刺杀于我。如今,兄长不但不遵他的命令刺杀小弟,反而不战而将鹤野城献出,那厮若是得知,必会恨兄长入骨。兄长与我大军同行自然不会有事,怕只怕韩德枢无法制裁兄长而将气撒到兄长家人身人。咱们兄弟二人还需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以保兄长家人无恙才好。”

    韩守忠闻言却是洒脱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此事贤弟不必担心。此番为兄违抗左相之命,私下与贤弟达成协议,虽说是仁义之举,然则为兄及为兄的祖辈毕竟深受左相及左相父祖的恩惠,辽国朝廷对为兄亦是封赏不断,就这方面而言为兄所为确是不忠。若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而令家人特别是父母受累,则更是不孝。是以,为兄在出城之前便已想好,待此间事了,鹤野城平稳交给周军接管,为兄便单人独骑返回辽阳城,向左相负荆请罪。为兄虽然罪不可赎,但念在这些年来鞍前马后为左相效力、为朝廷尽心的份上,只要为兄回去领罪,想来左相是不会再为难为兄的家人的。”

    “那怎么行!”邹振远闻言急道,“鹤野城之事一但传入辽阳城,那韩德枢必会恨兄长入骨。兄长此时回返,岂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吗?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

    “不如此又能怎样?”韩守忠无奈的说道,“难不成要为兄坐视家人替我受过而无动于衷吗?”

    “如今鹤野城已被团团围住,城内的情况辽阳城那边一时半刻是不可能知晓的。大可待此间事了,小弟即刻率大军裹挟着兄长手下的那五千兵马继续北上,使他们没有机会去通风报信,从而赶在韩德枢得到相关消息之前便将辽阳城一举攻下,让其没有机会加害兄长的家人岂不更好。”邹振远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贤弟把事情想得容易了。”韩守忠摇了摇头道,“一来,裹挟哥哥那五千人马北上势必拖慢大军行进速度,辽阳城那边得到鹤野城消息的可能性也就会越来越大。二来,哥哥我相信除了那些个安插在我身边的亲信之外,左相在鹤野城内乃至城外乡里之中很可能还会有打探形势、通风报信的探子。你这边包围一撤,甚至不等你撤围,那些藏于乡野的探子就已经闻风而动,将消息传递给辽阳城。估计你还没看到辽阳城的影子,左相那边已经把哥哥我的家人杀了个一干二净。所以,依哥哥我看,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我去领罪,以我的性命换回全家的平安。”

    尽管邹振远打心眼儿里不愿意放自家兄长回辽阳城自寻死路,可却也明白自己刚才提出的办法漏洞很多,实在不是什么良策。至于与自家兄长演一场戏,故意制造假象,让外人以为韩守忠刺杀成功,自己身受重伤乃至一命呜呼的计策,亦因为很容易引起周军前军甚至是后军出现混乱,且这样会凭空给辽阳城及沿线其它由契丹军控制的城池守军鼓劲打气、增强斗志,最终在提出来之前便被邹振远自己否决了——毕竟,若要事情做得足以以假乱真,就要极力限制知晓真相的人员,这样一来对根本不了解实情的周军兵将的军心士气的打击可是非常大的,右路军总指挥黄海那边能不能同意尚在两可之间。更何况,要想实施这一计策,炮轰鹤野城是必不可少的一步,不然是很难令韩德枢相信的。而这一点,漫说黄海那边肯定不会同意,就连邹振远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就在邹振远一筹莫展、韩守忠打算以自己的命换家人的命时,陪同邹振远进行谈判的周军成员里一名身材瘦高、表情冷淡、迷彩作战服的黑色军兵种标识胸章上绣着剑盾图案、同样是黑色的领章上则绣着剑盾、松枝及一颗金色将星的中年男子在椅子上微微欠了欠身,不带任何语气的说道:“若既不想让韩将军回辽阳城自投罗网,又想要保住其家眷亲族的身家性命,副都指挥使何不调动鹤野、辽阳两城的‘暗羽’相助。以‘暗羽’的能力,在我军攻取辽阳城之前将韩将军家眷暗中送出城外,或者在城内隐秘之所暂时隐藏起来,想来还是能够做到的。”(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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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鹤野争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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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所谓“一语点醒梦中人”,这名瘦高中年男子的一番话令此前一直将关注点放在如何保密、如何阻止韩德枢知晓韩守忠已然背叛消息的邹振远茅塞顿开,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向韩守忠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周北伐右路军都监军使,马正声马将军。”

    尽管这位马监军之前一直没有参与商谈,可自打一进中军大帐,韩守忠便已注意到了这位胸章和领章颜色明显不同于在座其他周军将领的高级将佐——包括邹振远在内,帐中其他所有将级军官均佩戴深绿色胸章和领章。所以,当邹振远介绍其为周军北伐右路军都监军使时,韩守忠不由心中一凛,连忙起身,一边与马正声互相见礼,一边向对方请教调动“暗羽”转移、保护自己家人的大致方式及其可靠性。毕竟,虽因周军的各级监军在设置、功能、权限、作用等方面与以前历朝历代的监军并不完全相同,而令韩守忠对其了解不多。但在他看来,其协理军务、监督将帅的职能肯定是不会改变的。换句放说,这位马正声马监军是大周朝廷派驻邹振远所部的最高代表,冲撞了他对自己乃至对自家兄弟邹振远都没有什么好处。

    好在,这位马监军虽然表情冷淡、语气平直,却并没有因为自己负有协理军务、监督将帅的职责便端架子、摆资格,而是直白却又条理清楚的解释了接下来应该做的几件事情即,由邹振远派亲信之人携信物——既包括代表邹振远身份的信物,也包括代表韩守忠身份、足以说服其家人随“暗羽”探员离开的信物——前往“暗羽”鹤野分堂联络,命他们速速派人赶赴辽阳城,传令“暗羽”辽阳府支堂和辽阳城分堂以最快的速度同韩守忠家人联络,掩护其悄然离开府邸,再由后者负责将其偷送出城或者寻一隐秘、安全之所暂时藏身,直至周军攻取辽阳城。

    听了马正声的说明,邹振远和韩守忠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随后,两人便在马正声事不宜迟的催促声中,取出相关信物——邹振远的信物是临发兵北伐以前,黄海转交给他的、经穿越团队委员会认可和授权、由情报部(“暗羽”)颁发,给予其调动作战行动沿线各级“暗羽”组织的一面由黄铜打造的“金牌”;韩守忠的信物则是一块一直带在身上的玉佩以及一封其亲笔手书的家信——交给前者,并由前者全权负责此次营救行动。

    按理说,诸如派人与“暗羽”进行联络、下达指令等工作都应该由邹振远这个得到委员会授权的北伐右路军前军主将亲自负责,而不应该由马正声这个都监军使代劳。以往北平军或者周军出境作战,这项工作也基本都是领军出征的军事部的兄弟们亲力亲为,不会假手于人。而如今在这鹤野城下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其原因却是多方面的。一来,邹振远自打投效穿越团队后,一直负责的都是新兵训练工作,整日忙自己的本职都忙不过来,根本没有时间去和“暗羽”打交道。再加上其从未领兵出征过,也就没有机会和必要去和“暗羽”打交道;二来,尽管穿越团队委员会再三强调众兄弟相处要平等相待、一视同仁,可邹振远代表契丹人与当初的穿越团队武装进行对抗,直至被俘后才投效团队的“出身”还是令非常看重保密性的情报部兄弟心存芥蒂,这些年来也一直没有主动向前者讲解、说明过“暗羽”的具体职责、架构、运作,等等方面的情况。于是乎,一个没时间也没需求去问,一个没心思也没意图去教,最终造成了邹振远虽为穿越团队中人,其对“暗羽”这一团队最为重要的部门之一却还不如马正声这种资深老将的尴尬局面。

    实际上,对邹振远不信任的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情报部,作为其所属的军事部,对这位昔日的契丹将佐同样有所防备,这一点从军事部此前一直让邹振远负责新兵训练,从未令其领兵出征便可见一斑。而此番北伐契丹,虽然军事部诸兄弟表面上接受了穿越团队的指示,将邹振远安排进北伐大军最高指挥层,担任北伐右路军副总指挥。但暗地里却利用条令规则,在监军方面做了些小手脚。按照以往的习惯,北平军或者周军大军出境作战,都会设置都监军使之职。可一般来说,这一职务要么由领兵的军事部兄弟兼任,要么虽另行指派都监军使,但其通常都只会随同大军主帅而行,从来不会出现在率领偏师、分队单独作战的其他军事部兄弟身边。

    远的不说,就拿此次北伐来讲,左路军及中路军虽然也另设了都监军使,但其一直伴随在杨新和曾志林身边,与两路大军前敌指挥部一同行动,而不会跟着王峰、吴鹏、程飞、穆特尔等副将分路出击。唯独右路军的都监军使没有与该路总指挥黄海一起行军,而是跟着该路前军总指挥邹振远一起北上、参赞军务。尽管军事部宣称这种安排是为了让多年征战、经验丰富的老将马正声能够从旁协助从未单独指挥过大军作战的邹振远,以弥补后者指挥经验的不足,可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的防备之意——要知道,单就指挥经验来说,左路军参谋长吴鹏比邹振远强不了多少,其单独领军杀向宁、豫二州时,其身边漫说是像马正声这样的老将,甚至连个营级的作战参谋都没带。不然的话,也不会连连犯错,差点把命交待在豫州城里。

    这样的安排,要说邹振远一点都没有感受到那绝对是骗人的。邹振远虽然平时一心扑在工作上,与穿越团队众兄弟、特别是军事部的兄弟接触较少,对穿越团队的一些规章制度不是特别了解,但他并不笨,有些事情还是能够看出其中端倪的。不过,看出来归看出来,是否就此事做出激烈反应却是另一回事。一方面,身为穿越团队一员,就算平时与众兄弟交流的再少,对于天下大势邹振远还是看得很明白,很清楚五哥王崤峻如今距离那个至尊之位只有一步之遥,跨过去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一旦其坐上那把椅子,势必要对众兄弟们论功行赏。而在各种功劳之中,军功从来都是最明显、最直接、最有效的一项。自己以前一直负责新兵训练工作,虽然也是全心投入,干得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可效果却远不如那些有军功的兄弟来得明显。真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很可能会被排在后面甚至于被忽略不计。若果真如此,自己恐怕再无出头之日,只能无声无息的当一辈子军校教官了。再加上北伐契丹很可能会是五哥王崤峻“黄袍加身”前最后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所以,邹振远对这次率军出征的机会异常珍惜,就算军事部在人事安排上有什么特别用意,他也全当没看见,只管尽心尽职的完全自己的任务。

    另一方面,作为穿越团队的后来者,尤其自己又是在幽云之战时以辽军战俘身份为团队所发现并最终加入团队的,在底子上就比别的兄弟要差上一些,对此邹振远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尽管单就团队内小的派系而言,邹振远因为赵民安的关系,算得上是王崤峻为首的东山派成员,但考虑到赵民安本身并非东山派核心成员,与张维信、王峰、梁子岳、曾志林等王崤峻的绝对亲信心腹还有些差距,而自己这个后来者与之相比就更远了一层,想要凭借着与王崤峻的关系来为自己争取机会乃至争取利益不但没有可能,而且一个搞不好,反倒会因此引起对方的反感,断送掉自己在穿越团队内唯一的一点人脉关系。所以,无论心里有多么的不甘、多么的不平衡,邹振远都不会有所抱怨、有所不满,更不会去托关系、走门路,而是尽心竭力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图用自己的实力和能力在穿越团队、在军事部中争取到一席之地,为自己、为自己的家人搏一个美好前程。所以,只要没有涉及到自己的核心利益,不会影响自己抱负的实现,就算军事部、情报部或者其他部门再做多少小动作,邹振远也会视而不见、全不理会。

    于是,除了建议那几名随同韩守忠而来的亲信亦留下信物、写下书信,由“暗羽”辽阳府支堂一并将他们的家眷撤出或者保护起来外,邹振远便不再参与有关“营救”之事,而是全部委托给马正声去放手施为。他自己则转而与韩守忠开始讨论收服城内非韩、吴两人亲信嫡系将领官员、制服韩德枢派来负责监视的偏将和其他可能与其同一阵营的将领等具体手段,以及接受城池的细节问题,并拟定了相关行动方案。

    上午辰时末,在周军大营逗留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后,韩守忠带着自己的随从以及四名身兼保护其安全及与城外周军大营联络之责的邹振远亲卫悄然返回了鹤野城。而此时,周军对鹤野城的佯攻也渐渐进入尾声,并在一柱香的时间后完全停止,小小的鹤野城亦从“激烈”的城池攻防战中解脱出来,重归平静。

    不过,与绝大多数参与守城的兵将都松了一口气不同,身负监视韩守忠执行左相韩德枢计策的偏将韩守信却是心中疑窦丛生,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一方面,周军今天的进攻来得突然、结束的更是突兀。这次进攻,周军并没有如传言中那般先进行威慑性炮击,再投射劝降信,待劝降失败后才展开正式攻城。而是一上来就先以猛烈轰击城墙,随后便派出役夫、辅兵开始背土埋壕,摆出一副不夺鹤野城誓不罢休的架势。可面对己方这边组织的以弓弩进行的反击,负责背土填壕的周军役夫和辅兵才不过伤亡了区区十来个人,对方便马上停止了相关行动,迅速撤回人马,重新以炮火轰击城头。待到轰击告一段落之后,周军却没有组织第二次进攻,而是出人意料的在向城内投射了“迟到”的劝降书后便偃旗息鼓、退兵回营,留下一众守军在那里满脸茫然的大眼瞪小眼。

    另一方面,周军炮击激烈的时候,自己曾多次派人去向主将韩守忠请示应对办法,并希望其能亲临战场与自己共同指挥兵马抵御周军随后可能的进攻——虽然韩左相定的是诈降行刺之计,可敌我双方若是甫一接战,城池便告失守,自己和韩守忠又如何去实施相关计划。所以,至少在韩守忠依计与邹振远见面之前,自己都要力保城池不失。然而,出乎韩守信意料的是,派去的人每次带回来的答复都是竭力守城、力保城头不失。韩守忠不但不亲临指挥,甚至连自己派去的人都不见,而只让手下一名中军官代为传达,其表现实在是太过怪异了些。若不是害怕自己离开后军心涣散、不战而溃,韩守信早就直接去找韩守忠问个究竟了。

    是以,在确定周军是真撤而不是佯退,短时间内不会再发动新的攻击后,韩守信将城头监视守卫任务交给了一名鹤野本地校尉,而后便领着自己的几名心腹校尉和亲兵,随着援军副将孙德禄和其他负责守城的将佐一起回到县衙,准备好好探一探韩守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鹤野争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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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进县衙大堂,韩守信就看到韩守忠和鹤野县令吴德明以及其他几名将佐围在鹤野县城沙盘——制造沙盘是韩守忠在当初与邹振远共事时学来的高招——旁边,一个个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只不过,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沙盘上,而是集中于韩守忠手里的一张写满字的白纸上。待走得近了,韩守信才看出韩守忠手里拿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周军在之前那次进攻的尾声投射进城内的劝降书。

    既然是在看劝降书,那就意味着韩守忠很可能是在设法劝其他将领以及县令吴德明投降,从而为执行左相大人的计划做准备。所以,韩守信便将自己的疑问暂时藏在心底,准备看一看韩守忠下一步如何行事再做打算。

    见韩守信等人进来,韩守忠连忙放下手中的劝降信,一面示意大家都坐下,一面将屋内的闲杂人等全部赶出去,并下令亲兵严守门户,没有自己将令不许任何人入内,而后才又重新拿起劝降信,开门见山的问道:“周军的厉害大家刚才想必都已经见识到了。不过短短小半个时辰时间,北城城墙就被周军火炮轰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若是周军再来一次这样的轰击,估计北城城墙就会被彻底轰塌。到时候,咱们将不得不以八千弱旅对抗周军两万虎狼之师,其结果会如何,大家也应该都清楚。如今周军的劝降信已经投进城内,咱们鹤野城军民何去何从,大家一起拿个主意吧!”

    虽说韩守忠既没有传阅劝降书,也没有当众宣读劝降书,可周军投射进鹤野城的劝降书不下万份,在座的官员将佐们在来到县衙大堂之前,早就通过各种方式看过,对其内容更是心知肚明——有些人的怀里甚至现在就揣着一份。所以,韩守忠那边话音一落,在座的官员将佐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提出自己的意见。

    尽管有几名直肠子、实心眼的将佐、校尉因为周军首次进攻半途而费,己方兵士损失亦不过两、三百人,觉得刀对刀、枪对枪自己未必会输给周军,从而在那里嚷嚷着要与周军决一死战、大不了把自己这一百多斤交待在鹤野城。可韩守信冷眼旁观却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包括那几名颟顸将佐、校尉在内,开口发表意见的人均来自辽阳援军,且都是些背景简单、没有根基的普通军官。而无论是韩守忠的亲信,还是辽阳援军副将孙德禄的心腹,亦或是县令吴德明以及他手下的那些个鹤野守将,却个个三缄其口,一言不发。

    在韩守信看来,韩守忠和吴德明虽然没有说话,可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看,似乎已然就降与不降达成一至,有了定计,只是觉得现在时机尚未成熟,所以并不急于抛出自己的看法。而辽阳援军副将孙德禄则明显是在观望,待在场官员、将佐就降与战分别表态后,再倒向其中实力比较强的一方。换句话说,除了那几个大咧咧、直肠子的将佐之外,屋子里包括自己在内的大多数人都在观风色、看形势,等着别人先说出“投降”这两个字,再根据大家的反应来决定是战、是降。

    想明白了这一点,有秘密使命在身的韩守信便打算做捅破窗户纸的那个人。毕竟,左相大人的命令必须执行,战也好、降也罢,他都要逼着韩守忠表态,哪怕这样做会令后者感到不快甚至恼怒。因为只有如此才能决定是按计划刺杀邹振远,还是凭左相密令取韩守忠而代之,率军与周军死战到底。而恰在此时,原本老神在在,一边喝茶,一边耐心“倾听”着那几名将佐、校尉发表各自意见的韩守忠却突然抬起头,向韩守信这边望来,并隐晦的向他打了个眼色,示意他站出来说话。于是,韩守信便再无顾忌,当即清了清嗓子,抢过话头,开始与那几名主战的将佐唱反调,主张为了城内八千守军和上万百姓的身家性命着想,向周军献城投降。

    韩守信既然开了头,他的亲信自然唯其马首是瞻,纷纷出言表示赞同。而县令吴德明以及主将韩守忠的心腹手下也紧随其后,附和韩守信的意见,并提出更多的理由与依据。随着会议的风向迅速往主降派倾斜,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副将孙德禄亦打破沉默,出言赞同献城归周。

    虽然心中还有些不甘、虽然性子粗直,可那几名之前主战的将佐、校尉却也并不愚蠢。眼见越来越多的人表态主张降周,自己这边明显处于劣势,且身份地位最高的几名官员将领绝大部分都主降,自己再坚持不但不会有任何效果,搞不好还会被当成阻人活路的绊脚石给除掉,他们自然不会再固执己见,而是闭上嘴巴、退到一边,把话语权和决策权让给主降派、让给一直没有说话的主将韩守忠。

    眼见主降派占了绝对上风,韩守忠也就不再保持沉默,而是适时的将话语权拿回到自己手中,“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大家的劝谏,同意献城归周。

    既然已经决定降周,那么接下来自然就要涉及到降周的方式与流程。对此,县令吴德明抢先表示虽是投降,却不能堕了大辽官员、将佐的风头。己方应当派一名身份官职适中的官员或者将佐出城,先行与城外周军联络,讲好条件、定好献城归周的时间与方式。再由己方主将韩守忠与城外周军主将当面达成协议、签字画押,而后才能行那献城归周之举。

    尽管在场的部分官员、将佐觉得吴县令这么做完全是多此一举、没有必要,搞不好还会因此引起周军的反感与不满,进而影响献城归周之事。可在韩守忠的支持下、在吴德明的据理力争下、在韩守信的推波助澜下,这一提议还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至于出城谈判的人选,则在众人一番举荐、自荐与讨论之后,落在了官职适中、能说会道、仪表堂堂、尽显大辽官员、将佐风采的辽阳援军偏将韩守信韩大将军身上。

    虽然心中隐隐觉得自己被确定为出城谈判人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一来,自己若是坚辞不去,未免会被别人认为是贪生怕死、破坏众人献城归周大计;二来,左相的命令必须执行,而出城与周军谈判、促成双方主将见面正是执行这一命令的最关键一步。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觉得不踏实,这城韩守信都要出。当然,为了以防万一,韩守信在率一众心腹随从和亲兵出城与周军谈判的同时,还是安排了几名亲信手下留在城内监视着韩守忠的一举一动,并将韩德枢的密令和信物交予这几个人。同时再三叮嘱他们,一旦韩守忠有任何异动,即刻出示左相密令和信物,斩其首级、夺其兵权,并以最快的速度通知自己回城主持大局。

    虽说出城之后受到了好几波周军侦骑、斥侯的盘问与检查,但凭着自己的机智与灵活,韩守信及其随行人员还是安全抵达了周军大营的营门口。在将自己的身份与此行的意图通禀进去之后不久,一名身着周军特有的花花绿绿军装、领口处的深绿领章上绣着两条银色竖线和三颗银色五角星、自称周军北伐右路军前军第三独立骑兵团团长(相当于大辽武将中指挥使级别)严盛武的周军军官便来到营门口接待了韩守信一行,并在再次确认了其身份和此行的意图后,将他们带进了周军大营。当然,在进营之前,韩守信及其随从身上的所有兵刃皆被大营门口的哨兵以安全为由予以收缴。尽管被人缴械令韩守信等人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考虑到这原本就是敌我双方谈判的例行规矩,最终大家并没有为此抗争,而是老老实实的交出了兵刃。

    进入周军大营之后,韩守信等人在骑兵团长严盛武的带领下一路左转右拐,最终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帐。进帐之后,严盛武说道:“韩偏将且在此稍坐,待严某去请前军副都虞侯吴将军来与韩偏将详谈。”说完便转身出了大帐,只留下四名手持火器的军卒站在大帐门口相陪——说是相陪,可从这四人的眼神以及握持火器的方式来看,则分明是在监视或者说看押着韩守信等人。

    就在韩守信和他的亲信随从在大帐之中枯坐等待那个所谓的周军前军副都虞侯吴将军的时候,鹤野城内的韩守忠和吴德明却没有闲着。二人先是以换防为名,将由韩守信亲信所指挥的部分兵马调到城内校场待命,紧接着又以商讨献城归周之事为名,将韩守信留下监视的那几名心腹手下召到县衙之内。随后双管齐下,一方面派嫡系将领率军接管校场上的那支韩守信嫡系兵马,以防其生变;另一方面,则伏兵四出,将才跨进县衙大堂的韩守信的那几名心腹手下斩杀于当场,并从他们身上搜出了韩德枢的密令与信物,当场销毁。

    在平稳接管了韩守信的嫡系兵马、果断处理了韩守信的心腹手下后,随韩守忠回城的周军亲卫从怀里掏出信号枪,向天空中发射了三发代表城内一切顺利的绿色信号弹。而随着这三发绿色信号弹升空,那名消失良久的骑兵团长严盛武也回到了韩守信所在的大帐。只是,跟他一起回来的不是什么前军副都虞侯吴将军,而是一个排持枪握刀的周军悍卒。

    进得大帐,严盛武便不由分说,下令将韩守信及其一众随从拖出帐外斩首祭旗。韩守信见状虽然知道自己此番恐怕在劫难逃,可依然不死心的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贵军如此作为,试问日后还有那座大辽城池敢向贵军投降。”

    严盛武闻言却是不屑的撇了撇嘴,轻蔑的说道:“韩守信啊韩守信,事到如今你还想不明白吗?难道你真以为韩守忠、吴德明、孙德禄等人会为了保全韩德枢的所谓‘忠臣’之名,而置自己、家人以及鹤野城内八千守军、上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于不顾,行那刺杀我军主将之计,和我大周北伐军来个玉石俱焚吗?实话告诉你,早在你率军抵抗我军佯攻之时,韩守忠便已在得到县令吴德明的全力支持后,潜出鹤野城与我家主将秘密会面。他不但将韩德枢的阴谋诡计合盘托出,而且还同意无条件将鹤野城献于大周。你来之前所进行的那场县衙大堂议事也是早就安排好的一个局,目的一是确认其他人对投降献城的态度,二是推举你为出城谈判的人选。如此,韩守忠、吴德明才能在城内毫无顾忌的大展手脚,将局面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如果严某没猜错的话,这会儿这几个人已经将你留在城里的亲信心腹全部除掉,顺利接管了你的嫡系人马。”

    严盛武一番话在令韩守信恍然大悟的同时,也令其彻底绝望、万念俱灰,低下头再不说话,任由周军士卒将其拖出大帐。

    建隆七年阴历五月二十八日傍晚,大周北伐右路军前军兵不血刃夺取鹤野城。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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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下鹤野不过是大周北伐右路军一系列任务的第一步,接下来包围并攻克辽阳城才是其此番北进的关键所在。因此,夺取鹤野城后,北伐右路军前军只在鹤野城停留了一晚,便于第二天拨营起寨,在邹振远的率领下继续沿河溯流而上,杀向辽阳城。至于鹤野城投降的一众辽国官员、守将,则依其在献城归周一事上的作为和性质分成了三部分。其一,作为邹振远的结义兄长、此次鹤野献城归周的最主要领导者,辽阳援军主将韩守忠在恢复了本名韩铁心后,率领自己亲信手下及嫡系兵马随邹振远大军一同北上,共取辽阳城;其二,作为此次鹤野献城归周的另一名主要领导者和重要策划者,县令吴德明原职留任,率鹤野城本地守军与协助其维持治安的周军“保安军”一个团一起留守鹤野,在保证北伐右路军前军的侧后安全并接应随后抵达的北伐右路军后军的同时,亦负责监管未随前军而行的那部分辽阳援军;其三,作为此次鹤野献城归周的骑墙派、观望派,辽阳援军副将孙德禄则领着自己的嫡系人马以及原韩守信的嫡系人马驻扎于城外兵营之内,等待着大周北伐右路军后军到来之后,再进行进一步的甄别、裁汰和改编。当然,为了防止发生什么大家都不希望看到的意外变故,这支人马只有队正以上的军官被允许保留●▼随身兵刃,其他兵士都被收缴了武器,处于赤手空拳的状态。

    正如邹振远与韩铁心当初秘会时所料,尽管吴德明严密封锁了鹤野城、非韩铁心嫡系人马也被看管了起来,但随着周军撤围北上,有关鹤野城内所发生的一切的消息还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向辽阳城,并在阴历六月初一传到了韩德枢的耳朵里。

    如此令人沮丧的消息自然令韩德枢怒不可遏、羞恼异常。他既怒韩守信无能,更恼韩守忠的不忠。于是,在恼怒之余,这位一直以来以亲民、爱民,善待属下为人所称道的韩左相再也顾不上维护自己的正面形象,下令将韩守忠、韩守信以及韩守忠那些个亲信手下的家眷全部捉拿起来,满门抄斩,以儆效尤。只是,令韩德枢感到失望和意外的是,除了韩守信之外,其他人的宅院均已是空空如也,那些个叛徒的家眷全都去向不明。而且,据周边邻居反应,这些人都是在两天前突然消失的,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这一情况更令韩德枢在失望与意外之余心惊不已。

    在韩德枢看来,韩守忠等叛逆的家眷两天前才突然消失,说明他们此前并不知晓韩守忠反叛,或者说韩守忠在离开辽阳城之前尚未决定反叛,直到他确认周军前军主将确为他的结义兄弟邹振远后才决心背主,并设法通知自己和亲信的家眷畏罪潜逃的,且其中很可能得到了周军的帮助,而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这说明辽阳城内有周军的细作,而且从其能够将韩守忠及其亲信总计四、五十名家眷悄然无声的转移至隐秘之地的能力来看,其在辽阳城内经营的时间绝非一天两天、一月两月,甚至不止一年两年。一想到有这样一个规模庞大、实力雄厚、行踪诡秘的细作网就潜藏在辽阳城内,又怎么能不令韩德枢心惊肉跳、遍体生寒。是以,在得到鹤野城消息的第一时间,韩德枢便赶到东京留守府去和东京留守耶律和里商议对策。

    进了留守府,见到耶律和里后,韩德枢刚要将有关鹤野城的消息以及辽阳城内隐藏有周军细作网的事情详细讲出,对方便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面色忧虑的告诉了他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天子及朝廷群臣已经被辽阳城派出的侦骑找到,但周军也已经发现了圣驾所在,并一路穷追不舍,如今天子和群臣正且战且退,往辽阳城而来。

    令人震惊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令韩德枢有些应接不暇的感觉。不过,毕竟是为官多年、心机深沉之人,经过最初的愕然之后,韩德枢还是很快恢复过来,开始向耶律和里了解天子圣驾被找到的经过。

    说起来,耶律璟被周军发现既有其偶然性,也有其必然性。原本,以金蝉脱壳之计潜出黄龙城后,耶律璟、契丹朝臣以及数万天子亲军便避开大道及人烟稠密之处,晓宿夜行,以每昼夜走三十至四十里的速度,虽然不算迅速却相对安全的退往辽阳城。

    可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自阴历五月初下过一场不大的阵雨后,塞外便连续高温、滴雨不见了。经过半个多月的阳光炙烤、高温蒸发,整个东京道林木草地均是干燥异常,处于一点既燃的状态。为此,负责行军指挥的耶律屋质接连下令,要求所有官员及护驾兵马务必注意用火安全,切不可有丝毫放松,以免因为疏忽大意造成火灾。不然的话,不但众人的身家性命会受到威胁,而且还可能会引起周边城镇或者村寨的注意,以至暴露了大军的行踪——虽然契丹君臣自认为自己的“金蝉脱壳”之计用的漂亮,却也不敢托大到半个月过去了,周军还没有发现上当受骗,还没有派出兵马四处搜寻己方下落的地步。所以,此时保证大军行动的隐秘性至关重要。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耶律屋质严令各部注意防火,却忘记了在自己的队伍中除了知晓大辽朝廷已经岌岌可危的大臣、训练有素的兵将之外,还有数百户因为无意中发现圣驾所在而被扣押于军中裹挟南下的普通百姓。这些人原本就对被迫离开自己的家园心有不满,再加上一路夜行晓宿、连日奔波,更令他们怨气冲天。若不是畏惧护驾亲军手中的刀剑,他们可能早就奋起反抗了。只是,人的忍耐都是有限的。当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其暴发便仅仅是时间问题了。

    应历二十年(建隆七年)阴历五月二十的傍晚,一个被军队裹挟而下的渤海人家庭因为没有遵守用火令,在规定的地域之外生火做饭而受到了巡逻兵士的斥责和惩处。不但烧饭的铁锅被砸碎、刚烧好的饭食被皮靴踩得稀烂,而且家里的男主人还被领头的契丹军官下令毒打了一顿,以至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半夜里便一命呜呼了。

