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扇
承乾宫离安素素所在的凤坤宫并不算远。.安素素坐在暖轿内,虽然看不到外头的景况,但是隐隐透进轿内的血腥气还是很清晰的提醒着她,这宫里现在正发生着什么。
一路晃悠悠的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她便到了承乾宫外,还没等下轿呢,里头的喧哗声便首先引起了她的注意。
“如今陛下病重,本宫自然要进去伺疾,你们这些不长眼的狗奴才,还不给本宫让开”
“昭仪娘娘,四皇子殿下有令,如今陛下受惊需要静养,任何人无他手令不得入内打扰,娘娘还是请回吧。”
“混账四皇子是本宫的皇儿,他会为难本宫吗”
只几句话的功夫,安素素便知道了里头此时正在开闹的是谁。
如今控制了皇宫内外的四皇子的生母,这大夏后宫唯一一个给皇上诞育了两位皇子的嫔妃顾昭仪。.网
今天封后大典的时候,她曾在前来向她请安的妃嫔中见过她一眼,虽是诞育了两位皇子,却仍旧美艳不可方物;可惜其家世单薄,若不然只怕早就封妃了吧
扶着小太监的手,安素素一脸平静的步入了承乾宫,看着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奴才,安素素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如今这宫变之危已解,只要里头的皇帝还没咽气,她便是这后宫理所当然的女主人。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顾昭仪的礼行得极其的敷衍,对于安素素这个空降而至的皇后,别说是顾昭仪,这宫里头大概没几个身处高位的娘娘能服气的。
一个庶出的连十六都没有的黄毛丫头,凭什么让她们毕恭毕敬
“昭仪好精神,在这里大吵大闹的,就不怕吵着陛下休息吗”
安素素微微抬头,还显得有些稚嫩青涩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就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将顾昭仪多年在宫中浸染而来的上位者气势压了一头。
“不过,既然昭仪精神好,就去宝华宫为陛下诵经吧等陛下龙体大安,自然也少不了昭仪的一份功劳。”安素素看着顾昭仪由白转黑的脸色,盘算着火候也差不多了,若是封后当晚就把今上的宠妃给气的倒在承乾宫门口,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就算她这皇后即将做到头,至少也该给自己留个名垂青史的贤后名声吧
就目前来说,安素素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是满意的。
不过一想反正当皇后也就这一天了,管她是不是四皇子的母妃,未来的太后,且让她先踩踩顺口气再说。想到这里,安素素也就更没什么顾忌了,回头瞟了一眼一直扶着自己的小太监,淡淡的开口道:“还不给昭仪娘娘备暖轿”
“你”
顾昭仪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憋得她是满脸通红,这后宫里,就算是当今荣宠最盛的贵妃,也从不敢像这样当众给她脸色看,这个才进宫不到一天的黄毛丫头,竟然敢
“昭仪娘娘,皇后娘娘的懿旨,还请您即刻就动身吧,皇上的身子,可拖延不得呀”小太监到底也算是跟在四皇子身边见过世面的,他只是微微愣了愣,便恢复了之前的笑脸,上前两步躬身对顾昭仪笑道:“请娘娘上轿。”
“等等。”
拂袖而去的顾昭仪刚刚迈下台阶,却被安素素轻言给唤住了。
顾昭仪心中冷笑,莫非是这丫头这会儿顾到她的身份,害怕了
不过就算是这会儿后悔,她也没打算放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j婢,等她成了太后,她一定要
“顾昭仪走得这样急,连谢恩跪安都忘了吗”安素素居高临下的瞧着顾昭仪,眼角含笑,就像是逗弄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
....
“她睡下了”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回话的宫女,宫祈麟稍稍的放下了心里的那一丝不安。.网800风息是他派过去照顾安素素的,既然她此刻会过来,想必是他安排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帖了才对。
“回主人话,娘娘原本是要回凤坤宫的,不过在奴婢转达了主人的那番话之后,就什么也没说的安歇了。”风息垂首,一字不差的将发生在安素素那里的一切如实汇报给了宫祈麟。
男人身上披着的玄色大氅被夜风吹得上下翻飞,如同夜枭的展翅,霸气冷傲;不过风息却并没有忽略,她素来冷漠寡言的主人,此时注目的方向,竟是她先前一直所处的承乾宫。
“你回去吧。从今天起,她吩咐什么,照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宫祈麟的声音很轻,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奴婢领命。”风息没有再啰嗦,行礼之后便像来时的那般,迅速的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就像从未曾出现过一样。
宫祈麟微微抬起手,似乎上面还有她之前残留在上的余香。当记忆深处那个铭刻于心的身影在现实中与她重叠,最后鲜活无比的化为那样狡黠灵动的真实,是那样的美好。
她还活着,更重要的是
他也还来得及守护她的所有。
安素素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噩梦接踵而来,都脱不开她最终死于非命的结局,不同的只是过程而已。
这让又一次惊醒过来的安素素有些头疼欲裂。
她默默的从榻上爬起来,还不等她喘口气挪到桌边倒口水喝了压压惊,就听到紧闭的殿门外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哗吵闹。
看着窗外的光亮估算了一下时间,安素素微微愣了愣她,似乎睡过头了
按着规矩,皇帝刚刚殡天,她这个当皇后的应该是守在灵前才算是合格的吧,这第一天就偷懒摸鱼,也难怪要被人直接砸上门来了。
想想反正错已铸成,安素素索性也就坦然了,自顾自的将暖在暖炉里的茶壶提出来倒了杯温茶,一边喝一天听着外头的动静。
顾昭仪的脸色很难看。
皇帝殡天的消息出来,她算得上是这后宫里,最为开心得意的人之一。
如今控制整个朝堂局面的是四皇子宫祈麟,如果宫祈麟登基为新帝,那她这个生母自然而然便是当之无愧的太后。
有了这一层的背景,顾昭仪过来找安素素这个皇后探讨一下昨天晚上的折辱问题,就显得理直气壮且迫不及待。
不过让顾昭仪所没料到的是,她会被一个宫女不卑不亢的拦在偏殿门外,而那个丫头脸上的笑容,还像极了先前安素素脸上的嘲讽,怎么看都透着不顺眼三个字。
“陛下殡天,皇后娘娘伤心过度导致数度昏厥,如今太医刚走,还请昭仪娘娘不要惊扰娘娘才是。”风息垂着头,继续维持着她一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作风,听上去四平八稳的回话,落到韩昭仪的耳中,却成了不折不扣的挑衅。
顾昭仪精致的妆容此时已因愤怒而扭曲,狰狞一片,她抬手指着独自一人拦在台阶上的风息,咬牙切齿的吼道:“来人,还不把这个不长眼的奴婢给我拖出去”
....
和准备充分有备而来的顾昭仪相比,此时坐在凤坤宫正殿凤座上的安素素明显的有些势单力薄。
安素素眯着眼,懒洋洋的斜倚在软垫上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殿下的人群,不觉暗暗感慨顾昭仪的大手笔。
除了因为因为二皇子谋反失败而自裁谢罪的祺贵妃,宫中剩余的那些嫔妃们似乎都到齐了。
“顾昭仪这是打算效仿之前的二皇子,在这凤坤宫也来一场逼宫”
安素素轻笑出声,她绵柔的声线带着一股小女儿特有的娇态,却莫名的让站在殿下的诸位妃嫔感到了不该有的寒意。
“娘娘可真会说笑,嫔妾和诸位妹妹不过是担心娘娘久在这宫内拘着,怕您闷出病来才一起过来给娘娘您请安的。”顾昭仪自然清楚安素素话里的讥讽,她强压着心中的不满,强笑道:“嫔妾一心为了娘娘着想,娘娘可不能冤了嫔妾。最新章节全文”
“冤你”安素素挑眉,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玩味了:“倒是本宫孤陋寡闻了,竟不知道昭仪如今这架势居然是请安。”
顾昭仪心底暗暗咬牙,原本以为将皇后不祥需以死谢罪的消息传开后这丫头就会吓破胆再也不敢造次,却不想如今这态度不仅没收敛,反倒是越发的变本加厉了。不过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给自己考虑退路的人,向来是考虑到哪里直接不顾后果的就上了,所以此时哪怕是安素素的反应和她料想的有所偏差,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决定和打算。
心中有了打算,顾昭仪便不动声色的对站在她身侧的一个黄衣妃嫔使了个眼色。
“皇后娘娘息怒,嫔妾们真的是挂念娘娘心急了些,才忘了行礼请安的。”黄衣妃嫔倒是不负期望速度极快的从人群里站了出来,笑吟吟的冲着安素素福了福:“娘娘有所不知,这外面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在传”
“你是谁”不等这黄衣妃嫔絮絮叨叨的把话说完,安素素就有些不耐烦的开口打断了她。
安素素忍不住在心底冷笑,顾昭仪自己不愿意再向她下跪请安,就拉出了这么个小角色出来垫背,她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糊弄过去的既然这样金贵矫情,她倒不介意最后坐在这位置上再给她一顿难堪
她安素素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嫔妾,嫔妾瑞庆宫嫔位宋氏。”
“宋嫔。”安素素慢慢的让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又过了一遍,低柔婉转的轻喃,却让底下的宋嫔感觉到了一股大祸临头的毛骨悚然。
“娘,娘娘”宋嫔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安素素,隐在暗处的容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只这轻轻的一撇,已经让她此时的心底只剩下了后悔她怎么就忘了,上面那位无论再如何年轻,无论再如何不祥,她都是掌握这后宫中生杀予夺大权的皇后啊
“这么多年,宋嫔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也不容易吧怎么就忘了那句箭诛出头鸟的老话呢”安素素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方才对站在她身旁的风息点了点头。
风息上前两步,冷冷的扫了一眼殿下神色各异的诸嫔妃,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宋嫔的身上:“瑞庆宫嫔位宋氏,不敬皇后,以讹传讹,扰乱宫规,赐杖毙”
....
显然,宫祈麟的突然出现是这大殿里的人都没有料到的一个意外。最新章节全文
安素素对门口立着的那尊真正掌控着她生死的人,有着一种莫名的心虚。这种心虚并不仅仅来自于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生母的挑衅,更多的还是直觉带来的一种不安。
常年生活在水生火热中的她,对于危险有一种直觉的认定。
而宫祈麟,恰恰就在她见到了必须有多远跑多远,如果跑不掉那么就一定要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绝对不能被他发现的那一类人的名单里。
幸运的是,她活了快十六年的岁月里,这名单里只添进去了一个宫祈麟;而悲剧的是,她现在只能被定在高高的凤座上,看着那个高大危险的男人一步一步穿过跪了一地的妃嫔,慢慢的向她这边走过来。txt
你亲妈在底下呢,难道你真的不打算先和她打个招呼
安素素下意识的坐直了身躯,并且努力的往后缩了缩,直到碰到冰冷的椅背退无可退时,才被迫停下了那些对缓解眼前紧张并没有什么大用处的小动作,勉强扯了抹看上去还算端庄大方的笑容冲着宫祈麟点了点头:“这,可是吵着皇儿休息了”
宫祈麟并没有回应安素素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而冒出的废话,他一直走到通往凤座的台阶前才停下脚步,垂眸扫了一眼横在地上的那两具已经凉透但还散发着血腥气的尸体,良久才再开口,却是对着垂首立在安素素身前的风息:“剩下的,一并处理了吧”
风息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等宫祈麟话音落尽,那些方才还卯着劲要往前冲的太监便已经和先前的那两个一样,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开的浓烈血腥气未曾对宫祈麟带来任何影响,他慢悠悠的抬起头,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安素素温和的笑了笑:“看来这里是不适合母后再住下去了。”
安素素咬紧牙关,盯着宫祈麟如同盯着一只随时会冲她扑过来将她生吞活剥的猛兽;其实也不怪安素素这般紧张恐惧,一向不苟言笑冷漠孤傲在战场上令对手闻风丧胆的鬼面煞神此时突然的温和落在安素素的眼底,完全就是一个杀气毕露危机四伏的冷笑。
这是她的利用价值已经结束可以送她上路的节奏吗
安素素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直等待着的结果如今终于到来,她反倒是放开不紧张了,斯斯然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先前因为久坐而有些打褶的裙摆,看着宫祈麟弯了弯唇角,笑吟吟的开口:“本宫与皇儿也算是前日无怨近日无仇,还请皇儿看在这一场母子缘分上,给本宫一个痛快吧”
她承认是对眼前这位的亲娘有几次冒犯,不过那也是她逼不得已不是,堂堂一国之君,总不至于那般小气的要折磨她为自个儿的亲娘出气吧
“母后这是什么话”宫祈麟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被眼前的小丫头误会了,不觉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异常耐心的开口解释道:“朕的意思是这凤坤宫如今已经被这些腌臜东西污了清净,恐惊了母后;而且”宫祈麟顿了顿,再开口的一句话,直接将所有人都震傻在了当场
“大夏自古也没有太后还住在凤坤宫的先例。”
....
依大夏后宫的规矩,先皇殡天之后留下的嫔妃,只有正五品以上的妃嫔才有资格留驻宫中享太妃尊荣安度晚年,而剩下的那些嫔妃则会被送入京郊的凌云市剃度出家为先帝祈福。.热门
在这些留下的嫔妃里,顾昭仪的位份其实并不算高,但因为是新帝生母的缘故,所以也一并被封了太妃,赐住在瑞泽苑。
在大夏史上,亲子登上帝位却不能享太后尊荣的妃嫔并不只有顾昭仪一位,但是像她这样敢一直闹着不松手的,却还是第一个。
惠贵妃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口气,之所以会有眼前这个局面,也实在是因为上面坐着的这位太后,太没有分量了。800没出生没后台,又还才不到十六岁也难怪新帝的生母顾昭仪会如此不服气了。
“贵妃这是在试探哀家吗”安素素似笑非笑的打量了惠贵妃片刻,她的声线偏娇柔婉转,虽说此时的回应还算是温和,可话里的内容落在惠贵妃的耳中,却仿若雷击,让她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有些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安素素
她,竟然看出来了
安素素只看惠贵妃的表情,便已经知道她所料不差,对于惠贵妃这般做法她倒很理解,如今后宫明面儿上是她一位太后独尊,可毕竟顾昭仪是新帝的生母,难保不会有逆转翻身的一天。惠贵妃这般试探,也不过是做个权衡为求自保罢了。
“贵妃聪慧过人,能让皇帝看重放心将后宫诸事交托与你,想必这点儿小事还难不住你吧。”安素素也并不想真的在这请安的第一天就和惠贵妃过不去,见警醒的目的已经达到,她倒也不再继续为难底下坐如针毡的惠贵妃:“你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想必他的心意你也应该能知晓一二才对。太后也好太妃也罢那都是其次,皇帝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嫔妾谢母后提点。”安素素温和而疏离的回应,反而让惠贵妃松了口气,她慢慢站起身笑着冲安素素礼道:“母后陪嫔妾说了这会子话,想必也累了,嫔妾就不打扰母后休息了。”
“娘娘如果不想惠贵妃她们过来打扰,直接下懿旨免了各宫请安便是,何必这般为难呢”风息送走了惠贵妃,回来见到安素素还坐在凤座上皱眉,便一边扶着她起身一边低声提议。
“哀家的懿旨,拦不住哀家最想拦的那摊子事儿,下不下又有什么区别。”安素素苦着脸,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风息啊,你觉得贵妃这趟过去之后,哀家多久能见到那位顺,顺”
“顺仪太妃。”见安素素费了半天力却还是没有将那个封号想到,风息忍不住开口。
“对对对,就是那位顺仪太妃”安素素满脸感激的冲风息点了点头,同时也藏不住她眼底的兴奋和期待:“说起来,同样是请安说话,和那位说起来可要比与惠贵妃说起来有趣儿的多,不像惠贵妃,虽然一百个看不上哀家,却也只会在哀家面前点头说是,唯唯诺诺的,实在是沉闷的很”
....
“娘娘,有了太后的懿旨,您要再过去见太妃,可就好办多了。最新章节全文”
跟在惠贵妃的暖轿旁,宫女蕊儿难掩脸上的开心。她是惠贵妃入宫时带进来的陪嫁,自然与贵妃更为亲厚,这些日子见贵妃为了宫中流言的事情焦头烂额不说还要受太妃的冷眼指使,心中早就不满了,此时见到有了转机,自然是喜不自胜。
惠贵妃稳稳的坐在暖轿内,对蕊儿的兴奋并没有什么回应。
可是蕊儿却显然并不知道此时惠贵妃的心思,她虽然高兴,却还是有些疑惑:“不过娘娘,您说太后素来都对您淡淡的,怎么这次”
“别多说,太后会这般自然有她的打算。”惠贵妃微微皱了皱眉,不等蕊儿说完便已经低声喝住了她:“你让他们赶快些,本宫还得回去为皇上准备晚膳,可别误了时辰。txt全集”
“是。”蕊儿也觉得她有些失言,诺诺的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惠贵妃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想到那些逃不开躲不掉的烂摊子,她就隐隐觉得头疼。
瑞泽苑的顺仪太妃不好缠,慈宁宫的那一位也不是好糊弄的主儿;闹鬼的流言刚刚开始含沙射影的指向慈宁宫,太后就传了她过去说话,给了她眼前这道彻查后宫的懿旨。
太后千金贵体自然不会自降身价的去亲自彻查那些不作数的流言,可是她这个贵妃却是逃不掉的。
一道懿旨,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推出来站到了风口浪尖,也彻底绝了她能与顺义太妃和睦相处互不干涉的可能。
而她之前居然还武断的觉得太后年轻不知事
顺仪太妃在先帝留在后宫的妃嫔中,位份并不算高,只不过因为是当今圣上生母的缘故,瑞泽苑里她的居所倒也算得上是大气舒适。
会有这番安排,自然也有惠贵妃的功劳在其中。可是很显然,顺仪太妃对于惠贵妃的小心讨好并没有半分感激,反倒是认定这种无异于施舍可怜的行径是对她最大的嘲讽和侮辱。
她本是太后,本该住在慈宁宫,如今只让她窝在宫中的一角,给她一个稍微大一些的院子,难道她就该感恩戴德吗
简直是可笑至极
早起坐在镜前绷着一张脸梳洗妥当的顺仪太妃还没来得及吩咐宫人备早膳,就听到门口有宫人来报:惠贵妃过来了。
顺仪太妃扶着蕊茜的手从内殿出来,见到一脸肃然站在厅中的惠贵妃,扯了抹笑带着几分讥讽的瞟了她一眼便自顾自的坐到了主位上:“贵妃这么早不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怎么到哀家这小地儿来了”
“嫔妾给太妃请安。”惠贵妃缓步上前,斯斯然的给顺仪太妃福了福,方才直起身,一脸严肃的抬头看着顺仪太妃:“嫔妾此番过来,是奉了太后懿旨彻查前些日子瑞泽苑宫人无端亡故之事,若是打扰了太妃的清净,还请太妃见谅。”
“喔既然是太后的懿旨,那贵妃想要从何处开始查呢”顺仪太妃的脸色沉了沉,却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既然出事的两个宫人都是出自瑞泽苑,那嫔妾便打算从瑞泽苑开始。”惠贵妃笑了笑,温言开口道:“虽然已经过去了些时日,但若是细细的查一查,还是能找到些缘故的。”
....
“母后这般说,让儿臣情何以堪”宫祈麟看着安素素气鼓鼓的想要发作却又不敢放肆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越发起了逗弄她的心思。.网
她入宫的时间太过微妙,有着前世经历的他其实也就是在后面狱中才与她有了交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她进宫后会有的遭遇格外忧心。
他不是没想过,在她进宫之前拦下她让她避开后宫的这一场血腥杀戮,但是之后呢,鉴于眼下看似安稳但实则混乱的局面,他又要拿什么护住她的周全
她的出生,注定在眼下无法册封为后;但即便是给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之位,宫祈麟也同样觉得不满足,不甘心。
他不能容忍她向任何人低头行礼,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不过在她进宫之后的种种,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人前的镇定自若聪慧大气,人后的可爱活泼
几次三番逼的他那跋扈嚣张的母妃跳脚,不过大概也是如此,才让她前世有了那样的境遇吧
不管前世如何,此生他是注定不会再错过了。想到这里,宫祈麟勾起唇角,那一抹笑容落在严神戒备的安素素眼里,怎么看都多了几分不怀好意。
“哀家不过随口一说,一时口快,口快。”安素素打着哈哈,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一点儿勇气又再次在宫祈麟的笑容里灰飞烟灭,为了脱身,安素素也顾不得她现在的笑容是不是谄媚狗腿了,只想宫祈麟能抬抬手,放她一马。
“母后嫌弃儿臣”宫祈麟岂非不明白安素素的心思,不过这会儿他正逗得上瘾,哪里会轻易放过她,垂眸间已带了几分委屈落寞之色。
“怎么会”纵横整个丞相府的一手好演技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安素素可谓是有苦说不出,她真想伸手挠花这男人那张煞有介事的脸,但此时她却只能干笑着,顺着给宫祈麟搭戏。
“那太好了,儿臣以后便经常过来给母后请安陪母后解闷吧。”宫祈麟的表情愉悦得就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安素素心底只懊恼的想给她自己一个大嘴巴,叫她多嘴,叫她废话
“怎么,儿臣经常过来母后不开心吗”宫祈麟走了两步见安素素没有回应便又耐心的停下来看着她,大有不给结果不罢休的架势。
“开心,怎么不开心。”安素素虽然看不到,但也知道自己此时的笑容肯定是比哭还难看,已经有了个不好的开头,她索性也就懒得细考虑直接破罐子破摔了:“哀家就是怕皇帝政务繁忙跑来跑去的辛苦。”
“能够让母后开心,儿臣就是天天跑一趟也不会觉得辛苦的。”宫祈麟脸上的笑容更甚,他垂下头,几乎是凑在安素素的耳边轻言细语的开口道:“至于母后所担心的政务一事,慈宁宫也不算小,母后给儿臣置办张桌子,儿臣在哪里批折子都是一样的。”
“”
....
安素素的父亲,是当今右丞相安肃。;;;;;;;;;;;;;;;;;;;;;;;;;;;;;;;;;;
在一干家世显赫的世家重臣面前,安右相的家世算是单薄的,他能爬到今天的位置,虽然有他自己的才能在其中,但是归根到底还是脱不开其嫡妻母家的扶持。
而安肃的嫡妻孙氏一族,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近些年与刚入京城的顾家来往的可是相当的亲密。txt
相比较其他一些着急在新帝面前表现的官员来说,安肃的表现并不算出挑,算是恪守中庸之道。
唯一的一次带头进言,还是在宫祈麟登基之前。但是想到那次进言的内容,宫祈麟的眼中已经含了杀机:“安相当真是国之栋梁,朕的良臣啊”
大义灭亲通通都是狗屁不过是为了利益不顾一切的遮羞布罢了
“家大业大,节流是必要的。”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话的安素素有些尴尬,倒不是她有多念着安府的好处,而是在没有摸清楚宫祈麟生气的原因之前,她还不好太过表明她的态度。
毕竟,她刚刚的说法,如果牵强附会的话,在旁人眼里已经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
“儿臣听说两年前,安家大小姐安吉祥下嫁平阳公主府时的十里红妆可是羡煞旁人,怎么到了母后进宫的时候,竟然连个陪嫁丫头都没见到”宫祈麟对安素素含糊的说法并不算满意,只轻描淡写的一句便扯开了她没有什么说服力的掩饰。
“那不一样。”安素素撑起身体,努力的想要在这件事情上辩解一二:“吉祥是父亲的嫡长女,身份自然是不同一些的。”
“提到身份,莫不是在安相眼里,母后这大夏国母,中宫皇后的身份还不如一个公主府幼子正妻体面尊贵”宫祈麟哼了一声,这一番对比之下越发是将安相记恨在了心底的小本本上:“而且论嫡庶,朕也一样是庶出,朕的父皇,也是庶出,莫不是安相心底对朕与父皇的出生有什么不满”
“”这,这扯的也太远了吧安素素愣愣的看着一脸正色的宫祈麟,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一个人有了词穷的无力感;她发现但凡宫祈麟认定的事情,就算是黑的也一样有办法给绕成白的,她的一切解释都不过是他用来认定他心中想法的垫脚石
没错,宫祈麟所说的每句话听起来都没什么问题;可是普通的臣子家与皇家,有可比性吗
安素素叹了口气,虽然打心眼里不想再和安家扯上什么关系,但是为了能维护住她在旁人眼中仁孝的好形象,她还是决定做最后一次努力:“皇帝有所不知,哀家不止是庶出,而且在出生上,也实在是谈不上光彩。”
有关自己的身世,安素素讲的很简洁也很平静;作为一个身世不算清晰明了的庶女,其实她能够被安肃承认已经够意外的了,虽然在安家的生活并不算美妙,但她好歹也算是磕磕绊绊的长大了,所以过去种种,便只当是还了这十五年的养育之情吧
安素素的坦然,并不代表宫祈麟能够接受。
她越是坦然越是平静,宫祈麟便越是为她心疼,为她委屈为了保家族平安,她竟然连如此不堪的过往都拿出来,只为了说服他不要去记恨她的父亲
而安肃,居然敢那么亏待她
“既然安相将母后记入族谱,那便是认同了母后的身份;自己所做的决定,连最基本的责任都担当不起,还谈什么治国齐家,国之栋梁”
“”
....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顺仪太妃很清楚,她此番下手太过仓促,很多布局都算不上完善;特别是这次林太嫔的死,更是因为安素素的突然到来而连最基本的收尾都没来得及。;;;;;;;;;;;;;;;;;;;;;;;;;;;;;;;;
如果真的要查,她身边的亲信自然是不怕,但是那些小卒就不好说了;要是万一透出哪怕一丁半点的线索,依着宫中的这些人精,想必十分容易就能追到她的身上来。800
“哀家乏了。;;;;;;;;;;;;;;;”安素素只看了一眼面露恨意的顺仪太妃,便将她接下来要说的分辩和反驳堵回了嘴里:“太妃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此时该如何取舍。”
厚厚的轿帘放下,安素素的声音隔着帘子悠悠的透出来,带着几分意有所指的蛊惑:“今儿也晚了,风息,你将那些人都先拘去慎刑司,明天再细细的审问吧。”
审还是不审,问还是不问,皆看顺仪太妃如何选了。
安素素坐在晃悠悠的暖轿内,没了外人在,她的神情有着短暂的放松,却并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气。
从瑞泽苑那边出事起,安素素就在等着今天的这个机会。
不管那一趟事儿是不是顺仪太妃所为,但针对她过来的谋划她就不能置身事外。不是她锱铢必较,而是这后宫里,若是在此时她忍让下来,那么以后呢
一系列的事件她都没有过问,这也不过是给旁人,特别是给主谋一个放松警惕的幌子;只当她不敢出手,所以筹谋起来便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所以才会有了今天
之前还只是算计宫人,如今却已经算计到了妃嫔的头上
而她的出现,显然打乱了某人的计划,特别是之后林太嫔临死之前的那一番,更是有如神助。其实就算是没有林太嫔将矛头帮她指向顺仪太妃,她也一样有办法对顺仪太妃身边的人动手。
顺仪太妃希望给她这个太后一个下马威,她同样需要拿顺仪太妃在这后宫做立威的垫脚石。
很明显,现在并不是要顺仪太妃性命的时候;新帝登记,政局不稳,无论是从民心舆论还是从安抚皇亲功臣的角度来说,她这个新帝的生母都不能死。否则极其容易让新帝背上刻薄寡恩的名声。
但是却不表示,她这个太后不能动她。
安素素将手上已经没什么温度的暖炉放到了一旁,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好久没有这么费脑子去考虑问题了,似乎都有些迟钝了。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打落牙往肚里吞的人,虽然她不爱主动惹事儿,却也不代表可以任由旁人欺到她头上来
安素素搓了搓手,冬夜的寒风可真不是摆设,虽然处在厚厚轿帘遮挡的暖轿内,她还是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不觉有些忍不住的在心底嘀咕:似乎来的时候,没有这么久呀
“风息”窝在轿内的安素素还没从为什么路程会变这么长的疑惑中回神,便有些奇怪的感觉到一直极其有节奏的暖轿颠簸停止了,她微微皱眉,在这后宫里,似乎明面上还没有人敢拦她的仪仗吧
“这么冷的天儿,母后还真是好兴致呀”宫祈麟的声音隔着帘子,混着呼啸的北风透着几分飘忽的不真实,只是那微微上扬的语调还是让安素素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莫不是忘了您还正在病中”
....
顺仪太妃这次来得是又急又冲。
如果说先前安素素带走她身边的人还只是让她有些担心的话,那么刚刚她收到的,将那些人杖毙的消息,就真的让她有些慌神了。
但是更多的,还是愤怒
打从心里,她并不相信下这命令的人会是宫祈麟,虽然宫祈麟自登基以来对她的态度并不算好,但是顺仪太妃还是很固执的认定,他这般做事因为有人从中挑唆,俗话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她相信就算是宫祈麟对她之前的态度有怨,可也不至于真的为了个挂名的太后而与她这个生母过不去。
所以顺仪太妃直接就认定了这就是安素素在中间捣鬼,借用宫祈麟的名义,故意给她难堪而且更让顺仪太妃所不能接受的是,安素素居然借着这次机会,明目张胆的要往她的身边塞人
旁的都好说,就算是这次这些被抓住把柄的宫人都被处死,也伤及不到她的根本;但是,却不该是由安素素来处置
这岂不是满宫的告诉别人,她顺仪太妃被压了一头吗
简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妃娘娘,太后凤体违和,已经歇下了;若是有什么事情,还请您明日再来吧。;;;;;;;;”风息站在台阶之上,维持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静静的看着底下难掩怒气的顺仪太妃。
“凤体违和若是如此,那哀家更要进去看看了,还不快给哀家让开”顺仪太妃压根就不信风息的话,冷哼一声,径直就要往里冲。
一直时刻注意着顺仪太妃的宫人们自然反应也不慢,三下两下又将气势汹汹的顺仪太妃给拦了回去。
“太妃娘娘,就算您心疼您宫里的人,可毕竟她们惊扰了太后,犯了重罪;下令赐死以儆效尤的是陛下,您若是心里不满,也该去找陛下才是;这般不管不顾的来慈宁宫,若是扰了太后歇息,这罪过怕是您也担当不起吧。”
风息丝毫未将顺仪太妃的蛮横放在眼里。她是宫祈麟的死士。在未曾到安素素身边时,心里就只有宫祈麟一个主子;后来被宫祈麟送来安素素身边,她心里便又多了个安素素;至于旁人,在她眼里无非是死和活两种,并没有其他的分别。
“你一个小小的宫婢,竟敢如此与哀家讲话”顺仪太妃恨恨的盯着风息,若是目光能够化为利刃,想必此时风息早就已经被戳成筛子了。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还请太妃您自重,别失了身份。”风息素手而立,刀山血海里滚过的她,如何会在意眼前一个小小宫妃的狐假虎威。
“你”
“风息,请太妃进来。”
顺仪太妃气到炸,正要发作之时,却被殿内忽然响起的一句低沉的男音吓了一跳,她有些惊愕的看着一脸淡然的风息:“皇帝,皇帝怎么会在里面”
“奴婢方才已经对太妃回禀过了,太后娘娘凤体违和,陛下正亲自在里面伺疾呢。”风息一边回话,一边稍稍往侧旁退了一步,给顺仪太妃让开路来:“太妃,陛下有旨,您请吧。”
....
“那个陛下还记不记得刚刚登基那会儿”
安素素咬着唇,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开口。txt全集她的声音不大,柔柔软软的给这有些沉闷压抑的殿内带来了几分暖意。
“嗯”宫祈麟微微扬眉,安素素这般难得主动的开口与他说话,不仅让他原本沉郁的心情纾解了不少,还让他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并不介意她说什么,重要的是她愿意对他说。
“就是,那会儿哀家的父亲不也主动带头上书,要求,要哀家去死吗”安素素犹豫了许久,才有些忐忑的说道:“所以,所以”
安素素所说的话让宫祈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还是因为她话里的关心而带来的狂喜。因为心情好,宫祈麟的眉眼都弯了:“母后这是在安慰儿臣哄儿臣高兴吗”
“其实,其实哀家的意思是,皇帝你大可不必要为这种事情伤怀和生气。;;;;;;;;”安素素斟酌了一下,等了一会儿见宫祈麟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才壮着胆子继续道:“无论是执掌天下的帝王家,还是依附皇恩的世家,这类的事情难道不是常事吗”
为了至高无上的皇权地位,为了家族的荣耀
在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都是可以被剥离抛弃的筹码。
“母后放心,无论发生何种事情,儿臣都会护着母后周全的。”宫祈麟缓缓的站起身,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无论是谁,儿臣都不会让他们伤害你,除非”他死
“哀家信,若不是皇帝,哀家现在已经是一抔黄土了。”安素素很干脆的就认同了宫祈麟的话,就只看他登基之后的举动,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她现在的命是他保下的。
“母后的话明显有些口不对心;若是完全放心的话,为何你的脸上会露有愁色呢”
虽然安素素的话里言辞恳切,极大的满足了宫祈麟,可他却并不是一个轻易就会满足的人。
特别是对安素素,他总是希望可以获得更多。
“皇帝有偌大一个天下,自然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哀家总不能事事都指望皇帝你不是”安素素并没有隐瞒她此时的想法,虽然带了几分试探和讨好的意思在其中,但是却仍旧能表达出她此时心中的紧张和担忧:“承蒙皇帝关怀,可哀家并不想做一个无用的废人。”
“听母后的意思,应该是在担心今夜之后,这后宫的局势”宫祈麟轻笑一声,慢悠悠的在殿内来回踱步,走了两三圈才停下来,回头与安素素对上的狭长双眸里也多了几分暖意。
“不如母后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安素素呆呆的看着宫祈麟,这话题转换的太快她有一些适应不过来:“赌什么”
“就赌,明日顺仪太妃会恭恭敬敬的过来给母后请安伺疾。”宫祈麟走到塌边弯腰,靠近安素素的耳边低声道:“若是母后赢了,儿臣可依母后任何一件请求;而若是儿臣赢了”
“顺仪太妃怎么可能会恭恭敬敬的过来给哀家伺疾”宫祈麟这般陡然靠近让安素素的心里有些发慌,她小心的往后缩了缩,强笑道:“皇帝可真会开玩笑。”
“那母后这般肯定,是赌还是不赌呢”宫祈麟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仿若是逗弄猎物的猫。
“赌”
....
“这个奴婢还真是说不好,不过”风息过来站在安素素身边,伺候她从榻上起身:“公主是先帝和章敬孝皇后的嫡长女,身份贵重,自然与旁人不同。.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
安素素微一怔忪,正要开口却看到雨露一脸焦急的从外头进来,她微微皱了皱眉,看着雨露道:“何事”
“回禀太后娘娘,安国公夫人和长女奉诏进宫伺疾,人已经往慈宁宫这边过来了。”雨露的脸色有些泛红,大概是因为赶路过急,她说话还有些犯喘:“是陛下身边的春熙公公方才过来递的信儿。”
“怎么就连安国公府都惊动了”安素素好不容易才从榻上起身,一听雨露的话瞬间脸就垮了,眉眼都委屈成了一堆,虽是不乐意却也不得不再缩回被子里躺着。热门但终究还是生了几分不解和疑惑。
宫中就算是召命妇进宫伺疾,可也从来都是由近及远,这如今宫里才就过来了个顺仪太妃,而就算是体恤宫内,由外头的进来受累,可怎么会选了安国公府来打头阵
这般安排
“罢了,一会儿安国公夫人来见,风息你就去拒了吧。就说哀家才用了药睡下了,病中,不愿多见旁人。她的心意哀家领了。另外别忘了选些东西,人家大老远进宫一趟,也不能失了礼数。”安素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冲着风息摆了摆手:“你去办吧。”
眼前的突发状况,让安素素有些看不透。但是她却能断定,这应该是宫祈麟的手笔。
既然不知道他的目的在何处,安素素还是决定先避而远之未上;她与安国公府上下并无半分熟络,若是见了面处理不当,反而容易误事。
风息处理事情素来稳妥,听着殿外过了一阵动静之后没多久便又安静了下来。料想着应该是送走了,她也就松了口气,阖上眼没一会儿竟睡着了。
等到安素素一觉醒过来,又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她有些木木的由着风息她们伺候起身洗漱,又挪到桌边用了晚膳,她才有些闲下来冲着风息叹了口气,苦笑道:“哀家这会儿,真是躺的骨头都疼了。”
“奴婢瞧娘娘这两日也累了,方才睡得好便没有打扰您。”风息扶着安素素到内室窗边的暖炕上坐下,才低声回道:“下午那会儿安国公夫人过来,奴婢按着娘娘的吩咐回了,也赏赐了东西;安国公夫人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过来请安的荣华夫人,后来说了两句话知道您在休息,荣华夫人便请了安国公夫人和小姐去她宫里小坐了。”
“不止这些吧。”安素素捧着茶盅,等风息回完话,才好以整暇的开口:“哀家睡着的这会儿,又错过了啥”
“这”风息犹豫了一下,虽然表情上显得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开口道:“安国公夫人在荣华夫人宫里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去找荣华夫人的陛下。”
风息小心的看了一眼安素素,见她面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才继续低声回道:“然后,然后皇上对安国公府的小姐一见倾心当场就,封了正三品的昭仪。”
....
“世道艰难,像安国公府这样显赫的世家,其中种种,若是单纯如白纸一般,即使是嫡女,又能活多久”
安素素有些震惊宫祈麟的直白,不过对于他口中的心如蛇蝎,她却也有她的想法。
越是世家贵族,家中的那些腌臜事便越多。
谁心里会真的没有点儿盘算;谁会一路顺遂没有半点儿坎坷;又有谁能保证,此生可以洁白无瑕,不沾半分污渍
像安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女儿们都是极其重要的资源;特别是嫡女,更是连接各大家族之间千丝万缕关系的纽带,多是打小就开始依着当家主母的标准严格教养的。
而如何了解人心,掌控家中全局,更是其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之一。
要哄得家中长辈开心又要兼顾妯娌和睦;既要压得住下仆的放肆懒惰,也要控得住通房姨娘的算计与争斗
若是不狠,靠什么撑起一个家又要靠什么在吃人的后宅后宫生存下去
“母后说的倒也没错,不过母后身子不好,如今天儿是一天冷过一天,母后该少操心多休息才是。;;;;;;;;;;;;;;;800”宫祈麟看着安素素的眼神,柔得仿佛能滴下水来;只是安素素这会儿正低着头,错过了并没有看到。
“皇帝以为,荣华夫人能压住昭仪”安素素自然听得出宫祈麟话里让她回避的意思,可是一想到他此时的难处,安素素便又有些忍不住。
“荣华夫人的出生并不算高,虽说如今在宫中已经位列四夫人,可皇帝也该想到,安国公小姐进宫便是昭仪,依着这架势,安国公回京之前,想必皇帝也会再抬她的位份;荣华夫人虽然也算得上是做事周全,可毕竟顾虑太多,加之底气不足,今天又被皇帝你当众打脸,她日后就算是有心,可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儿臣不愿母后操劳费心。”
宫祈麟看着安素素良久,才哑着嗓子低声开口。
她想要帮他,就像前世一样。
可是他却不愿意让她去费神费力,他只希望能够此生守着她,让她安稳顺遂,事事无忧。而不是卷进这些没完没了的争端里,去担惊受怕。
“打从皇帝你尊哀家为太后的那天起,哀家的荣辱生死,便和皇帝你是一体的了。”安素素想着话已说开,便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
“哀家明白,哀家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皇帝你的缘故;哀家并不是不知道是非好歹的人。如今前朝不稳,哀家没有得力的母家可以为皇帝在前朝分忧,但是哀家也不想眼看着皇帝你一个人殚精竭虑,若是不能在这后宫尽力为皇帝分担一二,哀家也实在不好再住在这慈宁宫了。”
见宫祈麟不回话,安素素犹豫了一下,才又带着几分玩笑轻笑着道:“哀家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如今呆在这宫里闲着也是闲着,皇帝就只当是哀家无聊,想要拿着些事打发时间罢了”
“若是再整日闷在这慈宁宫绣花练字,哀家可真的就要装病变真病了”
最后一句话,安素素已是不自觉带了几分撒娇之意,软软糯糯的音调配着她娇俏灵动的笑容,看得宫祈麟竟有些痴了,竟让安素素等了许久,才听到他的答案:“既然母后这么说,那就随母后喜欢吧不过有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母后都不能让自己受委屈”
....
荣华夫人陪安素素用完了早膳,有留着说了会儿闲话,才起身离去了。最新章节全文
风息扶着安素素进到内殿,又伺候她喝完了药,才小声将之前她前去瑞庆宫的种种,对安素素细致的回禀了一番:“依奴婢看,荣华夫人似乎是个明白人。”
整个瑞庆宫依旧井井有条,宫人们也都不见半分懈怠,似乎昨天发生在瑞庆宫的那一场只是一个误传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荣华夫人见她的时候也是一如往常,没有沮丧和不安,反倒是还添了几分镇定和从容。
“皇帝愿意用她,她自然是有些能耐的。”安素素并不意外,荣华夫人曹清韵从宫祈麟还是皇子的时候就一直稳坐侧妃之位到现在成为从一品的荣华夫人,她不过是个中等官宦家的女儿,能够有今天可不是靠的家族庇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对了,风息啊,咱们慈宁宫是换厨子了吗”安素素似想起什么一般,看着正在给她的腿上盖毯子的风息:“我怎么觉得红枣桂花糖羹的味道,比昨儿要好许多呢”
“是皇上的意思。不光是厨子,伺候汤药的嬷嬷也换了人。另外陛下还安排来了两位久在宫中熟悉各处事宜的嬷嬷过来,她们之前是伺候在先帝身边的,陛下的意思是,您一定用得上。”
风息笑着为安素素盖好了毯子,又往她怀里塞了个暖炉,才放心的去旁边收拾妆台:“娘娘这会儿若是有空,不然便见见那两位嬷嬷虽然陛下吩咐她们过来慈宁宫,可奴婢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还得请娘娘做主。”
“伺候过先帝的嬷嬷”安素素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着风息:“不是说宫里放出去了不少老人儿吗”
按说伺候过先帝的嬷嬷,通常都是会优先考虑放出宫的人选。宫中的嬷嬷因为熟悉宫中的人事礼仪,即使出宫了也会被许多贵族世家争抢着请回去教规矩,比起一般寻常人家的老人可要活得尊严的多。
像先帝身边儿的嬷嬷,更是优先被挑的对象;能够脱离宫廷的束缚,结束提心吊胆需要算计着才能生存的日子去颐养天年可是很多宫中嬷嬷的梦想,那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为何这两个嬷嬷还要留下呢
“这两位嬷嬷能够被陛下看上,自然是有福气的。”风息笑了笑,回答的很是含蓄:“她们的家人也争气,在陛下手上得了些重用,想必她们愿意留下,也是感谢陛下的赏识之恩吧。”
“”安素素张了张嘴,最终还没有再说什么。
世上最难揣度的便是君心。说的是重用,自然也可以理解成为控制和监视。
“娘娘放心,送进慈宁宫的人都是陛下亲自过问挑出来的。陛下对奴婢们并没有其他要求,只有忠心二字。”风息见安素素不说话,以为是她担心这两个嬷嬷的可靠问题,不由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走到安素素身前恭恭敬敬的跪下,一脸认真的回道:“陛下有旨,若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慈宁宫上下,连带家人九族,统统陪葬”
....
对于宁昭仪的无礼,多少也在太妃与安素素的意料之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太妃呢,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身为当今圣上和七皇子的生母,虽然她的太后之位被突然杀出的安素素给截了胡,但也改变不了她是宫中人精的事实;而安素素,虽然入宫的时间不久,可有了之前宫祈麟在宁昭仪入宫之前来慈宁宫的提前招呼,她也完全没有慌张失态的必要。
所以,对宁昭仪这自己送上门来的把柄,两人虽然言语中充满了不满,但实际上却并没有走心。于是顺仪太妃也就只是场面上哄劝了安素素两句,便告辞了。
等她出慈宁宫时,停了一天的大雪,又纷纷扬扬的飘了起来。起舞电子书顺仪太妃紧了紧身上的飞毛狐裘披风,扶着蕊茜的手慢慢的上了暖轿。
“让蕊芯陪我回去就好,你绕过去看看宫门那边,让人把话带出去吧。”顺仪太妃坐稳身体,在蕊茜轿帘放下的瞬间开口吩咐道:“安国公府的好家教,也该好好的帮他们宣扬一番才是。”
“说起这位宁昭仪奴婢就有气,那日奴婢去司膳房拿糕点,碰到了凝香宫里的宫女也去取东西,明明去的晚,可司膳房的那起子狗眼看人低的,竟晾着奴婢不管了老半天”
蕊芯跟在行进的暖轿旁,借着眼前顺仪太妃提到宁昭仪的机会,发泄着她心底的不满。
“你都说了是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还和他们置什么气”顺仪太妃的轻笑透过轿帘隐隐的传出来,不仅没有因为蕊芯提供的消息而生气,反而还透着几分愉悦:“凝香宫如今正炙手可热,多少人都上赶着去攀高枝儿呢,还怕多个司膳房不过登高跌重,这宫里啊,花无百日红,且等着看吧”
“是啊,宁昭仪好歹也是安国公府的嫡女,怎么连这最基本的轻重都不知道”蕊芯皱着眉,她虽然没有蕊茜那般城府稳重,可毕竟也是一路陪着顺仪太妃在宫里水深火热一起趟过来的,要说恃宠而骄的嫔妃她也不是没见过,可是像宁昭仪这样,完全不顾后果,连孝道礼仪都可以不管不顾的,这还真是头一个
这样的愚不可及,哪里像严受教导的世家嫡出小姐,分明连个乡下的野丫头都比她要懂规矩些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哀家听说这位大小姐是安国公的元妻所出;安国公早年娶了越西名门苏家的嫡长女,结果那位夫人却是个薄命的,嫁过来不到两年便死于难产,留下了这么一棵独苗苗;而后续的这位安国公夫人,听说是之前那位的妹妹;大概是感念姐姐恩德,对这位嫡出的大小姐,有些宠过头吧”
顺仪太妃难得心情好,竟然对着蕊芯说起了陈年旧事。但是她所没有说的是,前头那位安国公夫人,是家中唯一的嫡女,为了两家的利益,再嫁过来续弦的,如今的这位安国公夫人,只是家中的庶女。
....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宫祈麟,安素素有些惊讶,但是更多的,还是心虚。800
虽然她这次擅作主张的初衷是好的,希望能为他解围,但是结果这样的一塌糊涂却也是不争的事实,他这次
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宫祈麟的脸色是不太好,特别是看到跪在一旁的风息时,更是显得暗沉,压抑的怒意卷着方才开门时卷进来的风雪,让殿内的温度瞬时降到了冰点。
“风息,还记得朕送你来太后身边的时候,说过的话吗”
安素素本以为宫祈麟一开口便是会冲着她的暴风骤雨却莫名其妙的奔着一旁的风息去了,不觉得有些奇怪,正要开口问一句却不想风息已经抢在她的前面,回答的平静又坦然:“奴婢记得,一个字都不敢忘。txt全集”
“那好,自己出去领罚吧。”宫祈麟点了点头,对风息的坦然看不出喜怒,但毕竟比起之前来说,言语要缓和了许多。
这也让原本提着一颗心以为必死无疑的风息松了口气,冲着宫祈麟的方向磕了个头,随即便干脆的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先等等”看着仿佛打哑谜一般的宫祈麟和风息,安素素最终还是没忍住在风息要出门之前开口叫住了她。她知道风息是宫祈麟的人,但是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与风息有什么关系皇帝要罚就罚我好了”安素素显得有些激动,甚至在说话时连自称都不顾了,她光着脚从暖炕上下来,踩着冰凉的地砖,不管不顾的想要趁风息出门之前拦住她。
只是还没等她往前走两步,便被抢先一步上来的宫祈麟拦腰抱了个满怀,根本就没给她抗议的机会,她又再次被送回到了暖炕上。
“母后这般,是想再请一次太医吗”宫祈麟被安素素的行为吓得不轻,他叹了口气,声音舒缓而低沉,透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柔软和心疼:“风息没有照顾好母后,是她的失责;所以儿臣要惩罚她,是希望她能够长记性,不会再犯错。而母后”
宫祈麟顿了顿,抬手握住了安素素光裸的脚踝,不等她惊呼出声,便已经将她刚刚踩在地面的一双脚,暖进了他的怀里:“处处为儿臣着想,母后可知道儿臣有多高兴”
安素素是为了他在筹谋,在算计。
她是希望可以减轻他在前朝的压力,才在后宫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宁昭仪的无礼和骄狂。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与其相比,那些言官们的废话啰嗦又算得了什么
安素素红着脸,尝试着想要将脚从宫祈麟的怀里挪出来,却不想她一动反而让宫祈麟控制得更紧了,不由得只能暂时放弃。
反正,反正不是有黄香暖席吗
她们既然是母子,那,那做儿臣的,帮母后暖个脚,应该也没啥吧
“但,但是”
安素素并不想回避她之前犯下的过错,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该承担。她垂下头,很认真的开口道:“但是真的办砸了啊”
“怎么会”宫祈麟感觉着安素素的脚在自己的怀里慢慢变暖,才稍稍放下心来,眉眼含笑,越发温和的凑近她,压着声音道:“别说母后并没有办砸,就算是办砸了又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有儿臣吗”
....
风息并没有动作。;;;;;;;;;;;;;;;txt全集
应该说,她根本就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安素素连带着她才刚接到手的大氅,便一起随着返回的宫祈麟不沾风雪的消失在了她面前。宫祈麟的速度很快,卷起的雪花迎面罩了风息一头一脸,可她却半点儿来不及处理,便转身随着宫祈麟飞身朝着慈宁宫赶去。
安素素很明显还是过高的估计了她现在身体的抗寒能力。在经过了这一两个月养尊处优的生活之后,她早已如那暖房里的花儿一般,娇贵得不能再娇贵了。
经过了刚刚外面的风雪一冻,如今突然转入温暖的室内,她当即便没抗住连打了三四个喷嚏,惊得原本已经把她松开放到床上的宫祈麟又再次将她裹在被子里一起给抱起来搂在了怀里。;;;;;;;;txt
“风息”
“奴婢已经吩咐嬷嬷熬姜汤了”风息白着脸,还未走到内殿门口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冷硬的地板上:“奴婢失职,请主人责罚”
“你去亲自盯着熬姜汤,好了马上给朕送过来”宫祈麟的责难还只开了个头,却被突然握住他胳膊的手给打断了,他低头,见到缩在他怀里的安素素也正抬头小心翼翼的开着他,黑亮的眸子带着几分哀求几分讨好,只这一眼,他便是什么火也发不出了。
直到此时,他都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还只是他的幻觉。
他承认他刚刚出去的时候是有些落寞。历经两世,他原本就寡淡的情感此时更已经是所剩无几。
这偌大的皇宫,偌大的天下现在都是他的了。
可是他也没有忘记父皇在临终时所留的叹息
“一旦你坐上这个位置,你就会发现,其实你什么都没有了。”
他固执的认定,他还有她
但是刚刚,她却当着面指他冷酷无情。
他不怪她,是他的坚持把她也一起困在了这世间最无情冷酷的地方;她的指责其实并没有错,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早就已经忘了,他的心还在跳动,他的血还是热的。
听到暗卫匆忙赶来递上的消息,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他听错了。
但是等他转头看到娇小的她抱着他的大氅,跳着脚逼风息来找他的时候
“可惜了”宫祈麟轻轻的抱着安素素,良久才叹了口气。
“嗯”虽然知道她与宫祈麟此时相处的方式绝对称不上妥当,但一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她便很是心虚的又把反抗和劝阻压了下去。
这次就先顺着他吧,至少也得先将眼前这一关过了呀
宫祈麟盯着床边随意被甩落在地上已经湿透的绣鞋,手上下意识的又把安素素往怀里紧了紧:“刚刚才给母后捂暖和了,现在看来又得再重来了。”
“哀家也是看到皇帝没拿大氅。”安素素小小声的解释,也算是为她自己辩解道:“外头那么大的雪,皇帝冻坏了怎么办”
“母后不是才骂过儿臣冷血无情吗,又何必多此一举来管儿臣死活”宫祈麟听安素素这么说虽然是感觉贴心的暖,却仍旧不愿意就这般轻而易举的放过她:“任儿臣自生自灭不好吗”
....
安素素并不了解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可是她又不想因为对其的一无所知而陷入被动;既然对方是有备而来,那么委婉含蓄的试探也就失去了意义,倒不如这样开门见山的打乱苏嫔的计划,反倒是能得到预想不到的效果。最新章节全文
而正如安素素所预料的那样,她的态度果然超出了苏嫔的料想,显然没有任何准备的她有一刹那的失态和惊慌,但是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冲着安素素勉强笑了笑,才矜持又小心的稍稍挨着圆凳的边缘坐下。
苏嫔并没有让安素素等太久,便缓缓的站起来走到安素素身前恭恭敬敬的福身行礼道:“嫔妾想要一个位份,一个能让嫔妾堂堂正正活下去的位份,而不是如同蝼蚁一般,任人欺凌。800”
“苏嫔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大可以去瑞庆宫向荣华夫人禀明;她向来处事公正严明,想必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苏嫔在这么短的时间能够直白至此,倒是真的让安素素有些意外,她的兴趣也显然比刚刚开始见到苏嫔的时候要高了不少。
可话又说回来,坦诚直白是一回事,是不是值得继续她去相信并且有利用的价值,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这后宫之中,人人都想往上爬,可如果每个人都像苏嫔这样来找她就能得逞,那这后宫岂不是人人都是皇后主子了
“荣华夫人的公正,是不会落到嫔妾这等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的。”苏嫔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犹豫和恐惧,但是很快便又被不甘和野心所取代:“嫔妾进宫之前,虽然是家中的嫡女,可是母亲病弱无力,家中大权旁落,嫔妾和母亲,活的连奴仆都不如。”
“嫔妾入选进宫,本以为成为皇帝的嫔妃之后能庇护母亲,可没想到最后却只是被送到了皇子的身边。虽然如今嫔妾能够得偿所愿成为宫嫔,可,可家中的庶妹也到了待选之年,开春之后的大选,若是庶妹进宫,那嫔妾母亲在家中的地位”
苏嫔一口气将憋在心底的话说完,几乎不等安素素回应,她便已经朝着安素素的方向重重的磕头下地:“嫔妾所求,并不是光耀门楣,而仅仅只是母亲可以平安,可以不再在家中任人欺辱求,求娘娘成全”
“你的意思,哀家大概听明白了。”安素素盯着匍匐在地上仍未起身的苏嫔,良久才开口道:“可哀家还有一个疑问,你为何会想着来找哀家”
“嫔妾不敢欺瞒太后,是,是皇上让嫔妾过来找太后的。”苏嫔微微抬起头,有些犹豫的从袖中掏出来一卷旨意,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陛下说,嫔妾既然愿意做棋子,就该来找执棋者;若是太后看得上嫔妾,这份旨意便可通晓六宫,若是太后认为嫔妾不可用,那,那就让嫔妾在回宫之后,毒酒白绫任选一样。”
“你母亲在家里,现在还好吗”安素素接过风息转呈上来的旨意,却并不着急打开,而是低头继续看着地上仍旧跪着未起的苏嫔。
她入选并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真想庇护在家中的母亲得以平安,应该也不会等到现在。
“嫔妾的母亲在嫔妾入选之后不到三个月便去世了。”苏嫔双眸低垂,咬着唇静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宁昭仪进宫的第二日,嫔妾才从皇上派来的人口中,知道了这件事。”
....
荣华夫人进门之后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安素素身边的明婕妤。;;;;;;;;;;;;;;;
早上皇上的圣旨晓谕六宫,晋了苏贵嫔为正四品婕妤,赐号明。只一天一夜的时间,这位原来在宫里还默默无闻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嫔便一跃成为了人人羡慕嫉妒恨的神话。
在前朝,也不是没有宫妃越级晋封的先例,但是像明婕妤这样,由太后和皇帝同时下旨促成的越级晋封,这还是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如此对比之下,刚刚进宫便获得盛宠的宁昭仪的风头,此时也真就算不得什么了。
而且很明显,比起刚入宫便不可一世、娇蛮霸道的宁昭仪,这位新晋的宠妃则显得更有气度和城府。别的不看,就看她晋封之后却仍旧不忘前来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甚至昨夜侍寝今天还来得比她早
想到这里荣华夫人的心里难免有些发苦。800
如果昨天她的想法还只是心里的一个疑影,那么现在见到了这位明婕妤之后,便已经得到了相当肯定的证实她现在的处境,相当的危险。
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后,都不会留一个无用的弃子在身边;明婕妤如今这般已经很明显是太后与皇帝挑选出来,用于压制宁昭仪的一柄利刃;如果明婕妤做得好,那么她这个荣华夫人只怕
“怎么都还站着,快都坐下用膳吧;哀家知道荣华夫人要过来,特地让小厨房备了金丝芙蓉卷,荣华夫人尝尝看,可还合口味”瞧着荣华夫人脸上不自在,安素素却并没有点破,而是故作不知的笑着安排她们落座:“明婕妤第一次陪哀家用膳,哀家也不知道婕妤喜欢吃什么,你且瞧瞧看先垫一垫,若是没有喜欢的,下次给哀家说,哀家让小厨房给备着。”
安素素的话让荣华夫人微微一愣,不过旋即她便又恢复常态,低声谢恩:“谢太后关心,娘娘小厨房的金丝芙蓉卷的味道是宫中一绝,嫔妾也是每次来太后这里才能一饱口福呢。”
太后,竟然知道她今天要过来
“谢太后恩典。不过嫔妾是个馋嘴不挑食的,瞧着桌上的吃食什么都好已经是不知道该吃哪样了,若是太后再吩咐给嫔妾加餐,那,那嫔妾这肚子,也撑不住呀”相比较荣华夫人的稳重自持,明婕妤则显得风趣随意的多。
“荣华夫人最喜欢这金丝芙蓉卷,明婕妤你也尝尝,看是不是也一样合你的胃口。”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丝毫不缺的都落在了安素素的眼里,她倒也并不着急,而是冲着站在一旁的雨露点了点头,示意她帮明婕妤布菜。
事到如今,她就不信荣华夫人还能忍得住
“这味道果然好,嫔妾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精致的糕点。”明婕妤不动声色的先谢了恩,才低头拿筷子夹着轻轻咬了一口,细嚼慢咽之后才掩不住脸上的笑意,抬头看着坐在她对面的荣华夫人:“只一口便已经让嫔妾爱不释手欲罢不能呢”
“婕妤若是喜欢,下次过来哀家再吩咐小厨房做就是了。”安素素瞧了一眼坐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的荣华夫人,就不信话说到这份儿上,她还能装傻。
....
安素素的话一出口,别说是负责办理此事的荣华夫人,就连坐在一旁的明婕妤的脸色也变了。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
前朝的事情,想必宁昭仪也一定不是一无所知的。这时候再去和她提规矩不是明摆着的火上浇油吗
“哀家会让风息陪你过去,前朝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她也该收敛些了”安素素却像是没有看到面前荣华夫人和明婕妤诡异的脸色一般,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若是继续这样胡闹下去不懂礼数,哀家不介意让安国公府先将人领回去,好好教会了再送进宫来”
“太后娘娘,请恕嫔妾多句嘴,若是宁昭仪不愿意听荣华夫人的教诲,该如何呢”眼前安素素就是摆明了要坑着荣华夫人去宁昭仪那里添油加柴,明婕妤难免有些同情身旁坐着的荣华夫人,她叹了口气,帮着荣华夫人将她想问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问题给问了出来。最新章节全文
让宁昭仪安分守己,这简直比让老虎不吃肉还要不可能。
再加上安素素让风息陪着一起带过去的这一道懿旨,只怕荣华夫人在凝香宫待不住半个时辰就会被直接轰出来,怎么可能教的会嘛
“教不教是咱们的事,但是学不学可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安素素倒是看得很开,她笑眯眯的瞧了一眼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荣华夫人:“实在不行,不还有安国公府嘛。”
“难,难不成太后您真的打算让安国公府将宁昭仪带回去”荣华夫人回过味儿来,也被安素素的真实想法给吓了一跳,她愣愣的盯着坐在炕上慢条斯理品茶的安素素。
怎么说,宁昭仪如今都是皇帝的宠妃;安国公又立下赫赫战功准备随着靖王爷班师回朝;这当口要真的把宁昭仪送回安国公府,岂不是当着全天下的面,抽了安国公府一个耳光吗
这脸打的也实在是太狠了吧
若是真的来这么一出,安国公府的声誉就算是全毁了,年轻一辈的婚配嫁娶也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以后在京城的贵族圈还怎么做人
“荣华夫人的这个问题,还真是问错人了。宁昭仪的去留并不是哀家所能够决定的,而在于她,在于安国公府。”安素素轻轻的将茶盅搁在炕几上,好以整暇的回道:“所以该如何做,荣华夫人应该很清楚才对。”
“嫔妾明白了。”荣华夫人是个聪明人,结合前后一想她很容易就明白了安素素的打算。
其实宁昭仪会如何,安素素一点儿都不在乎,她所在意的,是能不能握住安国公府的软肋和把柄在手,而赏梅宴,不过就是个拿来和安国公府摊牌的幌子。
见该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安素素也没有了再留她们的意思,荣华夫人和明婕妤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便一起起身告辞退了出来。
外头连着下了多时的雪总算是停了,慈宁宫外银装素裹,分外的漂亮。
荣华夫人和明婕妤一路无言,直到出了慈宁宫,两人才简单的寒暄了几句道别的话,正要分头上暖轿,就看到远远的一行人簇拥着一乘轻撵,缓缓的向这边过来。
....
其实方才在慈宁宫大门口的时候,荣华夫人并没有料错,这次顺仪太妃过来慈宁宫,除了回禀有关赏梅宴的事情之外,更主要的确实也是为了想要见一见皇帝一早才封的这位明婕妤。.热门
说什么明婕妤的晋封是因为对太后有孝心,这话说出去别人信不信她不知道,但是她却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就连她这个在宫里多年的老人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明婕妤,就更别提才进宫的安素素了
更何况,这慈宁宫每日进出的都有谁她是一清二楚,那位明婕妤,想必在昨日之前都没有经过慈宁宫的大门吧她是尽得哪门子孝心
不过是随意安排了个名目哄傻子罢了
只是让她完全没料到的是,一向对她还算恭顺有加的荣华夫人今天会转了性子,不仅让她想借荣华夫人给明婕妤一个下马威的目的没达成不说,还白白让明婕妤看了场笑话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叫顺仪太妃越发警觉会让荣华夫人那样失态,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小丫头,到底做了什么
可是还没等顺仪太妃开口将疑问揉在话里带出来,对面的安素素却已经抢在她前面直接摊牌了。
在脑子里琢磨了半天该如何委婉的达到目的的顺义太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脑子有些发懵,她虽然不知道安素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嫔妾过来的时候在慈宁宫门口见到了,瞧着那位新封的明婕妤怪喜欢的,就和她们说了两句话。”
“这位明婕妤呢,哀家瞧着也喜欢;不过,荣华夫人可不是太高兴。”安素素叹了口气,言语间颇有几分惋惜:“原本瞧着她们过来给哀家请安,哀家还怪高兴的,便留了她们一起用早膳,结果一道金丝芙蓉卷,竟差点让她们在饭桌伤打起来”
“不至于吧”以为会听到什么大动静的顺义太妃原本还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结果等了半天却只从安素素口里听到了这个,难免有些失望:“一道糕点而已,若是真喜欢,凭她们的身份想什么时候吃还能没有值得为了这个撕破脸闹得这么僵”、
“谁说不是呢哀家见她们闹得厉害,便也是这么开口劝的啊,可结果呢”说到这里安素素越发显得委屈,连声音都有些发颤:“明婕妤是新宠,心气儿高一些也是自然;可荣华夫人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和宁昭仪纠缠不清嘛,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这会儿再见到明婕妤对她也是如此,自是不肯再让一星半点儿,结果唉”
“嫔妾就说方才出去的时候和荣华夫人打招呼她怎么冷着张脸就走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顺仪太妃大致一想,差不多也理清楚了方才荣华夫人会甩脸色给她的缘由,她稍稍松了口气,陪笑道:“嫔妾就说嘛,怎么可能是明婕妤说的那样荣华夫人这般生气失礼是因为对太后您交代给她要办的事情不满嘛”
....