    家里的顶梁柱被活活打死,其他家庭成员在悲痛之余更是愤怒异常。尽管当时畏于兵士的刀剑而不敢立即发作,但并不代表他们会永远隐忍。正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家男主人的两个儿子虽然还未成年,常年的游猎生活却赋予了他们坚毅的性格和狠绝的作风。他们很清楚若是当面与对方起冲突,自己远不是那些身强体壮、训练有素,且手执利刃的皮室宫帐军的对手,唯有背地里下手,且直击对方的薄弱环节才可能有一线成功的希望。而在经过一番观察和策划后,两兄弟最终决定采用火攻。于是,在暗中准备了五日后,在阴历五月二十五这天的午后,兄弟两人趁着宿营地所有人都睡得正香,连那些负责营地内部巡逻警戒的契丹士兵都因为烈日当头、天气炎热而昏昏欲睡,一个个抱着兵器躲到树荫下打盹的机会,先将自己这几日费尽心思收集来的菜油撒在那队打砸自己家当、打死自己父亲的契丹兵士所睡帐篷四周,而后便选择了一处上风口点燃了火头。

    经过长时间干旱无雨和高温炙烤,这片被当作宿营地的树林已经非常干燥,所以一经点燃,放火点附近的树木开始猛烈燃烧,大火亦随之熊熊而起。而好巧不巧的是,这边火头刚刚点着,那边便开始起风。火借风势,在一阵强劲东北风的吹动下,这场大火迅速扩散开去,片刻工夫便已成燎原之势。不但将那对渤海人兄弟仇人所在的那片树林全部引燃,而且周围的树木、草地也一并吞噬,这其中也包括那对渤海人兄弟自己的亲人所住帐篷。是以,仇人被困火海,发出悲惨叫声、大仇得报的快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兄弟二人便已是欲哭无泪,发了疯一般跑向自家的帐篷,希望能将自己的家人救出火海。然而,在转瞬间便已席卷数十亩树林的熊熊烈火面前,个人的力量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微不足道。尽管兄弟二人脱下自己的衣服奋力扑打火头,可他们不但没能靠近自家帐篷一步,反而很快便陷入了烈焰的包围之中,犹如火场中的其他人一样,再无脱身的可能。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延津苦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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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这场人为引燃的大火因为西、南、东三个方向河流的阻隔,以及河南岸契丹兵士紧急挖掘出来的防火隔离带并没有能持续太长时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便已经渐渐熄灭,可因为这场大火而陷入绝境的却远远不止那对渤海人兄弟、不止他们的家人、不止与他们比邻而宿的数百户被大军裹挟而行的百姓、不止负责看管他们的上千名契丹兵士。实际上,在这条辽河支流形成的河弯处西南方向宿营的两万皮室宫帐军最终得以逃出生天的不到两千人,其余的不是被烈火烧死、被浓烟呛死、被争抢道路的同伴踩踏而死,就是在企图渡河逃生时被河水淹死。而且,由于后勤辎重部队也扎营在河北岸,所以其所保管和运输的近万石粮草亦因为这场大火付之一炬,那些侥幸躲过这一劫的契丹兵将马上就要陷入粮荒之中。

    此外,对契丹君臣来说更为严重的是,这场大火很可能会泄露他们的行踪,从而令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隐藏踪迹的努力全部白费——翻腾的烈焰、滚滚的浓烟,前者在晚上、后者在白天隔着几十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是根本不可能的。契丹君臣此前为了保密,可以把行进路线周边五里以内的老百姓全部捉拿看管起来与大军同行,却没能力找到方圆五十里内所有的当地百姓,≡并把他们全部集中在一起,裹挟南下。更何况,着火地点北面五十里是咸州咸平城、南面五十里是银州延津城,就算契丹君臣下决心杀光两座城池中所有的百姓,等他们派兵赶过去的时候,只怕有关森林大火的消息已经早就传扬了出去。那样的话,屠城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是以,扎营于河南岸、侥幸躲过一劫的契丹君臣不顾人员伤亡惨重、粮草损失殆尽,眼见河对岸火势已然不可控制,便马上下令河南岸的所有兵马即刻拨营起寨,先往五十里外的银州延津城补充一些粮草,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向南疾进,以求能够赶在周军可能的追兵发现自己踪迹之前抵达辽阳城。

    契丹君臣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他们还是高估了自己之前那一手“金蝉脱壳”之计的作用,低估了周军追击的速度和打探消息的能力。实际上,契丹君臣这处秘密宿营地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很快就引起了银、咸两州“暗羽”分堂探员的注意。这两个前几日便已接到由长春州分堂转递的来自北伐中路军都指挥使曾志林命令的“暗羽”分堂,不但密切注意着城内守军、官府的一举一动,而且还派出了不少的精干探员前往州城周边进行探查,绝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更不要说如此大的火头了。是以,大火烧起来没多长时间,便被来自咸州的几名“暗羽”探员发现,并小心的靠近过来确认这把大火到底是天灾还是**。而此时,秘密宿营地里的契丹兵将正忙于救火、逃生,根本没人注意到有探子在一旁窥视自己。待到傍晚时分,来自银州的“暗羽”探员也赶到了火场周围查探情况。于是,当第二天傍晚,契丹君臣率领侥幸逃脱的两万余契丹兵将进入银州延津城,准备在此休整一晚、补充一部分粮草后再行南下时,被大火和一下午急行军搞得疲惫不堪的他们不但没有发现尾随其后的两拨“暗羽”探员,更没有预料到有关他们已经抵达银州延津城的消息已经被“暗羽”银州分堂和咸州分堂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咸州以北约百里的通州——根据此前的情况通报,由北伐中路军副都指挥使程飞所率的追击集群现在应该已经进至通州通远城附近。

    不过,银、咸两州“暗羽”的探员并没有真个跑到通州,而是先后在咸州以北不到二十里的地方便与程飞所部三路搜索人马的其中一路相遇。得到有关契丹君臣正暂驻于银州延津城的消息,这路搜索人马的主将、“保安军”第十五骑兵团团长严世勇不敢怠慢。他一面请前来报信的“暗羽”探员速速返回银州延津城,继续监视契丹人的动静,随时向大军报告。一面即刻派人向主帅程飞及其他两路搜索军通报情况,并下令本部人马停止休息,连夜扑向银州,力求在对方离开城池之前将其截住。

    尽管接连十余日昼伏夜行的奔波令契丹军余部精神状态很差、尽管白天的那场大火亦搞得契丹军余部疲惫不堪、尽管天上那轮残月昏暗的月光使得负责外围警戒的侦骑只能观察到很近距离的情况、尽管凌晨寅时通常都是人们睡得最香的时间段、尽管周军在靠近银州延津城时已经尽量掩藏行迹,可就算再怎么小心翼翼,两千多人马想要人不知、鬼不觉的绕过重兵设防的城池,抢到对方前面去设置阻击阵地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是以,这支以“保安军”第十五骑兵团为主的搜索人马还是在距离银州延津城北五里远的地方被契丹侦骑所发现。虽然周军前出的斥侯全力追击,但最终仍有两名契丹侦骑侥幸逃脱,奔回银州延津城报信。

    听闻周军骑兵已经追到银州城下,原本对侍从将自己从睡梦中叫醒颇为不满,正准备命人将其拖下去砍头的耶律璟登时清醒过来。他顾不上再去处罚那名打扰自己好梦的侍从,一边让他为自己更衣,一边命人通知文武大臣速速过来议事。

    虽说对于周军这么快就追上自己,契丹一众文武大臣都感到有些意外。可事到如今,已经没人顾得上去琢磨周军何以来得如此迅速,大家所关心的是如何应对。

    尽管目前的这支契丹军并未与周军有过实质性的交手,但慑于周军此前百战百胜的威名,再加上前一天刚刚被一场大火烧掉一半人马,元气大伤,此时的契丹文武大臣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大多数人心里想的都是如何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是非之地,摆脱周军的追击,而根本没有考虑过这支尾随而来的周军有多少人马、战力如何。是以,御前会议一开始,主张立即弃城而走的大臣的声音便远远盖过了主张迎战的同僚,以至耶律璟都被说得有些动了心,琢磨着是不是应该速速脱离险地。

    不过,没等耶律璟开口下旨,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耶律屋质已经抢先一步提出了反对。作为耶律璟倚为左膀右臂的肱股重臣,耶律屋质的意见还是很有份量的。是以,他这边一开口,那些个主张弃城而走的大臣们的声音便立即低了许多。眼见主逃的大臣被自己镇住,而天子亦十分认真的看着自己,等着倾听自己的理由,耶律屋质在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这才让人将报信的那两名警戒侦骑带上堂来,仔细向他们询问有关周军的具体情况。

    尽管当时夜深月暗,自己又是处于被周军斥侯追杀的紧张状态,对于周军的具体情形看得并不是十分真切,可这两名警戒侦骑毕竟是从军多年、作战经验丰富的远探拦子马,虽然只是匆匆一望,却也对周军的数量估计了个**不离十。

    当听到两名警戒侦骑禀报说周军兵力至多不超过三千人,且基本都为骑兵后,耶律屋质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一来,己方虽然被昨日的大火烧掉了将近一半人马,可加上银州本地守军,对周军这支追兵依然拥有至少是十比一的兵力优势。二来,对方既然都是骑兵,那就说明其携带的火炮不会多,就算对方还拥有火枪方面的优势,己方依靠兵力优势以及城池的屏障,也能抵销掉其中的一部分。换句话说,至少对眼前这支周军,己方是完全有一战之力的。实际上,不止是耶律屋质,当耶律璟弄清楚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后,也很快就放弃了弃城而走的念头,决定与周军硬碰硬的打一仗。毕竟,当初撤离长春州时,敌军是拥有四万大军且装备大量火炮和火枪的强大力量,以己方的七万人马与其硬拼没有任何胜算,自己不战而走总算还有说得过去的理由,麾下的兵将们也还能接受。如今己方拥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敌军又都是骑兵,很可能缺乏有效的攻城手段,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再不战而走,那对军心士气的打击绝对是致命的。那样的话,就算兵马能够顺利退至辽阳城,恐怕也再无斗志,此前所计划的“决战辽阳城”也就成了一句毫无意义的空话。所以,当耶律屋质提出要据城而战时,耶律璟当即准奏,并按照前者的建议进行兵力部署,下令全军分为三部分。

    以年轻有为、英武敢战的小将耶律休哥率五千兵马为前军,出银州延津城北门迎击周军;以沉稳老练、意志坚定的右皮室详稳耶律贤适率一万兵马为中军,于银州延津城北门外列阵,一方面准备在前军占据上风时全军押上,给周军以致命一击。另一方面亦做好了前军不敌时给予接应,并阻击攻城周军的打算;而耶律璟自己则与耶律屋质等朝臣一同率一万兵马为后军,据城而守,保护大军后路,并为城外耶律贤适的中军提供必要的支援。同时,在前军及中军力有不逮,无法挡住周军进攻时,还要负责保护契丹君臣撤离银州延津城,退往沈州——当然,这最后一条安排属于耶律璟和耶律屋质等朝廷重臣之间心照不宣的内容,没有必要在御前军议上明说出来。

    相对于耶律屋质这套攻防兼顾、留足退路的作战方案,率领这一路搜索兵马的“保安军”第十五骑兵团团长严世勇的作战方案就简单得多、直率得多,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根本就没有实质的作战方案。实际上,就算此时的契丹军因为屡战屡败、一路逃跑,再加上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大火,无论是军心士气还是战力斗志,都已经无法与当年那支横扫塞北大漠、草原的百战雄师相提并论。可一来,退守银州的这支契丹军乃是契丹朝廷最为精锐的皮室宫帐军,是契丹皇帝的侍卫亲军,其战斗力较之其他契丹军要来得强;二来,这支兵马一直被用于拱卫皇帝,此前并未与周军有过面对面的交锋,远没有其他曾经与周军有过接触,深知周军厉害,甚至已经被周军犀利的火器吓破了胆的其他契丹军那般有一种对周军发自内心的畏惧。他们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令他们损失惨重的大火,可那是由天灾**,而非战场厮杀造成的,其军心士气却也远比那些曾经遭受过周军打击的友军强得多;三来,负责率领前军五千兵马直面周军的又是契丹年轻一辈将领中最有胆识、最有朝气,同时也是对周军算得上最有研究的小将耶律休哥。虽然从未与周军交过手的他此战亦无必胜把握,可至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而不会像有的契丹将领那样,甫一遇敌便被周军枪炮齐鸣的声势给吓住,以至转身就跑。所以,就双方的兵力和战斗力对比上来说,契丹军全都处于上风。如此一来,以无算对有算、以下风对上风,严世勇的这一仗注定是艰难而又惨烈的。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延津苦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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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在决定孤军拦截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借着晨曦的微光发现列队而出的契丹军时甚至暗中松了一口气,但面对兵力几乎两倍于己方的契丹军前锋以及其身后兵力接近四倍于自己的契丹军主力时,严世勇还是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长刀的刀柄。尽管知道自己麾下的骑兵团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尽管相信只要自己不下令,哪怕战到一兵一卒兵士们也不会后退一步、尽管自己身边还有自家姑父在搜索大军出发后又紧急追加的“飞龙军”三个骑马加强步兵连中的一个给予的火力支援,可严世勇却依然不认为在以一敌六的情况下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当初得到契丹军消息时,严世勇的最佳选择应该是以小股部队隐蔽接近银州延津城,监视契丹军的动向,自己则率本部主力与其他两路搜索大军汇合,而后再一齐扑向银州延津城,全力围歼敌军。

    可话是这么说,严世勇却不能这样做。一方面,周军南下并未刻意隐藏行迹,契丹人发现自己被追踪是迟早的事——估计若不是契丹君臣行踪过于隐秘的话,有关周军正尾随追击的消息早就传到耶律璟的耳朵里了。谁也不敢保证在自己与其他两路搜索大军汇合前,耶律璟及其手下不会得到周军南下的消息。而一旦得到周军追兵将至的消息,已成惊弓之鸟的契丹人势必会加速逃跑。若是他们继续南下,按照原定计划退往辽阳城也就罢了。可他们若是一时情急,放弃退守辽阳的计划,而是直接遁入深山老林,再想把他们挖出来那就难上加难、毫无把握了;另一方面,身为侍卫亲军司马步军都虞侯严崇仁之侄、福建总兵严崇义之子,且自己的姑父又是“清园”兄弟之一的开国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右金吾卫上将军曾志林,要严世勇在麾下众兵士面前做出遇敌不前、等待友军的举动来,他还真说服不了自己,也丢不起这个人。所以,于公于私,此时的严世勇都必须率军前出,直面契丹军,并尽一切可能拖住契丹军,直到主将程飞率搜索军主力赶到。

    当然,严世勇虽然做好了血洒疆场、战至最后一人的心理准备,却并非有勇无谋,只知道悍不畏死的与敌军拼命的莽夫。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严世勇并没有以骑兵通常的战术,与对方展开对冲,而是先将麾下两千多兵马迅速机动到昨晚在银州延津城北门外三里远处发现并已经做了初步布置的一处地势极佳的小山丘上摆开阵势。随后,将麾下“保安军”骑兵团总共五个营中的四个营分成两个各约千人的集群,配置在小山丘两侧山坡下,拱卫左右。他自己则率剩下的一个骑兵营以及配属其行动的“飞龙军”一个加强步兵连作为防御中坚,于小山丘之上构筑起简易工事,以最大限度利用己方火力上的优势来抵挡契丹军的攻击浪潮。

    眼见周军没有与自己展开骑兵对冲,而是将人马拉到一处小山上,摆出一副固守的态势,率领契丹军前军的耶律休哥不禁微微diǎn了diǎn头,暗道这周军领兵之人看起来并非庸才或者莽夫,而是个会打仗的知兵之人,就算对方没有携带多少火炮,自己也要小心应对才行,以免着了对方算计,浪费掉这次足可以领自己扬名立腕的好机会。是以,耶律休哥当即下令前军变阵,命两个千人队自东西两个方向冲击周军,迫使周军侧翼负责掩护的那两个骑兵千人队出击、脱离本阵,并一定要想方设法将他们拖在外围,不让其回援。而他自己则率领剩下的三个千人队直取周军中军本阵,以求利用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将其一举击溃,速战速决。这样,既可以令其中军本阵没有太多的机会来发挥火器优势消耗己方兵力,又能够防止战斗久拖不决而让其他周军追兵有时间追赶上来——耶律休哥可不相信周军只有这一小股追兵。

    虽然明白本部人马全部聚在一起才能尽可能长时间的拖住契丹人,可严世勇也很清楚一旦让契丹军东西两个千人队冲起速度来,自己摆在两翼的那四营因为地势问题基本没有防御工事保护的骑兵肯定会吃很大的亏。所以,就在契丹军东西两个千人队脱离本队兜向外围的同时,严世勇也随即下令自己两翼那四个营的骑兵脱离本阵,与敌军展开对冲。

    如果契丹军只有眼前这五千兵马的话,严世勇这样的决定可以说是毫无问题的。一方面,侧翼骑兵出击既可以牵制住敌军一部分兵力,又能避免缺乏工事和地形保护的那四个营的骑兵处于被动挨打的不利局面。另一方面,中军本阵剩下的人马虽然不到一千且其中仅有不到两百“飞龙军”,但凭借昨晚便已布置好的简易工事,抵挡住三千契丹军的进攻还是有一定把握的。可问题是,除了眼前这五千兵马外,三里之外银州延津城下还有一万契丹军正背城列阵,若有需要,转瞬之间就可以加入战场。从某种意义上讲,严世勇这样的战术安排是以契丹军会分批投入战斗,而不会一股脑将前军剩下的三千兵马和城下列阵的上万大军一起压上来为基础的。换句话说,严世勇的战术安排是在赌,赌契丹军没有把自己这两千多以没有装备火器的“保安军”为主的兵马放在眼里、赌契丹军只有在其前军完全占据上风或者一直无法得手的情况下,才会用城下列阵的那一万人马来摧毁周军最后的抵抗意志或者挽回以优势兵力进攻却久攻不下的颜面。

    不过,事实证明严世勇这一次赌对了。尽管对敌军的战斗安排很是赞同,并且告诫自己对这扬名立腕的战斗一定要小心谨慎指挥。可也正是因为这是一场能够令其扬名立腕的重要战斗,所以耶律休哥打心眼里不愿意被别人分润了自己的功劳,特别是被在后面为自己观敌略阵,直到最后时刻才冲上来摘桃子的耶律贤适和他那一万人马。因此,对周军中军本阵的进攻尚未开始,耶律休哥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凭一己之力拿下对手,除非天子下旨召回本部,不然绝不发信号要求中军加入战斗。

    耶律休哥这边下决心要以一己之力干掉周军,那边己方左翼的那个骑兵千人队也已经与周军右翼前来接战的两个骑兵营相距不过一百五十余步。双方位于冲击队列前部的半数骑兵几乎同时举起手中的骑弓,开弓如满月,向对方射出第一拨箭雨。尽管在高速奔驰的战马上很难进行精确瞄准,但数百人朝着一个方向进行覆盖射击,还是有一定作用的,被箭矢射中的双方骑兵都在五六十人。只是,中箭概率虽然相同,其杀伤效果却大不一样。

    在性能优良的多层复合甲胄保护之下,契丹军的箭矢最多是刺破周军骑兵甲胄的布罩和软质外层,却无法穿透中间的精钢链甲,更不要说软质内衬了。而周军所用的由成熟生产线制造出来的完全符合物理学原理的箭矢,却令契丹骑兵吃了不少苦头。他们身上穿戴的骑兵用轻型皮甲在这种箭矢面前就如同薄纸片一般,丝毫起不到应有的防护作用。是以,几拨箭雨过后,周军这边只有十四、五名骑兵因为被箭矢射中战马而扑倒在地,契丹人那边却损失了上百人。

    此时,双方的距离只有不到三十步,再想弯弓射箭已然没有时间。于是,契丹骑兵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将骑弓放回弓袋之内、拿起自己趁手的武器,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形成了专门用于骑兵对冲、破阵的楔形阵,准备将周军一举凿穿,在白刃格斗中杀出威风、挽加颜面——毕竟,甲胄再精良,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弯刀、长矛、狼牙棒的劈杀、戳刺和砍砸。然而,就在一众契丹骑兵直起身体,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冲向周军时,对方冲在前面的骑士并没有马上做相同的动作,而是在收好骑弓后,齐刷刷的抬起挂在马鞍另一侧采用钢制弩臂的手持连弩,向对面将身体正面完全暴露在外的契丹骑兵进行了第一拨齐射。短短两三息时间,得到射击机会的二百部手持连弩便将近两千支无尾铁制短矢射向了迎面而来的契丹军。</>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延津苦战(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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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到二十五步,正是手持连弩的最佳射击距离。【【diǎn【小【说,..o在两千支无尾铁矢织就的这张死亡之网面前,冲在队列最前面的近两百名契丹骑兵根本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其身上的甲胄更无力抵挡近距离穿透力比之骑弓所躲长箭更强的无尾铁矢。是以,几乎转眼工夫,契丹骑兵冲锋阵型最锐利的头部便消失不见,原本极具冲击力的尖头楔形阵变成了毫无穿透力的平头梯形阵。而后,不等陷入短暂慌乱的契丹骑兵在己方长官的命令下进行变阵,双方骑兵便已经“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此时,同样摆出一副楔形冲锋阵型的周军骑兵猛的刺入契丹军的阵列之中,有如热刀切黄油一般轻松透阵而过,并带走了上百名契丹骑兵的生命。

    从双方开始对冲,到周军骑兵透阵而过,前后不过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负责冲击周军右翼的契丹前军左翼骑兵千人队便已损失近半,而相同的情景亦在负责冲击周军左翼的契丹右翼骑兵千人队身上重复着。换句话说,短短两三分钟时间里,耶律休哥的前军便损失了近一千人马,与之相对的周军左右翼骑兵的伤亡却不过区区百余人。如此一来,他们不但以最快的速度解除了己方左右两翼的威胁,而且还在局部形成了对契丹军两翼骑兵的兵力优势。

    对于这样的形势,耶律休哥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不然的话,一旦周军骑兵击溃了本方骑兵,自己的两翼便暴露在了对方面前。如果对方这两支骑兵左右对冲过来,自己麾下剩下的这三千兵马就算不全军覆灭,只怕也会彻底崩溃、落荒而逃。到时候,漫说是借此战扬名立腕,只怕在朝中一众文武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所以,尽管非常不情愿,耶律休哥还是不得不临时变阵,先将麾下一个千人队兵分两路,前去支援损失惨重的侧翼骑兵,而后再以剩下的两千兵马猛攻小山丘上已经严阵以待的周军。

    原本以三千兵马进攻有所准备的严世勇所部中军已然没有太多胜算,如今又少了三分之一的兵力,面对由近五百下马作战的“保安军”骑兵和近二百“飞龙军”步兵依托简易工事结成的环形防御阵地,耶律休哥想要取胜就近似于痴人说梦了。是以,几次强攻下来,耶律休哥所部不但没能接近到周军简易防御工事三十步之内,反而损失了五、六百人,可以继续进攻的兵力显得更加不足。与之相对应的,小山丘ding端的周军伤亡不过二、三十人,且绝大部分都是充当弓箭手和掷弹手的“保安军”骑兵。而作为防御中坚的“飞龙军”步兵的伤亡微乎其微,其中军防御阵地的实际战斗力基本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对于耶律休哥来说,面对这种局面的最佳选择应该是立即停止进攻,将所部兵马撤出战场,把下一步的进攻交给身后建制完整、士气尚佳的耶律贤适所部来负责。这样,既会有更多机会来完成歼灭周军这支兵马的任务,也能够最大限度的保存前军的实力,不至一战便被打垮。可问题是,战斗开始前自己一心想的是要借此战扬名立腕、威震沙场。如今的实际情况却是自己损兵折将、伤亡过半,连周军中军的防御工事都没能接近。如果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势必要被同僚们耻笑,心高气傲的耶律休哥又岂肯接受这样的羞辱、岂能咽得下这口窝囊气。于是,他不顾麾下兵马损失惨重、斗志涣散,依然不计代价的挥军猛攻,妄图用人命来为自己这场扬腕之战铺平道路。

    只是,耶律休哥可以不顾部下生死继续进行猛攻,城内的契丹君臣却不能任由他恣意妄为,毫无意义的消耗原本就已经所剩不多的兵力,影响本方那原本就不太旺盛的军心士气。是以,当安排好情势不对时快速弃城南撤的后路,来到城关了解战况的耶律屋质通过自己手中那具算得上是整个契丹朝廷上下唯一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完双方对战形势后,不由得既惊且怒。惊的是,双方打了半个多时辰,在敌军火器、特别是火炮非常有限的情况下,两倍于敌的自家前军居然没能迅速解决掉对方。而且,相对于虽然伤亡不算小,但至少目前还勉强能够抵挡住周军骑兵,令双方暂时处于胶着状态的左右两翼骑兵来说,负责围攻周军营垒的中军现在已然完全处于下风了;怒的是,明明每次对小山丘上周军的进攻都是损失惨重而又毫无建树,前军主将耶律休哥却丝毫不为所动,仍旧驱赶着剩余兵马,使用已经被数百具尸体证明错误的战术,发动一次又一次徒劳无功、损失巨大的进攻。照这样打下去,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整个前军就都要被耶律休哥葬送在小山丘之上了。于是,耶律屋质马下传令。一方面,命正头脑发热的做着无用功的耶律休哥即刻率所部人马脱离战斗,撤回城内休整。另一方面,则命城下列阵的耶律贤适即刻率所部前出,接替耶律休哥部作战,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掉面前这股周军。

    耶律休哥虽然心高气傲,却不敢真个违抗军令。是以,当传令兵把耶律屋质的命令转达给他时,他就是心里再有不甘,也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停止那毫无意义的进攻,率领本部中军人马迅速后撤,将进攻位置让给耶律贤适所部。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进攻被耶律屋质大人强行终止而心生怨尤,还是因为自己错失扬名立腕的好机会而精神沮丧,亦或者只是为了给自家撤退的兵马指明汇聚的方向,总之,在接到耶律屋质的命令后,耶律休哥变得有些萎靡不振、意兴阑珊,警惕性也随之大大降低,以至竟忘记了其通过仔细研究“飞龙军”大量战例而总结出来的,在与“飞龙军”作战时务必牢记于心、务必坚定贯彻执行的一条守责——绝不可让“飞龙军”发现己方主帅、主将或者指挥中枢的位置所在,以防遭其炮火偷袭。结果,在撤出藏身的茂密树林后,耶律休哥不但打起了自己的将旗以指引部下,而且还与身背令旗的那名传令兵相距不远。

    将旗和传令兵,面对如此明显的标志,若是自开战以来便仔细寻找敌军前线指挥官位置的严世勇再判断不出来那里便是契丹军前军主将所在,那他就真成睁眼瞎了。于是,不过片刻工夫,耶律休哥的位置便被其麾下那个“飞龙军”加强步兵连所属炮兵排的一门82迫击炮和两门60迫击炮的炮手换算成了射击诸元,并以最快的速度将三门迫击炮调整到位。而后,随着严世勇一声令下,这三门迫击炮进行了一波三发急促射击。在短短不到两息的时间里,把三发82**和六发60**送到了那杆鲜艳、醒目的将旗左近,在将将旗炸倒的同时,亦将其周围四、五丈的范围全部笼罩在了浓浓的烟尘之中。</>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延津苦战(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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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也是耶律休哥命不该绝,就在“飞龙军”的几名炮手将炮弹放入迫击炮口的同时,一发来自正以冷枪方式向契丹军进行diǎn射的“飞龙军”步兵重机枪的流弹刚好击中了他跨下坐骑的后胯之上。这一枪虽说不会要了马的性命,可剧烈的疼痛却让其受到了惊吓。这畜牲先是向前猛的一跳,随即便发蹄狂奔起来。眼见主将坐骑受惊,耶律休哥的几名亲兵也赶紧急抽几鞭,策马追了上去,以防主将受伤。恰恰是这一意外事件,使得耶律休哥和那几名及时跟上的亲兵逃过一劫。在“飞龙军”的炮弹落地爆炸时,处在其有效杀伤半径的边缘。尽管肩头和后腰还是被飞溅的弹片击中,但一来距离较远,弹片威力下降;二来,耶律休哥身上的甲胄也远比普通契丹兵士厚重得多。所以,耶律休哥虽然被突如其来的炮击惊出了一身冷汗,且受伤处也有血迹渗出,却并没有任何性命之忧。饶是如此,还是把跟随在其身边的亲兵吓得不轻。一个个顾不上自己也被弹片划伤,纷纷围拢上来要为其包扎。

    此时,马术娴熟的耶律休哥已经将受惊的坐骑控制住,可他却丝毫没有停下来让亲兵包扎的意思。现在的他既无刚刚接到收兵命令时的沮丧,也无遭逢炮击时的惶恐,而是完全恢复了以往的精明与镇定。他在为自己刚才的大意懊恼不已的同时,也知道自己虽然逃过一劫,却并未真个脱离险境。虽说耶律休哥并不了解“飞龙军”火炮到底能打多远,却明白离得越远越安全的道理。所以,他一边摆手制止后者的举动,一边急催坐骑,不顾其后胯还在一股股的往外淌血,依然以最快的速度向银州延津城方向疾奔。事实证明,耶律休哥的判断是正确的,就在第一轮炮击之后不过一两息时间,“飞龙军”的第二轮三发急促射便从天而降,再次对方才被炮击的位置周边左近进行了又一次覆盖,以确保这片区域不会有一个活人存在。

    两轮炮击、一直没有停止的机枪diǎn射,主将又狂奔而去,契丹军前军的其他将士再也保持不住冷静,纷纷打马扬鞭、急催坐骑,一路乱哄哄追在耶律休哥身后,往银州延津城方向退去。不过,也正是由于原先还算整齐的撤退队列变得杂乱无章,再加上要为抵挡契丹军接下来更猛烈的进攻节约弹药。所以,随着契丹军前军随着耶律休哥的背影越撤越远,严世勇也下令重机枪和迫击炮停止射击契丹军前军,转而将注意力放到已经向自己缓缓推进的契丹军中军身上。同时,考虑到左右两翼的骑兵数量有限,契丹军中军压上后,再想如之前与契丹军前军作战时那般势均力敌甚至是略占上风显然并不现实,严世勇也给他们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按理说,从双方胶着不下的战场下撤下来绝非一件易事,一个搞不好就会被对方尾随追击,令撤退变成溃败。不过,由于与之缠斗的契丹军前军骑兵也同样收到了来自耶律休哥的收兵回城的命令。所以,在相互僵持了片刻之后,两支兵马便在双方长官的约束之下,彼此非常默契的脱离接触,各自后退,回归本阵。

    尽管契丹军中军主将耶律贤适不像耶律休哥或战殁于凤州城外的耶律斜轸那样曾经仔细研究过“飞龙军”,但方才耶律休哥与严世勇所部的战斗却为他上了真实、生动而又实实在在的一课。换句话说,自家前军两千多兵将的鲜血令耶律贤适学会了与周军、特别是“飞龙军”作战的最关键几diǎn——不要保持密集队列、不要只从一个方向进攻、不要长时间停留在同一地diǎn,更不要暴露主将的位置。是以,在离开银州延津城下不久,耶律贤适便将所部一万大军分为三路。第一路由两千名骑射工夫较好的兵士组成,全部改用三石硬弓而非相对绵软的骑弓以游走的方式,在围着周军中军本阵往来奔驰的同时,根据需要以直射或者抛射的方式向对手开弓放箭;第二路由五千名白刃格斗及攀爬能力较好的兵士组成,借着周军注意力被游骑吸引的机会,兵分多路、弃马步战,从四面八方向小山丘发动全面进攻;第三由三千最为精锐的兵士组成,由其自己亲自率领,游走于战场外围。一方面为前两路提供支援,另一方面则准备在第二路兵马打开突破口后,全力压上,以彻底打垮周军。

    凭心而论,以耶律休哥对周军特别是“飞龙军”的了解,并非想不到采用与耶律贤适相似的战术。只是,一来耶律休哥兵力只有后者的一半,想要采用这种战术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不得不改为正面强攻的方式。二来,由于之前得到的情报有误,令耶律休哥对当面周军火炮及火器的数量判断不准,从而敢于采用正面强攻的战术。三来,却是由于耶律休哥年轻气盛,且太过看重这场战斗的胜负,结果在最初的进攻受挫后,不但没有及时调整战术,反而意气用事,一味催促麾下强攻,以至所部损失惨重。换句话说,如果耶律休哥手中也有一万兵马、如果耶律休哥不是太过看重此战、如果耶律休哥在进攻受挫之初能够冷静应对,只怕严世勇所部能不能守住阵地,损失不是是还能低到没有真正伤筋动骨的地步就在两可之间了。不过,随着耶律贤适所部大军压上,严世勇所部再应对起来就不像之前那般轻松了。

    实际上,当看到耶律贤适所部在离自家阵地很远的地方便分散开来,且没有像之前耶律休哥那般只从小山丘易于展开兵力、快速通过的缓坡方向进兵,而是漫山遍野,从各个方向杀将过来,严世勇便意识到形势恐怕要对自己不妙了,而随后的战事发展则印证了他的这一感觉。

    最先令小山丘上周军感觉到压力的不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契丹军攻阵主力,而是纵马游走于小山丘四周的契丹军弓箭手射出的破甲锥。尽管受限于周军兵将基本都躲藏于简易工事后面,直瞄射击的机会较少,契丹军弓箭手大多采用的是抛射方式、尽管周军所穿甲胄的防护力堪称这个时代同等重量产品中的翅楚,但三石硬弓加上锐利的三棱破甲锥,却依然能够给中箭者带来严重伤害。更为不利的是,由于通常只作为辅助力量使用,所以“保安军”骑兵团只装备了用于骑兵对冲时使用的骑弓、手持连弩,无法像契丹军一样在阵地战中换用步兵专用的硬弓强弩——这样的强弓硬弩通常都装备给“保安军”步兵使用——以至当敌军的箭矢如暴风骤雨般泼洒过来时,他们空有一身力气,却因为手中弓弩的射程不足而没有用武之地,只能依靠“飞龙军”步兵手中的机枪、步枪和迫击炮进行反击。可问题是,之前与耶律休哥的进攻虽然以惨败收场,却也令周军消耗了大量的弹药。再加上还要顾及到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那些契丹军下马骑兵,所以被用来压制契丹军弓箭手的弹药数量很是有限,完全是靠着“飞龙军”加强步兵连中的那十来名优秀射手几乎百发百中的个人射击技术才得以勉强限制住对手的箭矢密度,使简易工事中缩在抢挖出来的堑壕里面的“保安军”骑兵仅凭自己手中那面小巧的圆形骑兵盾牌,亦能抵挡住绝大多数来袭的箭矢,减少了自己的伤亡。

    不过,想一直当“缩减乌龟”却是不可能的。随着契丹军下马骑兵一步步逼近简易防御工事,在堑壕中躲避的周军兵将不得不将手中的骑兵圆盾扔到一边,以自己所擅长的方式,利用骑弓、手弩以及战前临时配发给自己的手榴弹来反击已经迫近的契丹军。

    严世勇所辖骑兵团总兵力约两千五百人,按照每人配发两枚手榴弹计算,该团所拥有的手榴弹应该在五千枚左右,再加上“飞龙军”加强步兵连所配备和另外携带的一千两百枚手榴弹,严世勇所部在开战前总共拥有六千两百枚手榴弹。刨去之前战斗中的消耗与损失,当耶律贤适所部五千下马骑兵冲到简易工事前约五十步左右,进入手榴弹的投掷范围后,迎接他们的便是由四千枚手榴弹编织而成的一波又一波手榴弹雨。

    一时间,周军简易防御工事周围硝烟弥漫、尘土飞扬,第一批冲上来的契丹军兵将几乎全被笼罩在了烟尘之中,并在手榴弹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损失惨重。只是,手榴弹雨虽然有效扼制住了契丹军下马骑兵的攻势,但为了将手榴弹投掷的更远而下意识将上半身立直的“保安军”骑兵却也给了外围那些契丹军弓箭手机会,成为了那些箭术高超的契丹军射手优先考虑的目标。如此一来,“保安军”骑兵的伤亡数也随之不断增加。

    不过,与伤亡人数增加相比,严世勇更担心的是随着契丹军一波又一波的决死冲锋,其所部“飞龙军”的弹药数量亦在迅速消耗。如果仗再这么继续打下去,不要说再无法制造一轮又一轮的“手榴弹雨”,只怕连机枪和步枪的射击都不能保持下去了。因此,他一方面不惜以“保安军”骑兵伤亡为代价,加大弓弩的射击密度,以减轻“飞龙军”步兵的压力,节省弹药。另一方面,则与“飞龙军”加强步兵连的连长和连监察商议,是否应该考虑适时启动该部火器的“最终处理办法”。</>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延津苦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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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飞龙军”的一员,从其完成新兵训练、接过属于自己的武器那一刻起,便被不断灌输“人在武器在、人亡武器毁”的理念,同时他们也很清楚为了保证有关火器的具体参数、性能、弱diǎn等情况不为敌人所得,“飞龙军”兵将通常是不允许成为俘虏的。︽小,..o换句话说,在手中的弹药消耗完后,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手中已经失去作用的火器完全毁掉,并给自己胸前挂上一枚“光荣弹”。而第二件事则是拿起自己并不擅长使用的刀、矛、弓弩,冲上去和敌军拼命,直到再也砍杀不动时便拉响“光荣弹”与敌人同归于尽。所以,当加强步兵连的连长和连监察共同向其部下宣布准备开始实施武器装备“最终处理办法”时,该连幸存的近一百五十名兵士均能坦然面对。借着战斗间隙,他们一方面将仅剩的弹药集中在一起,交给少数优秀射手和机枪手,以发挥其最大效力。一方面将已经没有子弹的步枪完全拆解开来,木质部分diǎn火焚毁,金属部分则捆扎起来,与已经没有炮弹的迫击炮一起放入木箱之中,再在迫击炮的炮管里和金属部件之间塞进足量的炸药,准备由连长或者连监察在最后时刻引爆炸毁。做完这些工作之后,“飞龙军”的兵士们便彼此帮衬着将“光荣弹”用绳索系到自己胸前,而后或者抽出自配的长刀,或者捡起那些战死的“保安军”骑兵袍泽的刀、矛、弓弩,准备和尚能战斗的五百名“保安军”骑兵一起,与即将发起下一次进攻的契丹军决一死战。

    短短一个时辰便损失了超过三千人马,如此巨大的伤亡令很清楚天子亲军只剩不过两万多人的耶律贤适心疼不已的同时,亦更加坚定了将面前这股周军彻底消灭的决心和信念。因为只有那样,才能令今天先后战死于银州延津城外的将近六千大辽将士死得其所、才能鼓舞起大辽朝廷上下已然快要低到极diǎn的军心士气、才能使天子有机会顺利抵达辽阳城,为保住大辽的国祚做最后的努力。是以,耶律贤适一面命令弓箭手加大射击力度,尽可能压制住周军;一面冒险将一直在外围待命的那三千精锐迅速集中起来,准备在周军防线摇摇欲坠时将其投入战斗,一举拿下小山丘,结束这场前前后后已经持续了近三个时辰的战斗。

    由于**已经全部打完,所以虽然已经发现了契丹军预备队正在汇合,小山丘上的严世勇和迫击炮手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完成战前集结,却无力阻止。而随着步兵弹药基本消耗贻尽,面对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两千多契丹军下马骑兵,尽管小山丘上的周军奋力拼杀,却依然无法将对手阻挡在简易防御工事之外,令其自今天清晨开战以来,第一次冲进了工事之内。

    眼见冲入简易防御工事的契丹军越来越多,己方兵士虽拼死抵挡,“光荣弹”的爆炸声亦是不绝于耳,却依然不能将对方反击出去,形势已经到了最紧迫的关头,严世勇知道再不能耽搁,他一面奋力将面前的一名敌军校尉砍翻在地,一面冲着不远处正领着自己两名亲兵与敌军厮杀的“飞龙军”加强步连连长大喊道:“胡连长,是时候了。”

    胡连长闻言并不答话,先是紧劈几刀逼退面前的一名敌军队正,而后才在两名亲兵的掩护下,转头向工事中央一手按在起爆器上,一手握着一把长刀戒备的连监察喊道:“老王,动手。”

    听到胡连长的呼喊,被称为老王的连监察亦未答话,只是diǎn了diǎn头,便猛得压下了起爆器的压杆。

    “轰!”的一声巨响,威力巨大的炸药不但将枪支零件和迫击炮炸得四分五裂,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强烈的冲击波亦将距离零件堆不远的连监察老王搞了一个灰头土脸。好在事先在零件堆周围垒起了一圈土墙,虽然弄了满头满身的尘土,可老王却并没有性命之忧。他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确认自己没什么大碍后,便一挥长刀,带着两名亲兵冲进了战团。

    尽管成功冲进了周军的防御工事,可兵士伤亡亦很惨重的这支契丹军下马骑兵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彻底歼灭小山丘上的周军却是力有不逮。是以,在堪堪稳定住双方战线、控制住突破口后,领兵的契丹将军及时向已经集结完毕的中军预备队发出了立即支援的信号。

    看到部下发来的信号,知道周军已是强弩之末,自己即将打破十多年来周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为大辽创造奇迹的耶律贤适不由得豪气干云,伸手抽出腰间配刀并高高举起,准备率领麾下三千铁骑去碾碎周军残存力量。

    可就在耶律贤适手中的弯刀刚要向前劈出,嘴里刚要发出出击的命令时,一名负责警戒的斥侯却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给他带来了一个这会儿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一支近三千人的周军骑兵正自北方疾速杀来,距离战场已经不足五里。”

    五里的距离,对于全速奔驰的骑兵来说,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尽管小山丘上的周军局面已经是岌岌可危,可“困兽犹斗”之下,自己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解决掉他们,并摆开阵势迎战那支突然出现的周军也是不可能的。惟今之计,只有命那已不足一千五百人的弓箭手先去抵挡一阵,为自己这边全歼小山丘上的周军以及重新布置兵力来争取时间了。虽说为此或许会搭上这一千五百名弓箭手中大部分兵将的性命,可与全歼小山丘上周军的功劳相比,这diǎn牺牲还是非常值得的。是以,不过略一思忖,耶律贤适便一面命人速往弓箭手那边传令,一面重新举起手中的弯刀。

    或许是老天爷不愿意让耶律贤适立下大功,或许是耶律贤适真的没有拿下十多年来辽周作战首胜的缘份,亦或许只是运气不好,总之他这边刚将手中的弯刀重新举起,还没来得及向前劈出,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阵有如雷鸣般的巨大爆炸声,紧接着便是密如爆豆般的枪声。就算耶律贤适对“飞龙军”了解再有限,刚刚有过与小山丘上周军交手经验的他,也能听得出来这支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飞龙军”绝不仅仅是以百人计的,搞不好比小山丘上的“飞龙军”多十倍都不至。北边来了一支将近三千人的周军骑兵,南边又冒出一支不下两千人的“飞龙军”,漫说他们后边可能还有更多的周军正源源不断的赶过来,就光是这两支周军兵马,已然不是城内外的辽军可以抗衡的了。如果城内的天子及文武重臣见机得快,立即弃城而走,趁着周军还没围城,或许还能逃出去一部分。如果一味坚持据城死守的话,只怕大辽天子和朝廷就要被周军给一锅烩了。想到这里,耶律贤适哪里还敢去争什么首胜之功,连忙一面派出探马去城下打探情况,一面命人吹响号角,传令仍在小山丘上与周军胶着鏖战的那些个下马骑兵即刻脱离战斗撤下来,以增强自己的可用兵力。至于那一千多前去阻止北面周军骑兵的弓箭手,则只能听天由命、自求多福了。

    尽管不能相信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主将居然会命令自己撤退,可一方面军令难违,另一方面来自银州延津城方向的巨大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亦令其意识到情况恐怕有变。所以,在接到撤退命令后,指挥部下进攻小山丘的那名契丹将军就算心里再有不甘,也只能遵令而行,且战且退,逐渐脱离与山上周军的接触,快速向自家主将所在位置靠拢。而小山丘上的周军兵将虽然看到了山下那些契丹弓箭手突然停止放箭,集结一处往北疾奔,也听到了来自银州延津城方向的枪炮声,知道是自家的援军已经到了。可三个多时辰将近四个时辰的战斗已经令他们筋疲力尽,此前大家完全是靠着不服输的劲头以及坚信援军能及时赶到的信念在支撑。这会意识到援军已至,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松懈下来,立时便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无一处不疲惫,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现在漫说是乘胜追击了,实际上绝大多数兵将根本连刀都拿不起来了。一个个就地躺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连手指头都不愿意再动一下。只有严世勇这个最高指挥官还在勉力支持,他一边任由卫生兵给自己包扎手臂上那道在刚刚的战斗中被砍伤的伤口,一边命尚强撑着未倒的几名亲兵在注意观察山下契丹军动向的同时,速速派出信使去和南北两个方向的援军取得联系,向对方通报己方情况,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安排——根据南边枪炮声的密集程度,严世勇判断应该是负责南下追击契丹军的主将程飞程叔叔到了。

    就在严世勇派人与南北两路援军联络的时候,耶律贤适派去城下打探消息的探马也回到了他的面前,并带来了一道由天子亲自下达的旨意——命耶律贤适即刻率所部自东西两个方向对城下的周军发起突击,以吸引周军注意力,为天子、朝臣及城内的兵马撤离争取时机。

    以四千出头不到五千的兵马突击将近三千刚刚投入战斗的“飞龙军”生力军,这绝对是一次有去无回的送死行动。换句话说,天子及朝中重臣是打算用城外这四千多兵马的性命为自己和城内的一万兵马逃离险地买一个机会。虽说是有去无回的送死突击,可身为对大辽皇帝忠心耿耿的臣子,耶律贤适却没有任何犹豫。他当即领命,高举手中弯刀,率领麾下这四千多兵马,视死如归的杀向了银州延津城下。

    看着山下的契丹军向银州延津城方向奔去,生怕对方不顾城内主子的安危,一味要与自己决一死战的严世勇不由得大大松了一口气。而派往南北两个方向的信使接连回报称,确是自家援军赶到,且南路由程大将军所率“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骑兵团及临时配属的“飞龙军”一个加强步兵力已经堵住了契丹军南逃沈州的道路,契丹君臣这次只怕是插翅难飞,则更令严世勇心中大石落地,再无半diǎn牵挂。这边刚刚吩咐麾下众兵将整理军容,准备前去向程大将军交令,那边他自己却已经因为精疲力竭和失血过多,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人事不省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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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期间也曾短暂苏醒过几次,不过等严世勇真正完全清醒过来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 .而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严世勇既不是询问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也不是询问自己身上的伤情,而是向负责照顾他的护士打听银州延津城的战斗结果,想知道耶律璟以及其他契丹朝廷重臣是否被抓住了——为了拖住契丹军,严世勇所部付出了巨大牺牲,自然非常希望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

    只是,严世勇问的很是急切,可负责照顾他的小护士显然更关心他的身体状况。见他苏醒过来,连忙制止住他继续说话的举动,叫他保持安静,以免牵动伤口,而后便快步走出病房去叫严世勇的主治医生。尽管心中急切,可人家小护士也是本职所在,再加上对方又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严世勇也不能用对待麾下那些皮糙肉厚的大头兵的方式,恶言恶语的命令她回答自己。是以,只能控制住自己急躁的心情,耐心等着医生来了以后再问。

    当然,严世勇的这个念头在他的主治医生来了之后便破灭了。一来,对方肩膀上挂着中将军衔,比自己的上校军衔整整高了三级。就算对方属于技术军衔,但军阶就是军阶,在战场上他可以不服从对方的任何安排,可在医院里他只能听凭对方的摆布,哪里还敢让对方停下身体检查来回答自己的问题;二来,对方又是个比自己辈份高的熟人,就算对方肩头只有一个少尉军衔,自己也只有老老实实听他指挥的份儿,而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在将严世勇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其除了因为失血过多而略有些身体虚弱外,别无大碍。小说/三天前才带着全套“野战医疗系统”从左路军赶到中路军继续进行测试的太医署副丞、大周军医总监薛永仁才点了点头,说道:“嗯,恢复得不错,好好配合治疗,估计再将养个把月你就又能上阵杀敌了。”

    一听自己还要再养一个月才能归队,严世勇当时就着急了。他也顾不上再问银州延津城战况,连忙拉住转身欲走的薛永仁,希望对方能够让自己早点出院归队。而且,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好了,他甚至掀开身上的被子,就要起身下床为对方展示一下自己“强健”的体魄,结果被薛永会一顿呵斥给骂了回去。临走,见严世勇还有些不服气,便一面吩咐负责照顾他的小护士要对他严加“看管”,再有违反伤员规定的举动就把其住院的时间延长一个月。一面看似提醒,实则颇具“威胁”意味的补充了一句:“你姑父所率中路军主力已经到了咸州,估计明后天就会抵达延津城。到时候,你大可当面向他申请提前归队。只要他批准了,老夫绝不阻拦。”

    听说自家姑父明后天就到,严世勇当时就蔫了。向曾志林当面申请提前归队,借他两胆他也不敢呀。且不说姑父对自家子侄要求极严,从来没有为他们徇过私、讲过情。单从姑父贵为开国伯、右金吾卫上将军,每次见到这位薛永仁薛伯父都要尊称一声“薛神医”或者“薛兄”的这一点来说,他也绝无为了让自己这个内侄提前归队而削了对方面子的可能。所以,面对薛伯父的“威胁”,严世勇只能乖乖听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休养,而不敢起任何别的心思。

    不过,随着提前归队的希望彻底破灭,想要了解延津城之战的愿望也就随之更加强烈。当然,这种非“专业”问题自然不能,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不敢向倒背着手,满脸威严向病房外走去的薛永仁打听,而只好向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小护士“请教”。

    好在小护士虽然是个年轻小姑娘,却有着活泼开朗的外向性格。刚开始时与严世勇这个比她高出好多级的上校团长交流或许还有些拘谨,可随着双方交谈时间增加,特别是严世勇时不时冒出一些诙谐幽默的语句把她逗笑,小姑娘便彻底放开了。不但对严世勇的问题有问必答,而且还主动提供了许多前者没有问到的情况。

    通过小护士的介绍和讲解,严世勇总算是弄明白了自己受伤昏迷之后有关延津城之战,以及随后一系列事件的来龙去脉,并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遍中路军副总指挥、南下搜索追击部队主将程飞程叔叔在事情最终平息之后所说的一句话“看来耶律璟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历史的宿命啊”,并对前者为何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以及其中所包含的意义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不解的又何止是严世勇一人。在这个时代,除了穿越团队中那些认真仔细听过张维信以往“历史讲座”的穿越者外,其他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会有相同的疑惑与不解。当然,不解归不解,却不妨碍大家对几日来在东京道西南部上演的这场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的大戏津津乐道。

    这场大戏的第一个转折和**出现在建隆七年(应历二十年)阴历五月二十八下午的银州延津城下。由于被自东西两个方向发动决死突击的耶律贤适所部干扰与纠缠,使得原本成功卡住耶律璟君臣及城内一万契丹军退路,认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程飞所部不得不分出大部分注意力和兵力来应对耶律贤适所部的袭扰,以至无意中放松了对城内契丹军的打击与监视。结果,早就有所准备的耶律璟君臣便利用这个机会,率领近万兵马自延津城东门夺路而逃,搞得程飞所部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从自己面前飞走了。再加上耶律璟等人为了迷惑周军,在率主力自东门逃走的同时,还分出少量兵力,驱赶着城内原有的守军和普通百姓自西门和北门涌出,增加了周军判断其逃跑方向的难度。是以,当几路前出打探情况的斥侯侦骑送回确切消息,证实耶律璟等人是向东而逃时,已经是其冲出银州延津城一个半时辰之后了。

    一个半时辰的时间,足够全速奔驰的骑兵跑出四、五十里,而现在已经是傍晚申时末酉时初,想要在天黑之前追上契丹人可以说是难上加难。不过,困难归困难,追击却是必须的。在杀散了阻击的契丹弓箭手前来支援的“保安军”第十六骑兵团的协助下,将决死冲击城下“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骑兵团的耶律贤适所部彻底击败后,程飞马上对麾下各部进行了重组。以“飞龙军”两个骑兵营加“保安军”三个骑兵营组成追击集群,由“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副师长兼师属骑兵团团长杨克复率领,沿着契丹人留下的痕迹一路尾随追击。而其他兵马、包括严世勇麾下余部则组成搜索安抚集群,对那些个被皮室宫帐军驱赶出城的银州延津城守军及百姓进行收拢及安抚,令其回城恢复正常生活。--52+d80ok0bo+18351593-->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耶律璟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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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契丹人留下的足迹,杨克复所部一直追到天色擦黑也没有撵上耶律璟君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虽然心里也明白想在短短一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里追上比自己提前出发一个半时辰,且是以最快速度在亡命狂奔的敌军是非常困难的,可杨克复就是无法用这个理由让自己以正常的心情面对这一情况。

    按说,杨克复身为“飞龙军”副师长、陆军准将、后周朝廷正儿八经的从四品武官,不该如此沉不住气。可问题是,一方面,杨克复与之前苦战延津城下的严世勇一样,都属于所谓的“姻亲系”。作为后周宰相、朝廷重臣、“清园”兄弟中主要话事人张维信妻子杨筱筠的义兄,杨克复所面对的来自各方的质疑和压力甚至比严世勇还要来得更大一些。毕竟,就辈分上说,杨克复比严世勇还要大上一辈,真要有什么作战上的失误,丢人丢的自然要比严世勇更狠,对张维信的声望和颜面上的影响也比曾志林更大。另一方面,有严世勇以“保安军”为主的两千余兵马独抗契丹军一万五千精锐,苦战半日直至自家主力赶到的表现在前,无论是辈分上还是官职、军衔上都比对方高的杨克复自然没有居于人后的道理,唯有竭尽全力追上耶律璟等人,才能不让别人说闲话,才能证明自己是靠真本事而不是裙带关系当上这个准将副师长的。所以,除非是追上耶律璟,否则他的急躁心情只怕是平静不下来了。

    只是,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一来,落后几十里路程不是想追就能追上的,特别是追击开始不久后,天色就很快黑下来的情况下更是如此。二来,为了延缓周军的追击速度,耶律璟还不断派出四五百人规模的小股部队返身回头,对周军追击兵马进行阻击、骚扰,使后者的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是以,追了整整一天一夜后,杨克复所部依然没有看到耶律璟等人的踪影。好在种种迹象都表明,到目前为止,耶律璟等人的逃跑方向依然是辽阳城,而不是周军最担心的钻进深山老林。不然的话,只怕杨克复真的是没脸回开封见自己的义妹和妹夫了。

    建隆七年(应历二十年)阴历六月初一入夜,尽管很不甘心,可面对几乎已经不眠不休追击了一天一夜的部下,以及一匹匹因为疲劳过度而倒毙于地的战马,杨克得还是不得不下令众人暂停前进,就地安营休息,待第二天天明再继续追击。

    几乎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追击,使得兵将们极度疲劳。是以,营寨扎下不久,一座座帐篷内便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不过,与手下众兵将倒头就睡不同,身为追击集群主将的杨克复虽然也很疲惫,可躺在床上的他却辗转反侧,半天无法入睡,满脑子想的都是银州距离辽阳城不过两百五十里,如果自己不能在第二天追上耶律璟,后者很可能会逃进辽阳城。到那时,活捉耶律璟、平平灭契丹国的殊荣很可能就要落到此前已经兵逼辽阳城,无论兵力还是军衔、官职都要比自己高得多的右路军副都指挥使邹振远和其麾下的右路军前军众将士身上了。若果真如此,不但自己丢面子,只怕连程大哥、曾大哥乃至整个北伐中路军的面子都得跟着丢,自己以后在“飞龙军”第四合成步兵师也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满腹心事的杨克复直到天近寅时才迷迷糊糊睡去,可他才进入梦乡没多久,便被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负责把守的亲卫上前询问的说话声给吵醒,不得不有些不悦的问道:“帐外何人喧哗?”

    不等帐外亲卫回答,前来闯帐的人已经开口禀报道:“报告副师长,前出巡逻的斥侯小队抓住了两名契丹人,据说是开小差的契丹军。”

    一听说抓住了两个契丹逃兵,杨克复当即睡意全无,一面穿衣起身,一面问道:“契丹逃兵现在何处?”

    “斥侯已将其押回大营。”帐外回答道。

    “速将其带到中军帐,某要亲自审问。”已经穿好衣服的杨克复掀帘而出,一面吩咐前来报信的那名营长,一面向位于自己寝帐旁边的中军帐走去。

    时间不大,两名穿着契丹人普通衣着服饰,身上还带着一些血迹的男子被亲卫和斥侯押进了中军帐。眼见进来的不是契丹兵士而是两个普通契丹人,杨克复不由得有些愠怒,以为是负责前出打探的侦骑斥侯追不到契丹败兵,情急之下抓了两名契丹百姓来充数。不过,虽然心中不悦,在得到确切证据之前,做事素来严谨的杨克复却也不会当场发作,指责、处罚手下。是以,他略压了压心中的火气,沉声问跪在面前的那两个契丹人道:“尔等叫什么名字?夤夜出现在我军大营周围意欲何为?”

    两名契丹逃兵闻言却未答话,而是小心的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站在一旁的那名押送他们进帐的斥侯。那名斥侯见状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跪在地上的两名契丹逃兵根本听不懂自家副师长说的汉语的意思,连忙将杨克复的问题翻译成契丹语对他们两个又讲了一遍,并将两人的回答翻译成汉语,一边指着地下的两个契丹逃兵,一边禀报道:“报告副师长,跪在左边的契丹逃兵叫屯奴,右边的叫辛古。他们一个是为耶律璟养猪的,一个是为耶律璟做饭的。昨夜才从契丹军的营地中偷跑出来,慌不择路之间正撞上卑职的斥侯小队。”

    “耶律璟的厨师和下人?”听完扩斥侯的报告,原本还在怀疑其是不是在“捉良冒功”的杨克复登时来了精神,一指那名斥侯,催促道:“问问他们,耶律璟及契丹败军现在何处?”

    那名斥侯闻言连忙用契丹语向两名开小差契丹奴仆提问,在得到回答后却没有马上为杨克复翻译,而是一脸惊讶,随即神色一变,声色俱厉的用契丹语追问了一番。直到两名契丹奴仆指天划地、发誓赌咒,保证自己所言非虚,这才转过头来,略显迟疑的向因为听不懂契丹语,不能第一时间搞明白面前两名契丹逃奴所说内容,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杨克复说道:“报告副师长,他们说耶律璟已经死了。如今,剩下的契丹人因为这个突然的变故已经乱成一团,相信短时间内还不会离开距离我军大营三十里远的沈州乐郊城外的宿营地。”

    “耶律璟死了!”杨克复闻言同样是吃惊不小,连忙追问道,“他怎么死的?”