“太妃觉得不妥”安素素皱着眉盯着面前的药碗,有些嫌弃的别过头,正好看到顺仪太妃那一脸的震惊,便毫不客气的补了一刀。;;;;;;;;;;;;;;;
顺仪太妃很想将眼前炕桌上的那碗汤药冲着安素素的脸招呼过去
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妥好吗,在朝堂上直接吩咐揍了言官板子,这不是拿全天下读书人的颜面涮火锅吗
何况最重要的是,她还不知道这次的风波到底大到了什么程度,如果只是揍了几个边缘的小卒倒还好,可如果动了家族的中坚力量,那
“朝政的事情,嫔妾怎么会懂呢”不过今天已经吃够亏的顺仪太妃怎么还会轻易上当她只是矜持的看着安素素笑了笑,便没了再往下说的打算。800
就是不问不说不好奇,看再如何拿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压她
只是还没等顺仪太妃来得及得意,安素素不咸不淡的一句叹息差点让顺仪太妃将端在手里的茶盅丢出去。
“这样啊,哀家还怕太妃知道这件事担心,专门让雨露后来又去了一趟勤政殿打听消息呢不过太妃既然不感兴趣那就算了。”
这该死的黄毛丫头今天一定是故意来玩她的吧
顺仪太妃气得牙根痒痒,可是又不能发作,只能将涌上来的一口老血硬生生的咽下去,强撑着笑对安素素低声道:“谢太后关心,只不过嫔妾如今已经是皇家的人了,母家再有什么,嫔妾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们能够得到皇上的赏识,是他们的福气;可若是办事不利受到责罚,那也只能说是他们能力不济,怨不得旁人”
“哀家听说太妃的长嫂如今也在京城”
顺仪太妃的话说得铿锵有声,可安素素却并没有任何表示,话锋轻飘飘的一转,又挪到了其他的方向,成功的让顺仪太妃刚刚准备好的有关刚刚那话题的应答对策再次白瞎。
“是,母亲身体不好,一直在老家静养;长嫂便一直留在母亲身边照顾。”摸不清安素素到底又在打什么算盘,顺仪太妃回答的很谨慎,中途还不忘停顿了一下抬头去看安素素的脸色,见她并没有什么异常才又继续道:“因得父亲的生辰是正月里,所以上月才安排人过去接了母亲和长嫂过来,一来可以过年全家团圆,二来也是为了给父亲庆生。”
“这样的安排倒是妥帖,既然如此,这次赏梅宴让你长嫂也进宫来吧”安素素抬手把炕几上已经凉了的药碗往旁边推了推,方才露出了几分笑意,看着顺仪太妃轻快的开口道:“太妃和长嫂也许久不曾见过了吧,一来叙叙旧,二来太妃的父亲过寿,你这做女儿的,总该好好给置办份大礼才是”
“这这不合规矩吧”顺仪太妃完全搞不懂安素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的便要开口拒绝:“这次宴请的诰命品阶都”
“哀家要请谁,与诰命品阶有什么关系”安素素却并没有耐心听顺仪太妃讲理由,她抬手直接就打断了她:“太妃这般推辞,莫非是嫌弃哀家这赏梅宴不能招待你的家人不成”
....
本着自己难受也决不让别人好过的原则,顺仪太妃终于在赏梅宴开局之前,找到了个给安素素添堵的办法既然是见家人嘛,那谁还没个家人呢
她顺仪太妃有父母兄嫂,太后自然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所以赏梅宴最后决定的名单里,除了多出来的顺仪太妃的长嫂之外,还有当朝右相安肃的嫡妻周氏以及相府的二小姐安如意。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
“这之前并没有安排呀”风息皱着眉,就着手里才刚刚由顺仪太妃派人送过来的名单指着安素素看:“要不要现在”
有关安素素之前还未进宫之前的遭遇,风息是知道的;甚至在之后她主人初登基之时右相还带头上了要安素素殉葬的折子。
所以在这之后的几个月,安素素也未曾提过她的家人,而右相府也未曾与宫中有过任何联系;就像安素素这个太后完全与他们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不必,顺仪太妃既然将这份名单呈上来,那就必然是有了万全的把握能够让上面的人都来参加;所以我们有何必去做改变不了事实的无用功呢”
对于风息的提议,安素素很干脆的就摇头否决了:“由她去吧,就算是她将整个安府的人都请进宫来又如何,哀家是太后,不过是多几个人对哀家行礼请安罢了。有什么可顾忌担心的”
她知道风息在担心什么,可是现在的她却早已经不是当初丞相府那个凡事都得看人脸色,忍辱偷生得庶出小姐;她可以不去追究过去发生在丞相府内的种种,但是却不代表她还能忍受接下来她们会针对她的挑衅。
所以这次赏梅宴,若是周氏与安如意安守本分也就罢了,可若是还似以前那般对她,以为她可以任由拿捏随意欺辱,那也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和安素素此时的镇定坦然相比,右丞相府内刚刚接到懿旨的周氏可就冷静不下来了。她有些焦躁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最终对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宋妈妈低声吩咐道:“派人去前头,老爷回来了便将今天懿旨的事情告诉他,请他先过来一趟;还有,去把如意给我叫过来。”
宋妈妈也知道事态紧急,并没有半点儿犹豫,听全了周氏的吩咐便脚下不停的出去安排了。
“夫人,您也别多想了。”办完事情回来的宋妈妈见周氏还坐在那里发呆,忍不住上前低声劝道:“就算她如今贵为太后,可您明面儿上总是她的嫡母,圣上如今又正拿这个孝字儿说事儿呢,量她也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您为难不是”
“你以为我是担心我自己吗”周氏叹了口气,有些头疼的抬手扶额:“我是担心如意。她从小被我宠坏了,之前在府里也就她给那丫头使的绊子最多,我是怕她这次进宫没轻没重的,要是万一”
“娘,您又在说我什么呢”周氏这里正发愁呢,她烦心的对象便半点儿没有顾忌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安如意一身石榴红的广袖长裙,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是艳丽华贵,傲气逼人;她很是不服气的来到周氏面前,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娘您就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那丫头说的好听是个太后,谁知道她在宫里过得又是如何呢说不定,还不如在府里的时候呢咱们难道还怕了她不成”
....
不怪周氏费解,就连安肃也觉得这次的邀请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最新章节全文
虽然在旁人眼里,他是当今太后的生父,今上名义上的外祖身份尊贵,无人可比;可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切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唬人的假象罢了。
他现在就像是走在悬崖之间的独木桥上,稍有不慎便会跌落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今天在世人眼中彰显荣耀的身份,明日便可能成为要他性命的催命符;没有人会真的心甘情愿的尊一位比自己还小的女人去当母亲,今上自然也是如此。
为了稳定时局他现在或许还需要安素素这个太后当摆设演戏给世人看,可一旦他根基稳固呢
大概不光是安素素,就连他这个名誉上的外祖也会成为皇帝急于除掉的污点
所以这也是一开始,他会同意并且主动配合顺仪太妃上书要求安素素殉葬的原因。热门相比较安素素活着的会带来的麻烦和变故,还是她死了之后所追封的哀荣带给他的利益更大。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最终安素素还是活了下来,甚至还成了当今太后;事情正在朝着他所料的,最坏的方向发展。
“现在考虑这些有什么用”安肃皱着眉,并不想和周氏在这方面说太多,他顿了顿,似乎又感觉到他的态度这般生硬有些不妥,便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周氏的手臂:“不管如何,你能进宫见太后一次也好。”
“好”周氏有些不明的看着安肃,他该不会是被这消息给震糊涂了吧,难不成还真的以为他现在的身份是太后的爹,太后会请她入宫是去享福的吧
“你看,我们现在对她在宫里的事情是一无所知;她过的好还是不好,都只是我们两个坐在这里瞎担心;所以你这次能进去见见太后,多少也能看出些端倪不是”安肃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耐着性子对周氏说话了。难免让毫无准备的周氏有些受宠若惊,安肃满意的看着周氏脸上堆起的笑容,不动声色的继续道:“我琢磨,这次赏梅宴兴许也不是太后的主意,宁昭仪的事情闹得整个朝堂是混乱不堪,大概是陛下想利用这个宴席,让外头的人看看他对太后的孝心。”
“说的也是,一个小小的昭仪都敢给她脸色看了,想必她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周氏听了安肃的话,也很快明白了他的目的,虽然心里觉得他的安排有道理,但实施起来的难度却也不容忽视:“可妾身与她的关系也算不上亲啊,只怕就算是有难处,娘娘她也未必会告诉妾身吧”
“所以夫人你得让娘娘明白,家里都很担心娘娘,无论以前如何,现在她身处在何处,她都是安家的子孙;她的荣辱与安家是一体的;就算是没有亲情,那利益呢”安肃抬手捋了捋胡子,笃定的看着周氏笑道:“她现在在后宫也呆了一段时间了,当知道前朝后宫密不可分的道理;一个没有母家支持的后妃,哪怕她贵为太后,只怕也是如履薄冰,举步维艰吧”
....
对于安素素来说,头顶上的这些首饰和身上的这身繁琐华贵的宫装,才是她此生最大的仇人。;;;;;;;;;;;;;;;;;;;;;;;;;;;;;;;;;;;;;;;;哪怕她和嬷嬷死缠烂打讨价还价了半天,却仍旧没有让她身上的负担减轻分毫。
这个结果让安素素觉得分外的郁闷。她现在只是从内殿走出来就已经累得有些喘不过气了,何况一会儿还要顶着这一身去参加完整个赏梅宴
简直就是作死
安素素被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折磨得死去活来,以至于在准备妥当前往暖阁见到同样被雨露暗整得只剩下一口气的周氏和安如意时,她的脸色甚至还显得更为的难看和虚弱。
这是安素素进宫之后,第一次见到曾经照顾了自己十多年的嫡母和姐姐。
其实这么一看上去倒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之前坐着的嫡母和姐姐现在站着,而曾经只能跪在她们面前接受为难和责骂的她,却成了坐着理所当然接受她们行礼请安的那个人。
难道这就是俗话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
和安素素一样,这也是周氏在安素素进宫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个她照顾了十多年的庶女。
只不过以前是她掌握着安素素的生死;而现在,安素素却捏着她与她子女的性命,泰然自若的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等待着她的行礼参拜,屈膝臣服。
“夫人安坐就好,礼就免了吧。”安素素靠坐在暖炕的软枕上,头上的头饰还有身上的行头,压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了,自然也没了耐性再与多余的人周旋。
她转头看着安息,语气淡淡的开口道:“去把小厨房才备好的栗子酥取过来,哀家记得夫人在家的时候最喜欢这道点心了。”
“谢太后娘娘。”周氏还未落座,听到安素素这番话忙不迭的又从凳子上站起身,显得有些诚惶诚恐。
“夫人不必这般拘束,也不必紧张担忧;此次请夫人进宫,并非是哀家的主意。”安素素抬手揉了揉隐隐有些发痛的太阳穴,张口便是开门见山:“而是负责安排这次赏梅宴的顺仪太妃。”
“妾身知道了。”周氏心底一惊,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维持着谦卑柔和的笑容,努力的在心底分析安素素说出这话的动机和缘由。
如果安素素所言是真的,那么她的意思无非就是说,今天的赏梅宴她并不会来找她们的麻烦,但是却能保证,顺仪太妃也一样不会上来找茬。
这算是一个隐晦的示好。
周氏心底盘算了一下,越发觉得安肃昨天晚上对她的交代可行;而且此时这安静的慈宁宫内,也正是说话的好地方;可比一会儿人多眼杂的赏梅宴,要合适多了。
“夫人进宫之前,右相可有什么话要夫人带给哀家的吗”正在周氏思量该如何开口时,安素素已经赶在她的前面,毫不掩饰的开口将她心中的盘算给直接道了出来:“若是有,此时便说吧;不然一会儿宴席之上想要再开口,可就难了。”
....
几乎等于是被轰出了凝香宫,这让原本面色就难看的安国公老夫人的脸上更是雪上加霜,黑得就像是乌云罩顶;她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就似没事儿人一般的儿媳,压着声音道:“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吐出去你知道轻重。”
“是。”安国公夫人垂眸,眼观鼻鼻观心,微微欠身恭敬的应了。
“还有当年的事情,不是让你封口吗”老夫人想到方才发生在殿中的种种,对面前低眉顺眼的儿媳也是越发的不满:“这么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还能指望你做什么”
“是妾身无能。”安国公夫人保持着她低头躬身的姿势,一点儿也未曾移动分毫。
婆母的性子她很清楚,虽然同意她为续弦,可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退步;她的存在,就是梗在婆母喉间的一根刺,这么多年来吞不下也吐不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婆母,她光鲜亮丽人生之路上的耻辱和失败。;;;;;;;;;;;;;;;;;;;;;;;;;;;;;;;;
从她嫁入安国公府成为安国公续弦的那日开始,婆母的为难就从未停止过。
可是她没有选择,不得不忍。
除却那些上不得台面必须烂在肚子里的缘由之外,更重要的还有她是庶出,成为安国公夫人确实也是高攀了。
所以在老夫人面前,她只能感恩戴德,只能伏小做低,只能卑躬屈膝。
但是她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老夫人也好,大小姐也好,还有那个如今远在京城之外,即将回京的战功显赫的夫君也罢;终究都是会死的。
而她的儿子,终究会得到一切。
为了这个目的,那么她现在所受的一切屈辱,都是值得的。
“咦,这不是安国公老夫人和夫人吗,怎么”有时候话不说全,往往比说全了更有效果,正当安国公老夫了与夫人步出凝香宫,转入往御花园梅林方向的宫道时,她们听到了身后刻意拔高的笑声。
林婕妤坐在高高的手撵上,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转回头看着她的两位夫人:“怎么昭仪姐姐,没陪两位一起吗”
“劳娘娘挂心,昭仪娘娘她”
“本宫的事情,还轮不上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安国公夫人的解释还未说出口,便被一声冷笑毫不客气的给打断在了当场;盛妆而出的宁昭仪虽然只是步行,那仰首一瞥的气势,轻而易举的便把还坐在撵上的林婕妤压下去了几分:“本宫记得,从婕妤的玉宫过去梅林,用不着走这条路吧”
“从玉宫过来确实是走不到这里,不过嫔妾方才去陪陛下用过早膳,纵使娘娘不喜,可从承乾宫过去梅林,这可是必经之地。”林婕妤扶着宫女的手,慢条斯理的从撵上下来,笑吟吟的冲着宁昭仪福了福:“见过昭仪姐姐。”
“婕妤这是想与本宫同行”宁昭仪打量了林婕妤片刻,冷哼了一声:“本宫虽然体谅妹妹思亲心切,可安国公府的门第妹妹就不觉得够得太辛苦吗”
嘲讽她出生低微比不上安国公府的显赫
林婕妤心中明镜儿一般,面上却还是维持着谦和有礼的微笑,丝毫不落下风:“以前自然是妄想,可现在姐姐都称呼嫔妾为妹妹了,那自然安国公府的两位夫人,也是嫔妾的亲人了喽。”
语毕也不等宁昭仪回话,便又继续笑道:“嫔妾瞧着老夫人年迈辛苦,不如嫔妾就陪姐姐走走,让老夫人坐嫔妾的轿撵先走一步如何”
....
阁内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都知道宁昭仪胆大妄为,但是谁也没有料到,她会放肆无礼到眼前这个程度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很多默默坐在下首的夫人们,再偷瞄上首的太后时,也多了几分审视和怜悯。
原来外面所传言的如今的太后不过是个摆设,不过就是新帝做戏给大家看的空架子并不是空穴来风嘛;连个昭仪都敢这样对太后蹬鼻子上脸了,她在后宫哪里有什么地位
在外头正弹劾他纵容宠妃忤逆太后的此时置办的这个赏梅宴,虽然明里是太后出面,但实际上多半也是皇帝的授意;想要借此来向外头的众臣表明他对太后的孝心罢了
不过有了宁昭仪此时的这一出
“是哀家让你赏梅宴来迟的吗”安素素轻轻的摩挲着平金手炉上的镂空缠枝牡丹的花纹,语调仍旧平稳舒缓:“赴宴迟到,罚酒三杯是自古以来便有的规矩;哀家可有为难你半分不过昭仪既然说到这里,哀家倒也有句话送给昭仪,由来心虚的人,总是动作特别的多;昭仪此番连哀家所赐的酒都不敢沾,可是心中有愧”
“昭仪是个聪明人,若是平时,昭仪就算是再大的气性,怕也不会在宴会还没开场就来搅局;如今此举,不过是已经料定了哀家会找昭仪的麻烦,如此不过是先下手为强罢了。800”安素素看着面色微微有些变化的宁昭仪,好以整暇的继续开口:“可哀家想说的是,昭仪此番是真的想多了,哀家不过是因为瞧着梅园红梅怒放,景色甚好,邀请大家一同游园同乐罢了。”
“昭仪进宫之后的所作所为,就算哀家不开口,想必在场的诸位夫人也都是如雷贯耳;故而昭仪一定认为,哀家对昭仪一定是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哀家今儿也不妨就给昭仪定定心吧,昭仪的作为,哀家是不喜,但却谈不上生气;你是皇帝的宠妃,往尊重了说,称你一声昭仪娘娘,可事实上,你也不过就是皇帝的一个妾室罢了;皇帝喜欢你,觉得新鲜宠着你,纵着你,其实和皇帝喜欢一只鸟,一树花儿,没什么不同;你的存在,只要哄着皇帝开心,哀家这里自然也就万安,至于敬孝,那压根就不是该昭仪去费心思量的事。”
安素素的语气虽然显得轻描淡写,但是其中的分量落在宁昭仪的身上,无异于是一记响亮得不能再响亮的耳光。
她从进门时便维持着的不曾有半分松动的骄傲,瞬间被毁得干干净净,如同一只被剥了虎皮伪装的猫咪,虽然仍旧显得张牙舞爪,但落在旁人眼里,却显然已经成了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的笑话。
安素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正中她的要害,直戳她的命门;让她此时就算是想要反驳,也是无话可说。
她是宠妃,但她也是妾室。
眼前的这位看起来毫无伤害,半点气势全无的太后,只是轻描淡写绵软无力的一番话,便已经干脆利落的剥夺了她最后一丝反抗和挣扎的可能。
有了安素素这一番话,此时无论她如何挣扎,也都只会让她更难堪罢了
....
安素素这话一出,别说是即将要被拖出去打板子的顺仪太妃和安国公老夫人,就连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的风息,也被活活吓傻在了当场。800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的难办度,但是谁也没料到,安素素的解决方法竟然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顺仪太妃倒还好,也许这五十板子下去还能留下一条命,可是旁边那位现在走路都还要拄着拐杖的安国公老夫人,能不能活着挨完这顿板子,还真的要打个问号。
这般年纪轻轻的太后,竟然也下得去手
“怎么,哀家的话没听到吗”安素素整了整衣襟,扫了一眼还傻站在一旁没回过神来的安息,慢条斯理的落座,斜倚着椅臂,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底下表情各异的诸人,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安国公夫人周氏,照顾母亲不周,长公主府安氏,见到不妥却不知劝阻,纵其在宫中闹事;算是同犯,同责三十;风息,拖出去,打完了哀家再来问话”
“”原本只是打算挪在旁边看戏的安吉祥这下直接傻了眼,她只是路过被拽进来看戏的,为啥戏还没开演却要先挨一顿板子呢
“娘娘,娘娘就算是要责打嫔妾,也该给嫔妾个说法吧”顺仪太妃见风息真的已经吩咐外面的宫人进来拽人,才相信这并不是安素素在开玩笑,而是她动了真格的;不由得也慌了起来。;;;;;;;;;;;;;最新章节全文
别的不说,她这些年在宫中养尊处优的,这一通板子下去还能有命在吗
“太后娘娘息怒,妾身的母亲年事已高,这通板子,她实在是受不住啊,还请娘娘开恩,饶了妾身的母亲吧”周氏见顺仪太妃下跪,哪里还敢再等;若是真的什么都不做看着老夫人挨了这通板子,安国公府她今儿也不用回去了
“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市集呢还是你们自家后院”安素素冷笑,这会儿知道害怕了,那刚刚逞威风的时候,都干嘛去了
“皇宫大内,天子脚下,你们也敢吵闹放肆就冲你们今天的作为,别说是这五十大板,就算是哀家吩咐直接杖毙了都不为过”安素素瞧了一眼殿下已经跪了一片的诸人,顺了口气,再出口的斥责也是越发的顺溜自然:“你们还有胆子,还有脸面来慈宁宫找哀家定夺”
这死也真是作到一定境界了
安素素很清楚,这种低级的错误,但凡是换个有些背景身份的人来当这个太后,这些人是断断不会犯的;而之所以会在她面前犯,无非就是因为她这个太后,她们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以为自己的背景深厚,她就不敢动吗
那她还偏偏不信邪,既然送上门来给她立威,她倒是不介意踩一踩
而且,她还要往死里踩要不然她们又怎么会记得住痛
“太后娘娘,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太妃娘娘与老夫人失仪了;妾身与安国公夫人也有过错,娘娘生气要罚,也是情理之中,妾身等皆是无话可说;只是”安吉祥深吸了一口气,眼见安素素是不打算松口,若是再不开口怕是真的要一通板子逃不掉了,她虽然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开口对坐在上首的安素素求道:“只是娘娘这口气出了,就真的顺畅了吗”
....
“太后真的要妾身如此称呼您吗”安吉祥微微抬头,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
只不过半年,这个曾经在府里见到她便只有弯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庶妹,竟已高高在上,让她连喘息都不能了。
不,不光是气势,她甚至还想在身份上侮辱她;如果她真的去称呼安素素一声外祖母,难不成接下来还要在她的跟前敬孝不成
“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安素素故作不知,一脸无辜的看着安吉祥反问。
“娘娘愿意留下妾身,想必也不光只是为了与妾身谈论辈分称谓吧”安吉祥见从安素素这里占不到什么便宜和先机,自然不想再继续纠缠。
“你想与哀家谈什么”安素素当然明白,她这位长姐会留下来,肯定是有所目的的。.最新章节全文不过有之前周氏来慈宁宫的那一趟,她并不认为安吉祥是有她父亲安肃的授意;但如果是长公主
“妾身此次想与娘娘谈的,一无关安府,二无关长公主府,而是只为娘娘与妾身自己的境地。”安吉祥心中已有计较,又怎么会在此时被安素素问住,她缓缓上前一步,恭敬之余却也带了几分笃定。
她相信,安素素一定会对她所说的这个话题感兴趣。
安素素现在的处境,明眼人一看便知,表面的风光,内里其实什么都不是;否则今天的赏梅宴上,宁昭仪也不会那样的放肆;虽然之后在顺仪太妃与安国公老夫人之间的争执上出了些风头,但这也不过是因为触及到了她太后的尊严,又关她本人什么事情呢
就算是她今天处死了她们一行,又能够对她的实际处境有什么改变呢
何况,她也并不是真的会处死她们
她不敢
如果今天她真的做了,那么明天她的结局,估计就是给她们这些丧命在她怒气和冲动之下的倒霉鬼陪葬。
安素素是个聪明人,虽然安吉祥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很清楚,在现在安家所有的姊妹中,这个看起来身份最为卑贱,最为不被人注意的庶妹,其实是最难应付的;否则,她也不会平安的在安府活下十五年。
“说下去”安素素沉默了许久,才抬眸看了安吉祥一眼,语调平静的吐出了三个字。
“娘娘知道,妾身的夫君是长公主的幼子,长公主素来看重长兄,府中如今大小事务也皆有长嫂打理;妾身虽然在旁人眼中极尽婆母喜爱,可实际上的个中滋味,想必妾身不说,娘娘也能猜得一二。”安吉祥笑了笑,倒也不再推迟,开口娓娓道来。
“如今长公主在世,妾身与夫君还可依附婆母生存,可若是来日婆母离世,那妾身与夫君的地位妾身如今就像是身在一幢随时会垮塌的危楼中一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太后知道妾身的秉性,妾身不愿居于人下,更不愿日后为人所轻辱,需要去看长嫂的脸色求生存。”安吉祥顿了顿,见安素素并没有打断她,才又继续说道:“虽然妾身的夫君只是幼子,可妾身却仍然想去争一争。”
....
“什么,她有了身孕”
安素素并没有想到,她只是做戏给安吉祥看才让风息去的这一趟养心殿,会真的引过来宫祈麟;她更没有想到,宫祈麟开口告诉她的第一个消息竟然会是如此的震撼。
“因为她有心瞒着,所以现在消息还没有放出来。”宫祈麟抿了口热茶,同时也不忘给安素素的面前奉上一杯:“母后的这位长姐,倒真是个聪明人。”
安素素微微皱眉,安吉祥现在有了这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对她的处境都是极大的助益,按说她应该第一时间就告诉长公主这个消息才对,为何还要费心瞒着
莫非
安素素歪着头,试探性的看着宫祈麟问道:“长公主府就这般不太平”
“长公主多年来颇得圣心,性子上多少有些桀骜;她的两子一女,多少有些得了她的真传。最新章节全文”宫祈麟并没有直接回答安素素的疑问,他眯了眯眼,带着几分随性的慵懒往后靠在暖炕的软枕上,继续慢悠悠的说道:“不过好在长子自幼养在驸马身边,由驸马亲自教导,如今随着安国公在宫中历练,倒还成器;只是”
“如何”安素素的胃口被吊起来,可是迟迟等不到结果让她难免有些心焦。
“两年前,这位颇有才能的大公子在边关遇了点儿麻烦,之后抢救及时性命倒是无忧,也没缺胳膊少腿儿,就是”宫祈麟见安素素着急的模样只觉得新鲜,越发生了想要逗逗她的心思。
“就是什么”宫祈麟这样说一点儿留一点儿的做法实在是损得很,安素素虽然心里着急却也不能真得扑上去拽着他的衣襟要他说个清楚明白,只得憋闷的拽着衣袖,不满的盯着宫祈麟。
宫祈麟也不是真的要安素素着急,所以只停顿了片刻,便开口吐出了安素素一直等着的结果:“后嗣无力。”
“后嗣”这个消息不亚于一记惊雷,直接将安素素给震懵在了当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安吉祥会费心的隐瞒她有身孕的消息,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如今长公主的长子并无子嗣,如果安吉祥有了身孕,并且一举得男,那么依着现在长公主府的状况,极有可能这个孩子会归入长房;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之后该叫别人娘亲,素来心高气傲的安吉祥,如何会肯
可是即便她不肯,长公主府内也不会有人会站在她这一边。
长公主自然是护着自己儿子的;而她的夫君,那位原本就是个风月场上的风流浪子,自己都还需要旁人来照顾,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孩子何况有长公主在一旁劝说,再加上银钱上的诱惑,只怕他还会强迫安吉祥把这个孩子送出去。
反正还是在家里,给谁养不是一样
“安吉祥的长嫂,是庆国公府的嫡长女。”宫祈麟见安素素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理顺了其中的因果缘由,便慢条斯理的又补上了一条更为震撼的信息:“庆国公府与安国公府本就是姻亲,而庆国公在朝中也颇有些势力,在家世地位上,可比母后的父亲安肃,要强多了。”
....
长公主的态度,没有逃过安吉祥的细心。
这是那个人给她安排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成功的让长公主相信,此时在宫里的安素素,想要依靠母家的力量来站稳脚跟。
安肃是当朝右相,虽然没有像安国公府这等世家的实力,但在朝堂上也是能令风云变色的人物;依着之前安肃在新帝登基之初的表现,长公主很自然的将其化为了顺仪太妃一系。
而顺仪太妃,是当今圣上的生母,那自然而然的,长公主便将安肃归到了新帝宫祈麟的阵营派系中。
安素素是宫祈麟捏在手里的一枚好棋,正是因为有了这孝道的名声,才让他在登基之初便获得了一干儒臣的推崇,迅速的站稳了脚跟。
虽然长公主想不明白,明明是军旅杀伐出生的宫祈麟怎么就会了这一套文臣才会的弯弯绕,可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是用得漂亮以至于现在就算是靖王回京,再想要起什么波澜,也得用上更大的力气和筹谋才能翻盘。txt全集
既然安素素是宫祈麟的棋子,那么她的一举一动,多半是宫祈麟的授意。
想要更稳的抓住安肃吗
长公主沉吟了片刻,方才再开口:“这件事,你怎么看本宫听说,你后来不是也被留在慈宁宫与她小叙了吗”
“太后的处境,母亲心明如镜。”安吉祥笑了笑,低声回道:“虽然她有心,但是媳妇的父亲到底为官多年,其中的利弊一看便知,所以太后此举,怕是要失望了。”
“到底父女连心。”长公主看了一眼安吉祥:“你父亲想必也不会真的撇下女儿不管吧”
这么久的相处,安吉祥自然清楚长公主此话的意思,便乖巧的上前来福了福身:“过几日便是媳妇家中三妹的生辰,媳妇想向母亲告个假。”
“那你就回去吧,终究是自家姐妹,也该去好好贺一贺。”长公主点了点头,抬手轻轻的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你乖巧懂事,一点就透,本宫很是欣慰;你别怪本宫对你说话重,你聪明,本宫对你是存了指望的;不像你这嫂嫂,从头到尾就只会在本宫面前侍奉汤药”
“嫂嫂沉稳持重,媳妇断断是不敢比的。”安吉祥暗恨长公主到现在都还不忘给她使绊子来试探她,可面上却还是迅速维持着惶恐不安的表情福身下地:“母亲教导媳妇,媳妇欢喜还来不及,又如何会怪母亲呢只恨媳妇蠢笨,不能为母亲多分忧,还请母亲不要嫌弃媳妇才好。”
“好了好了,起来说话。”安吉祥的这般小心让长公主很是受用,她笑着示意一旁站着的丫头上前扶人,一边继续和颜悦色的对安吉祥道:“咱们府里的境况你也知道,明面上看着风光,可实际却是危机四伏;你既然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也该帮着本宫一起为家中分忧才是。”
“是,媳妇儿谨记母亲教诲。”安吉祥继续低眉顺眼,就算是满脸审视的长公主也无法挑出毛病来。
眼见今天婆媳的对话要结束,还不等安吉祥松口气,坐在床上的长公主突然似才想起一般,看着站在她面前准备福身告退的安吉祥问道:“对了,明齐还没回家吗”
....
宁昭仪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绝不会仅仅只是兴师问罪这般简单。800
安素素摸不清她身后到底牵连着什么,也没了继续和她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心思,与其在这里和宁昭仪墨迹,她还不如赶快打发了宁昭仪出去自己好阖眼睡个午觉。
“嫔妾想请太后娘娘出面,彻查嫔妾中毒一事。”眼见安素素动了怒,宁昭仪终于放弃了继续试探的心思,而是敛神起身,盈盈拜倒在安素素面前:“求娘娘救嫔妾。”
宁昭仪这突变的态度让安素素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先前不好骄傲的要拿她这个太后问罪吗,怎么转回头就服软来求她救命了
“有人在宫中投毒,这可不是小事;只不过宫中之事向来由荣华夫人打理,昭仪应该去找她才对;怎的竟到了哀家的慈宁宫”安素素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的开口。;;;;;;;;;;;;;
直觉告诉安素素,宁昭仪被人投毒这件事情,并没有看上去的这般简单;所以这送上门的麻烦,她觉得还是能避则避;何况如今宫中是荣华夫人掌事,她这样突兀的插手调查宁昭仪的事情,在旁人眼中的效果,不亚于直接给了荣华夫人一记耳光,这种给自己暂时的盟友添堵的事情,没有十成十的理由,安素素是不会干的。
“嫔妾不信她,嫔妾只相信太后。”宁昭仪膝行到暖炕边,抬头一脸期颐的看着安素素:“求娘娘开恩,救救嫔妾吧”
“昭仪真的希望哀家救你”安素素低头,仔细的与宁昭仪对视了半响,她心底的疑影也越发的难以克制,终于她叹了口气:“可是哀家并不喜欢不实之人”
“太后娘娘,嫔妾绝对没有”
“惊蛰”安素素抬手决绝的打断了宁昭仪的辩解,扭头看着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惊蛰:“你来说”
“启禀娘娘,宁昭仪中毒颇深,虽然奴婢有法子可以解,但毕竟身体常年沾染,所受的影响已经是无法弥补。”惊蛰慢慢的上前一步,恭敬的冲着安素素福了福,才稳稳的开口道:“昭仪呈上来的梅子酒里也有毒,可是依奴婢看却十分新鲜,而且与昭仪本身体内所中的也并不是一种毒。”
“太后这是何意”宁昭仪的神色有些慌乱,但还在努力的维持着最后的冷静表象:“方才这位姑姑也说了,嫔妾确实是中毒了,难道嫔妾会拿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来糊弄太后吗”
“你是中毒了,可是你中的却不是梅子酒里的毒。”安素素俯身,盯着宁昭仪有些忽闪躲避的双眼,笑了笑,继续道:“哀家要是没猜错的话,这梅子酒你的毒,是昭仪你自己下的吧”
“嫔,嫔妾又不是要自杀,为何要在自己的酒里下毒”宁昭仪往后挪了挪,仍旧不死心的做最后的抵抗。
“昭仪下了毒,不是没喝嘛”安素素往后靠在软枕上,懒洋洋的看着仍旧还跪在地上的宁昭仪:“哀家猜,是谁给昭仪的身体下毒,昭仪的心里,应该早已有了结果吧”
....
宫中宁昭仪有孕并且晋为从二品宁妃的消息传到安国公府的时候,正在安排迎接安国公回府事宜的安国公夫人苏氏手一抖,粉彩蔷薇的茶盅碎了一地。;;;;;;;;;;;;;最新章节全文
“夫人”
满厅的婆子丫头们被吓了一跳,瞬时便不明所以的跪了一地。
“没事,想是夫人忙了一天也累了;你们就按着夫人之前的安排先去布置吧;还有其他的事情,明儿一早再来回禀。”
一直伺候在苏氏身边的大丫头彩雀不等苏氏开口,便已经稳稳的走上前来将一干管事婆子们都打发了出去,同时还吩咐一旁的宝雀将守在屋内的丫头们都领了出去,然后关上了大门。
“怎么会,怎么会有孕的”苏氏等房内都安静下来,才缓缓的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的盯着彩雀:“之前不是还说万无一失吗”
会想着对宋明菲动手,是很早之前便存在于她脑海中的决定。
宋明菲的母亲苏,是她的嫡姐。
倒也不是这个嫡出的姐姐在家中的时候对她有过为难,恰恰相反,苏是个极其稳重温和的女子,对待家中像她这样的庶出妹妹们,是极好的。
可难道因为这份好,她就必须要无条件的为了她付出
明明之前姨娘已经告诉她,夫人已经为她寻好了合适的人家,虽然并不似那般显赫出众,却也是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只要她嫁过去,便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再也不用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对人伏低做小了。
可是这个时候,她的这个千好万好的嫡姐,却有了身孕。
说好的亲事、期望着的未来,通通都因为这个消息而不复存在。
为了稳固嫡姐在安国公府的地位,苏家将她送进了京,明里是照顾身怀有孕的姐姐,可实际上的打算,却是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在姐姐有身孕不能伺候安国公而出现变故的时候,她就是出来替姐姐稳固地位的棋子。
她不想做棋子,她不想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可是嫡母的命令,她没有办法违抗;所以即使再不情愿,她也只能看着妹妹顶替她出嫁,而她,则被立即送入了安国公府。
嫡姐对她仍旧温和亲切,即使是在让她与安国公过夜之后服下避子汤的时候,也是那般的温婉动人。
苏氏叹了口气,她并不后悔之前参与的那些事;她的嫡姐从她手中夺走了她应有的幸福,那她为何不能去抢走嫡姐的一切
而现在,嫡姐的地位,权利,夫君,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是她的了;唯有
唯有之前嫡姐让她喝下的那些避子汤,既然无法用在嫡姐的身上,可是多少却可以从她女儿宋明菲的身上,收回些利息吧
安国公府的嫡长女注定是要嫁入世家为正妻的,如果她此生都无法再生出孩子,那么
一个没有孩子的正妻,再配上宋明菲这些年被她宠出来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病,就算安国公府再权势逼人,怕也是改变不了这位嫡出小姐痛苦一生的命运吧
可是,明明已经算计好的一切,怎么就
有身孕了呢
....
滴水成冰的时节,出门对于一直养尊处优的安吉祥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网何况还要步行进入宫门,穿过长街,这在平时倒还好说,但是现在,则成了一种寸步难行的折磨。
不过安吉祥预料中的最坏结果并没有出现,她刚刚在宫门口下马车,便见到了早早候在门口等她的雨露。
“见过安宜人。”雨露笑吟吟的上来冲着安吉祥行了礼,因长公主的身份和面子,安吉祥在嫁入长公主府之后,也被封了五品宜人。
“谢姑姑还亲自来一趟。”雨露虽然只是个宫人,可却是慈宁宫内的掌事宫女之一,安吉祥自然不会狂妄无礼到对其冷眼无视。
“知道宜人今日进宫,娘娘一早便吩咐奴婢过来接您了。”雨露抬手来扶着安吉祥上了暖轿,又回身从随行的小宫女手里接过被手炉煨暖的毯子,细心的搭在了安吉祥的身上,方才吩咐起轿,自己随在旁边一路往慈宁宫走去。
“给太后请安。”安吉祥跟着迎在殿门口的风息一路进了暖阁,笑吟吟的冲着早已经等在暖炕上的安素素行礼。
“免了,快起来吧。”安素素扶着软枕望着跟在安吉祥身后进门的风息,示意她将安吉祥扶起来:“赐坐。”
“安家吩咐小厨房加了几个菜,午膳你就留下来陪哀家一起用吧。”安素素见安吉祥落座,才笑着继续道:“姐姐这次进宫这么仓促,想必不仅仅只是来看哀家的吧”
“宁妃有孕,长公主心里挂念,便拿了这上好的灵芝做幌子,让妾身进宫给太后送来以尽孝道,顺道呢,送些安胎的东西去凝香宫。”安吉祥倒也没有瞒着安素素的意思,转头示意陪着她一起进宫的春蝉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盒递给了一旁站着的风息:“这灵芝瞧着倒是不错,太后娘娘补身最好了。”
“长公主的消息,倒是怪灵通的。”安素素瞟了一眼身后几个小宫女帮忙捧着的其他礼盒:“瞧着长公主准备的这些东西,似乎对宁妃的这一胎,挺重视的嘛”
安吉祥捧着风息递上来的姜茶并没有着急喝,而是笑着看了安素素一眼:“娘娘觉得,长公主应该高兴”
“既然这样,惊蛰。”安素素捧着平金手炉,淡定而坦然的看着安吉祥:“哀家没有觊觎这些礼物的意思,只不过听说长公主是先帝的爱女,她送来的东西,哀家实在是好奇的紧呢。”
“回禀娘娘,这些东西若是进了凝香宫,只怕不出半月,宁妃娘娘腹中的胎儿便会不保。”惊蛰只是在那打开的几个盒子面前走了个来回,便已经得出了结果。
“什么”显然,安吉祥并没有料到,她一会儿要送去凝香宫的这些看起来只是供把玩解闷的摆件用品竟然会藏着这么大的危机。
这倒并不是她大意,而是长公主这般疯狂大胆,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
毕竟,这些东西如果真的送进了凝香宫然后出了事,那长公主府无论如何都脱离不了干系啊一向精明的长公主怎么会在这时候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呢
....
在安素素表示想要协助宫祈麟之后,宫祈麟除了给她的慈宁宫加派了不少得用的人手之外,连带着得到的消息,也一并不延迟的由暗卫经风息的手送到了安素素面前。;;;;;;;;;;;;;;;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消息刚刚摆在安素素面前时,她可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从宫中到前朝,里头的关系盘个错节,不少都涉及到极为隐秘的内宅和家族暗结,哪怕随意透出一点,极有可能就是一场天大的风波。
这些应该是宫祈麟这些年一直收集了捏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的把柄,可他却毫不介意的全部都拿到了她的面前。
他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害怕她会背叛他吗
当然,心中忐忑难安的安素素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思,第一时间就派风息将自己的疑虑给递了出去。回信来得很快,字迹如人,洒脱干练,恣意潇洒之余却也收放自若,不见半分拖泥带水
我信你。
三个字,干脆利落的让安素素在暖心之余,也彻底绝了想要抽身而退置身事外的心。
这是绝对的信任,但同时对她来说也是绝对的危险;一旦打开了这些秘闻,那么她便是彻底的被绑在了宫祈麟的船上,知道了如此多秘密的她,再也就没了离开的可能。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对安吉祥所说的那些话没有半点儿意外。
自从宫祈麟登基之后,无论是对宫祈麟还是对宫中又或者是对安吉祥这个小儿媳妇,明里暗里这位长公主就没有消停过。
爪子伸得这么长,还不是因为太闲了
所以此时安素素会动了长公主的心思,并不全是为了给安吉祥出气,更多的还是想让长公主自己焦头烂额起来,这样她也就没有时间去管旁的闲事了。
一直都见着她长公主在那里阴别人,也应该让她自己也尝尝这被算计的滋味儿了
“太后想要干什么”安吉祥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安素素应该是有了盘算,不然也不会如此胸有成竹。
“长姐冒着雪来看哀家的情谊,哀家怎么能不给予回礼呢”安素素有些调皮的冲安吉祥眨了眨眼:“只不过送礼自然是要投其所好,长姐如今有孕,实在不宜忧思过度,这件事就不劳长姐费心了,长姐只管回家安心静养,等着收礼就是。”
“妾身不用帮忙”安吉祥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安素素要动长公主,必然会让她联系到今日进宫的事情,她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事发牵连到她
“长姐放心,此事与你无关。”安素素见安吉祥这般紧张的模样,也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不由笑得更开心了:“不仅与你无关,与哀家也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
安吉祥原本松下的心此时又再次不受控制的提了起来,她愣愣的看着安素素,难掩眼中的焦急和不安:“可是什么”
“可是长姐的夫婿,还有那些千娇百媚的美人们,大约是要受些罪了。”安素素叹了口气,慢慢的开口道:“所以,大概会累得长姐这个年关要费心照顾了。”
....
宫祈麟的话说得不清不楚,卖了个关子就心情愉悦的走掉了。留下安素素一个人坐在暖炕上,和一旁的风息大眼瞪小眼。
准备,准备什么
难不成,还真的打算带她出宫,去红香阁看热闹
安素素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得忍不住轻笑出声,宫祈麟乃当今圣上,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幼稚冒险的举动若是万一遇到哪怕一点闪失,那可都是无法挽回的灾难
“娘娘,今儿的雪看起来是停不了了,小厨房想着如今天气寒冷,特地做了驱寒的羊肉锅子。”风息见安素素神色有些不稳,便笑着上前来绕开话题:“不然,奴婢吩咐她们传晚膳”
“不急,午膳用的迟,哀家还不饿。”安素素的目光不自觉的被挂在一旁衣架上绣着红梅印月图案的斗篷吸引了目光,忍不住笑道:“哀家今儿瞧着安宜人进宫的时候,披着的斗篷甚是熟悉,如今倒是想起来,那还是哀家在家中的时候为她绣的。倒是难为她还记得。”
会带着昔日她绣的斗篷来见她,果然也是安吉祥会做的事情。
大约是想借机生出点儿什么来刺刺她,却不想今天过来慈宁宫事儿赶着事儿,一时也没能顾得上。倒是浪费了安吉祥的一番苦心准备了。
“对了。”安素素忽然似想起什么一般,支起身子一脸认真的看着风息:“风息,哀家记得前些日子你不是说整理库房的时候,寻到了一块好皮子吗”
“是呢,那是东北的边将进贡来的墨狐皮子,陛下知道娘娘冬天畏寒,故而一见到便命人送过来了。”风息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安素素会突然问到这个,但还是很细致的答道:“娘娘是想取出来吗”
“哀家手上的斗篷都还够暖,而且现下也少出门,那么好的皮子给哀家也是浪费;倒是今日瞧见皇上的那件大氅有些单薄了,想着那皮子放着也是放着,你去取出来,哀家闲着无事,给皇帝做件大氅御寒吧。”
风息办起这等对宫祈麟有益处的事情来,自然是又快又好。天刚刚擦黑,她便已经从库房里将那块墨狐皮子翻了出来,同时还不忘选了几块纯色的料子来让安素素挑了做大氅的里子。
“你跟在皇帝身边的时间比哀家长多了,他喜欢的色你选过来就是了,何必还取这么多出来”安素素看着风息将各色料子摆满了桌子,忍不住笑道:“皇帝素来喜欢深色,哀家瞧那块玄色的就不错,拿暗金的底线绣了龙纹,应该是不错的。”
“是,那奴婢”
风息正还要说什么,却被突然进门的雨露给打断了。她不觉有些奇怪的看着突然进门面色有些诡异的雨露,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瞧着脸色这样的晦气”
“方才松桐苑的内侍来报,说”雨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越发显得郁结的开口:“说瑞灵公主殁了。”
....
林太嫔是瑞灵公主的生母,就算是公主再无权势,可毕竟母女连心;有着之前林太嫔在临终之前那般凄厉的控诉,顺仪太妃便再无脱身的可能。;;;;;;;;;;;;;;;
与其留着一个会随时对她不利的公主,倒不如斩草除根来的干净。
安素素之前会觉得顺仪太妃无辜,完全是因为不知道这件事情还会牵扯到凝香宫;现在得知了前因后果再来看,便不得不另作判断了。
如果点心是出自凝香宫,那么顺仪太妃这么做,完全有可能是故意而为之的苦肉计。
借由她自己的吃亏,不仅能够让后宫陷入混乱,好让她从中获利;还能顺手除去对她存在威胁的瑞灵公主。
不是一箭双雕是什么
“不是的,太妃这些日子牙疼,太医吩咐这类的甜点半点儿都不能入口的。800所以今天公主过来的时候,娘娘才一点儿都没尝。”蕊茜一听安素素的话,哪里还敢迟疑,忙不迭的磕头解释道:“太后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太医院看下脉案就知道奴婢句句实言,绝对没有欺瞒娘娘呀。”
牙疼
安素素愣了愣,这件事情中间到底还有多少细节是她不知道的
如果顺仪太妃牙疼并不是事发突然的借口,那么“太妃这牙疼的毛病,还有谁知道”
现在这关头,蕊茜自然是什么都不敢隐瞒,安素素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了:“回禀太后娘娘,太妃牙疼的事情,奴婢们自然是知道的,另外公主也清楚,对了今儿去凝香宫的时候,宁妃送给太妃娘娘点心的时候,太妃娘娘也提过一句,只是宁妃娘娘似乎没有往心里去,还说若是太妃娘娘不喜欢,大可以回去扔了或是赏人,犯不着拿牙疼当借口来回她。所以太妃娘娘才带了食盒回来的。”
果然
这件事情还真的和凝香宫脱不开干系。
可凝香宫现在是宫祈麟的
对了,宫祈麟
想通了整个过程的安素素暗暗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翻涌而上的被隐瞒的火气,强扯了一抹看上去还算平静无恙的笑容,对着底下还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的蕊茜道:“你去后头,等你们家太妃换好衣服之后,便陪她一起回瑞庆宫吧;她今儿受了惊吓,又受了寒,回去之后不忘请太医过去瞧瞧,还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来回话吧”
依着现在的状态来看,就算是一会儿顺仪太妃出来她再问,得到的也不会比眼前蕊茜告诉她的东西更多。
既然已经找到了整件事情的关键所在,安素素也懒得再继续在顺仪太妃主仆身上浪费时间,索性卖了这个人情,日后好收利息。
“谢太后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原本以为这一次不死也得半条命,却不想太后会这么简单的放她们先回去,这让蕊茜不由得喜出望外,忙忙的又磕了两个头,才挣扎着站起身退了出去。
等蕊茜出去,安素素才扭头盯着站在她下首的惊蛰:“这件事情,还有多少是哀家不知道的”
直觉上,安素素觉得一直伺候在她身边得风息她们几个,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是瞒着她而已。可是惊蛰的反应却显得十分的无辜,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半点儿看不出欺瞒的意思:“这件事情,奴婢们真的不知情。不过,方才主人派人送了消息过来,说晚上他会亲自过来一趟,将一切对您说明的。”
....
“母后看起来,似乎并不高兴”
安素素的这一点小情绪,自然是逃不开宫祈麟的双眼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看着宫祈麟含笑的双眸,安素素却无端读出了几分明知故问之意,原本压在心中的不满也显得有些按耐不住,她趁着脸上,嘴角扯了一抹嘲讽的弧度:“皇帝觉得,哀家应该高兴”
虽然都说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
但是为了重创自己的对手,就将完全无辜的旁人卷进来的做法,实在是胜之不武,就算是再完美漂亮,那也并不值得去沾沾自喜和得意。
安素素会有火气,宫祈麟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母后可是在因为瑞灵公主的事情怪儿臣下手太狠毒”
心里觉得堵,可是有些话真的要安素素当着宫祈麟的面去开口,她还是做不到的。txt全集可是要真的一句话都不说,她却又明显憋不住,这样犹豫再三,安素素终于强撑着开口道:“皇帝做事总有皇帝的道理,哀家又怎么敢在一边多嘴多舌的让皇帝分心”
安素素这般不满的模样,让宫祈麟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她,还是不敢完全对他放心的。
所以虽然心中有意见,却并不敢明说,只能用这种带着几分赌气的言语,来宣泄她内心的不满和愤怒。
“母后,宫中尔虞我诈逢场作戏之事太多,儿臣想在母后这里听真话。”
宫祈麟的态度很诚恳,直直凝视着安素素的眸子不见半分虚伪和引诱,让原本还想刺他几句的安素素不自觉的将还没有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犹豫了片刻才似下定决心一般的开口:“皇帝真的要听”
“要听。”宫祈麟的回应很干脆,也很肯定。
“那好,既然皇帝要听,哀家也就不瞒你了。”安素素抬手,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稳了稳心神,才继续道:“没错,瑞灵公主的死,哀家是觉得皇帝太过狠毒,有些无法接受”
“皇帝一定会觉得是哀家妇人之仁;哀家也承认,在眼前自身难保的时候还去挂念旁人,实在是有些傻得可笑;可是皇帝,哀家所知道的新帝,并不是一个倒行逆施残暴不仁谋害手足的昏君;但是眼前你为了布局,给安国公府和长公主府一记沉重的打击,就不惜赔掉瑞灵公主的生命,实在是让哀家无法苟同,更无法接受。”
“哀家知道,如今皇帝的处境艰难,可是再艰难,再想抗争,也有不能去逾越和碰触的底线;如果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而无视了身为人的最基本底线,那就算是获得了天下,坐上了至高的王座,与那些众叛亲离的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安素素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才认真的看着宫祈麟,一字一句的说道:“哀家不希望看到,皇帝真的会变成那般,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连至亲之人都能舍弃的冷血之人。”
....
顺仪太妃的脸色此时可谓是非一般的难看。;;;;;;;;;;;;;;;最新章节全文
安素素的意思她很清楚,虽然知道她这多少含了几分威胁在其中,但是她提到的这些后果却是事实,并没有伪造和夸大。
她不愿意得罪人,自然当今圣上宫祈麟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子;所以最终很有可能,这个案子的结果便是不了了之;但是为了给世人交代,一个替罪羊自然是不可缺少的;瑞灵公主所吃下的那些有毒的糕点,是她宫里出去的;这一条铁证,就已经足够让她百口莫辩,罪名难逃了
“皇帝想要知道真相,可是这件事情交给任何人来办,哀家都不能够彻底放心,总担心会有敷衍草率之嫌,唯有交给太妃你,哀家才不用担心;因为哀家相信,为了能够还太妃你自己一个清白,太妃你一定不会让哀家失望的。最新章节全文”
“是,嫔妾定不会辜负太后的信任。”
顺仪太妃沉默了许久,才稳稳的福下身,算是应下了安素素的吩咐。
“只是嫔妾能力有限,只怕”顺仪太妃虽然是领了旨,但是却并没由着急起身,而是意有所指的抬头瞟了安素素一眼,既然是要跳火坑,她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伴儿都没有。
“荣华夫人要忙着宫中过年的事情,瑞灵公主的后事业得她去张罗;宁妃有孕还不足三个月,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也不能让她来劳心费力;那就明婕妤吧”
顺仪太妃的意思,安素素一看就懂;她倒也没有继续在这种小节上为难太妃,略一沉吟便给了她结果:“好了,哀家也累了,太妃你跪安吧。”
打发走了顺仪太妃,安素素扶着风息的手进了暖阁,还没等她坐定,便被雨露回上来的消息吃了一惊:“长公主进宫了”
“是,长公主一早便向陛下请旨,说是要进宫给您请安。”雨露点头,很认真的回复道:“听说人现在已经在承乾宫与陛下说话了。怕是一会儿就”
“哎哟,风息,哀家的头,头好痛啊”不等雨露话说完,安素素便已经抬手扶额,软软的倒在了一旁风息的怀里
“太后,奴婢这就去请太医。”雨露低呼了一声,在见到引起了周围小宫女的注意之后,便已经轻巧的往后退出了人群,转身便往外匆匆赶去。
有了雨露的作用,坐在承乾宫连手里的半盏茶还没有喝完的长公主便和宫祈麟一起得到了太后病重的消息。
“母后在慈宁宫晕倒了”宫祈麟的脸色瞬时大变,抢在长公主开口之前便已经猛然站起身,直直的瞪着跪在殿内的雨露:“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的你们这些奴婢,到底是怎么伺候的”
“皇弟先别急,这个时候还是先关心太后的病要紧,这些奴婢若是有什么伺候不周的,什么时候责罚都不晚呀”长公主稳稳的放下手里的茶盅,扭头细细的打量着雨露,不动声色的柔声问道:“太后病了,可有请太医”
“回长公主话,已经请过太医院的院判大人过去瞧了,说,说是”提到安素素的具体病情,雨露明显有些慌张,她吞吞吐吐的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宫祈麟,见到他面色阴沉,哪里还敢继续往下说,只慌慌忙忙的俯下身去,连磕了几个头:“请陛下恕罪,请陛下恕罪”
....
安素素这算是半点儿准备都没有,就被风息收拾停当交给了早就侯在殿门口的雨露。八零电子书然后被雨露小心的带着在宫中的僻静小路上熟门熟路的穿梭了片刻,终于停在了一处僻静的角门旁。
“娘娘您先等等。”雨露扶着安素素站定,低声交代了一句,便从随行的小宫女手里接过了灯笼,慢慢的朝着紧闭的宫门走去。
安素素站在暗处,只看着雨露与门口守着的几个侍卫中为首的一个说了两句什么,又将手中的一个东西拿出来给那侍卫看过,才转头快步过来,扶着安素素向门口走去。
被雨露送上了早就等在外头的一乘软轿,又摇摇晃晃的被护送着在宫道间绕了半盏茶的功夫,她才又被雨露扶下轿,一抬头,借着昏暗的灯笼光线,安素素见到离她十来步远的位置,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
“娘娘,过去吧。;;;;;;;;;;;;;”雨露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安素素,一边小声的开口道:“陛下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安素素犹豫了一下,举着灯笼刚刚往前迈了两步,便看到前面马车的车门被从里打开了,看着逆光从里面探身出来的那个人,安素素才松了口气,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等安素素到马车旁时,宫祈麟已经下车等她了。见到还有些谨慎的安素素,他忍不住笑道:“母后还是信不过儿臣”
“事发突然,总得容哀家想想。”安素素站在宫祈麟面前有些手足无措,之前在慈宁宫时,好歹还算是在她自己的地盘,可是现在
这样当着皇帝的面违反宫规,万一事发,她能拉着皇帝去垫背吗
很明显不可能嘛
安素素一边儿胡思乱想,一边人已经来到了马车前,正准备借着一旁内监放着的小矮凳上车,却突然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身体一轻,在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车上了。
刚刚
安素素红着脸,她,她竟然被宫祈麟搂着腰给
抱上了马车
“母后怎么了”
马车仄仄的前行,上车之后的宫祈麟回头正好看到安素素正一脸紧张的缩在软垫上瞪着他,像是一只处于戒备状态随时准备进攻的刺猬。
难道就只是因为刚刚抱她上了马车
“没事。”安素素紧了紧还裹在身上的斗篷,仿佛这样可以让她更安全一些:“只是刚刚起身就被带过来这里,还有些不适应。”
“想必母后来的急,还没用晚膳吧”宫祈麟说着已经打开了放在矮桌上早已准备妥当的食盒,往安素素这边推了推:“母后将就着先垫一垫。”
“哀家不饿,哀家只是想知道皇帝这又是在唱哪一出”安素素回头看着宫祈麟:“哀家明明是装头疼想避过长公主,怎么哀家就会昏迷到现在皇帝你可别告诉哀家,这件事情你不知情,一切都是风息的主意”
“做戏做全套,若是长公主真的想要亲来慈宁宫尽孝心,儿臣也不能拦着不是”宫祈麟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发生的突然,来不及先知会母后,让母后受了委屈,是儿臣的不是。还望母后不要生气。”
....
穿过幽长的暗道,没多时便到了一处宽敞的狭间。给力文学网似乎是知道了宫祈麟他们的到来,已经早有人跪在地上迎候。
“起来吧。”宫祈麟抬手,将肩上搭着的大氅卸给了身后迎上来的侍女。只是轮到侍女要上前为安素素解开斗篷的时候却被宫祈麟给抬手拦住了。
就像之前一样,他很是自然的上前走到了安素素面前,亲手为她解开了系带,为她卸下了御寒的斗篷,同时还不忘回头拿过侍女奉上的暖炉,稳稳的塞进了安素素的手里。
“主人,一切已经准备妥当。”等到宫祈麟这里安排妥当,一直躬身站在台阶旁的一个打扮素雅的妇人才缓步上来,低声回禀道:“按照您之前的吩咐,给长公主二公子的位置,就在与他素来有不和的几位公子中间。”
“天寒地冻的,让般若开席吧。早点散场,还要回家的。”宫祈麟点了点头,随代了一声,便如方才一样,拉了安素素的手径直走上了进红香阁的台阶。
今天是般若姑娘挂牌见客以来,第一次以全场大宴的形式来招待红香阁的宾客;故而从天还未黑之时开始,整个红香阁内外便已经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了。
长这么大,安素素这还是头一次进这样的场所。虽然在前面领路的侍女带着他们走的是三楼僻静的过道,并没有遇到什么旁人,可是只听两遍包厢内露骨的调笑嬉闹,却还是让她有些忍不住的红了脸,尴尬的垂下头,随着宫祈麟一路进了红香阁早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包厢。
房中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吃食,还有两盆熊熊燃烧的炭火稳住了一室的暖意;直面一楼戏台的窗边挂上了珠帘,既能很好的挡住外面窥探的目光,又不会挡住房内人的视线;只这粗粗一看,安素素便知道这房内的布置,应该是费了极大心思的。
见安素素站在窗边往下看,宫祈麟忍不住笑道:“眼下离好戏开场还要点儿时间,母后何不先过来尝尝这京中百味阁的吃食”
宫祈麟唤了一声,却见安素素还是站在那里未动,难免有些好奇,缓步走过来站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先是一愣,随即便忍不住轻笑出声:“若是儿臣没有看错的话,那位应该是母后的兄长安润杉”
“想必这位般若姑娘一定有其过人的妙处,否则也不会让哀家的这位兄长冒着被父亲家法处置的危险,到这里来捧场了。”
安素素瞧着安润杉与周围几位公子招呼往来极其熟络的模样,便已知道他并非是第一次来这里;再想想昔日父亲在家时每每提到长兄时用到的那些谦和、严谨、自律等等的词汇,她便有些止不住的想笑,心里甚至还有些坏心的好奇和期待
若是她的父亲安肃撞见安润杉此时的模样,不知道会是何种表情呢
“母后可是在想安右相”瞧着安素素脸上不自觉露出的狡黠,宫祈麟即使不问也能猜到她此时的心思,便悄悄的凑近在安素素的身后,贴在她的耳边,隔着帘子抬手指了指二楼的某个方向:“一会儿般若上台,母后只看着那处,定不会让母后失望。”
....
安素素嘴角抽了抽,到了嘴边的驳斥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和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分明就是白费力气。
就只当是身后靠了个暖炉靠垫吧
没有办法拒绝的安素素只得调整心态,努力的麻痹她自己的神经,尽量无视掉这不合常理的越界。
好在从红香阁后的巷道到达此次送行的目的地并不算远,没多久安素素便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安素素被宫祈麟扶着下了马车,一抬头打量竟然又是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只是看着里外进出忙碌的景况,似乎是正要离开出行的状态。
安素素下意识的抬手将斗篷的风帽戴上头顶,才跟着宫祈麟一路进了院内。
“皇兄长。”
见到突然出现的宫祈麟,已经换了一身西凉服饰的瑞灵公主先是一愣,马上便反应过来上前来请安。
“你要走,母后不放心,非要跟出来看看。”宫祈麟并没有和瑞灵过多的客套,便回身将站在他身后的安素素给拉了出来:“时间不多,你与母后进去叙话吧”
瑞灵公主见到安素素,显然反应比见到了宫祈麟还要惊讶,不过在听到宫祈麟的说法之后,也不再迟疑,上前来扶着一脸尴尬的安素素便进了内室。
“母后坐。”见到安素素,瑞灵公主难免有些心虚。她扶着安素素到桌边坐下,而后有些局促的站在她身边有些紧张的搓着手,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你也坐吧。”安素素见到瑞灵公主这样,忽然忍不住轻笑出声:“其实哀家也就是想出来看看你,如今都离了皇宫了,就不要那么拘束了,坐着说话吧。”
“母后,不怪我吗”瑞灵公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挨着安素素坐了下来,对她自己如今的作为,瑞灵公主虽然不后悔,可真的要她去面对安素素,她还是没底的。
“为什么要怪你”安素素有些不解,她看着瑞灵公主,微微笑了笑:“你能够有勇气走出这一步,哀家其实挺羡慕的。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以后去了西凉,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听说西凉那边不像大夏,那里的儿女多是洒脱干练,直爽的性子,想必公主去了一定是如鱼得水,从此天大地广,自由无拘了吧。
语毕安素素也没再说什么,缓缓的站起身,看着瑞灵公主细细的又想了想,才抬手拔下了她头上的一只白玉芙蓉簪子递到了瑞灵公主手里:“你大婚,哀家一定是赶不上了;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未曾给你准备贺礼,这只簪子送给你,权当留个念想吧。”
“母后”瑞灵咬了咬唇,却最终红了眼眶,一个字都没能再说出来。
她以为她这次离大夏,不会再收到任何人的祝福和送别了。
可是没想到
最后赶过来送她的,会是安素素这个她如何都想不到的人。没有预料之中的鄙夷,也没有心中担心的阻拦,有的只是温婉可亲的关切和祝福。
“保重。”安素素最后再看了瑞灵公主一眼,什么都没有再说便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扭头出了内室。
....