    “据这两名契丹逃奴讲,耶律璟是被他们两个以及近侍小哥、化葛、盥人花哥、酒人搭烈葛等六人联手杀死的。”那名斥侯再次抛出了一个让人难以相信的答案。

    斥侯给出的答案虽然惊人,却是事实。说起来,耶律璟之死也是其自作自受、因果报应。正所谓“天做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那耶律璟平素便是个残暴不仁、嗜杀好酒的暴君,以往因一时恼怒或者气愤而下令杀人乃至亲自动手的情况时有发生。昨日晚间,只因辛古、屯奴等人上晚膳上的有些慢了,便遭到已经喝得大醉的耶律璟严厉斥责。更为严重的是,后者还宣称要在次日将他们乱刃分尸。尽管耶律璟说的是醉话,很可能第二天醒过来他自己早就忘了前一天晚上说过什么。可对于辛古、屯奴等人来说,这几句话却不啻为晴天霹雳、催命符咒,几个人当即面如死灰、彻底绝望。毕竟以往被耶律璟下令杀掉的内侍、奴隶数不胜数,就算第二天他忘了前一晚说过的话,几人能逃过一劫,又有谁能保证他们可以逃得过下一次。对未来的绝望,再加上此前他们几乎都有亲人或者朋友死于耶律璟之手,双方可谓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是以,六人决定先下手为强,拼死一搏。

    于是,在经过一番商议后,其中四人以送晚膳为名进入御帐,趁着耶律璟因喝得酩酊大醉而失去反抗能力时一拥而上,用偷偷带进御帐的利刃将其乱刀砍死。另外两人则偷来几匹好马,以备得手后逃跑之用。

    弑君、偷马进行得都很顺利,可正当辛古、小哥、花哥等人牵着偷来的马匹,打算潜出契丹军位于沈州乐郊城外的宿营地时却发生了意外。他们先是因为行迹可疑而遭到巡营卫队的盘查,随后又因为答对不当而引起对方警觉,一时无法脱身。紧接着营地内又传出天子遇弑的消息,令巡营卫队更加怀疑他们。于是,一方想走,一方不准,双方冲突也就再所难免。

    六名内侍、奴仆对阵三十名皮室宫帐军精锐,原本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对垒。可一来,他们六人被发现的地方已经处于契丹军宿营地的边缘,除了面前这支巡营卫队外再无其他兵马阻拦。二来,营内因为耶律璟遇弑而乱作一团,来自各方面的号角声、鼓声此起彼伏,也令拦截他们的巡营卫队心神不宁、注意力无法完全集中于眼前的打斗之上。是以在付出小哥、化葛、花哥被杀,搭烈葛被擒的惨痛代价后,屯奴和辛古两人仗着跨下的宝马良驹,还是甩掉了追击的兵士,向北逃走,并最终被周军斥侯抓获。

    尽管不愿相信堂堂的契丹皇帝最终没能战死疆场而是丧命于几个身份最为低微卑贱的奴仆之手,从而令自己痛失建立北伐最大功劳的机会。可眼见地上跪着的两名契丹奴仆虽然被那名斥侯唬得不轻,可他们的脸上只有畏惧之色,却并无一丝说谎之人面对逼问时那种心虚的神情,杨克复就算再不愿意,对他们所说的话也已经相信了七八分,同时一股失望之情也油然而生。不过,失望归失望,杨克复并没有因为耶律璟很可能已经死了就忘记自己的职责和任务。在他看来,耶律璟既死,其生前似乎又没有指定过继承人,以契丹人的品性,肯定会为了那把龙椅起争执和冲突。而在继承人问题解决之前,想来他们是不会离开现有宿营地的,这正是自己将其阻截并歼灭的大好机会。

    于是,原本因为耶律璟很可能已经死了而有些遗憾的杨克复再度打起精神。他一面命人将两名契丹逃奴带下去好生看管,待见到曾、程两位主将后再做处置;一面下令全军立即开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沈州乐郊城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那支契丹败军跑掉了。与此同时,杨克复还派出快马,将相关消息送往尚在银州延津城休整的上司程飞,并通过他将这一重要情况报告给中路军主将曾志林、北伐各路大军,乃至开封城内的妹夫张维信以及宋王王崤峻。--52+d80ok0bo+18351594-->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日皇帝”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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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句成语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将其用在正率军以最快速度杀向沈州乐郊城的杨克复身上就非常贴切。起舞电子书</strong>gege如您已阅读到此章節,請移步到 筆趣閣( )閱讀最新章節,也可在百度直接搜索“”或者“.”,敬請記住我們新的網址筆-趣-閣 ,,,,虽说辛古和屯奴等人拼死抗争、奋起反击的举动令杨克复生擒耶律璟、建不世之功的愿望破灭了。可也正因为这一突发事件,使得契丹军残部一众大臣和兵马陷入混乱,没能按原计划于天亮时分拨营起寨、继续赶路。从而令原本并没有多少可能在前者抵达辽阳城之前追上的杨克复所部,终于有机会抓住这一几次都侥幸逃脱的对手。

    实际上,在辛古和屯奴乘乱冲出契丹军残部在沈州乐郊城外营地,仓皇逃命的同时,营地内的契丹文武大臣、兵将侍卫们也由于耶律璟的突然驾崩而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正因为如此,辛古和屯奴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由于耶律璟并无直系后代,且生前未正式指定皇位继承人,而此番沈州乐郊城外遇刺杀又死的很是突然,所以几个有实力的契丹皇族中人都有意问鼎那把龙椅。因为此时追随在耶律璟身边的兵马已经不足八千,以至每个想要争夺皇位的契丹皇族所能控制的实力都非常有限,没有哪一派能够占据绝对优势,从而完全压制住其他所有对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彼此进行结盟也就是这些人不得已却又必然的选择了。于是,在一番拉拢、串联威逼、利诱和妥协、退让之后,一众契丹皇族势力便形成了以耶律璟生前最中意的侄子耶律贤和皇弟耶律罨撒葛为代表的两派。

    若是放在以往,在两派势力形成的同时,一场你死我活的皇位争夺战便会随之上演。800</strong>然而,此时沈州乐郊城外的这两股争位势力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来,双方实力相差不大。耶律贤这边汇聚了以耶律屋质为首的一众大臣及将近五千兵马。而耶律罨撒葛那边则拉拢了自己的弟弟耶律必摄和因之前银州延津城之战表现欠佳而为众大臣所排斥的耶律休哥为主力的一众文武以及主要来自耶律休哥麾下残兵的三千余将士;二来,以五千对三千,虽说单从兵力对比上来看,耶律贤一方占据一定优势,取得最后的胜利似乎有一定的把握。可问题是,如今周军追兵就在身后,一旦耶律贤一方不能速战速决,等到周军杀到,漫说是什么皇位了,只怕他以及一众文臣武将连性命都会不保。三来,就算耶律贤有把握在很短的时间内打败自己的竞争对手,在双方兵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其损失亦会非常严重。到时候,即便他能顺利撤到辽阳城。面对手中很可能只有不过两、三千兵马,且又得位并不算正的耶律贤,又有谁能保证手握三万大军的辽阳留守耶律和里的心里不会生出其他想法。毕竟,耶律和里虽非太祖子孙,其祖上却是太祖堂弟,本身也算是皇族中人,趁着现在太祖一脉实力衰微、先帝无后且未正式指定继承人,朝廷上下一片混乱,大臣心中忐忑不安之时出手争夺皇位,并非没有可能。所以,除非是万不得已,处于优势一方的耶律贤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现在就与自己的堂叔耶律罨撒葛一决高下的。

    处于优势地位的耶律贤不愿意动手,而处于劣势地位的耶律罨撒葛更不打算与自己的堂侄拼个鱼死网破,彻底丧失自己争夺皇位的机会。因此,在双方对峙半晌,耶律贤主动派出使者向其发出进行和解谈判的邀约后,耶律罨撒葛当即表示接受。于是,在朝阳初升之时,双方的谈判代表带着各自首领的建议和底线坐在了大营中央的一间帐篷之内,开始了有关皇位及朝中权力安排的讨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妥协退让,谈判双方终于在临近中午时分就最后协议达成一致,并经由双方首领签字画押确认下来。

    根据这份协议,由耶律贤继位为帝,而耶律罨撒葛则在由太平王晋封为齐王的同时,还被册立为皇太叔。换句话说,日后如果耶律贤死了而耶律罨撒葛还活着的话,便由后者而非前者的子嗣继任皇位。

    虽说老皇帝死了,他的儿子没能继位而由弟弟继位这种事在历朝历代以及契丹历史上并不鲜见——当初耶律贤的父亲世宗耶律阮死于叛乱,继皇帝位的便是其叔父平叛主力耶律璟而非他这个亲儿子。可问题是,除了当年唐武宗李炎在位时,由宫内权宦操纵正式册立过其叔父李忱为皇太叔外,其他叔父当皇帝的不是篡位就是趁乱夺位,像这种由皇帝本人亲自决定册立自己叔父为皇位继承人的还是破天荒头一回。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形势所迫,在严重外患及潜在内忧的情况下,不得已而采取的一种妥协办法。另一方面,只怕也与耶律贤身体病弱,不但不可能长寿,甚至连子嗣都未必能有,耶律罨撒葛觉得自己有很大机会顺理成章继任为帝、接掌皇权有很大关系。

    不过,不管册立皇太叔这样的举动有多么不合礼法、离经叛道,不管日后耶律罨撒葛的如意算盘是否能够变为现实,总之在竞争双方的妥协与退让之下,这支契丹朝廷的残余势力终于放弃对立,重新合兵一处,在征调了沈州乐郊城内的两千守军加入自己的队伍后,带着先帝耶律璟的遗体拨营起寨,急匆匆离开沈州乐郊城,一路南下,赶往一百五十里外的辽阳城,准备为大辽国祚的延续做最后的努力与挣扎。

    只是,愿望虽然美好,现实却是异常残酷的。就在耶律贤和耶律罨撒葛带着一众文武大臣及不过万余残兵启程之后不久,负责后卫掩护的千人队便传来消息——发现周军追兵前锋千余人马,自己已经与对方展开厮杀。由于敌军半数为“飞龙军”,后卫部队恐怕支撑不了多长时间,请天子速派援军。契丹君臣闻讯大惊,耶律贤和耶律罨撒葛一面率众加速南逃,一面分出约一千兵马调头北上,与后卫部队一起阻击周军追兵前锋,为主力撤离争取足够时间。

    以两千契丹残兵对抗“飞龙军”、“保安军”各一个骑兵营,这样的力量对比原本没有任何胜算。只是由于“飞龙军”骑兵营不愿意放弃自己的长处和优势,与契丹骑兵进行短兵相接式的近距离格斗,从而平白增加自己的伤亡。所以,面对汹汹而来,以视死如归的气势对己方发起不要命的决死冲击的契丹骑兵,“飞龙军”骑兵营的营长没有与对方展开对冲,而是下令“飞龙军”骑兵营就地结阵阻击、“保安军”骑兵营于两翼游动掩护,务求将这股敌军击溃于当面。

    这样的战术安排虽然有利于“飞龙军”骑兵营发挥自身优势,可如此一来却也拖慢了其追击速度。是以,尽管依托环形防御阵型使得这支周军追兵以极其微小的代价便击溃了契丹骑兵的冲击,并给予对方重大杀伤,最终胆怯远循的契丹骑兵不足三百人。可他们也为此付出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与契丹残军主力的距离也从不足五里变成了近四十里,要想在对方逃到辽阳城之前赶上只怕已经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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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日皇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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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那两千“决死之士“的亡命冲击,自己便可安全抵达辽阳城,这是包括耶律贤在内的所有契丹残军此时的想法。(800小说网 Www.800Book.Net 提供Txt免费下载)热门</strong>而事实似乎也证明了他们的这一想法,因为自从他们疾速撤离沈州乐郊城下后,负责后卫的斥侯送来的便都是敌我双方仍在乐郊城下激烈交战的消息。直到近一个时辰之后,情况才变成战斗已经结束,敌军正胁迫沈州乐郊城内的军民出城打扫战场、掩埋尸体,估计至少还需要半个时辰以上才可能再次整军南下的报告。而此时,他们已经在五十里开外了。这样的距离,就算周军追兵的马速再快,也不可能在己方抵达辽阳城前追上来。

    是以,尽管此地距离辽阳城尚有百余里,上至耶律贤、耶律屋质等首脑,下至随他们一起南逃的那八千契丹残军,都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已看不到方才刚刚听说周军追兵已近时的惶恐与不安。一个多时辰前才被加封为齐王并有了皇太叔身份的耶律罨撒葛甚至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身后不远处、己方大军刚刚渡过的那条辽河支流及四周地势说道:“汉人有句俗话,叫‘吉人自有天相’,老夫以为用在咱们身上甚是恰当。此地四周河流纵横≌、水流湍急,只有前后两条河上各有一座小小的木桥。而且东西长不过十里,南北宽更不足六里,可供咱们转圜余地极其有限。若是那周军追兵能够赶到咱们前面,扼住北面的木桥、毁掉南面的木桥,便可将咱们这近万人马困死于此地。txt小说下载/</strong>然而,他们现在却被那两千忠勇死士拖在了五十里之外,使得咱们可以从容过河,顺利通过这片死地。以老夫看,这既是仰赖祖宗庇护、天子洪福,亦是上天保佑、神灵襄助。此番咱们能够摆脱周军追赶,日后必定能击败周军,重振我大辽雄风。”

    尽管耶律罨撒葛的最后一句话有些不切实际,可在这种逆境之中有这样的愿望终归是好的。是以,不但其他文臣武将纷纷出言附和,就连已经被拥立为帝、就差一个登极仪式的新皇耶律贤也连连点头。(. ’)然而,不等得到群臣响应的耶律罨撒葛脸上自得的表情消散、不等众人附和的话音落地,一声巨响便从他们身后传来。而随着这声巨响,那座他们刚刚渡过的木桥也被炸得四分五裂,化成无数的碎片被河水冲向下游。

    不等契丹君臣从错愕之中恢复过来,负责前出打探的“远探拦子马”便给他们带来了另一个更加震惊且糟糕的消息——前方三里之外发现周军伏兵,而更为严重的是,这支周军伏兵正好卡在辽军必经的木桥之上。换句话说,此时的辽军后路被毁、前路被堵,而且四面环水,真如耶律罨撒葛方才所说,陷入了一片死地之中了。

    眼见大发感慨的耶律罨撒葛居然一语成谶,方才还对其大加赞赏、纷纷附和的契丹君臣顿时变了颜色,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忿懑、埋怨甚至是仇恨和恼怒。而耶律罨撒葛本人此时却无暇去顾忌天子和同僚的眼神,同样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一语成谶的他满脸的错愕之色,望着北边那道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而冲天而起的烟柱,耶律罨撒葛张大的嘴巴甚至能够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不过契丹君臣的忿懑、埋怨、仇恨、恼怒以及耶律罨撒葛的愕然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便在头顶一阵令人心悸的“嘶、嘶”声,以及紧随其后的巨大爆炸声所驱散——南边木桥处的周军伏兵开始炮击了。尽管已经身处死地、尽管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可即便是最普通的老百姓也是有求生本能的,更何况这些勋戚贵胄、悍勇兵将。虽然知道自己这次只怕是再劫难逃,可为了那哪怕是万分之一的逃生希望,他们依然要拼上一拼,行那困兽之斗、做那垂死挣扎。是以,最先清醒过来的耶律屋质在征得耶律贤的同意后,传下一系列命令。

    首先,以三千兵马组成敢死队,对南侧木桥发起决死突击,一方面为那或许只有万分之一的突破希望做最后的努力,一方面也是借此牵制住周军伏兵,为主力找到其他渡河办法争取时间;其次,派出部分擅于修造的大臣、兵将,前往北边木桥处进探查,看看还有没有可能进行修复;第三,将其他兵马分成无数小股部队,在躲避周军炮火轰击的同时,四散开去,沿河寻找可以徒涉的位置,以求老天开眼,给自己一个逃离死地的机会;最后,耶律屋质还集中了一批水性好且绝对忠实于新天子的亲信兵将,准备一旦夺不回木桥、找不到适合渡河点的情况下,由他们背着天子及部分亲信重臣泅渡过河。毕竟,这块死地虽然面积不大,可东西南北四面河流加起来总长度也有三十多里,以周军的兵力不可能处处都严防死守,只要能渡过河去,就有很大机会突围逃生,退往辽阳城——至于到了辽阳城之后何去何从,那并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耶律屋质在“死地”之内指挥契丹君臣做最后的挣扎,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南边木桥南岸刚刚搭建起来的临时望楼上的杨克复看在眼里。尽管双方是不死不休的敌手,可从高倍双筒望远镜中看到频频下令的耶律屋质,以及在他的弹压与指挥下渐渐从遇伏之初的惊惧与惶恐中恢复过来的契丹残军慢慢稳定下来,开始分头行动。他们或前仆后继的冲击位于桥头的“飞龙军”防御阵地;或者分散成上百股小部队,沿着四周的河道探查搜索。这些契丹残军虽然多少还显得有些慌乱,可执行起命令来却没有任何怯懦。特别是那三千冲阵骑兵,面对来自“飞龙军”防御阵地的绵密火网,有如割麦子般被一波波的扫倒在地,却没有一人畏缩不前。以至于连杨克复都不得不在心中暗赞一声“忠勇”,并以微不可见的幅度点了点头。

    当然,赞叹归赞叹,杨克复却并不会就此心慈手软。实际上,契丹人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由于己方拥有明显的地利,杨克复在设伏之初便将重点放在了阻挠契丹残军从它处渡河上,其手中的三个营兵力大部分都用于沿河巡视,袭扰、阻止契丹残军寻找渡河点,以防对方偷渡逃脱。而且,得益于“暗羽”沈州分堂以往多年的秘密勘查工作,杨克复虽是第一次到此地,却很清楚附近几条河流的水文特征。他知道小平原四面的河流虽然算不上大江大河,夏天时最宽处却也超过了三十丈,最窄处也有至少十五丈,且深度都在两丈以上,再加上水流湍急,漫说是契丹残军一路逃来,并没有合适的架桥工具和材料,即便是他们工具完备、材料充足,想要在周围河流上架设浮桥或者栈桥都非常困难。所以,杨克复在布置任务时,特别叮嘱巡河部队要重点关注河面情况,防止对方放弃马匹辎重进行泅渡。以至那些沿河寻找适合泅渡点的契丹兵将往往是刚一靠近河岸边,便会遭到对岸机枪、步枪或者弓弩的袭扰与驱逐。而且,由于周军是“飞龙军”和“保安军”混编巡逻,所以契丹残军空有数量优势,却每每被前者打得毫无招架之功、还手之力,不得不抱头鼠蹿,逃离岸边。

    至于被指派防守南边木桥的人马,则只有“飞龙军”的一个连、“保安军”相当于两个连兵力的弓箭手,以及追击部队的所有炮兵火力。不过,用于守桥的兵力虽少,可得益于地形方面的巨大优势,契丹残军冲阵骑兵只能集中进攻窄窄的桥头堡,使得守桥的“飞龙军”、“保安军”以及支援的炮兵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火力优势,所以除了留下遍地尸体之外,那三千契丹敢死队连周军防御阵地五十步之内都没能进入。

    突围与防御、寻路与袭扰,契丹残军与周军的战斗前前后后进行了近一个半时辰,契丹残军既没能突破阻击,也没能找到一处适合泅渡的地点。眼见天色渐暗,再打下去除了徒增伤亡,并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突破,一直在小平原内四处游动,以躲避周军可能的炮火袭击的耶律贤听从了耶律屋质的建议,下令全军暂停进攻和寻路,趁着即将到来的夜色在小平原上的几处林木茂盛之处安营扎寨、养精蓄锐,为后边的苦战积攒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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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一日皇帝”(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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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丹残军暂时偃旗息鼓,杨克复这边却不敢掉以轻心。【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因为随着夜幕降临,己方兵力不足,无法有效封锁四面总长超过三十里河岸的缺陷便会彻底暴露出来。毕竟,白天己方可以利用望远镜和炮兵火力优势协助沿河搜索的骑兵,保证不让敌军踏踏实实的找寻适合渡河的地点,更不会让敌军有机会打造船只或者木筏来强渡。可一旦入夜,除非敌军傻到直接打着火把行动,否则仅凭天上那弯新月以及点点繁星,想要发现数里外的敌军动静完全是痴人说梦。尽管在如此昏暗无光的夜晚行动,又不能打起火把,对契丹人来说同样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契丹人豁出命去,冒险在暗夜之中寻找渡河点,或者打造大量木筏,四面出击进行强渡,自己就会错失将契丹朝廷残余力量一网打尽的机会。所以,在契丹残军收兵回营后,杨克复不仅没有让自己的部下进行休整,反而命令各部加紧巡视,绝不能放过任何动静。

    目送传令兵爬下临时望楼去传达自己的命令,杨克复一边借着夕阳最后一点余辉继续用望远镜观察契丹残军动静,一边头也不回的问站在自己身后的师属骑兵团参谋长韩宇轩道:“南北两路探马可有回报?北边尾随追击契丹残军的那两个营距离咱们这边还有多远?南边是否已经与右路军前军取得联系?”

    韩宇轩闻言连忙用最快的速度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刚刚收到的各种消息,答道:“北边那两个营在击溃了两千契丹残军的阻击后一路快马加鞭,估计再有半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也就是戌时初便能与主力汇合。前往辽阳城方向与右路军前锋部队联络的探马侦骑是巳时才出发的,就算不顾马力一路狂奔,一百多里路也要一个多时辰才能跑到。而中路军前军接到消息后,势必还要花一定的时间调派兵马、准备物资。再加上他们肯定不会像咱们的探马侦骑那样冒着把战马跑死的风险行军,所以即便一切顺利,最快恐怕也要到戌时末亥时初才能抵达。当然,这是以中路军前军已经抵达辽阳城下为前提的。若是其进军速度较慢,咱们的探马侦骑没能在辽阳城外遇到他们,那只怕”

    尽管韩宇轩并没有把话说完,可他的意思杨克复却非常明白。如果自己的探马侦骑没能在辽阳城外找到中路军前军,那么己方兵力不足的劣势便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到弥补——就算加上北边赶来的那两个营,己方兵力也无法全面封锁住总长超过三十里的河岸。那样的话,一旦出现什么疏漏,被阻止在河对岸的契丹残军很可能会利用夜暗的掩护找到适合涉水过河的地点,或者打造出足够数量的木筏,从而逃出生天。到那时,无论契丹残军是溃散而去,还是跑进辽阳城,自己都将失去擒获或者斩杀契丹朝廷残余力量的机会——对方逃进深山老林,靠自己手里这点兵力根本不可能找得出来;对方跑进辽阳城,自己就算追过去,想凭借麾下这五个营骑兵攻下如此坚城亦无可能。txt全集下载/</strong>到头来,还是要靠人家右路军前军帮忙解决问题。虽说前军都指挥使邹振远邹兄不会把所有功劳都占了去,可无论是按人数还是按火力算,攻城主力怎么说都会是人家右路军前军的,论功行赏也是人家右路军前军排在前面“吃肉”,自己最多也就是“喝点汤”。而且这还是右路军主力未到的情况下,若是右路军主力及时杀到,只怕自己都没有机会参与攻城。到时候,最多也就是在一旁站脚助威,连点汤都喝不上了。而在面前这块叫做十里河的小平原围歼契丹残军虽然也需要右路军前军的支援,可自己毕竟是主场作战,前来支援的右路军兵马算是客军,指挥权还是在自己手里,报功表上自己还是会排在第一位。

    杨克复如此看重军功,并不代表他是个贪功或者爱慕虚荣之人。他之所以会如此在意这次围歼契丹残军的功劳,一方面是受所谓“姻亲系”的出身所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的实力,免得旁人总认为他是靠着义妹的裙带关系当上的这个副师长的,同时也是不想给义妹特别是义妹夫张维信丢脸;另一方面,却也是出于他自己对时局的判断,希望在宋王坐上那把龙椅之前多立些功勋,到时候论功行赏,自己不至于在一众所谓“姻亲系”中落于人后——虽然“清园”xiongdi并没有在公开场合表露过这个意思,可宋王跨过那最后一步、登上九五之尊却是北平军一系官员将领早就认准了的事情。而且,作为张维信的义兄,杨克复也很清楚自己这个妹夫及其他“清园”xiongdi里的宋王嫡系一直在暗中运作此事,留给自己建立功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以,韩宇轩那边话音未落,杨克复已经下达了新的命令:“那就再派几队斥侯侦骑南下辽阳城方向,若是遇到了右路军的支援兵马,便催请其加快行军速度。若是没有遇到,便分散搜寻,务必要找到右路军,并让他们zhidào咱们这边的情况,以便其能及时进行应对。这样一来,就算耶律贤以及那些个契丹文臣武将侥幸逃出了咱们的包围,也逃不脱右路军的追捕。另外,命令炮兵对正在安营扎寨的契丹残军进行两到三个时辰的骚扰射击,绝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的休整恢复,更不能让他们踏踏实实的伐树造木筏。”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韩宇轩敬礼领命,转身便准备下临时望楼去安排。

    这时,杨克复却又想起了一件事,连忙叫住他,问道:“那几名负责潜伏在北边木桥附近,冒险引爆炸药炸桥的工兵可曾安全脱身?”

    “副师长放心,那几名工兵当时隐蔽的很好,又是等所有契丹残兵过了桥才引爆的炸药,等到敌军发现他们的身影时,他们早就撤到了安全距离,最终全须全尾、毫发无伤的回来了。”韩宇轩自信的答道。

    “都回来了就好。”杨克复满意的点点头,“你去把他们的姓名和职衔都记下来,待战事结束后,本副师长要专门为他们请功。”

    “是。”韩宇轩再次敬礼领命,并在确认副师长再无其他吩咐后,这才爬下临时望楼去传令。

    接到骚扰敌军的命令,负责指挥整个追击集群炮兵的第四合成步兵师师属骑兵团炮兵营副营长张豹不敢怠慢,连忙将手下来自骑兵团炮兵营的六门100mm迫击炮和来自两个骑兵营的六门82mm迫击炮以及十八门60mm迫击炮分成六个小的炮兵群,轮流对被认为驻扎契丹残军最多的几片树林进行骚扰性射击。

    虽然这种骚扰性射击的射击密度很小,一柱香工夫顶多会打上七八炮。可考虑到这样的骚扰射击要进行两三个时辰,算下来也得打上一百多发到两百发炮弹,对于追求速度并未携带大量炮弹的追击集群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再加上骚扰性射击的目的在于骚扰敌人而并不过分追求杀伤效果,所以在选择弹种时,张豹命令多用燃烧弹而少用爆破弹,以免敌军重新发起进攻时爆破弹不足。毕竟,燃烧弹本身的作用就是攻击敌军营垒,如今契丹残军于树林之中扎营,用燃烧弹进行骚扰射击正好物尽其用。而且,自打燃烧弹装备“飞龙军”以来,还一直没有在战斗中使用过,自己以往也只是在演习时打过几发,其对付敌军营垒时的真正威力自己乃至整个“飞龙军”的兵将以前都没有见识过,今天有这么个好机会,对作为职业炮兵的张豹来说,不拿出来试一试就太可惜了。

    尽管张豹只是出于节约爆破弹、物尽共用以及观察实战使用情况的考虑,决定以燃烧弹为主进行骚扰射击。可其实际效果却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一方面,近几日一直高温无雨,除了靠近河岸的地方,其余地方的树木、杂草实际上都处于一种干燥、易燃的状态。另一方面,就在骚扰性射击开始之后不久,当地便刮起了五、六级的东南风,并且持续了大半夜。于是,随着第一波次骚扰射击发射的几发燃烧弹落地爆炸,周边的树木和杂草便迅速被点燃,紧接着便火借风势,越烧越大,转眼间已然连成了片。

    眼见不过三、四发燃烧弹便引起了熊熊火势,张豹马上意识到在当前这种气候和地形条件下使用燃烧弹的妙处。于是,他一面命令改骚扰性射击为实质性炮击,一面亲自跑去向还在望楼上观察的副师长杨克复报告自己的新战术。

    望楼上的杨克复观察到的情况比之地面上的张豹更清晰、更全面,自然也捕捉到了其中的战机。是以,对于后者改变战术、实施火攻的请求当即予以批准——由于十里河四面环水,周军并不用担心火烧到自己头上。

    于是乎,在短短半柱香不到的时间里,六个小型炮兵群中配备了燃烧弹弹种的100mm和82mm迫击炮,便将所携带的全部近百发燃烧弹全部倾泻到了契丹残兵头上。不但那些几片被认定隐藏敌军最多的树林受到了重点“照顾”,就连面积较小,基本上藏不了多少人的小片树木也不能幸免。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多日无雨的干燥林地,再加上“飞龙军”的燃烧弹以黄磷为主要燃烧剂,沾哪儿哪儿着,且常规扑救方式根本灭不掉。所以,起火点很快就由点变线、由线变面,最终连接成片,十里河方圆数里的树林、草地,以及藏身其中的契丹残军营地几乎都被点燃了。风声、火声、以及身上沾染到黄磷,无论如何拍打、如何浇水都扑不灭,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将自己的皮肉一层层烧掉,直到露出骨头的契丹兵士那juéwàng的呼喝声、恳求同伴一刀结果了自己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如此惨烈的场面不但令隔河观战的周军士兵看得目瞪口呆,就连提议用燃烧弹进行骚扰性射击的张豹以及批准其提议的杨克复都满脸的震惊与愕然,他们实在没有料到几十发小小的燃烧弹居然会造成这般严重的伤害。尽管周军兵将无不希望将面前这支契丹残军歼灭于此地,成就自己的功勋。可用如此严酷手段令敌军在极端痛苦中死去,却是包括杨克复、张豹等各级指挥员在内绝大多数周军兵将所不愿意看到,也不愿意采取的。是以,当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数以百计的“火人”哀嚎着、嘶喊着四处狂奔,最终不是被友军射死,就是投河自尽,乃至被活活烧死后,就连神经最为粗大、见惯了血腥与生死的杨克复都有些看不xiàqu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离开临时望楼,回自己的中军帐里休息,以求眼不见为净。

    至于提议并亲自实施此番燃烧弹攻击的炮兵营副营长张豹在有些后悔自己出了个“馊主意”,并暗暗发誓今后除非上峰命令,否则再不主动使用燃烧弹的同时,开始以实际行动弥补自己的过失——他命令手下各炮兵小组改用爆破弹,对几处契丹兵相对密集、火势相对凶猛的区域进行了三轮覆盖性射击。一来,利用炮弹爆炸的冲击波削弱火势;二来,却也是希望借此使那些身上着火的契丹兵将能死得痛快些,免受烈火的煎熬。-- 60+3745280 -->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日皇帝”(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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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不忍和后悔的又何止杨克复和张豹。( )在接到有关十里河之战的经过、特别是此番燃烧弹自装备“飞龙军”以来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情况的详细报告后,穿越团队委员会、军事部、科技部乃至所有穿越者都被当时的惨状震惊了。虽然之前穿越团队也有过诸如炮轰句容城这种近乎屠杀的行动,可一方面那次是身为穿越众的曾志林受人暗算、险些丧命,同时也为了打击南唐君臣百姓抵抗的决心和意志,王崤峻等xiongdi经过仔细权衡做出的报复性打击决定。另一方面,城内的死者几乎都是当场毙命,少有像十里河契丹残军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活活烧死的情况发生。所以,对于这样的结果,无论是委员会的几位委员,还是军事部的诸位xiongdi抑或是其他穿越众都在考虑一个问题——燃烧弹作为一个弹种,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毕竟,作为一种在前世便被国际公约所禁止使用的、非常不人道的武器装备,在军事部提出研制燃烧弹之初,便遭到了一些穿越团队成员的反对。只是由于当时大多数xiongdi考虑得更多的是其在军事上的作用和价值,认为些许附带损伤完全在可接受范围之内,这才得以在委员会扩大会议上以微弱优势通过了研制并装备该弹种的决议。如今,燃烧弹的巨大破坏力和不人道后果摆在那里,再加上以“飞龙军”其它现有装备已经完全可以对这个时空的任何对手造成压倒性优势,有没有燃烧弹对其今后可能面临的战争都不会产生不利影响。所以,在北伐之战结束之后不久,穿越团队委员会扩大会议便以压倒性优势通过了无限期停止燃烧弹生产,并将现有库存全部封存,除非得到委员会授权,否则不得再次启封的决议——由于生产工艺及弹种特性等原因,黄磷燃烧弹的有效期只有五年,而现存黄磷燃烧弹最近的生产日期也是三年半以前。所以,换句话说,如果一年半之内委员会不批准重新动用这批库存的黄磷燃烧弹,那么随着其到达有效期限被销毁,“飞龙军”或者说是周军的编制序列里将再无这一弹种存在。

    禁止生产和严格限制使用黄磷燃烧弹这种不人道武器自然是好事,可那毕竟是后话。在建隆七年阴历六月初二的晚上、在十里河这块由数条河流围成的方圆只有十数里的狭小空间里的契丹残军却得不到这一迟来决议的丝毫帮助。熊熊大火在给其带来有如噩梦一般的经历和惨重伤亡的同时,也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脚、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原本,按照耶律屋质与新天子耶律贤以及其他几名主事大臣的计划,在下午突围以及寻找渡河点失败的情况下,先暂时将兵马撤回到树林中休整。待众将士吃饱喝足,并得到一定时间的休息后,一方面继续派死士进攻南边木桥,以吸引周军注意力;另一方面,则于后半夜安排部分善走夜路、熟识水性的兵士出营,借着夜色的掩护继续寻找适合涉水过河的地点,以求脱离险地;同时,组织留守营地的兵士砍伐树木、捆扎木筏,准备趁夜强渡突围——白天制造木筏、强渡突围,目标过于明显,只能给周军火炮和巡逻的骑兵当靶子、徒增伤亡,远没有趁夜实施成功率高。800</strong>

    此外,为了以防万一,耶律屋质还秘密安排了两百名精悍善战,且水性极佳,对新天子亦是忠心耿耿的兵士跟在耶律贤的身边。一旦在天亮前找不到渡河点,以木筏强渡过河又没能成功,或者出现其他突发情况,便由这两百名精锐组成最后的亲军卫队,以泅渡的方式推着事先造好并隐藏起来的小型木筏,将耶律贤及少数朝廷重臣送到河对岸,逃出生天。