安吉祥是真的很想站起身来,理所当然自信十足的冲着安素素回一声能
可是她不敢。
虽然心里存了一丝侥幸,才让她有了试探性的这一次违背计划的暴露。可是此时被安素素一开口道破,那点儿原本就少的可怜的侥幸此时早就已经不知道躲到心底的哪个角落去了,哪里还能再给她提供勇气的支持
剩下的,如今只有心虚而已。
“太后,想要做什么”安吉祥咬了咬唇,迟疑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到底是血脉至亲,太后就真的不打算给嫔妾和长公主府留一线生机吗”
“哀家什么都不会做。若是姐姐继续这样执意作死,那就算哀家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出面,替哀家清除后患的。.”安素素按着手炉,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安吉祥的示弱而放软姿态,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气势却一点不见减弱,逼得原本就已经显得有些心虚局促的安吉祥越发的无路可退。
“妾身愚钝,并不明白太后所教。”安吉祥扯了抹笑,干巴巴没有任何底气的开口:“妾身腹中的孩儿,乃是如今长公主府内唯一的血脉,难不成,长公主会任由这唯一的血脉烟消云散”
她赌的就是这个孩子在长公主心中的分量。
无论是男是女,这孩子都是长公主仅存的血脉,就算长公主平时再厌恶不喜她,可是这个孩子,她却是无法割舍抛弃的。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那她
“孩子是唯一的血脉,长公主自然会拼尽全力护住他;至于你这个生母嘛,只要孩子生下来,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养在谁身边,又有什么要紧呢”安素素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面无血色的安吉祥:“怎么姐姐素来心思缜密,这会儿怎么却这般天真轻率起来”
安素素与安吉祥,并不是初次交手。安吉祥的为人处事,她很清楚。此时安吉祥这看似草率的举动,其实目的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各方的态度罢了。
“庆国公府与右相,两方势力孰轻孰重,想必长姐也清楚。”安素素扶着风息的手,缓缓的站起身,慢慢的走到了一言不发的安吉祥面前:“原本宋明义后嗣无力的消息瞒着的时候,倒还好;可如今既然已经被捅破了闹得满城皆知,那长姐以为,为了安抚受了委屈的罗氏,给庆国公府一个交代,长公主会如何做呢”
“何况,一边儿是只有根基不厚的右相为靠的寡居儿媳,一边儿是文韬武略皆不落人之后的长子和母家权势皆重的长媳;长姐平心静气的想一想,若换了是长姐你,会愿意由谁来抚养这个孩子”
“再则,父亲的脾性长姐应该比哀家清楚,就算是折了你这个嫡长女,可只要有这个孩子在,他也不算是下了长公主府这条大船,为了自己的利益得失,你觉得他会如何呢”
安素素虽然言语间不急不缓,就像是姐妹间叙话一般得轻柔委婉,可其中的这一连串问题,却是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更达安吉祥的心底。
让她无从反驳。
....
和荣华夫人带来的那几页轻飘飘的供词相比,宁妃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仅抓住了投毒未遂的宫人,还从她身上搜出了毒药,可谓是人赃并获。
“去请陛下。”有了这样的发现,安素素自然不会再拖延,她看了一眼雨露,没有任何犹豫的便下了旨意:“还有,顺道派人去一趟瑞泽苑,顺仪太妃负责彻查瑞灵公主被人毒杀一事,此时她也应该在场。”
“罢了,事已至此怕是想瞒也瞒不住了,你就让荣华夫人和明婕妤,一并过来吧”安素素想了想,又开口叫住已经走到了门口的雨露:“免得到时候不清不楚的瞎猜,多生出些无干的事情来。”
布置好一切,那接下来便只剩下了等待。
等着人到齐,等着好戏,真正的开演
安吉祥并不蠢,哪怕她心底再不愿意相助安素素,可眼下为了自己,权衡利弊她也不得不低头服软。
所以一得了这难得的能够回母家的机会,她如何肯放弃所以一出宫门,二话不说便吩咐车夫驾车赶去安府。
“奶,长公主在您出府的时候可是专门交代过奴婢,要”见安吉祥要前往安府,第一个出来阻拦的,自然是一直跟着她不放的嬷嬷。
只是嬷嬷的话还未曾说完,便被安吉祥沉着脸给打断了:“我是奉了太后旨意,送赏去安府,莫不是嬷嬷让我连太后的意思都要置之不理”
此话一出,嬷嬷虽然再不满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随在车外一路前行,绕道去了安府。
听到安吉祥突然回来,守在佛堂里为女儿祈福诵经的周氏显然有些不敢置信,直到出来时见到安吉祥才红着眼眶扑上来,不等安吉祥开口便已将她揽进了怀里:“吉祥,我苦命的女儿呀”
“母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父亲在哪里”安吉祥算着时间有限,想必没多久得了消息的长公主便会派人过来接她回府,她此次能得到安素素一次相助,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那以后
“还能再哪里,不过是在碧桐院守着姓林的那个贱人呢”周氏听到安吉祥这般说,忍不住沉下脸,一边扶着安吉祥往里间暖阁走,一边不满的哼道:“昨儿我从长公主府回来,本想去找你父亲说说你的事情,可是还未等我开口,便”
“宋妈妈,麻烦你跑一趟碧桐院,就说是宫里太后有赏,还请父亲过来一见。”安吉祥点了点头,周氏还未出口的话她都知道,所以脸色丝毫未变,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为她奉茶上来的宋妈妈,轻言细语的吩咐道。
“太后,你,你这是进宫了”周氏被安吉祥话里透出的消息唬了一跳,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安吉祥:“你,和她,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安吉祥能够出府,并且顺理成章的回到安府,若是没有安素素的帮忙,显然是不可能达成的。
而安素素为何会帮安吉祥,这,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可能啊
周氏心忧女儿,绷着脸一脸严肃的握住了安吉祥的手,紧张的问道:“她,你怎么敢信她啊”
....
“可毕竟皇帝不是那丫头所出啊,虽然她顶着太后的尊荣,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让为父如何能安心呢”安肃叹了口气,他虽然承认安吉祥说得有道理,可毕竟还是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安素素眼下这个太后,不过是宫祈麟用来混淆视听,做戏给世人看的摆设罢了现在宫祈麟刚刚登基,根基未稳,她还有利用的价值;可是等到日后宫祈麟根基稳固,她这类似于提醒宫祈麟今日之辱一样的存在,宫祈麟怎么可能会继续留在宫中扎眼
甚至连带着安家也有可能被牵连
这一切怎么能让他不担心,不害怕,不犹豫
“父亲,依女儿看,这件事情您就是想得太多了。”安吉祥见安肃的表情,再结合之前在慈宁宫时与安素素的商量,她不费力也能想到此时安肃的顾虑,便缓不上来给安肃倒了一杯茶,方才继续说道:“皇帝虽然不是太后所出,可太后毕竟是先帝明媒正娶,由大夏正门抬进去的正宫皇后;自古嫡庶尊卑有别,她是皇帝的嫡母,这太后的尊荣,她哪里就名不正言不顺了父亲饱读诗书,怎么连这最重要的一层都给忽视掉了”
“皇帝既然尊了妹妹为太后,那必然是做戏做全套,就算是再不情愿,也不会将处置太后的行为表到明面儿上来;所以就算是是未来皇帝真的在后宫对太后做了什么,为了显示皇帝的孝心,他反而会更加厚恩父亲,厚恩安家”安吉祥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将先前在慈宁宫内,安素素所授意的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了眼前的安肃。;;;;;;;;
其实这些事情,安肃也并不是看不清,而是他没有胆子去赌。
“如今,该说的不该说的,女儿都已经对父亲道明了;未来该何去何从,还请父亲早下决断才好。”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安吉祥也觉得可以到此为止了。
就像安素素送她离开时所说的那样,让安肃动手,只不过是为了省些麻烦,让一切看上去更显得名正言顺罢了;可若是他仍旧坚持明哲保身,那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其他的办法来解决眼下的难关。
安吉祥扶着春蝉的手,慢慢的走出了周氏的主院,几乎没有什么迟疑便上了暖轿,她这一趟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想着一会儿回公主府还有一场避不过去的硬仗,她便隐隐觉得有些头痛。
不过想到方才离开慈宁宫时安素素的交代,她又强撑着打起精神来,小心的从袖口里掏出了那个被封得严实的锦囊,没有任何犹豫的打开了它。
没病装病。
看着纸条上那简单的四个字,安吉祥忽然笑出了声,只觉得先前还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烦恼此时也都随之而烟消云散了。
虽然她不喜欢安素素,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她在某些时候的算计和筹谋,确实还是要比她这个从小其实并没有受过什么逆境之苦的嫡女,来得精妙的多。
安吉祥将装着纸条的锦囊重新放回了衣袖,抬手轻轻的抚摸着还仍旧平坦的小腹。
是呢,只要有这孩子在,就算是她此时犯下再大的错误,长公主又能拿她如何
....
安素素根本没有再给长公主辩驳和撒野的时间,一抬手便已经让一旁的嬷嬷将她给毫不留情的拖了下去。
和长公主相比,她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她有的是耐心,慢慢的与长公主耗下去。
有关于长公主的处置,并不合适宫祈麟出手。
虽然宫祈麟是皇帝,可长公主却毕竟是先帝元后的嫡女,宫祈麟由皇后养大,碍着这个情面在,他无论做什么,都极其容易被人拿捏住话柄,一出去朝堂又是一场风波。
可是她这个太后出面,结果就又不一样了。
就算是众人眼中的棋子摆设,可太后就是太后。
她是先帝明媒正娶从大夏正门抬进去的正宫皇后,便是长公主名正言顺的嫡母。就算长公主再不满,也无法改变这个铁定的事实。
“雨露,出把陪长公主进宫的刘嬷嬷请进来。”
扣下了长公主,只是个开始。安素素琢磨了一下,似乎也应该给长公主府透个信儿才对,也免得人家驸马千里迢迢赶回京来见不到媳妇儿会担心。
“给太后娘娘请安。”
刘嬷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站在慈宁宫的廊下,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长公主被一群人给拖出去的。原本还存在心里的那点儿自信,也因为刚刚的那一幕而损耗殆尽。
她很清楚太后现在不会也不敢随意动长公主,可是她这样一个奴婢
刘嬷嬷战战兢兢的趴在冰冷的地砖上,昔日作威作福的气势此时已经烟消云散,在死亡的恐惧之前,她别说是抬头,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
看着底下跪着直发抖的老妇,安素素突然有些开始怀疑那些暗卫递回来的消息是否真实了,不是说这位是长公主府数一数二说得上话的管事吗甚至是她那位素来骄傲的长姐,也不得不屈服的角色,竟然会是眼前这般怯懦的存在
“你就是伺候长公主多年的刘嬷嬷”
安素素瞧着跪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开口。
“回太后娘娘的话,正是老奴。”安素素的问题,刘嬷嬷哪里敢不回答,可这一回答,也让她心里越发没底
这,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哀家听说你伺候长公主多年,又一向忠心耿耿,颇有谋略;那长公主意图毒杀太后,谋害皇嗣的作为,嬷嬷又参与了多少呢”
安素素懒洋洋的靠在凤座的软垫上,比起另外再派人去长公主府,显然这个一直跟在长公主身边的老仆说出的话,要更为可信和靠谱,也更容易让府中的那些人信服。
“不,老奴冤枉啊,老奴并不知道太后娘娘所说的这件事情啊”刘嬷嬷当即都被安素素口中的问话给吓懵了。
毒杀太后,谋害皇嗣
老天爷,这两条罪名无论哪一条,都足够让她全家全族死几个来回了啊
几乎是想也不想,刘嬷嬷便趴在地上开始喊冤:“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太后娘娘明鉴,太后娘娘明鉴啊”
“那么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都是长公主一人为之喽”安素素叹了一声,顺着刘嬷嬷话里的意思说出的这个推论是合情合理,可是刘嬷嬷却不仅没有脱罪的喜悦,反倒是犹如坠入冰窟一般,寒彻心底。
....
收拾干净被再次带回暖阁的刘嬷嬷已经没了先前的那般气势,被宫女松开钳制的她,就像是一滩烂泥一般软在了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给力文学网
安素素倒也不介意这些细节,只稍稍看了她一眼,便低声开口道:“若是一会儿回去,家里的主子问你为何换了宫里的衣服,你要怎么回答呢”
“老奴,老奴蠢笨,雪天路滑,老奴不慎跌了跤,长公主体恤,替老奴在太后这里讨了套衣服替换。”
刘嬷嬷虽然身子软,可脑子却还是很清楚的。她挣扎着撑起身,磕磕绊绊的回道:“太后娘娘放心,事情的轻重老奴知道,老奴回去之后一定守口如瓶,什么都不会说的。”
“哀家若是要守口如瓶,还放你回去做什么”安素素被刘嬷嬷的反应给逗乐了,要是不想这宫里的事情传出去,大可以在问完话之后不动声色的让她消失,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的还再见她一面
“那,那”刘嬷嬷被安素素弄得有些糊涂,她有些不解得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安素素:“还请娘娘吩咐。”
“哀家要你回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说给现在还在公主府里的主子听;添油加醋、恶意中伤、随你喜欢怎么都行;只有一条,哀家不想看到一个平平静静的长公主府”安素素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惊蛰:“惊蛰,送嬷嬷出宫吧”
惊蛰的动作显然比刘嬷嬷要快,还不等她开口便已经被惊蛰不知道捏了哪里,除了瞪眼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娘娘,可要摆晚膳”
重新恢复安静的暖阁里,只听到碳盆里炭火燃烧迸裂的噼啪声,安素素紧了紧身上披着的短袄,冲着风息点了点头:“摆吧,用完了晚膳,哀家要好好的睡一觉”
明天才是硬仗的开始,不养足精神可怎么行
和慈宁宫的安静平和不同,此时的长公主府已经是彻底炸了锅。
驸马和大公子随着国公爷随军还呆在京郊大营未归,长公主又在这时候因谋害皇嗣的罪名被召进宫问话。
原本罗氏还存着一线希望,认为就算是婆母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可皇帝也多少会顾着先皇后的情分,也是为了他自己的颜面,而且现在得胜大军回朝的当口,他总不会在这个节骨眼真的对公主不利吧
可是显然,刘嬷嬷带回来的消息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听完刘嬷嬷声泪俱下的描述,一向冷静的罗氏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慌乱,踉跄后退了数步,跌坐回位置上,颓然道:“你说,你说太后竟然对长公主用刑”
刘嬷嬷自然不敢说她已经将一切都招了,只得将她自己所遭的那些罪,原封不动的都扣到了长公主的身上;不过转头一想,她行刑的时候,长公主也在场,也就不觉得她自己是在胡说八道了,只偷偷的看了一眼上面坐着的罗氏并未曾对她的话生疑,才又继续嚎哭道:“大奶奶,无论如何,还请您救救公主,救救公主吧公主现在被关在慈宁宫的小佛堂里,那里冷僻幽寒,公主她,她怎么受得住呀”
....
宋明义最后一句话虽然是客套,但是语调中带着的杀伐气势,还是把安吉祥身后站着的兰芷吓得低呼了一声,惊觉自己失态的兰芷反应倒还快,抢在旁人发难之前,率先两步走出来拦在了安吉祥面前,咬着牙硬撑着对宋明义道:“大少爷,我们奶是有身子的人,还,还请您别惊着她”
惊着
宋明义在心底冷笑,他回来也有一会儿了,在外头听得分明,这屋里头,眼下怕也就只有他这个弟妹,最为冷静沉得住气了。.网给力文学网
一个刚刚失去了丈夫,又逢上婆家巨变的女人,竟然还能一点儿慌乱都没有稳如泰山的坐在这里,宋明义直觉的便认定了这个人的不对劲。;;;;;;;;;;;;;
“可你的主子刚刚并没有尖叫,也没有昏倒,充其量也就是见到我出现而显得有些惊讶而已。”宋明义瞟了一眼兰芷,哼了一声便扭头走到了上首的位置上坐下,盯着地上还跪着的刘妈妈:“妈妈伺候我母亲多年,在这个公主府里,就算是我也不得不给妈妈三分薄面,这样的体面,妈妈还不知足吗”
“大少爷,大少爷明鉴啊,老奴句句都是实话,绝不敢欺瞒和污骗您哪”刘妈妈显然也没有料到宋明义会在这个时候回公主府,不过有了这半天给她回神的功夫,她也在心里理出了应对之策
其实自从她从宫里出来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没有退路了。
眼下不管回来的是谁,哪怕是长公主本人呢,她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一想到出宫之前,那个面色阴沉的宫女塞进她嘴里的药丸刘妈妈整个人便越发抖得厉害:“大少爷,真的,老奴真的是见到太后对长公主用刑法了呀现在长公主都还被关在慈宁宫许久不曾有人进入过的佛堂内,大少爷,您快想想办法,救救长公主吧”
“不是说弟妹有了身孕吗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面对刘妈妈的磕头哀求,宋明义却显然并没有什么兴趣。他话锋一转,不动声色的又挪到了安吉祥的身上。这般问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章法,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越发的显得难以应付,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掉入他谋划好的圈套里,再无脱身的可能。
“婆母如今还在宫中,妾身如何能放心得下就算是回去了,也是悬着心放不下,倒不如在这里等着消息,多少也图个安心。”
安吉祥笑了笑,并没有顺着宋明义的话而起身离开。
宋明义不放心她,对她有所试探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表面上是在审问刘嬷嬷,其实主要目的还是冲着她来的。
不过安吉祥却并不担心。
因为这原本就是在慈宁宫时,安素素便已经料到的结果。
比起刘嬷嬷,她这个在宫中还有一个太后当妹妹的弟媳,可要危险不靠谱多了。
安吉祥坚持,宋明义更是固执:“母亲的事情,既然我回来了,就一定会有个结果。倒是弟妹你,就算是不为了自个儿的身子,也该为了我兄弟那唯存的一点儿血脉考虑不是”
....
大雪初停,整个后宫一片银装素裹,似乎因为雪深的缘故,连整个世界好像也跟着沉寂了下来。.慈宁宫这一片的植被丰茂,虽然眼下已是隆冬,却仍旧不妨碍那些百年古木在雪下郁郁葱葱,长青不败。
安素素的初衷也就是出来走走,所以也并没有什么目的性,只是顺着被扫出来的小径,扶着风息一路慢慢的往前走。
“那是哪里”
往前又行了一段,安素素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指着不远处藏在树梢之后的一处斗拱,回头问风息。
也不怪她好奇,在慈宁宫这一片,像这样华丽气派的宫室并不多见,一看就是曾经某个后宫中举足轻重的妃的居所。;;;;;;;;;;;;;
只不过,这里地处偏僻,又靠近慈宁宫,怎么会有妃愿意住在这里呢
“这里是昔年惠元帝的爱妃明昭皇贵妃的住处。”风息虽然有些意外为何安素素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很尽责的为她解释道:“明昭皇贵妃是德兴仁皇太后的亲侄女,也就是现下靖王爷的生母。”
“靖王爷的生母”安素素脚下的步子一顿,一脸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神色平静的风息:“不是说,靖王爷是先帝的亲弟弟吗”
“对外,都是这么说的。”风息点了点头:“德兴仁皇太后当年是惠元帝的生母敦皇太后的表侄女儿,由着她做主进的宫;而明昭皇贵妃是在后来进宫给皇后庆生拜见的时候,被惠元帝一见倾心,当时便留在了宫里,封了妃。”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就算奴婢不开口,想必娘娘也能料中几分。”看来风息在被送到安素素身边之前,对于宫中的关系,还是狠下了些功夫的,这些陈年旧事她开口说出来竟一点儿都不生疏,就像是曾经经历过的一般顺畅。
“明昭皇贵妃盛,必然会威胁到皇后的地位。”安素素叹了口气,虽然风息说的简单,可是这说白了又是一个在这深宫中不止一次上演的老套故事。
虽然说起来是骨肉血亲,可是一旦进到这后宫中
明昭皇贵妃在皇后的寿宴上被皇帝当众封妃,这无异于是当众给了皇后一记耳光,虽然同属一族,可毕竟这后宫至尊的凤座,却只有那一把
“也是最后闹得实在不堪,太后看不过去便亲下懿旨,将明昭皇贵妃迁到了这座紧邻着慈宁宫的宫室里由她亲自照料着安胎。再后来明昭皇贵妃难产生故,她拼着最后一口气诞下的靖王爷便自襁褓起就养在了皇后的身边,对外也记入了皇后名下,成为与先帝同母所出的嫡子。”
风息隐去了之前的那些往事,只是将结果简单的告诉了安素素:“自皇贵妃故去之后,这座宫室便一直空置着,直到现在。太后要过去看看吗”
“不用了。”安素素摇了摇头,先前难得生出的兴致此时早已烟消云散。虽然风息没有说,但只是看那隐隐露出的巍峨宫墙,她也能猜出这里昔年的繁荣盛景。
只不过再繁荣,也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囚笼罢了
....
顶着一身繁琐华贵的妆饰,安素素高高的坐在上首的宝座上,甚至连宫祈麟的位置还得往旁边偏一偏。;;;;;;;;;;;;;;;这种众人瞩目的尊荣其实她并不太喜欢,不过在看到一向只拿下巴看她的父亲也得随着一干朝臣毕恭毕敬的对她磕头行礼问安的时候,她又觉得现在这罪,实在是遭得很值
宫中如今高品阶的宫妃并不多,就算是加上顺仪太妃一起,也没占上几个席位;倒是亲贵大臣不少,安素素略略扫了一眼,根据她所知一分析,底下的势力倒也算得上是势均力敌,想必一会儿的恶战,是难以避免了。
说的是庆功宴,自然靖王爷是这场晚宴上当之无愧的主角。只不过和一旁携王妃一同出席宴会的贤王还有义王相比,独自出席的他显得有些形影单只,原本俊逸无双的容颜上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落寞,如诱人的曼陀罗,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例行的推杯换盏还有客套恭维自然是少不了,宫祈麟场面上的话说得是格外漂亮,靖王爷也十分的捧场,你来我往连饮了数杯还是意犹未尽再配上殿上舞女的长袖雅乐,怎么看都是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
安素素有些无聊的侧首借着与风息说话的机会,小巧的打了个哈欠,心底暗暗的腹诽底下坐着的那个家伙们谁先起个头啊,也好折腾完了早点去睡觉嘛
要不这样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像是听到了安素素的心声一般,一场歌舞休罢,趁着舞姬退场的功夫,一直默默的坐在席位上不见异常的宋明义,终于缓缓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绕过拦在他面前的其他席位,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宋明义会亲自出马,这让一直期待正戏开场的安素素难免有些意外;她一直都以为这次安国公府会推一个旁的什么人出来先试探试探的,却不想一上场就是宋明义这样的正主。
看来,这宋明义和长公主,还真是母子情深啊
虽然宋明义处在对立阵营,长公主府的那些不义之事他也没少参与,不过就为了他能够为长公主的安危做到如此,安素素还是在心底为他添上了一笔。
至少日后定罪,可以开恩给他个全尸
只是安素素对宋明义的这点儿赞赏,很快就随着宋明义的开口而烟消云散,她一脸古怪的盯着殿下一脸恭顺,开口就称呼她皇祖母的男人不免有些好奇
对着一个比他本人年底还小的女子,他是如何能做到这般淡定恭顺的,把那一声皇祖母喊出口的
不过也是拜他这一声皇祖母所赐,安素素再次成为了场上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默默的在心底磨牙
全尸,鞭尸还差不多
达到了引起全场意的目的,宋明义自然不会再犹豫,噗通一声便已经跪在了安素素面前,声泪俱下的哀求道:“母亲入宫给皇祖母请安,已经一日未归,孙儿自出征便未曾见过母亲,如今二弟发丧在即,还请皇祖母体恤,就算是母亲有什么伺候不周之处,还请皇祖母饶恕,至少让母亲回家最后再看二弟一眼吧”
....
相比较宋明义先前那番语气不善的质问,安素素的这一番回应更显得有理有据,直达人心。
明面上的和乐融融并不能说明暗地里也是笙歌一片;而这些东西,往往却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窥探一二;身为长公主长子的宋明义却一开口就质问刚刚进宫不久的太后,这不是明摆着强人所难嘛
“明义,今天是皇帝位靖王爷得胜回京而办下的庆功宴,有什么话还是明日再禀吧”宋明义还未觉察到,可安国公却已经嗅到了危险。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继续往下折腾了,这件事情必须得从长计议。所以虽然有些仓促,但他还是站起身,对着殿中还跪着的宋明义下了收手的指令。
可是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宋明义如何还肯收手
他根本就没有回头去看一眼心底已经焦虑万分的安国公,而是顺着安国公的话,扭头冲着坐在皇帝下手的靖王爷磕了个头算是请罪:“请王爷恕罪,今日确实是微臣放肆了,但事关母亲安危,还请王爷见谅”
安国公府此时还能置身事外,可是他很清楚,若是今晚他退一步,那么他的母亲,绝对会活不过明天
“无妨。”靖王爷的回应很简单,虽然他也一定听出了此时安国公想要收手的信号,可偏偏却故作不知一般,开口就给了宋明义可以继续下去的纵容。
“谢王爷。”宋明义听到靖王爷如此说,感激的道了谢,方才回身看着端坐在上首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慌张和惧色的安素素:“太后方才说人证物证俱在,那是否可以当众让微臣见一见呢”
宫祈麟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叩击着桌面,很自然的就开口拦在了安素素前面:“既然王爷都不介意这庆功宴变成刑部大堂了,朕自然也不会这般的不通情理。”
“嫔妾这几日其实也一直在想,姑母素来对嫔妾是极好的,怎么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来呢”一直坐在荣华夫人身边的宁妃突然微微抬首,柔声开口道:“嫔妾也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所误会,陛下如今应允当众审问此事,也正好能解了嫔妾心底之疑。谢陛下恩典。”
“安国公,你觉得呢”宫祈麟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还站在席边面色有些难堪的安国公:“莫非,安国公想就此结案,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长公主吗”
“微臣不敢,只因今晚乃是靖王爷的庆功宴,若是因为这些事情扰了这宴席,只怕”
安国公眼看事情的发展有些脱节,但是却也不能不开口阻止,只是他才起了个头,就被不想背锅的靖王爷给当众打断了话茬:
“安国公多虑了,你我都是行军打仗多年之人,刀口舔血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有那么多忌讳的东西可言何况此事事关重大,如何能等到日后”
这算是狗咬狗
底下的局面发展,安素素有些看不清。
不过很明显,安国公已经发现了事情的不对想要脱身,按说依着安国公与靖王爷的关系,靖王爷此时应该是与他一起合力阻止才对,为何
....
安素素在心底暗暗的佩服宋明义他们的好盘算,如果在这件事情上借题发挥一下,还可以牵扯出更多事情,对宫祈麟的朝堂带来更大的麻烦。给力文学网
不过可惜这一切却有一个前提,那就是
让她这个太后,乖乖的俯首认罪。
“皇帝,让她说吧。”安素素笑了笑,面对此时已经开始往她身上泼的脏水,她的反应十分的平静,不见丝毫的焦急和惊慌:“她若是今天不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怎么能让人真的安心呢”
“是太后身边的雨露姑姑那天过来找奴婢,让奴婢帮着将那药粉撒在安宜人进宫时送来的食盒里;可是雨露姑姑说,那药粉只是会让宁妃娘娘腹泻几日而已,因为宁妃娘娘一直对太后不敬,所以太后想着要给宁妃娘娘一些教训。;;;;;;;;;;;;;;;奴婢一时贪心,收了雨露姑姑给奴婢的金银可是,可是奴婢真的不知道太后竟然这般狠毒,会,会给奴婢那些致人死命的毒药。”
“那后来诬陷长公主,也是太后的授意”宋明义见小宫女已经开口,自然不会放弃的再问出些对他们有利的结果来:“快些从实招来”
小宫女嘤嘤的哭着又向宫祈麟磕了几个响头:“是,太后说,长公主素来对她就没放在眼里,说是要给她和宁妃好看,让长公主长长记性,等受过这次教训之后,看她还敢不敢再对太后不敬了奴婢,奴婢也是一时糊涂,还请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哪”
“傻丫头,你若是方才就求了陛下而不是去求太后的话,说不准陛下还真会开恩。”靖王爷有些可惜的叹了一声,微微的摇了摇头,惋惜道:“可惜现在怕是真的,全家不保了。”
“靖王爷这是暗指陛下护短,会将这丫头杀人灭口吗”安素素稳稳的捧着手中的平金手炉,面对那小宫女的指责,至始至终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倒是此时听了靖王爷的话,她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事情都还没问清楚,宋将军开口就是哀家诬陷了长公主,不觉得这结论下得太早了吗”
“难道眼前这结论,还不够清楚吗”宋明义没有开口,倒是庆国公抢先一步从座位旁走了出来,抬头看着座上的宫祈麟:“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陛下明断”
有庆国公牵头,后面不少相熟一脉的大臣也不再避讳的都站了出来,呼啦啦的一下子便跪了一片。
“啧,这会儿你们跪得倒是快。”宫祈麟看着一地的大臣,忽然笑了起来,一股更甚于先前的寒意顿时以宫祈麟为中心,迅速的向外扩散开来,就连坐在他身畔不远的安素素也不禁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往座位里缩了缩,以免殃及池鱼之祸。
“这宫女前后两套说词,前面那套你们是一声不吭,这后面这套你们倒是认得快得很,怎么,事发的时候,你们都在旁边儿站着,不然怎么这么快就把真假给朕分出来了呢”
....
新帝才刚登基,如今纷乱的朝局之下,为求自保,各方世家多少会收集一些相关的资料,以谋求自保。给力文学网
像长公主和庆国公府这样的世家,自然后宫中诸位娘娘的相关喜好安排,也是多少会有涉猎和了解的;可是无论是庆国公还是长公主,都不曾将慈宁宫给算入调查了解的范畴内。
当然,也确实是因为宫祈麟对慈宁宫的严防死守。
虽然里头伺候的人并不算太多,可是却大多沉默寡言,甚至就连负责洒扫的粗等宫女,也都是守口如瓶,问不出半句多余的话来;而从被尊为太后入住慈宁宫之后,这位太后就仿佛被软禁一般,极少离开慈宁宫,只除了那次赏梅宴。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越发佐证了安素素不过是颗棋子的事实,让长公主她们才更没有将安素素这个太后放在眼里。.网
对于一颗掌握在宫祈麟手里的棋子,谁还会去关心她的喜好,她身边有谁伺候呢
所以眼前这个小宫女在接到宋明义的吩咐之后,下意识的也就依着她所知道的惯例,将风息这几位一直伺候在安素素身边的女官,归为是她从娘家带进宫的陪嫁了。
所以安素素这番带了几分讽刺的反问,不光是问懵了这个小宫女,也将宋明义问了个猝不及防。
难道,那个叫惊蛰的不是安素素进宫时从母家带进去的陪嫁
“哈哈哈哈,所以说这个宫女从头到尾就是在胡说八道”宁国公见到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憋得满脸通红的宋明义,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宋将军,这别人我不知道,惊蛰我却是知道的太后娘娘置办赏梅宴的时候,惊蛰姑姑正奉了陛下的圣谕,在我的府中照顾我夫人呢”
“什,什么”
宁国公的话一出口,殿内一片哗然。
如果宁国公所说的是事实,那么那个小宫女就绝对不可能在赏梅宴上遇到惊蛰
“怎么,宋将军似乎不信”宁国公抬手捋了捋胡子,看着宋明义面如死灰的绝望表情,笑得越发得意:“都知道我夫人随我南行蛮越的时候中了蛊毒,虽然后来有幸解了毒,却终归是伤了身体;惊蛰姑娘精通医理,陛下体恤微臣,特命她入府,为我家夫人调理身体,怎么可能会去赏梅宴传太后口谕呢”
“这不可能”宋明义踉跄的后退了数步,他昨天晚上的时候还试探着问过安吉祥如今安素素身边宫人的情况,她确实说了安素素是带了陪嫁入宫的啊
难道
“哀家身边的宫人,早就在二皇子逼宫谋反的那一日,为了保护哀家而蒙难了。”
安素素垂眸幽幽的叹了口气:“宋将军,有些时候并不是忠心不惧死的棋子就能完成所愿的。这个宫女,打从一开始提到雨露的时候,就已经是漏洞百出了,后来又自作聪明的扯上惊蛰,便更是一错再错,用这样的人做帮手,宋将军果真好胆识,让哀家好生佩服”
“太后,就算这小宫女满口胡言,那也是她心思歹毒,与宋将军又有何干宋将军忧心长公主,遇到与其母亲有关的事情,难免会多信多想一些,太后也不用将这刁奴的过错,强加到宋将军的头上吧”眼见这小宫女已经不保,庆国公自然不会再纠缠着去白费口舌,他果断的选择了丢卒保车,去护住宋明义。
....
长公主愣愣的看着安吉祥手里的毒酒,看了许久,忽然就一反刚刚的愤怒和疯狂,转而仰头大笑起来。;;;;;;;;;;;;;
安吉祥也不拦她,只等长公主笑得眼泪都出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才陪着一起蹲下身,离她又更近了几分:“婆母,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对不对”
“一直以来,我是真心想要和明齐好好过日子的。虽然他任性,可我仍然相信,只要有心,他也并不是不能浪子回头的。甚至一开始的时候,我的努力就快要成功了”安吉祥也不等长公主回答,便已经开口继续说道:“可是,你却毁了一切”
“婆母还记得松榆和唱晚吗,那是我的陪嫁;可是宋明义居然拿她们去招待他的那些所谓的朋友,我去求婆母的时候,婆母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小家子气不过是两个奴婢,能被主子看上,是她们的福气,不感恩戴德还要生事呵呵,我是宋明义的正妻,拿正妻的陪嫁丫头去做家伎,你们将我置于何地”
“婆母贵为长公主,自然看不上我自然可以随意轻辱我的母亲,甚至可以让我成为一个工具留子去母,婆母可真是好算计啊”
安吉祥冷冷的笑了笑,缓缓的扶着兰芷的手站起身,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地上瘫坐着的长公主,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痛快淋漓:“婆母,被一个你视为玩意儿的人送到今天这个位置,还满意吗”
“你以为,扳倒了长公主府,你就能得意了”长公主忽然冷静了下来,探手过牢门,端过了那杯毒酒,放在眼前细细的端详,却并不着急喝:“本宫会在底下看着你,等着你,看你还能笑多久,等着你比本宫更凄惨百倍的下场你以为,宫祈麟会放过你吗”
安吉祥没有再理会继续咒骂不堪的长公主,而是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伺候她上路吧”惊蛰对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便有等在一旁的粗壮嬷嬷们打开了牢门,冲进去粗暴的按着长公主,不顾她的挣扎将毒酒灌进了她的口中。
惊蛰很有耐心的等着长公主挣扎咽气,又很细心的蹲下身仔细验过,确认她已再无生机之后,才站起身交代一直垂首跟在她身后的宫人:“好好处置了吧。”
从阴森的暗牢出来,安吉祥微微眯了眯眼,才适应过来外面因积雪而反射入眼的光亮。
她知道宫祈麟并不放心她,否则也不会吩咐她来送长公主这一程。
有了今天的作为,日后她便再难从长公主的案子里翻身;不仅再无与安国公府还有庆国公府交好的可能,反倒是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为了生存下去,她只能继续依附宫祈麟,听命于他。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能够亲自去送那个女人上路,能够亲自看到那个女人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安吉祥觉得,就算此时就要了她的命,也是值得了
“走吧。”安吉祥再回头看了一眼掩在假山后阴森诡暗的地牢入口,再转身看着兰芷的时候,已经带了几分轻松的微笑:“回家。”
....
宫祈麟轻易的就将安素素问住了。给力文学网
无关时局,无关利弊,只是问她愿意不愿意。
安素素很犹豫,并没有着急开口回答;而宫祈麟也很有耐心,一直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安素素等待着她的回答,那般专的模样,似乎是只要安素素一点头,他便会立刻去办一样。
最终,安素素轻轻的摇了摇头,很肯定也很坚决:“不,哀家不希望。”
霎时的云开雾散,安素素愕然的发现,坐在她面前的宫祈麟,竟然笑了。
“只要母后不愿意的事情,儿臣都不会去做。”宫祈麟占尽了身高优势,虽然隔着炕桌,但只要他愿意,探手过来摸摸安素素的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母后完全不需要担心费神。;;;;;;;;”
“但是,眼下淮阳王的势力”
安素素虽然说了她不愿意宫祈麟去顺从淮阳王的心意,可是却不表示她就真的不再担心眼下的局势。只不过她刚开了个头,就被宫祈麟探过来的修长手指按住了上唇:“嘘,母后这么说,可是觉得儿臣这皇帝之位,还得靠旁人才能坐稳吗”
“自然不是。”安素素很干脆果断的摇头否认,开玩笑这种时候要是让他有了这样的认定,她未来岂不是会死得相当难看
可是,可是她刚刚那番担心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所以这件事情,母后就不要再顾虑什么了。”宫祈麟的心情看起来比来的时候要好了更多,他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靠在那里:“母后可是当朝太后,管他王爷还是郡主,若是看不过眼直接处置就是,有什么可担心的”
“皇帝有什么事情瞒着哀家”安素素敏锐的嗅觉告诉她,宫祈麟这番明摆着给她壮胆的话,还藏着更深一层的意思。
“也许过几日,淮阳王妃会带着郡主进宫来给母后请安”宫祈麟摸了摸下巴,表情很无辜,回答的很实诚:“大概,要辛苦母后你招待一下罢了。”
“”安素素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她就知道
“怕不只是请安这么简单吧”安素素才不信这般轻描淡写的事情会值得宫祈麟亲自过来嘱咐交代。
“大概,会隐晦的提一下立后的事情”宫祈麟眨了眨眼,笑得极其的奸诈:“毕竟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
“哀家听风息说,明月郡主过罢年就十七了”安素素端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木然的看着宫祈麟。说起来郡主比她还要大一岁多呢,她要怎么去面对郡主以宫祈麟的母后自居
就更别提郡主的母妃了
让她出面去与淮阳王妃谈有关于宫祈麟和明月郡主的婚事,这简直也太不靠谱了吧
不过还没等安素素腹诽感慨完,宫祈麟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安素素,什么才是真正的不靠谱
虽然宫祈麟在听到安素素的话之后也是一脸受到提醒想起来正事的恍然表情,可是显然,他关的重点压根就没有和安素素处在同一个位置上:“好像是吧,不过提到这个,母后的生辰也近了,等忙完了这段也该好好的准备起来了。”
....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王妃的话让安素素一时间有些沉默。
可以说,在如今的世道下,京中的贵胄世家为了所谓的世家荣耀,家族传承,儿女的婚事,不过是他们攥在手里的棋子,用来联系平衡各家关系的纽带。
像淮阳王和王妃这样的,可以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而拒绝与皇家结亲的,别说是凤毛麟角,甚至算得上是仅此一家了。
“罢了,若这真的是王爷和王妃的意思,哀家会转告给皇帝的。”许久,安素素才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王妃的请求,不过话她也并没有说绝:“只是皇帝是什么意思,哀家就不能保证了。”
安素素的话让淮阳王妃提着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她感激的起身又冲着安素素福了福:“臣妾谢娘娘恩典。”
“王妃不必谢哀家,哀家虽然应允了你,可王妃眼下最大的难处却不在哀家与皇帝,而是明月郡主。”安素素轻轻的摩挲着平金手炉上的暗纹,静静的看着底下才刚刚落座的淮阳王妃:“哀家听说,明月郡主对皇帝倾心已久,这可不像是王妃口中的一时兴起。”
“太后说的没错,明月是对陛下用情很深。”王妃点头,回答的倒是干脆:“可那又如何,陛下并不是明月的良人,这历来的后宫中,对天子用情至深的人还少吗,可结果呢明月的性子,臣妾这个做娘亲的最为清楚,说是直接爽朗,天真浪漫,倒不如说是被臣妾和她父王得有些无法无天,任性刁蛮;这样的性子,有臣妾和她父王护在身边也倒罢了,可若是进了宫呢”
“所以,无论用什么法子,臣妾都是不会让明月进宫的。”淮阳王妃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很坦然:“臣妾一定不会让明月惹出什么乱子的,等到过罢年,臣妾就会和王爷带着明月离开京城,还请太后放心。”
淮阳王妃的这番保证,是带了极大的诚意的。
只是可惜的是,并没有维持太久,便被从外头进来的一个小宫女的破坏了。
这个宫女安素素有些印象,一直是跟在雨露身边的;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刚刚明月郡主出去的时候,她也就跟在身边。
“怎么了”看着小宫女一脸焦急的模样,安素素直觉事情有些不妙。
当然,如果是指简单的冲突或者是其他妃嫔的为难什么的,倒还好办,可若是明月郡主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小事了
“启禀太后娘娘,明月郡主,郡主她”
“郡主她怎么了”小宫女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的阵仗,显得有些紧张,可涉及到明月郡主,一旁的淮阳王妃哪里还忍得下去,焦急的便开口打断了小宫女的结巴。
“方才奴婢和雨露姑姑陪着郡主出去,郡主一路逛着都挺开心的,后来一直到了湖边,郡主觉得”
“捡要紧的说。”听着小宫女抖抖索索的念叨着经过,安素素也有些听不下去了,依着小宫女的这个表达速度,大约还不等她说完,淮阳王妃就已经要撑不住了。
“就是,郡主和顺仪太妃身边的蕊茜不知怎么的言语不和起了冲突,她,她一生气就,就把蕊茜给丢进了银月湖。”
“”
....
明月郡主从小随父亲便生活在军营,身边的玩伴又只有自己的几个长兄,虽然年岁大之后有淮阳王妃努力矫正,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加上淮阳王护得紧,竟然就一直这样大咧咧的维持到了现在。
不过也因为没有沾染到那些大宅深处的弯弯绕,她的个性更为直爽干练,就算是眼前闯了这般大祸,也未曾见到她那双黝黑晶亮的眸子里有一丝惧意。
安素素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样的性子她是喜欢,可惜
并不适合她。
之所以可以任性骄傲至此,皆因为她身后有淮阳王府的势力,有不顾一切爱她的父母作为支持;这种任性的资格,并不是一般人就可以拥有的。
甚至连宫中那些待嫁的公主,也未必可以有她这样的恣意潇洒。;;;;;;;;
“放肆就算是你有天大的理由,可在宫中擅自动手,就是你的错漏”顺仪太妃被明月郡主的一通指责喷了个满脸,她黑着脸强撑着扶着身边的蕊芯,虽然话是对着明月郡主说的,可安素素却没有看错,她的眼神却是一直在盯着站在她身边的淮阳王妃。
再结合她刚刚听到的明月郡主所说的那些经过,安素素很难不去怀疑顺仪太妃与淮阳王妃之间的过往。
或许,她们很早之前就认识
“太后娘娘,您向来最为公正严明,这件事情还请您定夺,无论如何也该给嫔妾一个交代。”顺仪太妃气上心头,连带着对安素素的话语里也少了几分身为妃妾面对太后时应有的尊重。
“太妃这话不太妥当吧。”
宫祈麟的声音插入的很突兀,大约是因为这边的意力一直都在场上对峙的明月郡主与顺仪太妃身上,一时间谁也没有发现,宫祈麟是什么时候到的。
一身玄色常服,宫祈麟背手缓缓的从安素素所乘的暖轿后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自带了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狭长的双眸看不出喜怒,不过只感受这比银月湖畔的寒风还要刺骨上几分的气场,安素素很清楚的认定,这位走到她身前停下,只给了她一个后背的皇帝陛下,心情并不怎么美好。
“前一刻还在嘴上挂着的宫规,怎么一转头到了太妃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变得烟消云散了呢”宫祈麟并没有着急让跪了一地的奴婢起身,而是打量着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顺仪太妃,带着几分嘲讽似笑非笑的开口:“方才那样的话,是你这样的身份应该对母后的态度吗”
“”顺仪太妃的面容,这次是真的扭曲了。
她死死的盯着这个不仅不给她颜面还将她的尊严当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踩的亲儿子,良久才扯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头就似方才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恭恭敬敬的冲着安素素福了福:“是嫔妾逾越了,冒犯了太后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免了,太妃你”
安素素开口,想要依着顺仪太妃的态度将这一场风波平复过去,却不想她刚刚开口,就看到顺仪太妃的脸色忽然一下变得惨白,毫无征兆的便仰面倒了下去
....
“陛下不跟着去瞧瞧”
送走了安素素一行,站在宫祈麟身后的靖王爷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开口问了一句。
这里除了宫祈麟和靖王爷,就只剩下三两个伺候在旁边的宫人。加上此时靖王爷离宫祈麟的距离不远,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倒是不担心让旁人听到,只是
只是这话里透着的试探还是让宫祈麟很不爽:“皇叔想要知道什么”
靖王爷笑眯眯的又往前走了两步,直到与宫祈麟只相隔不到一步的距离才停下来:“何必这么紧张呢,只是随口问一问而已。”
“多此一举。”宫祈麟冷哼了一声,有些鄙夷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靖王爷:“就算皇叔知道朕的心中所想,又能如何”
宫祈麟并不认为,他的想法可以瞒过眼前的这个老谋深算的皇叔。.网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压根就没有打算瞒着这位靖王爷。
“不如,做笔交易”靖王爷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宫祈麟之后,忽然突兀的冒出了一句:“本王瞧陛下你对那一位似乎挺上心的,不如你让了江山,我保你美人入怀,如何”
“皇叔是酒喝多了还未醒吗”宫祈麟负手而立,冷冷的与此时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的靖王爷对视了良久,才缓缓的开口:“自古江山美人,没有江山,哪里守得住美人”
“也对。”靖王爷点了点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反驳宫祈麟的话,而是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不过,陛下你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就不怕本王出宫之后一时失言吗”
十六岁不到的小太后,若是传出与皇帝有那么哪怕一丝暧昧,其结果大约都是毁灭性的。
若是真的到了那时候,身为皇帝的宫祈麟又要如何选呢
想到这里,靖王爷不觉得有些期待。他眼底的兴奋虽然一闪而过,却并没有逃过宫祈麟的审视;面对这样赤果luo直接的威胁,他的反应越发的淡定从容:“请便,皇叔高兴就好。”
“你不怕”靖王爷这次是真的好奇了起来,难道说,他对这位小太后的情愫,只是用来迷惑他的逢场作戏
“怕什么”宫祈麟有些不解的看着靖王爷,一脸你是不是白痴的表情盯了他许久,才带着几分嘲讽倨傲的好心解释道:“任凭皇叔说的天花乱坠,可只凭着皇叔你没有被朕灭口这个事实,朕就有办法做实了皇叔意图污蔑皇室,别有用心意图谋反这条罪名到时候,皇叔大可以看看,是谁比谁死的更难看”
“啧,不过是个玩笑,陛下你又何必这么当真”靖王爷虽然嘴里说的害怕,可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减轻半分,仍旧牛皮糖一般亦步亦趋的跟在宫祈麟身后:“什么仇什么怨,非得要将这样的大帽子往你皇叔头上扣”
“若不是敬你还是朕的皇叔,只凭皇叔你今天的作为,还想平安的出宫回府吗”宫祈麟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着靖王爷:“不要意图用骨肉血亲来控制朕,也不要妄图想着可以控制朝局来胁迫朕,既然已经动了手,朕还真不担心朕的手上再多上皇叔你的血。”
....
安素素的话,就像是一句重锤,当场就把明月郡主给敲懵了。
从小,无论她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她的父亲、兄长总会一脸无所谓豪气干云的告诉她小事情,有你父王和兄长在,你怕啥
一直以来,淮阳王府就像是一座擎天之柱,稳稳的立在她的身后,让她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这世上的事情还有可为与不可为之分。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的那些作为会危及到家族,会让母妃为难,会让家族蒙难。
“怎么,你不信吗”安素素见明月郡主呆呆的看着她,不由得在心底苦笑,看来这个丫头果然是在家中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和担忧。
换了另外处在京城内的公卿小姐,就算是像安如意那样刁蛮任性的,也知道进了宫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也知道有些事情的底线是不能碰触的
“我,不不,臣,臣女信。;;;;;;;;”明月郡主任性归任性,但是却也不笨,去了慎戒司溜达了一圈回来,看着母妃担忧的模样,和安素素的态度,她也多少知道这次是闯了大祸了,也不管坐在暖炕上的安素素看起来年岁还比她小了许多,竟直接就拿出糊弄她父亲淮阳王的那一套,冲着安素素装起可怜来:“臣女真的不敢了,太后您能不能,能不能饶了臣女,不让臣女去那个地方呀”
那个地方
明月郡主的这番话来得太突兀,安素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慎戒司。
这么快就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甚至已经开始懂得与她谈条件了
这样的应变能力让安素素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倒是也更让她确定了一件事眼前这个明月郡主,也并不是只靠她是独女的身份,才在淮阳王府获宠这么多年的。
“不让你去慎戒司倒也不是不成,不过哀家要罚你,你可愿意”安素素忍着笑,努力板着脸一脸严肃的问已经膝行到她面前的明月郡主。
“愿意,臣女愿意,只要太后不将臣女送到那个地方去,让臣女干什么臣女都愿意。”明月郡主难得的乖巧,双手扒着安素素的膝盖,点头如鸡啄米一般。
“那好,一会儿你出去受五十板子,然后随你母妃回府闭门思过去吧”安素素慢条斯理的开口,然后满意的看到眼前明月郡主的脸瞬间蔫成了一颗腌白菜
虽然明月郡主被带下去时的表情足以让最为狠心的人都为之动容,但是暖阁内两个唯一能够决定她命运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将脸扭到了另一边
“风息办事向来妥帖有分寸,不会真伤到郡主的。”安素素见到自从明月郡主出去就开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的淮阳王妃,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安抚道:“王妃就安心吧。”
就像淮阳王妃所知道的那样,宫中的刑法花样繁多,光就这杖责就有许多种处置方法。明月郡主这一顿板子在劫难逃,可是只要安素素有心饶她,那么底下的奴才行刑的时候也会格外注意;虽然表面是打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但是却并不会真的伤到筋骨。
....
这次对顺仪太妃,宫祈麟是难得的好耐性。
虽然知道顺仪太妃还没有醒,可他却也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一反常态的就守在了顺仪太妃的床边,大有她不醒来便不走人的打算。
对于宫祈麟的行为,瑞泽苑的宫人们倒还算是安静老实。
其实也并不是她们不想为自己家主子的委屈哭一哭,只是这位陛下一进瑞泽苑,一开口就是斥责她们伺候主子不利,害的太妃受惊昏厥,所以几乎是不等她们开口辩解,便已经被带着满满当当的跪了一院子。
“太妃不醒,你们就一直跪着。宫里从来就不缺会伺候人的奴才”宫祈麟站在廊下,冷冷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宫人们,便头也不回的进殿了。
宫祈麟的心情显而易见的不好。
他当然知道,最早惹下事端的是顺仪太妃身边的蕊茜,与眼前这些普通的宫人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
可是因为之前安素素的做法已经算是给了顺仪太妃一记耳光了,他要是接着再除掉她身边的大宫女
实在是下手太重,现在还不是时候。
看着眼前床榻上躺着的女人,宫祈麟冷冷的勾起了唇角似乎两辈子加起来,他们这对母子,还是第一次这般安静的相处在一起呢。
他前世最为期待的东西,没想到会在眼前这样轻而易举的以这样一种方式呈现在他面前,还真是
还真是讽刺啊
宫祈麟所期望的这种平稳并没有维持太久,看着像是约好了一般一前一后带着大批补品登门而来的风息和惊蛰,他先前的坏情绪突然就一扫而空,冷峻如冰山一般的面容也难得的多了几分暖色:“母后还真是上心哪”
这么多补品,要是吃的话,估计得吃到明年了吧
她也不怕补过了头,把顺仪太妃给干脆就补过去了。
宫祈麟冲着跟在惊蛰身后的小宫女勾了勾手指:“拿过来朕瞧瞧。”
小宫女正要上前,却被惊蛰不动声色的抬手给拦住了。她默默的向前一步,冲着宫祈麟福了福身,一脸严肃的开口回道:“回陛下话,这里头是娘娘吩咐奴婢给太妃娘娘配置的补药。”
“补药”宫祈麟微微皱了皱眉,虽然隔得远,但是他还是敏锐的嗅到了其中两位药材特别的出彩,想忽视都忽视不过去。
什么补药,压根就是苦药吧
看来对于他安排太医过去慈宁宫的做法,小太后挺抵触的嘛
“是的,娘娘说顺仪太妃肝火太旺,需要好好的去去火。”惊蛰跟着风息和雨露在安素素身边伺候得久了,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功夫也是渐长。
“既然是母后的一番苦心”宫祈麟沉吟了片刻,扭头看到一直站在殿内,但存在感却极其微弱的蕊芯,才似想到什么一般下定决心的看着惊蛰道:“这药放在瑞泽苑给那帮奴才侍弄朕也是不放心,不如惊蛰你辛苦辛苦,每日熬好了药,给太妃送过来吧”
“”
....
了结了
顺仪太妃差点让宫祈麟的一句话给气的再背过气去。
她被当众欺辱了个没脸,眼下自己的这个亲儿子竟然轻描淡写的一句了结了,就想让她放手
真当她是庙里的泥胎,任由人拿捏吗
“了结,怎么个了结法”顺仪太妃强撑着从床上支起身,看着宫祈麟的目光就像是看着她几世的仇人一般:“皇帝,我才是你的母亲,生你来到这个世上的母亲;你,你这样对待你的生母,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已经到了眼前这个地步,顺仪太妃也根本懒得再去理会她现在的态度会不会惹怒宫祈麟。
“朕可什么都没有做。”宫祈麟微微后靠,舒服的半倚在贵妃榻上,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带着几分轻嘲打量着顺仪太妃:“太妃今天所受的这一场,难道不觉得熟悉吗”
“熟,熟悉”顺仪太妃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宫祈麟话里的意思,不自觉的重复问出了声。
“二十多年前,京郊的山神庙。”宫祈麟似乎知道顺仪太妃不会承认,他也不着急,只是缓缓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帕子,递给风息:“拿去给太妃瞧瞧,她可还记得。”
“母妃涉及自己的表姐,可惜那些山贼半途反悔,想拿了你与你的表姐一起回去换取赎金;为了保护你,你的表姐伤了容貌,变成了眼前这般模样。”
宫祈麟满意的看着顺仪太妃的脸色瞬时变得惨白,仿佛风息手中拿着的是催命符一般,努力的往后缩想要避开它:“拿走,快点给哀家拿开”
“母妃以为一切都做得万无一失,就算是后来被淮阳王所救,也一直以受害者自居,从此埋没了你对姐姐的愧疚,也让你更加理所当然的恨她夺走了你心中那本该是属于你的淮阳王妃之位。可你不知道的是,你所做的那一切,其实你的姐姐早在那个山贼怀里掉出这块帕子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宫祈麟慢慢的站起身,走了几步来到顺仪太妃的床边,低头如同盯着什么脏东西一般,满脸鄙夷的瞧着顺仪太妃:“可是她这么多年从没有对旁人说过当年山神庙的真相,否则,母妃真的以为处在宫中,就可以避开淮阳王的报复吗”
“哼,若是她没有说,那皇帝又是怎么知道的”顺仪太妃在宫祈麟的注视之下越发觉得无所遁形,可是多年养成的高高在上的习惯却并不容许她示弱,她仍旧咬着牙硬撑道:“还有这块帕子,若不是她给你,皇帝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母妃,朕对你可是一片孝心;你做的那些过往,儿臣这不是担心会一朝事发毁了母妃你的清誉吗自然得提前为母妃将一切都料理清楚不是”宫祈麟说着已经从风息的手中拿过那块保存完好的帕子,一扬手便扔到了顺仪太妃的面前:“这东西也算是个念想,母妃就好好的保存着吧”
语毕宫祈麟也不再管顺仪太妃会有什么反应,只是走到门口将要开门的时候才停下脚步,回头最后再看了顺仪太妃一眼:“其实,若不是看了这块帕子,朕也不知道,母妃居然还有玲珑这么个美好的小名,实在是糟蹋了”
....
雨露为了挽回颜面,自然不敢再大意马虎,而是亲自动手,除了重新开始监视整个钟粹宫的情况之外,甚至在安素素就寝之前,送来了有关付才人的一应资料。
“这么看上去,这个付才人与靖王爷,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啊”安素素简单的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纸页,微微沉吟之后便抬手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风息。
槐林县丞的女儿,选秀时被留下来送进了皇子府,因为身份低微,在府中一直都未曾有过什么出头的机会;后来宫祈麟登基,她也因为而一起从皇子府挪进了后宫,和其他那些皇子府的姬妾一样,简单的封了个才人的位份,便再没了后文,一直都是个不被人注意的存在。
“这么粗略的看上去,确实是没有。”风息快速的将那些资料看了一遍,也顺着安素素的话回道:“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付才人现在突然开始有意与当下受宠的宁妃娘娘开始接触,就越发显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平静沉默了这么久,为何突然就有了动作
看着这些调查得来的东西,钟粹宫里没有主位娘娘,住着的也都是几位不太受宠的低阶宫妃;所以在内里几位倒还算得上融洽。付才人平时少言寡语,并没有太多的和旁人接触;所以也谈不上因为受人欺凌最终忍无可忍而想借助宁妃的力量改善自身这一说。
那么
“既然是一个从开始到现在都不被人注意的存在,那就算是她换了个底子,想必旁人也不会注意到吧”安素素捧着茶盅,细细的想了想之后才缓缓的开口:“以前的付才人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可如果这个付才人不是真正的付才人呢”
“娘娘您的意思是”风息一愣,也很快明白了安素素话里的意思:“可这毕竟是宫里,又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你忘了,流云藏在付才人身边的时候,也是易容了的。对于流云这样的人来说,易容应该是很简单就能办到的事情;那么借着靖王爷的手,将人送进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掉正主,也不是不可能啊”
安素素抬手将茶盅搁在炕桌上,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何况,你不是也说了嘛,钟粹宫里居住的都是些不受宠不被人注意的嫔妃,而付才人又鲜少与人往来,所以就算是替换了,想必就是钟粹宫其他与付才人经常见面的宫妃,也会看不出端倪吧”
“这倒也确有可能。”风息点了点头,宫中的人何等的势力,没有宠爱的小主,地位还不如那些得宠宫妃身边的奴婢。所以钟粹宫的境况自然是可想而知:“宫中那么大,又有谁能面面俱到的顾到几个无宠的嫔妃呢”
“不过说到这里,哀家又有一个疑惑了。”安素素扶着风息递上的手慢慢的往寝殿走,一边带着几分疑虑低声与风息说道:“这钟粹宫里加上付才人一起住了五位小主,风息你说若仅仅只是临时起意,他们是如何一进宫就这么快这么准的相中了这性格、脾性都最适合李代桃僵的付才人呢”
....
付才人抱病,自然无法再来慈宁宫。
不过既然病了,也就同样也没办法去凝香宫了。
原本安素素也不是真的说想要付才人过来伺候,所以既然眼下阻止付才人往凝香宫去的目的达到了,她也就懒得再继续去和付才人纠结了。
“娘娘”
安素素正要起身去休息,却看到雨露轻手轻脚的从外面进来,一脸神秘兮兮的看到已经卸了妆的安素素先是呆了呆,转而便有些发急了:“娘娘您,您这是要休息了吗”
“怎么了”安素素有些奇怪的看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雨露:“今儿荣华夫人她们过来闹了一天,哀家有些乏了。”
“是,是有事儿不过奴婢暂时不能说。”雨露说话间已经推着风息往安素素面前走:“快快快,帮娘娘赶紧的穿戴好,还得出去呢”
“出去”看着雨露这着急的模样,安素素越发的一头雾水:“去哪”
“那个那个娘娘您和奴婢去了就知道了,奴婢现在可不敢说。;;;;;;;;”雨露吐了吐舌头,卖了一个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的关子。
能够指挥得动雨露这样忙忙碌碌的上心折腾的,除了她之外这宫里也就只剩下个宫祈麟了。
不过这都入夜了,他这样神神秘秘的又想干什么
“罢了罢了,就简单的挽个发髻咱们就过去吧。”安素素叹了口气,知道眼下问雨露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继续坐回了妆台旁,由着风息继续将她散下的发丝再挽起来。
雨露几乎是半点儿没耽搁,安素素一穿戴妥当,她便迅速的过来帮她带上风帽,然后小心的护着她出了慈宁宫。
这次雨露带着她走的,是另外一条她未曾走过的小道,往前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脚步,对着不远处一个人没有的石子路上轻轻的发出了一声类似鸟鸣的声音,然后没过多久,便看到一乘软轿从黑暗处快速的移动了出来,停在了雨露和安素素面前。
雨露举高手中的灯笼,小心的将安素素扶上轿,下一秒便熄了手中的灯笼,陪着一起在静寂的宫中小路上穿行。
虽然坐在轿内,安素素还是能感觉到,她乘坐的轿子速度极快,这样不过绕了半盏茶时间,暖轿终于停了下来。
雨露仍旧向方才一样,稳稳的点亮了灯笼才小心的将安素素从暖轿里扶了出来。
安素素步出轿外,微微抬头习惯性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还好,虽然这周围的环境看不太清,但粗粗的一看却仍旧还是在宫里。
不用再像上次那样提心吊胆的跑出宫去她已经要烧香拜佛了。
“这是哪里”虽然知道从雨露的口中并问不出什么,可安素素还是有些不死心的开口问了一句,至少可以缓和一下眼前的紧张嘛
怎么看这里都像是荒废了许久的一座宫室,谁知道这夜深人静的,宫祈麟将她叫到这里干嘛
心里一想也越发没底,特别是雨露还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将手里的灯笼递给她,让她往里进的时候,安素素越发的紧张,她虽然接过了灯笼,却迟迟没有迈步,而是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表情,静静的看着雨露。
“娘娘进去吧,皇上正等着您呢。”雨露给了安素素一个安心的表情,并且很贴心的还在后面轻轻的推了她一把:“皇上并不喜欢人多,奴婢在这里等您。”
....
不愉快的回忆,谁都不愿意停留太久。
安素素不愿意提,宫祈麟也放弃了问。停了片刻,不等安素素再开口说什么,他已经操纵着手中的人偶开始了表演。
没有配乐,也没有旁白。
只是靠着一幕布景,配着上面人偶的上下跳跃,安素素便已经看明白,这应该是一场描绘将领沙场征战的戏。
将军虽然骁勇善战,可毕竟寡不敌众,最终兵败被俘,沦为了敌国的阶下囚。
幕布上囚车内的将军,仍旧保留着他的傲骨,至始至终无论敌国的士兵将领如何的侮辱嘲讽,他都一直保持着他挺立的身姿,虽然是身负重枷,却仍旧站立如松,不见半分佝偻。
“这是金陵叹”
安素素虽然没有看过几出皮影,但是这个故事,她却是知道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发现,而让她的脸色有一刹那的泛红
因为,这一出戏,无论是皮影还是戏文甚至是流传在明间的话本故事,都有涉及;这是由一出发生在前朝的,非常著名的真实事例改编而来,异常之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国之末年,忠心耿耿的将军面对入侵家园的敌国入侵者,虽然并没有得到朝堂内花天酒地昏庸无能皇帝的支持,在军费不足,人马奇缺的情况下,仍旧率领将士们死守边关重镇三年之久,最终弹尽粮绝兵败被俘。
面对敌国软硬兼施的招降,将领坚决不屈服,直到那日被带上殿堂叩见君王的时候,见到了敌国的花蕊公主。
万千宠爱的花蕊公主对这个来自对立阵营的将军一见倾心,可是将军挂念故土,挂念家中的父母,面对公主的柔情似水,却仍旧保持着信念不愿意屈服。
直到,从国中传来消息,皇帝听信传言,以为将领投降敌国,将他全家全部处死。
悲愤不已的将军终于绝望,为了给家人报仇而愤而投奔了敌国。
将军不仅恨救国的君王昏聩听信谗言,更恨现在君主为了让他归降而不择手段害死了他的家人;虽然他顺应现在君主的要求迎娶了花蕊公主为妻,但是在心底他却只是将她当着一颗复仇的棋子。
心上人的想法公主并不知道,她只认为她是这天下最为幸福的人,终于嫁给了她心心念念的良人。
却不想,这是公主悲剧的开始。
将军处处为难挑剔,公主却步步退让
“哀家一直不明白,这故事为何能够让那么多人为之感动流泪。”倚着炕桌,安素素支着下巴有些忍不住的低声嘀咕道:“将军这样利用一个心仪他的女子,算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朝堂上去质问君王呀,将自己的一腔怨气发泄在这无辜的公主身上算什么本事就算是日后什么看清了自己,后悔去追回公主,那早干嘛去了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宫祈麟那边将军与公主见面的重头戏正准备开始,就听到了安素素的这一番抱怨,他有些意外的愣了愣,正要开口,就又听到安素素在外面继续抱怨道:“还有那个花蕊公主,有着那样的身份,有着那样的地位,还将她自己过得那样悲惨,要是哀家有她那身份,早就”
....
“”
原本以为拿着的方法无误的安素素被宫祈麟这样直接的指出错误,只觉得尴尬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宫祈麟抱歉的笑了笑:“哀家也是第一次拿而已。”
就这样刚刚还大言不惭的说她自己天赋好
这样毫无准备的转头就被现实的打脸的结果让安素素此时就算是想镇定也很难镇定下来,何况,宫祈麟此时还突然走到了她面前。
突然拉近的距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安素素条件反射的向往后躲,却被宫祈麟抢先一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还没等她来得及脸红呢,便被宫祈麟一句听起来异常淡定的话气得差点儿跳脚:
“母后小心。”
她分明只是想往后退,又不是要跌倒,哪里需要什么小心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宫祈麟这样搂进怀里,但是今天
安素素的直觉告诉她,此时的宫祈麟与往日比起来,似乎有非常大的,不同。;;;;;;;;;;;;;;;
不过还未等她的胡思乱想出来结果,宫祈麟便已经放开了她,改而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一起走到了幕布后:“若是母后真的想学也并不件难事,儿臣来教你就是了。”
“这,这怎么好”安素素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要回绝,她虽然确实也不排斥去学习操作皮影,可是却从未曾想过,师傅会是宫祈麟呀
“有什么不可”安素素的瞻前顾后,宫祈麟压根就没有在意,他稳稳的坐到幕布后的矮凳上,一抬手将还在纠结要如何拒绝他这个请求的安素素再次扯入了怀里,不容她拒绝的从她的身后握住了她的手,手把手的操纵着木偶,再次在幕布上活跃起来。
毫无距离可言的贴近,被他强悍的气息笼罩着脱身不得的安素素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身后人沉稳的心跳,由此类推,她的紧张自然避不过身后人的察觉。
“母后在想什么,既然是学东西为何还要这般不专心”就在安素素努力思索着该如何才能从眼前这尴尬暧昧的局面里脱身的时候,身后的宫祈麟竟然还恶劣的凑在她的耳边暧昧的吹了口气
若不是因为整个人都被宫祈麟紧紧的揽在他的怀里,安素素觉得她整个人都会因为他的动作而紧张的跳起来的
这家伙这个样子,难道就不怕被人撞见戳脊梁骨吗
她可是他的嫡母,嫡母
“你在害怕什么”感受到怀中人儿的瑟瑟发抖,宫祈麟终于停了手上欲盖弥彰的皮影教学,从安素素的手里取走那个快要被捏段竹柄的皮影放到了身前的矮桌上,然后缓缓的将安素素转了个方向,面对面的将她再次搂入了怀里,轻轻的拍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叹道:“其实,我要什么,你都是知道的吧”
“不,不知道。”安素素咬牙,努力的克制着心底不断上涌的恐惧和害怕,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她真正害怕和恐惧的,并不是此时宫祈麟过界的碰触和拥抱,而是
而是她心底,那蠢蠢欲动的,快要压抑不住的情愫。
....
安素素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一到冬日里便会手脚冰凉,即使是如今窝在慈宁宫每日让风息拿暖炉暖透了的被子里,她仍旧会因为这个而睡不安稳。
为此风息还专门为这事情问过太医,太医说这还是因为她身体缘故,补药倒是开了一大堆,但真的喝完却也没什么大用。
风息难得的并没有守在床边。
安素素慢慢的翻了个身,拿手撑着床榻想要起身,却被碰到的一个硬硬的四四方方的东西给硌了一下,她有些奇怪的伸手摸了摸,将那个东西从被子下摸出来一看,竟然是一颗白玉细细雕成的骰子。
这枚骰子比起一般平时看到的骰子要大的多,也不同于那些赌具的粗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经过人精心雕琢而成的赏玩器具。77nt.网只是更为奇妙的,这骰子只是捧在手里一小会儿,却已经莫名的让她浑身都暖了起来。
但是,她的印象里,她身边并没有这样的东西呀
微微皱眉,忽然之间她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她记得后来她也实在是太困了,虽然也确实有装困想让宫祈麟放了她的目的在其中,可是最后她竟然真的就睡着了
那后来呢
“娘娘,您醒了怎么也不叫奴婢呢,今儿外头又下雪了,您可别冻着了。”
大概是听到里间的动静,风息急忙过来挑起床幔,看着坐在床上捧着骰子发呆的安素素不禁被吓了一跳,忙取过一旁的斗篷给她披上,正回头要叫人进来梳洗,却被安素素抢先伸手给拽住了。
“这,这是哪里来的”安素素一手拉着风息,一手将摊在掌心里晶莹剔透的骰子递给她看。
“若是娘娘您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奴婢又怎么知道呢”风息只看了一眼骰子的模样大小,心中便已经有了结果,但仍旧还是看着安素素摇了摇头:“奴婢只知道,这骰子对太后您这样虚寒惧冷的人来说,可是万金难求的好东西,因为这骰子明看是白玉的,其实却是暗藏着玄机呢。”
“风息,连你也开始卖关子调侃哀家了。”安素素叹了口气,她岂会不知道这东西是谁送来的,只不过是有些奇怪,他好端端的为啥送这个给她罢了。
“这外头的白玉是镂空的,真正价值连城的却是其中的暗藏之物。”风息见安素素一脸祈求的看着她,倒也不好在逗她,而是从安素素的手中拿过那颗骰子,抬手拔下了头上的一枚细簪,在骰子上轻轻的撬动了几下,方才再递回去给安素素:“这里头藏着一颗传说中唯有在西疆沙漠内才能寻得的火玉,听说这种玉石乃是天上的金乌散落在人间的羽毛凝聚而成,所以极其罕见;而因为它佩戴在人的身上可以驱散寒气,故而很多人都慕名而求,却多是求之不得。”
安素素垂首再看着手里的骰子却已经是如遭雷击,风息说的话,她几乎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盯着白玉之上那鲜红夺目的一点,良久才红着脸飞快的转过头,背着风息再次速度极快的攥着那枚骰子一起缩进了还散着余温的被子里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
有了宫祈麟送来的红鱼和一院红梅,慈宁宫终于在不自觉之间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连带着安素素这几天的心情都是极好的。77nt.网
而也因为这份好心情,她一直拖着未能完成的,做给宫祈麟的大氅也终于赶在小年之前完工,不用等到来年冬至才能上身了。
不过大氅虽然赶出来了,可在怎么送这个问题上,安素素却显然有些犯难。
自从腊八之后,宫祈麟除了三不五时的送些东西过来之外,人却是因为年下朝政繁忙,再未曾过来过一次了。
所以这时候要为了这样一件衣服而专门让宫祈麟过来一趟,安素素总觉得有些小题大做显得太过矫情;而后仔细想了想,她本打算让风息带着衣服跑一趟,可最终在风息要出门的时候,她还是改了主意。
“把小厨房炖的银耳羹带上一碗,哀家亲自过去一趟吧。”说完这句话的安素素被风息看得有些心虚,她忍不住低咳一声,默默的别过头,继续装模作样的补充道:“皇帝这些日子忙于朝政辛苦,也不能不注意身体”
“”风息对安素素这般欲盖弥彰的做法早已经习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扭头出去准备了。
在安素素夸了一次曾经那四个暗卫的轿撵抬得稳当之后,除了当花匠,他们眼下又多了一重身份轿夫。
从慈宁宫到承乾宫的距离并不算短,安素素在暖轿内晃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终于在先帝驾崩之后,又一次步入了这宫中最为恢弘威严的存在。
安素素还才刚刚从慈宁宫起身的时候,这边便已经得了消息。
看着早早就躬身迎在宫门口的春熙公公,安素素微微的笑了笑:“皇帝还忙着呢”
“回太后娘娘话,是北疆兰月国的使团这两日就要进京了,陛下正与几位大人在里头商议这件事情呢。”春熙小心翼翼的陪在安素素身边,将她往一旁偏殿的暖阁引:“太后娘娘您先进去歇一歇,奴才这就进去回话。”
“不必了,等皇帝忙完了再说吧,哀家也没有旁的事情。”安素素摇头,站在廊下叫住了准备要转身去回话的春熙:“不过这不马上就是年下了嘛,怎么兰月国的使团这个时候过来了”
“这个老奴也不是很清楚,听几位大人回话的意思,似乎是兰月皇帝听到陛下初登基,所以想赶着过来与我大夏交好吧”春熙想了想,方才有些勉强的答道:“不过老奴听说,这次兰月使团内的成员可是来头不小,除了领头的四皇子之外,还有一位公主和两位郡主也一起随团过来了。”
“这么说,兰月皇帝是有意想要与我大夏结亲”安素素微微一愣,便已经明白了春熙这话里透出的意思,宫祈麟如今刚刚登基不足半年,后宫中后位空悬,而例行的选秀又在年后开春之后才会举行,也难怪兰月皇帝会挑在眼下派使团过来,又一口气送来了一位公主和两位郡主;若是等到开春大选之后,万一新帝挑中了合适的人选大婚,岂不是晚了
....
身为帝王,重活一世的宫祈麟自认这世上除了与眼前的她相关的事情之外,还真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那些世俗人言,朝臣反对,在他看来统统都是狗屁他管那些老不死的每天叨叨什么,吃着他给的饭,却还要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他难道还要继续好言好语的供着那些混蛋继续折腾
对付那些反对的声音,他有无数种办法让他们闭嘴,让他们俯首称臣,心服口服。
可唯有她的怀疑,才是最伤他的毒。
“如果我说可以,你可愿意信我一次”宫祈麟低头轻轻的捧起安素素的脸,让她不能再轻易的避开目光,强迫她第一次与他专注、灼热而又充满期待的目光直接对视:“我爱慕你许久,愿娶你为妻,为操持家务,为我生儿育女,与我不离不弃,相携到老;我愿交托性命,倾此余生护你平安喜乐。所以素素,你可愿意信我一次”
安素素微微抬着头,宫祈麟的目光太过灼热,烫得她不光是脸颊,甚至连着心底的某处凝结成冰的角落,也一起被暖得滚烫沸腾起来。
一直自认为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将她整个人都封得严严实实的伪装层,她能够清晰的听到脆裂的声响。
她以认定从她进宫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再无期待了,她会像那些其他进入宫中,最后又默默无闻死去的女子一样,在这抬头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空里孤独守望春夏,转入秋冬,如同花朵一般,快速的枯萎,凋谢,最终葬入那个同样阴森寒冷的陵寝里。
自由,爱情,是她从进宫之时就已经不敢再奢望的幻想。所以她会羡慕淮阳王妃,因为她已经拥有;会去隐隐妒忌明月郡主,因为她还可以去追求。
而她
一直以为她不能再拥有是因为身份的限制;可是现在她才知道,真正拦着她去拥有的,并不是所谓的身份,而是她的懦弱和迟疑
就像现在,宫祈麟的邀请就那么近的摆在她面前,她却不敢去点头说一个好字。
这样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怀疑眼前的宫祈麟
“素素,你真的不愿意”
“好。”
就在宫祈麟带着几分受伤叹了口气,想要终止这次谈话改下次再继续的时候,安素素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是却很干脆,不带任何的拖泥带水和犹豫。
这突如其来的回答,让宫祈麟有一刹那以为他是出现了幻听,他的手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发抖,甚至连声音也让安素素听出了明显的颤音:“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忽然从紧张的那个人转为淡定坦然的一方,安素素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看着宫祈麟微微的笑了笑:“我信你。”
“虽然我也不能确定这决定是不是对的,但是小时候嬷嬷告诉我,有些事情如果你不信,你不做,就永远不会知道结果。”安素素顿了顿,见宫祈麟只是盯着她看没有其他反应,还以为是他仍旧不信她,便又继续开口说道:“有人说,情用命赌,我这一生一直都活的谨慎小心,生怕错走一步而万劫不复;可是这样的生活久了,难免无趣,就让我任性一次,赌一把大的吧”
....
安肃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天寒地冻的大冬天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这么久了。
不过很显然,他并没有其他的选择。上头没有发话,他就只能跪着
“哀家没事,就不打扰皇帝你和右相商议国政了。”安素素知道宫祈麟是借着眼前这机会整治安肃给她出气呢,不过此时还有要事当前,她可不想真的在此时将安肃给折腾垮了。
万一他倒了,谁来处理兰月使团进京的那一团事情
所以估算了一下时间,见安肃也跪得差不多了,安素素才低声开口,算是给安肃解了围。
“光顾着和母后说话了,竟忘了右相还在。”宫祈麟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安肃,才低低的仿若施舍一般不耐烦的开口:“起来吧”
“谢陛下和太后娘娘隆恩。”
安肃战战兢兢的爬起身,并不敢多言的退到了一旁,可是宫祈麟却显然并不打算这么简单的放过他,而是继续看着他,锲而不舍的问道:“右相这么久没见到母后,身为父亲就没有什么要对母后说的吗”
其实从扶着安素素出殿门开始,宫祈麟就一直没有放松对安肃的注意;除了刚刚那一会儿看到安素素时的不敢置信,到现在的谢恩起身,他别说主动开口关心安素素眼前的状况,就连目光,也至始至终都没有在落到她身上过。
这样彻底的漠视,让宫祈麟很是不满。
眼前当着他的面,这位右相大人都能这般轻视已经身为太后的安素素,那安素素没有进宫之前,在安府的生活已是可想而知。
“这老臣不敢”宫祈麟的问题让安肃一时还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其实他也不是不想开口去装作关心一下来拉拢他与安素素之间关系的,可是在脑子里想了半天,他也没能想到任何与安素素有关的往事,可以说,这孩子虽然一直生活在右相府,也是他入了族谱的庶出女儿,可是在他的记忆里,却仍旧是一片空白。
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境况,要他如何去开口
“身为父亲,去安慰自己的女儿可谓是理所当然,右相在怕什么”说话间,宫祈麟已经扶着安素素走到了安肃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莫不是许久未见,已经忘了母后的模样”
“不,老臣,老臣”安肃在宫祈麟洞察一切的目光直视下,有些心虚得无所遁形,他充满哀求的看了一眼站在宫祈麟身边的安素素,却发现她至始至终都维持着方才见到他时的表情,只是在看到他的求助之后,才有些无奈的露出了一抹爱莫能助的苦笑,便挪开了目光
眼见着安素素已经是指望不上,安肃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应对眼前宫祈麟毫不遮掩的刁难,他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老臣见到娘娘此番在宫中一切安好已是最大的满足,不敢再有其他奢望。”
安肃这一番,明显的是混淆视听,答非所问。
可若是不如此,安肃真的不知道宫祈麟接下来还会问出什么让他心惊肉跳的问题来;原本还以为是安素素从中作梗,故意撺掇宫祈麟给他难看。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那么
....
安素素并没有留荣华夫人太久,眼前的事情明显有些复杂的超出了预期,再继续猜测也是浪费时间。所以她只是再简单随便问了她几句,便端茶送客了。
“雨露,瑞安太妃被卷进来这件事情,承乾宫那边知道吗”安素素等到荣华夫人走了,才让风息叫回了雨露,一见面便是非常直接的开门见山。
其实她很清楚,她这里的消息很多都来源于宫祈麟那边,所以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她也觉得有些犯蠢,不等雨露回答,她已经有些自嘲的抬手冲着雨露摆了摆:“说吧,你那里还有些什么是哀家不知道的”
“奴婢也是方才才刚刚从春熙公公那里知道,流云和那个付才人的下落。”对于安素素的问题,雨露回答的毫不含糊,很迅速的就将刚刚才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对安素素交代了个彻底:“帮主付才人和流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瑞安太妃;而瑞安太妃为什么会突然与靖王爷合作,春熙公公说他还在查,一有消息就会过来回禀太后的。”
“让宫外的人,去查查安王府。”安素素稍稍一考虑,便已经做出了决定:“哀家总觉得,瑞安太妃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的铤而走险,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咱们一直忽略了没发现的;若只是为了自己,瑞安太妃大约不会冒这样的风险,所以八成与那位此时正处在宫外的安王,脱不开关系”
“是。”见安素素这般紧张,雨露也不敢怠慢,应了一声见安素素没有别的吩咐,就匆匆的出去安排去了。
风息站在一旁,等安素素将一切都安排完毕之后才走上前来低声道:“既然如今已经确定瑞安太妃与靖王爷有脱不开的干系,那娘娘打算接下来如何”
其实一个瑞安太妃倒是并不为惧,主要还是那两个此时正躲在她身边的靖王爷的死士,才是眼前急需解决的最大麻烦。
“瑞安太妃嘛,倒是可以先放一放;可是那两个已经被挑明的眼线”安素素想了想,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哀家听说顺仪太妃这几日身子好转了不少你一会儿去准备些补品,明天哀家过去瞧瞧她。”
借着看顺仪太妃的借口进入瑞泽苑,对于安素素来说是个非常好的借口;可是对现在还卧床不起的顺仪太妃来说,却算不上是什么美妙的接触了。
歪在榻上,顺仪太妃的脸色有些苍白,见到安素素也没有请安的动作,只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便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别过脸:“太后娘娘怎么今儿屈尊过来了,嫔妾还病着,太后若是看够了嫔妾眼下这狼狈的样子便早些回去吧,以免被过了病气又是嫔妾的一条罪过。”
“原本来之前还有些担心太妃你的身体,不过这会儿见到太妃你还能这般口齿清楚的开口与哀家犟嘴,就知道太妃你的身子已经快要大好了。这样哀家也终于能心安了,还真是可喜可贺。”
....
“太妃既然是长跪在佛祖面前的信善,就不怕谎话说多了,会在死后会被贬下地狱受苦吗”
安素素忽然笑起来,她歪着头带着几分小女儿特有的娇态,笑眯眯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眼观鼻鼻观心的瑞安太妃,不过眨眼之间,她便已经敛了笑,一脸肃然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风息,干脆的开口命道:“风息,搜宫”
“等等”安素素的话音未落,还不等风息回应,瑞安太妃便已经抢先一步,拦在了风息的面前,她看着安素素良久,才终于开口道:“太后娘娘,不知嫔妾犯了什么过错,娘娘要这样对待嫔妾”
“没错,奴婢是从钟粹宫带回来了两个宫人,可那又如何,嫔妾这里走了那么多伺候的人,那日路过钟粹宫,瞧着她们两个顺眼便让人带她们回来了,这难道也算犯错”瑞安太妃顿了顿,见安素素看着她并没有打断她的意思,才又继续说道:“娘娘就算是眼下解不了钟粹宫内的悬案,可也不能拿嫔妾这样的老实人出气”
“悬案钟粹宫的付才人是中了碳气,何来悬案一说”安素素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此时已经是脸色大变的瑞安太妃:“莫非,太妃认为付才人她们并不是死于碳气中毒而是另有缘故”
“既然付才人的死不过是一场意外,那娘娘为何还要这般劳师动众的到嫔妾这里搜寻那两个宫人的下落呢”一步错步步错,瑞安太妃因为刚刚的那一出失误而显得有些方寸大乱,不过好在她反应还算快,倒并没有落了太大的下风,而是一改方才的温婉谦卑,也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那两个宫人在付才人那里取走了不该属于她们的东西,事关重大,哀家不得不叫出那两个宫人来问一问”安素素端坐在暖炕上,有些奇怪的看着瑞安太妃:“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太后想要抓住监守自盗之人嫔妾自然无话可说,可是嫔妾刚刚已经回过太后了,那两个宫人根本就不在嫔妾这里了,太后却还要坚持搜宫太后这番举动,让嫔妾情何以堪哪”
硬得不行,瑞安太妃便使用起了哀兵之策,走到安素素面前缓缓的跪下,一脸哀伤的低声道:“娘娘也看到了,嫔妾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如此了,若是再传出去今天又被太后您下懿旨搜了宫,那嫔妾以后要如何出去见人还请娘娘您体谅嫔妾,给嫔妾留点儿颜面吧”
“瑞安太妃您这是在说笑吧”安素素被地上跪着苦苦哀求她的瑞安太妃给气得笑出了声,良久她才缓缓的从端坐的暖炕上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瑞安太妃的面前站定,方才低头俯视着她冷冷的开口道:“先前哀家还一直以为太妃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这聪明人却都去干了糊涂事太妃好好想想,若是哀家真的不顾及着你的颜面,哀家大可以一道懿旨,直接让下头的人过来搜宫拿人就好,还用得着这大老远的跑过来,与你废话这么久吗”
....
一切的发生来得非常突然。
谁也不知道流云是如何挣脱了控制她的绳索,又是如何在短短的瞬时便杀了阻止她的那几个宫人的,只知道眨眼的功夫,她便已经捏着那前端透着幽蓝的发簪,带着疯狂和绝望,朝着安素素这边扑了过来。
“不让我活,那就陪着我一起死吧”
流云的簪子上明显的淬了剧毒,她离安素素的距离又不远,这样的突然发难,就算是离安素素最近的风息,也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一切只是电光火石的转瞬之间,安素素却并没有感觉到发簪刺入身体的剧痛,被一股大力推开的她,有些愕然的看着原本属于她的位置,此时正站着一个完全没有想到的人,而那根原本应该刺中她的发簪,此时正扎在她的身上瑞安太妃。
“你”流云显然也没料到瑞安太妃会在这个时候撞出来救了安素素,她有些不甘,有些惊讶的看着她面前的瑞安太妃:“为什么”
流云并没有等到她想知道的答案,就被雨露强行给按倒在了地上,而惊蛰已经动作更快的上前去给瑞安太妃看伤,因为簪子有毒,所以惊蛰不敢大意,处理的极其谨慎,而风息也不敢大意,小心的扶着安素素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瑞安太妃的状况。
“簪子并没有刺中要害,敷上金疮药不几天就会没事的;至于那簪子上的毒,虽然毒性极高,却因为发效不快,又是奴婢门中所熟悉的配方,所以奴婢已经给太妃娘娘解除了,只需要修养几日,太妃便会恢复无恙。”
没多时,处理好一切的惊蛰便已经走到了安素素面前,福身禀明了眼下的情况。
“只不过,流云她却是活不长了。”惊蛰说完了瑞安太妃的事情之后顿了顿,才又看了一眼已经软在一旁面无血色的流云,继续道:“她应该是吞下了藏在牙根下的药丸,这种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将人的内里提升数倍,所以才会冲开了压制她的穴道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过这种提升的时间极短,一旦用下之后,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心脉尽断而死。”
“如果还想活命,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谁都不准透出去半个字”安素素看了一眼流云,犹豫了一下才回头看着风息,不容置疑的开口道:“回头皇帝若是问起来,你们可以说是流云想要最后拼死一搏,结果却不小心刺伤了瑞安太妃,明白吗”
“是,谢太后娘娘。”
房内除了安素素主仆四人之外便再没了旁人,除了一个已经心脉尽断已经再无活路的流云之外,就只剩下已经被惊蛰安置到一旁软榻上的瑞安太妃了。
所以安素素这话一出,风息她们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依着宫祈麟的性子,若是知道安素素在她们三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差点被流云刺伤,那结果
谁都不敢想。
怕是他盛怒之下,就算不直接处死她们,也绝对会让她们脱一层皮甚至极有可能,她们会直接被剥夺了继续留在安素素身边伺候的资格。
....
从瑞安太妃所居住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阴沉了几天的天空,终于开始飘雪了。
“还有三天就是小年了,今年的冬天还真是冷哪”安素素抬头看了一眼飞散的雪花,将手拢进了风息递给她的狐皮手笼里,慢慢的步下了台阶,穿过飞雪的庭院往外走。
她承认,这件事情她是有些操之过急。
可眼看着年关将至,兰月国的使团又进京在即,所以为了防止靖王在这个时候起什么幺蛾子,她不得不提早先了结了这件事再说,至于以后的事情嘛从长计议也不失是一个好办法。
“风息,一会儿去一趟承乾宫,将今天的事情回禀皇帝吧。”安素素步入暖轿之前,不忘交代风息正事:“除了哀家吩咐不能透露的那部分之外”
“是。”风息愣了愣,随后便轻笑者扶着安素素将她送入了暖轿:“奴婢知道了。”
“这么说,靖王爷与瑞安太妃,是早有勾结喽”
听完风息的禀告,宫祈麟虽然开口有些质疑但是却并没有多觉得意外,就像这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毫无大惊小怪的意义。
“瑞安太妃服毒自尽,太后娘娘为了免起风波,已经让惊蛰负责稳住此事;瑞安太妃向来居于瑞泽苑居所内潜心礼佛,故而想要瞒一阵子也并不难办。”
风息点了点头,对于瑞安太妃的死,她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的;比起流云,瑞安太妃肯定知道的东西会更多,只是可惜被她抢先一步吞下了毒丸
“也不需要太久,过罢年就差不多了。”宫祈麟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到时候找个病重什么的由头,彻底的了结了这件事情吧”
“是,奴婢回去之后就会告诉惊蛰的。”风息点头应了,再抬头看宫祈麟时,已经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为难。
虽然太后吩咐她们不能说,不能透露半点,但是
但是这世界上总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件事情也真的是她们护卫不利,被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什么可抱怨的
“怎么了,还有事”宫祈麟翻了两页手里的折子,一抬头正好看到风息在那里面色为难的纠结着什么,忍不住开口发问。
“是,是今天在瑞安太妃那里发生的一件事情,虽然在奴婢过来的时候,太后娘娘曾嘱咐过奴婢不能将那件事情对您说,只是”
“既然她不想让你说,你就该领命才是。”宫祈麟合上手里的折子随手扔在案几上,不等风息说完便已经打断了她:“朕之前就和你们说过,你们现在应该效忠的人是她,不是朕如果是她不想朕知道的事情,定然有她不想让朕知道的道理。”
“奴婢明白了。”听到宫祈麟这么说,风息才终于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也是在来之前和雨露还有惊蛰商量过,过来的时候又鼓了一路的勇气,才敢在这时候开口的。可既然宫祈麟不愿意听,那她
这应该不算知情不报故意隐瞒吧
....
“长,长变样了”安素素做梦也没想到,明月郡主给她的,竟然是这么个答案。;;;;;;;;;;;;;;;
“对啊”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答案有什么不对的明月郡主一脸的理所当然,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以前我记得他没眼前这么阴森恐怖呀,太后你不知道,那天我刚刚进宫的时候和父王母妃一起去给他请安的时候,他就看了我一眼,我瞬时就觉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原本还有些迷迷瞪瞪的觉得没睡醒,被那一眼瞧了,我简直是五六天的瞌睡都清醒了”
“”安素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好吧,她承认宫祈麟板着脸的时候,确实是很降温的。不过像明月郡主如此形象贴切的表达方法,她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还真是挺新鲜的。
“一想到以后嫁给他每天都得生活在冰窟窿里我就觉得瘆的慌所以啊,我才不要嫁到京城呢”明月郡主说得开心,根本就没考虑到顾忌这两个字如何写:“我要和父王母妃一起回南境去,在那里自由自在的,想要干什么都行”
“可是,郡主你总是要嫁人的。”安素素见到明月郡主嘴角还沾着点心的碎屑,便拿了帕子抬手递给她,示意她擦一擦。
“我大哥说了,以后可以再南境给我找一个不会管着我的夫君,他要是欺负我,大哥就去帮我揍他”明月郡主眯着双眼,捧着点心吃得一脸满足:“我才不怕呢”
“也对,有你父王母妃还有兄长护着,谁敢欺负你”安素素愣了愣,不过转而也随着笑了起来。这世上,大约也没有人比宠爱她的父兄更为懂她知她的了,必然给她的未来也是打理得周全妥当了。
不过这样明朗的女子,也确实不应该去沾染那些勾心斗角的阴霾,就该在天高云阔之地,自由自在的享受着她的快乐人生。
“对了太后,陛下真的要迎娶兰月国的定国公主为皇后吗”吃完了一碟子点心,明月郡主忽然似想起什么一般,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安素素这边凑了凑,小小声的开口问道。
“你这是听谁说的”安素素微微皱眉,兰月使团还未进京,虽然兰月国有意想要结亲,可大夏至今都还未透露出明确的意思,怎么明月郡主会忽然蹦出来这个问题呢
“现在满京城的人都议论开了呀,说兰月国的定国公主要嫁入咱们大夏为皇后了,所以臣女就好奇问一问嘛”明月郡主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所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仍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着安素素笑得一脸灿烂,顺道还不忘撒个娇,抬手扯了扯安素素的衣袖:“是不是嘛”
“你想皇帝迎娶定国公主吗”安素素见明月郡主如此好奇,忍不住想要开口逗逗她。
“才不要”安素素以为明月郡主多少在回答的时候会考虑一下,可是出乎意料的明月郡主的回答却异常之干脆,她摇头如拨浪鼓一般:“虽然我不想嫁给皇帝,可是也不想皇帝他去跳火坑嘛”
....
“这是金龙令。”
淮阳王妃看了一眼明月郡主,有那么一瞬,她这个做娘的都想将她这个亲闺女的脑袋撬开来看看里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那是什么”明月郡主眨了眨眼,完全不懂。
“整个大夏见之如见帝王,可以免除一切跪拜之礼的玩意儿”
淮阳王妃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已经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走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紫袍玉带英气逼人的淮阳王。
“父王”明月郡主见到淮阳王,乳燕归巢一般就扑了上去:“女儿可想死你了”
“你就在这里讨好你父王吧看看你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他是不是还能兜得住你”淮阳王妃看着父女两个在她面前大秀父亲真情,忍不住有些气闷别过头不再看女儿撒娇,免得越发的给她自己添堵。77nt.
“是王妃你想多了,依我看这次也没什么,明月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嘛”见淮阳王妃似是真的生了气,淮阳王忙一边安慰爱妻,一边给自己的宝贝闺女使眼色,让她过去配合他进行安抚。
“就是的嘛,母妃,你看太后今天还留我在宫里说了好多话,又留我用了午膳才回来呢”明月郡主是个贼精,这种配合父女两个早已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遍了,早已经到了配合得炉火纯青的地步,只需要一个眼神她便已经识趣的挨着淮阳王妃爬上炕,不由分说的滚进了她的怀里撒娇:“好嘛,母妃你就别生气了嘛”
“说,说了好多话”淮阳王妃一听这话瞬时就是觉得一阵天昏地暗,她颤抖着低下头,看了一眼无知无畏的女儿,本来想问,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她怕听了过程更让她没法承受
“明月啊,你哥哥今天去京郊,据说给你带了不少好玩的东西回来,你不去看看”淮阳王看了一眼淮阳王妃的表情,知道她这次是真的害怕了,才敛了玩笑之意,对着还赖在母妃怀里不愿意起身的明月郡主不动声色的开口。
“真的”果然,一听到父亲给的消息,明月郡主几乎是立刻就从淮阳王妃的怀里爬了起来,半点儿不停的便往外跑:“那我去看看”
“王爷,你就是宠着她”淮阳王妃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夫君,叹了口气:“现在这京中局势复杂,可不比在南境可以由着她胡来”
“王妃安心吧,明月的性子虽然是直了些,可她却也不是不知道分寸的孩子。”相比较淮阳王妃,淮阳王对明月郡主显然要信心的多:“不然,她也不会拿到连我都拿不到的金龙令嘛”
“说到这个王爷你竟然还笑的出来”淮阳王妃听到淮阳王提到这个的时候还能如此清楚,脸上瞬时就挂不住了,忍不住声音都拔高了不少:“咱们好不容易才让明月郡主脱离了昔日先帝赐婚的影响,可如今”
见自己的王妃这般焦虑不安,淮阳王忍不住表情有些奇怪的看着淮阳王妃,打断了她的担忧:“王妃,你该不会真的以为皇帝给明月这个金龙令,是对她有什么想法吧”
....
第三百零七章突访三
靖王爷也不傻,岂会听不出安素素话里的意思
他抬起手背掩口轻笑,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似是极其愉悦,只是这般优雅却掩不掉他眉梢的阴鸷,就像是一只蛰伏在草间的猛兽,不知何时便会敛了这份懒散,露出爪牙致人于死地。
安素素摸了摸手腕,有些暗恼她今天的失策,若是早早的抓一串佛珠挂着,岂不是能有个借口早早的送客了
“王爷的意思哀家已经明白了,哀家也领了王爷的好意,时候不早了,王爷还是请回吧。”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而且安素素觉得就算是她拿了借口眼前这一位怕也是不会信,索性也就直言不讳的开口轰人了。
“太后这么着急的送小王走,难道就不想知道小王给太后带什么消息来了吗”被这样直白的开轰,就算是有所准备,可还是让靖王爷的面子有些拉不下来,他有些夸张的垮下脸:“譬如,有关瑞安太妃的事情”
“没兴趣。”安素素心中一惊,虽然有些意外靖王爷会提这件事情,不过面上却还是极力的稳住了没有露出破绽,仍旧是那副心若止水万事不操心的平淡模样:“哀家与瑞安太妃素来就无什么来往,她的事情与哀家又有什么关系”
“小王是听说前两日太后还专门去看过瑞安太妃,还以为是太后对她有了兴趣,去不想又是小王料错了。”靖王爷叹了口气,习惯性的想去炕桌上端茶盅,却有些尴尬的发现,打从他进门开始到现在,安素素压根就没有吩咐人上茶的意思。这个发现让靖王爷的表情越发的哀怨起来:“小王也不是过来,太后竟是连杯茶也不愿意给小王上吗”
“惊蛰,给靖王爷上茶”
“算了,小王坐坐就走,坐坐就走。”安素素的吩咐话音未落,靖王爷便已经连连摆手,叫住了打算往外走的惊蛰。
别人不知道,可他却是清楚这惊蛰身份的。
这小太后吩咐这个擅毒之人去给他泡茶,意思简直是不言而喻
还真是眦睚必报啊
不过
“流云与诡暗已经没了,太后当可以放心了,何必还这样紧张呢”靖王爷抬手理了理衣袖,终于敛了脸上一直带着的玩笑之意,忽然正经下来的他气场瞬时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带来的压迫感竟丝毫不比宫祈麟逊色。
这,难道才是真正的靖王爷
“流云与诡暗再如何,能与王爷相较吗”托宫祈麟的福,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她对这种压迫感多少也有些抵抗力了,所以听到靖王爷如此干脆的挑明了一切之后,倒也没有怯场,只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便已经成功的挽回了局面。
流云与诡暗不过是眼前这人的棋子,只要他一日还在,她又怎么敢放松
“太后这话本王爱听”靖王爷沉默了许久,那份阴鸷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暖阁内盘桓,不光是安素素,就连是站在一旁的风息,也被压抑的几欲要拔剑的当口,他忽然笑了起来,一扫方才的晦暗阴森,就仿佛刚刚的那个靖王不过只是个错觉一般,赫然的站起身:“只不过,太后为何要这么肯定的认定这一切都是本王安排的呢”
....
“那接下来母后是不是想说,一切都是意外,你也没料到流云会突然做出那样可怕的事情”
宫祈麟脸上的笑容越发的魅惑动人,可是却让安素素越发的头皮发麻,她干笑的想要跑,却发现宫祈麟钳制她的力道相当的到位,既不会让她觉得难受,却也足够让她动弹不得。
她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只得勉强咽了口唾沫,干笑着看着宫祈麟有些心虚的开口道:“确实如此,原本哀家确实是以为只要拿出她就好了,谁知道”
其实她确实是意料到流云不会那么心甘情愿的束手就擒。
而极大的可能,流云的目标还就是她。
可是为了达到目的,安素素当时压根就没有想那么多。就像没有进宫之前还在安府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拿她自己做局去套过人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她还专门把风息她们三个人都带上了。
最重要的是,最后不是也没事嘛
可是这种话,她这会儿是不敢开口对宫祈麟明说的。
反正,死无对证
她相信只要她死咬着不开口,眼前的这一位再如何也不能屈打成招吧
“喔,真的”宫祈麟低头看着怀里正努力保持着镇定,与他周旋的安素素,倒也不着急,甚至还颇有兴致的抬手沿着她弯弯的眉线,细细的抚摸着:“那,朕是该庆幸母后的运气好呢,还是该感谢瑞安太妃的临危救场呢”
“其实,其实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提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不是嘛”安素素完全不知道宫祈麟到底要干什么,只是觉得此事他流露的温柔处处都透着变脸的危险,还是赶紧转移这个话题,才是保命的上上之策。
“说实话,儿臣也不太想提。”宫祈麟叹了口气,手指已经经由她小巧的鼻梁,慢悠悠的滑到了她的嘴唇上:“可是方才儿臣过来的时候,因为这件事情被皇叔狠狠的嘲讽了一通,儿臣不甘心哪,母后,你说我该把你放在那里才足够安全呢”
竟然是靖王那个坑爹的混蛋
安素素听到宫祈麟说出的告密对象,心里已经忍不住将那位刚刚才从她这里笑呵呵出去的王爷骂了千百遍,只不过马上,她又发现了这话里透着的重点
那天知道流云差点刺伤她这件事情真相的,在场的除了她和风息她们三个之外,并没有其他旁人啊
那
靖王爷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说,当时还有人躲在暗处在窥探着她们的行动
“皇帝,你,你不会也”而且借由这个消息,安素素更为往深处探了探,这一深想不由得让她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有些不确定的抬眸看着宫祈麟。
“没错,当天我就知道了。”宫祈麟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只是安排风息她们在你身边,我如何能放心”
为了安素素的安全,宫祈麟从来就没有放松过对她的保护。
他能给她自由处置一切的权利,因为她的性格,并不是那种菟丝花一般柔弱无依楚楚可怜的存在;虽然她一直在他面前都表现的十分顺从乖巧,可是宫祈麟却很确定,她并不喜欢别人去安排和限制她的生活。
....
海东青
安素素微微一愣,要说那等猛禽是不可以轻易带入宫禁的。可是那位定国公主却在觐见大夏皇帝的时候,还随身带着不放。
这要么就是这位公主实在是刁蛮任性根本就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要么就是这兰月国压根就没有将大夏眼前的这位新帝放在眼中。
无论哪一种,都是对大夏的侮辱和轻视。
虽然不知道为何宫祈麟会给予了容忍,可这却并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安素素的脸色难免有些发暗,不过却也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而是淡淡的笑了笑,无可无不可的回道:“哀家听说定国公主在兰月国内极其的受宠,想必这样不合礼仪的事情已是常事,咱们也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明婕妤的表情微微变了变,有些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而是抬手去逗挂在一旁的松果,让这边的安素素与荣华夫人继续商议。
若是在兰月国内嚣张跋扈倒也罢了,可如今来到大夏还是如此
若是万一真跟外头的传言一样,这位公主殿下就是未来大夏的皇后,那她们这些后妃以后的日子,还要不要过
明婕妤心里闷着难受,可看安素素的态度她也不敢真的就问出口。反正依着太后的聪慧,她方才那一句提醒多少也应该有所效果才对。
所以想开了这一层,明婕妤也就坦然了,正好也听到这边荣华夫人提到晚上晚宴上献舞的事情。
“安王爷向来喜好曲乐,这次小年夜晚宴又正好逢上北境大胜回京,他便自请为晚宴准备了一首破阵曲,嫔妾有幸去梨裳院瞧了瞧,这舞不同于宫中惯常已经看多了的阴柔婉转,别有一番英气在其中;听说陛下也是格外中意,为此还特地嘉赏了安王爷呢”
安王无心政事,钟爱曲艺风雅之事是京中公认的事实。相比较霸道嚣张的二皇子,阴狠冷漠的四皇子以及一直不太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七皇子,这位温和而风雅的三皇子,则更加为京中人所熟悉。
虽然有腿疾,但总归是王爷之尊,加上容貌俊美,所以是京中不少妙龄少女的心中,无可挑剔的良配。
如果是以前,知道这个消息安素素或许还会顺着荣华夫人的话来两句安王辛苦一类的场面话,不过现在
在经历了之前的那些种种之后,安王这个称谓都仿佛成了一个魔咒,困着安素素让她有些难以脱身。
她能肯定,这位安王殿下一定再筹谋算计着什么,宫祈麟应该也是有所发现,可是他既然不愿意告诉她,那便说明这位看起来只是富贵闲人一般的安王爷,在谋算的一定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比如
逼宫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窜出来的那一刻,就像是在迷雾中突然点亮的灯烛,瞬时就让她将那些零散的,混乱的线索中缺失的部分给精准的联系到了一起。
整件事情终于告别了云山雾罩,而安王,也终于褪去了那些笼罩在他整个人周围的伪装,得以真实的面貌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
“不管是谁制造了这流言,如今既然已经传开,再要去强行禁止,只会被人说成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到时候越发会被人拿来当成是大夏早有毁约之意的证据。”
安素素歪着头贴着捧在手里的手炉想要暖一暖有些发凉的脸颊,今天的天气似乎又冷了几分,即使是坐在这终日里不灭碳盆的暖阁里,她还是隐隐能感觉到透骨的寒意。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呀”明婕妤明显是真的急了,如果这件事情最后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还是让定国公主入了宫的话
那她岂不是命不久矣
“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安素素看着明婕妤这番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定国公主进宫为后,首当其冲会受到伤害的,就是她们这些宫祈麟的妃嫔们。虽然她也知道那位定国公主一定不会将她放在眼里,可好歹她这太后的身份摆在这里,定国公主再如何放肆,也该有所顾忌的才对。
“太后莫非有办法解眼前这流言之困”听到安素素的话,明婕妤仿佛是迷路的旅人见到了指路的明灯一般,整个锁在焦虑中的眉眼此刻竟全亮了起来:“还请太后明示。”
“以毒攻毒。”安素素慢悠悠的端起风息才为她奉上的茶盅,轻轻的抿了一口稍稍有些发烫的茶汤,热热的茶汤下喉,熨得她整个人都舒服的暖了起来,她满足的眯了眯眼,才又继续道:“现在不管这背后制造流言的是什么人,咱们就姑且当这流言所传是真吧,哀家听说这次兰月国使团的来客,都被安排住在行云馆依着婕妤现在的本事,想要拿到定国公主在行馆内的行程、作为,想必不难吧”
“虽然需要费点儿功夫,但还是可以办到的。”明婕妤沉吟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娘娘的意思是”
“将她的那些作为传出去,传得越传神,越精彩越好。”安素素看着明婕妤点了点头,轻笑道:“比如,她是如何责打宫女的,如何放肆无礼的,如此种种,不需要隐瞒,尽速都传出去。当然,如果日后她在外面还有什么大胆的行径,也不要客气,有什么说什么,哀家倒是要瞧瞧,这样的一个公主殿下,如何配为我大夏国母,一国之后”
“嫔妾明白了。”明婕妤欣喜的站起身,冲着安素素福了福:“事不宜迟,嫔妾这就去办。”
“对了,哀家听说最近宁妃的胎是你在照看的”安素素点了点头,在明婕妤出去之前,她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开口叫住了已经走到暖阁门口的明婕妤。
“是,宁妃的胎像平稳,她自个儿也极其的留神注意,一切都妥当,还请娘娘您放心。”明婕妤微微一愣,随即便笑着开口答道。
“今天晚上的晚宴,按照规矩她是不能缺席的。晚宴上人多怕是事儿也多,旁的人哀家不放心,便多嘱咐你一句,晚上守好宁妃,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
宫祈麟的态度,与对待其他献舞的歌姬舞女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态度还要更显得敷衍。
这样的态度,别说是一向心高气傲自持甚高认为天下男子都该臣服在她裙下的定国公主,就连是对普通贵臣家的小姐,都怕是难以接受。
“你”
“皇妹,陛下既然这般赏识你,还不谢恩”
定国公主正要发作,却被身后席上坐着的四皇子抢先一步站起身拱手给打断在了当场。虽然四皇子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笑意吟吟,可是其中透着的警告和暗示,却还是让她不得不暂时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抬首恨恨的瞪了一眼坐在宫祈麟身边的安素素,草草的道了声谢恩,便回到了四皇子身边坐下。
不是她愿意忍,而是不得不忍。
如果是在这大殿上真的发作起来,只怕后续的事情就很难应付了
毕竟这里是大夏,不是兰月。
这点儿道理她还是清楚的。
虽然之前这位大夏新帝对她带着海东青上殿觐见一事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笑而过,但是却不表示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藐视甚至践踏他的权威。
男人嘛,大多数时候还是希望女人对他们的反应给予顺从的。
她可以容忍她看上的男人这样对待她,可是别的人
定国公主怨毒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含笑端坐的安素素身上,等她入主后宫,这些碍眼的人,她会一个一个的让她们生不如死
安素素能感觉到定国公主对她的敌意,只是还未等她抬眸给予回应,便已经被身旁的宫祈麟的微微探身给挡住了视线:“脏。”
安素素微微一愣,便已经明白了身边宫祈麟的意思。便也就顺着他的意思继续保持着含笑垂眸的姿势,反正此时有宫祈麟这尊大神挡着,她也不怕被愤怒的定国公主拿眼神捅成筛子。
“让陛下见笑了,皇妹素来喜好这些世间少传的曲目,原本想夺个新鲜,却不想太后娘娘竟也是这般精通音律之人,倒是班门弄斧了。”
四皇子见定国公主回到他身边落座,却也只是松了口气,但是并没有随着一起落座,而是将目光投到了宫祈麟身边的安素素身上:“只是冒昧的问一句,太后是在何处听过此曲”
“四皇子这话问的还真是稀奇,不过是一首琵琶曲,大夏擅琵琶的大家如过江之鲫,太后娘娘什么时候听过,还要向你言明报备吗”
宁国公素来口直心快,眼看着兰月国使团这连番的放肆早已是忍无可忍,如今又见四皇子这般对安素素质疑威逼,完全没有将大夏放在眼里,不由得越发的愤恨,一开口便已是夹枪带棒,火药味儿十足。
面对宁国公的指责,四皇子却并没有露出半分无礼和不满,而是先冲着宁国公抱拳抬了抬,方才相当有礼的又冲着安素素鞠了一躬:“这位大人误会了,我之所以会这般着急的询问太后并无他意,而是这首曲子乃是我母妃毕生所寻却也未曾得全的遗憾,所以但凡在外听到有关这首曲子的信息,我都会多问两句。还请太后娘娘见谅。”
....
定国公主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如果可能,她现在真的很想将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碎尸万段。
就算他是大夏皇帝又如何,他,他竟然让她堂堂一国公主去受这样的侮辱
不过
怒急的她在看到安素素的那一刻,忽然又冷静了下来。
这个大夏皇帝还真是狡猾以为这样就能把她吓到了吗
他说出这样的要求,目的不就是希望她放弃让太后上殿表演的坚持吗这不越是说明,这个女人其实根本就不会琵琶吗
想明白了这一层的定国公主越发怨恨的瞪了一眼安素素,就只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宫祈麟竟然会费这样的心思
“陛下也说了,要本宫去献艺的前提是本宫输了,可若是太后输了呢”冷静下来的定国公主缓缓的步出了席位,走到大殿之下正视着龙椅之上的宫祈麟:“难道就没有什么惩罚吗”
“不必要。”宫祈麟回答的很干脆,也很理所当然:“因为朕压根就没想过你会赢。”
殿上殿下一片哗然。
这下不光是定国公主被噎了个半死,就连安素素也有些疑惑的回头去看宫祈麟他,他就这么相信她
“呵,连本宫所奏的曲子是什么都不知道,陛下凭什么认定本宫就一定会输”定国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将堵在胸腔的那股怨气往下压了压,才勉强开口道:“总不至于”
“马上行。”安素素缓缓的开口,将定国公主还未出口的讥讽毫不客气的给堵了回去,而后还不忘好心的提醒站在殿下的定国公主:“如此回答公主可还满意可还要继续不依不饶的比下去”
“皇妹”
四皇子暗叫不好,忙开口想要拦住明显打算一意孤行下去的定国公主。可是已经是眼下的局面,定国公主如何还肯听劝回头,她迎着安素素的目光毫不畏惧的往前走了一步:“当然要比,本宫言出必行,又怎么会中途返回难不成太后娘娘以为只是简单的报个名字就能够唬住本宫了吗”
“马上行,相传是数百年前北晋开国君王为他挚爱的代战皇后所作,以纪念帝后开疆拓土的过往经历。此曲分为上下两阙,可后来北晋末年突逢变故,一场大火烧尽了半个宫城,马上行的曲谱也就此失传。”安素素缓缓的从位置上站起身,绕过案席,站到了台阶边上:“后来,各地各国的乐师门,为了此曲耗尽心力,却也只依着记忆,模糊的恢复了上半阙。可偏偏这上半阙也并非全本,所以根据乐师本人的理解不同,实力不同,这首曲子的上半阙也被分成了不同的版本。定国公主,哀家可有说错”
“你,你”定国公主瞪大了双目,因为太过震惊根本就已经做不出任何回应了。她如何都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脸上还有些稚气未脱的所谓太后,真的会知道马上行
“风息,取琵琶。”安素素居高临下的看着殿下的定国公主,缓缓的开口宣布了她的死刑。
....
安王府的歌舞之后,又上了两个简单的表演,宴席也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宫祈麟陪着安素素受了大殿上诸人的大礼之后,便理所当然的扶着她一起退场了。
“安王”
步出大殿,宫祈麟并没有送安素素上暖轿,而是扶着她继续朝着承乾宫的方向走。见周围再无旁人,安素素才刚刚将心中的疑问起了个头,就被宫祈麟抬起一根手指按住了她微启的双唇:“素素,你见到我之后除了问与别的男人有关的事情之外,还能说点儿别的吗”
“定国公”
“女人也不行。”宫祈麟这会儿的表情已经带了几分幽怨,他抬手带着几分惩罚性子的捏了捏安素素的鼻子:“只能提我。”
你有什么可提的
这话安素素自然不会真的说出口,她只是默默的抬手摸了摸被捏得有些发疼的鼻子:“现在要去哪”
看着走向,似乎不像是最近的承乾宫的方向,难不成他要陪着她走回慈宁宫
“自然是送母后回慈宁宫休息。”宫祈麟话音刚落,也不等安素素回应便已将她整个人都揽入了怀中,下一刻他已如同一只夜枭一般,带着她一起飞上了半空,速度极快的向前掠去。
安素素的头埋在宫祈麟的怀里,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景况,只听到耳畔满是呼呼的风声,不多时等到风声停歇,她从宫祈麟怀里抬起头,已是在慈宁宫的院中了。
“母后今天累了。”宫祈麟没有过多的解释,抱着她便绕过迎上来的惊蛰和雨露,头也不回的向内殿走去,不等安素素开口,他便已经直接抱着她走到了内室的妆台旁,径直便将她放到了铜镜前的圆凳上坐好。
制止了雨露她们的上前,宫祈麟亲自动手,开始为她卸掉头上那些繁琐的头面,直到将她一头乌黑的青丝打散垂在背后,才满意的拿去了妆台上的木梳,轻轻的为她梳头。
这一番两人都没有说话,就像是熟悉了千百年的恋人一般默契十足,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已知晓明了所有。
岁月静好。
雨露探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将端着水盆准备入内的宫女们给遣散出去,最后陪着一起退了出来,并轻手轻脚的给关上了门。
宫祈麟今天出奇的沉稳,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趁着靠近她的时候占她的便宜,而只是在帮她梳顺头发之后,便抱着她静静的坐到了暖炕上不再言语。
这让安素素难免有些觉得奇怪,虽然他的怀抱很温暖,这样暖在里头也很舒服,不过这样的气氛,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
“皇帝,你今天有心事”憋了半天之后,安素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依着宫祈麟阴晴不定的性子,还是问清楚了比较安心。
“怎么说”宫祈麟正满足的享受着抱着安素素在怀的感觉,被她突然这样一问难免有些奇怪和不解。
他今天的表现,很奇怪吗
“我看你不说话。”安素素在他怀里小心的挪了挪,斟酌了一下语气才小心的开口:“何况这会儿,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
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差点闹出大误会的安素素安安稳稳的睡了个好觉,一大清早起床也算是神清气爽。
她盘算着今天一天可以将福袋剩下的部分绣完,然后还能匀出点儿时间给配好香料再打好璎珞,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只不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就在她用完早膳准备开工的时候,外头有宫女进来回话说安宜人进宫请安了。
安宜人
安吉祥
得了这个消息的安素素有些愕然,她捏着绣针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转头一边吩咐请进来,一边对身边的风息嘀咕道:“不会消息这么灵通吧”
她所说的消息,自然是昨天晚上晚宴上宫祈麟下令由安王重审庆安候谋逆的这件事。
安肃之前是这件案子的主审,既然如今宫祈麟要将这件案子推翻重审,那么首当其冲会受到影响的,自然是现在已经贵为当朝右相的安肃
但是安素素却并不认为此时安吉祥进宫来见她是为了父亲当说项,那么她又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正在她费神思考安吉祥此行的来历时,雨露已经领着安吉祥进来了。
“给太后娘娘请安。”
长公主一事之后,这还是安素素第一次见到安吉祥。
相比较以前还在长公主府的时候,现在的她可显得气色好了太多,兴许是安胎进补的缘故,她的身材比起之前也丰润了不少,盈盈含笑间又让安素素依稀见到了昔日右相府内大小姐的风采。
“这么冷的天,长姐还是有身子的人,怎么不在府里好好养着”安素素一边抬手示意一旁站着的雨露扶她起来,一边又指了指暖炕的另一边:“底下凉,长姐还是上来坐吧。”
“谢太后娘娘。”安吉祥笑着又福了福,才顺着由雨露扶到安素素身旁坐下:“娘娘心里敞亮,妾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次进宫来见娘娘的缘由,想必娘娘已经知道了。”
“是父亲让长姐进宫的”安素素捧着手炉,安吉祥一开口她心里便有了数:“长姐能这么早过来,想必昨儿晚上一定没睡好吧。”
“父亲昨儿三更半夜的亲自过去关心妾身,妾身如何今天也得走这一趟不是”安吉祥苦笑着端起雨露奉上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方才又继续说道:“如今妾身来了,也对太后说了,这差事也算是了了。”
“哀家还以为长姐是来为父亲求助的。”安素素看着安吉祥打量了片刻,有些不解:“记得以前长姐与父亲的关系可是极好的。”
“父亲对他书房的那只八哥儿,也是极好的。”安吉祥搁下茶盅,笑吟吟的看着安素素毫不避讳的答道:“父亲的为人,太后娘娘难道还不清楚吗咱们这些女儿,和他豢养的一只鸟,一只猫又有什么分别喜欢的时候你便是心尖尖上的至宝,可若是没了价值妾身当年听从他的吩咐嫁入长公主府,以妾身这一生的幸福做偿,也算是对得起他的生养之恩了,以后的日子是妾身自己的,与他再无相干。”
....
安素素垂下头,并没有去回应安吉祥的疑问。
翠儿是藏在她心底消散不去的遗憾。自她被嬷嬷带回府之后,翠儿便被指到了她的身边,和嬷嬷一起照顾她。
其实说起来,翠儿也只不过比她大差不多六岁而已。
在她的心里,与其说翠儿是个奴婢,倒不如说是她姐姐一般的存在。特别是在嬷嬷去世后的那两年最难熬的时候,翠儿也一直守在她身边。她还记得那年最冷的冬天,翠儿为了帮她求两块驱寒的粗碳,去大厨房帮工,去帮着粗使婆子们浆洗
那样大冷的天儿,翠儿的手终日都浸在刺骨的冰水里,都冻烂了
翠儿跟着她,没有享一天的福,却最终还为了她,被四姨娘以一个偷窃的罪名活活打死。77nt.网
虽然她之后筹谋了两年,最终找到机会,让四姨娘名誉扫地被家法处死为翠儿报了仇,可毕竟翠儿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翠儿说,能伺候太后你这样的主子,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你是那种别人对你一分好,你非得倾其所有去回报的人。”安吉祥叹了口气,缓缓的走到了安素素的身边坐下,方才又开口道:“太后这样为妾身着想,就不担心妾身不过是在利用太后”
“哀家有什么是长姐你可以利用的吗”安素素抬头看着安吉祥,良久才苦笑道:“无论是长姐你现在的处境,还是你未来孩子的前程,都不是哀家能够相助的,长姐你是个聪明人,如果是真的有所图谋,也不会来找哀家了。”
她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一颗棋子。
连自身都无法保全了,又有什么是旁人能够利用的呢
“眼前,妾身还不能离开京城。”安吉祥看了一眼安素素,最终挪开视线,淡淡的开口道:“若是妾身现在离开,表现也实在是太过明显了;父亲那多疑的性子,一看就知道其中有变;对眼下太后与妾身的处境,都是百害无一益。”
安吉祥并不知道安素素在宫中的实际情况。
就像所有旁人所知道的那样,她也一直认定安素素不过是宫祈麟供在宫中的一尊拿来给世人看的摆设。所以这时候她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如果安肃真的拼了鱼死网破,闹不好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宫中安素素的处境。
“哀家在宫里,他能如何”安素素因为没有安吉祥那样的顾忌,所以并没有去想得那么深刻:“总不至于,他会杀进宫里来找哀家吧”
“他倒是不会进宫来找太后,但是他却会想办法利用太后去与陛下谈条件。”安吉祥对安素素的乐观十分的不赞同,一脸严肃的对她说道:“太后您的出生便是个最好的借口,他若是拿这个去做文章,咬定您并不是他亲生而只是来历不明的孩子,您有没有想过后果”
“可是这么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安素素有些不解,若是安肃真的这样去做了,拿她的出生去给她抹黑,那他自己的下场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
安吉祥陪着安素素用完午膳,又留着坐了一会儿,才坐着安素素赐下的轿撵,由雨露送到了宫门口。
“走吧,咱们先回一趟安府。”安吉祥看了一眼迎上来扶她的兰芷,轻描淡写的吩咐。
坐上马车的安吉祥脸色并不太好看。其实打从心眼里她实在是不愿意再回安府,无论是安肃还是周氏,她都不想再见。
虽然她当着安素素的面可以说的云淡风轻,可是心底又哪里是真的说放就能放得下的哪怕她明知道现在回一次安府就像是拿刀在心上划一刀,可是该去的她又如何能避得过
安吉祥一路的胡思乱想时间过得到也快,没多时便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她抬手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披风,扶着兰芷的手踩着凳子稳稳的下了马车,也不等迎上来的仆从们开口,便已经自顾自的往里头走去。77nt.网
得到安吉祥回家的消息,周氏是第一个迎出来的。
她从昨天晚上得知了宫里发生的事情之后,便到现在也没有踏实下来。特别是听说一早安吉祥便顺着安肃的吩咐进了宫,更是一直等到现在,所以一见到进门的安吉祥,便几乎是脚步不停的上来拉住了她的手,急切的问道:“她,她怎么说”
安吉祥垂眸,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良久才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母亲希望太后怎么说”
从长公主府倾覆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从小就一直口口声声喊着她心肝肉的母亲。原本以为母亲见到她之后,多少会先问问她的状况,结果
果然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安吉祥幽幽的叹了口气,可也真是她这样的态度,却不知怎么的让周氏突然一下子就火了起来,重重的甩开了先前还紧紧握着的安吉祥的手,恨恨的几步走到一旁的暖炕上坐下,不满的怒道:“是,现在家里遭了难,本不该找你们这些出了嫁的娇客的,你还是快些走吧,免得回头连累了你我这个做母亲的命苦,到了眼下,竟是一个指望的人都没有”
“母亲这是什么话”安吉祥看着周氏坐在暖炕上拿着帕子拭泪,并没有站太久便也慢慢的走到了她旁边坐下:“若是真的想要不管不问,我又何必这大清早急火火的就往宫里赶呢”
“那,那她到底怎么说呀”听到安吉祥的话,周氏又像是见到了希望一般,放下帕子一脸期望的凑过来看着安吉祥:“可愿意帮忙”
“母亲也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陛下当众下了明旨的,想要再收回成命,根本就不可能。”安吉祥看着周氏,良久方才缓缓的开口道。
“那,那你父亲岂不是”周氏听到安吉祥的回话,就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再也支撑不住的颓然后靠,一脸绝望之间,眼泪又再次滚落了下来:“那,那可怎么好啊,你哥哥,还有如意这,这要母亲怎么办吉祥,你素来有主意的,你快帮母亲想想,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哪”
....
安吉祥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她面前一脸自信大放厥词的安如意。77nt.
这何止是有病,分明还病的不轻
这种诡异而神奇的想法,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而且还想得这样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安吉祥在心底琢磨了很久,方才有些不确定的试探性开口问道:“你,想入宫”
安如意瞟了安吉祥一眼,高傲得如同一只即将藐视天下的孔雀一般,甚至连语气都带了几分施舍之意:“对,眼下只有陛下可以挽救我们安家的危局,只要我进宫获得陛下的青睐,他一定可以放过父亲的”
“好吧,既然如此,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呢”安吉祥是个聪明人,既然安如意会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说出这个打算,那么就一定不可能会让她置身事外。
虽然她知道这注定是一个会失败的计划,可是她却并没有去阻止的打算,因为就算是她现在开口阻止,也只会是徒劳无功。
会让安如意这样放肆的说出这个打算却不阻止,想必这也一定是安肃和周氏的打算;如果安如意还是和以前那样对她保留着哪怕一丝姐妹情分,她如今就是豁出去也会开口来阻止这个会让安如意葬入火坑的计划。
可惜
安如意眼底的狂热和野心,还有她这番毫无顾忌的对她的诋毁和轻视,已经表明了她此时的决心。
这样一心想要做人上人,成为家族救星的安如意,她如何拦得住
“姐姐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你和宫里的那个关系还算不错吧”安如意听到安吉祥问她,倒也没有客气,直接就开口道:“这两天你找个机会,再带我进一次宫”
“可是就算是你到了慈宁宫,也并没有机会能见到陛下呀”安吉祥有些不明白,太后所居住的慈宁宫离皇帝的承乾宫可不是一点儿距离,就算是要偶遇什么的,也不具备条件啊
“姐姐只需要带我进宫,旁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安吉祥的担心,安如意却完全没有在意,仍旧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只是,妹妹为何就如此肯定,我一定会帮你呢”安吉祥难免有些好奇安如意这样目空一切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她现在的生活很稳定,又为何要过来趟她们的这趟浑水
“你会的。”安如意的眼中霎时闪过一丝狠毒:“因为你要不答应,这安府你就不要妄想可以出去了姐姐不是这样珍视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吗若你还想保住它的性命,那就乖乖的听我的”
“你这是威胁我”安吉祥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她死死的盯着自己面前站着的,口口声声喊她姐姐的女子。
“怎么会,不过是想请姐姐帮妹妹我一把罢了,姐姐你不是向来最疼我的吗”安如意却只是眨了眨眼,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仰头看着安吉祥:“总不会连这点儿小事都不乐意吧”
....