    哪曾想,不等自己这边的计划开始实施,甚至连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完,木筏还没来得及捆扎,周军的炮弹便从天而降。而且,更为要命的是,这次落下来的炮弹虽然爆炸威力较以往小了不少,却有如恶魔一样泼洒下一道道水浇不灭、土压不息的地狱之火。四处蔓延的大火不但烧死烧伤了数以千计的兵将,而且也烧掉了他们的士气、烧没了他们的心神。上至文武大臣,下至普通一兵,无不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就连那两百名被安排来护送天子泅渡过河的精锐兵士也或者因为躲避火势、或者因为阻拦那些身上着火如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闯的袍泽,而不断被分割、被削弱。最终跟随耶律休哥护着耶律贤以及耶律罨撒葛、耶律屋质等数名契丹核心重臣脱离火场,逃到十里河北侧被炸毁木桥左近的精兵悍卒只剩下不足一百五十人了。而且,在这一行人当中,除了耶律贤和一众大臣外,一半以上的兵士都没有马匹,只能在步下跟随大队行动。

    尽管没有足够的马匹,就算部下能够设法带着耶律贤等人泅渡过河,光靠两条腿也是很难跟上耶律贤等人逃跑的速度、很难摆脱周军可能的追击的。可面对仍在肆虐的大火,耶律贤等人脑袋里想的只有马上远离这片“炼狱”,至于过河之后怎么逃脱、能不能逃脱,则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于是,在几经努力,损失了十余名亲兵护卫和数匹战马后,耶律贤等人抱着几根树干,被一众熟识水性的亲军连拉带拽总算是有惊无险,且未被周军发现的情况下泅渡到了河对岸。眼见烈焰冲天的火场终于被甩在了身后,隔着十数丈宽的河水再也威胁不到自己的性命,耶律贤等人不由得轻轻松了口气。不过,轻松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众人在河边略微歇息了片刻,待那些个亲军护卫稍稍缓过来一些气力,便不得不准备再次踏上逃亡之路。毕竟偷渡过河只是第一步,周军沿河搜索的兵马随时可能出现,众人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只是,离开河边容易,离开险地之后众人该往何处去却是个问题。此前朝廷虽然连遭败绩,可耶律贤手中好歹尚有八千精锐,面对据守辽阳府、手握三万大军的耶律和里,拥有大义名分且身为太祖正朔的他至少还能占据上风,不必过分担心对方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如今,八千精锐就算不会尽数葬身火海,也再无机会逃出周军的包围。光靠新天子身边的这七八位文武大臣和百余连马匹都不全的亲军护卫,是无论如何也震慑不住耶律和里的。一旦对方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自己这百余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眨眼之间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然则,不去辽阳城,众人便只有逃入深山一条路。可问题是,那里的女真诸部素来与朝廷貌合神离,大辽强盛时尚会时叛时降,如今大辽国势衰微,他们怎么会再对落难的大辽天子及众臣恭敬顺从。若只是刁难欺辱也就罢了,怕就怕他们为了讨好周军,而拿自己这些人开刀,用众人的人头去向周国请赏。况且,让这些个原本过着奢侈生活的契丹贵族们远离以往的锦衣玉食、皮帐豪宅,去像野人一般风餐露宿,回归祖先当年那种茹毛饮血的游猎生活,就足以让包括耶律贤在内的所有这些个契丹贵族心生怯意。更何况,即便大家硬着头皮去了,以新天子耶律贤那羸弱的身体,能不能坚持到周军放弃搜寻大辽君臣尚在两可之间。

    两种选择均有利有弊,到底该何去何从着实令耶律贤君臣头痛不已。然则,在周军很可能随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危险逼迫下,再难抉择也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抉择。于是,思忖片刻之后,耶律贤最终决定听从大部分臣子的意见,放弃之前一直坚持的南下辽阳城的计划,转而折向东北,经贵德州前往女真回跋部或者顺化王部,于深山老林中与周军周旋。待其师老兵疲,不能适应塞外北地冬季的苦寒而不得不将主力撤回长城以南后,自己再离开森林,或者回归平原设法召集散落各地的旧部,或者北上金山(大兴安岭)与一向效忠朝廷的铁骊国及室韦诸部结盟,以期重振契丹声威、中兴大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耶律贤选择逃入深山老林是一场赌博,赌周军会因为长时间找不到自己,师老兵疲而放弃搜索、赌周军无法忍受塞外北地冬季的寒冷而班师回朝、赌自己的身体能够抗得住逃亡的奔波之苦,支持到周军撤兵的那一天。

    既然已经决定用自己的命去赌,耶律贤便不再犹豫。在最后回望了一眼河对岸仍然在那有如炼狱般酷烈的火场挣扎求生的部下们后,便转过头,毅然决然的带着仅剩的这一百多名臣子和亲军护卫打马扬鞭往东北方向驰去。

    不zhidào是河边短暂的犹豫令其失去了最佳逃跑时机,还是老天爷不再眷顾他这位“真龙天子”,耶律贤一行人奔出不足百步,身后便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周军呼喝的喊杀声以及越来越密集的枪声。

    自己的行踪终于还是被发现了,难道是天要亡我大辽不成。尽管心中有这样的疑惑,可耶律贤并不想就此放弃抵抗、束手就擒。是以,他一边尽量伏低身形,以求避开周军的枪弹,一边急催坐骑,丝毫不顾忌这样跑xiàqu马匹能坚持多久。与此同时,自打之前银州延津城外惨败后一直心有不甘,觉得愧对朝廷及天子信任的耶律休哥也发了狠,决心以死来洗涮自己的耻辱。于是,他没有继续跟随耶律贤等人,而是勒马回转,大喝一声“为大辽朝廷和天子尽忠的时候到了,无马的兵士随本将军前去抵挡敌军”,随后便一马当先,迎着周军冲了shàngqu。

    尽管几十名只有弓箭和弯刀的契丹残军根本无法阻挡住由一个加强排“飞龙军”和两个加强排“保安军”组成的百余人的周军搜索队,可他们的决死冲锋还是略微迟滞了一下这支周军的追击速度,令耶律贤有机会逃出后者火器的射击范围,暂时保住了性命。不过,也正是因为耶律休哥的决死反冲,以及他发起冲锋之前为鼓舞士气喊的那句“为大辽朝廷和天子尽忠的时候到了”,却也令追击的周军认定前面正狂奔而逃的绝对是契丹重要人物,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于是,他们不但在全歼了耶律休哥及数十名死士后紧紧追赶前面的耶律贤等人,而且还接连发出紧急报警信号,召集周边所有的周军搜索队向自己靠拢,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拦截、擒获这支小小的契丹逃跑队伍。

    虽然耶律贤等人已经将马速加到了极限,而且途中不断有亲军护卫返身突击,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来迟滞追兵。可一来为了避免成为周军追击兵马的“指路明灯”,其一行人不敢点起火把,只能摸黑赶路,影响了马匹的奔跑速度。二来,周军搜索部队均是一人双马,其马力远比一人单马的耶律贤等人强得多。是以,双方的距离不可避免的越来越近,无论耶律贤等人怎么催促坐骑,也无法摆脱掉追兵。

    最终,在策马狂奔了一夜后,耶律贤及仍然跟在他身边的三十余人人还是在距离贵德州贵德城只有不到五里的金家村被周军追击兵马追上,并团团包围在了村子里的一座土地庙之中。原本按照耶律贤的想法,是打算在庙里抹脖子自杀,以免受那阶下囚之辱。可一来手下众臣及亲军护卫竭力劝阻,二来庙外已经zhidào其身份的周军领兵军官又以庙内其他人以及十里河的契丹幸存兵将的性命为威胁,声言耶律贤死则这些人均会与其陪葬。这才绝了耶律贤自杀的念头,无可奈何的走出庙外,弃械投降、束手就擒。

    至此,自前一日也就是建隆七年阴历六月初二中午时分被众人推举继皇帝位,到现在建隆七年阴历六月初三上午辰时被周军生擒活捉,耶律前前后后只当了不过十个时辰的挂名皇帝,甚至连个登基仪式都没来得及搞,便成为了阶下之囚,算是创下了自秦始皇以来,在位时间最短暂皇帝的纪录。-- 60+3745281 -->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耶律贤的悲 怨 恨 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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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已经成了阶下之囚,且只当了不到一天的挂名皇帝,可挂名皇帝也是皇帝、一日皇帝也是皇帝,这一既有的身份地位是不会变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所以,追击的周军兵士在收缴了耶律贤的武器后,并没有过分为难他,还让出了一匹战马给他骑乘——耶律贤自己的战马早已跑脱了力,缓过来后就算不死,也只能去当驮马用了。至于其他的契丹大臣以及那些个亲军护卫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周军兵士不但将他们绳捆索绑,而且连骑马的资格也给剥夺了,一个个只能跟在周军马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看着那些个周军兵士一个个眉开眼笑、趾高气昂,看着自己的臣工和亲军一个个垂头丧气、鼻青脸肿,再想到自己这处挂名皇帝不但没有享受到哪怕一丁点皇帝应该有的威仪、荣耀、权力,而且自打被众臣推举为帝以来,将近一天的时间,自己一直是处在一种逃亡、躲避的状态之中,以及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的情绪里渡过。当皇帝当到自己这个份儿上,真称得上是窝囊到家了。

    一念及此,耶律贤不由得又悲又怨、又恨又怒。他悲,悲自己在先帝在世时为了给其留下好印象,增加自己成为未来皇位继承人的机会,一直以来行事待人无不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差一点而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可如此巨大的付出,到头来自己得到的却是恐惧、奔波、危险以及屈辱;他怨,怨先帝耶律璟在位是昏庸妄为、残暴不仁,不但没有将大辽发扬光大,反而搞得国力衰弱,百姓怨声载道。怨先帝及朝中的那些个文臣武将不学无术、庸碌无为,当初幽云之战时,三十万大军居然打不过“清园”兄弟的三万多叛军暴民;他恨,恨汉人朝廷和“清园”兄弟贪得无厌,得了幽云十六州、灭了北汉国、占了锦州、大定等地还不知足,非要将大辽赶尽杀绝才肯罢休;他怒,怒耶律罨撒葛不识实务、不讲大局,眼见大辽都要亡国了,却还在那里争权夺利,与自己抢那个不知道还能坐几天的皇位,使大家不得不在沈州城外耗上小半天的时间来谈判、来协商,以至于丢掉了先机,失去了摆脱追踪、逃离险地的最后可能,遭到十里河惨败,成为了敌军的阶下之囚。txt全集下载</strong>

    而在悲、怨、恨、怒的同时,耶律贤亦对贵德州节度使以及辽阳府的一众官员守将极度不满。

    金家村距离贵德州贵德还不到五里,周军在这边为了逼迫自己投降又是开枪又是扔炸弹,不但搞得声势浩大,而且为了防止误伤,还把村里的人都赶走了。就算贵德城里的官员守将听不到枪声,也总会得到村里百姓的报告,不可能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从金家村到贵德城只有区区五里,就算城里的守军反应再慢,从周军将自己这些人围在土地庙里,到自己无奈投降足足有一个半时辰,他们就是爬也爬到了。要知道,抓住自己的这支周军只有区区百余人,其中所谓“飞龙军”恐怕只胡三四十人,而贵德城内的守军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即便贵德节度使只派一半人马来救,“飞龙军”的火器就是再犀利,也不可能挡得住一千五百兵马的冲击。可直到现在,贵德城守军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那个贵德节度使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辽阳城虽然离得稍远了些,可耶律和里的探马早在六天前就已经与朝廷兵马取得了联系,并给其带回了率军支援、接应朝廷兵马的圣旨。即便算上探马返回辽阳城以及辽阳城调动人马所需的时间,不能赶在银州之战以前与朝廷兵马汇合,至少在沈州城外双方也能碰面了。可事实却是,直到先帝遇害,朝廷兵马进至距离辽阳城不足百里的十里河,并且与周军追兵苦战了半日,依然没有看到辽阳城援军的任何踪影。如果说手中只有区区两三千人马以及一座方圆只有数里的小城的贵德节度使为了自保而不敢出兵接应自己还有情可原的话,那么拥兵三万,据守着辽阳城这座大辽数着得的几座坚城之一的城池,却在接到天子圣旨后依然畏敌如虎,龟缩在城池之中不敢出兵援助的耶律和里以及韩德枢可就是罪不可恕了。如果说在此之前,耶律贤还只是对耶律和里拥兵自重、意欲自立的可能性有所怀疑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却是已然在心里认定耶律和里确有不臣之心,此番抗旨不遵、拒不发兵支援,毫无疑问是想借周军之手杀掉自己以及朝中众臣,为其谋朝篡位制造机会。至于探马是不是顺利把圣旨带回了辽阳城,周军右路军四万大军已经溯辽河而上直扑辽阳城,耶律和里的三万人马根本不足以与之对抗,根本没有多余兵力可以北上接应,以及辽阳城就算勉力派出援军,也可能会遭到周军右路军的阻拦,等等可能发生的情况却根本就不在已经认定耶律和里是乱臣贼子的耶律贤考虑范围之内的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耶律贤可以哀叹自己的生不逢时、可以怨先帝耶律璟不配做皇帝、可以恨后周朝廷及“清园”兄弟对其国赶尽杀绝、可以怒耶律罨撒葛在最不该分裂的时候为了皇位而起内讧,甚至可以不满贵德节度使为了自保而见死不救,却没有任何理由指责耶律和里、韩德枢等一众辽阳城内的东京道官员。因为耶律和里不但没有丝毫的拥兵自重、意欲自立的心思,而且甫一接到来自天子要其派兵支援、接应的圣旨后,便立即将辽阳城内的所有东京道高级官员召集到自己府中,共同商讨派兵北上事宜。

    换句话说,耶律和里不但不是什么居心叵测、阴谋篡逆的大奸臣,反而是对大辽忠心耿耿,一心想要勤王救驾、匡扶社稷的大忠臣。当然,耶律和里有这样的表现是基于此前自己所派出的探马斥侯以及携天子(耶律璟)圣旨前来的朝廷使者所带来的有关天子(耶律璟)及朝廷兵马的相关消息,认为朝廷架构尚存,天子(耶律璟)手中尚有两万多大辽最精锐的皮室宫帐军为前提的。如果耶律和里得知天子(耶律璟)已死,此前既无储君名分,如今连个像样的登基仪式都没举行,还被迫立了个不伦不类的皇太叔,根基非常不稳的新君(耶律贤)及所谓的朝廷手中只剩下不足八千被周军追兵如狗撵兔子一般赶得到处跑的残兵败将,其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忠心就不得而知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周军的全力追击,及其所派出的数量众多的侦骑斥侯不遗余力的倾力剿杀,才使得辽阳的耶律和里文武官员无法及时得到契丹残军的最新消息,从而令其继续维持着对契丹朝廷的忠心。不过,忠心归忠心,想要把自己的打算变成实际行动却还要克服许多困难,而其中首要一条就是兵力问题。

    既然派兵支援、接应天子及群臣已无疑议,即刻发兵也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可问题是,当初交由“叛徒”韩守忠(韩铁心)率领前往鹤野城增援的一万兵马均是汉军乡丁,且在鹤野“沦陷”后紧急从辽阳城周边征召了上万乡丁协助守城,但兵力不足的问题依然困扰着耶律和里、韩德枢等人。一方面,沿辽河而上的周军有四万余人,仅凭手里这三万多兵马连守卫辽阳城都成问题,更不要说再分拨出一部分去支援、接应天子了。更何况,说是三万余大军,其中真正的精锐,也就是五千契丹本族兵将和万余来自渤海、女真等族的部族军,至于占大多数的汉军乡丁,让他们架桥铺路、扎营建垒、运输粮秣还行,真要到了对面厮杀、刀矛见血的时候,恐怕就指望不上了;另一方面,韩守忠在鹤野城的表现也令辽阳城内的一众军政长官,特别是东京留守耶律和里对汉军乡丁、汉军将领的忠诚度产生了怀疑,很难再像战前那般信任——哪怕自周军北伐以来,开城投降的契丹官员并不比他们的汉人同僚少。实际上,若不是韩家三代为大辽效力,此前韩德枢与周军死战到底的态度坚决,现在对发兵支援、接应天子全力赞同,只怕耶律和里对这位东京道左宰相、、开府仪同三司、行侍中、越国公韩德枢都会有所怀疑、有所保留。所以,在该派那支人马北上支援、接应天子,该派多少兵力,便成了耶律和里、韩德枢以及其他东京道高级文武讨论的重点。

    最终,经过反复探讨、仔细权衡之后,并充分考虑到此次北上任务的重点是支援和接应而不是与周军追兵直接进行面对面的厮杀后,一众东京道文武决定组建一支由两千契丹精骑、两千渤海和女真悍卒,以及四千汉军乡丁组成的混编部队,负责北上支援、接应天子的任务。其中,两千契丹精骑既是这支人马的核心与主要突击力量,又肩负着暗中监视另外两部分人马、特别是汉军乡丁的秘密使命;两千渤海和女真悍卒则在为契丹精骑提供强有力作战支援的同时,还要作为督战队,防止汉军汉乡在与周军作战时出现混乱、畏缩、溃散等情况;四千汉军乡丁则主要负责粮草、辎重等天子及其手下文武百官、数万将士所急需物资的运输和保护,并在阵地战中发挥应有的作用。

    当然,方案归方案,包括耶律和里、韩德枢等首脑在内的东京道一众官员派兵北上的重点实际上还是放在支援与接应方面,其潜意识里并不认为天子和朝廷需要东京道这支八千人的混编兵马来与周军追兵相抗衡。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水淹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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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天时间左右的准备,应历二十年阴历六月初二上午,耶律隆先率军出辽阳城安远门,沿官道一路向东北沈州方向而去。热门小说…≦,..

    作为义宗耶律倍之子、刚刚死于奴仆之手的耶律璟之堂弟、刚刚继任皇帝之位的耶律贤之叔,耶律隆先在对大辽的忠心方面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而在行军作战、驰骋疆场方面虽说比不上早年的耶律挞烈、近期的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却贵在老成持重、小心谨慎。尽管支援、接应天子的任务甚是紧急,耶律隆先却并没有一味的催马赶路,而是步步为营、快且不乱。他在派出数十骑“远探拦子马”前出二十里打探的基础上,以一千契丹军为前锋,于大军前方三里开路;以一千渤海及女真军为后军,于大军身后三里进行掩护、警戒;以一千契丹军、一千渤海及女真军为中坚,由自己亲自统领,与那四千汉军乡丁组成中军,居中而行。此外,为了防备周军偷袭或汉军乡丁畏战脱队,耶律隆先严令麾下兵马务必要保持阵型的严整,即便不得不为此降低所部的行进速度也再所不昔。好在此番北上支援、接应的兵将人人有马,不然的话,只怕耶律隆先所部才过东梁河(太子河),天子和朝廷的兵马已经到了近前。

    应历二十年阴历六月初二傍晚,耶律隆先所部于辽阳城以北五十里安营扎寨。尽管五十里的距离还在辽阳城探马斥侯的侦察范围之内,至少在耶律隆先自辽阳城出发前,扎营之地左近均未发现有周军出现。可谨慎的耶律隆先还是下令所部按照战时标准,一丝不苟的搭建营垒,并派出大量探马对大营周边十里进行严密警戒,以防周军那可能性基本为零的偷袭。

    不知是耶律隆先的有备无患策略起了作用,还是周军确如部分对自家主帅过于谨慎的行为不以为然的辽军将领所说尚在两百里之外。总之,阴历六月初二的夜晚非常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状况或者紧急军情发生。

    第二日一早,耶律隆先所部拔营起寨,继续北上。大军走出十里,面前出现一条河流。

    这条河流属于东梁河(太子河)的重要支流,乃是辽阳往沈州方向必过的一处天然障碍。不过,不知道是耶律隆先运气好,还是老天爷有意照顾他,抑或是受近段时间高温少雨、气候干旱的影响,这条原本应该有近三十丈宽、两丈深的河流现下却只有十来丈宽、两尺多深,辽军兵马完全可以涉水而过,根本用不着按原定计划搭建浮桥。

    不用搭建浮桥,也就意味着能够节省大量的时间,这对既需要尽快赶去和天子汇合,同时又需要保持高度警惕的耶律隆先来说,还是非常愿意看到的。当然,高兴归高兴,耶律隆先并没有因此喜形于色,更没有放松警惕。他估摸了一下己方的人马和车辆的数量,又看了看头顶太阳的位置,一面派出数股探马斥侯向上下游三里范围内进行打探,以防出现概率基本为零的周军在此地设下埋伏,给自己来个半渡而击。[ 超多好看小说]一面派熟悉河流的兵士下河探查,找出最适合过河的地段。

    在得到上下游三里之内并无周军埋伏,且适合涉水过河的地段相当长,就算大军排成两三里宽的横面过河也没有任何问题的回复后,耶律隆先下令全军变阵。两千名渤海、女真悍卒被编为第一梯队,首先渡河。过河之后,分成左右两个集群,在距离河岸两到三里远的地方巡逻警戒,以防周军偷袭;四千汉军乡丁为第二梯队,紧随第一梯队渡河。过河之后,以最快的速度结为四个车阵,保护好大军此行最重要的东西;两千契丹精骑为第三梯队,在前两个梯队完成渡河并布置妥当后,分成两队,自汉军乡丁所结车阵左右两侧渡河,护住其两翼,为大军恢复此前的行军序列做好准备。

    眼见第一梯队的渤海、女真悍卒和第二梯队的汉军乡丁均安全渡河,并按照自己的安排部署完毕,耶律隆先心中大安,一挥手中的马鞭,率领右翼一千契丹精骑开始渡河。而在他的左侧,左翼一千契丹精骑也在其副将的率领下从二百步外的上游水域开始下水。

    由于两支契丹精骑都是排成上百人一排的大排面过河,所以当第一排契丹精骑即将踏上河对岸的滩地时,最后一排契丹精骑的马蹄已经被河水打湿,而位于右翼契丹精骑中间位置的耶律隆先等将领则刚好走到河水最深处。当然,说是最深处,水面也只是将将没过战马的腹部,马上的骑士如果不愿意被河水打湿了靴子,只需将双脚从马镫中抽出,略微向斜上方抬起既可。虽然这个姿势容易失去平衡,可对马背上长大的契丹兵将来说,却不构成任何问题,众人依旧可以轻松的控马前进。

    就在这时,那些个抬高双脚在马背上表演平衡特技的契丹兵将突然没来由的摇晃起来,少数注意力不够集中的契丹兵将甚至因为这猝不及防的意外而被晃到了水里。而为了保持主帅威严而没有采取这种略显滑稽姿势的耶律隆先虽然没有因此出丑,却也明显感觉到了来自河底,经由马蹄、马背、马鞍而传导到自己身体上的震动,并隐隐听到一阵有如闷雷一般,又似无数巨兽低吼而发出的低沉呜咽之声自河流上游传来。突如其来的意外变故令耶律隆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一面稳住因为这种震动而变得有些不安的坐骑,一面下意识的扭头向声音传来的上游望去。

    此时正是上午时分,阳光虽然不像中午时那般炙热炫目,但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依然有些刺眼,使得耶律隆先不得不眯缝起眼睛观瞧。然而,上游的情形却令耶律隆先不顾明亮的阳光而在一瞬间睁大了自己双眸的同时,瞳孔却急速的收缩到了极点——原本平静的河面突然变得波涛汹涌,一道百余丈宽、一丈多高的水墙,携带着被从河底冲起的泥沙和石块,以雷霆万钧之势向自己压了过来。

    “中计了!快上岸!”,这是耶律隆先在被汹涌而来的河水卷走前脑海中最后出现的念头,喊出来的最后一句话。只是,在无情的洪水面前,人类无疑是渺小的。尽管几乎所有尚在河道中的契丹精骑都听到了耶律隆先这句用尽所有力气嘶喊出的警告,可听到之后能够有所反应,并成功脱离险地的却几乎为零。实际上,不但身处河道之中的契丹精骑几乎被悉数冲走,就连部分已经踏上北岸干燥地面的契丹兵将都被宽宽的水墙裹挟而去,命丧其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但几乎令两千契丹精骑全军覆灭,亦使已经上岸的汉军乡丁和渤海、女真悍卒错愕不已,不知所措。短暂的沉默之后,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距离河道最近的汉军乡丁。近距离亲眼目睹如此惨烈的场景,令这些个几天之前还是纯粹的农民、牧民、小贩、伙计,原本就对此次出战心生抵触,不愿意为这个已经注定存在不了多少天的外族朝廷卖命,与自己同族做对的汉人青壮在遍体生寒、胆战心惊的同时,更加坚定了弃车而逃的决心。于是,不知是谁领的头,这四千汉军乡丁齐齐发一声喊,将手中的马鞭、兵器一丢,或者跳上自己的坐骑、或者以最快的速度将马车上的驭马解下当成自己的坐骑,往远离河道的方向四散奔逃而去。

    尽管在更远处警戒的渤海、女真悍卒肩负有监视汉军乡丁动向、防止其逃跑或投敌的责任,可一来事发突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没有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面对四散而去的汉军乡丁,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弹压与阻截。二来,他们此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河道的相反方向,阵型与兵力布置也是针对可能来自外侧的威胁,仓促之间也很难迅速变阵,调整兵锋所指。于是,除了个别运气实在太差的倒霉蛋被一些缓过神来的渤海、女真悍卒斩于马下,绝大多数汉军乡西都逃过了前者的拦截。

    眼见四千汉军乡丁一哄而散,渤海、女真悍卒的正副两位指挥使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一时间很有些左右为难。追,自己手下只有两千兵马,而能逃走的汉军乡丁几乎个个有马,想要把将近四千逃向不同方向且机动能力不亚于自己的汉军乡丁给追回来绝非易事;不追,对于负有监视、弹压汉军乡丁之责的自己来说就是严重失职。而且没有了这些汉军乡丁,大批粮草、辎重无法运输,只能丢弃在原地,完成此番出兵支援、接应天子的重要任务也就随之成了泡影。到时候就算自己能活着回到辽阳城,也将因没有完成留守大人交待的任务而成为刀下之鬼。

    不过,这两名出自渤海人的正副指挥使并没有犹豫多长时间,便因两支出现在自家军阵两侧、每支约由一千五百骑兵组成的周军伏兵而当机立断——放弃追赶逃散的汉军乡丁,与周军伏兵全力一战。

    尽管周军的旗号表明这两支伏兵中均有一定数量的“飞龙军”骑兵,可如果指挥渤海、女真悍卒的那两名正副指挥使怀着拼死一战的心思,率领麾下两千精锐对其中一路周军进行一次决死突击,在完成与周军的第一次对冲后,不去考虑自己那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完成的所谓接应任务、不顾忌己方的伤亡率、不与周军进行不必要的纠缠,那么利用双方兵马过于接近,“飞龙军”兵士因害怕伤到自家袍泽而不敢随意使用火器、战斗力大打折扣的机会,这支渤海、女真悍卒中的一部分或许还有可能成功冲破周军阻截,逃出生天。可不知道是动了为朝廷捐躯的念头,还是太过看重那些实际上已没有任何可能送到天子手中的粮草、辎重,抑或者不想堕了自家悍不畏死的名声,这支渤海、女真悍卒的正副指挥使并没有让麾下将士与周军进行对冲,而是命令麾下兵马就地扎下营垒,准备为了保护那几百车粮草辎重而与周军伏兵决一死战。

    然而,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是不以人的意愿为转移的。虽然各级官长们一再弹压、鼓劲,可面对“飞龙军”迫击炮及各种步兵轻武器的猛烈打击,这两千以悍不畏死、勇武敢战闻名的渤海及女真兵将很快就陷入混乱,并在正副指挥使双双被一发**送上西天之后完全崩溃,如之前的那些汉军乡丁一般四散奔逃,再兴不起哪怕一点斗志和战心。

    对于溃散的渤海、女真败兵,率领周军执行此次水淹及伏击任务的右路军所辖第三独立骑兵团团长严世武可没有之前那两名渤海人正副指挥使一般犹豫不决、优柔寡断,当即下令全军追击,尽可能多的歼灭敌军,以免那些溃逃的散兵游勇啸聚山林,给自家日后在本地的管理带来麻烦。与此同时,严世武还派信使前往南边四十里外辽阳城下的右路军副都指挥使邹振远以及北边五十里外十里河的中路军追击集群主将杨克复送信,通报此地的战况。

    一想到十里河和杨克复,严世武的心里却多多少少生出一些遗憾。就在前一天中午时分,刚刚抵达辽阳城下,并完成对这座契丹东京道最大城池包围的右路军前军便接到了中路军追击集群主将杨克复派人送来的紧急救援信。从信中得知原来的契丹皇帝耶律璟已经死于其奴仆之手,而新继位的皇帝耶律贤及契丹朝廷一众文臣武将及八千残军正一步步走进杨克复设好的伏击圈后,邹振远当机立断,一方面命麾下第五合成步兵师师属骑兵团即刻北上,协助杨克复所部围歼契丹残军;另一方面,则派第三独立骑兵团两个营及“保安军”一个骑兵团随后北上,阻击原本并未被其放在眼里,在右路军前军抵达辽阳城之前便离城北上的那支所谓契丹援军,以免其干扰、破坏杨克复所部的行动——至于辽阳城这边,邹振远相信以剩下的前军兵力,完全能够保证在前面两支人马返回前不让城内守军逃走一兵一卒。

    而正是邹振远并非有意、实属偶然的作战任务安排,使得严世武注定要与围歼契丹残军、活捉或者击毙契丹皇帝这一令任何一名军人倍感荣光的功劳失之交臂。是以,尽管尚不知晓十里河围歼战最后的结果、尽管自己率部半天之内疾行六十里,抢在耶律隆先之前赶到东梁河(太子河)支流,并成功实施了“水淹七军”之计,几乎全歼了这支八千人的敌军,可严世武依然心生遗憾也就不足为奇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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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世武在东梁河(太子河)支流边为自己不能参与围歼耶律贤及契丹朝廷众臣而心生遗憾,百里之外的辽阳城内,耶律和里、韩德枢及其他东京道官员却在为无法突破周军包围而愁眉不展。( )[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更新好快。实际上,从‘阴’历六月初二午后到‘阴’历六月初三的傍晚,耶律和里、韩德枢等人的心情可谓是几起几落,五味杂陈。

    六月初二午后,才将耶律隆先所部送出城没多久,侥幸逃脱周军侦骑斥侯剿杀的契丹探马便将周军右路军前军近一万五千水陆大军已经‘逼’近辽阳城的消息送到了耶律和里和韩德枢等官员面前。

    惊闻周军已至,原本就对与周军抗衡没有多少信心的东京道官员不由暗自后悔。早知如此,就不派那么多的‘精’锐兵马去支援和接应天子了。一来,派出去的契丹‘精’骑和渤海、‘女’真悍卒两部加起来虽然只有四千人,可对仅有一万五千‘精’锐的辽阳城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了;二来,周军既已进抵辽阳城,再把天子和群臣迎来不但毫无意义,反而令后者处境更加危险。毕竟,面对一万多周军前军以及可能很快就会赶来的近三万周军右路军主力,耶律和里和韩德枢等人并不认为自己和天子有能力内外夹攻,将四万周军歼灭于辽阳城下。与其为了几乎不可能成功的里应外合行动冒险,还不如让天子和群臣避入‘女’真人的地盘,利用那里的深山老林来和周军周旋,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哪怕‘女’真人、特别是那些个生‘女’真人很可能已经不会像之前那般恭顺臣服。