宫祈麟给予的回答,把毫无准备的安素素吓了一跳,她本来以为,宫祈麟让安吉祥回安国公府只是单纯的想要给安国公他老人家添添堵,可是没想到他的目的竟然会是这个
“那,长姐知道你让他回安国公府是这个打算吗”安素素微微皱眉,难掩她心底的担忧。77nt.宫祈麟的这个打算,哪怕只是透出一点儿风声,那她在安国公府的处境
“没有。”宫祈麟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告诉安素素,其实他现在还在观察安吉祥;如果安吉祥真的如她所表现的那样,他倒是不介意将安国公府送给她做大礼;可若是她表里不一心怀鬼胎,那么将她与安府还有安国公府的那一堆烦人的东西一起送走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眼前回安国公府对安吉祥来说倒也算不得难办,安府的事情,才是她眼前需要面对的最大麻烦。;;;;;;;;”宫祈麟将最后的一把棋子放回了棋盒,同时也将暗卫传回来的今天发生在安府的事情对安素素简单的描述了一遍:“倒是看不出,母后的这位二姐还是个这样有主见的,竟然连心机深重的安吉祥都能被她拿的死死的,安相还真是教女有方”
安素素闷闷的看了宫祈麟一眼,倒不是她想为安吉祥叫屈,而是即便心机如她,也是没有料到自己向来疼爱的妹妹,会对她做出那样的举动吧
而且,安如意的这些招数,一看就不像是她的手笔,而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至于那位高人,怕不是周氏就是安肃吧
不过也亏得她们能想得出来这个办法来挽救眼前安府的难关。
“母后打算如何”宫祈麟见安素素没开口,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理顺这件事情带给她的冲击,所以很是等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道:“想见她吗”
宫祈麟的询问让安素素一愣,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一脸奇怪的看着宫祈麟:“难道,这不应该是皇帝你该考虑的事情吗”
安如意的最终目的,可不是来见她的。
她的目的,在宫祈麟
可眼前这个正主儿不拿主意却反过来问她,是几个意思
“儿臣哪里有那个时间”宫祈麟摊手,很是理所当然的看着安素素:“所以如果母后想要见见,也不是不可以,可如果母后不想,那不理她便是”
宫祈麟这般干脆的回答,倒叫安素素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她细细的又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还是见见吧。”
“喔”宫祈麟有些好奇的看着安素素,等待着她改变想法的解释:“方才母后不还是半点儿兴趣都没有的嘛”
“若是现在不见,指不定她还会想出什么幺蛾子来”安素素轻轻的盖上棋盒的盖子,抬手吩咐风息过来收拾,才又回头看着宫祈麟道:“倒不如这次见了,也好看看她到底还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来扭转困局”
“如果母后真的要见的话,怕是要小心仔细了。”宫祈麟听到安素素的主意已定,终于收敛起了先前的玩笑,一脸认真的看着安素素道:“我担心你的这位二姐,这次怕是没安好心”
....
安如意不懂得变通,更不知道隐忍为何物。;;;;;;;;;;;;;
她完全没有经受过安吉祥所遭遇的那些挫折,这样一下子从幸福的顶端跌入绝望地狱的感觉,她未必能像安吉祥那样扛得住。
心思狠毒的她难保不会在这个年关做点什么来挽回败局。
安素素从来不觉得,一个陷入绝境的人就真的再无反抗挣扎的余地,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歹毒得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能算计到的安如意
宫祈麟会做这个决定,一来是彻底断了安如意的妄想,二来也透出他并不想在现在将安肃逼得太紧的盘算。;;;;;;;;安素素很明白,在昔日的那一场针对庆安候的陷害中,安肃一定是其中一个极其关键的角色。
他是主审,只要他愿意合作,愿意开口,那么剩下的事情将会好办很多;可若是将他逼急了,却也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给安王的重审增加麻烦。
或许,宫祈麟还有更深一层的打算
安素素歪在炕头的软枕上,心思却并不能全然安静下来。
宫里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安如意的实际遭遇根本就不可能瞒得过安肃。
那么,在知道安如意眼下的境遇之后,安肃又会如何做呢
“太后娘娘,荣华夫人那边儿已经过去安置安小仪了,只是过去的人说,蕉鹄院实在是破败的太厉害,一时想要修葺很是困难。”
安素素正想得出神,雨露已经带着一个小宫女从外头进来,见到安素素这番也知道她正在为了什么费神,自然不敢耽搁,开口就将眼下的实情禀告给了安素素。
让安小仪住进蕉鹄院,是宫祈麟的意思。
荣华夫人再如何也不敢忤逆了圣旨,可是太后这边又吩咐要安排得能住人,那蕉鹄院荒废了数十年了,要能住下人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收拾好的
所以荣华夫人便彻底的犯了难。
年下事情多,她自然不可能拿着这种小事去叨扰宫祈麟,思来想去的她也唯有来安素素这里寻解决了。
“那就就近选一间能住人的宫室安置进去吧。”安素素没有多考虑,开口便给了结果,只是突然看到地上跪着的小宫女,心中一动难免多问了一句道:“这是以后伺候安小仪的宫人”
“是,安小仪进宫的时候虽然依例带了两个陪嫁丫头进宫伺候,可是这宫里毕竟不比外头,有些规矩还是得有人教着带着才好。”雨露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眉眼和顺的宫女,低声为安素素介绍道:“这是奴婢特地挑出来的,叫云溪。”
“云溪见过太后娘娘。”
单从云溪的长相上来看,在这千娇百媚的后宫内只能算得上平庸,可是安素素却很清楚,能够被雨露挑出来送去安如意身边的,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宫女。
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起身,方才柔声开口道:“这个差事并不好办,怕是辛苦你多操心了。”
云溪垂眸恭恭敬敬的又冲着安素素福了福身,方才低声回道:“谢太后娘娘关心,伺候主子是奴婢分内的事,算不得辛苦。”
....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了安素素的话明月郡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忍不住的大笑起来:“真是没想到,定国公主那样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人也会有今天简直就是大快人心真是痛快”
明月郡主的态度让安素素觉得有些奇怪,按说这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可为何现在听明月郡主的意思,却像是相识了许久的仇人一般呢
想到这里,安素素也没有瞒着而是很直接的就问了出来:“明月,你认识定国公主很久了吗”
听到安素素的疑问,明月郡主犹豫了一下,表情也从最初的兴奋和欢喜而转为了落寞,她低头沉思了片刻,像是在考虑该怎么开口又像是在缅怀什么,最终才抬起头,轻声开口道:“其实也不算是认识吧只是我小时候一直相交很好的朋友嫁到了兰月国,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定国公主,再然后不说也罢了。”
“既然事情过去了,那就不要再想了。”
安素素难得看到明月郡主这般落寞的表情,一时间也有些于心不忍。她等了一会儿,才有些抱歉地开口对她笑道:“是哀家让你想起了伤心事,为了表示歉意,哀家让小厨房准备一些你最爱吃的点心,一会儿你出宫的时候带回去,也替哀家转告你母妃,她做得点心味道很好,哀家很喜欢,谢谢她有心了。”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听到有她喜欢的好吃的,明月郡主又恢复了先前来时的开心和活泼,就像方才的郁结和难过都只是一场幻觉一般。
安素素看着重展笑颜又晃过去继续逗松果玩的明月郡主,她心里很清楚,眼前让人一看到便会忍不住开心起来的明月郡主并不是真的大咧到忘了昔日她与朋友的情谊,以及朋友所遭遇的那些痛楚。而是不愿意让旁人见了担心,所以一直隐藏着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罢了。
想到这里安素素忍不住有些可惜的叹了一声,可是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在明月郡主那样直爽干练的火爆性子之下,其实还藏着这样一份不为人知的善良和细心。
“你要是喜欢,回头哀家让人去雀鸟司挑一只送给你带回去解闷好了。”安素素看明月郡主逗松果玩的开心,便开口道:“免得这一个春节你只能呆在京中,出不了门闷得慌。”
听到安素素的好意,原本还和松果正玩的开心的明月郡主却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连连摆手,忙不迭的拒绝道:“不要不要,太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活物什么的,我实在是养不来在您这里我看着逗一逗解解馋也就是了,要是真给我一只带回家,怕不是飞了就是没了,反正我呀是真伺候不来这些的”
“何况说到春节”明月郡主就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笑眯眯的又跑回来极其狗腿的凑在安素素面前,软软糯糯的哀求道:“太后不嫌弃的话,我要不就天天进宫来陪你解闷”
....
提到这位淮安县主,安素素难免有些感慨。77nt.网
她本是由先帝做主赐婚,嫁给了昔日安肃侯的次子为妻,可惜婚后没几年安肃侯的次子便因病亡故,只剩下了淮安县主和她的三个儿子依附着安肃侯府生活。
可是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几年,这位淮安县主便上书给先帝,字里行间声情并茂的控诉安肃侯府的寡薄无情,欺辱她们孤儿寡母,让她们已再无立世之地
虽然淮安县主并不是先帝特别重视的存在,可毕竟是他亲自下旨赐的婚事,淮安县主现在遭遇到这样的待遇,这岂不是没有将他这个赐婚人放在眼里
这让认定让向来好面子的先帝当场就动了肝火,二话不说便命人下去彻查。;;;;;;;;;;;;;
这一查不打紧,不仅查处了安肃侯府对淮安县主的各种亏待,更还查出了安肃侯府多年以来结党营私、贪污牟利、草菅人命等等多项罪名。
这无疑是给正在火头上的先帝身上又浇了一大罐油,安肃侯的爵位当场就被夺了个彻底,后来等到证据落实,昔年威风赫赫的安肃侯府转瞬间便灰飞烟灭,再也没有翻身的希望。
当年侯府众人都是砍头的砍头,发配的发配,变卖的变卖,唯有淮阳县主因为那一道上书而保留了性命和平安,虽然不能与往日的繁华富贵相比,但是至少保住了她和三个儿子的性命和平安。
那时候之所以会对淮安县主的事情感兴趣,完全是因为与其有着差不多经历和做出类似决定的安吉祥。
愿仿昔日淮安县主旧事
安素素记得当时安吉祥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淮安县主当年为了她的三个孩子可谓是殚精竭虑,奈何还是架不住接二连三的意外,能够保住眼下的老三已经是勉强。对于这个儿子,淮安县主自然是当命根子一样的护着,可惜的是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偏偏却讨不到媳妇儿。”
“讨不到媳妇儿”安素素有些意外,她只知道有关淮安县主昔年拯救她自身的勇气,这后续的种种她还真的没去关心过。
“从他成年开始,淮安县主五年时间里一共为他讨了四个媳妇儿,结果却没有一个能够活过三个月的。”宫祈麟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感慨叹道:“有了这样的先例,京城里有女儿的人家谈到他可都是闻之色变,淮安县主为了这件事情,可真是急的头发都要白光了”
“听皇帝的意思,该不会是我父亲他”安素素若是这会儿还猜不到安肃想要干什么,她也就枉在安府呆了那么多年了。
“没错,虽然如今安府里没了嫡出的小姐,可你不是还有两位庶出的姐姐已经到了嫁龄嘛”宫祈麟点头,很干脆的就肯定了安素素的猜测:“听说这事儿还是安国公亲自做媒,想必过完年就该有喜讯传出来了吧”
虽然是庶出,但好歹也是当朝右相家的小姐,也算是书香门第。就这样被仓促的定给了一个参军做填房她的父亲为了自保还真是,下得去手啊
....
安素素自认为她方才的那一番举动,应该是颇有几分豪气风骨的。勉强一些说,也能算得上半个酒场英雄。只不过,向来英雄不好当也是个事实。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从来没有尝试过的辛辣的液体入喉,还是把她呛得抑制不住的激烈咳嗽起来。
这样激烈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过在场诸人的眼睛,一时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大殿忽然就诡异的安静了下来,除了战战兢兢用来助兴的丝竹之音,便只剩下了安素素的咳嗽声
“奴婢该死,给太后娘娘倒错了酒。”风息看宫祈麟和安素素玩过头,不得不赶在场面失控之前出来救场,带着几分慌张匆匆忙忙的绕过席位噗通一声跪在了安素素和宫祈麟面前忙不迭的请罪:“还请陛下和太后娘娘责罚。”
“没事,大过年的本想喝上一杯酒沾沾喜气,倒是哀家自己没用给呛着了。时候也不早了,哀家今儿也累了,就不多留了,今天是家宴,你们也都别拘着,好好的乐一乐,也图个来年的心想事成,诸事顺心”安素素扶着雨露的手,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风息,云淡风气的开口算是缓和了殿上的气氛,成功的将眼前的尴尬局面给掩饰了过去。
对于安素素的中场退席,宫祈麟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很贴心的在殿上所有人的跪拜中起来送了她几步,直到看着她在风息和雨露她们的照应下稳稳的出了殿门,才又回位上坐下,让殿内的诸位平身,继续着剩下还未散场的夜宴。
原本安素素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这一出大殿门,被殿外的冷风一吹,她倒还真是生出了几分朦胧之意,扶着风息的步子微微有些踉跄,吓得风息半点不敢耽搁,忙小心的把她送进了暖轿,便回头吩咐惊蛰抄近路回去煮醒酒汤。
“别忙了,哀家没事。”安素素隔着暖轿听到风息的交代,忍不住挑起轿帘打断了风息的嘱咐,晶亮的眸子被酒气熏得有些迷蒙,此时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沉寂,却多出了几分让人挪不开眼的魅惑和灵气,她冲着风息招了招手,不等她到暖轿近前,便又开口吩咐道:“现下时辰还早,哀家记得这里离梅园不远,哀家想过去看看。”
“娘娘,这天冷路滑的,您就算是想赏梅,等明日再去也不迟呀”风息一听安素素的吩咐,几乎是想都不想的便开口劝阻道:“这会儿那边什么都没有准备,黑灯瞎火的您也看不出什么不是”
“要什么准备,一盏灯笼,映着月夜梅香,足够了。”安素素却很固执,她见风息还不愿意答应,趁着酒劲上来倒也生出了几分不服输的胆气,索性就直接挑了帘子往外走:“罢了,你不愿意陪哀家,哀家自己去”
“娘娘,您这”
风息原本还要拒绝,却被雨露给拦住了,她一边对风息使眼色,一边又小心的把安素素给拦回了暖轿:“娘娘要去看梅花,那去就是了,不过这天黑路滑的,轿撵走得会慢些,娘娘您别着急就好。”
....
安素素是被乒乒乓乓的兵器撞击声吵醒的。
因为醉酒的缘故,她的脑袋有些闷闷的发沉,这种完全没有体会过的陌生感觉已经让她十分难受了,再加上那嘈杂的乒乒乓乓声,更是闹得她头皮都要炸了。
这慈宁宫什么时候变成铁匠铺了
极度郁结的安素素一边琢磨着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来慈宁宫打铁,一边习惯性的挑起床帘打算叫风息,只是她万万没料到的,挑起帘子的一刹那迎面而来的竟然是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安素素看着被迫停在自己面门前仅仅只有数寸远的沾血刀刃,第一感觉便是她在做噩梦,所以只是轻轻的眨了眨眼睛,便一脸淡然的扭头看了一眼正持剑架着这把利刃的雨露:“小点儿声折腾,哀家困了”
语毕也不等被吓得脱了半条命脸色泛白心有余悸的雨露反应过来,便又继续放下了帘子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靠着软枕睡下了。;;;;;;;;;;;;;;;
见安素素又回到了暖轿内,风息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一半,更是不敢马虎大意的和一旁的雨露联手,死死的守护在暖轿前,苦苦的支撑着黑衣人越发疯狂的进攻。
但是很明显,从第一批支援过来的暗卫到达时开始,这些黑衣人便已经失去了先前的优势,等到越来越多的暗卫赶过来加入战局之后,领头的黑衣人大约是感觉到大势已去,非常干脆的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在丢下了四五具尸体之后,那群黑衣人分散向四周溃散,而宫中的暗卫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吃了这样的一个暗亏,这些向来训练有素的死士们哪里还会纵容这些黑衣人继续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等指令,便已经跟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毫不客气的追了上去。
宫祈麟赶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了黑衣人离去的尾声,他阴沉着脸站在安素素所呆的暖轿前,冷峻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嗜血的冷笑,他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地上横着的几具尸体,最终停到了一边跟随着他后脚到达这里的靖王爷身上。
靖王爷被宫祈麟的目光盯得脊背发毛,他带着几分玩笑抬手冲着宫祈麟摆了摆,一脸无辜的开口道:“我发誓,不是我”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宫祈麟的眼神里的冷意并未消散,他缓缓的走了两步,站到了这些黑衣人的尸体旁,低头查看了片刻,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嗯”
“怎么”靖王爷见到宫祈麟的脸色不对,不禁也带着几分好奇走过来,顺着宫祈麟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刺客,透过他撕裂开的衣襟,只见他胸口致命伤口旁的皮肤上,隐隐的盛开着一朵怒放的血色昙花
而且更为神奇的是,这朵昙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凋亡,最终也就只是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已经从这个刺客的胸口消散不见,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靖王爷的脸色陡然大变,扭头一脸惊愕的看着同样神色凝重的宫祈麟:“这难道是”
....
“”
宫祈麟绷着脸,看着举着福袋,仿佛是逗幼童一般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手爪子,再低头看安素素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开心模样,他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决定不和这只醉猫计较。77nt.
原本宴席上也只是想要逗逗她,可谁知道她还真的来劲了。
酒量不行却还要充英雄来个先干为敬
宫祈麟忘了他是听谁说过的了,酒量不好的人向来酒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这句话也终于在此时得到了印证。安素素此时似乎已经完全分不清他是谁了,歪着头盯着他的脸看得宫祈麟心里一阵发毛,终于忍不住试探性的开口问道:“在看什么”
“看你呀”安素素眨了眨眼,温良无害的小模样格外的勾人,不过还不等宫祈麟内心的那点儿小荡漾起波澜,安素素又忽然咯咯的极其开心的笑了起来:“之前听嬷嬷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还不信,现在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有两个头的人”
“”
“好好奇喔,你说如果要是你背着我的话,两个头我到底该靠在哪里呢难道是挤在你的两个头中间吗哈哈哈哈,那是不是一起就有三个头了呢”
此时脑子完全被美酒熏得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安素素完全就已经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了,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场醉,没有了任何刻意的掩饰之后,才让宫祈麟第一次看到了平日里被现实规矩苛刻得已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那个真实的安素素。
“让我下来”
宫祈麟觉得眼前的局面有些不妙。
他觉得他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眼前这个越折腾越往诡异方向发展的醉猫了。原本打算加快脚步速度送她回宫休息,可是很显然安素素却并没有这个打算,她极其固执的挣扎了两下,勉强从宫祈麟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站到了地上。
但是很显然,安素素还是错误的估计了她现在的清醒度,脚落地只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了两步她便又跌回了身边如同老母鸡一般护着她不放的宫祈麟的怀里:“欺负人”
安素素有些委屈的撇嘴,抬头看着宫祈麟一脸控诉,甚至都带了几分哭腔:“这路晃来晃去的要怎么走”
“”宫祈麟稳稳的从身后揽着安素素的腰,以防止她接下来的尝试会滑倒在地,虽然他也是爱极了她眼前这酒醉没心眼的可爱模样,不过喝多伤身他又舍不得。一时间他也是纠结得连眉头都打结了,正打算是不是该强制性的抱着她回慈宁宫去休息时,依偎在他怀里的安素素突然挣开他从背后的拥抱,转过身抬起头无比认真的看着他:“背我”
“什么”宫祈麟的第一反应便是他听错了。
“背我”安素素此时的反应,就像是一个耍赖要糖吃的孩子,坚持而固执的扯着宫祈麟的衣襟轻轻的摇晃:“快点背我回去”
“背你回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宫祈麟环抱着安素素的腰,看到她这般单纯迷糊的小模样,忍不住就想逗逗她:“我有什么好处”
....
倒不是安素素疑心重,而是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早已经明白了安如意的秉性。
如今表面上的平静不过是因为眼前的局面所困,她的这点乖巧不过是为了迷惑旁人,得到翻身的机会罢了。
至于幡然悔悟痛改前非这种事,大抵是不会发生在她安如意身上的。
“嫔妾明白了,嫔妾这几日一定加派人手盯着那边,绝不让她闹生出什么事儿来。”荣华夫人一听便明白了安素素的意思,虽然有些吃惊,但是她对安素素的做法也十分理解。
后宅的事情与后宫一样,向来就是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战场,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心慈手软手下留情,一时的好心极有可能就会酿成无穷的后患。
“你盯着些就好,只要她听话,也不必为难她。”安素素点了点头,这已经是她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如果按如意真的如她现在所表现的那样乖巧听话,那么她也不是不可以放她一条生路,让她在宫中好好的活下去;可如果不是,她也绝对不会姑息养奸,任由这个巨大的隐患留在她的身边。
“对了,陛下一早派人过来吩咐嫔妾,说按以往宫中的惯例,外头的王妃和有诰命在身的夫人们都是该进宫给您拜年请安的。不过想着您入冬之后身子便一直不大稳妥,怕扰了您静养,让嫔妾给把进宫的人捋一捋。”荣华夫人说着,已经吩咐旁边的蕊儿上了一本大红描金的名册给安素素:“您瞧瞧,若是想见谁您说一声就好,剩下的嫔妾让人回了赐些年赏也就是了。”
看着这厚厚的一本名册,安素素知道是宫祈麟的体贴,心中喜欢,面上却还得维持着惯常的端庄雍容,她点了点头,也没有翻看的意思而是看着荣华夫人笑道:“几位王府的王妃自然是不可推脱的,国公府还有各侯夫人们也还是见见吧,至于旁的,也就只剩下寡居在外的安宜人和哀家的母家了,见见倒也无不可;再有旁的荣华夫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嫔妾明白了。”荣华夫人笑着便站起身来冲着安素素福了福打算告辞:“那嫔妾就不打扰太后您安养休息了。”
虽然大仪上都过了,可是今天是大年初一,各宫走动也是常态。而且掌着后宫的一大摊事儿,她也挪不下几分清闲的时候。
安素素却没有点头让她走的意思,而是转头去看风息:“去,把前几日哀家和你说的那一套紫阳丹凤的头面拿出来给荣华夫人吧。”
“太后娘娘,这”荣华夫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福身下地要推辞:“这嫔妾怎么担得起。”
对于荣华夫人的忐忑,安素素只是笑了笑便吩咐一旁的雨露上前扶她起来:“这紫阳丹凤的头面是哀家进宫的时候,母家给的陪嫁,算不上什么名贵的东西,你这些日子操持后宫辛苦,又素来谦和恭顺,过完年之后这偌大个后宫还得你多费心,哀家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
虽然安素素说得轻描淡写,可荣华夫人还是看着面前的礼盒不敢伸手去接。这丹凤的规制,向来只有正一品皇贵妃以上才有资格佩戴。太后赏赐她这个
....
“好玩的消息”
安素素微微一愣,因为知道明月郡主素来活泼贪玩,所以她会带来一些京城里时兴的传闻倒也不稀奇,不过奇怪的是,淮阳王妃竟然会在听到明月郡主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按说,依着淮阳王妃的脾气,应该是会开口阻止明月郡主让她慎言才对啊
安素素这里正觉得疑惑,便见到淮阳王妃已经站起身来,冲着她笑道:“娘娘,臣妾和安王妃进宫了还没有去其他诸位娘娘处问安,还请娘娘准臣妾和安王妃先行告退。”
虽然淮阳王妃的这个告退的理由十分的正当,可安素素还是能感觉得出她的实际意思还是不想留在这里打扰她与明月郡主接下去的谈话。
“那哀家就不留你们了。”安素素点了点头,便扭头吩咐雨露好生送淮阳王妃与安王妃出去。
明月郡主眼巴巴的看着淮阳王妃与安王妃出门,才笑眯眯的过来,挨着刚刚安素素拍过的炕沿,挤上去和她坐到了一起:“太后可知道,安府与淮安郡主家结亲的事儿”
明月郡主向来说话就是干脆利落,能直行就绝不拐弯,所以一开口便是半点儿不耽搁的直入主题:“那位三小姐,悬梁自尽啦”
“什么”安素素被吓了一跳,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盯着坐在她身边的明月郡主:“安舒雅自尽了”
安舒雅的姨娘与她的姨娘一样死得早,在安府也是属于爹不疼娘不爱被遗忘的存在。为了生存,安舒雅平日里只能乖顺的依附着周氏生活,伺候周氏就像是家中的丫头一般尽心尽力,可即便如此,周氏到了最后还是毫不留情的将她牺牲了出来。
安舒雅之前在家中的时候虽然处在周氏身边,但是因为生性软弱,并没有对她有过什么实质性的针对和伤害,甚至有很多次在安如意故意责打她之后,还偷偷的给她送过药和吃食。
这样一个温顺柔弱的女孩子,安素素是真的不想她遭遇太多的不幸。因为宫祈麟之前已经明确的告诉她这场联姻他会阻止,并且也答应她了无论安府日后如何都会给安舒雅一个平安的未来,可是没想到还没有等到一切实施,安舒雅竟然会
明月郡主咽下口里的点心,又就着一口热茶顺了顺气,才开口对安素素继续说道:“对呀,就在前儿个半夜,闹腾了一晚上,虽然安家三小姐人被救下来了没什么大事儿,可是她因为拒婚不成而寻死的事情,现在满京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听到安舒雅暂时没事,暂时让安素素松了口气,可是马上这新的疑问又出来了:“这也不对呀,就算舒雅悬梁的事情再闹腾,也只是在安府内的折腾,怎么会如你所言,闹得人尽皆知呢”
“因为安家三小姐并不是在安府悬的梁呀”明月郡主眨了眨眼,一脸认真的说道:“娘娘也知道,咱们大夏历来的规矩是过年之前的几天会有烟火夜市什么的,那位安小姐也不知道是怎么就跑出了安府,还到了市集街口的牌坊那里”
....
安素素又安抚了明月郡主好一会儿才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这样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旁的话,便见到淮阳王妃身边的宫女随着雨露一起进来暖阁,笑着对安素素禀道:“启禀太后娘娘,我们王妃方才从荣华夫人娘娘那里出来便直接去了宫门口,特地让奴婢过来接明月郡主过去。77nt.”
“你母妃叫你呢,快去吧。”安素素应了一声,便回头对还坐在她身边不愿意走的明月郡主笑道:“你若是想来,下次什么时候都成,只不过眼下正月里,你母妃又只有你一个女儿,她若是出门你不陪着她谁陪着”
明月郡主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和安素素告别,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那个来接她的宫女一起离开了。;;;;;;;;;;;;;;;
“惊蛰,淮阳王妃的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依着淮阳王对淮阳王妃的重视,又怎么会不倾尽所有去想办法解除爱妻的痛苦
所以他一定也找过宫祈麟,请他帮忙寻找过解除淮阳王妃身上余毒的办法。
而身为宫祈麟身边擅长制毒的人,惊蛰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是,淮阳王妃身上的毒奴婢确实是知道,只不过她中的不是毒,而是蛊。”
对安素素的疑问,惊蛰很快给出了回答,只不过她的这个回答太过惊悚,别说是久居内宅的安素素,就连一旁在江湖上经历甚多的雨露也被吓了一跳:“蛊可是淮阳王妃怎么会中这种东西”
“这件事情,大概要追溯到十多年以前。”惊蛰只稍稍的思索了一下,便大概的将她所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那时候淮阳王刚到南境,边蛮纷争不断,为了平息边患,淮阳王可没少费工夫,也就是那时候,他无意中救了一个蛮女。”
“那时候淮阳王妃已经怀上了明月郡主,见那蛮女无依无靠甚是可怜,便好心收留她在王府里当差。可是却不想那蛮女生了旁的心思,爱上了救她的淮阳王。”
“淮阳王本就只是好心相救,对那蛮女并没有旁的心思,可是那蛮女却全然不管,甚至还因爱生恨,对收留她的淮阳王妃妒恨不已,认定就是因为淮阳王妃的存在所以淮阳王才不会才没有爱上她。故而不顾淮阳王妃还怀有身孕,对她下了蛊毒。”
“这蛮女实在是太可恨了”雨露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骂道:“简直就是忘恩负义可既然已经知道是蛊毒,那为何那时候不解毒呢”
也不怪雨露疑惑,就连不太懂得这类事情的安素素都知道,这中了毒就要赶紧解,何况还是那样诡异歹毒的蛊毒呢
“南境的蛮女本就擅蛊,特别是涉及情爱之事时更是阴诡毒辣,淮阳王当时发现的时候便已经请了南境的蛊师出面驱蛊,只不过那蛊师在看到淮阳王妃的时候却为难了。”惊蛰难得耐心的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停了停,看了一眼还在等着她给予解答的安素素,方才又继续开口道:“因为淮阳王妃怀有身孕。”
....
“那后来呢”
安素素强压住心底翻腾的怒意,漆黑的眸子里蓄着铺天盖地的风暴,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比方才安吉祥进来的时候还要平静。
“后来陛下的人悄悄的将三妹从安府带出来送到了妾身这里。”安吉祥垂眸,努力让她的语气平稳下来:“陛下给了三妹妹两个选择。第一,她什么都不需要做,陛下会给她一笔确保她一生衣食无忧的银子,然后安排人送她远远的离开京城,到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生活;第二,当众揭开这一切,把安府与淮安县主府的勾当公诸于众,可是这么做,她的名声会损毁,甚至还有可能性命不保。”
安吉祥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开口道:“可是三妹妹毫不犹豫的就选了第二条。她说,她宁可死,也要拉着那些伤害她的人一起下地狱,她能够豁出去的也就她的那一条命了”
这才是真正的安家的女儿吧
无论是外表看起来多么柔顺,多么乖巧,可是骨子里,内心深处都藏着一股子抹不去的血性。;;;;;;;;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一会儿哀家让惊蛰去准备一些安神补气的药,你带回去给三姐好好调理一下吧。”安素素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惊蛰,示意她去准备:“眼下什么都是虚的,她还活着就是万幸了。”
对于安素素的这个说法,安吉祥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太后所言极是,最重要的是三妹妹现在还活着,只要还活着,日子就还有盼头。”
似乎是这个话题都勾起了两个人内心深处的情绪,姐妹俩对坐着相视沉默了好一会儿,安吉祥才率先打破沉闷,轻咳一声,开口岔开了眼前的话题:“若是妾身没有料错的话,这两日母亲怕也是会请旨进宫来给太后您请安吧”
“那是自然的。”安素素点头,对于这种早就能料想得到的事实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不过经过了三姐姐的事情之后,母亲的进宫想必也不仅仅只是请安这般简单吧”
安吉祥搁下手中的茶盅,捏着帕子抬手拭了拭嘴角,方才语调柔和的开口回道:“左不过就是两件事,这一嘛,自然是为了父亲向太后您哭诉求救;这二嘛,大约是想借着太后您的面子,见一见如今处在宫中对她来说已经是音讯全无的安小仪了。”
“老调重弹”安素素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只是不知道,如今父亲逢上了绝路会不会再来点儿新鲜的花样。”
“不管何种,娘娘都得小心一些才是。”安吉祥说话间已经站起了身,她此时来慈宁宫逗留的时间也不短了,眼见该说的事情也已说完,便也没了再久待的意思:“三妹妹还在家中,妾身放她一个人总是不安心,就先行告退了。”
安素素点了点头,也没有留她,只是含笑点了点头,便看着雨露好生扶着安吉祥出去了。
只是在安吉祥离开暖阁之后,她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颜也顷刻间被怒意所取代,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对安府的愤怒和不满,此刻仿佛是找到了难得的突破口一般,再也压抑不住的喷薄而出
“王八蛋”
安素素抬手抓起炕桌上的茶盅,重重的朝着暖阁的地面砸了下去
....
安素素本来以为,她大年初二应该可以见到进宫来请安的周氏,只是让她没有料到的是淮安县主的速度却比周氏要快,竟然在她用完早膳之后没多久,便先进宫了。;;;;;;;;;;;;;
原本对荣华夫人的交代里,像淮安县主这样的身份进宫她是不需要见的。不过在昨天安舒雅的事情发生之后,她突然生出了要见一见这位传说中靠自己的聪慧独善其身保住了自己和幼子性命的夫人了。
其实要是真的算起来,淮安县主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皇亲。
只是在早年先帝出征的时,随行的抚远将军在军营里给先帝挡了致命的毒箭身亡,而后将军夫人闻讯之后又撞棺殉节,一时间之前还赫赫英名的抚远将军府便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存世。
先帝感念抚远将军护驾有功,便亲封了抚远将军的遗孤为淮安县主,不仅安排人悉心抚养她长大,后来更是亲自赐婚,一时间人人称羡
只不过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却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
可即便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却仍旧没有击垮这个踏平荆棘一路走过来的将门遗孤,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了不浅的痕迹,可是却并没有磨掉她骨子里的骄傲,即便是此时她见到了身为太后的安素素,却也没有半分维诺之态,而是十分大方得体的冲着安素素行了礼:“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风息赐坐。”安素素并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去刻意为难眼前淮安县主。当然,如果淮安县主一进门的时候便表露出骄横一类的气势又另当别论;只是眼前的这位夫人的反应却非常得体,如果她在此时为难,反倒是落了下成。
“妾身不敢,妾身此番过来除了给太后请安,更是来向太后请罪的。”得了安素素的吩咐,淮安县主却并没有忙着起身,而是继续不卑不亢的直接道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请罪”安素素不动声色,只当是不知道淮安县主所说为何事,仍旧维持着微笑亲切而和气的开口道:“县主这一番倒是把哀家给弄糊涂了,这正月里好端端的请什么罪呀”
她就是要明知故问,也顺便想要看看在这位淮安县主的眼中,她的儿子到底是犯了什么样的罪过
“家中幼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要与安相府结亲。”淮安县主抬头先是看了一眼安素素脸上的表情,见她的错愕并不像是作假,才松了口气,在心底稍一思忖便又继续道:“他与安府三小姐本来是情投意合,这聘礼也下了,日子也定了,可也不知道妾身家的那个糊涂东西做了什么事情开罪了三小姐,让她非要悔婚,结果后来闹腾得这件事情,妾身前思后想,总不能让两个孩子为了一点儿误会就错了姻缘,妾身也确实是喜欢三小姐的品性,所以今日才厚着脸皮过来,想请太后开恩,出面做个说项,也好全了这两个孩子此生的夫妻缘分。”
....
“不急。”风息看了一眼难掩焦急的雨露,微笑着安抚她:“这不过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等三小姐稳定了情绪,养好了身子,再告诉她也不迟。”
听了风息的话,雨露的急躁的情绪倒是缓和了不少,但却还是难免有些不甘和担心:“只不过,若是真的现在就处死了那个老妖婆,不知道会不会对主人的大局有所影响呢”
风息笑吟吟的看了一眼皱眉的雨露,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带着几分打趣嗔道:“小丫头长进了,竟也学会操主子的心了”
雨露被风息打趣的脸皮儿泛红,恨恨的跺了跺脚,扭头便不再理她,向着大殿内跑去。
看着雨露仓皇而逃的背影,风息笑着摇了摇头,她可实在是没工夫和这小妮子一样想那么多旁的事情,眼下陛下既然过来了,少不得会留下来陪太后用膳,她可得提前去小厨房吩咐准备。
外头的喧哗并没有影响到暖阁内的安素素。
三姐会有那样的遭遇,她从来就不信这个淮安县主是无辜的。
会有那样歹毒的手段,绝对不是在军中多年的郭畅会做得出的;这种坏人姑娘名节逼迫人屈服的卑鄙下作方式,更像是后宅常用的伎俩。
虽然不知道淮安县主与她的父亲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换条件,但是只看这一点就知道这女人的心机之可怕。
大概是她也并不相信安肃,害怕他会日后解困翻身之后反悔,所以才会想着先用上这一招,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就算是安肃日后想要耍赖悔婚,怕是也来不及了吧
只是这两边都只想着心中的盘算和利益,又有谁想过她三姐安舒雅以这样一个婚前失贞的身份嫁过去,她的未来会如何
这原本已经让安素素心底火气翻涌了,可偏偏这淮安县主还不见好就收,竟然还想着来糊弄她,一副我能维持婚约已经是给你天大的恩典了,你还不感激涕零的接受的态度在她的面前大言不惭
简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好吗
“生气了”宫祈麟进门便看到安素素闷闷的坐在那里捏着手里的书卷发呆,忍不住轻笑一声,上前将那本已经快要被她捏皱的书从她手里解救出来,一边低声哄道:“那种不相干的人,打发了就好,何必动气”
安素素抬眸看了一眼宫祈麟,原本就闷在心底的一口气此时还真有几分不吐不快的意思:“这件事,如果不是最后爆出来你还打算瞒着我多久”
她指的,自然是安舒雅除夕前夜闹出的那一场风波。
说好的坦诚不公呢
“这件事情你真的不能怪我,其实除夕夜当晚我就打算告诉你的。只不过”宫祈麟的表情极其的无辜,他往安素素的身边挤了挤,愣是与她挤着坐到了一起,伸手从她的背后轻轻的揽住了她的腰,同时俯下身,贴在她耳边的低喃透着与此时他们两人姿势一般的暧昧:“不是你那天晚上不方便听我告诉你嘛”
....
“那,那既然是如此,为何现在”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惊了,安素素真觉得一时间有些接受不来。
既然安国公与淮安县主有着这样一层亲密的关系,又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为何这么多年之后,到了眼前安国公会眼睁睁的看着淮安县主来送死呢
“因为我一不小心,把这消息透露给安国公夫人了呀”宫祈麟有些遗憾的看着安素素笑了笑:“其实也不能怪安国公夫人动怒不能接受这件事情,而是你想啊,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视为知己至交的好友竟然也是与自己的夫君同床多年的姐妹换了谁怕是也会气得七窍生烟吧”
“这样关系不是更亲近了吗”安素素抽了抽嘴角,最终默默的开口:“不过不是说那位安国公夫人只是填房吗,这么多年她都忍气吞声的过来了,如何会在眼前为了这样一件事情而闹起来与安国公翻脸呢”
因为宁妃的缘故,安素素多少也知道一些安国公府内宅的琐事。
安国公老夫人的厉害,她不是没有见过;在那位老夫人的底下,这位安国公夫人据说是一直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存在。
连那样的对待都忍下了,又怎么会在乎自己的夫君在外面偷腥这样的小事毕竟这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嘛,何况这安国公还没明着把淮安县主带回家呢
“再能忍的人,在面对自己利益受损的时候都会不顾一切的拼死一搏的。”宫祈麟很平静的开口回答了安素素的疑问:“我只不过让人找机会告诉安国公夫人,郭畅极有可能是安国公与淮安县主在外的私生子;而安国公与淮安县主又是真心相爱,你觉得安国公夫人会如何想”
男人在纳妾、在外面沾花惹草,这在正妻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身为正妻,在这个世道下想要生存就必须要有容人的雅量
可是那毕竟都只是玩玩而已,说的不好听那不过就是男人打发时间的一点消遣;可是现在,安国公夫人知道安国公爱上了那点儿消遣,并且对其动了真格的感情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个消遣的地位还非同一般,是先帝亲封的县主
安国公夫人这么多年的隐忍所图的,不过是坐稳眼前安国公夫人的这个宝座,所以对于一切不会危及到她眼前地位的东西,她都能够忍耐。
但是现在,淮安县主的存在明显的已经碰触到了她那根敏感的不能再敏感的神经。
这样一个巨大的威胁就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她身边,她如何还能够忍得住
“该不会,淮安县主现在也真的存了安国公夫人所担心的心思吧”安素素歪着头,仔细的想从宫祈麟的脸上看出阴谋的痕迹,不过因为他笑得太温暖,让她一时间根本就抓不到想要看到的重点,反倒是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扛不住,只得仓促的避开视线才能让她自己恢复思考能力:“不,不然,安国公夫人也不会这样如临大敌的想要铲除掉淮安县主不是”
....
“太后娘娘,妾身身体不适,就此先行告退,还请太后娘娘见谅。77nt.网”
虽然此时是在慈宁宫,可是很明显坐在暖炕上一脸兴味看着她们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太后就是向着宁国公夫人的。
否则宁国公夫人哪里有胆子会在太后面前这般的口没遮拦
若是此时还留在这里,安国公夫人就是真正的傻子了。所以很自然的,她决定强行离开
或许会遭遇斥责,但是总比留下来继续自取其辱的好。
只是她的这番说词还没有得到回应,便听到一个让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阴测测的自她身后响起:“母亲才刚来,连本宫都不见见就走吗”
“”
安国公夫人这一会儿可真是有些有苦说不出。;;;;;;;;;;;;;;;
她千想万想都没料到,她今天进宫不仅会遇到老对头宁国公夫人,就连一直呆在宫里安胎许久不曾露面的宁妃,也会一并过来堵她
早知道如此,她进宫干什么
哪怕是在安国公府中呆着忍受婆母的愤怒和安国公的冷漠,也总好过来宫里到处忍辱受气啊
“还没祝贺母亲呢,膝下又多了一个承欢之人。”宁妃扶着兰芷的手,慢悠悠的从暖阁外走了进来,只是扫了一眼还站在一旁保持着行礼姿势未变的安国公夫人,便转身朝着安素素福了福身:“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免了,你是有身子的人,快坐着吧。”安素素眯了眯眼,便含笑吩咐风息赐坐。
这戏码眼看是越来越精彩,就是可惜身边虽然有瓜子果品,她却不好享受,实在是有些遗憾
“谢太后娘娘。”宁妃一改往日犀利娇横的模样,变得格外的温婉端庄。若不是那对安国公夫人一开口便藏不住的杀气腾腾,安素素还真以为眼前这位宠妃是被人掉包了呢。
宁妃谢了恩,却并没有依言到风息为她准备的圆凳上坐好,而是缓缓的又走回到了安国公夫人的身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想必,父亲对于添丁之事,是极其高兴的吧”
“娘娘明鉴,那都只是些没有根据的信口胡诌,您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品,您应该比妾身更为熟悉才是。”安国公夫人的身子晃了晃,却最终还是勉强撑住了没有失态,她扯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几分哀求看着宁妃:“若是因为那些传言,伤了您与国公爷的父女情分,那才死真的不值当啊”
“是啊,父亲的秉性本宫当然是清楚的。”宁妃意有所指的打量了一番安国公夫人,在看到她的脸色彻底煞白之后,才满意的笑道:“不然本宫也不会恭喜母亲了,不是吗或者更远一点儿说,若不是父亲有那样的秉性,母亲也不会有机会稳稳的坐在这安国公夫人的位置上这么多年了”
现在的安国公夫人是安国公的继室,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但是这位夫人是如何上位的,外面普遍的说法,是前一位国公夫人在家中的妹妹,因为越西苏家不想前任国公府人留在国公府的血脉无人照应,才将现任的国公夫人嫁过来的。
但是现在听宁妃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似乎还有更深的隐情。
....
救场的终于来了
见到从门外走进来的宫祈麟,安素素终于松了口气,原本选在半空的心也算是平安的落了地。;;;;;;;;这件事情肯定又是宫祈麟一手折腾出来的,那么他要出面还不能收场,她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同样松了口气的还有坐在一旁的宁国公夫人。
既然皇帝亲自过来了,那么当着皇帝的面,宁妃别说是在慈宁宫撞墙,就算是在慈宁宫放火,都与她没有干系了。
所以宁妃也算乖觉,在给宫祈麟请过安之后,便主动的开口请求离开:“既然太后和陛下还有事情要处理,妾身就先行告退了。”
“不必,宁国公夫人既然方才一直都在,那么现在也正好留下来做个见证吧”宫祈麟却显然并不想放过这个现成的旁观人证,他卸下肩上披着的大氅,抬腿极其自然熟络的走到了安素素身侧的暖炕上坐下:“方才不是说到证据嘛,刚好,朕这里还真的还有一些十分有趣的东西,想必安国公夫人也一定十分感兴趣才对。77nt.网”
安素素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安国公夫人,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将眼前的场面一开始就绷得那么紧为好:“哀家这里也不是刑部大堂,风息去扶安国公夫人起来坐着说话吧。”
安国公夫人的脸上此时已经没了半分血色,但是她却仍然强撑着挪到了一旁为她准备的位置上勉强的坐稳,方才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宫祈麟:“陛下,陛下的意思,妾身不懂。”
“没关系,安国公夫人马上就懂了。”宫祈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抬手轻轻一拍:“带进来吧”
这下不光是安国公夫人,就连坐在宫祈麟身边的安素素也不免有些好奇,随着一起看向了暖阁门口,却不想从外头走进来的却是一个脸上戴着帷帽,将整张脸和身体都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老妇人。
“奴婢给太后娘娘,陛下请安。”
老妇人的步伐有些蹒跚,但是礼数却十分周全,她稳稳的跪在了暖阁的中间,冲着上首坐着的安素素和宫祈麟磕了几个头,方才抬起身道:“奴婢面容丑陋,恐惊扰了贵人,还请娘娘恕罪。”
“让你过来只是为了听你说说当年的事情,旁的都是小节,无妨。”
安素素微微的笑了笑,看着老妇人的打扮和自称,她的身份如果放到以前,应该也只是安国公府的一个下人而已。
不过既然宫祈麟会找了她出来,再看她这一身的规矩礼数,想必之前在主子身边也是极其有头脸的人物才对。
毕竟,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丫头的话,是不可能对宫中的礼仪如此熟悉的。可见之前一定是有资格陪着主子进宫的奴婢,那么就算不是贴身的心腹,也一定是身边掌握诸事的大丫头才对。
最重要的是,在国公府能够有脸面进宫面见贵人的女眷是屈指可数,而被允许可以有丫头陪行的,大概也就只有国公夫人,和国公老夫人了
所以说眼前跪着的这个老妇人,一定与当年的国公夫人和老夫人有着绝对的联系
....
被坑了一脸血的宁国公夫人几乎是逃难一般狼狈的离开了慈宁宫。
她原本还奇怪,为何宁国公会那般着急的让她进宫,闹了半天原来是早就已经和宫中的这位皇帝陛下商量好了来请她入局的
虽然说看着一向在她面前故作矜持的安国公夫人落到眼前的下场很大快人心,可是
可是好歹该事先对她通个气,不能这样瞒着她吧
要是她万一失误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坏了皇帝的计划和安排,岂不是万劫不复
宁国公夫人此时是归心如箭,可是此时的慈宁宫却又是另外一番紧张的气氛。
“陛下是要劝嫔妾放过她吗”
宁妃抬眸看着坐在上首的宫祈麟,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怒意。
刚刚那个人,是她的杀母仇人
明明已经证据确凿当场就能大仇得报了,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什么移交大理寺
别人不清楚,她还不明白吗凭借着她的父亲安国公的威势,虽然也许会耗费一些力气,可是想要摆平隐瞒此案的真相,却也并不是不可能
如果那样的话,那她母亲的大仇,岂不是
“证据确凿”面对宁妃的不满,宫祈麟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而是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冷笑,对着还一直跪在暖阁内的杜鹃道:“人都走了,还不起来”
原本还低眉顺眼的杜鹃在听到宫祈麟的这番话之后,简直是如临大赦。她动作敏捷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先是隔着帷帽的面纱在她那破裂恐怖的脸上也不知道折腾了点儿什么,等到她再揭开帷帽的时候,哪里还有半点儿先前那个老妇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
“奴婢冬樱,见过主人,见过太后娘娘。”
解除了伪装的小姑娘只是微微的笑了笑,便上前来恭敬的冲着安素素和宫祈麟行礼,她这一开口说话,声音极是清脆悦耳。安素素也才恍然明白,方才这个女子不光是改变了面容,连声音也根据她所扮演的角色而随之做了更为贴切符合的改变。
这大概就是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易容之术吧
“这这”这瞬间发生的变化,让宁妃直接傻了眼,原本她以为的证据确凿,现在看来难道只是
宫祈麟并没有去回答宁妃,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坐着饶有兴致打量着冬樱的安素素:“喜欢”
“什么”正仔细观察着冬樱的安素素一时间并没有听清宫祈麟的话,有些疑惑的回头看着他。
“既然母后喜欢这丫头,那她以后就留在慈宁宫伺候吧”宫祈麟丝毫不觉得他现在所说的决定已经严重跑题,而是极其的理所当然的就又往慈宁宫塞进来了一个宫女,之后也不等安素素开口回绝,便又继续道:“宁妃对这件事情还不甚明白,母后你怎么看”
“毕竟已经是时过境迁,而且既然这件事情涉及牵连到的人员众多,当年一定是慎之又慎的毁灭证据过的。”安素素稍稍想了想,便已经得出了结果:“所以现在想要找到能够证明当年对宁妃的母亲下毒的人证一类,几乎已经是不可能了。”
....
“也就是说,现在的这位国公爷,其实只是庶出”
安素素明白了宫祈麟的意思,可仍然还是有些不解:“可是,如果只是为了嫡出血脉的延续,那为何又会出现了后面的次子和嫡女呢”
只是为了缓解当时的危机,一个嫡子已经足够,那后面的一子一女又是如何来的
见安素素一语道破事情的关键,宫祈麟也就不再卖关子,而是很痛快的将缘由开口告诉了她:“老国公夫人你也见过,她那样的性子,如何能敌得过温柔似水的解语花呢”
“也就是说,国公爷的心不自觉的已经偏了”安素素愣了愣,忍不住便勾起了一抹嘲讽的轻笑:“看来老国公眼中夫妻情深的时间还真是”
“老国公夫人的脾气,老国公自然是清楚明白的。;;;;;;;;所以他隐藏的很好,对老国公夫人解释的理由也很充分,一个嫡子对于他来说肯定是不够的,那么后续也就自然有另外的两个孩子。”
宫祈麟笑眯眯的看了一眼一脸不屑的安素素,低声继续为她讲述着后续发生的一切:“不过那老国公夫人也不蠢,也终于在那个女儿出生之后不久瞧出了端倪,觉得被老国公欺骗的她自然是怨气冲天,眼看那时候安国公之位的争斗已经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被爆出来,那老国公的结果定然是一败涂地。”
“所以,为了稳住老国公夫人,老国公不得不割爱。”宫祈麟坐直身体,抬手将风息刚刚才送进来的燕窝羹往安素素面前推了推:“默许了老国公夫人对那位外室的一切行径。”
“可是,那位外室应该还活着吧。”安素素轻轻的抿了一口燕窝,才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宫祈麟:“我想,应该是后来的国公夫人撞破了什么,比如,知道了这件往事”
“老国公去世之后,老国公夫人对国公府的控制依旧是滴水不漏,这自然也就引起了新进门的国公夫人的不满。所以”
宫祈麟话未说完,却被安素素突然递到他面前的调羹给吓了一跳,他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努力前倾身体,隔着炕桌将盛了燕窝的调羹送到他面前的安素素,也只是迟疑了一刹那,便毫不犹豫就着安素素的手将那一调羹燕窝含入了口中。
感觉到宫祈麟注视着她的目光有些不对,安素素才惊觉到因为想事情想得专注,自己刚刚竟然是拿着她才用过的调羹去喂的宫祈麟
“味道不错。”
宫祈麟的声音有些暗哑,灼热的目光盯得安素素的脸仿佛能够滴下血来,她又羞又窘的夺回了调羹,闷闷的又吃了两口却总觉得不对味儿,听到宫祈麟这么说,她索性连着汤盅和调羹一起冲着宫祈麟这边推了过来:“喜欢就都给你”
“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觉得咱们一人一口也挺好的。”宫祈麟倒也不客气,而是接过安素素的汤盅,修长的手指捏着调羹先舀了一勺送到了安素素面前,眯着眼笑得牲畜无害:“来,张口。”
....
“你还年轻,自然还会有更多的孩子,更适合你的孩子。”对于安国公的质疑,安国公老夫人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那衰老的面容配上这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在微微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的阴深可怖:“你别怪母亲心狠,你只看看苏氏这一门所出的几个孩子,原本我还不明白,现在总算是知道了,有苏氏那样的毒妇在先,她们诞下的血脉,又如何会有好的”
“旁的不说,你就看看现在把咱们安国公府逼上绝路的,不就是苏氏那个贱人生下的女儿吗”说到这里,安国公老夫人越发的愤怒和生气,忍不住冲着地衣重重的啐了一口,眼底藏不住的憎恨和厌恶:“那个贱人,死了都还不消停,留下那样的一个祸害我早就说过,宋明菲那丫头不能留,早晚是个祸害,可是你不听,如今来看,我可有说错”
安国公老夫人越说越上劲儿,提到前任安国公夫人和现在的宁妃时更是恨得连拍了数下桌面还不解气。
在她看来,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安国公夫人母女对她的折腾她根本就没有去想过,是她之前坐下的种种,才埋下了今日的祸端。
似乎也是觉得她这番话说的有些太重,也不太适合她的身份,安国公老夫人有些不安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大厅中正皱眉沉思的安国公,略略一犹豫,不得不又放缓了语调低声哄劝道:“再说,母亲也不是真的要对明绍他们如何,只要苏氏将一切罪责揽下,解了眼前安国公府的危机,那明绍不还是名正言顺的安国公世子吗”
“你想想,若是苏氏真的东拉西扯,将咱们府里的事情宣扬出去,那真正脸面全无的是谁,是你”安国公老夫人见安国公脸上的神色有所松动,便知道是她的话见了效,越是卖力的继续开口道:“母亲还有几年好活,若不是为了护着你,护着这个国公府,母亲又何苦说出这样的恶言来总之眼前不管如何,咱们只能先将此时能化小便化小,速速了结了才是正题”
“这件事情如何能了”安国公所想却远远不似安国公老夫人所料的那般简单,他虽然放缓了脸色,可是心中的焦躁却半分未消,叹了口气,安国公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听宁国公夫人透出来的口风,太后和皇帝的意思,等到过罢正月后,便要将苏氏从宫中移往大理寺。这入了大理寺,再小的事情也能给你搅个天翻地覆,何况”
何况现在的皇帝并不满意他。
所以苏氏这件事情分明就只是一个借口,而大理寺介入,才是皇帝的最真实目的。
一旦大理寺开始接手此案,那么后果就真的不是一个内宅小事那般轻描淡写了。这些年经历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随便被翻出一件来,那后果
“国公爷怎么这会儿糊涂了”安国公老夫人见到安国公的为难,忍不住笑出了声,等到安国公扭头去看她的时候,老夫人才稳稳的抬手掸了掸衣袖,摆足了架子之后方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既然进了大理寺这件案子就会变大,那为何要让苏氏进大理寺呢”
....
安吉祥一脸嘲讽的盯着周氏,她自嫁入长公主府之后的遭遇,眼前的这位嫡母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可是除了当着她的面低头催泪之外,便是让她忍耐,让她听话。
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命;告诉她,只要她乖乖的当一个好妻子,那么总有顽石点头浪子回头的一天
至于那些,是不是她安吉祥所想要的,会不会要了她的命,眼前的母亲从来就未曾去操心过。
不,或许她也关心过。
只不过她更为关系的是,这个嫁入长公主府的女儿能不能给她带来赞誉带来夸奖,让她拥有一顶教女有方的帽子,在其他官家夫人面前得意炫耀。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在长公主府的事情发生之后,她会被母亲摈弃的原因了。
因为她这个原本让她在众人面前高高在上的,最为听话懂事乖巧的女儿,用实际行动让她颜面扫地了。77nt.
哪怕,她做那一切的目的是为了活命,是为了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也同样被母亲认定为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什么活活作践你若是听母亲的话,你现在会是这样冷冷清清的带着孩子一个人窝在这里孤孤单单的吗你是长公主府的二少奶奶,就算是你将孩子过继给了大伯又如何,他们不能生育,最后偌大个长公主府,最终还不是会落到你手里”
周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安吉祥,振振有词的说道:“偏生你心气儿高,听不得劝,非要做出那等忤逆犯上的事情来,现在京城里谁不说我”
“母亲还是直接说这次过来意欲何为吧。”安吉祥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周氏的夸夸其谈,这些话她早就听得耳朵起老茧了,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周氏的话正说到兴头上,被安吉祥这般不客气的打断,很是有些恼怒:“你,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周氏的不满落在安吉祥的眼里却已经完全没了任何震慑力,她甚至还当着周氏的面懒洋洋的抬手掩口打了个哈欠:“我是什么样的人,母亲方才不也说了嘛,有什么可奇怪的倒是母亲,正月里不好好的在家里歇着,大老远的屈尊到我这里,总不会就只是为了来老调重弹的吧”
“你”周氏一口火气涌上来正要拍桌怒骂,却又因为想到来时安肃的交代而不得不耐着性子强压着不满再次坐下来,深吸了几口气才算是勉强稳定住了情绪:“我明天要进宫。”
“正月里按例进宫给太后请安不是理所当然的嘛,母亲要进宫该去宫门口请旨,来我这里做什么”反正已经放肆了开头,安吉祥也没有了再忍下去的打算,她看了一眼瞪着她眼中都快要喷出火来的周氏,甚至还心情甚好的冲着她笑了笑:“难不成,母亲忘了进慈宁宫的路”
“我要去见你妹妹,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你妹妹吗”周氏被安吉祥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气了个绝倒,可是她又不能直接挑明了说她是进宫去与安素素谈条件所以需要安吉祥和她一起进宫去搭把手这样的缘由,只得胡乱的选了一个最拿得出手的借口,妄图说服安吉祥点头。
....
“是,女儿知道了。”
安吉祥垂眸,虽然心中已经恨得咬牙,但是面上却不见半分不满,她现在只想着赶紧将眼前这个两面三刀的女人打发走,却不想周氏在了结了这件事之后却还没有完,而是话锋一转,将话题又挪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安舒雅那个死丫头现在在你这里”
果然来了
周氏上门的时候,安吉祥就已经料到她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安舒雅。果然如她所料想的一样,临到走的时候,她还是将这件事情提了出来。
“是,安王殿下当时将人交给我,我总不能当众拒了安王的吩咐吧。何况都是自家姐妹,看到她伤成那样,也不能真的就将她扔下不管哪。”
多年的相处,让安吉祥对周氏的心思可谓是了若指掌。
安舒雅的行为可比她在长公主府一事中所做的那些反抗,要可怕和不能容忍多了。如果说她之前的行为还只是让周氏在其他那些贵妇人面前颜面扫地的话,那安舒雅的做法简直就称得上是扯下了周氏的脸皮扔在大街上任人踩了。
虽然安舒雅所做的,不过是被逼无奈发自绝望深处的反抗罢了,但是在世人眼中,这便是不可容忍的,忤逆家长背叛家族的死罪
周氏的性子,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容忍安舒雅还活着的
十有,她现在的目的便是要带走安舒雅。
果然,安吉祥的这个想法才冒出来,便听到周氏的冷哼:“看不出来连父母之命家族门楣都不管不顾的你,竟然也知道什么是姐妹之情罢了,我也不和你啰嗦了,安舒雅那丫头坏了家里的规矩,我今天过来,便是来带她回去受罚的”
“恐怕不行。”安吉祥的声音不大,但是拒绝的却是十分的干脆利落,她看着周氏轻轻的笑了笑,不等她发作便又继续道:“舒雅是安王殿下交到我手里的,这是其一;其二,宫里的太后娘娘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特地还派了嬷嬷过来照顾汤药起居,若是她有个什么好歹,我这里实在是无法交代。母亲若是真的想要带舒雅回去领家法,不然您进宫的时候一道问问太后”
安吉祥几乎是十成十的肯定,若是安舒雅真的被周氏带走,那她定然不可能平安的活到明天特别是眼下这件事情还牵扯到淮安县主被罚,为了撇清关系,安肃一定毫不留情的清除后患的
“你这是在拿她压我”周氏被安吉祥的这番话气得刚刚消散了一些的火气又再次冒了起来,她恨恨的瞪了一眼安吉祥,忽然又似笑非笑的开口道:“你以为我要杀她没错,她做得那些事情,我现在确实是活活剐了她的心思都有了,可是现在她却不能死”
“喔”安吉祥一愣,有些不解的看着周氏:“难道舒雅那样一个半死的人,在你们的手里,还能翻出什么新的利用价值不成”
“是她福气好,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可人家郭都督却还是念着旧情,想要迎娶她过门。”周氏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安吉祥一眼。
....
“等等。”
安舒雅刚刚走到门口,还没开门便又听到身后传来了安吉祥的低唤,她不觉有些紧张的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还坐在暖炕沿上不曾动身的安吉祥,正忐忑间便又听到安吉祥开口道:“舒雅,这人怎么活,不是旁人能帮你的,也不是旁人的闲言碎语就能打碎的;你好好的活下去是为了自己,并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太后,更不是为了那些满京城将有关你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的旁人话已至此,剩下的你自己去考虑吧。”
安吉祥的这番话里,透着明显的疲惫,和经历之后才存在的沧桑。
她就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看透了世间百态一般的眸子静静的与安舒雅对视:“去吧。”
“是。”安舒雅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低低的应了一声便扶着春蝉出去了。
云裳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坐在暖炕上发呆的安吉祥。
不同于刚才她应对周氏时的自信从容,也不同于她在看着安舒雅时的循循善诱温和大气;云裳第一次,从安吉祥的眼中看到了落寞,从她的仪态上,看到了憔悴和疲累。
从她身后的窗棱透进来的光给她镀上了一圈光晕,但是却也衬托得她整个人就像是融在黑暗中的折了羽翼的孤蝶一般,越发的透着绝望。
云裳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正要往前走两步相劝的时候,她的步伐明显惊动了安吉祥,只抬头的一刹那,刚刚那一切的情绪瞬间便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她脸上挂着的惯有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来了”
“是。”云裳静静的站在安吉祥的面前,她是宫祈麟一早便当着安吉祥的面放在她身边的人之一,说是安吉祥身边的贴身丫头,但事实上她效忠的人却并不是安吉祥。
所以相比较对待别的丫头,安吉祥在背着人的时候,更愿意当她是一个传话的信使,所以对她说话也会显得格外的客气一些。
“自己坐吧。”安吉祥有些疲惫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这一天折腾得她实在是有些累,也就没了再继续和云裳绕圈子的兴致,而是一开口便说明了叫她过来的来意:“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趁着现在天还没黑,把消息递进去吧。”
“是。”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来正要准备走,却又被安吉祥给叫住了:“可是今天不同以往,你不能直接进宫。”
就像宫祈麟会在安吉祥这里安插眼线一样,安肃自然也不会放弃对她这里的监视。
周氏刚走,安吉祥便派人进了宫,这明眼人一看就会知道缘由;为了不打草惊蛇,就必须需要一个不被人轻易觉察的怀疑的理由
“夫人您的意思奴婢明白。”云裳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明白了安吉祥话里的意思,她微微一笑,极其自信的说道:“奴婢瞧夫人您今儿也是累了,上次您不是说街口的馄饨味道不错嘛,奴婢要不去给您买一碗回来”
安吉祥听了云裳的提议忍不住笑出了声:“今儿可是大年初四,就算是我想吃,也得人家出摊儿才行啊”
....