    于是,得到消息后耶律和里立即做出反应。他一面派人即刻出城,去追回刚刚离城没多久的耶律隆先所部,并设法与正向辽阳城而来的天子取得联系,阻止其继续南下;一面下令全城戒备,并加紧构筑街垒,以求将城内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变成周军的坟墓。此前祖州和凤州两城战斗的相关消息已经为契丹绝大多数官员守将所知,大家都明白这种战法是唯一能够与周军特别是“飞龙军”周旋的方式。除非周军像当初对付句容城那般无差别的炮击全城,否则就得一间房、一条街的去和守军争夺,从而无法充分发挥出自己的优势来——毕竟炮击全城这种失民心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周军是不会去做的。

    耶律和里的动作快,城外周军的动作更快。不等城内信使出城,周军的斥侯侦骑已经遍布城外,将北上的道路完全截断,以至耶律和里派出的数批信使不是被杀,就是被迫返回城内,根本没机会将消息送给耶律隆先,更不要提通知天子改道了。与此同时,周军前军水陆两路兵马迅速部署到位,将辽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使得耶律和里在信使无力冲破封锁后,试图派大队人马出城,依靠人数优势,强行将消息送走的打算也彻底落空。

    眼见派人出城送信已无可能,耶律和里等人只得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守卫城池上,希望尽可能拖延周军破城的时间,以期‘激’烈的城池攻防战能够引起天子所部探马的注意,及早改变行军路线,躲过这一劫。

    耶律和里在城内调动一切能够调动的力量,准备与周军决一死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可出乎其意料的是,气势汹汹而来的周军并没有急于攻城。他们在阻截住所有出城报信的信使,将城池团团包围,并击退了城内守军趁其立足不稳进行的几次小规模反击后,不但没有随即攻城,反而偃旗息鼓、紧守营垒。800</strong>而更令耶律和里及城内一众官员守将没有想到的是,在扎下大营之后不久,便有超过城外周军半数的骑兵突然离开其营垒,分成两股往北面疾驰而去,只留下不过五、六千兵马包围偌大的辽阳城。

    没想到归没想到,耶律和里却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于是,在确认那两路周军确实已经离开大营,并非是‘诱’使守军出城的计策后,耶律和里立即做出安排。他将包括五千‘精’锐在内的约两万人马分成四路,均以汉军乡丁为前队、渤海、‘女’真悍卒为中队、契丹‘精’骑为后队,准备自辽阳城四个方向蜂拥而出,杀向周军大营——考虑到汉军乡丁越来越强烈的畏战、厌战情绪,耶律和里此番队形安排实际上是以渤海、‘女’真悍卒驱赶汉军乡丁为炮灰冲击周军营垒、吸引周军注意力,从而为后队的契丹‘精’骑突袭创造条件。

    对于城内守军可能趁己方兵力空虚进行反击的情况,右路军前军总指挥邹振远早有准备;对于耶律和里等契丹守将把汉军乡丁放在前面当‘诱’饵和炮灰,在消耗周军弹‘药’、吸引周军注意力的同时,增加本地汉人对周军的仇恨,乃至驱赶城内平民百姓走在前面给守军当‘肉’盾,等等摆不上台面的伎俩,邹振远也早有预案。是以,两路北上支援的骑兵部队还没离开大营,负责阻击城内契丹守军可能的反击的计划已然在邹振远的脑海之中成形。

    当一万五呛军乡丁和五千契丹及渤海、‘女’真‘精’锐还在集结整队的时候,城外的周军已经在邹振远的指挥下部署到位。三个北伐之前临时加强到“飞龙军”团属炮兵营的82mm无后座炮连,在“飞龙军”骑兵和海军陆战队步兵各三个连的掩护下迅速进入位于辽阳城东面的迎阳‘门’、西面的大顺‘门’及北面的怀远‘门’外的‘射’击位置,开始架设火炮、调整‘射’击诸元。与此同时,北伐右路军前军所属其他留守辽阳城下的炮兵部队则集中火力,对上述三座城‘门’的城楼及左近城墙进行火力急袭,以防这些城‘门’的守军对正在城下布置‘射’击阵地的周军进行干扰。

    周军的突然炮击不但将三座城‘门’附近的守军轰得死伤枕籍、狼奔豕突,也打‘乱’了耶律和里的逆袭计划。尽管城外的周军只剩下不过五、六千人,用这么少的兵力进攻已经被自己改造成一座巨大堡垒,且有四万余人马守卫的辽阳坚城并非明智之举。可慑于周军、特别是“飞龙军”的威名,耶律和里还是不得不暂停实施逆袭计划,将已经整好队的一万乡丁及三千契丹、渤海、‘女’真兵将派往遭到火炮轰击的三座城‘门’附近,准备抵抗周军后续的进攻。

    然而,令耶律和里不解的是,当周军炮击暂停、自己麾下的兵将冲上残破的城头后,迎来的却不是预想当中周军步兵的进攻,而是另一‘波’的火炮轰击。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周军这次将炮击的目标从城楼、城楼两侧的城墙转移到了城‘门’,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城‘门’外那早已被高高扯起的吊桥上。而且,与之前根本不知道周军炮弹来自何处不同的是,城头上视力较好的兵士可以清晰看到三组距离三座城‘门’不过两百步的周军小股兵马是如何‘操’作那十八具样式奇特的火器,将一枚枚弹丸‘射’向吊桥的方向。虽说受到风向、风速、瞄准误差等等因素的影响,并不是每发炮弹都能准确命中吊桥,但三轮‘射’击过后,三座城‘门’外的木质吊桥还是无一例外的被诸个轰成了碎片、用来牵拽吊桥的粗大铁索也被炸成数段,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物。直到这时,耶律和里才猛然醒悟过来——周军这是要将自己困死在城内。

    作为东京道首府,同时也是除南京道外最大的汉人聚集地,辽阳城可以称得上是契丹人仅次于上京临潢城的第二大城。该城周长三十里,城高三丈(9米),共设有迎阳(东‘门’),韶阳(东南‘门’),龙原(南‘门’),显德(西南‘门’),大顺(西‘门’),大辽(西北‘门’),怀远(北‘门’),安远(东北‘门’)八座城‘门’。而且,由于紧临辽河,所以辽阳城的护城河也挖掘的得既宽又深,使得这道宽三丈、深两丈的人造沟渠成为该城的一道有效防御屏障。

    通常来说,对于这种护城河宽度并未超过自己装备的制式过壕钢制便桥的城池,周军通常的战术都是在火力掩护下,由工兵将就地组装好的制式过壕钢桥用专‘门’的输送托架,一点一点的伸到护城河对岸架稳,然后再轰塌城墙或者炸开城‘门’,由步兵通过一座座钢桥冲入城内。这样的战术用过不是一次两次,所以辽阳城内的契丹官员、守将通过各种消息渠道也都听说过,他们所安排的防御策略也正是以这一经验为基础的。如果没有杨克复的支援请求,邹振远原本也是打算以这种方式来攻取辽阳城。可随着麾下兵将中的半数被自己派去支援杨克复围歼契丹君臣,想要依靠手里剩下的这不过六千余兵马攻克似辽阳这般坚城,对于邹振远来说就有些难度了。一来,由于兵力不足,在进攻的同时就不可能维持对辽阳城的包围,城内守军在抵挡不住的情况下,势必会四散奔逃,从而将一场围歼战变成击溃战,令自己无法完成围歼东京道守军于辽阳城内的既定作战任务;二来,就算没有城内守军布防的详细情况,邹振远也可以猜到辽阳城内现在肯定已经被耶律和里等守将打造成了一座处处陷阱的巨大堡垒。周军兵力上的绝对劣势亦会令进城之后的巷战变得困难,从而大大增加己方的伤亡,这是一心想用此战证明自己的邹振远所不愿看到的。

    是以,在详细研究了此前“暗羽”辽阳分堂送来的城池结构图,再结合自己在辽阳城生活期间对此地地形的了解,邹振远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将城墙及护城河等防御自己攻城的障碍物,反过来变为阻止城内守军突围而出的“天堑”,利用守军自己的城墙和护城河将其困于城内,直到自己派出去支援杨克复的两支兵马返回后再攻城。而要想实现这一目标,其关键便在八座城‘门’外面的桥梁身上。

    原本为了平时进出城方便、同时也为了减少对吊桥的磨损,辽阳城各城‘门’外的吊桥只在日常军事‘操’演和战时才会动用,城内外百姓平时都是通过各座城‘门’吊桥旁边所修建的一座或者两座木桥进出。而随着周军步步‘逼’近,为了增强城池防御能力,那几座木桥多日前便已经在耶律和里的命令下被拆除,如今想要进出辽阳城,只能通过那八座吊桥了。换句话说,只要城外的周军能够有效封锁住那八座吊桥,城内纵使有千军万马,也只能望护城河兴叹,既不能对周军构成任何威胁,也无法逃离,真正变成了笼中困兽。而且,为了防止契丹人以城内汉军乡丁或者汉人百姓为炮灰和‘肉’盾来突破周军封锁,邹振远将这一战术作了进一步的延伸,利用自己武器方面的优势,直接以炮火摧毁这八座吊桥,令耶律和里就算想用城内的汉军乡丁或者汉人百姓当炮灰和‘肉’盾都没机会,除非他能在非常短的时间内修好已经变成碎片的吊桥,或者重建被他自己拆掉的木桥——以城墙到护城河之间的狭小空间以及周军必然进行的干扰来看,邹振远不认为对方有能力在自己兵马回营之前乃至在右路军主力抵达之前完成这些工作。

    巨大的木质吊桥虽然坚固,但在数‘门’82mm无后座炮的持续轰击下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堆碎木块。而城内的耶律和里虽然判断出了周军的意图,却找不出任何看起来会行之有效的反制手段。想要派兵马出城突击周军炮兵阵地,且不说刚刚集结起来的那一万来兵马已经被他派到那三座被炮击的城‘门’附近防守,想要把他们重新集结起来需要时间,很可能他这边还没集结完毕,那边周军已经摧毁所有吊桥,收兵回营了——在他意识到周军炮击的真正意图前,那三座城‘门’外的吊桥便已经被炸烂,加强到三座城‘门’处的这一万多兵马根本没机会出城反击;即便他能在周军毁掉所有吊桥之前将这些兵马集结起来,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够干掉毁吊桥的周军炮兵,更不可能令周军丧失再次实施类似行动的能力。当然,没把握归没把握,就这样坐以待毙显然也不是耶律和里的风格。因此,尽管时间很可能不够用,耶律和里依然下令将之前派到三座城‘门’协防的人马调回,准备重新编为一个大的集群,出城南的龙原‘门’(南‘门’)。一方面,对可能出现在城南的周军进行突击,阻止其对城南两‘门’吊桥的破坏;另一方面,则在突击成功后,于城南两座城‘门’(龙原‘门’、显德‘门’)外结营驻扎,护住这两座城‘门’。

    只是,耶律和里的反应虽然不算慢,可城外周军的动作更快。城内的那一万多守军刚刚重新集结到位,还没来得及杀出城去,城外周军的三个炮击集群就已经完成东、西、北三个方向六座吊桥的摧毁任务,重新分成两组,展开了对龙原‘门’和显德‘门’外吊桥的炮击。其中龙原‘门’外的吊桥因为负责摧毁该桥的周军炮击集群到位速度快而先遭“毒手”,不等城内守军打开城‘门’冲出来,就已经变成了一堆碎木头。相对来说,显德‘门’外的吊桥则幸运一些。由于负责摧毁该‘门’的周军炮击集群行动有些迟缓,虽然吊桥也挨了几炮,并被炸出了几个大窟窿,可好歹赶在被完全摧毁前放了下来,给了城内守军冲出城外的机会。尽管被布置在最前面的汉军乡丁不想当炮灰,可在身后凶神恶煞一般的渤海、‘女’真悍卒以及契丹‘精’骑的驱赶下,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踏上已经摇摇‘欲’坠的吊桥,冒着周军的密集火力冲出了城。

    眼见麾下兵马终于赶在最后一座吊桥被毁之前冲了出去,负责指挥此次突击行动的契丹将领不由心中大喜。他一面下令汉军乡丁加快出城速度,一面准备派人向留守大人报告这一难得的好消息。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越来越密集的人流虽然加大了冲破周军火力封锁的可能,却也加重了吊桥的负荷。对于已经在之前的炮击中千疮百孔的吊桥来说,突然增大的人流成了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名契丹将领未经仔细考虑的命令替周军完成了对城内守军最后一条出城通道的致命一击。在显德‘门’外的这场封锁与**之战仅仅持续了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便随着显德‘门’外的吊桥在一阵“喀喀啦啦”的巨响中断成数掉落入护城河中而告结束。

    城内守军拼死出城突击虽然停止了,城外周军的炮击却没有就此结束。在赶过来支援的另外一个炮击集群的合作下,十八‘门’82mm无后座炮又对着显德‘门’和护城河里的断桥残骸进行了数轮炮击,直至拽拉吊桥的铁链被炸成数段、护城河里的断桥残骸被炸成碎片,这才收兵回营,留下那名刚刚经历了大喜到大悲的契丹将领站在城头之上望河兴叹。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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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军收兵回营踏踏实实的准备吃晚饭,城内的耶律和里、韩德枢等一干契丹官员守将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的想着对策。[ 超多好看小说]rong>尽管在周军的干扰下重新架桥可能性不大,一时想不出更好办法的耶律和里也只好一面命工匠出城修桥,一面考虑在必要的时候组织役夫背土埋壕,为城内守军铺出一条出城通路出来——哪怕这条通路也会成为周军进城的捷径。

    只是,修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三丈宽的护城河虽远比野外的那些个江河窄得多,可一来城墙与护城河之间空间狭小,工匠们操作起来很不方便。二来,留给这些工匠修桥的时间非常有限,就算他们都是鲁班再世,要想在耶律和里所要求的期限内把桥修成,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更何况,城外的周军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坐视城内工匠修桥而不理。实际上,从修桥工程刚一开始,周军的干扰与阻挠就没停过。冷枪、冷炮,以及“保安军”骑兵有如训练骑射之术一般施放过来的冷箭,时不时就会光顾各处修桥现场。虽说这样的袭扰对工匠或者在现场监督的兵士并没有造成什么惨重伤亡,除了极个别太过倒霉的家伙命丧当场,其他不幸成为周军目标的人至多是胳膊腿上挂个彩,可这种随时都可能丧命或者留血的恐怖气氛带给现场兵士及工匠的压力却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是以,所谓的修桥工程前后不过进行了几个时辰,便因为工匠们无法忍受压力,宁可被砍脑袋来个痛快,也不愿意出城,而不得不于阴历六月初三中午时分,在耶律和里无奈的命令声中匆匆结束。

    桥修不成,想要出城就只剩下背土填壕一途了。可事情说起来容易,真到了要做的时候,无论是耶律和里、韩德枢,还是城内的其他官员守将,谁也轻易下不了这个决心。毕竟,桥修好了可以随时拆、随时烧、随时毁,不给周军可乘之机。但护城河填平了,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原状的。而有了这些个出城通道,一旦出城突围不成,到时候周军只需要撵着己方败兵的屁股,便可不费吹灰之力的杀进城中。[ 超多好看小说]( 更何况,在大规模反击的情况下,即便有少数兵将突出周军包围,也会成为后者斥侯侦骑追杀堵截的目标,其成功将消息传递到天子手中的可能性实在令人担忧。

    时间就在耶律和里的犹豫不决中一点点过去,直到阴历六月初三傍晚,一名心腹谋士的一句“城外周军兵力有限,以六、七千人想要做到面面俱到、毫无纰漏绝无可能。我军大举突围固然难以成功,可若是派出小股人马秘密潜出城池,未必就不能躲过周军的监视,从其防御缝隙之中穿营而出,北上给天子送信”的提醒,却令前者茅塞顿开,在赞赏谋士的同时,亦对自己当局者迷、钻牛角尖的表现暗自苦笑不已。

    其实,以耶律和里的才智,未必就真如其自己所说是“当局者迷”,就真的想不到用上述方法去给天子送信。只能说,在周军包围辽阳城、特别是对方将近半兵力派去堵截北上的耶律隆先部,只以六、七千人马围城后,耶律和里潜意识里想的更多的是如何破围、如何击退周军、如何将辽阳城变成天子避险、重振大辽雄风的根基之地,而并没有将应对的重点放在如何给天子送信上。如今,周军以非常规手段封锁了辽阳城,使得城内空有数万守军,却有力使不出,不得不用自己的短处去和周军的长处相抗衡,以至一筹莫展的困境,终于使这位东京留守耶律和里放弃之前不切实际的幻想,根据心腹谋士的提醒去改变策略。

    有了新的方向,耶律和里再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将属下官员召来,根据那名心腹谋士的建议,制定出了一套新的突围方案最后一个阴阳先生最新章节。

    当晚午夜,根据事先的计划,两百余名经过精挑细选的契丹死士分为四组,尽力避开周军那时不时便会腾空而起的照明弹的光亮,自辽阳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缒城而出,借着夜暗的掩护泅渡过护城河,徒步向周军大营方向摸去。

    尽管周军安排了不少游骑沿辽阳城外围巡逻,且安排有专门的炮兵班组不定时的向辽阳城方向发射照明弹,以防守军趁夜突围。可面对周长三十里的辽阳城,手中只有六、七千人马的邹振远难以做到面面俱到,包围圈和封锁线上出现一些破绽和纰漏也就在所难免了。是以,从四个方向潜出城池的契丹精兵除了西面那一支因为被周军巡逻骑兵发现而遭到堵截之外,其他三路均成功突破周军封锁线,现身于周军大营之外。

    当然,成功穿越封锁线并不代表突围行动已经成功。一方面,西面那组契丹死士被发现后,整个周军大营都被惊动,近千一直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的两个由“飞龙军”与“保安军”混编的应急骑兵营立即集结起来,准备分路搜寻、围捕可能已经渗透成功的契丹军。另一方面,由于需要泅渡过护城河,因此这两百契丹死士均是徒步而行。就算能够借着夜暗躲过周军骑兵最初的搜捕,想要在天亮之前跑出周军的搜索范围,也绝非易事。于是,就在周军两个应急骑兵营准备出发之际,辽阳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八座城门先后打开,数千青壮百姓在上千渤海、女真悍卒的驱赶之下涌出,分成数十股,将自己背上的一个个装满泥土、沙石的麻袋投入到护城河中,大有不惜任何代价,将护城河填平的架势。

    如此一来,周军围城兵力不足的缺点便显现了出来。如果手中兵力充足,邹振远大可一边派那两个应急骑兵营出去搜捕契丹死士,一边调集兵马封锁各座城门,阻止城内守军背土填壕。可手中只有六、七千兵力,却要防守周长超过三十里的防线、阻止分成数十股的城内百姓背土填壕的邹振远,现在却不得不于两难之中做出选择——是集中兵力阻止守军背土填壕,还是分散兵力去搜捕很可能已经成功潜过封锁线,且不知去向、不知数量的契丹死士。

    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放过契丹死士,至多会让耶律贤等人不来辽阳城、转逃它处——这还是在杨克复失手的情况下。可若是让城内守军填壕成功,不但自己此前的封锁策略会完全失败,而且阻击蜂拥而出的城内守军,也远比搜捕那数量不定却绝不会超过三百人的契丹死士要困难得多。因此,不过是一转念间,邹振远便已有了决断:不去理会那些可能已经成功潜过封锁线的契丹死士,专心致志的对付背土填壕的城内守军。

    虽说就可能性来说,背土填壕行动更多的应该是为了掩护那些个死士的佯动手段,可谁也不敢保证这不是守军所使的虚实相济的计策。一旦周军将重点放在搜捕那些死士身上,佯动很可能立即就会变成实攻。是以,深知自己目前第一要务的邹振远不敢也不会去冒这个险。于是,一道道将令自中军大帐传出,一队队兵士亦闻令而动,迅速进入指定地域,在几乎连绵不绝的照明弹协助下,以猛烈火力对那些在渤海、女真悍卒的逼迫下卖力背土填壕的青壮百姓进行吓阻。

    本着尽可能减少汉人百姓伤亡的原则,对于那些出城的汉人青送壮百姓,周军的火力打击以“吓”为主、以“杀伤”为辅,力求把这些个无辜的百姓吓回去。而对于那些在后面负责驱赶的渤海、女真悍卒,则是绝不留情,发现一个消灭一个。以至到后来,这些个渤海、女真悍卒根本不敢跨出城门半步。没有了有如凶神恶煞一般的渤海、女真悍卒在旁边催逼,本来就对自己被驱赶出城填护城河、当炮灰怨声载道的汉人青壮百姓自然是尽可能出工不出力。许多人出了城门随手将背上的麻袋往护城河里一扔,然后转身就往城里跑,根本不在乎那里是不是自己应该扔的位置。如此一来,这背土填壕的效率也就可想而知了。

    好在背土填壕确如邹振远所料乃是一条虚实结合的计策,眼见周军置那些个潜出封锁线的死士于不顾,全力阻止城内青壮百姓背土填壕。而在周军火力打击干扰下,汉人青壮百姓明显出工不出力,只怕填到天亮也填不出一条可以跨过护城河的通道来,想要“变虚为实”显然已无可能。再加上,按时间计算,东、北、南三路死士应该已经成功突围。所以,躲在北城怀远门城头偷偷观察的耶律和里在这种毫无效果的背土填壕行动进行了约半个时辰后,终于下令停止驱赶百姓背土填壕,将所有人全部撤回城内。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劝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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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阳城内的守将虽然停止了毫无意义的背土填壕的行动,城外的邹振远却不敢掉以轻心,仍然安排了数营兵力严密监视城内动静,以防契丹人卷土重来。800</strong>[. 超多好看小说]当然,他也没有忘记那些个很可能已经越过周军封锁线的契丹死士,紧急调派了四个“飞龙军”、“保安军”混编骑兵连,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搜索前进,尽可能找到并消灭掉前者——虽然对杨克复消灭耶律贤及其一行人马充满信心,但为了稳妥起见,防止耶律贤等人侥幸逃出杨克复的围歼,又遇到这批突围报信的契丹死士,从而放弃南下辽阳城,遁入深山老林,所以对那些个契丹死士的搜捕依然必不可少。

    不过,次日凌晨时分,随着一队信使将有关十里河之战大获全胜、耶律贤及一众契丹重臣尽皆被擒的消息带到辽阳城下的周军大营后,邹振远这唯一的顾虑也马上烟消云散了。待到初四傍晚,杨克复所部及此前自己派去支援前者的那两路兵马押解着耶律贤等人抵达周军大营,邹振远更是心中大定。不但将四出搜索的那四个混编骑兵连给撤了回来,而且连两路北上支援人马归建后即刻攻城的计划都暂时搁置了起来,转而与杨克复等将校一起研究如何利用耶律贤及其他一干被俘的契丹文臣武将来兵不血刃的拿下辽阳城。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邹振远和杨克复等人还没就和平夺城议出一个详细的方案出来,由黄海所率领的北伐右路军主力近三万大军,以及由程飞所率领的追击集群主力近五千人马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了周军大营哨兵的视野当中邪恶之手最新章节。

    随着黄海及程飞所部抵达辽阳城下,围城周军总兵力已经超过五万。即便不使用什么谋略,光靠正面强攻,也有足够把握在半日之内拿下该城。不过,出于减少伤亡、特别是城内平民百姓伤亡的考虑,后来的黄海和程飞还是决定继续实现邹振远和杨克复等人的设想,以求兵不血刃夺取辽阳城。

    黄海、程飞、邹振远等人在城外周军大营内谋划的同时,耶律和里、韩德枢等人也在城内留守府里苦思对策。

    四队死士潜出辽阳城,能有多少人躲过周军斥侯、侦骑的追杀还是未知之数。换句话说,天子及朝中一众文武能不能提前知晓辽阳城这边的情况尚在两可之间。所以,无论是耶律和里还是韩德枢,都没有放弃据城死守这个打算。毕竟,只要辽阳城一天不被攻克,周军就一天不会撤围,而周军大营的存在则是对于天子及朝中群臣最好的警示。即便自己派出的死士没有一人能完成任务,天子及群臣也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来改变行军路线、远离辽阳城这个龙潭虎穴。( )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然而,随着周军大队人马陆续赶到,城内其他官员守将的心却不断的往下沉。当看到周军右路军都指挥使黄海的帅旗出现在城外大营之内、近三万周军步、骑、炮兵缓缓入营后,即便是那些之前对死守辽阳、为天子及朝中群臣争取避险机会最坚定的支持者们,此时也是信心动摇、顾虑重重。整个辽阳城内的文武官员之中,也只剩下抱定与城池共存亡决心的耶律和里,以及在派出韩永忠(韩铁心)后再无任何退路的韩德枢,尚有不惜一切代价与周军死战之心。

    麾下诸官员守将的思想变化自然逃不出耶律和里、韩德枢的眼睛,可除了利用各种机会为大家打气、鼓劲,他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改变这种情况——处罚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官员守将绝不可取,因为真要那样干的话,这辽阳城内九成九的中高级官员守将都得受到牵连。到时候,只怕就得靠自己领着那些个很可能同样已经没了战心的兵士们去人周军拼命了。只是,光靠言辞激励是不可能令这些对周军已经心生畏惧的“胆小鬼”们重新鼓起勇气的。所以,面对士气越来越消沉的部下,耶律和里与韩德枢二人不得不一次次的私下密议,为找到解决办法而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阴历初五清晨,当耶律和里与韩德枢又一次聚到留守府密室之内,商议破解现在僵局之法时,一名耶律府心腹家将却冒着被主人责骂的风险,硬着头皮闯了进来,以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向二人禀报了一个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齐王、皇太叔耶律罨撒葛携圣旨而来,已到怀远门外,要南京留守耶律和里、宰相韩德枢等官员即刻前往迎接。

    听完禀报,无论是耶律和里还是韩德枢都现出了与那名心腹家将相同的表情——难以置信。且不说耶律罨撒葛是怎么突破五万周军的封锁来到辽阳城下的,单说原本只是爵封太平王的耶律罨撒葛什么时候成了齐王,还多了个皇太叔的名号,就已经足令耶律和里与韩德枢百思不得其解的了。毕竟,此前天子虽然没有明确立储,可种种迹象均表明其所属意的继承人是侄子耶律贤而不是这位族弟耶律罨撒葛。更何况,就算天子突然改变了想法,想要传位给耶律罨撒葛,其名号也应该是皇太弟而绝不可能是什么皇太叔。

    “太平王殿下是只身前来还是领大军而来?”耶律和里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下意识的问道,只是对耶律罨撒葛的称呼依然沿用了以前的叫法。

    “太平王殿下只带了两名随从,并无兵马相随。”那名耶律府家将据实答道。

    这厮定然是投降了周军,然后冒充朝廷使者来诈开城门的——这是听说耶律罨撒葛只带了两名随从后,耶律和里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以,他马上吩咐那名心腹家将道:“传令怀远门守将,耶律罨撒葛背主求荣,意图诈开城门,对此等叛逆小人当以乱箭射死,不可手软。”

    那名耶律府家将闻言不敢怠慢,点头称是,转身便欲前去传令。然而,不等他走出密室,一直没有对这一消息做出反应的韩德枢心中却突然一动,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一边让那名家将且慢离开,一边转头向耶律和里说说道:“想那太平王虽然是个庸碌无为之人,可他毕竟是大辽皇族,即便他真的降了柴周,对方也不可能给予重用十天神境全文阅读。顶多是像之前那些个江南小国的君王一样,被“请”到开封城里找个宅子养起来,再也休想离开半步。而以他皇族王爷的身份,只要没有殁于战场之上,就算被周军生擒活捉,其结果想来也不会比前面说的差多少。一边是叛主求荣,背负一辈子的骂名、一边是力战不敌被擒,落一个忠君爱国的美名,两种选择、同样结果,太平王想来也是不会如此不智。是以,下官以为太平王之所以会来当这个所谓的‘传旨使者’,恐怕并非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亦非为了诈开城门,而是另有隐情。不如,由下官去城头看一看,探听一下虚实再做定夺。”

    虽说不太看得起耶律罨撒葛的人品,可对方毕竟是皇族一员,真要干出卖主求荣的事,于皇家脸面上也不好看,所以耶律和里内心之中也不希望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因此,也就点头同意的韩德枢的建议,让其先去会一会城外的太平王,而后再做应对。

    尽管在耶律和里面前并没有明说,可从听到耶律罨撒葛前来传旨的消息后,韩德枢便已经猜到后者很可能是被周军俘获后,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来做这件很丢颜面的事情。只是,考虑到此前的消息表明耶律罨撒葛自打离开长春州后,便一直跟在天子身边。他若被俘,也就意味着天子及朝中其他重臣很可能遭到了不测。要是再加上耶律罨撒葛获封皇太叔这一怪异现象,一番推理下来,其结果将更加令人无法相信——天子耶律璟已经驾崩,其生前属意的侄子耶律贤继位,如此才会出现耶律罨撒葛这个不伦不类的皇太叔称号。更为严重的是,消息一旦传开,不管事情是不是果真如此,辽阳城内官员守将的军心士气必然彻底崩溃。到时候,就算自己和留守大人是张仪再世,也休想再将众人的心思凝聚起来。所以,他并没有当面点破,而是打算将耶律罨撒葛接到城内,问明了情况再说。

    然而,韩德枢显然高估了这样太平王的人品和气节。因为当他站在怀远门城头,映入其眼帘的景象令他终生难忘。只见城下护城河边,太平王——或者按其自己的说法应该是齐王、皇太叔——耶律罨撒葛头戴王冠、身着锦袍、左手托着一份黄绫圣旨、右手持着一根代表天子使者身份的节杖,在两名随从的陪同下,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满脸倨傲且非常不耐烦的冲着城头上的怀远门守将大声嚷嚷,催促其速速传耶律和里、韩德枢等人前来亲迎,以便其入城宣旨。若是耽误了时辰,必拿城门守将是问。

    与此同时,耶律罨撒葛也看到了城头上的韩德枢。于是,不等后者问话,便大声喊道:“天子圣旨到,韩丞相还不速速打开城门迎接,莫非要抗旨不遵吗?”