对于这宫中的地形,雨露最是熟悉。
因为安素素选了步行,所以她便挑了最为平整好走的道路,自己取了一盏灯笼在前面引路,让风息扶着安素素在后面跟着。
慈宁宫这一片素来清净,眼下宫中的嫔妃也不多,很多宫室都还处在空置状态,所以这一路过来并没有遇到什么旁人,倒也算是清净。
只是刚刚走出慈宁宫的范围没多远,安素素便隐隐听到一旁的花丛假山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既像是呻吟,又像是压抑着快乐和舒畅的低叹,窸窸窣窣的从那黑暗处断断续续的传过来,传入了主仆三人的耳中。
直觉以为是刺客的雨露根本就没有考虑其他,下意识的便已经举高了手中的灯笼,冲着那黑暗处喝道:“什么人”
“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先是一停,随即便发出了惊恐万分的低呼,随即声音便比方才更大的传了过来,却不是朝着雨露她们所站的这边,而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看着对方想要逃跑,雨露哪里还会再等,不等安素素下令便已经举着灯笼脚下一点朝着目标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风息一边护着身边的安素素,一边对身后还远远跟着的护卫发出了信号,只是片刻功夫,那原本还想趁着黑暗逃走的两个人,便被两个暗卫拧着毫不留情的甩在了安素素的面前。
安素素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女子看起来似乎是宫妃的打扮,而那男的却似乎是轮值的宫中护卫一般的人物,只不过在看到这两人衣衫不整的凌乱模样时,就算是安素素未经人事,却也知道刚刚这两人躲在暗处做什么。
她一时间是又羞又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对着地上的两人道:“抬起头来”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哪”一听到安素素开口,跪在地上的两个个更是吓得如同筛糠一般抖了起来,特别是那个此时还香肩半露的女子,更是扯着嗓子冲着安素素嚎哭起来:“嫔妾,嫔妾都是被奸人所迫,嫔妾是被迫的呀”
“一派胡言,你既然自称嫔妾,便是宫中的妃嫔,哪怕位份再低也是主子,哪里有护卫奴才去胁迫主子的道理”不等安素素开口,刚刚出手将两人抓住的雨露已经忍不住鄙夷的开口反驳道:“如今你不守宫规做下如此不堪之事已是大罪,竟然还想诓骗欺瞒太后”
安素素并没有理会那宫妃继续的求饶辩解,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跪在那宫妃身边至始至终一声不吭的护卫:“她说是你逼迫她,现在哀家问你,她所说可是属实”
“她,她说的”
“不让我活,那就都不活了吧”
听到安素素的问话,护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抬起头,喏喏的想要开口,却不想还没等他将话说完,一直跪在他身边的宫妃却仿佛是疯了一般,突然间便拔下了头上的发簪,赤红着双眼恶狠狠的瞪着安素素,不顾一切的叫嚣着冲着她所站的位置扑了过来
....
进宫这么久,对顺仪太妃的警惕之心,安素素一直都没有松懈过。
她很清楚,在顺仪太妃的面前,像淮安县主和安国公夫人那样的举动,不过是小打小闹,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这一段时间,顺仪太妃都很沉默,沉默的几乎都快要让安素素忘记了她这个人的存在。这在顺仪太妃的一贯作风里,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越是如此,安素素便越是觉得紧张和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般。而她会将眼前的这个女人和顺仪太妃联系到一起,也只不过脑中一闪而过的猜测。
很显然,暖阁内谁都没有料到安素素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一时间皆是瞠目结舌,特别是被押在地上堵了口的女人那妆容已花的脸,更是因为这个问题而瞬时变得惨白。
她惊恐的盯着安素素,虽然还没有问话,却也让安素素确定了她心中的想法这件事情,果然与顺仪太妃有关
“惊蛰,这两个人交给你了。”在知道了这件事情还另有隐情之后,安素素也没了再接着往下审的兴致,便吩咐惊蛰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荣华夫人还有些没有从眼前的突变中回过神来,看着被惊蛰带人从她面前拖下去的两个人,她的脑子一阵嗡嗡作响,甚至连安素素连唤了她数声也没有反应,等到她惊觉失态的时候才慌然转身冲着安素素福下身请罪:“嫔妾失仪。”
“这件事情,你怎么看”安素素并没有责怪荣华夫人的分神,抬手示意她起身回话。
在眼前如此突兀的情况之下爆出这样的隐情,负责掌理后宫诸事的荣华夫人若是一点儿不吃惊,那反而是不正常了。
“若是这件事情是顺仪太妃指使的,那太妃的居心实在是”荣华夫人咽了咽口水,斟酌了一下语气才低声道:“实在是居心叵测,若是不重罚,只怕再难以宫规约束众人;可若是这件事情并不是顺仪太妃指使的,而只是知情不报,那那也是包庇纵容之罪,虽然不至于那般严惩,但是,但是也不能轻纵;若是此风一开,那后宫岂不是人人皆可,皆可如此放肆了”
安素素静静的坐在暖炕上,她并没有开口去回应荣华夫人的推测,而是紧紧的抿着嘴唇,素来温婉清润的小脸上难得的凝着一丝严肃和认真,超出她年龄的老成持重呈现在此时的荣华夫人面前,完全是另外一种威压,让此时站在她旁边等候回复的荣华夫人简直是如坐针毡,度日入年。
就在荣华夫人觉得她是不是说错了话所以安素素心情不好要罚她的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安素素终于出声了:“这次,哀家要换一个方式。顺仪太妃心思深重,眼前的这番混账事,绝对不该只是她一时的心血来潮;所以,今天发生在暖阁内的事情,荣华夫人就当是什么都没听到吧。”
安素素的话终于让紧张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荣华夫人稍稍松了口气,忙低首应了安素素要求守口如瓶的吩咐:“嫔妾明白。”
....
“我信你。”安素素懒洋洋的应了一声,那态度就好似她所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一般,没有半点违和,没有半分犹豫。
不等宫祈麟做出回应,安素素又继续开口补充了一句道:“依着你布下的人手,就算是有人能够窥探到我的行踪,也不可能在不惊动慈宁宫周围护卫的情况下将消息递出去。而且”
安素素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宫祈麟见他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应,才犹自继续说道:“我从慈宁宫出来,一般是乘坐撵轿,所以势必走的不会是那一条路;我今天是因为临时兴起想要走一走,雨露才带着我走了那条比平日里要平稳得多的大道。若是这一番是冲着我来的,她们如何会知道我今天出来,会选择这条从未曾走过的路呢”
宫祈麟抬手轻轻的在安素素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笑眯眯的看着她:“那么,母亲可是有怀疑的人选了”
依着他对安素素的了解,若不是有一定的把握,她不会将这些原本应该存在于她脑子里的怀疑这么直白的在他面前说出来;既然她开口,那么就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才对。
“我觉得,她应该是冲着荣华夫人去的。不,应该说她是冲着执掌后宫之权去的。”安素素犹豫了一下,试探性的开口道:“毕竟,宫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身为执掌后宫的荣华夫人都脱不了罪责顺仪太妃的意思,应该想借由这样的勾当,将荣华夫人卷进来不得脱身,最后一旦闹起来,她便可以以执掌后宫不利的罪名,向我提出要废黜荣华夫人的掌理六宫之权,或者更为稳妥的办法,便是分权;提出荣华夫人毕竟能力有限,所以需要再来人从旁协助,而这个人选”
“你忘了最主要的一件事情。”宫祈麟摸了摸安素素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寒气,不免眉心一皱,抬手便将她的两只爪子捏着塞进了他胸前的衣襟,顺势也将安素素圈得更紧了些。做完了这些之后,宫祈麟才继续说道:“不管是新选一个人出来代替荣华夫人也好,还是分权协助也罢,都不过是暂时的权益罢了。毕竟荣华夫人手里,只是代掌凤印,而不是名正言顺的执掌凤印。”
“你是说,顺仪太妃这么做的目的,是在后位上”安素素微微一愣,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有了这一出的折腾,荣华夫人的失察之罪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逃不掉了;若是真的想要做文章,这时候只需要前朝配合着上一道折子,只要提出说后宫眼下无主,需要一位德行雍容的皇后来主持大局云云便已经足够,自然会有人前仆后继的扑上去比给自己家的儿孙选妻还要尽心尽责的催着宫祈麟讨媳妇儿
而且眼下已经是正月,等到再过一两个月便是新帝继位之后的第一次选秀了;顺仪太妃自然也明白,要是能赶在选秀之前将心中所定的人选抬上后位,自然要比日后与众多世家女子一起争抢稳妥得多
只不过
顺仪太妃既然这么卖力的筹谋,那么她所选定的皇后人选,又会是谁呢
....
“呀,怎么安夫人来了也没人进去通报一声,娘娘都等了大半天了,你们这些奴才都是木头吗,也不知道进去传个话”
终于在周氏觉得她整个人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终于听到面前的台阶上,传来了雨露含笑的嗔骂。
而雨露这一番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差点真的就让周氏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什么不知道,没通报
她才不信刚刚那个内监进去了什么都没说
分明就是故意让她在外头遭罪,可此时却还要这般装模做样的来糊弄人,实在是可恨至极
可是就算知道是故意让她为难,周氏却也不得不堆着笑,抬手拦住了想要为她开口辩解控诉的环佩,挂着淡淡的笑容对着雨露回道:“哪里是她们不传话,是妾身瞧着娘娘这院子里的红梅极好,忍不住就站着多看了一会儿。有劳雨露姑姑挂心了。”
她不是不知道身旁的环佩想要说什么,可是就算是此时开口指出来又如何既然雨露能够这样正大光明的将黑的说成白的,她又岂会没有应对的后招
此时的辩解,不过是没有意义的自取其辱而已。
“原来是这样,那安夫人您要是喜欢多看一会儿也无妨,奴婢正要去小厨房瞧瞧娘娘的燕窝熬好了没,等奴婢回来再陪夫人您进去给娘娘请安。”
雨露笑吟吟的冲着周氏福了福,一开口的话却让周氏差点直接栽倒在面前的雪窝里,可是还不容她开口多言,雨露便已经捧着装着药碗的托盘,步履轻盈的朝着一旁小厨房的方向走远了。
“”
周氏气了个绝倒,若不是环佩扶着,她说不定真的就会栽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不过好在雨露这次并没有让周氏等太久,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她便又捧着一个汤盅走了回来,远远的便已经挂上了笑容,等到了近前的大门口更是笑得仿佛能够开出花儿来:“安夫人,请。”
周氏扶着环佩,挪着冻得都已经麻木了的双腿,缓缓的朝着大门口走去。
只是刚刚走到暖阁门口,便听到里头一个娇俏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似乎是对着雨露在抱怨:“不是说安夫人早就进宫了嘛,怎么还让娘娘等这么久”
“”周氏脚下一个踉跄,脸上的笑容差一点就没挂住,她气得浑身直哆嗦,可是却一个不字也说不出,她咬着牙,站在暖阁外来回顺了几遍气,才抬腿走了进去,站在暖阁的中间对着坐在暖炕上的安素素垂眸行礼:“给太后娘娘请安。”
“母亲今儿来的比往日慢了些呢。”只瞟了一眼周氏的模样,安素素便已知道一定是雨露又在暗处动了手脚,有些无奈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抬手放下翻了大半的书卷,对一旁站着的雨露笑道:“雨露快去扶母亲起来。”
“谢娘娘,妾身方才在外头院子里看见那满树的红梅,一时贪看,让娘娘久侯了是妾身的不是,还请娘娘恕罪。”
周氏虽然心中愤恨不满,可是面上却丝毫不敢怠慢马虎。
什么都没有做已经被折腾得如此境地了,若是再让眼前的安素素再抓住一点儿错处,简直是不堪设想
....
“证据”
周氏听了安素素的疑问,忍不住笑出了声,带着几分怜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轻轻的摇了摇头:“娘娘大概是如今身在这富贵之中安逸得太久了,竟然也忘了这世上还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说法。”
有时候毁一个人,哪里需要什么证据
只需要一句不经意的传言,一传十十传百,便足以将一个自身清白之人毁于一旦了。
安素素如今是当朝太后,关于她的流言自然也就比普通人的更能引起人的注意,再加上刻意的引导,添油加醋,哪怕大家都不敢放在明面上呢,可暗地里又如何能瞒得住
周氏虽然只是简单的一提,可是只从她这得意的表情来看,外头的流言只怕是传得只有更难听更不堪入耳的。
不过周氏的得意并没有维持太久,她就看到了安素素的笑容。
论起容貌,虽然周氏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长相其实一点儿也不像安肃,甚至也不像那个已经不知道死在何处的姨娘生母,她的美超出了安家的任何一个小姐,甚至放眼整个大夏京城,也再难寻到这样一张毫无挑剔的容颜。
之前在安家的时候,因为安素素的刻意掩饰,倒是没有让她瞧出什么不同,可是自从进宫之后,她便如同变了个人一般,再也不见昔日的畏缩和怯懦,如同丹凤浴火重生,此刻看着她只轻轻的一笑,竟然让她也生出了几分不愿挪开视线的恍惚和贪恋。
“既然都已经到了眼前这份儿上,哀家还有什么能够与安夫人谈的呢”
安素素带着几分慵懒,有些不解的看着周氏。
她并没有半分面对窘迫的慌张和担忧,反而还像是很期待即将发生的混乱一般,好以整暇的看着周氏:“若是没有后手的话,安夫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哀家不是那等随便唬一唬就能够蒙骗得过去的人,这一点想必安夫人早就知道了。所以想要让哀家就范,配合你做些什么,还是直接把后手亮出来吧。”安素素的语气终于带了几分不耐烦,她抬手将手里的手炉放到了炕几上,侧身随意的靠在炕头的迎枕上,笑吟吟的瞪着周氏的下文:“省的浪费大家的时间。”
“虽然有关娘娘的传言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可是毕竟安家至今都还未曾开口。”周氏垂眸,平静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安家该如何开口,全凭娘娘您的吩咐。若是娘娘愿意,仍旧咱们还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可若是娘娘不喜欢,那纵使妾身与老爷再不舍得,也不得不据实开口,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安素素盯着周氏,嘴角的笑容不见消退反倒是更显愉悦了:“安夫人这是在威胁哀家”
“妾身不敢,妾身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周氏福了福身,一派温顺端庄的做派行云流水:“还请娘娘示下。”
看着周氏良久,安素素才缓缓的开口:“那就随安夫人高兴吧。想做什么,安夫人尽管去做就是,哀家再如何也不能拦着安大人与安夫人去揭露真相不是”
....
“嫔妾觉得,太后您的这位姐姐就不错。”顺仪太妃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一回头便把还跪在地上的安小仪推了出来:“您看她出生书香门名,又是嫡出,还是太后娘娘您的亲姐姐;若是她为皇后,这一来可以稳定后宫;二来嘛,也是亲上加亲不是”
“顺仪太妃的提议倒是不错,不过哀家倒是有个疑问;你说若是未来安小仪真的成了皇后,那她该是但哀家是婆婆呢,还是妹妹又或者说,皇上见了哀家,到底是该尊一声母后呢,还是随着叫一声妹妹这更可怕的是,哀家以后要如何去见哀家的父亲与母亲是喊父亲母亲呢,还是亲家公亲家母呀”
安素素的这一通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强词夺理,但是放在这里却格外的合适。
当场便让顺仪太妃的脸色,彻底黑了。
安素素知道,顺仪太妃自然也明白,在送安如意登上后位的道路上,别的都算是好说,可唯有眼前的一条伦理纲常没有办法解决。
原本顺仪太妃的打算是,先把这件事情提出来,然后趁着安素素自乱阵脚的时候,她好浑水摸鱼
可是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呢,安素素便已经将她最担心的麻烦给挑明了
摆明了是早有准备,那她还说个啥
顺仪太妃觉得憋屈,可是却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她只能静静的开口:“嫔妾只是觉得做大事不拘小节,对娘娘来说,这知根知底又熟悉的人进宫做了皇后,对娘娘您不也是有助益的嘛娘娘您又何苦这般不懂得变通呢更何况眼下除了安小仪,嫔妾还真想不到有谁能更适合这个凤位呢。”
“怎么立皇后,立谁为皇后,这都不是哀家还有你顺仪太妃该过问的。”就在顺仪太妃以为安素素还会再争辩几句的时候,安素素却已经非常轻描淡写的脱了身:“皇帝自有定夺。”
“好吧,太后娘娘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咱们大夏好的女孩子那么多,皇帝多挑一挑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这安小仪嫔妾瞧着是个好的,怎么被放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了就算是昔日在闺阁里女儿家多有些口舌争执,可如今都出阁了,太后还记着那些不小节不放,实在是有些太过了吧”
顺仪太妃见安素素想脱身,自然是极力不让她得逞,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静静的站在安素素面前:“还请太后宽宏大量,饶了安小仪这孩子吧”
“顺仪太妃这话,哀家就不知道是从何说起了。”面对顺仪太妃步步紧逼的指责,安素素却只是笑了笑,随即慢悠悠的在炕上找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才继续道:“让安小仪住到现在的宫里,是陛下的意思。大夏这次抵御北狄虽然是大获全胜,可是毕竟却也是不少的儿男战死沙场,不能再回家与妻儿父母共享天伦;所以陛下才吩咐安小仪闭门静心抄写经书为那些逝去的英灵祈福祝祷;这可是无上的恩典,怎么安小仪不知道感恩吗还是说。顺仪太妃你觉得皇帝的这个意思就只是说着好玩的呢”
....
“周氏死了”
外头闹腾的动静传进暖阁的时候,安素素正站在松果面前用一颗坚果逗它说话。听到小宫女的回禀,神色微微一凛,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惊蛰:“去看看。”
周氏不同于旁人,到底是她礼法之上的嫡母。就算是眼下她已贵为太后,可是在礼法上她对周氏还是应该保有一定的尊重和礼遇以示孝道。
所以这也是为何每次周氏进宫,她都会给够面子不为难她的原因。
可是现在,周氏却直接就死在了她慈宁宫的大门口
直觉上,安素素觉得很蹊跷。
在她的印象里,周氏似乎并不是一个如此经不起打击的人;虽然方才她拒绝了周氏的要求,也当着周氏的面给了安如意难堪以作为对她的一种警示;依着周氏的性子应该还不至于会活活被她气死才对;而且看周氏出门的模样,虽然很生气但完全还不到直接就倒地的地步吧
何况,若是真的被她气得死干嘛刚刚不倒在慈宁宫,而是要等到了慈宁宫的宫门口再倒地呢
难不成是因为出去吹了风
或者是说,还能选择好了容易被外人看到的地方再死
“娘娘,人确实已经没救了。”就在安素素站在暖阁里想始末的时候,惊蛰已经快步从外头进来了,见到她便直接开口回道:“只不过,有些蹊跷。”
“蹊跷”安素素抬眸,有些了然的笑了笑:“果然预料之中的事情”
“安夫人如何看都像是气急攻心而亡,但是奴婢却更觉得她像是被人下了毒。”惊蛰犹豫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这种毒并不多见,发作的症状与气急攻心而亡的症状几乎是一模一样,若只是平常的太医,根本就不可能看出不对。”
“既然是几乎,那就说明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安素素来回踱了两步,才又抬头看着惊蛰继续问道:“那有什么不同呢”
“这种毒在发作致人死命十二个时辰之后,会七窍渗血不止。”惊蛰看了一眼安素素,继续开口道:“一般这种毒,用在阴谋陷害上,是最恰当的。”
先是被她活活气死在慈宁宫门口,而后又出现这种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惨状
果然对她不是一般的上心呢
“娘娘,难道您就真的由着她们将这黑锅扣在您的头上吗”雨露在一旁听了惊蛰的回复已是气得七窍生烟,她跺脚怒道:“分明就是那周氏自己做局,为何要连累娘娘”
“未必就是周氏。”安素素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眼前这么看确实是周氏自己作为,但是她想了想刚刚一起跟出去的安如意,脑子里却突然又生出了一些新的猜测。
“不必管,由着她们去”安素素将手里的坚果递给面前鸟架上已经馋的等不及直忽闪翅膀的松果,方才抬手接过冬樱递给她的帕子擦手,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愕然的雨露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太医院的院判大人,多久没来给哀家请安了”
....
“当时安府从上到下,甚至包括安肃在内,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还尚在襁褓中的我,可是随后,嬷嬷与安肃在书房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出来,安肃便改变了主意,力排众议将我记入了族谱,成为了安家的七小姐。”
安素素简单的说了一番当年的情况。
这些其实都是她还在安府的时候,从旁人的耳朵里听来的结果。嬷嬷虽然对她出奇的好,可是独独在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会对她闭口不语。
那时候她还小,为了不让嬷嬷难过,便也没有多去追问。
可是后来等到她真的想知道的时候,嬷嬷已经死了。
所以现在唯一知道当时书房里密谈内容的,也就只有安肃了。
“也许,你的这位嬷嬷只是将你生母这一年多的遭遇告诉了你的父亲安肃,故而他心软点头了呢”宫祈麟试探性的看着安素素问道:“怎么说,他当年也是宠爱过你的生母的嘛”
“这不可能。”安素素想都没想便摇头否定道:“我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也看到了;对待嫡亲的女儿都能够做出那样绝情的事情来,何况还是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庶女;像我这样的身份返回家中的,但凡是个有些体面的人家,都是不会接收的,有何况他那时已经在朝中为官了,又怎么会做出那种自毁声誉的决定来”
“现在回头去看,带我回府的嬷嬷也透着奇怪。”安素素顿了顿,见宫祈麟还在耐心的倾听,方才又继续说道:“若真的如她所说,她是我生母的奶娘,可是我生母不过是个普通农户家出生的女儿,怎么可能有奶娘而且就算是有,该得是多大的面子,才能拥有她那样琴棋书画礼仪规矩样样都通的奶娘”
“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宫祈麟摸了摸下巴,点头称是:“但是,如果安肃死咬着不开口,或者是拿着这件事情做要挟,要怎么办”
“我想,这已经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了。”安素素看着宫祈麟眯着眼笑了笑:“这方面你比我可是有经验多了。”
见宫祈麟只是含笑不说话,安素素便又不动声色的补充了一句道:“除非,你不愿意帮我。”
“怎么可能”宫祈麟因为安素素这番理所当然的差遣而变得格外的愉悦,他抬手刮了刮安素素的鼻子:“你的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安肃”
“择日不如撞日,看天色还早,不然就现在吧。”安素素看了一眼更漏,回头对宫祈麟一脸认真的说道:“现在安肃被罢官,我总担心夜长梦多。”
安肃的肚子里藏着的秘密肯定不少,这时候突然被罢官,难免不会引起一些人的恐慌和不安,为了能够让他所知道的那些秘密永远成为秘密,灭口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处理办法。
“那好,你等等,我这就出去吩咐人去准备安排。”宫祈麟倒也爽快,站起身便头也不回的快步朝外走去。
....
离开了书房,里头的事情便已经交给了宫祈麟去处理。所以安素素也没有再操心过问,而是绕到一旁的灵堂先去给周氏上了柱香,随后又在空寂的灵堂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跟在一旁的雨露小心的凑上来问道:“娘娘,是回宫吗”
“不,先陪哀家去个地方。”安素素抬头看了一眼灵堂门口写着奠字的白灯笼,并没有多迟疑便抬腿往外走去。
这安府的一切,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大概是因为宫祈麟的提前安排,这里现在已经是死寂一片,别说是各院的主子,就连跑腿值夜的奴仆都不见一个。
雨露倒是个办事爽利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灯笼点着了,就这样顺着她一路沿着曲里拐弯的长廊往宅院里头走。
看着安素素所走的方向越来越偏,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雨露也有些忍不住了,她抬手为安素素拨开路旁长得有些太过茂盛看起来长久无人休整的竹枝,一边低声嘀咕道:“这里看起来好像荒废许久了的样子。”
“这里是哀家之前的住所。”安素素静静的站在了一间破败不堪的院落前,才停下了脚步:“嬷嬷将哀家带入安府之后,便一直住在这里未曾离开过。”
“住,住这里”
雨露看着这破败的连外头普通平民的房子都不如的小院儿,有些愕然。
“没错。就是住在这里。”安素素点了点头,很熟门熟路的抬手,推开了半掩的院门,率先走了进去:“大概是哀家离开了这些日子的缘故,这里比起哀家进宫的时候,要更为破败了。”
院子里长久无人打理的缘故,已经长满了杂草。安素素并没有停留多久,便借着雨露手中灯笼的光芒,脚下不停的迈上了台阶,却并没有推开正房的大门,而是转身朝着一旁的偏房走去。
“雨露,你会找东西吗”安素素带着雨露一起走进了一旁的偏房,她极其熟悉的在一旁的柜子上找到了引火用的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烛台上的半截蜡烛,让房内的光线明亮了不少,才回头看着跟在她身后的雨露。
“基本的奇门之术还是会一点的,娘娘是想在这房子里找找有没有暗格”雨露将灯笼放到了桌上,又掏出帕子来仔细的将桌边那张已经布满了灰尘的凳子搽干净,才回头笑眯眯的对着安素素道:“娘娘您先坐着等等,奴婢这就去帮您找。”
“这里是哀家的嬷嬷在临死之前一直居住的地方。嬷嬷病发的十分突然,记得也是这样的一个隆冬,等到第二天一早哀家过来的时候,嬷嬷便已经过世了。”安素素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再回想起那些让她难过的往事了,她的神情有些落寞,说完这番话她停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可是哀家觉得,她应该是有些东西没有告诉来得及告诉哀家的,所以哀家才想也许这房子里,会藏着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雨露听完安素素的话也不迟疑,又到一旁去取了个烛台过来点上,拿着便开始四下查看了起来。
....
雨露和冯罗一路小心翼翼,总算是平安的将安素素送进了慈宁宫。
等到伺候安素素睡定,雨露才算是大大的松了口气,交代冬樱要好好伺候之后,便闪身出了慈宁宫,急速朝着承乾宫这边赶了过来。
“这并不是玄狼令。”
看完雨露呈上的,才在安府找到的令牌之后,一直站在宫祈麟身边的春熙早已是一脸肃然,他很肯定的摇了摇头,极其认真的回道:“这是狼王令”
“狼王令”宫祈麟微微挑眉:“朕记得就算是狼影殿的殿首,所持有的都只是玄狼令,怎么会有狼王令一说”
狼影殿这个组织实在是太过隐秘,世人所知道的她们的资料并不算多。
但是很明显,眼前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令牌,绝对不是除夕夜的那种冒牌货,而是实打实的来自狼影殿的令牌这一点,其实雨露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很肯定的表示过了。
除了那不掺假的玄铁之外,还有那一手镶嵌红宝石的鬼斧神工
这都不是普通人可以伪装得了的
“持有狼王令,便能够号令整个狼影殿。”春熙垂眸,恭恭敬敬的对宫祈麟回道:“这狼王令,历来只持有在轩辕皇族的正统继承人手中”
“”这下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宫祈麟也有些坐不住了,他转头看着春熙:“轩辕皇族”
“是。”春熙咽了口唾沫,很显然这个信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他也一时有些没有接受过来:“如果属下没有料错的话,太后娘娘的身世,极有可能就是之前轩辕皇族内乱中被当时的皇太子殿下拼死送出宫外,至今消息全无的那位小公主。”
“这不可能。”宫祈麟几乎想也不想的便开口否认道:“若她真的是那位轩辕皇室流落在外的小公主,这些年为何从未有人来找寻过她偏偏等到她进了宫才来暗杀”
这无论如何都没法说通啊
难不成就因为安素素进宫,所以就暴露了她的身份引来了注意和追杀
“更何况,轩辕皇室在三年前便已经宣布找回了他们遗失在外多年的慧宁公主,若素素是那位小公主,那么三年前回到轩辕皇室的那一位,又是什么”
“不管如何,陛下,这件事情”春熙犹豫了一下,还是最终开口道:“若是您像留住太后在身边儿,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告诉她的”
“不过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或者只是一个巧合,比如说这位嬷嬷故意以狼王令带走了本应该是右相家小姐的素素,让人以为她就是公主呢”宫祈麟看了一眼春熙,并不认为他的说法就是肯定:“毕竟,眼前就这一块令牌,也说明不了什么。”
“话虽如此,可”
春熙还是有些担心的想要继续说什么,却被宫祈麟开口毫不留情的给打断在了当场:“这件事情朕自有主张,这件事情涉及到她的身世,无论是出自什么理由和借口,朕都不能瞒着她至于以后的事情,朕不希望她留在朕的身边,是因为朕的欺瞒”
....
安吉祥进慈宁宫的时候,宫祈麟已经走了。
安素素这会儿正闲得无聊,正吩咐雨露把之前搁置了许久的绣架支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工,便听到了安吉祥过来的消息。
“太后还是和以前在府里一样,闲来仍旧是爱摆弄这些。”安吉祥进来请了安,一起身便看到了那摆在一旁的绣架,勉强笑道:“那会儿也知道是娘娘您无奈,怎么现在”
安吉祥如何不知道,安素素会这般精通绣技是何原因。
在安府,从夫人到底下哪怕是看门洒扫的小丫头,每月都有例银可以领取,唯独她与伺候她的丫头嬷嬷除外。
这是父亲同意她进府的时候便立下的规矩。
别说是例银,就连每季应有的布匹等等生活必须物品也统统没有。
一开始她还小的时候,似乎是那位嬷嬷努力的维持着一应的花销,再后来她长大了之后,便开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针线等等活计来补贴用度。
安素素的绣工极好。
按着她的技术,若是她的绣品卖出去定然吃喝不愁,可是那时候母亲却偏偏故意为难,让她只能给家中绣东西,绣好了勉强会给一些赏赐让她不至于饿死,但是别的
却是没有了。
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安素素一天一天的熬了过来,一直到现在。
原本以为安素素会此生再不碰这些东西,却不想
“现在如何”安素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绣架,虽然知道安吉祥此刻想说什么,但是她却并不觉得她这会儿动针线有什么不对的:“打发时间也是好的,或者未来给哀家那未出世的外甥做些衣衫也不差。”
没错,这原本是她求生的本事,依靠绣工换来了她赖以生存的口粮。所以说起来她更应该感激这技能才对,为何现在到了富贵中,就必须要摒弃呢
原本她的过往就是那样,又岂是刻意避开过去的种种就能抹去的
“谢娘娘还惦记着。”安素素的坦然让安吉祥面上闪过一丝愧色,不过很快她便笑着掩过去了,扶着春蝉的手缓缓的坐到了安素素的身边:“妾身今天过来的缘由,想必娘娘也知道了。”
“皇帝的意思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担心。”安素素回头看了一眼安吉祥,很干脆的就给出了回复:“虽然父亲被罢官,可母亲的诰命还在,自然是要按照规矩来的。”
“说到这里,妾身有个疑惑想请太后娘娘明示。”安吉祥点了点头,见安素素爽快,她也没再拐弯抹角,而是很直白的开口问道:“母亲她的死,是不是与如意有关”
“现在外头隐隐传着说,母亲是被太后您活活给气死的;安小仪的死不过是给太后您顶罪而已。所以妾身这里过来多嘴问一句,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安吉祥看着安素素,眼神极其的认真。
安素素抬眸,迎着安吉祥的目光半点儿不避讳的回道:“母亲死于二姐姐之手,她与顺仪太妃合谋,在慈宁宫门口以毒针刺中了母亲。至于缘由,想必不用哀家说,长姐也明白。”
....
眼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安如意出宫。
所以安素素只是带着安吉祥在地牢里留了一会儿,便一起出来了。
只不过相比较方才进去的时候,安吉祥要显得精神多了,满脸都带着心愿达成的喜悦,看得一旁的安素素也忍不住摇了摇头:“二姐姐现在的状态,长姐还是先别告诉其他人为好。毕竟眼前有关安府的一应事宜都还在风口浪尖上,可别再生了事端。”
“妾身知道,妾身会闭口不言的。”安素素的脸色很严肃,安吉祥也明白她此番话并不是在开玩笑,所以很认真的随着一了点头,一脸认真的回道:“只是现在在宫里,还得麻烦娘娘你多照应才是。”
那暗牢里的看守嬷嬷明显都不是好应付的,眼前的安如意毫无反抗之力,若没有安素素的看顾,想必十分难活到她出宫。
安素素倒也没有推迟,而是很痛快的点了点头,答应帮她关照安如意。
两人一路又说了会儿话,直到岔路口的时候,安吉祥才停下脚步,轻声告辞:“娘娘,母亲的丧仪如今还得人盯着,妾身就不多留了。”
知道她现在事情多,安素素倒也没有留她。看着安吉祥走远,安素素才扶着雨露的手,转身慢慢的往慈宁宫走。
眼看着已经到了正月初六,该请安的外命妇也差不多都进宫走过一趟了;相比较刚刚新年的那几天,安素素可要清闲不少。
只是回到慈宁宫,一盅燕窝还没有喝两口,便听到外头传话的小太监一阵风似的卷进来跪在了她面前:“娘娘,宁妃娘娘过来给您请安了。”
宁妃
安素素捏着调羹的手微微的抖了抖,这倒是个稀客
不过,她这会儿不是应该和她的继母死磕嘛,怎么会有空过来她这里呢
“请吧。”安素素倒也没多犹豫,便抬了抬手,吩咐门口的冬樱去请人。
好歹人家也是有孕在身的矜贵宠妃,若是让人在外头的冷风口呆久了,着了凉怎么办
宁妃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进来给她请完安便闷闷的坐到了一旁,没了之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让安素素看了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又等了好一会儿,估摸宁妃来来回回都已经把茶盅里的叶片数了好几遍了,安素素才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宁妃怎么今儿想着过来了”
就算是受了委屈,也不该来找她吧
何况现在最当务之急的难道不该是去找那位被关在地牢里的安国公夫人要定罪的铁证吗怎么会有时间来她这里墨迹
难不成是遇到麻烦了
想到这里安素素直觉便认定了不可能,依着宁妃的性子,遇到麻烦八成会去承乾宫找宫祈麟,怎么可能过来找她嘛
不过想到那天宁妃信心十足离开的模样,应该不可能会一无所获吧
“嫔妾,是过来想请娘娘您帮忙的。”宁妃咬了咬下唇,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细小的哼哼声:“还请娘娘能够帮一帮嫔妾。”
....
“原本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嫡出小姐,如今却要因为母亲犯下的罪行而背负一生一世的骂名,夫人难道就真狠得下心”
安国公夫人眼底的挣扎和恐惧并没有逃过安素素的审视,她仍然是一副不焦不躁心平气和的模样,甚至还带了几分浅浅的笑意,打量着眼前的安国公夫人:“难不成,夫人以为替自己的丈夫和婆母顶了罪,就能够换来她们对你孩子好的保证”
“安国公夫人精明了大半辈子,怎么到这会儿竟也昏聩起来了呢”安素素见安国公夫人的态度已经明显有了松动,却也不着急,不等安国公夫人开口辩驳解释,便又继续说道:“其实打从你被扣在宫中再不能出去的那天起,你也好,你留在府中的孩子们也好,早就被安国公府给舍弃了”
“这不可能”安国公夫人想都没想便站起身冲着安素素吼道:“我的孩子也是国公爷的孩子”
“堂堂的安国公府,怎么会纵容一个为了安国公夫人之位而谋害了自己嫡亲姐姐的女人的孩子,继承国公府之位呢”安素素微微侧身,避开了安国公夫人的疯狂:“至于孩子,国公爷如今春秋正盛,又何愁没有机会再有其他出生更好的孩子”
“不,不可能不会的,之前老夫人便说过,她,她一定会”心中最为担心的事情,被安素素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安国公夫人早就已经失去了先初的冷静和镇定。
她颓然跌回到之前为她准备的矮凳上,摇头低喃间已尽是绝望之下的疲态,一时看上去竟像是老了十数岁一般。
其实安素素所说的一切,安国公夫人之前并不是没想过。但是每次这些想法只是刚刚在脑海里冒出一个头,就被她毫不留情的给驱散了。
不是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可能的,而是她不敢去想
她知道安国公老夫人的杀伐决断,也知道安国公的薄情寡义,但是总是想着那最后一点的念头,毕竟她的孩子也是安国公府的血脉,毕竟那也是老夫人的嫡亲孙子呀
“老夫人给你的保证说起来,如今安国公府里,又有谁与她是血脉至亲”安素素慢悠悠的开口,不着痕迹的碎掉了搁在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
是呢,现在的国公爷并不是老夫人的亲子。
虽然由老夫人一手抚养长大,可是毕竟不是亲生,加上后来老夫人甚至还涉及到谋害国公爷的生母,这一系列的纠葛下来,她哪里会在乎国公爷的血脉
为了她自己的富贵荣华,她什么做不出来
“但是,若是我说出来一切,国公府也落不到好”安国公夫人静静的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所以,妾身说和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与不说,国公府还有其他的结局吗”感觉到手里手炉的温度已经褪尽,安素素也没有了再待下去的兴致。她站起身,低头最后再看了一眼还坐在凳子上一脸颓然的安国公夫人:“你现在说了,或许皇上开恩,还能留下你孩子的性命,可若是你不说夫人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哀家想要说什么。剩下还有时间,该如何做,夫人慢慢想吧。”
....
对于十五花灯夜,安素素一直都是向往的。只不过她一直没有机会可以去看看罢了。
而听到宫祈麟提到斗花灯,更是一下子勾起了她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哪怕不能去看斗灯,可以去看一看沿途的花灯什么的,也是好的嘛”
“不如,我带你去看”安素素眼底的渴望并没有逃过宫祈麟的审视,原本就已经打算好的事情,他倒也不介意提前告诉她,让她好好的开心开心。
“真的”
宫祈麟的话让安素素的内心陡然一喜,可是随之而来更多的却还是担心,她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可是,正月十五那天宫中不是有夜宴吗,何况”
何况现在是宫里,皇帝和太后一起出去逛灯会,这样真的好吗
“别说可是,就说你到底想不想去吧”看着安素素又想又担心的纠结模样,宫祈麟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抹开了她轻皱的眉头。
“当然想去。”听到宫祈麟这么问,安素素倒也没有再继续扭捏很实诚的点了点头道:“我想去逛灯会可是想了好久了,每次都只听别人说灯会有多热闹,可是我却从没有机会去亲自看过。”
“那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宫祈麟笑眯眯的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好好准备着,到那天我来接你。”
“好”安素素欣喜得连连点头,眯眼笑得极其的开心:“那我等你”
“嗯,那天我们出去看花灯,顺便把你一直操心的另外一件事情给了结了。”说话间,宫祈麟已经侧首,凑在安素素的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
“这样可就再好不过了。”听到宫祈麟告诉她的事情,安素素的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明媚,她看着宫祈麟长长的舒了口气,轻声道:“也算是了了长姐的一件心事。”
“走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外头天儿冷别冻着了。”宫祈麟说话间已经抬手唤来了身后一直跟着的雨露她们,伺候着安素素上了暖轿。
宫祈麟原地站着见安素素的仪仗走了许久之后,才侧首对着一旁的假山处冷声道:“皇叔还要在那里头藏多久”
“哎呀,好歹陛下你也得开口叫我一声皇叔,能不能每次见了小王不要和杀父仇人一般的冷言冷语”靖王爷干笑着从假山后踱出来,笑眯眯的看着宫祈麟打趣道:“变脸变得那么快,就不怕本王的那位小皇嫂转回头来看到了”
见宫祈麟的脸色一瞬转黑,靖王爷连忙见好就收,抬起双手作投降状,赶在他发作之前收起了玩笑,一脸认真的开口道:“好好好,说正事”
“你查到了”听到靖王爷如此说,宫祈麟的面色才稍稍放缓了一些,却仍旧有些不太相信的看着他:“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糊弄”
“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情我还能不尽力”靖王爷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密函递给宫祈麟:“如咱们之前所猜到的一样,那些入宫刺杀的人虽然与兰月国有所联系,但是主附关系却是恰恰相反。”
....
宁妃从慈宁宫出去的时候,外头的雪已经彻底下大了。
遮天蔽日的白,笼罩了整个天地间。
宁妃站在慈宁宫的屋檐下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扶着宫女的手慢悠悠的向着宫外的暖轿走去。她的心情很好,压在心底多年的重担和心结,终于在今天得到了彻底的宣泄和放松。
就像这阴霾了数日的天空一般,终于盼到了下雪的一天
“娘娘,您小心一些。”宫人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伺候她进了暖轿。
宁妃的心情不错,连带着整个凝香宫也跟着一起喜气洋洋的轻松了不少。
在凝香宫伺候的人都知道宁妃这位主子不太好伺候。特别是在宁妃怀有身孕之后,更是稍有不慎就会落得被这位主子责罚的下场。
但是今天,却似乎有了不同。
虽然早上的时候还是乌云罩顶,可是这会儿回来之后却仿佛晴空万里一般,嘴角上扬心情可谓是极好的,甚至在她进门的时候,一个洒扫宫女下跪慢了,也没有被责罚。
“娘娘如今,总算是大仇得报,心想事成了。”兰芷扶着宁妃慢慢的到暖榻上坐着,方才笑着在一旁恭贺道。
宁妃并没有搭腔,只是慢悠悠的抬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已经隆起的腹部,微微有些涣散的目光透露出她此时的心绪其实早已远去。
就在兰芷以为自己的主子这会儿需要休息,准备悄悄退出去时,她听到宁妃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叹:“要是这个孩子,真的在就好了。”
兰芷心中一慌,脚下一晃不小心撞到了身畔的香炉,哐当一声不仅惊到了她自己,也唤回了宁妃的出神,她微微皱眉,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兰芷:“怎么毛手毛脚的”
“奴婢方才脚滑了一下,还请娘娘恕罪。”兰芷哪里还敢再耽搁,慌忙跪下冲着宁妃磕头请罪。
宁妃这会儿或许是心情好,倒也没有去与兰芷计较,只是微微的抬了抬手:“起来吧,你是本宫身边最为倚重的,以后做事儿可得上点儿心,别这样磕磕碰碰的。本宫方才出去的时候,吩咐熬得银耳羹好了吗”
“奴婢这就去取。”兰芷松了口气,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身来,快步的退了出去。
见到兰芷如同遇到鬼一般从大殿内出来,刚刚从外面回来准备进殿门的芳荷有些奇怪的叫住了她,一脸纳罕的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可从不见姐姐这般失态的”
“芳荷,方才娘娘吩咐人准备的银耳羹好了吗”兰芷微微一怔,却并不打算对芳荷多说什么,而是浅笑着找了个话题将这个问题给遮掩了过去。
“早好了。”芳荷向来心直,倒也没有多想,听到兰芷的话也就顺着扭头就往小厨房走:“我这就去给娘娘取过来,这里头不能少了人伺候,你还是快些进去伺候娘娘吧。”
看着芳荷的背影,兰芷动了动嘴唇,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穿的衣服在这大雪纷飞的时候难免有些单薄,没站多一会儿便已经有了手脚僵硬的感觉。
也许,是听错了吧
兰芷跺了跺脚,搓了搓冻得生疼的脸颊,算是自我安慰又像是刻意回避的在心中叹道
....
见到顺儿离开,一脸忧色的兰芷才回头,焦急的看着软榻上的宁妃,低声道:“娘娘,您现在的路可错不得呀,若是有个万一,您”
“本宫心里有数。”宁妃却并没有想要继续听兰芷说话的心思,她懒洋洋的开口打断了她的苦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本宫有些乏了想要歇一会儿,你退下去吧。”
兰芷虽然有些不甘心,可毕竟宁妃的吩咐她也不敢忤逆违抗,只得弱弱的道了一声是,便心神不宁的退了出来。
“姐姐。”兰芷刚刚一出殿门,便被早已守在外头的芳荷一把拽住拉到了一旁僻静无人的角落,芳荷的脸上同样是担忧和惊恐:“娘娘该不会真的想要”
“娘娘的心思,岂是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可以随意揣测的”兰芷心里本来就乱成了一团,听到芳荷这么一问她更是一阵发慌,她看了一眼芳荷,压低声音喝道:“今儿大殿里的事,咱们一个字儿也没听到,明白吗”
兰芷的态度更是让芳荷难以沉稳下来,她捏着兰芷的手臂,咬了咬牙:“可是,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陛下想要干什么,娘娘这样,不是自寻,自寻”
“闭嘴”兰芷不等芳荷说出口已经抬手捂住了她的嘴,慌忙忙的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放下手对着芳荷啐道:“你不要命了,那样的话也敢乱嚼”
“主子如何,尚且还好说,可是咱们两个做奴婢的”芳荷喏喏的垂下头,语调里已经带了几分哭腔:“一起进宫的桑槐和软枝都已经娘娘现在的脾气越来越可怕,姐姐,我怕”
“别怕,咱们且先看看,总会有出路的。”兰芷抬手将芳荷揽入怀里,轻轻的拍哄着劝道:“如今宫里也就只有你和我相依为命了,如何咱们也不能先自己乱了阵脚,明白吗”
“娘娘那里,你一个字都不可以再提了,要知道现在的境况可不是咱们两个人能劝得住的。”兰芷见芳荷的情绪稳定下来,才轻轻的叹了口气,继续道:“咱们尚且知道求生,何况是娘娘呢她此时的处境别人不明白,咱们两个还不清楚吗说的是繁花似锦,可实际上却是如履薄冰。她也有她的难处,若是真的任由安国公府倒下去,那她以后的处境只会更难谁叫摊上这样的命呢”
“可是,可是她这样做,可是违背皇命的呀”芳荷的声音已是压到了最低,兰芷所说的这些,她如何不明白,可是就算是想要活命,想要改变处境,也不该冒这样的险啊
这个后宫,乃至天下,都是那个人的
宁妃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不就是因为顺着那个人的心思才得来的吗
现在突然要违逆那个人的意思,这
芳荷怎么都想不明白,一向聪明的主子,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下这样的糊涂。
“兰芷姐,主子一向聪明,怎么就在这件事情上,如此的看不透呢”
“因为她起了贪恋,动了野心。”芳荷的话音刚落,原本以为旁若无人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低叹,吓得她们的脸上瞬间便失了血色,一回头,竟然是早先告病,这两人她们去慈宁宫都没有见到的风息姑姑。
....
其实提到这些未成年的公主和皇子,安素素难免有一些心虚。
按说,她是这些孩子们名正言顺的嫡母,哪怕现在先帝殡天,她也理所当然的应该承担起这些孩子的教养之责。只不过之前有宫祈麟安排到了她们的生母身边,她也就乐得清闲,一直也就没有去过多的过问了。
到底那些孩子大的有十一二岁了,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有了六岁。之前她被封为后大婚的时候,曾经接受过那么一大帮孩子乌压压的叩拜,可是后来,除了几次避不过的请安和行礼,她还真就没有再见过几次了。
所以这会儿这个小太监突然跑过来在她的面前提起瑞安公主,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应该是先帝之前一个地位不高的正六品婉仪所生的女儿,眼下应该才八岁,也因为有她的缘故,所以她的生母并没有被遣送出宫,而是和之前瑞灵公主的生母一样,被封了太嫔,与公主一起住在昭阳宫方便照顾。
“太,太后娘娘,公主,公主她”
提到瑞安公主的病,这个先前还有这几分勇气的小太监此时也有些瑟缩起来,他喏喏的开口,结结巴巴的开了个头却显然并不敢继续将话往后说,雨露见这明显有些不对,才抬腿轻轻的踹了他一脚,低声提醒道:“有什么话太后面前还不快说,还想不想救你主子了”
“太后娘娘,您,您快过去看看吧,去晚了,去晚了公主就真的没救了”
小太监却还是只磕头,求着安素素过去昭阳宫,对于瑞安公主的病因却一个字也不愿意提。他抬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安素素,就像溺水之人渴望浮木一般:“太后娘娘,求您了”
“走吧,昭阳宫算算离哀家这里也不算太远,过去瞧瞧吧。”安素素想了想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再见这小太监的表情很明显也有他不能开口的苦衷,只稍稍想了想便站起了身,招呼身旁的风息替她拿斗篷。
见安素素真的动了要过去的心思,雨露难免有些担心,犹豫着开口道:“这外头雪大风大的,不然还是奴婢先过去瞧瞧吧”
“不必,哀家亲自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素素摇了摇头,毕竟是先帝的遗脉,又是皇帝的弟妹,万一再像瑞灵公主那样来一出,怎么着也都不太好看。
原本将未成年的公主和皇子交给她们的生母照顾,也是为了她们能够平安长大,毕竟大半的时候,孩子对于母亲来说都是心头的至宝,母亲是绝对不会去伤孩子的。
而且一早她在瑞灵公主出事之后便下旨后宫,吩咐一旦有克扣公主皇子用度的,一经发现严惩不贷。所以想来此时昭阳宫的瑞安公主也一定不是因为请太医而不达而遭遇了危险需得她出面。
就像安素素所说的,昭阳宫离安素素所居住的慈宁宫并不算远。坐着暖轿也不过小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便到了昭阳宫的大门口。
宫门透着一条半开的缝儿,看上去应该是刚刚这个小太监跑出来的时候留的门,安素素扶着风息的手,出了暖轿,还没等她走到宫门口,便已经听到了昭阳宫内的哭喊和吵闹。
....
云太嫔既然已经认了罪,安素素也没有再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扭头便吩咐一旁的雨露道:“传哀家懿旨,褫夺云太嫔的封号,即日起送出宫入凌云寺出家为先帝祈福。”
“你之所以还能留在宫中,享受太嫔的尊荣靠的是什么你在先帝的后宫中不过只是一个正六品的婉仪,若是没有公主,你早该在先帝殡天之日起便被送入凌云寺出家为尼了。既然你瞧不上公主,不愿意为她的母妃,那这份尊荣你也就别享了”安素素看了一眼早已经呆愣在原地的云太嫔,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一般,忽然笑了笑:“你想问哀家为什么不处死你对吗死,那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凌云寺内的情况,虽然没有人明说,可是安素素却很清楚出家到那里之后嫔妃们的凄苦。
特别是在享受了太嫔待遇之后再被送过去的云太嫔,自然会体会得更深,更真实。也唯有如此,才会让她在痛苦中煎熬追悔,后悔她今天对这孩子所做的一切
见到云太嫔被宫女们押出去,安素素开口叫住了要跟上去处置的雨露:“让送云太嫔入寺的人给主持递个话,就说是哀家的旨意,让主持好好照顾着,唯有今生的罪今生偿,来世才能修得好福缘。”
“是。”雨露福身应了,方才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安素素的意思很含蓄,但是也很好理解就是让主持盯着,她是去凌云寺偿还罪过的,可别让她死了,其他的也就任由主持安排了。
打发走了云太嫔,安素素才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还跪在地上的柳太嫔身上:“虽然你这次护着公主有功,但是这么久却隐瞒不报害的公主遭了这么久的罪,哀家罚你半年的月例,并让你抄经为公主祈福,你可领罪”
“嫔妾知罪。”柳太嫔原以为安素素会连着她一起重罚,不过听到只是如此并没有要带走皇子的意思,她才松了口气,感激涕零的跪下地冲着安素素磕头谢恩。
“昭阳宫上下宫人,公主受到这样的对待,除了小禄子一个人跑出去禀告哀家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会想要去禀告哀家和陛下护主不利,要你们有什么用”安素素哼了一声,冷冷的开口道:“柳太嫔身边的宫人,罚俸一年,每人出去领二十板子算是给你们张长记性;至于云太嫔还有公主身边儿的,除了小禄子之外,其他的人赐杖毙。”
安素素的话音落尽,整个大殿上已经是哭声一片,喊饶命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是这倒没有持续太久,便被得了消息由雨露安排过来的人一个个干脆利落的扯了出去,最后整个内殿,便只剩下了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的柳太嫔和伺候她的几个宫人。
“太嫔可是想为她们求情”柳太嫔的头垂得很快,安素素自然没有错过她眼中的那一丝不忍,和想出口却最终还是没有出口的劝说,她笑了笑,很淡定坦然的开口道:“这件事,若是有一个人上心,公主就不会被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们是伺候公主的宫人,却只知道明哲保身,连最基本的偷偷递个消息出去的举动都没有,连自己的主子都护不住,留着她们有什么用”
....
荣华夫人站在一旁没吭声,但是心里却已经是乐开了花。
顺仪太妃在她面前,可没少给她小鞋穿。如今也算是一物降一物,终于有人可以把她压得死死的让她动弹不得了,简直就是大快人心
如今眼看着安素素是在昭阳宫拿着这些犯错的宫人在后宫诸人面前立威呢,偏偏顺仪太妃这会儿不长眼的上来违逆安素素的心思给她脸色看,岂不是找死
不过荣华夫人还没来得及在心底嘲笑完顺仪太妃的不知死活,她眼前的那位心高气傲的太妃娘娘便又等不及的再作了一回死她直接福了福身也不等安素素开口便直起了身,袖子一甩便有往外走的趋势。
顺仪太妃想的也很简单,她既然不能反驳,难道她躲还不行吗
只要能够熬过眼前,她还担心不能回来东山再起
只是可惜,她这只出头鸟一冒头就被安素素掐住了脖子,几乎再没有了给她翻身的机会。就在顺仪太妃抬腿即将跨出大殿的那一瞬,她听到了身后安素素的一声轻笑:“怎么,哀家有吩咐太妃你可以走了吗”
顺仪太妃的脚,还差一步就全部迈出大殿了,可安素素却在这时候叫住了她。
分明就是故意的
顺仪太妃虽然不甘心,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将迈出去了的那一条腿默默的收了回来,转回头表情僵硬的看着安素素:“嫔妾不过是想出去看看,其他各宫的嫔妃都到了没。眼下天气冷,也不好让太后娘娘在这里久等。”
不能承认自己心中的不甘,顺仪太妃只能找别的理由来搪塞。
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其他各宫的妃嫔也都陆陆续续的赶到了。
顺仪太妃就算是再不着调也不会选在这时候与安素素过不去,所以她也就轻轻的哼了一声,站到了门外的长廊上,与外头候着的嫔妃太妃们一起等候安素素的安排。
这还是安素素被尊为太后之后,第一次在宫中这样大动干戈。这变化实在是来得太突然,所以嫔妃们也就只来得及从眼前的情况上看了个大概,大约是昭阳宫的某位犯了大错惹毛了向来脾气温和的太后,所以这便是要杀一儆百了。
所以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谁都不愿意再继续去当出头鸟触霉头,哪怕外头现在已是大雪纷飞,可任谁也没干抱怨一句。
直到风息沉着脸从大殿内走出来,对着满院子的嫔妃传旨吩咐道:“太后娘娘有旨,宣各宫嫔妃进昭阳宫听训。”
不是请安,而是听训。
这字眼上的变化,不自觉的让院内的嫔妃皆是神色一变,更加不敢大意马虎的敛了心神,随着风息姑姑一起走进了昭阳宫正殿。
大概是因为太后到来的缘故,此时的大殿已经因四周燃烧的大碳盆而变得温暖如春。原本以为告别了外头严酷天气的嫔妃们还来不及换上笑脸放松高兴一下,一抬头便看到了安素素那黑的可怕的面容,一时间竟然是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二个都乖乖的垂首站在下头,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她们自己。
....
因为宫祈麟过来的时候,关于周太嫔的事情雨露也才刚刚说了个开头,所以这会儿也正好由宫祈麟接着往后介绍了。
不过在听完宫祈麟的叙述之后,安素素也忍不住有些感慨:这位周太嫔也是个可怜人。
她进宫算一算也有十多年了,家世中等,性子温和长相也算是温婉可人,所以先帝在时她倒也是受过宠,甚至还诞育过一位公主,被晋封为昭容。
只不过这后宫的孩子向来难将养,公主长到三岁便因为一场急病而夭折了。
周氏也没了昔日的恩宠,日子一天天熬下来,便到了现在。
她是正三品的昭容,依着规矩也就留在了宫中颐养天年而并没有被送入凌云寺。在目前宫中的所有太妃太嫔中,她的位份是除了顺仪太妃之外,最高的了。
可是因为她一向避世,倒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不过,既然一直避世,为何要选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领养公主呢”安素素却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一个向来避世懂得自保为先人,不可能在这个所有人都恨不得能躲多远便是多远的时候,主动窜出来揽下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你说,什么样的急病能够在宫里要了一个公主的命呢”宫祈麟慢悠悠的走到一旁的碳盆旁,伸手在其上缓缓的来回交搓着汲取温度,有些答非所问,但却并没有脱离眼前的话题。
宫中的太医可不是摆设。
当时周氏在宫中也算是正三品的昭容娘娘,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拿她所出公主的性命开玩笑
安素素的手微微捏合,顺着宫祈麟的思路只稍稍一探便有了结果,她试探性的抬头看着宫祈麟:“难道,是人为”
“周氏当时所获的圣宠,可是与顺仪太妃比肩了。”宫祈麟侧首看了一眼安素素,随手在一旁的衣架上扯了一件斗篷过去为她搭到了肩上:“周氏是个聪明人,虽然她避世,可是却并不表示她不知世。这宫里发生的一切,她自然是从头到尾都看在眼中,她需要的不过只是一个机会罢了。”
“但是瑞安公主,并不是一个物件,也不是一个工具”听到宫祈麟这么说,安素素的表情有些难看:“虽然我知道宫里什么东西都有可能会被拿来利用,但是瑞安公主还是个孩子,她不该在受到一次伤害之后,再还要接受这样一次残忍的对待”
安素素自认她并不是一个善意的人。为了生存,她同样也干过陷害利用的事情。可是对这样的孩子下手,她却做不到。
对于瑞安公主的维护,不过是她现在的举手之劳;但是对于瑞安公主来说,也许就能够改变她一生的命运也未可知。
“周氏有自己的心思是真,但是对瑞安公主却未必不是真心的。”宫祈麟当然知道安素素在排斥什么,他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的笑道:“反正瑞安公主现在在慈宁宫的偏院内养着,等她养伤的这段时间,周氏是不是最合适照顾瑞安公主,你还可以再慢慢看嘛”
....
“既然现在没说,以后也别说了。”
显然,安吉祥的做法,安素素是满意的。
不管事实如何,安如意都已经是一个违反宫规被处死的死人。所以不管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也好,还是为了保全安吉祥也好,她还活着的消息,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安吉祥是她的亲姐姐,自然不会出卖她,但是旁人
“嫔妾明白,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事情了结了,也就该给舒雅找个好去处了。”安吉祥点了点头,安素素的顾虑她很清楚。舒雅虽然是家里人,可毕竟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安如意对她的态度也是众所周知的。
凡事总是小心些为好,这个道理她懂。
不过现在既然提到安舒雅,安吉祥也就顺道提了几句安舒雅的事情。
安舒雅目前的身体是已经恢复了,就是心情还是有些郁郁不乐。安吉祥虽然也开导过她许多次,软的硬的也都说过,可总是没什么大好转。
她遭遇了那样的事情,留在京城想要寻个好人家,肯定是难了。
所以依着先前与安素素商量的结果,安吉祥还是有些打算想送安舒雅离开京城,寻个稳妥的地方好好的安置下来。
“这件事情哀家也问过皇帝的意思,皇帝说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他会想办法安排。”安素素笑了笑,也算是给面前的长姐宽心:“其实依哀家的意思,舒雅现在留在京城你身边儿也好,瞧着你这身子一天天重起来,身边有个人照顾哀家也放心。”
“妾身自然也想有个姐妹在身边儿说说话,可是娘娘大概也知道,京城里人多嘴杂的,舒雅也不能一直都呆在我那里不出门吧。”安吉祥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前儿姨母和舅母倒是难得过去妾身那里坐了坐,两位长辈倒还好,同去的欣儿表妹,在看到舒雅之后唉,当时倒还好,可是欣儿表妹走了之后,舒雅的不痛快妾身还是看得出的。”
“左不过也就这几个月了,长姐回去也宽慰宽慰舒雅吧。”
对于安舒雅的遭遇,安素素也没有什么可行的良策可以应对。
都说人言可畏,就算是她现在以太后的身份去强压禁止,可这种话题,压根就不是单靠禁就能止得住的。俗话说的好,嘴巴都长在人身上,难道还能让人不开口了
唯一的办法,也就是像安吉祥最早提议的,等到这件事情过了,找个靠谱合适的地方,把安舒雅送出京去,等到了那远离是非之地,想必她的心情也会随着好起来的。
“对了,太后可知道前儿两位长辈过去妾身那里是为了什么事情吗”安吉祥点头应了安素素的建议,不过马上她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开口冲着安素素笑道。
安素素看了一眼眉眼间皆是调侃之意的安吉祥,微微的摇头叹道:“长姐是知道的,对于这两位长辈,哀家长了这十几年也难得见一次,她们的模样哀家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猜得到她们去长姐那里做什么呢不过,方才既然长姐提到了欣儿表姐,莫非是为了欣儿表姐的事”
....
不管是不是嫡支,她是周氏一族送进宫来的。
可是她在宫中遭遇了那样惨烈的变故,周氏一族,特别是在京中还算有所权势的周家却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可见当时她是有多伤心绝望。
其实当年的事情,安素素也知道的并不多。
不过若是周氏一族当时真的出面相救过,雨露和宫祈麟在对她说起那段往事的时候,不可能只字不提。
那么就说明,周氏一族在那时候选择了明哲保身,而放弃了宫中的周太嫔。
周太嫔在宫中繁花似锦的时候,周氏一族未必没有从中占到便宜,但是在周太嫔遭遇险境艰难度日的时候,周氏却选择了将她一脚踢开。
也难怪周太嫔如今会提到周氏就这样的排斥。
“哀家并没有旁的意思,不过是哀家的长姐前两日进宫来与哀家提起,说是周家似乎有意让家中的小姐参与年后的大选。”安素素倒也没有瞒着周太嫔,笑着将她从安吉祥那里得来的消息告诉了眼前站着的周太嫔:“原本想若是周太嫔与周氏一族关系密切,以后新人进了宫有个照应也是好的,不过既然太嫔今天这么回了,哀家心里也就有数了。”
“嫔妾谢太后娘娘提点。”周太嫔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安素素的意思,她笑着又冲安素素福了福,方才开口转移话题道:“如今虽然雪停了,可这外头还是冷得很,娘娘站了这么久也该进去歇着了。”
“整天歪在暖阁里也是闷,既然太嫔过来了,正好哀家也一起去看看公主。”安素素捧着手炉,说话间已经走下了台阶向着侧院走去。
有了这两天的修养,瑞安公主也从刚刚过来时候的惊恐和害怕转平静了不少。至少在面对过来给她看诊的太医,不会吓得直接缩到床里头不敢出来了。
因为安素素这两天每日有空就会过来看看,所以瑞安公主对她是熟悉的,甚至这会儿在见到她与周太嫔一起来到她旁边的时候,还能怯生生的冲着安素素唤了一声给母后请安。
安素素本就不是太会照顾孩子,坐在床边问了两句话,便看到小宫女捧着才熬好的药过来,她便很自然的挪到了旁边,看着周太嫔很自然的接过了药碗,给瑞安公主喂药。
瞧了一会儿,安素素也没有再打扰周太嫔与瑞安公主的相处,转身便悄悄的离开了。直到出了侧院门,安素素才回头问身边扶着她的风息:“这两日桐梓宫那边都打扫出来了吗”
“已经收拾妥当了,周太嫔瞧着院子里空落落的,还专门吩咐人在里头扎了个秋千呢。”风息抬手为安素素挑起帘子,伺候安素素进殿门,一边细细的为她说着桐梓宫那边的情况。
“那就让伺候公主的人准备准备,这两日便和周太嫔一起挪过去吧。也省的周太嫔为了照顾公主要几头里跑,不方便。”安素素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意一般回头看着风息笑了笑:“以后公主的生母便是周太嫔了,得空去告诉荣华夫人一声,可别记差了。”
....
明婕妤虽然知道她的父亲对她的母亲不好,可是却并不知道,若不是因为她获选入宫,只怕她的父亲还真的动了休妻的心思。
明婕妤的进宫,又给了她父亲新一轮的希望。
若是女儿在宫中有了出息,那他这个父亲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受惠不少。可是这希望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明婕妤入选进入四皇子府之后,便再没了消息。
苏老爷这一等便有点儿等到了天荒地老的味道,就在他过了几年熬不住又动了想要对妻子动手的念头的时候,四皇子他登基了
原本只是皇子妾室的明婕妤一跃成了宫妃,还获宠晋封了婕妤。
这让苏老爷一下子又有了盼头,甚至千年难得一回的主动将一直放置在云城老宅的妻子木氏给接到了京城。
哪怕苏家对明婕妤在宫中的前景并不看好,并且打算安排家中的其它小姐在今年选秀的时候进宫,可在苏老爷看来,自己的女儿好歹现在已经是婕妤了,若是能够再往上更晋一步
苏老爷这难得的站在自己妻子女儿一边的做法,明显的不为宗族所接受。
相比较一个有想法的附庸,他们更希望的是听话的棋子。
而安素素的圣旨送到的时候,一家人正聚在苏老夫人的院子里,说的是承欢膝下,其实也就是其他几家人变着法儿的在老夫人的面前挤兑木氏。
“这,这”
怎么会是太后下的懿旨
接旨的苏家当家人苏青泽一脸的茫然,他战战兢兢的凑到传旨的公公面前,先是小心翼翼的奉上了一个大大的分量十足的荷包,见公公收了,方才松了口气,试探性的赔笑问道:“不知道宫中是如何”
“咋家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宣木氏明儿一早进宫叙话。旁的咋家不清楚,不过来的时候婕妤娘娘正好在陪着太后娘娘说话儿解闷儿呢,想必不是什么大事儿,苏大人安心。”
传旨的公公笑了笑,又和苏大人寒暄了几句,也就转身声势浩大的离开了。
原本还处在被攻击中心的木氏一下子变成了众人恭维恭喜的对象。毕竟,能够蒙太后娘娘亲下旨意召见的恩宠,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特别是,传旨的公公还专门提到了宫中的明婕妤。
这就更是体面中的体面了,一时间苏家都沉浸在获得圣恩沐浴的喜悦之下,完全忘了方才在圣旨还没有下的时候,她们是如何评价明婕妤的。
当然,在该有的恭维和讨好之后,也就该上正餐了。开口的不是旁人,正是高高在上的老夫人。自从木氏进京之后便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的老夫人这次也终于一反常态,和颜悦色的开口道:“老四家的啊,你明儿进宫打算带哪个丫头去呀”
“媳妇儿也就带琥珀去就可以了。”虽然获得这样打的殊荣,可是木氏却并没有半分张扬和失态,脸上仍然挂着温婉和煦的微笑,恭恭敬敬的回道。
“那怎么成,这琥珀虽然一直伺候你,可到底没见过什么世面,这宫里不比外头,那是一步都错不得的。”老夫人一听木氏的话立马便沉下脸来,不等木氏再说什么,她已经定下了主意:“还是让我身边儿的顾嬷嬷陪你进宫吧。”
....
明婕妤的反应比安素素所想的还要大。
安素素看着摔落在地的绣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明婕妤你这样岂不是让你的母亲看到了心中不安快收拾一下,请木氏进来吧。”
安素素扶着风息从绣架后起身,看了一眼有些惊慌失措的明婕妤:“平时哀家看你挺稳重的,沉住气,别乱了阵脚。”
有了安素素的这番吩咐,明婕妤就算此时再紧张激动,也知道了该怎么做。等到雨露带着木氏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像以往在安素素身边那样,端庄含笑,温婉动人。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给婕妤娘娘请安。”
木氏虽然没有进过宫,可是之前一些该注意的规矩,她也是知道的。所以一进门几乎不等旁人提醒,她便已经恭恭敬敬的冲着安素素跪了下来。
“雨露,快扶起来。”安素素会让木氏进宫,本就是因为明婕妤的关系。大头都已经奖励出去了,她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小事情上去故作为难。
何况
安素素并没有错过跟在木氏身后的那个婆子。
虽然已经是强装谦顺,可是眼底的那一抹久在高位的桀骜却是抹不掉的。
一直以来处于苏家底层被排斥状态的木氏身边,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奴仆;何况,看这婆子的年纪,要想能够达到被木氏信重带进宫,那必然是从小便跟在木氏身边的奶嬷一类的角色。
但是看着婆子的行为举动却也十分得体,颇具京中内宅管事婆子的章法,像木氏那样的商贾人家,应该是调教不出这样的婆子的。
所以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这个婆子,应该是京城苏家某个上位者派过来的有所图谋的眼线。
安素素能够看到的,明婕妤自然也看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却并未点破。今天的时间还长,就算是要发作,也并不需要急在这一时。
在安素素打量底下木氏和那个顾嬷嬷的时候,木氏和顾嬷嬷也在拿余光打量着上面的两位贵人。
木氏掌理她名下的产业多年,自然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虽然眼前的这位太后的脸上甚至还有些稚气未脱,可太后就是太后,岂是依着年纪的大小就能轻易去冒犯的
何况,她从云城进京之后,也没有少听到有关这位太后的传闻。
凤星之尊进宫为后,封后大典的当晚便发生宫变;而后就在众人都认定这位新后必会殉葬追随先帝而去的时候,她竟然一跃成了当朝的太后。
反而是新帝的生母,仅仅只被尊了个太妃。
后来的种种更是步步惊险,可偏偏这位小太后却分毫不见差池,稳稳当当的就一路走了过来。
木氏不傻,她当然不会相信闲暇时旁人所说的,太后之所以能坐稳眼前的位置是因为运气;若单纯只是运气,那为何每次牵扯到太后的时候,好运气都会落在太后那一边呢,是不是也太巧合了
对于木氏的这份谨慎,她身后站着的顾嬷嬷却并不以为然。
至少在看到安素素的年纪,再想到她庶出身份的时候,她已经依着多年的习惯,将安素素自动划分到了那一类上不得台面的人的范畴。
却不知道,她的这次依习惯而为,却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苦头。
....
苏家虽然没用,但是因为安素素有了动作,所以宫祈麟自然也不会旁观。
木氏还未出宫,两道旨意便同时到了明婕妤所居住的琇玉宫。一是晋明婕妤为从二品宁妃,二是封木氏为正三品淑人,并领教习宫中公主绣工一事。
这两道圣旨砸下来,差点没把明妃给直接砸懵过去。
而且她敏锐的注意到,这两道旨意从头到尾,就没有牵连到苏府什么事情。
她从一个四品婕妤直接晋封为从二品的妃位这晋封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甚至超过了之前荣宠一时的宁妃。
不过这也就算了,重点是她的母亲,竟然也能够获封为正三品淑人,而且更让她不敢置信的是,皇帝竟然会让她母亲入宫担任公主绣工的教习,哪怕只是简单的挂名,可是她却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这对于木氏绣坊,又代表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这个对她母亲宣读的圣旨写的很诡异,并不是苏府苏木氏,而是明妃之母木氏
这种直接将苏府搁置到了一旁的做法,让明妃是既惊又喜,不过她却并没有欢喜过头,在接了旨领了赏赐,又送木氏出宫之后,她便扭头又返回到了慈宁宫。
“不是该高兴吗”安素素正站在桌边,小心的修剪着刚刚由冬樱采摘进来的梅枝,梅香清幽,在这温暖的暖阁内格外的沁人心脾。
听完明妃的回禀,安素素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着她笑了笑:“起来吧,既然是皇帝的意思,你自然是当得起的。”
明妃慢慢的站起身,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嫔妾实在是惶恐,还请娘娘示下。”
“有何惶恐的眼下的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懂得分寸进退,皇帝自然慷慨,只要皇帝乐意,别说是给你一个妃位,就算是再晋一晋,与荣华夫人比肩又有何难何况这马上大选在即,宫中只有一个荣华夫人,未免太辛苦了。”
安素素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宁妃。
而明妃也只是愣了愣,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她的神色微微一变:“宁妃姐姐她,还是”
“她与你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不提也罢。”安素素没有直接回答,但是这一番已算是坐实了明妃的猜测。明妃自然不会愚蠢的再追着问安素素有关的细节,留着又陪安素素说了会儿话,便告退了。
安素素将打理好的梅花插瓶交给风息,看着她搁到窗边的花架上,方才点了点头:“冬樱挑的这枝梅花好,含苞待放的,也没有那些盘根错节,打理起来倒是简单方便。”
“要紧的是娘娘您喜欢。”风息见安素素心情不错,也跟着笑道:“若是娘娘您不喜欢,这梅花再含苞待放,都不顶用。”
“眼看到晚膳了,皇帝这会儿在哪儿”安素素走到碳盆边就着炭火暖了暖手,又似想起什么一般低声问一旁的雨露。
这两天宫祈麟不管时间早晚长短,总会过来慈宁宫的。
“陛下这会儿正在凝香宫。”雨露犹豫了一下,虽然有些不理解宫祈麟这么做的缘由,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对安素素回答道:“方才已经传话御膳房了,说是要留在凝香宫陪宁妃娘娘用晚膳。”
....
京城的灯会果然是名不虚传。
宫祈麟和安素素依着灯会的规矩,一人带了一个面具,挤在人群里并没有什么不妥当。为了防止安素素被拥挤的人群挤走,宫祈麟的手一直紧紧的拽着她没有放。
灯会上的摊贩摆出来的大多是应景的比如花灯呀,小烟火一类的小玩意儿,安素素看得稀奇,宫祈麟倒也没有拦她,只是跟在她身边护得严密,像是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生怕她磕着碰着。
总算是从灯会这里过去到斗灯的观赛区并不算远,总之大半个时辰之后,宫祈麟总算是平安的护着安素素进了一早便定好的雅间等着外头的比试开赛。
不过和上次她与宫祈麟单独出来不同,这次竟然还在雅间里见到了许久不见的靖王爷。
见到安素素,靖王爷却并没有半分吃惊,而是眯眼一笑,冲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见过皇嫂。”
虽然安素素觉得这一礼并没有什么,可是身旁站着的宫祈麟,脸色却瞬间就黑了。
很显然,若不是顾忌着身边还站了个安素素,他此番绝对已经拳头糊到靖王爷的脸上了。
偏偏靖王爷却还像是没事儿人一般,行完礼之后还很殷勤的帮着安素素拉开了临窗的座位,好方便她坐上去看外头的境况。
“听说靖王爷是每一届斗灯会的常胜将军”安素素顺着坐到窗边,隔着薄如蝉翼的纱帘,看着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毫无征兆的开口问道:“今年靖王爷又有何打算呢”
“今年怕是难。”靖王爷摇了摇头,回答的倒也爽快:“小王才刚回京,事务繁杂,准备得难免仓促了些,怕是比不过了”
就在两人的说话间,底下已经有了动静,期待中的一盏盏造型各异的花灯已经呈现在了众人面前,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已经表明了底下人们对于花灯的认同和喜欢。
只不过那些预示着国泰明安吉祥康泰的花灯,并没有引起安素素太大的兴趣,她只看了一会儿便没了之前的兴奋和期待,捧着茶盏喝了一口,再抬眼却被不远处的一盏暗红的灯笼吸引住了目光:“那一盏,也是此次斗灯大会的赛灯吗”
“不是。”安素素在注意到那盏花灯的同时,坐在她身边的宫祈麟自然也看到了。他微微皱了皱眉,也不等接下来的赛局如何,便已经抬手握住了安素素的手,对一旁同样是一脸严肃的靖王爷吩咐道:“我们先离开,这里交给你。”
安素素并没有多问,只看宫祈麟的表情她便已经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解释。
就在她跟着宫祈麟刚刚跨出雅间的大门时,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声响来得太大,也太突然,根本就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安素素只觉得耳内一阵嗡嗡乱响,连带着脚下的楼板也被那强大的震动震得晃了几晃。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爆炸。
听着外面路上传来的路人的惨叫,安素素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可现在却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宫祈麟脱下身上的大氅严严实实的将安素素裹住,随即便拉着她沿着走廊朝着酒楼后方的院子赶去。
....
不过安素素并没有来得及多说什么,听了风息的劝刚刚打算卸妆洗漱了去休息,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暖阁外传了进来。
坐在妆台前的安素素抬手制止了身后风息为她卸头发的动作,示意雨露出去看看。这时候不会无缘无故的有人这么着急来慈宁宫,而且又还是外头情况不明的状况下。
八成是出事了。
“娘娘,统领御林军的顾将军谋反,此时已经带着御林军冲入了宫内;宁妃她正企图掌控宫内;已经带着人往慈宁宫这边过来了。”
雨露的脸色很难看,她们之前的部署里,并没有御林军会谋反的这一项准备。
那个顾将军隐藏的还真不是一般的深
“哀家就说呢,安国公怎么会有那样的胆子意图逼宫谋反,原来是有这样的一个暗桩”安素素啪的一声将手上的梳子搁在了妆台上:“吩咐将正殿的火烛点起来,哀家在那里等她”
安素素并没有问为何这么重要的事情兰芷她们两个丫头为什么没有来回话。想必要么是她们的行动已经被发现,宁妃她们借故将计就计的对她们来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要么就是这件事情展开的极其隐秘,就连兰芷她们这两个一直守在宁妃身边的丫头也并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不过,这个顾将军的出现,还真是这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步啊
“娘娘,宁妃带着人已经快过来慈宁宫了,荣华夫人已经被她控制,嫔妾绕道过来通知您,还是快避一避吧”
安素素刚刚走出内殿,便见到明妃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见到她连行礼都顾不得了便拉着她想往外送。
明妃的好心,安素素自然清楚。不过她却并没有顺着明妃的好意往外走,而是轻轻的拽住了她,笑着安抚道:“避这会儿想必宁妃已经控制了宫内,哀家是她必须要找到的人,又能避到哪里去”
安素素抬手掸了掸衣袖,轻轻的拍了拍宁妃的肩膀:“走吧,与其东躲**的让人看笑话,倒不如咱们就在这里等她”
明妃虽然担心,但见安素素如此笃定,倒也真随着她安心了不少,一起到了大殿等待着宁妃她们一行的到来。
宁妃好在并没有让安素素干等太久,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便领着一干宫人,气势汹汹的步入了慈宁宫大殿。
安素素的目光并没有在宁妃身上停太久,而是很快挪到了她手上牵着的那个一脸惊恐的孩童身上。
这个孩子,她并不陌生。
之前她在昭阳宫救回瑞安公主的时候,曾经见过他。正是目前养在宫中的,宫祈麟最小的弟弟十一皇子。
安素素并没有看到她的母妃,不过只看这孩子衣衫穿着的状态便知道他被带过来的过程极其的仓促,而且这惊恐含泪的表情
“小十一,来告诉母后,你的母妃呢”安素素虽然有所猜测,可是却并不能确定,所以她也就直接不再管扯着这孩子手不放的宁妃,含笑对小十一温和的开口问道。
....
宁妃的指责因为太过惊慌失措而显得有些颠三倒四混乱不堪,但是意思却很好懂。一来是怀疑惊蛰并没有近身无法下毒,二来是责问惊蛰只是一个奴婢竟然敢对她下毒的行为
只不过她在指责惊蛰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想过她也不过是一个宫妃,竟敢带着护卫入慈宁宫逼迫太后是不是该做。
所以惊蛰压根就没有理会宁妃此时的色厉内荏,而是静静的站在安素素身边,看着底下已经开始为宁妃诊脉的顺儿。
是不是中毒,想必在宁妃面前,顺儿比她更有话语权。
“宁妃,你大概不知道在你今天带人冲入慈宁宫之前,哀家已经在凤坤宫遭遇过一次逼宫了。”安素素看着得到她中毒答案之后面色灰白的宁妃,淡淡的笑了笑,突然开口道:“你的气势比顺仪太妃如何哀家那时候都没有惧怕,何况是现在”
“哀家给过你机会,从一开始哀家就一直在提醒你,可是你仍然还是选择了一条与你的初衷相悖的死路。”安素素轻轻的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轻叹道:“这是你自己选的,并没有任何人逼迫你。”
“没有逼我吗,若是没有那为何那个女人一夜之间能够从婕妤变成与本宫平起平坐的明妃”安素素的话似乎是刺激到了宁妃心底那最为薄弱的一处,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的直接爆发开来,她抬手指着站在安素素身边的明妃,撕心裂肺的怒吼道:“难道还不能说明,皇帝想要卸磨杀驴,想要逼本宫去死吗就因为本宫再无利用价值,所以就活该被这样玩弄践踏吗”
“利用宁妃,当初你与皇帝见面,谈及条件的时候,你是有选择权利的;你可以说不,皇帝那时候可并没有逼你一定要同意,是你为了你自己想要给母亲报仇雪恨的愿望,自己选择入局的。”对于宁妃的指责,安素素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却并没有深入到眼底:“现在,皇帝帮你完成了心愿,你不仅不知道守诺,竟还想着要背叛皇帝,你哪里来的资格”
“说起明妃晋封,与其说是皇帝在打你的脸,倒不如说是皇帝在借明妃给你最后一次警告。”安素素掸了掸衣袖,慢悠悠的理了理挽在臂上的披帛,方才继续说道:“可惜你只看到了表面的虚荣,却忽视了里头所含的更深的意思,错过了这最后的一次迷途知返的机会。宁妃,走到今天这一步,皆是你咎由自取,你不用再去说你的父亲为了权利不惜一切,你其实也是一样。”
因为毒发再无反抗之力只能跌坐在地上的宁妃拼力抬起头,带着最后一丝期望努力看着安素素问道:“事到如今,太后可否告诉本宫,太后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本宫所为的”
宁妃自然知道此时已经被她斩杀在了凝香宫的兰芷两个出卖了她;可是风息既然会守在那个时候出现,那边一定是安素素早有觉察。
她自认她平时的表现都妥帖无恙,那么安素素是如何发现的
....
“至于其他的事情,母后就更不需要担心了。”似乎是看出了安素素眼中犹豫的缘由,宫祈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安国公府的事情了结了,剩下的也该是安王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安王负责重审当年庆安候涉嫌谋逆的案子,眼下也该有个结果了。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当年以权谋私参与了陷害庆安候一系的主审安肃一定无法从中脱罪。
安素素再想到周太妃母家与安府的联系,也就明白了此事确实是她多想了。
“周太妃是个聪明人,她自然知道你将十一皇子交给她意味着什么。一边是对她不管不问的周府,一边是未来可以给她安逸半生的依靠,孰轻孰重她自然明白。”宫祈麟说着已经站起身来:“外头还有些事情得处理,我就不留下陪你了,你早些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知道眼下虽然事情平息,可是收尾的事情还并未结束,宫祈麟能够赶着在这时候过来看看她已经是极其的难得了;所以安素素顺着点了点头:“嗯。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送走了宫祈麟,安素素又守着十一皇子坐了一会儿,才在风息的劝告下起身去休息。
安素素的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所以一大清早天还没有大亮她便已经起身,这让守在外头的雨露极其的担心:“娘娘,时辰还早,您不多睡会儿吗”
雨露的好意安素素却只是摇了摇头:“睡不着了,昨儿我吩咐的让小厨房做一些合适小孩子用的糕点,你都吩咐好了吗”
“吩咐好了。”知道安素素是还担心此时还没睡醒的十一皇子,雨露忙点头回道:“昨儿晚上冬樱一直守在外头,十一皇子这会儿睡得还香呢,您放心吧。”
“你吩咐人去桐梓宫,让周太妃带着公主一起过来用早膳吧。”安素素想了想,一边由着宫女们伺候梳洗,一边又对雨露交代道:“皇帝说的也没错,十一皇子和瑞安公主相熟,若是有公主陪着他一起,想必对他会更有助益一些。”
雨露点了点头,见到冬樱进来便悄悄的退出去传话了。
安素素刚刚在冬樱的伺候下梳洗完毕,便听到外头传来了十一皇子的哭闹声。想来也是小孩子经历了昨晚那样的风波,此时又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多少有些惊恐害怕。
“母后,母后”就像是为了印证安素素的猜测一般,安素素刚刚走进暖阁,便见到十一皇子如同离了弦的箭一般冲着她扑了过来。
满满的一屋子生人,也就剩下安素素一个看着还算眼熟的了,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往她这里钻。
“乖,母后在这里。”安素素险险的扶住衣衫不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十一皇子,一边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哄他,一边示意身边的宫女们都先出去,只留下了风息几个,才低头对着十一皇子哄道:“没事了,十一听话,咱们先去穿好衣服,再洗脸准备用早膳好不好”
....
明妃看着面前有些歇斯底里的宁妃,一瞬间甚至有一种恍若隔世,初次相识之感。印象里,宁妃虽然骄纵任性,可是什么时候也不曾露出过如此失态的模样啊
但是会有眼前的结果,明妃却并不认为是旁人的过错。
哪怕宁妃现在露出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针对安国公府的阴谋,可当时愿意接受这一切自愿入局的却是她自己。
同样接受了这样条件和对待的明妃很清楚宫祈麟一开始找她的时候,便已经将一切对她说明了,包括需要她做什么,包括她做完之后会面对的结果,其实宁妃都是清楚的。
所以,她在眼前所说的受到这样待遇的指责和控诉,压根就不成立。
“是个笑话,可是本宫觉得可笑的却并不是你给我呈现的这一切。”明妃定定的看着地上的宁妃良久,才开口缓缓的说道:“而是你的贪心不足,妄想你不该去觊觎的东西,这才是你最大的败笔和可笑”
“不该觊觎难道依你的意思,本宫就该在这宫中终老等死”宁妃逼近明妃,定定的盯着她良久,才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呵,妹妹你最近很得意吧,见到了母亲,又晋了妃位怎么,这么快就又不知足,想要借着来打压本宫表忠心了”
“本宫是不是忠心,并不需要依靠今天来见你来表达。”明妃不动声色的挪开两步,离开咄咄逼人的宁妃带给她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宁妃姐姐你在选择与陛下合作的时候,难道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全局之中的作用和身份,以及事成之后自己会有的结局吗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既然当初已经决定了,却又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来后悔。姐姐,你未免太贪心了。”
“那又如何,本宫是个女人,本宫可不想年纪轻轻的以后便处在水深火热看人眼色的日子里煎熬一辈子”宁妃被明妃的这一通话说的明显有些心虚,但是很明显她并不愿意承认,而是咬牙别过脸躲开明妃似笑非笑的审视:“别告诉本宫,妹妹你就愿意,就甘心”
“本宫进宫来本就是被迫而为之,若不是陛下,本宫现在也不过是宫中一个末流的妃嫔;本宫选择了为陛下效力,能够拥有现在的一切本宫已经十分满足”明妃微微抬头,看着宁妃有些不屑的开口道:“倒是姐姐你,自己选择进宫,却还要妄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觉得可笑吗”
“所以明妃你今天就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宁妃被明妃的一番话堵得红了眼,想开口反驳却发现完全无词可用,只得重重的哼了一声来发泄她心底的不满。
“当然不是。”明妃摇了摇头,很认真的看着宁妃,方才开口道:“本宫是奉陛下的吩咐,来送宁妃姐姐最后一程的。”
当然,也是为了将宁妃现在的状态牢牢的记在心里。
明妃虽然没说出口,却也很明白宫祈麟会让她来处理这件事情的真正原因
不是为了成全什么姐妹情深,而是为了让她看到并且看清一个事实,那就是违背誓言,背叛之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
接手安国公府,按着规矩安吉祥最先去的地方应该是前厅的灵堂;只不过安吉祥如今身怀有孕并不太方便,所以她便直接在阿全的带领下,直接到了如今安置安国公的松鹤院。
虽然安国公眼下已经和一个废人无异,可是一进内院还是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漏。
休整得干净整洁的院落,一丝不苟守在院中的仆从;一挑帘子便是扑面而来的暖意,处处都透着精致和仔细,无不透着对床榻上安国公最为细致妥帖的照顾。
就算是眼下最为挑剔的言官随时到访,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可是安吉祥却很清楚,对于安国公宋子曦来说,这却是宫祈麟给予他的,最大的也是最残忍的惩罚。
眼看着他所在乎的家人,子女一个个的死去,眼看着他拼死挣下的家业荣华顷刻间便拱手送给了旁人;可他偏偏还不能死,还要在这富贵安稳的环境中存活下去,忍受着失败带来的沮丧,被内心的、愤怒等等诸多情绪焚烧,折磨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国公爷安好。”安吉祥缓缓的走到了安国公的榻前,如她所料的那样,安国公此时正圆瞪着双目,如果能够化眼神为利刃的话,安吉祥相信她现在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可是他除了这样瞪着她之外,却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是动一动小指头,都不成。
对外宣称的是伤了腿,可是之后又有了毒发过重,伤了全身的经脉,故而也就成了眼前这样,他唯一能够控制的也就只有睁眼闭眼了,连动动脖颈扭个头什么的,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愿望。
“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您的,天凉了会有人给您加衣取暖;天热了会有人给您添冰纳凉;这房内天天都会有人来打扫收拾,您想吃的东西,也会有人精心准备了送上,丫头婆子们伺候得不好,我会重罚毫不留情;天气晴好的时候,我也会吩咐人抬您到外头晒晒太阳;您也不用担心孤独苦闷,我已经吩咐了全叔,每日里都会过来将京城里,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如实的告诉您;您会活的长长久久,安安稳稳的。”
安吉祥忽然就笑了起来,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国公爷时,他看向她的目光。
那样的不屑,那样的鄙夷,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可是现在呢,也终于有蝼蚁翻身主宰他生死的一天了
“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我就先告退了。”安吉祥抬手理了理衣袖,笑吟吟的冲着安国公福了福:“您好好休息吧。”
安吉祥走出松鹤院,见全叔还守在门口,不觉有些奇怪:“全叔还不去忙吗”
“夫人,这别的事情倒是好说,只是眼下有件事情还得您亲自去瞧瞧。”全叔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凑在安吉祥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老夫人安国公府上下皆遭不幸,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哪怕她躲在密道里逃过了一劫,也打底改变不了什么事实。”安吉祥听了全叔的话,微微变了脸色,不过很快便又恢复了冷静:“不过这件事情到底不是小事,你先找人盯着她,等到我回了上头再做决定吧。”
....
安顿好了安舒雅,安吉祥便也依规矩换了行头,大妆进了宫。
不同于以往只是个安宜人的身份,她如今接掌了国公府,已经是皇帝亲封的一品夫人,再入宫便也就多了不少规矩,相应的,旁的宫人对她的态度也显得恭敬了不少。
安吉祥坐着早就等在宫门口的暖轿,一路稳稳当当的便进了慈宁宫。
“给太后娘娘请安。”
安吉祥进到暖阁,一如往常的先福身给安素素请了安。
见安吉祥在安素素的示意下起身,坐在暖炕的另一边陪着安素素下棋的明妃才抬袖掩口笑着打趣道:“哎呀,国公夫人到了。”
“给明妃娘娘请安。”安吉祥有些意外明妃也会在慈宁宫内,她忙又转头冲着明妃福了福身。
明妃倒也是乖觉,轻巧的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笑吟吟的站起身来对安素素道:“既然国公夫人到了,嫔妾就不扰太后娘娘与国公夫人叙话了,早想去瞧瞧瑞安公主和十一皇子,眼下时间还早嫔妾就先过去了。”
“去吧。”安素素点了点头,并没有阻拦她,而是抬手示意冬樱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锦盒捧到了明妃面前:“哀家昨儿见这一对玲珑玉璧甚好,你替哀家带过去交给太妃,给那两个孩子保平安用吧。”
“是。”明妃笑着领了吩咐,见瑛姑将冬樱手里的锦盒接过,才福身告退。
安素素等到明妃离开,才转头看着安吉祥笑道:“长姐这些时日可是累坏了。”
既要应对外头旁人那些含着试探的所谓拜会,又要处理安国公府那一摊子烂事儿,加上她又还是双身子的人,就算是有一旁的仆从负责分担,可也一样不会太过轻松。
“好在事情都了结了,妾身才得空进宫来给太后娘娘您请安。”安吉祥笑着接过风息递给她的茶盅,转头放在身边的炕桌上:“瞧娘娘的气色不错,妾身也放心了不少。”
安素素歪头打量了一下安吉祥的小腹,试探性的问道:“差不多有六个多月了吧”
“嗯,到三月初的时候就七个月了。”安吉祥下意识低头抚了抚小腹,大约是提到了自己的孩子,她脸上的笑容想藏都藏不住:“嬷嬷的意思是月份大了最好不出门,所以妾身才想着眼下还能动弹的时候多来看看太后。”
“哀家听说,有经验的嬷嬷可以一眼看出男女”安素素显然被安吉祥的话勾起了别样的兴趣,她带着几分好奇绕过炕桌往安吉祥这边凑了凑,眸子里满是好奇:“嬷嬷有没有说长姐腹中的是世子还是郡主呢”
“嬷嬷倒是没说,只不过妾身倒希望是个郡主。”安吉祥见安素素一脸好奇的凑在她身边,也难得有些玩心大起的笑着冲她招了招手:“太后要摸一摸看吗”
安素素显然是很想的,可是却又透着几分小心和不敢。她这般谨慎的模样让安吉祥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手拉过安素素的手,轻轻的放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
“呀”大约是感觉到陌生的气息,原本安静呆在腹中的胎儿突然轻轻的动了一下,让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安素素惊呼出声:“他在动”
....
安吉祥却并没有见到处在承乾宫内议事的宫祈麟的召见,只是让春熙公公亲自出来给她带了句话。大概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安国公府的事情眼下已经全部交给了安吉祥,这类的内宅琐事都还要来请示他的话,那让她进入安国公府的意义何在
坐在轻微摇晃的马车内,从宫中出来到返回安国公的这段距离,她已经想明白了宫祈麟需要的结果。
他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稳定的,粉饰太平的安国公府,稍微的意外和动荡,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而突兀的出现的这个安国公老夫人,就是那可能会带来意外的隐患。
扶着春蝉的手,步下马车的安吉祥在经过前来迎接她的管家全叔身边的时候略略停了一下:“密室里的那一位,眼下如何了”
“回夫人话,按着夫人的吩咐,一应的衣食无缺,除了最初一两日的闹腾之外,现在都还算规矩老实。”全叔小心的垂首躬身跟在安吉祥身后恭恭敬敬的回话。
安吉祥点了点头,对全叔的回话还算满意,她笑着侧首看了全叔一眼:“劳烦全叔安排,我想去送送她。”
“老奴明白了。”
安吉祥刚刚从宫里出来便提出要见那位还在密室内拘着的老夫人,全叔自然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转头去准备了。
安吉祥刚刚步入主院,便见到了站在屋檐下等着她的安舒雅,她温和的笑了笑:“你身子还需要养着,怎么站在这里受冻”
“在房里歇了一天,便想着过来瞧瞧,没想到正赶上长姐回府,便在这里等你回来。”安舒雅提着裙裾,小心的冲着安吉祥福了福,才上前来从另一边扶着安吉祥往房内走:“长姐进宫,一切可还妥当”
“一切安好。对了,太后还托我给你带了份儿礼物,她说你的心意她知道了,只是眼下这境况实在是不太方便让你进宫。”安吉祥扶着后腰坐到了暖炕上,才拉着安舒雅的手轻声交代道:“不过,你的事情今天我倒是和太后娘娘商议了一番。”
“我的事情”安舒雅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的看着面前的安吉祥,垂首带着几分腼腆低笑道:“我,我能有什么事情让太后和长姐操心的。”
“自然是你的终身大事”安吉祥往一旁挪了挪,拉着安舒雅就着在她身边坐下,才缓缓的将方才在宫中与安素素商议的一干事宜与安舒雅又说了一遍:“南境那边有淮阳王府依靠,你”
“我不想走。”出乎安吉祥预料的是,安舒雅并没有像她所料想的那般开心,反而有些激动的站起身,不等她话说完便已经开口打断了她的解释:“不管南境多好,淮阳王府多可以依靠,我都不想走。”
“这,这是为何”安舒雅的反应大大的出乎了安吉祥的预料,她有些不解的看着站在她面前咬着下唇虽然流露出几分忐忑但眸子里却充满了坚决的安舒雅:“之前不是都说好了,等到事情稳定了便送你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的吗”
....
处置好手头的事情,安吉祥自然是稳稳的守在国公府安胎。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七八日,她算是接到了宫里头递来的有关淮阳王妃要进宫的消息。想到之前与安素素商量完回来安舒雅的态度,她决定还是在明天进宫之前才叫安舒雅过来探探她的想法。
可别剃头挑子一头热,到时候她们这边热火朝天却换来安舒雅的不满意,那可就没什么趣儿了。
“长姐,你找我”
得了消息的安舒雅倒是不含糊,没多时就领着丫头一起过来了。她依着规矩站在安吉祥面前福了福身,笑吟吟的开口道:“原本想着等给小世子的肚兜绣好了一起拿过来给长姐的,可是又怕长姐等得急了,长姐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别的大事。”安吉祥笑着往一旁挪了挪,抬手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示意安舒雅坐下:“不过是方才宫里来人传话,说是淮阳王妃明儿要进宫;你大概还记得前些日子我给你说的,想送你去南境的事儿吧”
“好端端的,长姐怎么又说起来这个了”安舒雅喏喏的垂下头,似有些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她犹豫了一下才又道:“我不是和长姐说了要留在京中等长姐生产的嘛。”
“这又不耽搁”安吉祥笑了笑,倒是不介意的开口继续道:“听说淮阳王回南境大约要初夏才动身,若是陛下多留一留,到下半年也未可知;可是你也知道,事关你后半辈子的幸福,还是早些说给淮阳王妃,让她早做打算的好。”
“可是,我实在是舍不得长姐嘛”安舒雅咬了咬唇,微红着脸缩进了安吉祥的怀里:“一想着我要是走了可能这辈子就再见不到长姐了,我就难受得很。”
“傻丫头,怎么就一辈子了等到你安稳了,到时候找机会随着淮阳王妃一起回京,不也是可行的嘛”安吉祥听了安舒雅的话,只当是她真的舍不得,心中一软,忍不住便笑着哄道:“说不定你到时候儿女双全的,还不愿意再回京来看长姐了呢。”
“长姐”安舒雅哼哼了一声,脸上泛起了一丝红霞:“你笑话我”
“好,不笑话你。”安吉祥抬手扶着安舒雅坐直身子,收起笑颜,一本正经的看着安舒雅的双眸,认真的开口道:“这件事情,虽然是长姐和太后拜托淮阳王妃去处理,可是长姐琢磨着事关你的姻缘大事,这里也没旁人,所以长姐先问问你,你心中所中意的,到底是何样的男子呀”
“长姐”安舒雅就算是再怀了心机,可真的被安吉祥这般直白的问出口,还是面红如重枣,娇嗔了一句扭头避过安吉祥的审视。
安吉祥虽然也是笑,但是却并没有这般轻易放过她的意思,而是抬手又把安舒雅扯过身来,面对面的嘱咐道:“你倒是说说,不然明儿我进了宫可就让淮阳王妃随意给你编排了,到时候不合你心意,你可别后悔”
....
淮阳王妃的打算很干脆直白,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送过去。
不论安舒雅存了什么样的心思,等到了南境她总不能再折腾吧反正银子的大头都是放在淮阳王妃手里,若是安舒雅沉稳踏实,她再将那批银钱置办好了铺子宅子转交,若是不踏实
虽然会保证她衣食无忧,但是别的却也是甭想了。
听了淮阳王妃的提议,安吉祥自然是一百个放心和高兴,她连连点头笑道:“那,那就多谢淮阳王妃安排了。”
能够将安舒雅早点送出去是安吉祥心中所想,眼下既然有这个机会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站起身来又对着淮阳王妃谢了谢,才又坐下来细谈了一番具体事项才起身告辞。
淮阳王妃见安吉祥离开,才有些不赞同的叹了口气,对坐在暖炕上的安素素道:“国公夫人对这个三小姐呀,还真是好。”
安素素心里明白,淮阳王妃口里虽然说的是安吉祥,但实际上说的却是她。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家中姐妹也就只剩下这一个了,长姐的意思也是能操心就多操一些吧。”
“就怕是那养不熟的。”淮阳王妃端着茶盅轻轻的抿了一口,才有些不屑的开口:“这样的例子还少吗不过也不好说,也许她还真的就只是舍不得对她好的长姐,所以想多留一留也未可知。”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多麻烦王妃您了。”安素素轻轻颔首,面上仍旧一片笑吟吟的:“有王妃您亲自看着,哀家是一万个放心的。”
是好是坏,到了南境也都是淮阳王妃的地盘了。
有淮阳王妃这尊大佛盯着,就算是安舒雅想,约莫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花来。
这一点,安素素是相信的。
“听说,七皇子马上要回京城了”有些话不必多言,点到为止。所以淮阳王妃对于安素素的嘱托只是轻轻一下,抬手放下了手里的茶盅,再开口已经换了话题。
“是顺王。”安素素笑着不动声色的纠正:“原先说的回京过正月十五,不知道为何这又拖到正月底了。哀家估摸着得二月里才能见到人了。”
“听说这次回来之后,皇帝便要给几位王爷赏赐封地了”淮阳王妃沉吟了片刻,才又开口道:“这位王爷是陛下的胞兄,想必陛下一定不会薄待吧”
将话问到这个份儿上,安素素一听便知道并不只是王妃本人的小好奇了。
她倒是不怀疑淮阳王与宫祈麟的关系,而是淮阳王妃既然今天会这样语气直白的明示,那自然不会是没有缘由的空穴来风。
所以安素素只是顿了顿,便抬头看着淮阳王妃笑道:“自然不会。都是天家儿女,皇帝又是重孝仁厚之人,兄弟间的情谊,别的几位皇子王爷哀家不知道,但是皇帝嘛,哀家还是清楚的。”
安素素的话有些绕,但是淮阳王妃却听明白了
分封的事情上,无论是顺王还是安王,面子上宫祈麟肯定是会一视同仁的,但是其他几个兄弟领不领情,就另说了
....
虽然现在才刚入二月里,衣服穿得还算厚实,可,可毕竟落水了啊
可那么湿漉漉的被一个男人抱着,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三小姐的名节
安吉祥气得面色酱紫,她捏着帕子恨不得狠狠的给她自己两个耳刮子。她恨,恨那个不省心的安舒雅,恨眼前不着调的婆子,但是更恨的还是她自己。
要是她没有点头答应安舒雅去寺里上香,又怎么会生出这样一场糟心事
“可知道那位公子是何来历”安吉祥在心底来回顺了几遍气才让她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脾气惩治奴仆的时候,最要紧的还是将眼前这事情给抹平了为好。
好在安舒雅是注定要离京的人了,就算她现在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反正以后也不用再京城久住了,换了个地方等于是换了个天地
安吉祥在心底一遍遍的安慰她自己,应该无妨,无妨
“是,是,是”
“是什么出去了一趟别说差事办不好,连话说也不会说了吗”安吉祥原本就正在火头上,此时再看到刘妈妈这般瑟缩的模样越发的来气,抬手抓了炕几上的碟子便朝着刘妈妈砸了过去。
“是,是刚刚返京的顺王爷。”刘妈妈见安吉祥动了大气,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忙不迭的便又匍匐到了地上。
什么
安吉祥只觉得一道惊雷瞬间在脑海中炸响,她方才在刘妈妈还没有说出那人来历的时候便已经做出了无数种假设,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救安舒雅的人,会是顺王
什么无意之中相救,什么只是缘分
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会信。这天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安舒雅去上香放生不小心掉进了放生池,而身边正好就有一个顺王
何况顺王是什么人,虽然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可是这两人的关系在这个时候,回京的顺王不在家中呆着,也不进宫去顺仪太妃身边尽孝,而是一点儿消息都不漏的来了这金光寺,还恰巧救了不小心掉进放生池的安舒雅
唬鬼呢
安吉祥还未来得及将一切顺清楚,便已经听到外头有丫头来报,说是顺王爷护送三小姐回府,已经走到大门口了。
“顺王还过来安国公府了”安吉祥这下才是真的惊到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越发不信方才刘妈妈所说的事实了。
倒不是怀疑刘妈妈作假哄她,而是这一切的事实实在是太过诡异,刻意为之的痕迹太重,若不是安舒雅在中间做鬼,那么极有可能就是
安吉祥咬牙,虽然眼下一万个疑惑在心,可面上她却知道并不是发作的时候。
犹豫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开口对还站在一旁的春蝉开口吩咐道:“春蝉,你出去吩咐全叔,让他出去谢谢顺王今日的恩情,我如今身子不方便,又是个妇道,实在是不好接待贵客,还请王爷见谅,另外他今日帮了舒雅的恩德,改日我一定会备了重礼奉上。
....
别说是安吉祥想不通,就连在宫里接到了这个消息的安素素也一样是百思不得其解。在一开始得到消息的惊讶和愤怒之后,剩下的便也只剩下了迷茫。
顺王这到底是想干嘛她完全有点搞不懂。
这样费劲的折腾与安舒雅搭上关系,难道是想与她们攀亲
可是,这样攀上亲又能如何呢
好吧,虽然她也觉得她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整个人就像是吞了一坨苍蝇一样的恶心,可是重点是她现在就算是想应对,也完全搞不明白顺王到底想干嘛呀
“娘娘,您”别说是安素素,就连风息也有些懵,她看着坐在炕上神情似笑非笑怎么看怎么诡异的安素素,开口想要劝一劝,但是实际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事,哀家只是觉得顺王还真是孝顺呢”安素素抬手将手中的密函就着烛火点燃,然后顺手放入了一旁的香炉里,方才笑道:“觉得哀家和长姐为了舒雅的事情操心不得安宁,他这一回来便将舒雅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哀家还真是欣慰呀”
“”风息嘴角抽了抽,本来想笑却又觉得不妥,只得别过头去忍了半天才将笑给憋了回去。
“不过这件事情走到眼前这个地步,哀家这心里还真是顺不过气。”虽然不明白顺王想干什么,但是任谁被从中间摆了这一道都会有些不爽的,安素素也是如此。
她只是倚着软枕想了想,便开口吩咐雨露道:“雨露,去请顺仪太妃过来一趟。”
本着要恶心大家一起恶心的态度,安素素觉得这件事情她还是得优先考虑与顺仪太妃分享分享;毕竟顺仪太妃可是盼了顺王回京那么久,顺王现在终于有了消息,还说不定就给她直接连儿媳妇儿都备好了,想必她一定会非常开心的才对。
这样的喜事,如何能不叫上她一起分享呢
“娘娘,这会儿已经掌灯了。”雨露瞟了一眼更漏,时间可是不早了。她倒不是心疼顺仪太妃跑这一趟,而是算算时间往常这会儿安素素可都要就寝了。
“无妨,这样的喜事总得告诉顺仪太妃一声,免得回头她抱怨哀家不提早告诉她,反倒是哀家的罪过了。”安素素嘴角微微翘了翘,心情也随着好了不少。
本已经打算卸妆就寝的顺仪太妃在突然接到安素素传召的消息之后,心里忍不住已经开骂了,可面上却还是得保持着一贯和善的微笑,麻溜的换了衣服,一路朝着慈宁宫这边过来。
谁叫是太后传召呢她就算是爬上床已经睡着了,就那一句话她也必须赶紧起身过来跪着听训呀
憋着满肚子不满的顺仪太妃刚刚进慈宁宫暖阁,还没等她调整好状态行礼请安,便看到安素素满脸微笑的朝着她迎了过来。
这什么情况
顺仪太妃心中禁不住的警铃大响,事有反常必有妖,安素素会这般的态度一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还不等她脑中的怀疑成型,便已经被安素素握住了双手:“顺仪太妃就别请安了,今天哀家叫你过来,可是为了恭贺您大喜的”
....
宫祈麟话中带着的嘲讽,安素素根本就没法去无视掉。
不过对这种两兄弟之间感情的纠葛,安素素倒没有去刨根问底,她只是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这件事情的猫腻太大,想无视都无视不掉。”
“你不是已经将事情甩给顺仪太妃了想必顺王的好母妃一定会想尽办法来阻止这件事情的,除非你想促成这件婚事,否则根本就不需要操心。”对于安素素的担忧,宫祈麟却想的很开,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甚至还冲着一脸紧张的安素素露出了笑脸:“莫非,你真的打算让安三小姐给顺王当王妃”
“”
捧场茶盅正准备品一口茶香的安素素被宫祈麟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提议惊得手一抖,差点手中的茶盅便飞了出去。
估计让安舒雅成为顺王爷的姬妾就已经要让顺仪太妃心里堵得要杀人了,何况还是做王妃这不是逼的顺仪太妃起身提着宝剑来慈宁宫找她拼命吗
“其实这样也不错,对于安三小姐来说也不失是一个好归宿。”宫祈麟抬手理了理袖口,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往后说道:“而且这样一来,她每日也可以进宫伺候在顺仪太妃身边,就算是言行上有些闪失,有顺仪太妃亲自,想必也没什么大事才对。”
“”
安素素张了张口,但是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因为面对宫祈麟这样的分析,她实在是有些迷茫不知道该说什么呀
把安舒雅交给顺仪太妃,那分明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战好吗,可宫祈麟居然告诉她没什么大事
“舒雅不能留在京城。”安素素摇了摇头,趁着宫祈麟没有再开口异想天开将一切朝着更加诡异的方向描述的时候,安素素迅速开口给了肯定的不容置疑的回复:“不光是我这么认为,连长姐也是如此看的。以前或许还是考虑到她在京城无法得到一个好的生活,但是现在在她做出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们皆认为她心机深沉,实在是不宜再继续留在京中,留在长姐的身边。”
如果一开始安舒雅只是在放生池边落水的话,她们还能和简单的解释为是一场偶遇和巧合,可后来在安舒雅被送到庄子之后,还能那样轻而易举的被带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要知道后来刘妈妈她们查看安舒雅居住房间的时候发现,除了安舒雅本人之外,其他所有的仆人都晕倒了;如果安舒雅当时也晕倒了的话,那她的那些细软行礼又是谁打包的
可见分明她当时并没有晕倒,而是给予了很大的配合。安舒雅呆在安吉祥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安舒雅肯定也清楚。
可即便是清楚可是她还是那样做了
“可是很明显,现在顺王似乎并不打算放人。”
宫祈麟当然明白安素素和安吉祥会这么肯定的要送安舒雅离开的原因,说的好听一些叫做拎不清,说的难听一些安舒雅这分明就是吃里扒外了天冷就到中
....
什么叫算计着送出京去
安吉祥暗暗的磨了磨牙,在心底暗骂罗氏骂人不带脏字,分明是好好的安排,到了她的嘴里就变成了她和安素素要对安舒雅图谋不轨一般
“难不成大舅母觉得舒雅如今的身份还能在京城自在的生活下去”安吉祥强忍着一口啐道罗氏面上的冲动,勾起了一抹嘲讽的轻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好以整暇的看着底下正盯着她的罗氏,慢条斯理的反问了一句。
安舒雅的那一场折腾可谓是满京城皆知。就算是她是无辜的是被迫的,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哪怕是再被人同情,却也成了她一生之中无法抹去的诟病,若是留在京城,就算是费心为她寻一门亲事,可是谁有能保证对方家中不会计较她之前的遭遇呢
留在京城,注定难逃言语的针对和嘲讽;倒不如远离这是非之地,找个没有人知道她过去的地方,一切从头来过,岂不是更加自在
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何安舒雅就是不愿意去接受,甚至不惜冒着与她与安素素决裂的代价,也要留在京城。
这到底是为啥
如安吉祥预料的那样,罗氏的脸仿佛火烧一般瞬时就红了起来,她有些难堪的瞪了一眼安吉祥,勉强着继续辩道:“没错,舒雅是有些不该提的过去,可是现在不同以往;宫里那位如今贵为太后,你又是堂堂的安国公夫人,凭着你们两个难道还护不住舒雅的周全,为她在京中寻一门好的亲事就那么为难你们吗非要将她往那穷山恶水的南境撵,你们这不是逼着舒雅去死吗”
罗氏的话一出,不光是安吉祥,就连站在安吉祥身边的春蝉的脸色也是大变。她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安吉祥抢先一步拦在了当场,安吉祥的脸上已不见了半分笑意,她冷冷的盯着罗氏,一字一句极其认真的开口问道:“这是舅母的意思,还是舒雅的意思”
“你甭管这是谁的意思,总之今天我过来就是对你交个底,舒雅的事情以后不消你和宫里头的那位贵人操心了,有我这个舅母在,如何都不会少了她一口饭吃”罗氏虽然也觉得这话膈应,可见到安吉祥动气,她忽然又觉得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快活,连带着说话的底气也足了几分:“至于她的婚事,也会由我来负责,你们怕那些闲言碎语,我可不怕”
“那就麻烦舅母操心了。”安吉祥绷紧了身躯表明了此时她的愤怒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不过她却还是维持了最基本的礼仪,虽然没有起身,可是脸上的笑容到底还是恢复如初:“舅母也知道,我如今身子重,也没那个功夫去多操闲心,算是舅母体恤,吉祥在这里谢过了。”
“你”罗氏原本还以为会换来安吉祥的担忧,却不想她会这样回复,一时间也是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得腾的一下站起身:“好好好,没想到你是这般的凉薄,也好,你这门第太高,我们以后是踏不进了”
....
那只海东青的注意力眼下都在明月郡主身上,完全没料到旁边还有人会对它再次进行攻击。它在空中险险的避过了那前面两支箭失的攻击,可是却不想底下那对它下手的人是铁了心的要它的命,才刚刚避开两支,接下来又有数支箭失以更为刁钻的角度冲着它而来。
海东青再聪明有灵性却终归只是一只猛禽,面对这样密集而有针对性的箭失,它最终还是难逃一命呜呼的命运,被射了个对穿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了慈宁宫旁不远的宫殿顶上。
“好箭法”明月郡主赞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去看射箭的人是谁,便看到宫祈麟沉着脸从外头进来,也不和明月郡主招呼,只是随手将手中的长弓扔给了一旁紧跟着他的春熙:“将这些护卫统统给朕换了,然后将那只海东青炖了汤送去荣华夫人那里给定国公主加菜”
“那个公公啊,我父王还等着我回家用膳呢,就先走了嘿。”
看着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便进了内殿的宫祈麟,缩在一旁的明月郡主犹豫了一下,过来抬手拽住了交代完事情准备跟进去伺候的春熙公公,笑眯眯的开口。
语毕也不管春熙公公会不会帮她转告,扭头便像耗子见了猫,蹭的一下便跑没影儿了。
看着跑得像只兔子一般的明月郡主,春熙公公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次回京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月郡主便像变了个人一般,再也不似以前那样,见到宫祈麟便追着不放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却不是明月郡主,春熙公公想着方才慈宁宫里发生的一切,隐隐的头便疼了起来。依着刚刚宫祈麟那脸黑的程度,再结合之前兰月国在京中的作为
这尊大佛分明是打算新账旧账一起算啊
“哪里就要请太医了”安素素见宫祈麟一进门便吩咐人去传太医,忙开口叫住他道:“方才风息护我护得快,别说是我,就连松果都只是受了点儿惊吓,不碍事的。”
好不容易才把太医院那群老家伙开的药方喝完了,这再请一趟岂不是又要从头开始喝
想想那些每天准时送到她面前的苦药,安素素便觉得离太医那种可怕的家伙还是稍微远一些的好。
见宫祈麟绷着脸,站在她面前扯着她的胳膊上下查看,安素素叹了口气,又继续劝道:“不是还有惊蛰嘛,有她看看也就差不多了,哪里需要劳动太医院上下呢。”
“虽然没有外伤,可是却不代表没有受到惊吓一类。雨露,去请太医”宫祈麟见到安素素身上连点儿擦伤都没有才算是勉强放了心,但是绷着的表情却并没有送下来,而是扭头看了一眼雨露,不容置疑的开口道:“请院判过来”
“”安素素抬手扶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宫祈麟抬手轻轻的按在了安素素的肩上,一字一句的说道:“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而让你受惊伤身,朕一定让他们好看”
....
定国公主分明已经笃定的将她自己摆到了大夏皇后的位子上。
这份自信,当然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所以安素素很自然的去看宫祈麟,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些许有价值的消息,来为她解答眼前的疑惑。
“南澜国国君英年早逝,现如今继位的新帝才不过三岁。”宫祈麟微微的笑了笑,倒也没有避讳安素素的疑问,很干脆的就给了她回答:“如今南澜国太后临朝摄政,而这位太后想必母后也该有所耳闻,正是定国公主的长姐安乐公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安素素神色一变,她很清楚这应该不是发生了许久的事情;因为明月郡主才从她这里离开,南澜国国主驾崩的消息,镇守南境的淮阳王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明月郡主并没有对她提起。
“刚刚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才送到儿臣处。”因为有荣华夫人在场,宫祈麟很自然的依着规矩,回答得十分得体有礼,让人寻不出半分不妥:“不过很显然,四皇子知道的消息比儿臣要更早。”
宫祈麟的这番话回答的很耐人寻味。
在大夏境内,没有人的消息可以快过宫祈麟一早便经营设立的情报网。
这里并不是兰月,四皇子就算是在国内可以权势滔天;但是大夏毕竟不是他的地盘,他却还能知晓得如此快捷迅速,缘由就值得考量了。
要么,是他在大夏也和宫祈麟一样,设有相当庞大的情报网,这一点显然并不现实;而另一条,则是南澜国国君的离世,与兰月国的某些势力有关。
“四皇子怎么可能会比陛下您还早难道说,南澜先帝的离世”安素素能够想得到的,荣华夫人自然也料到了,她才刚开了个头便因为这结果太过惊悚而迅速抬手捂住了嘴,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宫祈麟,却看到他并没有表示反对,才确信她的这个猜测,十有是真的。
可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
荣华夫人的心中一沉,若是以前只有兰月一国施压的话,宫祈麟或许还能不当一回事,但是现在南澜国落入了定国公主的姐姐安乐公主的手中,难怪定国公主会这样笃定她一定能够得到大夏皇后的宝座了。
大夏就算是国力再强,宫祈麟也不会这么愚蠢的在登基之初根基还不稳的时候与两个国家同时杠上吧
而且若是迎娶了定国公主为后,便能够同时拥有兰月和南澜两国联盟的支持,国内那些对他持反对态度的朝臣还有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必定不敢再有所动作,这样互惠互利的事情,连她这个不太懂得朝政的后妃都有些动心了,何况是
“荣华夫人你就放心吧,无论如何,皇帝都是不会立定国公主为后的。”似乎是看到了荣华夫人脸上的担忧和害怕,安素素开口十分肯定的宽慰荣华夫人道:“别说是安乐公主如今成了南澜国的太后,就算是定国公主成了兰月的皇帝,也无法改变皇帝的这个决定。”
“为,为什么”荣华夫人想得出神,以至于根本就没有经过什么考虑便将她的疑惑问了出来。
....
安吉祥收到安素素写给她的信的时候,也同时听到了安吉祥在安国公府大门口哭着请罪的消息。
春蝉一脸鄙夷,仿佛是提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般,极其厌烦的开口对着正在看信的安吉祥抱怨道:“这都已经是第三天了,那位小姐一来便站在门口哭得梨花带雨的,这来来往往的人见到了还不知道回头传成什么样儿呢”
自从那天周府的罗氏回去之后,第二天安舒雅便上了门。
对于这样的人,安吉祥自然是懒得再见讨那份恶心,可是安舒雅便像是嚼烂了的牛皮糖一般,黏上了便再难脱身,一来便站在安国公府的大门口,娇弱得如同三月的春柳,扶着丫头的手哭得肝肠寸断,说是做错了事情,想来求得长姐的原谅。
这般明摆着不要脸了的做法别说是安吉祥,就连几个深知其中根源的奴婢们更是恶心的差点连隔夜饭都没给吐出来。
“这也实在是太恶心了”夏桑从里间捧着个披肩出来正好听到春蝉的回禀,脸色也瞬时变得尤其的难看,她一边上前来将披肩搭在安吉祥的肩膀上,一边恨恨的啐道:“不然奴婢这就出去吩咐全总管撵了她走人咱们这可是公府大门口,由着她这样折腾成什么样了”
“不用全叔,你去。”安吉祥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信件,心中不仅有了底气还有了主意,她笑吟吟的示意春蝉两个上来看信,一边顺着端起了炕桌上的茶盅,慢悠悠的拨弄着茶汤表面上飘着的浮沫:“既然已经想着要攀顺王的高枝儿了,未来顺王妃的这一关,她得自己过才成;我现在帮了她,那回头她真的进了顺王府,总不能还指着我和太后每日里去帮她个侍妾出头吧”
安舒雅就算是攀上了顺王,进府顶多也就是个侍妾;可定国公主要是和顺王成亲,那非得是顺王妃才能配得上。
定国公主的性子那是出了名的彪悍泼辣,安舒雅就算有些鬼点子在心里揣着,可面对完全不给你机会上来估计就是直接要你命的狠角色,她又能如何
“奴婢知道了。”
夏桑搓了搓手,一脸兴奋的冲着安吉祥点了点头,扭脸儿便脚下生风的跑了出去,看得春蝉忍不住的摇了摇头:“瞧这蹄子急的”
夏桑是安吉祥身边儿的大丫头,全管家一见到夏桑出来便知道这番应该是安吉祥那里有吩咐了。一想着外头那哭哭啼啼的小娘子,全管家便有些忍不住的在心底骂晦气。
多少也在安国公府生活了这么一段儿时间,全管家对安吉祥的家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因为之前安吉祥也拜托了全管家帮着准备些安舒雅前往南境的事宜,所以对于这位三小姐的过往他也多少知道一些,心中只道这位夫人是宅心仁厚,虽然如今身在高位可却还是没忘了昔日的姐妹,而且看来安置的单子,全管家也禁不住感慨安吉祥的出手大方。
那些银子就算是安舒雅去了南境一个人终生不嫁,也够她安稳富足的过一辈子了
可谁知道这位三小姐,却是个心气儿高的
....
小娘子
安舒雅被这小厮的这声称呼差点儿给气背过去。她虽然遭遇了那一场,但如今也算是云英未嫁,可这小厮却胆敢这样称呼她备注:这里小娘子的称呼只用在已婚的年轻妇人身上。
而且更让她一口气上不来的是,这小厮所说的,安吉祥离府了,那,那刚刚那个夏桑出来闹的又是哪一出
存心的羞辱她吗
安舒雅虽然已经达到了忍辱负重的极致,可是却万万没想到她刚刚所受的那一场却只是无用功,她扶着身畔丫头的手,撑了半天最终还是疲软的跪倒在地,喷出一口血来。
安舒雅的遭遇此事安吉祥自然不知道。她正安稳的和安素素一起坐在华丽舒适的马车内,将方才发生在府外的一切,都给安素素说了一遍,末了却也不忘感慨道:“虽然是自家姐妹,但是如何我也没有料到,舒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以前倒是我看低她了。”
这样的城府可不像是一场变故就能够造就的;想必这才是她的真性情吧
安素素并没有开口回应,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想着之前在府里的种种,她其实是比安吉祥更不愿意相信眼前安舒雅变化的人。
那时候她记得那么冷的冬天,安舒雅一身红色的大氅带着炭火来看她,虽然是下人们用的最粗劣的黑炭,可是在那样的隆冬,却已经是极其难得的相助了。
雪中送炭的情谊,她一直记到现在。
所以这次安舒雅的事情,她才会想尽办法帮她筹谋和打算,甚至私下里还又再拜托了淮阳王妃一趟,结果现在却闹成了这样
也许淮阳王妃说得没错,那时候安舒雅给她的与其说是恩惠倒不如说是施舍,可即便是那样的施舍,在她现在看来却也是极其难得的。
“淮阳王妃昨儿遣人送信进宫,说若是愿意,她可以将舒雅强行带到南境去安置,会确保她此生衣食无忧,也绝对会保证此生她再不会牵扯进京城的混乱纠葛中来。”姐妹两个沉默了许久,安素素才开口打破了眼前的沉寂,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却透着最后一丝希望,说到这里安素素顿了顿,有些不确定的抬头看着同时也正在瞧她的安吉祥:“长姐怎么看”
“我知道娘娘想让我点头,但是我这会儿却不得不泼娘娘冷水。”安吉祥轻轻的摇了摇头,冷静而严肃的开口道:“在家中的时候,娘娘与舒雅的情谊,我也听娘娘您之前提起过,可是娘娘,那时候的舒雅未必是现在的舒雅,说句不该说的,那时候她若是真的想帮娘娘,远远可以做的更多,可是她”
“或许这话我说的很凉薄,但是娘娘,我从出嫁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才终于明白,这人哪,还是自私一点儿的好。”安吉祥这话说的已经是相当直白,甚至带了几分自毁的成分在其中:“娘娘记着舒雅的好,为她筹谋打算的那一些,已经足够了;可是舒雅却并不领情呀”
....
周太妃提起前头的那些往事,难免唏嘘一番,又说了会子无关痛痒的闲话,瞧着时间也到了该就寝的时候,便也没有再多留,起身便离开了。
风息伺候安素素梳洗妥当,送她进床上躺下,才又去一旁拿了被子过来在安素素的床榻边打了地铺。起身看到安素素还睁着眼似乎在想着些什么的模样,心知道她肯定还念着方才周太妃所说的种种,便开口劝道:“娘娘可是还在想着方才周太妃所说的那些往事”
“嗯,说起来哀家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有些意外。”安素素翻了个身,转头来看着风息,见她一脸平静的模样,一个想法忽然在她心底冒了出来:“莫非,这件事情你知道”
“其实早在很多年以前,主子就曾经彻查过这件事。”风息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主子当年听到这段往事时也是吃了一惊,第一反应便是他终于找到了为何顺仪太妃不愿意与他亲近的缘由,故而铁了心的要将这件事情彻查到底。”
“那,后来查到了什么”安素素探起身,认真的看着风息等待着她的回答。相比较周太妃所知道的那些传闻,风息这里的消息自然会更为准确,也更为接近当年的事实真相。
“主子确实是顺仪太妃的亲子无疑。”风息很肯定的回答,不似半点儿作假,只不过在提到这个结果时,她的眉眼间还是透着几分不解,甚至更多的还有愤怒和不满:“可是当主子拿着那些证据兴冲冲的去找顺仪太妃时,却遭到了顺仪太妃的呵斥和责骂,甚至这件事情还闹到了先帝面前,顺仪太妃指着主子的脸怒斥主子不孝,竟然怀疑她先帝为此也是大为动怒,为此罚了主子前往南境平乱。”
这下不光是风息,就连安素素也有些不理解了。
按说若是因为怀疑宫祁麟不是她所亲生的孩子所以与他不亲近,这倒也罢了;可明明宫祁麟拿了证据出去,为何顺仪太妃却仍然是油盐不进呢
“大概,顺仪太妃还是不信的吧。”风息看着安素素疑惑的表情,倒也不奇怪的继续开口解释道:“一旦疑心入了骨髓,想要改变是极难的。何况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顺仪太妃难免会怀疑是主子捏造事实也未可知。总之那之后顺仪太妃和主子之间的关系便越发的冷淡了。”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哀家颇为疑惑。”说到话头上,原本就没有什么睡意的安素素越发的清醒了,她索性撑着坐起身,借着身后的软枕靠在床头,回头看着风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若是这么看,昭妃为何还能够再行宫里生存这么多年呢”
无论怎么看,昭妃都是个隐患。无论是对于皇子的身世还是对于后宫的稳定,按着以往后宫处理这类犯了重罪的妃嫔的法子,不都是悄无声息的让其消失吗,为何昭妃的身上,会多了这一重意外呢
难道只是因为她被扔在行宫所以天高皇帝远的被人遗忘了
....