    尽管不耻于耶律罨撒葛的表现,但急于想知道天子及一众朝中重臣状况的韩德枢此时也顾不得与对方计较这些,而是一边向其拱手施礼、连称怠慢,一边命怀远门守将打开城门迎天使进城。

    韩德枢急于接耶律罨撒葛进城,旁边的怀远门守将接了命令却犯了难。开城门固然很容易,只需搬开门闩、打开大门就行了。可问题是,城外的吊桥和通行便桥不是被周军炮火击毁,就是被自己给拆了。就算开了城门,城外的这位王驾千岁也进不了城呀。

    眼见身边的怀远门守将得令不行,韩德枢先是有些恼怒,但很快便从对方愁眉苦脸的表情中想到了问题所在。于是,他不得不转头身来,一边再次向耶律罨撒葛施礼,一边苦笑着说道:“此间为了抵御周军攻城,留守大人已命人将吊桥及便桥全部拆毁。还请王爷稍待片刻,下官这便命人扎制木筏,将王爷及随从接过护城河来。”

    耶律罨撒葛在来之前显然是接受了别人的指示,所以那边韩德枢话音才落,他便摆了摆手中的节杖,不以为然的说道:“韩丞相只管命人打开城门便是,过河之事本王自会找人解决。”说完,扭转过身,收起倨傲的神情,满脸堆笑的对着身边的一名随从说道:“有劳李校慰发信号,请舟桥营的诸位将士前来架桥。”

    旁边做随从打扮的一名“飞龙军”骑兵营长闻言并不答话,而是表情冷淡的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枪,向着天空扣支了扳机。

    随着睛发绿色信号弹腾空而起,一直悄然无声的周军大营立时有了动静。“飞龙军”第五合成步兵师工兵团舟桥营的近两百名兵士,在该师师属骑兵团一营的掩护下,驱策着挽马,拉着用于搭建过壕钢桥的装置,缓缓向怀远门下驾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劝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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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周军的一支人马距离城池越来越近,负有守城之责的怀远门守将当即下意识的命令城头守军戒备。(800小说网 Www.800Book.Net 提供Txt免费下载)而此前一直被城下耶律罨撒葛的表演搞得一头雾水的众兵士们亦回过神来,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或张弓搭箭、或持刀执矛,准备与来犯之敌“决一死战”——哪怕其中的大多数人双腿打颤,并不停用眼角余光望向通往城下的马道,测算着自己需要以什么样的速度才能赶在其他袍泽之前踏上这条逃生之路超级海盗船全文阅读。

    城上守军的反应显然激怒了耶律罨撒葛,他一面连连向身边脸色越来越冷峻,手已经伸进怀里握住第二支信号枪的“飞龙军”第三独立骑兵团一营副营长李驰赔罪,一面大声冲着城头喝斥道:“大胆,这些周军将士乃是本王请来架桥的,尔等不得造次。韩宰相,还不速速命他们将兵器丢下,即刻将城门打开。”

    尽管耶律罨撒葛的表现气得韩德枢几乎要吐血,但一来他很清楚周军能如此有恃无恐的底气与倚仗,知道只要城头上有一支羽箭射出,城头上包括自己在内的数百兵将顷刻间便会在周军的炮火下粉身碎骨。二来,方才城头上众兵士听到守将“进行戒备”的命令后的表现历历在目,他同样很清楚就算怀远门守将乃至自己亲自下令反击,真正会依令执行,将箭射向周军的兵士只怕会寥寥无几。再加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了解天子及一众朝廷重臣的情况,而不是与耶律罨撒葛这个无耻的软骨头计较的时候。所以,韩德枢一边尽力的压制住自己的怒火,一边咬着牙下令城头兵士放下武器、打开城门,

    听到宰相命大家放下武器、打开城门,众兵士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忙依令执行,纷纷将弓弩刀矛扔到地下,并以最快的速度将怀远门打开。起舞电子书</strong>

    见城头守军弃械开门,李驰越来越冷峻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将握着第二支信号枪的手从怀中拿出,冲着已经停下脚步并处于戒备状态的工兵营和骑兵营挥了几下,示意他们危险解除、继续前进。与此同时,位于周军大营望楼上的传令兵也遵照正观察城头动静的右路军总指挥黄海的指示,向不远处的炮兵阵地挥舞了几下令旗,要他们不要射击、原地待命。

    一场危机化解,在城头守军的注视下,“飞龙军”第五合成步兵师工兵营众兵士驱策着挽马拉拽着已经组装好的过壕钢桥缓缓靠近护城河,直至最前面的挽马距离壕边不足五尺才停下来。随着带队的工兵营长一声令下,十余匹挽马被解开挽具带到一边休息。一百多名工兵则一拥而上,一部分人将挽具从架桥装置卸下,放到一边备用。另一部分人则齐心合力将架桥装置推到护城河壕边。紧接着这一百多工兵重新分成数组,开始按照步骤轮番操作。首先放下支撑脚稳定住托架,然后摇动手柄,利用复杂的滑轮、齿轮及链条装置,将全长三丈(10米)、宽四尺五寸(1.5米)的框架结构钢桥在托架上一点一点向前平移。待钢桥桥头超过护城河对岸近三尺左右(1米),工兵们便停止摇动手柄,转而扳动拉杆,通过长长的钢索牵动位于桥头一侧的机关,松脱卡榫,令收缩于桥头下方的两条支撑脚在弹簧的带动下撑开并锁死,稳稳的将这一侧的桥头支住。与此同时,另有三组工兵抬着制式斜坡踏板上前,将其分别架于托架头部两侧及远端桥头正前方,便于人员上下过壕钢桥。待一切安装妥当,最后一组工兵将木板铺放于桥面之上后,一座长三丈(10米)、宽四尺五寸(1.5米),带有斜坡踏板,上下非常方便快捷的“飞龙军”制式过壕钢桥就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如果说耶律罨撒葛之前的一系列表现令大家既糊涂又不耻的话,那么周军仅靠不到两二百人便在短短小半个时辰之内在护城河上架起一座三丈长、四尺五寸宽的大铁桥的表现,则令包括韩德枢在内的所有城头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惊讶不已。别的不说,仅仅用四个人通过摇动左右两把并不算特别大的手柄,便将一座明显是钢铁所制、重量只怕不下三千斤的大桥推过三丈宽的护城河,便已经超出了城头上所有守军的见识之外。不过,城下的周军显然没兴趣给城上的契丹守军更多感慨的时间。一俟过壕钢桥架好,副营长李驰与旁边的另一名扮作随从的“飞龙军”第三独立骑兵团一营副监察使孙大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双双翻身下马,上前“请”耶律罨撒葛下马一同过桥进城。

    耶律罨撒葛对城内守军可以颐指气使,对自己身边的这两名随从却不敢有丝毫违背极品废体最新章节。是以,不等李驰和孙大虎真个走到他的马前相“请“,他便已经主动从马鞍上滚了下来,先是满脸歉意的将手中的圣旨和节杖交于李、孙二人,而后才在对方的默认下重新恢复之前倨傲的神态,在摇大摆的沿着斜坡踏板走上过壕钢桥,带着李、孙二人向城门行去。在三人身后,另有三名工兵营的兵士牵着他们的马匹依次过桥,并在将马匹交予三人后,即刻返身回到护城河外侧,与其他战友一起静候结果。

    尽管怀远门城门关闭的声音令耶律罨撒葛心中没来由的一颤,可表面上他却依然保持着一副不以为然、不可一视的神态,一手托着圣旨、一手持着节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等着已从城头上下来的韩德枢向其施礼。虽然此时韩德枢恨不得将耶律罨撒葛按在地上狠揍一顿,然后揪着对方的衣领质问其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摆谱。可如今形势比人强,面对城外五万周军的巨大压力,同时亦是为了能够从对方口中得到天子及朝中一众文臣武将的下落,韩德枢不得不强压怒火,依着礼数迎接耶律罨撒葛这位“天使”,并一马当前为其引路开道。

    东京留守府正堂之中,耶律和里、韩德枢等人领着除了几名依然“坚守”于城头的将领外的辽阳城内所有够品级的文武官员排好队列,恭恭敬敬的听“天使”耶律罨撒葛宣读圣旨。

    实际上,相对于几乎可以猜到内容的圣旨,在场的一众文武官员更在意的是天子及朝中一众文臣武将的遭遇和生死——虽然不知道耶律罨撒葛与周军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可光凭能够只身一人在两名根本不像随从的“随从”陪同之下,便安然无恙的穿过五万周军的包围,来到辽阳城下“宣旨”,其卖主求荣、不忠不义的行为便已经坐实了。如此一来,那份不知道真假的“圣旨”中除了命大家投降外,也就不会再有其它内容了。虽然在场的文武官员当中赞同放弃抵抗、开城投降的人并不在少数,但对于耶律罨撒葛这种卖主求荣卖得理直气壮,当逆臣贼子当得毫无顾忌的鲜廉寡耻的表现,众人还是非常鄙视的。如果不是因为城外的五万周军随时可以将辽阳城变为一片废墟、如果不是为了从对方口中得到天子及朝中众臣的情况,只怕不用耶律和里或者韩德枢下令,那些个看不惯耶律罨撒葛做派的武将们,早就上去对其饱以一顿老拳了。

    耶律罨撒葛虽然狂妄,却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他之前那番做派都是给身后那两名“随从”看的,为的就是希望通过在自己族人面前耀武扬威、颐指气使,来表现自己对大周的忠诚,以期在战事结束之后,如约得到进城之前周军主帅许下的好处——战后免除一切罪责,加封子爵,准其一子入“保安军”效力,并赏赐大量金银绢帛,且全家迁往北平府居住。是以,宣读完要求城内官员守将立即放下武器、开城投降的圣旨后,耶律罨撒葛并未纠缠堂内文武无人主动领旨的大不敬之举,而是一面合上圣旨,一面开始讲述对方最关心的事情——当然,有关他在最危急时刻依然不忘与耶律贤争权夺利,逼得对方不得不给他加封了一个怪异无比的“皇太叔”身份这样的“小事”,因为不值一提而被他“无意”中遗漏了。

    虽然在场文武官员心中多少都有些心理准备,可听完耶律罨撒葛讲述的天子及朝中众臣自阴历五月二十五到六月初五这短短十天左右的那一系列跌宕起伏的经历,依然令在场众文武目瞪口呆、无法相信。一场不知道怎么烧起来的大火不但暴露了朝廷大军的位置,而且还烧掉了将近一半的兵马、先帝躲过了周军的围追堵截,却被身份最为卑贱的奴仆刺杀、新君继位不但连个最简单的仪式都没有,反而要为了躲避周军的追击而马不停蹄的南下,最终却依然没能逃出对方的魔手。如今,新君、先帝灵柩、包括先帝最重要臂膀耶律屋质在内的十数名朝廷重臣都成了周军的阶下之囚、其他朝中文武特别是宗室皇族不是战殁于沙场,便是不知所踪,从某种角度上说,大辽国祚已经断绝。

    在场东京道文武官员的反应基本在耶律罨撒葛的预料之中,眼见众人陷在震惊与迷茫之中一时难以自拨,他决定趁热打铁,迈了一小步,将手中的圣旨向前一递,对着耶律和里说道:“耶律留守接旨吧!”

    此时的耶律和里尚未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听到耶律罨撒葛叫他接旨,连忙下意识的伸出双手。就在其要接未接之时,旁边的韩德枢却突然站直身形,大声阻止道:“此乃矫诏,留守大人万万接不得。”百度一下或者好搜一下‘’即可找到本站!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劝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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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韩德枢的喊声,原本处在迷茫中的耶律和里的神智多少恢复了些清明,一面下意识的缩回了双手,一面面带疑惑的看向韩德枢,等着对方给自己一个解释。800</strong>百度或者好搜“”而站在对面的耶律罨撒葛却是被韩德枢这种拆台行为气得不轻,厉声喝问道:“大胆韩德枢,竟敢称天子亲笔所书的圣旨为矫诏,你莫非要造反不成!”

    韩德枢闻言却是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说道:“天子亲笔所书圣旨?敢问太平王这圣旨是何时所写?”

    “圣旨是天子今晨所写。”耶律罨撒葛显然并没有弄明白韩德枢这样问的原因,下意识的随口予以回答。

    “今晨所写?”韩德枢先是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状重复了一下耶律罨撒葛的回答,而后猛然断喝道,“本相方才分明听太平王亲口说天子已于六月初一被几名贱奴刺杀于沈州城外大营,如何能在今晨亲笔写此圣旨,你还敢说这不是矫诏?”

    “六月初一遇刺的是先帝,今晨写圣旨的是新君,何来矫诏一说。韩德枢你不要混淆视听、误导众人。”耶律罨撒葛闻言当即反唇相讥。

    “新君?哼!”韩德枢似乎听到了一个非常拙劣的谎言一般,鄙夷的看了耶律罨撒葛一眼,“本相问你,先帝在世时可曾立过储君?”

    “未曾。”尽管知道这样的答案对自己恐怕不利,可老皇帝耶律璟生前从未立过太子乃是众人皆知的事,就算耶律罨撒葛再无赖,也无法在这个问题上睁着眼睛说瞎话星际特别行动最新章节。

    “先帝可曾留有让耶律贤继位的遗诏?”韩德枢再次发问。

    虽说伪造一份所谓先帝遗诏对于耶律贤和耶律罨撒葛等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当初制定这一劝降计划时无论是耶律贤和耶律罨撒葛,还是像耶律屋质这样的大臣,都没有预料到在周军重兵围困、毫无胜算的情况下,辽阳城内的辽国官员中竟然会有人质疑圣旨的合法性。是以,耶律罨撒葛手中只有命众人投降的圣旨,而无先帝传位给耶律贤的所谓“遗诏”——推托遗诏在城外尽管也算一个可以拿来搪塞的理由,却不可能打消在场众文武官员的疑惑,更不能有力回应韩德枢的问题。因此,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耶律罨撒葛最终不得不如实答道:“未曾。”

    “先帝可曾留有让耶律贤继位的口谕?”越战越勇的韩德枢继续追问。

    已经被韩德枢一连串问题搞得应接不睱的耶律罨撒葛此时多少有些乱了方寸,以至于对这种完全可以用一句谎话便可化解的问题应对失当,竟然以“先帝遇刺后当场驾崩,根本没时间留下口谕”这样给对方送把柄的答案作为回答。热门</strong>

    “既无遗诏又无遗命,此前更不是储君,耶律贤这个皇帝当的名不正、言不顺,他所写的圣旨不是矫诏又是什么?”韩德枢抓到耶律罨撒葛回答中的漏洞穷追猛打,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新君继位乃是各部拥戴、群臣推举。”耶律罨撒葛虽然已经有些底气不足,却仍在为耶律贤继位寻找着依据。

    “各部拥戴、群臣推举。嗯,这倒也不违我大辽国制。”韩德枢先是点头赞同,然后又语气平和的问道,“请问太平王参与推举的都有我大辽哪些部族首领、皇亲国戚,又有哪些朝廷重臣?”

    尽管有些不太明白韩德枢问参与推举耶律贤为帝的部族首领、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的原因,可为了表明后者继位为帝的合法性,耶律罨撒葛还是耐着性子,凭借记忆将当初在沈州城外参与继承权谈判的所有有分量的部族首领、皇亲国戚、朝廷重臣的名字一一报了出来。

    韩德枢闻言再次点了点头,说道:“若是太平王所说的这数十位王公大臣、高官显贵共同推举,那倒也作得数。之前倒是下官孟浪了,还望齐王殿下恕罪。”言罢,韩德枢恭恭敬敬的向耶律罨撒葛行了一礼

    就在耶律罨撒葛以为自己终于过了韩德枢这一关、在场众文武以为素以忠义闻名的韩左相终于为自己投降找到充足理由的时候,后者却又面带微笑而语气肃然的说道:“想来这数十位参与新君推举的朝廷肱股此时都在天子身边,不知太平王能否将诸位勋贵重臣请到城内来做个见证,以安城内军民及诸位官员之心。若是周军对让诸公进城心存疑虑,亦可将城外那座临时搭建的铁桥撤去,让吾等文武与城外诸公隔护城河相见。”

    韩德枢话锋突转,令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耶律罨撒葛有些措手不及,当即下意识的答道:“自先帝驾崩之后,朝廷兵马与周军多有攻守,十里河一战更是惨烈至极。王公大臣、朝廷勋贵、高官重臣或死、或逃,当初参与推举新君的臣公大部已经失散。不过,目下仍有十数人追随在天子身边,他们均可作证。”

    “尚余十数人?哼,太平王倒不如说只剩下千岁您一人,如此岂不更简单。”韩德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再无之前的恭敬,而是向耶律和里一抱拳,肃声说道:“留守大人,耶律罨撒葛以及耶律贤、耶律屋质、耶律休哥等人必是见周军势大,为了保住身家性命、为了贪图荣华富贵而弃天子及朝廷于不顾,自己偷偷跑到辽阳城下投降周军。耶律罨撒葛此番入城定然受了周军指使,以谎言及矫诏诳骗我等弃战献城。下官以为,天子及朝廷众臣恐怕非但如耶律罨撒葛所说或亡或降,反而很可能已经摆脱周军纠缠,退到安全地方。城外周军怕城内官员守将得到消息后士气大增、据城死守,这才派耶律罨撒葛进城假传圣旨,以求不战而取辽阳。故此,下官恳请留守大人将耶律罨撒葛以及他的这两名随从就地正法,重整兵马与周军死战到底。如此,方能回报天子圣恩、无愧于我大契丹的列祖列宗。”

    韩德枢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但令耶律罨撒葛一时无言以对、令原本已经打算接旨的耶律和里一时犹豫不决,而且也让那些投降之心并不很坚定的中间派官员守将心中起了涟漪,开始权衡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万界天王2全文阅读。

    就在耶律罨撒葛绞尽脑汁思索应对之策、就在韩德枢认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就在耶律和里那原本已经被消磨贻尽的为国尽忠之心渐渐恢复的时候,一直站在耶律罨撒葛身后没有说话的李驰却一边拍着巴掌,一边摇头道:“不愧是东京道韩左相,凭着一副伶牙俐齿、以一番强词夺理的说辞便能令齐王哑口无言、能令耶律留守及在座一众文官武将心生疑虑和犹豫。”

    “放肆。今日在此议事的均是朝廷重臣、皇族勋戚,你个小小的校尉也敢在这里胡乱置喙。来人,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和他的同伴拉下去重责八十军棍,以儆效尤。”明知道耶律罨撒葛身边的这两个所谓的随从肯定是周军派来监视的细作,可韩德枢却故意不说破,反而想借机责打羞辱乃至要了他们的性命,以便彻底断掉耶律和里及其他文官武将的退路,逼着他们与自己一起据城死守。

    只是,韩德枢头脑灵活,那耶律和里也不是傻子。虽说他现在对于是否投降尚在犹豫,可责打乃至打杀周军细作、断自己后路的事却不会去做——若韩德枢刻意为之的话,漫说是八十军棍,四十军棍都能要了这两名周军细作的性命。更何况,他可以相信耶律罨撒葛、耶律贤甚至耶律休哥会卖主求荣,却怎么也不会相信堪称国之柱石的耶律屋质会叛君,事情绝不会像韩德枢说的那么简单。所以,他先是挥手示意听到韩德枢呼喊冲进大堂之内的十几名亲兵护卫出去候命,未得他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而后才面沉似水的对韩德枢说道:“两位校尉既是随太平王同来,亦算得上是朝廷使节,岂可欺侮怠慢。这位李校尉既然认为韩左相你强词夺理,想必自有其一番道理,左相不妨稍安勿躁,听一听他的说辞。若是其说的没理,不用左相下令,本留守便会命人将他们拉出去斩了。”

    尽管心有不甘,可顶头上司已经开了口,韩德枢也只好点头称是,闭上嘴巴不再说话。而李驰见状则将已经揣进怀里,准备掏出手枪反击的右手拿出来,向耶律和里微微一抱拳,然后说道:“韩左相方才口口声声说新君得位不正,齐王所传乃是矫诏。却不知韩左相一心扶保、宁死也绝不背叛的先帝在继位之前可是储君、世宗驾崩之前可有让其继承大统的遗诏或者口谕、在耶律屋质帐中商议推举其为帝的文臣武将可超过了十个人?你自己坚决效忠的先帝当初就是靠着一群领兵大将用刀把子夺来的皇位,如今却在这里大言不惭的指责新君得位不正,真是可笑至极。”

    “至于先帝是否已经驾崩,验证起来也很简单。”站在李驰身边的孙大虎也将伸进左边袖管之中、准备在形势不利时拉响身上绑着的八枚手榴弹与大堂内一众契丹文武同归于尽的右手退了出来,大声补充道,“如今先帝的梓宫就存放在沈州城内,诸位文武只需派一两名见过驾的官员前去辨认,便可证明齐王所言非虚。”

    “不错。正所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辽阳城对于周军来说唾手可得,其之所以不攻城而派齐王来传旨,完全是为了使城内军民百姓免受战火荼毒、为了使在座各位能够保住身家性命。他韩左相为了一己之私、为了所谓的名节脸面却要拉着诸位文武陪葬,其心可诛。何去何从,还望诸位早做决断。毕竟,黄主帅和邹副帅给齐王宣旨劝降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如果到了巳时还没有结果,城外周军便会攻城。届时万炮齐发,辽阳城内生灵涂炭,这笔帐最终可是要着落到诸位头上的。”李驰适时的抛出了作为“撒手锏”的最后通牒。

    话说到这份儿上,原本就已经生了投降之心的在座诸文武再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就真成傻瓜了。于是,不等韩德枢再有什么反驳之辞,耶律和里已然走上前去从耶律罨撒葛手中接过圣旨,并拜伏于地说道:“臣耶律和里领旨。”而在他身后,除了已经没了退路,兀自在那里坚持立而不拜的韩德枢外,其他在场的文官武将也呼啦啦跪倒一片,“臣领旨”、“臣遵旨”的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建隆七年(应历二十年)阴历六月初五辰时末,辽东京留守耶律和里下令杀抗旨不遵的开府仪同三司、行侍中、越国公、东京道左宰相韩德枢并抄没其家,而后领辽阳城一众文官武将及阖城军民百姓向城外的周军投降。百度一下或者好搜一下‘’即可找到本站!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渤海人的野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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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面情况紧急,另一方面首次独立领兵出战令一直想要展现自己才华、证明自己绝非依靠所谓“父荫”的“无能衙内”的邢正男雄心勃勃,所以一俟得了邹振远的将令,他便即刻领所部兵马西进,以最快的速度杀向鸭渌水(鸭绿江),以防形势发生大变。

    当然,疾行归疾行,常年受自己义父及穿越团队其他成员谋定而后动的行事风格影响,再加上多年随同诸位叔伯在外征战的经历,邢正男在行军布阵方面还是非常小心谨慎的。大军行动虽然迅速,却从不一味赶路。该休整的时候便休整、该加大侦察力度的时候便加大侦察力度、该小心通过的地方亦绝不会轻敌冒进。是以,当建隆七年阴历六月二十一午后,其率所部一路强行军抵达距离原渤海国重镇、现在的废城开州四十里时,并没有急于赶完这段路程,以便大军能在城内休整——开州城虽被废多年,但城池再残破也比野外树木更能遮风挡雨。而是下令原地扎营,并派出大量斥侯侦骑前出打探情况。

    邢正男如此作为,一方面自然是谨慎的性格使然,另一方面却也是出于对局势变化的担心。毕竟,开州城虽然早在渤∝海国灭国之后便已被放弃,其原来的所有居民也就被迁往它处,但作为靠近高丽的战略要点,其却一直是负责监视高丽的契丹精骑的主要驻扎地。尽管随着周军北伐节节胜利,驻扎在这里的一万五千契丹精骑和女真悍卒被大量抽调到辽阳城协助防守,可按照原东京留守府提供的数据,留守在这里的原辽国兵马应该还有三千余人。在派出随行的“传旨使者”招降守军之前,邢正国认为有必要先将废城内的情况打探清楚,以防出现类似宁州的情况——虽然一直没有大股渤海人靠近开州废城的报告,但在因为周军北伐而一片混乱的情况下,谁又能保证辽国原有的信息传递通道还能正常运转,将各地的消息及时传递到辽阳城来呢。所以,邢正男宁愿稍稍拖后一点行军速度,也绝不会为了早到鸭渌水(鸭绿江)几个时辰而率军冒进。

    事实证明邢正男的谨慎还是非常正确的,傍晚时分前出打探的斥侯侦骑不但传回了一万五千渤海兵马已经包围了开州废城的消息,而且还给自家主将带来了两名“俘虏”。不过,有些出乎邢正男意料的是,这两名“俘虏”并不是渤海人,而是如假包换的契丹人。或者按照随行的耶律贤所派使者的说法,这两个契丹人根本不该被称为“俘虏”,而是奉命前往辽阳城向那里的新主人周军求援的信使。尽管有些难以置信,但听完自己身边的通译以及耶律贤所派使者意思大致相同的转述之后,邢正男也不得不一边感慨世事难料,一边相信真有原辽国开州守将派人向周军救援的事情发生。

    按照那两名所谓“信使”的说法,早在十天前,也就是建隆七年的阴历六月十一,他们的主将耶律识杰便已经从一群逃离辽阳城返回自己部落路过开州废城的女真牧民口中得知了辽阳城已被周军夺取、老皇帝被奴仆刺杀身亡、新皇帝及一众朝中重臣皆为周军俘获并纳土归降的消息。当时耶律识杰的第一反应便是弃城而逃,带着自己的亲信跑到距此不远、此前一直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女真鸭渌水部的地盘里去暂避一时。可一来,考虑到自己的家眷都在辽阳城中,别人都可以不管,可自己的母亲和三个尚未成年的儿子却不能弃之不顾。二来,他也不敢保证在来势汹汹的周军面前,鸭渌水部的女真人会不顾一切的保护自己,而不会为了自己部族的安全与利益将自己交出来,以换取周军的优待与信任。是以,经过再三权衡与考虑、特别是得知新皇帝耶律贤已经派出使者携圣旨招降各州县官员守将后,耶律识杰还是决定留在开州废城的军营里,等着新天子的使者到来,然后奉旨投降。

    不逞想,天子的使者没等来,由王继(大光显)率领的一万五千渤海大军却已经在三天前兵临城下。面对王继(大光显)抛出的只要现在归顺渤海,日后复国成功绝少不了自己一个公侯之位、若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的威逼利诱,耶律识杰也曾有过犹豫与动摇。但自觉胜券在握的王继(大光显)在其面前所表现出来的自大、傲慢与目中无人,却令这位昔日的契丹贵族倍感羞辱,同时也很不看好所谓“渤海复国”行为的结果,并下定决心要与对方周旋到底,誓死不降。只可惜,打仗光有决心和勇气是不够的。面对一万五千如狼似虎的渤海兵将,耶律识杰手中仅剩的三千老弱残兵虽然凭借一腔血勇勉力支撑,硬顶了三天没让对方破城,却已经是强弩之末,全军覆没不过是时间问题。正是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耶律识杰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派出一批死士冲出渤海军的包围圈,前往辽阳城向周军求取援军。

    正所谓“救兵如救火”,一方面开州城已经岌岌可危,迟一步城内那三千契丹守军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另一方面,随着契丹死士破围而出,围城的渤海人在醒过神来后,肯定会猜到他们突围的目的是寻求援军从而加强戒备,以防对方真的搬来救兵。换句话说,自己在这里耽搁的越久,渤海人的防备就会越严密,之后的战斗就会越激烈。尽管对自家兵将的战斗力充满信心,但若是有机会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在命人将满身伤痕的契丹信使带下去好生医治与款待后,邢正男略一思忖,便下令兵分三路,以“保安军”步兵团为守备分队,留守自家大营,保护辎重;以“飞龙军”第五合成步兵师师属骑兵团主力组成截击分队,隐蔽行军,绕过开州废城,于开州到鸭渌水(鸭绿江)岸边的必经之路的埋伏,以阻击从开州城溃逃的渤海军;以暂编旅其他兵马组成主攻分队,从正面对开州废城下的渤海军发起进攻。

    为了达到最佳效果,邢正男将进攻的发起时间定在了半夜子时。一方面,借助夜色的掩护,周军可以尽可能的接近渤海军的营地而不被发现。另一方面,人在睡得正香的时候突遭袭击,其反应速度和敏捷性都会大打折扣。所以,在提前吃完晚饭后,整个暂编旅除了少量必要的巡逻哨外,其他人都被要求抓紧时间休息、睡觉,以便晚上能有充足的体力和精力展开行动。

    周军这边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开州废城下的渤海军却在王继(大光显)的督促下加紧进攻,大有不拿下城池誓不罢休的势头。尽管手下的谋士在几名契丹死士成功破围而出后,不止一次的建议王继(大光显)派一支偏师前出三十里安营扎寨,以防那几名死士搬来救兵。可一来,王继(大光显)认为只要自己这边加强攻势,攻破面前这座只有区区不到三千契丹老弱残兵把守的废城就在眼前,即便那几名契丹死士插上翅膀飞到辽阳城,救兵也来不及赶到开州。二来,根据之前获得的消息,周军在月初便已攻克辽阳,辽国君臣束手就擒,辽国已经不复存在,又哪里有救兵来救开州。至于周军,且不说其根本没有救援一座废城里的三千契丹老弱残兵的可能。就算他们想救,在宁州、复州等地渤海人拼死抵抗,整个东京道的渤海人皆躁动不安的情况下,其也没有足够的兵力赴援。是以,对于手下谋士的建议和担忧王继(大光显)并不以为然,除了碍于情面不得不增派了几支斥侯侦骑加强辽阳城方向的打探,以彰显自己虚心纳谏的优点外,便再无其它预防手段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渤海人的野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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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是邢正男的小心谨慎、善于捕捉战机,一边是王继(大光显)的狂妄自大、刚愎自用,战斗还没有开始,胜负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所以,当唯一一名好不容易侥幸摆脱周军斥侯侦骑追杀,背上插着两支羽箭的渤海军探马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周军五千人马已经进至距离自家大营不足三里的消息禀报给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满脸不悦的王继(大光显),并随即倒地身亡时,后者的第一反应不是如何应对,而是固执的认为这名探马是在谎报军情,并不住的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周军不可能出兵援救自己的敌人”这句话。然则,事实就是事实,其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等赶来的谋士和心腹将领上前规劝自己的主公接受现实、速想对策,周军的炮弹已然呼啸着落在渤海军大营,并轰然炸响。紧接着,便是枪声大作,喊杀声震天。

    子夜时分突遭袭击,而且还是如此猛烈的袭击,正在睡梦之中的渤海军登时便陷入了一片惊慌失措的大混乱之中。兵找不到将、将寻不到兵,少数悍勇之辈在低级军官的组织下仓促结成的防御阵型不是被从天而降的炮弹炸碎,就是被跟随弹幕杀来的“飞龙军”步兵以密集火力扫倒、冲散。开州废城城西、城南、城北的渤海军不可避免、同时也是无可挽回的彻底糜烂了。部分渤海军兵将见敌军虽来势凶猛,可基本上都是沿着自家大营从西向东推进,就认为只要逃离营垒,便能逃出生天。然而,他们才从大营的南北两侧营门冲出,便遭到了早已等候多时且得到“飞龙军”师属骑兵团一部火力支援的“保安军”骑兵团各阻击分队的迎头痛击,不得不退回营垒之内,与大营内的其他袍泽一起,被周军炮火和弹雨驱赶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以退潮的海水般快速向东溃逃。

    从某种意义上讲,今天的王继(大光显)既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说他不幸,是因为已经胜券在握的他偏偏在即将破城的当口却被原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周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说他幸运,则是因为鬼使神差之下,他将原本应该计划扎在城西的中军帐临时改在了城东。如此一来,当周军自西向东开始发起进攻后,留给他的应对和准备时间远比城西充裕得多。于是,在被炮声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惊醒并度过最初的手足无措阶段之后,王继(大光显)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并迅速作出了正确的决定。他一方面将城东大营内的所有弓弩手全部集中于城东大营与城北和城南大营相交界的区域,并下令凡接近城东大营一箭之地以内的兵将,一律格杀勿论,务求不放任何一名溃兵进营,以防其冲垮依然相对保持完整的城东大营。另一方面,他则命令城东大营各部以最快的速度进行集结——周军开战之初突击的重点是城西大营,其炮火打击的重点自然也在那里。待城西大营被突破,周军的炮火又改为沿开州废城南北两侧的渤海军大营进行延伸射击,掩护自家步兵进攻,所以对城东的渤海人大营只是进行了一般**射击,这也给了王继(大光显)调兵遣将的机会。

    当然,王继(大光显)做这样的布置绝非要固守城东大营,与撵着自家溃兵屁股杀来的周军决一死战。实际上,无论是从震耳欲聋的枪炮声,还是从士气如虹的喊杀声中,王继(大光显)早就判断出来袭之敌确如那名报信的探马所讲,不是那个已然国祚断绝的辽国,而是正在辽国疆土上纵横驰骋的周军,且其人数恐怕真的是不少于五千。尽管自家兵马数量将近周军三倍,但此前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的消息却令王继(大光显)很清楚双方战斗力的差距,明白依靠自己手中这一万多征招入伍不过两个来月,没有经过什么大阵仗的渤海军,无论如何也不是那支当初曾经以不足四万人马大败三十万辽军并夺取幽云十六州,且自北伐以来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连辽国国祚都被其断绝的周军的对手——哪怕对手只有五千人马。

    实际上,自打王继(大光显)起兵“复国”伊始,他便从没想过自己能够在战场上与周军一决高下。无论是煽动宁州、复州等地的渤海人拼死抵抗周军对这些州县的接受,还是拉拢、挑拨东京道其他区域的渤海人,怂恿其给周军及大周官府找麻烦,其目的都不是要靠这些人击败乃至赶走周军,而仅仅是希望前者的行动能够拖延周军夺取整个东京道乃至结束整个北伐之战的时间,使自己能够有机会控制鸭渌水(鸭绿江)两岸及周边地区,建立一个属于渤海人自己的政权,而后迅速向大周朝廷称臣纳贡,最终利用中原政权看重名份、看重面子、看重所谓“仁义道德”、看重所谓“万国来朝”这种表面工夫的心理,为自己恢复渤海国、获得中原朝廷册封提供有利条件。

    而王继(大光显)之所以又是派弓弩手、又是集结城东大营兵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逃跑。在他看来,如果不能阻止城北、城南大营方向溃散下来的自家兵马对城东大营的冲击,原本还算齐整的城东大营顷刻间就会如前者一般崩溃,自己就算能趁乱逃走,尾随自家溃兵而来的周军也会随即出营追赶,只怕不等自己跑到鸭渌水(鸭绿江)边,便会被对方追上成为阶下囚甚至身首异处。所以,派弓弩手守住几座大营的相接处,阻止自家溃兵的冲击就是现在的必然选择——那些弓弩手最后是死是活,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至**速集结城东大营的兵马,则是为了保证自己在逃往鸭渌水(鸭绿江)的过程中多少还能有一战之力。就算周军置渤海军大营内的溃兵于不顾,真的追上了自己,有了城东大营里的这五千人马在手,好歹还可以返身阻击一下,为自己继续逃跑争取时间。如果周军没能及时追上来,那么这五千兵马便是自己在高丽人那边保全性命乃至东山再起的重要倚仗。

    王继(大光显)的安排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发挥了其应有的效力,当来自南北两座营垒的第一拨渤海溃兵被自家弓弩手射倒了一大片后,之前一泄千里的溃退势头在短时间内还真被遏制住了。眼见前有如蝗箭矢、后有密集弹雨,大营之外又有一队队的周军骑兵毫不留情的收割着那些试图逃出大营的渤海军兵将的生命,数千不知自己到底该逃向那里的渤海溃兵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走也不是,除了少部分悍勇之辈抱着死个痛快的念头,向前、向后、向营寨外,甚至向开州废城方向发起毫无意义的自杀式冲击外,其他绝大部分渤海溃兵都被挤压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内,或绝望的呐喊、或大声的咒骂、或掩面号啕哭泣、或跪地请求饶恕。渤海溃卒的表现显然不符合周军的意图,是以在发现情况发生了变化后,亲自指挥周军突击渤海军大营的邢正男立即调整部署,一方面命担任主攻的“飞龙军”第五合成步兵师第十五团加强火力,继续驱赶渤海溃兵向其城东大营逃窜;另一方面则下令炮兵支援火力迅速调整目标,重点打击那些拦阻溃兵进入城东大营的渤海军弓弩手,并加大对城东大营的轰击强度,务求完成既定作战任务。

    一方面周军炮火非常猛烈,另一方面发现身后那些原以为会来支援自己的袍泽正在向大营外狂奔,是以两千名渤海军弓弩顿时做了鸟兽散。而那些个被困在原地的渤海溃兵在发现前方的箭雨突然戛然而止后,只是略一愣怔,便齐齐发一声喊,继续自己的溃逃之路。数千溃兵不但很快便追上了那些弓弩手,而且还冲散了城东大营内几支因为集结速度较慢,尚未来得急追随自家主公一起“转进”鸭渌水(鸭绿江)的渤海军营级阵列,将这些个昔日的袍泽全部裹挟到自己的逃跑大军之内,向着城东大营营门的方向狂奔。只是,人的两条腿终究是跑不过战马的四条腿的。不等他们接近营门,负责外围阻击的周军骑兵便已经赶在他们前面堵住了大门,彻底断绝了其逃出生天的最后一线希望。

    眼见逃生无望,已然在周军的围追堵截中跑得精疲力尽的渤海溃兵们终于完全崩溃,在周军弃械投降不杀的断喝声中一个个跪伏于地,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后者决定。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渤海人的野望(五)
    好在周军虽然攻势迅猛,对弃械跪地投降的渤海军却还算客气,只是将他们集中一处,由少量兵士看押起来,既未打骂搜刮财物,更没有要他们的性命。

    开州废城城下的这场战斗前后不过持续了一个半时辰,暂编旅以仅仅伤亡五十余人的代价,便取得了毙伤俘渤海军八千人的战果(其中俘虏六千五百余人)。这样的战绩对初次单独领兵作战的将领来说已经相当不错,可邢正男却并不满意。一方面,对手实力太弱。主帅狂妄自大兵士缺乏训练,漫说是和辽军精锐相比,只怕连此前死守宁州的那些个渤海人都远远不如。打败这样的对手实在算不得本事。另一方面,经过一番点验,邢正男失望的发现,不但渤海军的首脑王继(大光显)在周军完成对整座营寨的包围之前便已逃脱,而且还有四千多并未受到实质打击的渤海军精锐人马也跟着前者跑掉了。敌军首脑逃跑敌军精锐未受多大损失,就算抓的俘虏再多,在邢正男看来也不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是以,在得知王继(大光显)已经跑掉的消息后,邢正男马下下令由“飞龙军”第十五步兵团一部留在开州废城外,负责打扫战场看押俘虏,待留守己方大营的“保安军”步兵团押送后勤辎重赶上来后,再东进鸭渌水(鸭绿江)与主力汇合。而他自己则亲率其他人马即刻出发,一路向西去追赶王继(大光显)及渤海军余部——尽管事先已经安排了“飞龙军”师属骑兵团在开州至鸭渌水(鸭绿江)的必经之路上设伏阻击,但在不能保证王继(大光显)一定会沿着大路逃窜的情况下,尾随追击也不失为一种更加稳妥的选择。至于开州废城内的契丹守军,邢正男只是向耶律贤的“传旨使者”提出了“原地待命,在自己率军回返之前城内的契丹人不可出城一步”的要求后,便全权交给对方去处理了。

    七十里的路程对于一支骑兵队伍来说并不算长,一路快马加鞭不惜马力的话,至多一个半时辰便能跑完。尽管暗淡的残月对行进速度有些影响,但急于逃命的渤海军残部还是在天亮之前赶到了位于鸭渌水(鸭绿江)边的定州来远城下。原本依着王继(大光显)的意思,大军应该不做任何停留,直接绕城而过,自城南的浮桥上渡过江去,待到了由高丽人控制的朔宁城再做休整——哪怕那意味着大家需要再继续疾奔一百三四十里。只是,一来自子夜到现在众人一直处于一种精神紧张状态,再加上一口气狂奔了七十里,已然有些身心俱疲。之前考虑到周军的追兵可能就在身后,一旦速度有所放缓,被周军在旷野之中追上势必会全军覆灭,大家尚能勉力支撑。如今,一座由自家袍泽守卫的城市就在眼前,身后二十里之内亦无周军追兵的踪影,这群渤海败兵的大多数人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进城下马睡觉。对于一支败军一支疲军来说,一旦支撑他们跑下去的那股精神松懈下来,再想鼓起来可就势比登天了。二来,作为除开州废城之外,渤海军在鸭渌水(鸭绿江)北岸唯一的一处支撑点,定州来远城的战略意义也是很重要的。有这座城池在手,渤海军就可以随时兵出辽东,与渤海人聚居的穆州宁州等州县遥相呼应,将辽阳以南地区搅一个天翻地覆。失去这座城池,不但会割裂王继(大光显)所部与辽阳以南地区渤海人的联系,而且鸭渌水(鸭绿水)也会成为其每次经略辽东的天然屏障。

    当然,对于这样一座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城池,周军也肯定会想办法夺取。不过,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前来增援开州废城契丹守军的周军兵力只有五千左右。除去留守大营以及接收开州废城的人马之外,真正能用来追击的至多超不过三千。而自己这边退下来的人马加上城内原有的守军,总兵力却将近七千。以七千对三千,凭借着城墙的掩护,就算周军火器犀利,自己这边依然有六七成的胜算。而一旦己方守住了城池,下一步亦可以定州城及鸭渌水(鸭绿江)以南百里范围为根基,继续按照既定的“复国方略”一步步施为。如此,不等周军再派遣大军前来夺城,己方的使者想来已经到了开封,求得了册封。退一万步讲,即便以渤海军现在的力量守不住定州城,至少也可以利用这座城池有效迟滞周军追兵的前进速度,为大家及主公撤到高丽人控制区创造有利条件。在王继(大光显)的那些心腹亲信看来,有城墙为依托,光靠城内现有守军和临时征募的青壮,也应该足以拖住周军一两天的时间,而这已经足够大家撤到高丽西京(平壤)了——至于昨晚己方之所以败得如此惨如此快,皆因周军乃是偷袭,且己方的临时营寨难以抵挡周军炮火,绝非双方实力对比的真正体现。

    尽管心中隐隐觉得在定州城进行短暂休整并不妥当,可看看身后那些已经摇摇晃晃,只是勉强还骑在马上的部下,听着身边一众心腹亲信几乎异口同声赞同此议的表态,再加上其内心中那并未因为一场惨败而完全消失的自大与傲慢,王继(大光显)最终还是决定遵从“众意”,下令全体入城休整,待大家体力恢复后再行过河。

    命令传下,身后的队伍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欢呼声,随即王继(大光显)的一队亲兵便率先行动,赶到定州城北门,通知城内的守将出城迎接主公——即便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但主公的身份却不能不顾,该摆的谱还是要摆足的。只是,众人等来的不是定州守将,而是满脸慌张的亲卫,以及一个他们无论如何不能也不愿意相信的消息——定州来远城已被周军夺取。

    可事实就是事实,不管你相不相信,它都在那里摆着。惟今之计,是如何在不引起麾下兵将怀疑的情况下让大家放弃进城休整的念头,迅速绕城而走,脱离险地——尽管谁也不知道在城池周围有没有周军伏兵,可王继(大光显)及其心腹却很清楚,漫说以用身后的那些败兵去攻城,只怕定州来远城已经被周军攻占的消息一公布,整支队伍瞬间就会崩溃,到时候自己连最后这点东山再起的本钱都会丢光。

    然而,攻占定州来远城的周军将领显然不愿意给王继(大光显)这个机会。不等他和他的一众心腹亲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并想出合适的对策,一排炮弹便已带着刺耳的啸叫声落在了渤海败兵当中。与此同时,密集而猛烈的枪声也从定州来远城头传了过来。

    随着一连串的爆炸,以及最前排的袍泽浑身冒血的从马上跌落,即便是最笨的渤海军兵将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知道自己最后的指望已经落空,就算王继(大光显)及其心腹亲信想隐瞒此事也已不可能了。于是,整支渤海败军瞬间崩溃,而且是无可阻挡的完全彻底的崩溃。不但是普通兵士,就连一些中级军官也失去了方寸,被部下裹挟着往五里外的鸭渌水(鸭绿江)狂奔而去——那里有他们数日前过河时架设的两座浮桥。

    站在定州来远城头,通过望远镜看着如没头苍蝇一般他挤我撞,蜂拥向鸭渌水(鸭绿江)逃去的渤海兵,“飞龙军”第五合成步兵师师属骑兵团团长李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暗叹自己这次总算是可以捞到一份不大不小的功劳了。眼见北伐之战即将结束,再不想办法捞些战功,自己很可能就要成为参与此次北伐的三个合成步兵师师属骑兵团以及两个骑兵团五个团长中战功最少的一个了。当然,这并不是说李成作战不卖力,而完全是当初北伐作战方案安排造成的。最后一个出击的北伐右路军不但作战时间最短作战距离最近,而且沿途经过的州县也是最少,所以李成所部的战绩不如其他几个骑兵团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如今挡住了渤海军三四千溃兵,再加上抓获王继(大光显)这个渤海人的所谓王室后裔,怎么着也对得起自己及麾下两千多将士来辽东走这一遭了。

    一念及此,李成一边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一边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发信号,命令各营依计划发起攻击。”片刻之后,随着两发红色信号弹从定州来远城头升起,早就等待多时的一个半骑兵营自定州城北门鱼贯而出,成弧形阵列,缓缓逼向渤海溃军。

    ...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渤海人的野望(完)
    “飞龙军”这一个半骑兵营非常好的控制住了推进的速度,既不会因为逼迫过甚而激起渤海溃兵做困兽之斗的勇气,又令后者不敢放慢逃跑的脚步,从而使其领兵将领无法找到重新整队稳住阵脚的机会。

    定州城距离鸭渌水(鸭绿江)不过五里,打马如飞的渤海溃兵花了短短半柱香的工夫便已冲到了江边。眼见那两座数日前临时搭建起来的浮桥依然完好无损,在江水的推动下轻轻晃动,一众渤海军溃兵不由大喜,其中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随即几乎无一例外的都在马屁股上狠狠的抽了几鞭,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浮桥,完全不顾急造的简陋浮桥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冲击。

    战马对桥面的冲击令单薄的浮桥摇摇欲坠,而为了{3w.抢先跑上这两座不到一丈宽的浮桥,那些急于逃命的渤海溃兵更是你争我夺互相挤撞,甚至瞪着血红的眼睛向昔日的袍泽抡起了刀矛。时间不长,被晃下浮桥被挤下浮桥,以及被袍泽砍下浮桥的渤海溃兵尸体便铺满了浮桥周围的江面。至于侥幸奔过浮桥的千余渤海溃兵,其逃出生天的激动心情也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在他们喘息未定之时,数发炮弹已经从天而降,在其混乱的队伍中轰然炸响。紧接着,早已埋伏在鸭渌水(鸭绿江)对岸的另外一个半营的“飞龙军”骑兵便出现在他们面前,同样以弧形阵列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向他们围拢了过来。

    在江北时,因为有浮桥这条可能的生路存在,所以渤海溃兵根本就提不起勇气与周军作战。可到了江南,眼见自己最后一条生路就要被周军堵死,过了桥的这一千多渤海溃兵也急红了眼,抡起刀矛开始做困兽之斗。

    只是,以一千多有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的溃败之军对阵七百余士气如虹武装到牙齿的得胜之师,即便这些个渤海溃兵敢于拼命,这样的决死突击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眼见冲在最前面的二三百人被周军密集的弹雨如同割麦子一般轻松扫落马下,再加上周军兵将齐声喊出的“弃械跪地投降不杀”的呼喝不停传入耳中,渤海溃兵们心中侥幸求生的念头渐渐占了上风。于是,经过短暂的犹疑之后,终于有人决定放弃抵抗,扔掉手中的武器,滚鞍下马,跪倒在地,向周军乞降。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随着榜样的出现,越来越多的渤海溃兵选择了投降。不大会儿的工夫,除了极个别异常悍勇之辈外,鸭渌水(鸭绿江)两岸便再没有站着或者骑在马上的渤海溃兵了——做出类似决定的不仅仅是已经过了桥的渤海溃兵,他们那些尚在江北的袍泽们也在意识到前路断绝后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

    从炮弹落入定州来远城下的渤海溃兵群中,到所有渤海溃兵或死或降,这场被李成当做自己北伐最后一战的阻击战前后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守株待兔的周军以仅仅三人——均是因为马失前蹄的意外造成的——轻伤的极其微弱代价,取得了毙俘渤海军三千九百余人的战绩。即便算上之前攻占定州来远城的损失,李成所部的伤亡也不到五十人,其中阵亡及重伤者更是个位数。而在攻城过程中,周军歼灭的渤海军则超过了两千人。

    以伤亡不过五十人的代价取得歼敌六千人的战绩,即便是放在素来都拥有高交换比的“飞龙军”,也算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了。然而,愉悦的表情在李成的脸上只存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消失不见了。因为负责点检俘虏的团情报参谋向他报告了一个其绝对不愿意听到的消息——渤海军的首领,那个所谓的渤海国世子王继(大光显)及其大部分心腹亲信均不在被俘人员的行列里,更不在被击毙的敌军尸体堆中。据一名被俘的王继(大光显)心腹谋士交待,王继(大光显)及其亲信在渤海溃兵因为定州来远城被周军攻占而大乱后,并未像其他兵将那样向浮桥逃跑,而是趁乱自定州来远城下往东北方向溯流而上,在周军骑兵出城之前便已脱离包围圈,从二十里外一处早就布置下的秘密渡口乘船渡江,逃往一百四十里外的高丽朔宁镇了——如果不是这名被俘的心腹谋士中流弹落马,无法跟上自己的同伴并最终成为俘虏,只怕周军连王继(大光显)是怎么逃脱的都搞不清楚。

    王继(大光显)和他的大多数心腹亲信跑了?听到这个消息李成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可事实就是事实,在亲自审问完那名被俘的王继(大光显)心腹后,李成不得不接受这一自己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既然接受了事实,就要想办法补救。好在王继(大光显)等人逃离战场至多一个时辰多一点,就算他们策马如飞,现在想必也还没有抵达高丽人的朔宁镇。再加上其在朔宁镇换马休整补充物资的时间,周军这边还是有在朔宁镇城外将其堵住的可能性的。是以,略一思忖,李成便下令该团一营即刻集结,一人双马过江追击。能在王继(大光显)进入朔宁镇之前将他们追上当然最好,即便不能也要想方设法在其离开朔宁镇继续南逃时将其抓住。

    听着一营将士渐渐远去的马蹄声,李成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毕竟,王继(大光显)等人此番是逃命,自然会以最快的速度南下。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差,一营即便是一人双马,想要在王继(大光显)等人逃进朔宁镇之前截住他们也基本没有什么可能。至于说在前者离开朔宁镇后再去堵截,其成功的几率更是建立在对方一定会逃往高丽西京的基础之上。如果王继(大光显)等人逃到别的城池,或者干脆躲进深山老林里,要想靠一个营的四五百骑兵把他找出来可就难于登天了。更何况,如果王继(大光显)他们不再继续逃跑,而是躲在朔宁镇城内不出来,一营只怕也唯有望城兴叹了。且不说朝廷此番北伐的目标是辽国而不是高丽,在新的命令到来之前,自己只能阻止高丽人跨过清川江对原辽国领土继续进行蚕食。单说凭着一个营的轻骑兵,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一座坚城给打下来的——哪怕他们是“飞龙军”。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李成之前让一营去追王继(大光显)等人,只不过是其作为负责堵截渤海溃兵的这支周军的指挥员所必须做出的反应。至于这样的安排能否成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营将士的马蹄声刚刚消失在江对面,一阵更加巨大的马蹄声便从定州来远城方向传来。随即,一名通讯兵便来向李成报告——尾随追击渤海溃兵的暂编旅主力已经在总指挥邢正男的率领下抵达了。

    听说自己的顶头上司来了,李成赶紧收拾心情整理装束,以一副负荆请罪的态度前去迎接。同时,他还暗下决心,无论上司如何斥责自己都绝不狡辩;该受什么处罚就受什么处罚,绝不请求宽恕。

    不过,出乎李成预料的是,在听完他的情况汇报后,邢正男既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把他骂一个狗血喷头,而是在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对他说道:“一个营太少了。四五百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区域想要堵住朔宁镇周边的道路只怕很难。至于说包围朔宁镇逼高丽人交出王继(大光显),就更显不足了。到时候,不但不能威吓住高丽人,反而会招来对方的嘲笑。一旦一营长禁不住高丽人的羞辱而攻城,即便仗着火器优势不会吃什么大亏,势必也会令其对朔宁城的封锁疏漏,让王继(大光显)等人趁乱逃脱的机会更大。

    王继(大光显)在朔宁镇,咱们还可以用围城恐吓的方法逼高丽守将把他交出来。若是让他跑到了高丽人的西京或者开京,再想用这样的法子只怕就不太可能了。毕竟,清川江一线还可以说是渤海故地辽国领土,咱们可以用这个理由来和高丽人打官司,就算他们告到开封去也不怕。可大同江乃至汉江一线自高丽建国起便由高丽人控制,大周朝廷在给高丽国王的册封文书中也是写明的了。且不说咱们兵进高丽西京乃至开京如何解决后勤补给问题,只怕光是朝廷这一关咱们就过不去。不管怎么说,高丽都是向咱们大周称臣纳贡的属国。即便其有暗中支持王继(大光显)的嫌疑,在朝廷下旨讨伐之前,咱们都不能自作主张的向其开战。所以,要么不追,要追就一定要确保将王继(大光显)等人困在朔宁城内,绝不可给其逃往高丽西京或者开京的机会。”

    说完,不等尚在分析自己这番话的李成反应过来,便向其下令道:“李团长,你即刻率领师属骑兵团其余兵马出发,一人双马前往朔宁镇支援一营。”

    这边李成领命出发,那边邢正男随即下令”飞龙军”第十五步兵团留下两个连,组织定州城内的汉人青壮打扫战场看押俘虏维持定州城秩序。而其余人马在稍事休整后,由其亲自率领,兵进朔宁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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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龙军”这一个半骑兵营非常好的控制住了推进的速度,既不会因为逼迫过甚而激起渤海溃兵做困兽之斗的勇气,又令后者不敢放慢逃跑的脚步,从而使其领兵将领无法找到重新整队、稳住阵脚的机会。

    定州城距离鸭渌水(鸭绿江)不过五里,打马如飞的渤海溃兵花了短短半柱香的工夫便已冲到了江边。眼见那两座数日前临时搭建起来的浮桥依然完好无损,在江水的推动下轻轻晃动,一众渤海军溃兵不由大喜,其中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随即几乎无一例外的都在马屁股上狠狠的抽了几鞭,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浮桥,完全不顾急造的简陋浮桥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冲击。

    战马对桥面的冲击令单薄的浮桥摇摇欲坠,而为了{3w.抢先跑上这两座不到一丈宽的浮桥,那些急于逃命的渤海溃兵更是你争我夺、互相挤撞,甚至瞪着血红的眼睛向昔日的袍泽抡起了刀矛。时间不长,被晃下浮桥、被挤下浮桥,以及被袍泽砍下浮桥的渤海溃兵尸体便铺满了浮桥周围的江面。至于侥幸奔过浮桥的千余渤海溃兵,其逃出生天的激动心情也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在他们喘息未定之时,数发炮弹已经从天而降,在其混乱的队伍中轰然炸响。紧接着,早已埋伏在鸭渌水(鸭绿江)对岸的另外一个半营的“飞龙军”骑兵便出现在他们面前,同样以弧形阵列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向他们围拢了过来。

    在江北时,因为有浮桥这条可能的生路存在,所以渤海溃兵根本就提不起勇气与周军作战。可到了江南,眼见自己最后一条生路就要被周军堵死,过了桥的这一千多渤海溃兵也急红了眼,抡起刀矛开始做困兽之斗。

    只是,以一千多有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的溃败之军对阵七百余士气如虹、武装到牙齿的得胜之师,即便这些个渤海溃兵敢于拼命,这样的决死突击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眼见冲在最前面的二三百人被周军密集的弹雨如同割麦子一般轻松扫落马下,再加上周军兵将齐声喊出的“弃械跪地投降不杀”的呼喝不停传入耳中,渤海溃兵们心中侥幸求生的念头渐渐占了上风。于是,经过短暂的犹疑之后,终于有人决定放弃抵抗,扔掉手中的武器,滚鞍下马,跪倒在地,向周军乞降。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随着榜样的出现,越来越多的渤海溃兵选择了投降。不大会儿的工夫,除了极个别异常悍勇之辈外,鸭渌水(鸭绿江)两岸便再没有站着或者骑在马上的渤海溃兵了——做出类似决定的不仅仅是已经过了桥的渤海溃兵,他们那些尚在江北的袍泽们也在意识到前路断绝后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

    从炮弹落入定州来远城下的渤海溃兵群中,到所有渤海溃兵或死或降,这场被李成当做自己北伐最后一战的阻击战前后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守株待兔的周军以仅仅三人——均是因为马失前蹄的意外造成的——轻伤的极其微弱代价,取得了毙、俘渤海军三千九百余人的战绩。即便算上之前攻占定州来远城的损失,李成所部的伤亡也不到五十人,其中阵亡及重伤者更是个位数。而在攻城过程中,周军歼灭的渤海军则超过了两千人。

    以伤亡不过五十人的代价取得歼敌六千人的战绩,即便是放在素来都拥有高交换比的“飞龙军”,也算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了。然而,愉悦的表情在李成的脸上只存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消失不见了。因为负责点检俘虏的团情报参谋向他报告了一个其绝对不愿意听到的消息——渤海军的首领,那个所谓的渤海国世子王继(大光显)及其大部分心腹亲信均不在被俘人员的行列里,更不在被击毙的敌军尸体堆中。据一名被俘的王继(大光显)心腹谋士交待,王继(大光显)及其亲信在渤海溃兵因为定州来远城被周军攻占而大乱后,并未像其他兵将那样向浮桥逃跑,而是趁乱自定州来远城下往东北方向溯流而上,在周军骑兵出城之前便已脱离包围圈,从二十里外一处早就布置下的秘密渡口乘船渡江,逃往一百四十里外的高丽朔宁镇了——如果不是这名被俘的心腹谋士中流弹落马,无法跟上自己的同伴并最终成为俘虏,只怕周军连王继(大光显)是怎么逃脱的都搞不清楚。

    王继(大光显)和他的大多数心腹亲信跑了?听到这个消息李成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可事实就是事实,在亲自审问完那名被俘的王继(大光显)心腹后,李成不得不接受这一自己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既然接受了事实,就要想办法补救。好在王继(大光显)等人逃离战场至多一个时辰多一点,就算他们策马如飞,现在想必也还没有抵达高丽人的朔宁镇。再加上其在朔宁镇换马、休整、补充物资的时间,周军这边还是有在朔宁镇城外将其堵住的可能性的。是以,略一思忖,李成便下令该团一营即刻集结,一人双马过江追击。能在王继(大光显)进入朔宁镇之前将他们追上当然最好,即便不能也要想方设法在其离开朔宁镇继续南逃时将其抓住。

    听着一营将士渐渐远去的马蹄声,李成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毕竟,王继(大光显)等人此番是逃命,自然会以最快的速度南下。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差,一营即便是一人双马,想要在王继(大光显)等人逃进朔宁镇之前截住他们也基本没有什么可能。至于说在前者离开朔宁镇后再去堵截,其成功的几率更是建立在对方一定会逃往高丽西京的基础之上。如果王继(大光显)等人逃到别的城池,或者干脆躲进深山老林里,要想靠一个营的四五百骑兵把他找出来可就难于登天了。更何况,如果王继(大光显)他们不再继续逃跑,而是躲在朔宁镇城内不出来,一营只怕也唯有望城兴叹了。且不说朝廷此番北伐的目标是辽国而不是高丽,在新的命令到来之前,自己只能阻止高丽人跨过清川江对原辽国领土继续进行蚕食。单说凭着一个营的轻骑兵,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一座坚城给打下来的——哪怕他们是“飞龙军”。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李成之前让一营去追王继(大光显)等人,只不过是其作为负责堵截渤海溃兵的这支周军的指挥员所必须做出的反应。至于这样的安排能否成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营将士的马蹄声刚刚消失在江对面,一阵更加巨大的马蹄声便从定州来远城方向传来。随即,一名通讯兵便来向李成报告——尾随追击渤海溃兵的暂编旅主力已经在总指挥邢正男的率领下抵达了。

    听说自己的顶头上司来了,李成赶紧收拾心情、整理装束,以一副负荆请罪的态度前去迎接。同时,他还暗下决心,无论上司如何斥责自己都绝不狡辩;该受什么处罚就受什么处罚,绝不请求宽恕。

    不过,出乎李成预料的是,在听完他的情况汇报后,邢正男既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把他骂一个狗血喷头,而是在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对他说道:“一个营太少了。四五百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区域想要堵住朔宁镇周边的道路只怕很难。至于说包围朔宁镇逼高丽人交出王继(大光显),就更显不足了。到时候,不但不能威吓住高丽人,反而会招来对方的嘲笑。一旦一营长禁不住高丽人的羞辱而攻城,即便仗着火器优势不会吃什么大亏,势必也会令其对朔宁城的封锁疏漏更多,让王继(大光显)等人趁乱逃脱的机会更大。

    王继(大光显)在朔宁镇,咱们还可以用围城恐吓的方法逼高丽守将把他交出来。若是让他跑到了高丽人的西京或者开京,再想用这样的法子只怕就不太可能了。毕竟,清川江一线还可以说是渤海故地、辽国领土,咱们可以用这个理由来和高丽人打官司,就算他们告到开封去也不怕。可大同江乃至汉江一线自高丽建国起便由高丽人控制,大周朝廷在给高丽国王的册封文书中也是写明的了。且不说咱们兵进高丽西京乃至开京如何解决后勤补给问题,只怕光是朝廷这一关咱们就过不去。不管怎么说,高丽都是向咱们大周称臣纳贡的属国。即便其有暗中支持王继(大光显)的嫌疑,在朝廷下旨讨伐之前,咱们都不能自作主张的向其开战。所以,要么不追,要追就一定要确保将王继(大光显)等人困在朔宁城内,绝不可给其逃往高丽西京或者开京的机会。”

    说完,不等尚在分析自己这番话的李成反应过来,便向其下令道:“李团长,你即刻率领师属骑兵团其余兵马出发,一人双马前往朔宁镇支援一营。”

    这边李成领命出发,那边邢正男随即下令”飞龙军”第十五步兵团留下两个连,组织定州城内的汉人青壮打扫战场、看押俘虏、维持定州城秩序。而其余人马在稍事休整后,由其亲自率领,兵进朔宁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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