“这”
“总管诸事繁忙,想必这种小事思量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你不比着急回答哀家,回去好好想想,明儿再来回话吧。”
行宫大总管正要开口,却被安素素抢先一步开口阻拦了下来,她淡淡的瞟了大总管一眼,转身便扶着风息的手步出了房门。
若是之前再见到这位昭妃的时候她还只是怀疑的话,那么在此时见了她并且听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安素素便已经是肯定了,这位昭妃的存在,分明是有些缘故的。
而且,这位昭妃至今仍然还有人在与她联系,不然她为何会无端端的提到那个人
这一切要说那位掌管整个行宫的大总管半点儿不清楚,安素素却是不信的。
“娘娘,您是怀疑这个大总管”回长乐宫的路上,雨露见四下没有旁人,便压着声音在安素素的耳边开口道:“若是您想,奴婢现在就可以去找他问个清楚。”
“不急,哀家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就等到明日听他说完再发落也不迟。”雨露的反应安素素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过在她看到雨露有些怏怏失望之色后又忍不住笑道:“好了,知道你闲不住,哀家这里倒还真的有件差事交给你去办。”
“太后请吩咐,奴婢一定办好。”原本还有些失望的雨露在听了安素素的话之后立马又开心起来,她一脸期待的看着安素素等着她的后文。
“你派人去盯着这大总管,哀家琢磨着若是他有同伙,或是与什么人有勾结,这会儿一定会想着法子的递信儿出去的才对,不管他找谁,你也别惊动了,只悄悄的盯紧了,摸清楚他们要干什么,就是了。”安素素示意雨露附耳上前,将一干事宜又细细的对她交代了一通:“这次,哀家要放长线,钓大鱼。”
“奴婢明白了。”雨露点头,也不迟疑的扭头走了几步便施展轻功消失在了夜色中。
安素素见雨露走远,才放心的扶着风息的手继续沿着花径小路往长乐宫的方向返回。经过了这一场折腾已经临近亥时,一回到长乐宫,安素素倒也没有那么困了,她索性对着扶着她的风息开代道:“哀家这会儿不困,反倒是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瞧瞧看,晚上的桂花羹还有没有,有的话给哀家进一碗来吧。”
“奴婢去吧。”惊蛰见风息手里拿着披肩过来,便抢先开口应下了差事,笑着绕过风息走了出去。
风息为安素素搭上披肩,见四下没有旁人才开口道:“昭妃就算是有所不妥,可毕竟她的母家已经衰败,她又疯疯癫癫的被遗弃在这行宫内多年,也是翻不起什么风波了,太后您也不必太担心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别的不说,就凭你刚刚说的那一番,她母家已经衰败多年,她本人又被褫夺了封号疯疯癫癫的被遗弃在这行宫里;按说是最卑微不过的,可是她却好端端的活了这几十年,你瞧,这本身难道不是问题吗”安素素虽然知道风息是在宽慰她,却还是有些不赞同的反驳她道:“眼下是非常时期,凡事咱们都不可以大意。”
....
能够导致一名受宠的公主身死却还要费力隐藏的罪名,无非也就只有那一两种而已,而结合之前周太妃所说的,刘氏一族的状况,安素素很自然的便想到了一种可能谋反。
当然,也未必是真的谋反。
可是在先帝执政期间,这种事情却十分的常见。
先帝登基时年岁不大,由太后摄政。依靠外戚与朝中的辅政大臣们几乎是不眠不休的折腾了十数年,直到先帝亲政之后,这种两虎相争带来的后果,就是他作为皇帝的权利被大大的削弱了。
这种局面自然是先帝不愿意也不想看到的。
所以很自然的,在他上手之后利用各种手段明里暗里的处置了一系列的门阀权贵,其中用的最顺手的,不过是涉嫌谋反忤逆贪墨等等的罪名。
哪怕是莫须有,哪怕是真的栽赃嫁祸,可是先帝却选择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狠绝作风,大肆打压门阀贵族官员,启用寒门科考子弟,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了当初安素的崛起。
当然,这样的作风对于维护先帝的帝位和巩固大夏的稳定繁荣是有益处的,门阀倾轧多年,所考虑的多是家族利益得失,对国本根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寒门子弟却不同,他们更愿意更多的想到是实事,利用政绩来出头是他们的机会,所以虽然京城里看起来是腥风血雨,可是大夏的大局却还算是稳定繁荣。
但是如此的局面却并不是那些被打压的喘不过气的门阀贵胄所愿意看到的。
对习惯于站在权利顶端的他们来说,死确实是可怕,可是要是夺取了他们的权利,那却是生不如死;所以很多人便在这时候动了其他的心思。
至少现在手中还有一定的权利,还有一定的资源来与皇帝相抗衡,若是在晚一些只怕连反抗的手段和资格都会丧失,那才是所有人都害怕的绝望。
刘氏一族在此时便成了许多贵胄愿意攀上的一条大船。
毕竟刘家的家主是圣上的老师,女儿入宫成了宠妃,儿子又尚了荣宠一时的慧文公主,这一重又一重的恩宠简直就是无法打破的绝佳保护,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全。
而众人的支持和吹捧也让刘家很多人飘飘欲仙,甚至忘记了一个最为根本的存在他们的这些荣耀和保护,都是谁给予的。
据说刘氏当时一开始也只是希望先帝可以结束对权贵们的狠绝,对每次先帝重罚亲贵的时候,他们都会站出来反对云云,一开始先帝或许只是心烦不喜,可是时间久了呢,刘家处处这样为难,难道不是恃宠而骄
而且先帝最为担心的,却还是慧文公主背后所能调动的支持力毕竟慧文公主的母妃,可是来自北境草原上的北狄公主
这才是一直搁在先帝心中的一根大刺,而刘氏的行为又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先帝的底线,所以很自然的,先帝忍不住了。
“太后娘娘并不曾与先帝接触太多,可是嫔妾却算是宫中的老人了,先帝的杀伐狠绝可并非是一纸空谈。”周太妃将之前的那些过往细细的说完,停了停才开口接着说道:“不光是慧文公主,就连昭妃刚刚出世的那个孩儿,先帝也是说舍弃就能舍弃”
....
“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老奴说的句句实言,绝不敢欺瞒您哪”
苏公公见他的解释被安素素这样不动声色的退回来,面上虽然是惶恐不安,可是心下却已经没了先前的那般担忧
不过就是拿这样的话诈他嘛这样的手段,他可是见识多了,哪里会这这么轻易的被吓唬住
可是很明显,苏公公这次的自信又撞了壁,还是撞得极其凄惨的那种。
他的求饶仅仅只是换来了安素素的轻笑,她抬手倚着软枕,再继续打量了底下跪着的苏公公一番,才开口道:“哀家这个人呢,向来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但是却也更讨厌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糊弄哀家,苏公公你也算是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了,哀家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回话,这可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虽然被安素素逼到了死角,可苏公公却仍然不愿意低头服软,对着安素素仍然是方才的那一通赌咒发誓的陈词滥调,总之就是他啥也不知道,大有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英勇气概。
安素素倒也没有再和他啰嗦,侧首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风息:“带他下去交给雨露吧,那里应该有他的几位老熟人,见面打个招呼商量一下,说不准有些事情就想起来了。”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可苏公公却仍是没料到,眼前的太后还真的就动了要治他罪的心思,一时间直接就给惊在了当场,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被从外面进来的暗卫制了穴道,口不能言的被拖了下去。
“这苏公公是宫中的老人儿了,在这行宫里任大总管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吧,为人最是老练圆滑。”周太妃话为说全,其中的意思不过是提醒安素素此人不太好对付,想要掏出来真话可并不容易。
安素素却只是点点头,并未曾去上心,她对雨露的手段还是清楚明白的,想必不多时便能够将她所想要的东西给问出来。
周太妃并没有再多留太久,又陪着安素素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退了。
安素素留在殿里又坐了一会儿,由着风息摆了午膳,简单的用了些便没了胃口,她扶着风息的手,走出侧殿之后脚步却顿了顿,转头对风息吩咐道:“哀家这会儿还不困,你陪哀家去一旁的沧澜院内瞧瞧长姐吧。就当是用完午膳出去消食了。”
穿过一条并不算宽敞的花径小路,安素素很快就进了安吉祥住的沧澜院。
和宫中的嫔妃不同,安吉祥的身份并不适合她到处走动,所以她自从进入到行宫之后,哪怕外头第一晚上就闹翻了天,安吉祥也并没有出沧澜院半步。
“娘娘来得正好,妾身方才才吩咐春蝉按着以前在家中的法子,做了点儿迎春卷。”见到安素素过来,安吉祥先是恭敬的行了礼,才笑着将她迎了进去。
安素素倒是没有拒绝安吉祥的好意,一边和她一起进了里间,一边顺着安吉祥的话道:“长姐有了身孕,这口味倒是越发的刁钻了。”
“哪里是刁钻,不过是春蝉出去的时候瞧见行宫里荠菜长得正好,回来提了一句妾身想到之前家中的厨娘做的这个家乡小吃,便起了馋意。”安吉祥看着安素素,似想起什么一般,有些不安的又开口解释道:“妾身没有旁的意思,还请太后”
....
才刚刚到行宫,安素素的感觉却像是陷入一片外面看起来平静无波,可内里却是深不见底的沼泽一般。就像之前安吉祥所说的那样,这一切的折腾和算计绝不仅仅只是行宫内的小打小闹,其目的一定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当然,如果是她多想反而更好了;可如果不是她多想,那就更应该让京中的宫祁麟早做准备和安排了。
对于安素素的这个吩咐,风息并没有任何异议,在将安素素送回长乐宫之后,便出去将这件事情给交代妥当了。
接下来也并没有什么大事情,安素素回长乐宫睡了一会儿便到了晚膳时间,看到桌上摆着的芙蓉蛋羹,安素素忽然想到了今天开始跟着雨露学功夫的十一皇子和瑞安公主,便扭头对一边站着正在布菜的雨露问道:“今天十一皇子和瑞安公主今天跟着你练得如何了”
“回太后话,奴婢可是依着太后的吩咐,一点儿水也没放,两位小主子看样子是累得不轻。”雨露倒也没有隐瞒,回答得很是干脆:“就看明天他们两个会不会再坚持过来了。”
就算之前受了些苦,可毕竟是皇子公主,养尊处优的哪里蹲过几个时辰的马步
“小孩子嘛,现在吃点苦受点罪也是不怕的。”安素素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那碗芙蓉蛋羹对雨露道:“哀家算算时间这会儿想必周太妃那边也正在用膳,你将这芙蓉蛋羹和下午准备的点心一并给他们送过去吧。”
“是。”
雨露福身应了,走过去端起那碗蛋羹正要出门,却又被身后的安素素给叫住了:“还有别忘了在惊蛰那里哪点儿好的活血驱痛的药膏,让周太妃晚上给两个孩子用上。”
看雨露离去,安素素才放心的在风息的伺候下用完了晚膳,刚刚回到内殿没多时,便看到雨露神情有些紧张的从外头进来,小步走到安素素身边俯身弯腰凑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受伤了”安素素一听雨露给她的消息不由得大惊,要知道宫祁麟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都不是一般的护卫,那可都是从小就开始接受训练,不亚于百里挑一的高手,如今只是回宫中送个信居然会遭遇了伏击,而且还负了伤
到底是谁在行宫外动的手
“嗯,惊雷说,他刚刚出行宫便被人盯上了,对方人手众多,而且下手狠辣,若不是中途有人相助,只怕这次惊雷已是凶多吉少了。”雨露低下头,一想到今天差点就要见不到惊雷,她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惊雷可有看明白对方是什么来历难道是曾经刺杀过哀家的那些黑衣人”安素素听到雨露说的那些有关对方的消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曾经在元宵夜刺杀过她们的那些家伙。
可是雨露却很肯定的摇了摇头:“不是,惊雷说他也与那些冒牌的狼影殿的人交过手,这些人的功夫虽然高深诡异,但却并不是狼影殿的功法,看武器倒像是北狄那边的人惯用的兵器。”
....
“这都饿了一整天了,这会儿去取哪里还来得及。”
安素素端起旁边风息刚刚奉上的茶盏,轻轻的拿着盖子拨弄着茶汤上飘着的浮沫,轻声叫住了要吩咐人去取食物的雨露,淡淡的开口道:“就地取材吧。”
“娘娘,您的意思是”雨露心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但是却并不敢往深处去想,因为那个念头实在是太惊悚,这和平时看上去温和纤弱的太后完全是两个极端
“哀家听说北狄人久居草原放牧为生,在牛羊肉的吃法上极其的讲究和擅长。其中有一种做法,是取一年生的羊,片下新鲜的羊肉放在火上炙烤,再蘸上调配好的作料,据说味道极其的鲜美。苏公公在这行宫里作威作福多年,不知道这炙烤羊肉你有没有尝过呢”
安素素放下茶盅,回头看着还挂在刑架上的苏公公,语调极轻,软软糯糯的带着些许让人失神的蛊惑,可是话中的深意却让苏公公的脸也禁不住有些发白。他愣愣的看着安素素,有些不敢置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会真的对他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
“去把那几个护卫一起带过来,陪着苏公公用晚膳。”安素素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看着还打算咬死了不开口的苏公公:“哀家不担心苏公公到时候能不能开口,你不说,自然也会有旁人开口,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忠于你的主子,就是不知道你身上的肉,够你吃几天了”
将自己的肉片下来烤熟了喂自己,这种让人听起来就不寒而栗的做法,安素素说起来却极其的轻描淡写,她缓缓的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架子上已经开始发抖的苏公公,转身朝着地牢外走去。
步出地牢的安素素脚步有些踉跄,完全没有先前在地牢内的冷漠和霸气,她快走几步,抬手扶住一旁的树干,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娘娘,您”
风息正要上前,却因为一旁突然出现在安素素身边的人而停下了脚步,小心的退到了一旁,宫祁麟扶着安素素,有些无奈的轻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你这又是何苦。”
他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来行宫,可是进了长乐宫却还是扑了个空。依着消息迅速赶过来,地牢的台阶才下到一半,因为她在里头的话却还是停下了继续入内的打算,退出来到外面等她。
不光是风息她们没有料到,就连宫祁麟也没有想到,安素素方才会在地牢里对苏公公做出那样的决定;只不过这番在旁人看起来可谓是蛇蝎心肠的歹毒做法,在他看来却只有心疼。
虽然安素素没说,可是宫祁麟却很明白她这么做的缘由。若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被卷进这场漩涡里来,也不会去做这样残忍的决定。
“我没事,只是有点不适应罢了。”安素素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看着宫祁麟有些意外的开口道:“你,你怎么来了”
她递信回去只是想要宫祁麟提前做准备,她知道这段事情他的事情多,哪里会有时间来跑这一趟
....
这个昭妃的内心,简直坚定得可怕。
想到这些,安素素不仅是对昭妃产生了一丝敬佩,更多的还是不寒而栗。
任谁遭遇到这样的一个对手,都不会觉得轻松好过的。她闷闷的靠在宫祁麟的怀疑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办”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宫祁麟却并没有着急回答安素素的这个问题,而是伸手轻巧的环扣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的揽在怀里,低沉悦耳的轻笑带着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边,让她的脸颊瞬间便有些似火烫一般。
安素素有些羞窘的挪了挪,想要挣脱这种尴尬的相处姿势,却不想身后的宫祁麟却借势将她揽得更紧,原本搁在她腰间的手也开始不老实了起来,这突兀的动作吓得她再也不敢乱动了,只得结结巴巴的开口企图岔开他的注意力:“自,自然听过,可是放在眼前,却,却有些不懂了。”
“如果你是昭妃,在遭遇了那一切之后,这后宫里除了先帝,你还会更恨谁”大约是觉得安素素的发髻膈得他有些不顺畅,宫祁麟索性抬手熟门熟路的将她头上那固定发髻的大钗都给卸了下来,这才满意的靠过来贴着她柔顺的发丝,却因为发间幽微的檀香而不满的皱起了眉头:“怎么用起了檀香”
不管是不是诚心向佛,历代太后宫中都设有佛堂,爱用檀香。幽寂的后宫生活需要一点慰藉和寄托,总好过孤寂的坐着等死来得好。
可是安素素与之前的那些慈宁宫的拥有者不同,她压根就不需要这种无聊的慰藉
听到宫祁麟的嘀咕,安素素也认真的嗅了嗅,虽然很淡但是却很明显是檀香的味道,她想了想,应该是今天午睡的时候她心思不宁睡不安稳,风息点了让她安神入眠的。
不过今天一直处在被宫祁麟压制的状态,所以明知道宫祁麟是什么意思,她却故意一本正经的端着表情道:“哀家闲来无事,自然是要抄经礼佛的,礼佛之人自然多用檀香。”
“我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呢,你礼什么佛”宫祁麟不满的张口,轻轻的在她的颈项上咬了一口,以表示他现在的不满。
安素素被宫祁麟无端的啃了一口,虽然不重却也并不好受,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放肆,只得委屈的开口道:“好啦,是中午午睡的时候睡不踏实,风息点了安神的,你知哎哟,干嘛还咬我”
眼看坦白从宽却还被咬的更重了,安素素不满的低呼了一声,抬手捂着连番遭毒口的脖子,扭头一脸控诉的盯着宫祁麟这个罪魁祸首。
“不是之前告诉过你,让你不要忧思过度吗”宫祁麟板着脸,丝毫没有被安素素眼前委屈的小眼神给糊弄过去:“让你来行宫是来散心的,不是来受罪的”
“我哪里有那享福的命”安素素不满的反驳道:“谁知道一来行宫的第一晚就那样的惊心动魄,只是稍稍的查了一下便折腾出这么一大摊子事儿”
....
行宫内的副总管周公公倒是乖觉异常,眼瞅着一天行宫内变了天,他自然没有那个胆子拿着鸡毛蒜皮的琐事去长乐宫请示安素素,这思来想去的还真没有比明妃更为合适的人选了。
所以一大早便带着一干总管跪在她的院子里,请示着行宫内诸事的安排。
明妃虽然心底暗恨这周公公给她找事儿,却也不能真的将这些麻烦放着不理,所以只能先顺着将一应的事宜都安排妥当,才赶忙的过来回禀安素素。
“你方才不是说行宫内的副总管周公公为人乖觉嘛,那遍将一应事宜交给他先瞧瞧看吧,若是他聪明自然之道该怎么做,若仍然是个不明白事理的,那便干脆的打发了出去,也省的留在行宫里继续浪费俸禄银钱了。”
听明妃说完早上她所经历的事情之后,安素素只是稍稍沉吟了一下便给出了回答。
行宫里的事情,自然行宫内的老人接手要更为稳妥。
这周公公既然没有牵扯进入眼前有关昭妃和刘翰义的这摊子事情中来,又能够在苏公公一手遮天的行宫内稳稳的混着副总管的位置,想必也是个厉害的。
所以安素素倒也不吝啬的将行宫总管的位置交给了他,若是他真的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明妃留着陪安素素坐了没太久,便听到外头有人传话来说,明月郡主到了。
和其他人进入长乐宫的拘谨不同,明月公主甚至都没等到外头的宫人通传,直接便干脆利落的从外头跑了进来:“太后,臣女今天陪母妃去寺里上完香就直接过来了您不怪我来得迟吧”
安素素见到明月郡主过来,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欣喜,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会,算算时辰马上便要用午膳了,你赶得时间正好,一点儿亏都没吃”
明月郡主开心的冲着安素素做了个鬼脸,回头见到还坐在一旁的明妃,忙敛了笑,一本正经的冲着明妃福道:“给明妃娘娘请安。”
“郡主快起来吧,又不是在宫里,不用这般拘礼的。”眼看着明月郡主和安素素的关系就不一般,明妃哪里敢真的去受她的礼,忙笑着上前扶起了她,同时也不忘转头对安素素告辞道:“娘娘和郡主叙话,嫔妾也正好顺路去瞧瞧周太妃。”
安素素却并没有放人,而是笑着开口留道:“留下来用了午膳再走吧,方才小厨房的人来说今天有新鲜的鹿肉。”
见安素素挽留,明妃倒也没有再扭捏推脱,便也就顺着留下来又陪着安素素和明月郡主开口说了会儿话,一起用了午膳才告退离去。
等到明妃离开,明月郡主才一改先前来长乐宫时的玩笑模样,认真的凑到安素素身边压着声音道:“京城内情况可能有变,南澜国的使者已经进入大夏境内,大概不出十来天便会进京了。母妃说让我一来就必须先将这个消息告诉太后。”
南澜国的使者
安素素想了想南澜国后面的牵扯,忍不住看着坐在她身侧的明月郡主,微微的勾了勾唇角笑道:“看这架势,你说是谁已经按耐不住了呢”
....
蕊茜知道,顺仪太妃口中的贱人不是别人,正是现在处在行宫内的太后安素素的庶姐,那个在京城里说起来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安舒雅。
别说是顺仪太妃生气想不通,她这个做奴婢的也是一样想不明白。
按说顺王的条件,怎么说也都是王爷之尊,又是当今圣上的同胞亲兄弟,什么样的女人求不得,非得要去找安舒雅那样身上有了污点的女人
找也就算了,还要又在京城里大张旗鼓的闹腾一通,甚至还不惜和顺仪太妃翻脸
蕊茜想到这里边忍不住有些感慨,顺王这难道是出京巡视了一通回来便着了魔吗不然怎么会一反常态,做出这样荒唐的举动
不过这样的腹诽,蕊茜却是不敢说的。
听到顺仪太妃的唾弃,蕊茜犹豫了一下却并没有去选择顺着顺仪太妃的话添砖加瓦的继续责骂诋毁安舒雅,因为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陷阱。
她若是顺着顺仪太妃的话开口往下说,一起指责那安舒雅是如何的寡廉鲜耻,不守妇道,只怕转头就会被狂怒的顺仪太妃的丢出去,理由很简单这样一个一文不值的女人,毕竟是被顺王看上了。
如果说这个女人不堪,那看上她并且将她当宝贝一般的顺王,岂不是昏庸无能,更加不堪
所以蕊茜责骂的话只在心底冒了个泡,便被她迅速的扔到了一边,她换了笑脸,抬头看着顺仪太妃小心的回道:“娘娘别生气,顺王爷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您想顺王爷那般风姿卓绝才华横溢的人,如何会真的去看上那样一个女人想必一定是忍辱负重的筹谋。”
“看不出来,你这丫头竟这般了解顺王。”顺仪太妃微微抬眉,虽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笑意,但是却并没有到眼底,冰冷的目光投在蕊茜的身上,盯得蕊茜冷汗淋漓直打哆嗦:“做了不少功夫吧”
顺仪太妃的疑心向来就重,这是蕊茜从到顺仪太妃身边的时候,便已经知道的事实。
如今随着这些变故的发生,顺仪太妃几乎看谁都像是在看一个心怀不轨的叛逆,比如这时候,蕊茜的回答虽然无可挑剔,但是落到顺仪太妃的耳中,却难免生出了另一轮的意思
比如,眼前的蕊茜,也是个想攀高枝儿心思深重的小贱人
“娘娘明鉴,奴婢是从小跟在太妃您身边儿的,也一直看着顺王在宫中陪伴太妃您这么多年,只不过是奴婢看顺王平时对娘娘的孝心,才想到刚刚的那些,奴婢不敢有其他的妄想,若是奴婢话里有假,奴婢发誓必遭天谴,不得好”
“好了,不过是哀家和你开开玩笑,竟还当真了。”见蕊茜急急的要举手发毒誓,顺仪太妃噗嗤一声忽然笑了,她摆了摆手,打断了蕊茜还未曾出口的死字,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了良久才开口道:“哀家知道你是个听话的,只不过这个宫中,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想的。”
....
顺仪太妃进到松仪殿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
这里,简直安静得不像话
虽然从院内到殿中已是灯火辉煌,可是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与其对应的暖意。
这里并不像是一个寝殿,此时给她的感觉倒像是等待了她许久的墓地一般,摆着繁花似锦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诱她进入那万劫不复之地
“蕊茜,你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顺仪太妃站在院子里,并没有继续再往里进的意思。她盯着大开的殿门,怎么看都有些不放心。
“这么多年了,妹妹的位分是越来越高,这胆子怎么反而是越来越小了呢”蕊茜才刚刚往殿门口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往里进,便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轻笑从大殿内传了出来。
顺仪太妃心中一惊,愕然抬首间已看到顺昭太妃正裹着暖裘披肩,高高的站在台阶之上,脸上那狰狞的伤疤经由她的一笑而便得越发的阴森可怖,吓得顺仪太妃后退了两三步才站定身体,愣愣的看着那正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的顺昭太妃:“你,你不是已经”
不是已经疯了吗
不,后来甚至有人告诉她,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死了,谁知道她竟不仅没有死,反倒是活得越发的自在自得了
看到这里,再想到方才送她离开长乐宫时安素素脸上的镇定,顺仪太妃就算是反应再慢,此时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只觉得气血上涌,怒极攻心一口老血便冲着站在上首的顺昭太妃喷了出来。
看着已经软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顺仪太妃,顺昭太妃的脸上浮现出轻蔑的冷笑:“也就这点儿本事度量,倒叫哀家还想多了成了,哀家也就过来看看旧人,来日方长,咱们回头再见”
原本安素素要请太医顺仪太妃却不让,此时却是不请太医不行了。蕊茜扶着晕倒在地的顺仪太妃,惊慌失措的一边吩咐身边的宫人去请太医,一边怒不可遏的对着内殿叫道:“蕊芯,蕊芯你在里头干什么呢”
蕊芯从一来到松仪殿便再没起身过,此时两条腿早已是跪得发麻,此时听到蕊茜的呼喊,她虽然想起身但却也是身不由己,最终只得勉强撑着一边小宫女的身子,挣扎着还没有挪出大殿,便已经看到蕊茜几个扶着顺仪太妃从外头进来,见到自家主子变成这样,蕊芯也被吓了一跳,顾不得她那站都没法站稳的身体踉踉跄跄的扑过来,焦急的开口道:“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
“先别说这些了,赶紧照顾娘娘进去歇着,一会儿太医就来了。”蕊茜原本的火气因为看到蕊芯这状态也熄了大半,她叹了口气,低声吩咐道:“一切,还是等娘娘醒了再说吧。”
蕊芯挣扎着嗯了一声,却丝毫不敢怠慢的还是跟着蕊茜一起进了内殿,同时也不忘在蕊茜身边低声道:“我方才送东西进松仪殿的时候,那位就在里头等着了,我都来不及反应,就和小顺子他们几个一起呗拘在里头跪着了,蕊茜,你说这到底”
....
凭借定国公主的脾气和性子,若是她成了顺王妃,别说是让有了身孕的安舒雅进王府,就算是只母蚊子,估计也不可能被她放进去。
“那依太后的意思,难道要让他们得逞”安吉祥微微皱眉,多少也听出了安素素话里的软意。但她却也很清楚,眼前这位看起来柔弱好说话的妹妹,其实并不是什么善茬,这番就算是退,那也绝对是以退为进。
安素素想了想,才起身绕到安吉祥这边,俯身凑在她的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方才站起身,笑眯眯的开口道:“长姐安心,就算是要软,咱们也得做足了姿态才是。”
“也对,现在可是顺王他们着急,有求着咱们,咱们有什么可慌的”安吉祥点了点头,也顺着安素素的话笑道:“说起来,听说今儿顺仪太妃也来行宫了”
安素素想起方才得到的松仪殿的消息,也便笑着一并对安吉祥说了:“是呀,宫里如今没了多少人,哀家瞧着她一个人留在宫中难免寂寞,便想着也让她来行宫散散心。”
“前有故人相逢,如今又遇顺王后嗣有继,双喜临门也不知道顺仪太妃受不受得住。”安吉祥听罢安素素的讲述,禁不住也幸灾乐祸的掩口笑道。
想到顺仪太妃的性子,安素素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罢了,这件喜事儿还是等着顺王自己去和顺仪太妃说吧,咱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何况是顺仪太妃这样一只被逼蛰伏,但是爪牙却并没有去除掉的猛虎呢
安素素的顾虑安吉祥自然也明白,所以也没有再多在这个事情上纠结,留着说了会儿闲话,见时间不早了也就起身告退了。
顺仪太妃虽然到了行宫,但是来的第二天便称病不再外出,对安素素的生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这样又匆匆的过了四五天,安素素没有等到了送淮阳王离京回来的明月郡主,却等到了每天固定送信给她的宫祁麟。
一如往常的风尘仆仆,不等安素素开口便见他直接过来端走了她才喝了一半的银耳羹,仰头一饮而尽。安素素见他这般便知道他是累坏啦,忙吩咐风息再去给宫祁麟备一份过来,同时还不忘上前帮着他解开披风,又从雨露准备过来的铜盆中绞了帕子给他擦脸:“今儿外头起风了,风息说是倒春寒,指不定一会儿晚上还会落雪,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不是别的,只是最近事情没有那么多,想着过来陪陪你,顺便也为了接你一起回京。”宫祁麟就着起身在炭盆旁暖手:“南澜国的使者大约再过六七天就进京了。”
安素素听宫祁麟这么一说,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么说,陛下这么着急赶过来是为了看戏的”
“总不能顺王他准备这么久,我这个做兄长的一点儿场都不捧吧”宫祁麟倒也不隐瞒,回头笑眯眯的看着安素素:“所以虽然出京城的时间与我差不多,但是安舒雅现在身子重不方便,从京城过来路面颠簸走不快,想必最快她和顺王也要明日中午前才能过来行宫给你请安了。”
....
但是不满和抱怨,顺仪太妃却是敢怒不敢言。
如果她现在忍不住而爆发的话,那么之前所受的一切屈辱便都白搭了。
她自然知道,顺王会对安舒雅下手是有某些目的的,但是这却并不包括,让安舒雅怀上孩子呀那种女人生下的孩子,顺仪太妃都忍不住有些怀疑其真实的来历了。
不过是一个被人用过的,丢人丢得满京城都是的破鞋,如今眼前这太后的表现,却像是多金贵不得的千金秀一般。顺仪太妃在心底禁不住的冷笑,若真的是那般洁身自好,能够还未出阁便有了身孕
心里不满是一回事,可是面上顺仪太妃却也知道,眼下并不是赌气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下了心中的怒意,正要顺着宫祁麟的话开口相劝,却不想安素素却抢先一步叹了口气,怏怏的开口道:“哀家也不瞒太妃,对于哀家的这个姐姐的过往,哀家和长姐都是清楚的,所以一早也就给她做了安排,可谁曾想如今听皇帝的意思,那兰月国有意让定国公主与顺王结缘,中途出了这档子事儿,你让人家兰月国那边儿如何看我们大夏岂不是儿戏吗”
顺仪太妃恨得牙根都要咬碎了,她岂会不知到安素素说这话的意思
明里说的好听是担心与兰月国的和亲事宜,可暗地里的意思已经是明得不能再明白了,无非是要她来开口提安舒雅的安置问题。
其实要说这种事情,若是怀孕的只是一个普通女子,那处理起来倒也没有这么麻烦。无论是谁家的秀,若是沾上了未婚先孕这样的名头,那可都是要沉塘的重罪
再退一万步说,安舒雅肚子里说得好听是怀的皇家血脉,可说得不好听也就是一块肉而已,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犯得着那般重视大惊兄
之所以眼下会如此麻烦,还不是因为安舒雅是眼前这位太后的姐姐
理清其中纠结的顺仪太妃倒也痛快,她几乎没有犹豫便顺着安素素的话往后说道:“太后息怒,虽然说兰月国的定国公主身份尊贵,可咱们顺王也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依着祖制也得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三个庶妃入玉牒的。”
为了顺王的大局,她如今不得不服软。
而且在顺仪太妃看来,就算是眼下把那个女人捧成正妃又如何,只不过是颗棋子罢了,等到未来顺王继承了皇位,她成了太后,想要处置那样的一个女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想通了一切的顺仪太妃倒也没有刚刚知道这消息时的愤怒和不满了,她既然已经开了口,此时说出的话也越发显得流利,让人信服:“顺王既然看重三秀,如今她腹中又有了顺王的骨肉,这进王府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再拖了,还请太后娘娘看在后嗣的份儿上,成全了那两个孩子吧。”
“成全”顺仪太妃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词儿安素素的火气反倒是更大了,她恨恨的一掌拍上炕桌,怒道:“哀家倒是想成全,可如今闹得这样人驹知,兰月国那边儿公主还没进王府呢,这边便先抬了个有孕入玉牒的女子进府,你让人家兰月国如何想”
....
见安吉祥这般,顺仪太妃又耐着性子给她说了好一通怀孕妇人应该注意的事项,甚至连产后的恢复也有涉及,言语周道仿佛就似照顾晚辈的长者一般,慈爱非常。
而安吉祥也极是捧场,动情之处甚至还红了眼眶:“太妃娘娘待妾身真好,就像妾身的母亲一般。”
“唉,哀家何尝不想也有个听话乖巧的女儿,只可惜哀家的那个儿子就只会给哀家惹是生非”顺仪太妃眼见着前戏铺垫差不多了,也就不再拖延,借着机会便将话题引入了她今天的来意。
她口中的那个儿子,自然不是当今圣上,而是那个此时正处在风口浪尖的顺王。
不过不管是顺王还是当今圣上,安吉祥都是没有去评头论足资格的,所以她很适时的再次垂下头,用沉默避开了这敏感的话题。
“哀家也就不和夫人你拐弯抹角了,想必眼下顺王爷和安家三小姐的事情,夫人也已经知晓了。”眼看着顺王和安舒雅就要到行宫了,顺仪太妃此时也顾不得太过直白会不会丢人这样的考量了,她笑着看了一眼安吉祥,目光温和慈善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常听人说安府的家教极好,想必夫人的三妹也必然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就是不知道哀家的顺王能不能有这个福气,求得夫人的三妹为庶妃呢”
家教极好
纵使是演技独步天下的安吉祥听了这话脸上也颇有些挂不住了。
顺仪太妃这到底是在捧安家呢还是在损安家呢若是家教极好,会容许未出阁的小姐怀有身孕
不过虽然知道顺仪太妃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安吉祥却也只能当着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谦虚的陪笑道:“太妃娘娘谬赞了,顺王爷出生尊贵,才学过人仪表堂堂,乃是国之栋梁;就算是父亲还在右相之位时她的出身也未必能配得上,就更别提如今安府已经不在,她又所以虽然太妃娘娘抬爱,可是妾身却是万万不敢高攀的。”
又不是只有顺仪太妃一个人会戴高帽子,安吉祥表示她同样也会,而且有着之前伺候过长公主的经验,她此时讨好顺仪太妃起来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丝毫不见半分违和。
“夫人就不必自谦了,哀家既然开了这个口,便是瞧中了三小姐的人品;夫人是长姐,都说长姐如母,哀家今天也就厚着这个脸皮,来给顺王求亲了。”顺仪太妃说话间,也已经示意一旁站着的蕊茜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装着翡翠手镯的锦盒打开放倒了安吉祥的面前:“这是哀家给三小姐的见面礼,也是顺王二月二在寺中偶遇了前去上香的三小姐,这一见倾心,自此便不松口的来求哀家,还请夫人放心,无论是顺王还是哀家,都是不会亏待三小姐的。”
“这”安吉祥似乎有些动心,但更多的还是为难,她犹豫了一下,看着顺仪太妃有些尴尬的开口道:“不瞒太妃娘娘,这件事情早先太后已经吩咐人过来传了话了,这门婚事她不同意,也让妾身不要再过问,所以今天太妃娘娘过来说这个,妾身也实在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
安素素的这顶帽子,扣得极重。就差指着顺王的鼻子骂他好色无耻,罔顾人伦了。
所以她话音未落一旁的顺仪太妃便有些坐不住了,她可以容忍安素素骂顺王其他,甚至就算是罚跪她今天也不得不先应下,但是这个帽子如果真的今天扣上,那日后就算是顺王登基为帝,今天安素素给他的指责也是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可是顺仪太妃还未开口,一旁已经坐到位置上的安舒雅便坐不住了,她几乎是不加思索的起身,再次冲着安素素跪下,凄惶的泣道:“太后娘娘,一切都是妾身的错,与顺王殿下无关,您要责罚就请责罚妾身吧”
“舒雅”顺王一看舒雅跪下,哪里还有先初的稳重冷静,连忙一脸惊慌的膝行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跪下为他担责的安舒雅,一派情深意重的模样,晃得上首坐着的安素素只觉得一阵恶心。
若是真的担心安舒雅,在意她的身体,珍惜她腹中的孩子,首先就不会让她在这风口浪尖上怀孕,让她成为眼前的众矢之的
其次,也不可能真的让安舒雅在这时候颠簸辛苦的与他一起来着行宫内请罪
原本就是想着带安舒雅一起来做样子博取同情,这样的虚情假意一戳就破,有什么值得感动的
“母后,依儿臣看顺王和三小姐舟车劳顿也辛苦了,不如今天先就让他们下去休息吧。”宫祁麟眼看着底下两人的作态实在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才终于开口,对着身边脸色黑得仿佛要滴下水来的安素素试探性的开口道:“您也,消消气”
“是啊,太后娘娘息怒,您可千万不能为了顺王的错事儿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难得宫祁麟开口帮忙,顺仪太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让儿子暂时脱身的机会,忙顺着开口对安素素求道。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上首坐着的安素素身上。
原本都以为她会顺着宫祁麟和顺仪太妃所请,开口让底下两个人退下去休息,毕竟这可是宫祁麟主动开口的提议;可是安素素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静静的开口问底下正忙着安抚安舒雅的顺王:“顺王,你真的要哀家将舒雅赐给你做庶妃”
“没错还请太后成全”顺王一听安素素这话心中一喜,脸上却仍然不动声色的维持着坚定果决的模样。
安素素也没有着急应顺王,而是继续开口对窝在顺王怀里的安舒雅开口:“那么舒雅你呢,也愿意成为顺王的庶妃,而不后悔”
“回,回太后话,顺王对妾身情深意重,妾身哪怕只是在他身边端茶倒水的做个小丫头都,都是开心的;妾身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顺王庶妃妾身实在是不敢受。”
安舒雅这一番话说得娇柔婉转,配上她眼底闪烁的泪痕,尽现痴情小女儿的娇态,让一旁搂着她的顺王脸色又柔了几分,甚至不顾此时还有旁人在场,低头便说起了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舒雅你胡说什么,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是本王委屈你了,护不得你周全,你可怨我”
....
其实这也只是安素素的一个怀疑。因为一切来得太过巧合。
不是她疑心太过,而是眼前的一切确实让她没有办法去全然相信,之前还没有半点儿音讯,如今南澜国使者进京,安舒雅就有了身孕就像是专门为了解决眼前的危机而赶来的孩子
“我还以为你会为了顺王与安舒雅两人之间的深情而动容呢”宫祁麟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此时轻轻的叩击着桌面的幅度虽然不大,却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狠劲儿:“毕竟,顺王的这一场戏演得还是很卖力的。”
“你都说了是演戏了,我又如何会当真。”安素素从宫祁麟的怀里挣脱出来,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的桌边给她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小的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先帝所出的成年皇子也就只剩下了你,安王还有顺王了;剩下的十皇子出生不高,身体又不好;十一皇子又太小并不足以成为了你的威胁;安王有腿疾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就算是伪装吧,可是在之前皇帝你做的几件事情,不仅握住了他的把柄,还收买了他的心,他现在对你早已是心悦诚服马首是瞻了;那么威胁最大的,也就只有他一个顺王了。”
“把柄,什么把柄”宫祁麟挑眉,对于安素素这般肯定的分析难免生出了几分兴味:“安王就算曾经生出了刺杀我的心思,可我却也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哟,何谈把柄一说”
“顺安太妃”安素素哼了一声,回头一脸你别装了,其实我早就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表情看着宫祁麟:“别以为我不知道,顺安太妃其实并没有死,而是被安王接出了宫,好好的安享天伦去了”
“那靖王呢别忘了他可是先帝的亲弟弟,说起来也是可以夺取帝位的。”难得有机会和安素素一起谈一谈眼下的局面,宫祁麟的兴致也随着一起高了起来。
宫祁麟不提靖王还好,一提靖王安素素看他的表情更是多了几分鄙夷和挑衅:“你当我傻若是之前还真的相信安国公府是靖王的爪牙的话,那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托词”
“安国公根本就是被靖王骗了个家破人亡吧”安素素见宫祁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笑,索性也就直接将心中所有的分析给一字不拉的说了出来:“若不是靖王使用手段给甜头糊走了安国公,那现在安国公可就是顺王的左膀右臂了”
大夏眼下几乎全部的军队控制权都在宫祁麟的手里;无论是横行北境的靖王,还是驻守南境的淮阳王都是他的铁杆支持者;唯一落在安国公手中的十万军队也因为安国公府的覆灭而再次收归到了宫祁麟的手里。
“有顾家相关的势力在背后支撑,加上顺王一贯演戏做全套,他在文人百姓中的风评极好,只是军方这一块,却是他的软肋;直白一点说吧,这文臣就好比是嘴皮子,军方呢,就好比是拳头;想要坐上高位,光是耍嘴皮子那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拳头够硬,可是眼下,顺王却只有个嘴皮子,他不服软,还能如何”
....
“真的吗”
安舒雅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回应,有一道更为惊喜的嗓音已经从她的身后传来,她有些不甘心的回头,果然是扶着风息匆匆赶过来的安素素。
安素素急切的看着站在屋檐下的惊蛰,她方才并不知道明妃她们在这院子争了些什么,也没听清楚安舒雅的哭腔里还有着什么样的其他内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惊蛰的那最后一句话上。
母子平安
见惊蛰肯定的点头,安素素仿佛是支撑着她的那一根弦陡然绷断了一般,整个人瞬时便松懈了下来,幸好一旁的风息稳稳的扶住了她。
“是,回太后娘娘的话,幸好安国公夫人倒地的时候,旁边有春蝉垫着,没有摔得太狠,加之挽救得及时,只是受了些惊吓,用一些安胎药就没事了。”
惊蛰见安素素这般紧张,忙细致肯定的又回复了一遍,只不过在她的目光扫到一旁站着的旁人,特别是眨着泪眸喜极而泣的安舒雅时,语调又变冷了几分:“只不过,现在安国公夫人的情况需要静养,并不适合闲杂人等进去打扰。”
“既然如此,那就让春蝉盯着,没有太后的懿旨,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去打扰安国公夫人安胎。”跟在安素素身后的宫祁麟几乎没有给旁人开口的机会,便已经率先干脆的将这件事情给定了下来,而后也不管顺仪太妃和顺王的脸色好看不好看,直接顺着下一句便有了定罪安舒雅的意思:“朕听说,安国公夫人摔跤的时候,是因为安三小姐的碰撞”
因为宫祁麟的一句话,安舒雅霎时便白了脸颊,她慌慌张张的跪下地,焦急的解释道:“不,不是的,妾身,妾身只是想要求得姐姐原谅,但是,但是”
“你明知道安国公夫人怀有身孕,还这般作态是想要干什么”宫祁麟眼底的不悦和厌恶毫不掩饰,他转头看向一旁杵着的顺王:“顺王,朕让你带安三小姐是回去休息的,不是在行宫里四处添乱的若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朕不介意帮你来看着她”
顺王愣了愣,见宫祁麟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自然也不好再开口解释什么,很识趣的就要扶着安舒雅离开,却不想还未曾走两步,就因为安素素的一句话给定在了当场。
说是一句话,其实也就是两个字
“站住”
安素素松开风息的搀扶,缓缓的走到安舒雅的面前。论身高,安素素并没有什么优势,她身来娇弱,甚至还被明月郡主嘲讽过是还没有长开的小孩子,但此时就这样随意的往顺王和安舒雅面前一站,竟然多了几分让人瑟缩的凛然气势。
“舒雅,你不是一直想见哀家吗”安素素抬手掸了掸衣袖,方才再缓缓的开口道:“随哀家进来”
见这态势,顺王原本还想扶着安舒雅一起进去,却被走在前面的安素素一声冷笑给打断在了当场,安素素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顺王:“哀家让她一个人随哀家进来,顺王你是听不懂哀家的意思吗”
....
安舒雅似乎还觉得意犹未尽,她看了一眼明显被她这番话震惊得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安素素和安吉祥,有些愤怒和不满的接着说道:“凭借你们现在的地位和权利,想要为我在京城里谋取一个容身之处,就那么难吗只是你们并不愿意罢了”
“你,真的就这么想留在京城”安吉祥顺了半天气才让她的态度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她心底翻涌的怒意的影响而显得平和,她紧紧的攥着衣袖,盯着离她的距离并不算远的安舒雅。
安舒雅与安吉祥的对视并没有维持太久,便被迫挪开了双眼,她有些心虚,但最终还是咬牙迎着顶了回去:“是,不过现在不论你们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留下来了”
“而且,以后我也不需要你们的怜悯和施舍了,剩下的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自己去背负,不需要你们在这里假好心”安舒雅咬了咬唇,末了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沮丧:“现在要如何,请便吧”
“你走吧。”安素素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没了先前的怒意,她此时的语调听起来透着浓浓的疲惫,她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看着她的安舒雅,轻轻的笑了笑:“你假孕的这一切事情,哀家都不会去追究也不会再过问。只不过仅此一次,全是为了完结你与哀家之间的姐妹情谊。之后的路,你好自为之。”
“你,你就算是现在放了我,我日后也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的”安舒雅盯着安素素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些许试探开口道:“你可别后悔”
“不必试探哀家的想法,哀家说放了你便不会再改决定;至于手下留情,你方才对长姐动手的时候,可有想过这个词儿”安素素一甩衣袖,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安舒雅:“不过既然你提到了这个,哀家也就借着眼下给你交个底,今次之后,你若是再犯在哀家手里,哀家必然还你一个生不如死”
“那就走着瞧”安舒雅冷冷的瞪了安素素和安吉祥一眼,扭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安舒雅的离开并没有缓和殿内的沉寂压抑的氛围。
安素素与安吉祥对视良久,却并没有半分得到真相之后的喜悦,虽然知道安舒雅已是不会再回头,可是想到昔日的种种,想到彼此的关系,两人还是难免多了几分无奈和苦涩在其中。
“我这孩子保住的还真是靠运气。”最终还是安吉祥打破了沉寂,她抬手轻轻的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想起刚刚在外头经历的那一幕还有些心有余悸:“若不是春蝉眼疾手快的在我身下护着我,冬樱又凑巧赶到的话,我这孩子今天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做了多少”安素素看着安吉祥这般憔悴的模样,突然有些后悔方才那般轻易的放过安舒雅了。虽然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现在不适合暴露她假孕的消息,但总该给些适当的惩罚才好吧
“春蝉。”安吉祥给一旁的春蝉使了个眼色,便见着春蝉上前两步,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样用帕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拿出来摊在了安素素的面前。
....
“这里没有旁人,就不必演戏了。”安吉祥有些腻味的看了一眼僵在她面前的安舒雅,缓缓的起身挪了个位置到一旁坐下,方才继续道:“为了孩子,我是必须要回京的,你拦不住我,还是省些口水吧。”
“长”
“别叫我长姐从你昨儿做出那件事情开始,我就不再是你的长姐”安吉祥不等安舒雅再开口已经尖利的回头制止了她即将唤出的称呼,一脸嫌恶的扫了安舒雅一眼,就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般:“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安吉祥那里有安舒雅的纠缠,安素素这里也没有得到安宁。
一大早听到传话说顺仪太妃求见,安素素没有意外,只有无奈,她这两天绷着脸摆架子实在是折腾得有些辛苦,本想一早好好歇一歇,却不想还是讨不到个太平。
她捧着本经书,看起来相当虔诚的坐在炕上翻看着等顺仪太妃进暖阁。
后宫很多妃嫔都信佛信道。
特别是太后太妃们更是少不了在宫中设下小佛堂,平日里念经抄经什么的都是常事,可是像安素素这般年轻看起来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捧着本经书,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
从外头进来看到这一幕的顺仪太妃,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在她看来,安素素不光是现在看经书看起来不伦不类,她坐在现在这太后的位置上,更是不配
“给太后娘娘请安。”当然,这不满的话,顺仪太妃是不会说的,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依着惯常的规矩上前给安素素请了安,等了许久才听到安素素免了她的礼,赐了座。
“怎么太妃今天这么早竟到哀家这里来了”安素素慢悠悠的放下了手中的经书和檀木念珠,抬头笑吟吟的看着顺仪太妃:“顺王好不容易回京,你们母子该好好聚聚才是。”
“劳太后娘娘挂心,原本嫔妾也是想着和顺王多说说话的,可谁知道这孩子越大是越不由娘,说两句他便烦了。”顺仪太妃叹了口气,虽然是有目的而来,只是此时脸上所带着的那份来自母亲对儿子的担忧和慈爱却是毫不掺假的,她抬头看了安素素一眼,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接开口接着说道:“嫔妾这次过来,其实也是为了昨天安国公夫人的事情来向太后娘娘请罪的。”
安素素面沉如水,静静的看着又站起身来福身向他行礼的顺仪太妃,良久才笑了笑,示意一旁的风息上前扶人:“这话怎么说的,哀家后来也问了,不过是场意外,太妃别太多想了。”
“嫔妾听说,安国公夫人今天要准备回京”顺仪太妃犹豫了一下,落座之后才试探性的看着安素素问道:“这昨天才就算是要回京,也该好好的休息一下再动身吧,怎么这么赶”
顺仪太妃这一提不打紧,安素素也再难保持之前的平静,眉宇间满是担心的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虽然说今天回京是一早就定下的事情,可是有了昨天的那一出,哀家也是劝了又劝,让安国公夫人安心留在行宫歇息几日再走不迟,可她偏偏就是不同意,哀家也是没有办法,只得先依了她。索性路程不算远,安排人多照应些也就是了。”
....
顺王来行宫,作为兄长的宫祁麟为其置办一个小小的家宴,是十分理所当然并且合情合理的事情。而对于宫祁麟的这份好意,顺王也十分自然的不会拒绝。
不过等到真的午膳入席的时候,顺王却高兴不起来了;不光是顺王,就连一起过来的顺仪太妃脸色也在进门的瞬间变得异常的难看。
因为她看到了提早一步到场,此时正和周太妃叙话的顺昭太妃。
可是还没等到顺仪太妃开口,便听到跟在她身后的安舒雅发出了一声不小的低呼,而也就在此时,听到动静的顺昭太妃回过头,正巧与她那惊恐的表情撞了个正着。
顺昭太妃的容貌实在是毁得很彻底,以前她还只是行宫内一个疯妇的时候,可没少听到这样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尖叫。
当然,如果是以前的话那倒还罢了,可是现在
身为太妃的顺昭太妃又如何会放弃这个给顺仪太妃脸色看的好机会毕竟这安舒雅的身份,虽然眼下还没有公示,她还是很清楚的
顺昭太妃是个行动派。在她脑子里起了念头之后便没有犹豫,几步就迎过来站到了顺仪太妃一行面前,似笑非笑的透过顺仪太妃的阻拦盯着躲在她身后的安舒雅:“怎么,哀家的样子,很可怕吗”
“妾,妾身”安舒雅怯怯的又往后缩了缩,之前隔得远看顺昭太妃一眼便已经够可怕了,更别提现在她这样靠近,又因为这笑容越发显得她的面容狰狞可怕,仿若是地狱中逃出的恶鬼一般。
顺昭太妃的动作很快,几乎还不等身边的人有所回应,她便抬手捏住了安舒雅的下巴,蛮横的将她从顺仪太妃的身后给拽了出来,而后顺昭太妃不顾安舒雅快要晕过去的模样,凑近到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才忽然扯了一抹笑,带着几分轻蔑和鄙夷,但是更多的却是浓浓的威胁和警告:“是想要哀家把你变得和哀家一样吗”
“姐姐,这位姑娘不懂宫里的规矩一时失态,你又何苦与她一般见识”顺仪太妃眼见场面有些不可收拾,不得不出面来握住了顺昭太妃的胳膊,想要将此时被困在她手里的安舒雅给解救出来。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虽然她并不喜欢安舒雅,可是眼下为了大局她却也不得不先上前保人,否则若是她有个什么好歹,岂不是打了她的脸
“若是不懂规矩便需要好好学,既然还没有学会为何要进到宫里来丢人现眼呢”顺昭太妃摆明就了就是冲着顺仪太妃来的,所以此时顺仪太妃一搭腔,顺仪太妃哪里会轻易收手
“姐姐还是先松开这位姑娘吧。”周太妃眼见这边已经不可开交,也不好一直站在一旁看戏不吭声,她缓缓的走过来柔声劝道:“她还怀着身孕呢。”
周太妃不开口还好,她这一开口差点儿让顺仪太妃一口老血给喷出来。
这哪里是来劝架的,分明就是来浇油的
果然周太妃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了顺昭太妃有些放肆的嘲笑:“怀着身孕既然身孕都有了,那这姑娘为何还做闺阁女子的打扮”
....
安舒雅的这一番举动,让整个大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起来,瞬时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尴尬。
其实她的身份,就算一直含混不清但实际上在场的这些人精就没有一个不知道的;所以她此时会突然离开顺王的身边跪到这殿中,就算是没开口大家也都能猜到是为了什么事情。
“有什么事情,想清楚了再开口。”宫祁麟的神色有些不虞,他抬头瞟了一眼还在位上明显对安舒雅的举动也显得有些惊讶的顺王,语气很平静,但话中透出的威胁和警告却不言而喻。
可安舒雅却像极了方才在大殿上不顾一切的安素素,虽然身体因为害怕和紧张显得有些发抖,但却最终没有因为这一声警告而退避三舍,她重重的磕了个头,方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道:“陛,陛下,求您,救救妾身的长姐吧”
相比较安素素的直白,安舒雅这一番哀求明显更容易让人接受。
而且她很聪明的并没有提方才惹怒了宫祁麟的安素素,只是单纯的从她的角度,想为那此时还身不由己的长姐求一丝生机:“如今这世上,也就只有陛下您可以救长姐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和说词,开口便只有卑微到了极致的哀求。
柔柔弱弱的身段儿再配上那带着几分颤音的哀戚,安舒雅将一个担心姐姐安危的妹妹形象表现得异常的完美无缺,不见任何漏洞,足以让旁人为之动容。
可是宫祁麟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顺王,方才开口道:“顺王,好好照顾你未来的庶妃,别坏了规矩”
语毕也没有给里头人再开口的机会,宫祁麟抬步便绕过还跪在地上的安舒雅,迅速的离开了设宴的大殿。
“别担心了,这件事情皇兄自会有所安排的。”人前的恩爱戏码还是得上演,顺王很自然的绕过来从地上将安舒雅扶起来,揽在了怀里轻声的安慰道:“别哭了,听话,大不了本王替你去找,一定能够找回来安国公夫人的。”
顺王的这番体贴入微的呵护还是很有迷惑度的,只是顺昭太妃却显然并不愿意太给顺王和安舒雅面子,她眼见宫祁麟离开这里也再没什么可待下去的必要,便也没有再久留的意思,慢条斯理的从位置上站起来,整了整裙摆上的褶皱,傲气十足的朝着门口走去,只不过在走到顺王和安舒雅身边的时候却刻意的放慢了脚步,声音极轻的嗤笑道:“贱人就是矫情”
“顺昭太妃,你这话什么意思”跟在顺昭太妃身后的顺仪太妃很不巧也正巧将这句话听了个十成十,她先前被迫压下去的火气此刻腾的一下便上来了,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冲着走在她前面的顺昭太妃吼道:“你给哀家站住说清楚”
顺昭太妃却不是被吓大的,她停下脚步,慢悠悠的回过头好以整暇的看着顺仪太妃微笑道:“字面上的意思。只是我指的是贱人,顺仪妹妹这番等不及上赶着冲上来,莫不是害怕别人和你抢这个称呼不成”
....
“有这样的菜叶子已经不错了,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风息还没有开口,便听到她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她不禁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安素素只披了件披风,静悄悄的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娘娘,您怎么也不加件衣服就出来了”风息一件安素素这打扮便急了,眼下才刚刚入春,天气可还是冷得很,这样单薄的打扮冻病了可怎么好
风息是个行动派,几乎不等安素素反对便扶着她又返回了内殿,直到伺候着她穿戴妥当才松了口气,将雨露泡好的茶水递到了安素素的面前:“娘娘您别生气,这无论哪里都少不了拜高踩低的无良之人。”
“哀家没有生气,哀家只是好奇,哀家被皇帝从家宴上遣送回来,也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情,怎么如今竟已是满行宫都知道了呢”安素素低头,轻轻的抿了口茶水,方才缓缓的开口。
她只是从家宴中被遣送了回来,然后暂时的禁足罢了,可为何现在行宫内的反应,竟像是她不再是太后,要被打入冷宫一般的反应呢
一般在宫中打量一个主子是不是真的失势,多少也得等几天才有回应的,可眼下这膳房总管竟像是片刻都等不得一般的对她宫里的人动了手,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急功近利的不正常。
所以极有可能,这一场针对她的挑衅是有人在背后促使的结果。
而那些人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是想进一步的探清楚她与宫祁麟之间这嫌隙的深浅罢了。
“娘娘您的意思,莫不是这陆公公背后有人指使”冬樱这下也有些回过神来,细细一琢磨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只不过想到其中的憋屈,她还是有些忍不住的恨道:“不管是不是受人指使,这种做法奴婢第一个就忍不下去”
“皇帝这番对哀家的发作实在是太过突然,顺王和顺仪太妃皆是疑心深重的人,他们定然也会怀疑到,眼前是不是皇帝为了对付他们而布下的一个局,所以会有这样的试探一点儿也不足为奇。”安素素将手中的茶盅轻轻的搁在了一旁的炕几上。
“那,难道现在就该任由那陆公公欺到咱们长乐宫的头上来”雨露这下不干了,若是说别的事情她尚且还能够忍耐,可是现在
“哀家是被禁足了,可是就像方才冬樱说的,你们却并没有被禁足。”安素素垂眸微微一沉吟,方才抬头笑道:“既然有人在等着看结果和发展,那哀家索性就把这出戏再闹大一些,让他们好好的看个够”
“娘娘,您的意思是”雨露有些不解,虽然心底隐隐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可是安素素不点头,她也不敢擅自行动呀
安素素看了一眼一脸纠结的雨露,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她抬手冲着雨露招了招,示意她上前,而后俯身凑在她的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才赶在雨露茅塞顿开恍然大悟之前,直起身子,笑吟吟的开口道:“想干什么,就尽管放手去做吧”
....
陆公公本来是不愿意吃的,可是在雨露当着他的面,直接捏碎了一个茶杯之后,他便迅速妥协了,就着小安子递过来的菜叶子狼吞虎咽起来。
雨露在膳房闹出的动静不小,加上她也并没有制止出去传话添事儿的人,所以就在陆公公埋头苦干吃了差不多大半筐的菜叶子之后,他的救星终于到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雨露预料之中的顺仪太妃。
“这是在闹什么”
顺仪太妃毕竟之前在宫中也是作威作福惯了的,她扶着蕊茜,一进来便沉下脸,打量着房内已经站起身的雨露,以及倒在墙边的陆公公和正在往他嘴里塞菜叶子的小安子:“皇帝今天正为了前朝政务烦心,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不知道好好做事为主子分忧,反倒在这里闹得鸡犬不宁的,是要造反吗”
一开口便是一顶大帽子重重的砸了下来,这下不光是堵在门口院子里的奴才,就连雨露也不得不应着景儿冲着顺仪太妃福下身:“奴婢不敢。”
“雨露你不在长乐宫里伺候太后,在这膳房里折腾什么劲儿”顺仪太妃打量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的雨露,心中虽然不满但却也知道这丫头大抵是宫祁麟的人,所以还算是留了几分颜面,语气放缓了不少:“这陆公公好歹也是个膳房总管,就算是有什么不妥当的惹了你,也该顾忌着太后的颜面宽厚些吧,否则让旁人看了,还以为太后身边的人都是这般的跋扈不讲道理呢”
对于顺仪太妃这般不留情面夹枪带棒的嘲讽,雨露倒也不意外,她只是顺手捡起掉在她脚边的一片泛黄的菜叶子,抬手呈给顺仪太妃看:“回太妃娘娘话,奴婢不过是过来取长乐宫的晚膳食材,可这陆公公却告诉奴婢,眼下吃的就只有这些了,奴婢也是没办法,若是真的将这篮子菜叶子拿回长乐宫给太后做了晚膳,这知道的人只当是太后娘娘宽厚勤俭,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大夏后宫穷得只能靠吃这烂菜叶子为生了呢为了皇家的体面,奴婢不得不对这欺瞒主子的刁奴施以惩戒,惊扰了娘娘,还请娘娘见谅”
“放肆太妃娘娘面前,岂容你这个奴婢开口闭口的提惩戒”蕊茜扶着顺仪太妃,听到雨露这一番话忍不住便开口喝道:“就算是这陆公公有什么过错,也该有主子开口来处置,你这样在膳房里胡作非为,可有将主子放在眼里”
既然料到顺仪太妃回来,雨露自然不可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的直接上去教训陆公公。
她确实只是个掌事宫女,可她却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
“奴婢身为长乐宫掌事宫女,执太后娘娘口谕,别说是教训这等不懂事的奴才,就算是训诫违反宫规的宫妃小主,也都是奴婢分内的事情。”面对蕊茜的指责,雨露却只是傲然一笑,抬首不卑不亢的瞪着顺仪太妃寸步不让的开口道:“太妃娘娘是宫里的老人了,总不至于连这点儿规矩道理都不懂吧”
....
宫祁麟理所当然的说法,很自然的让顺仪太妃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明明刚刚开口闭口的也承认了她是他这位新帝的生母,可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却不来保护守着她这位母妃,而是去看顾那帘子背后装腔作势的贱人
虽然不服,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和资本的顺仪太妃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坐在一旁听宫祁麟和顺王又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退了出来。
“母妃早知道会是如今这结果,又何必生气”见顺仪太妃脸色难看,走在她一旁的顺王不禁侧过头低声安慰她道:“皇兄他也是顾全大局,母妃别往心里去。”
听了顺王的话,顺仪太妃的火气更甚了,她冷冷的哼了一声,颇为不屑的开口道:“顾全大局哀家才是他的母妃,可你看他都对哀家做了什么”
顺王叹了口气,对于身边这位已经快要失控的母妃低声安抚道:“母妃,眼下并不适合翻脸,为长远计,还请母妃忍耐。”
“枫儿,母妃只有你了”听了顺王的宽慰,顺仪太妃突然回手握住了顺王的胳膊,一脸期颐的看着他道:“你,你可不能够像你兄长那样,对母妃这样的无情无义”
“怎么会呢,母妃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无论如何都是不会丢下母妃不管的。”顺王扯了抹微笑,抬手为顺仪太妃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方才柔声道:“母妃不要胡思乱想。”
“说到胡思乱想,你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现在你在行宫里,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你不放呢,你怎么敢”听到顺王的保证,顺仪太妃不自觉的又想到了刚刚发生在膳房的种种,不觉又是一阵胆战心惊:“那陆公公不过是个小角色,你还怕母妃应付不来”
“儿子见母妃受委屈,一时间没忍住便动了手,下次定然不会再如此莽撞让母妃担心了。”面对顺仪太妃的担忧,顺王却只是轻轻的笑了笑。
顺仪太妃见顺王这般懂事,心中的郁结也舒缓了不少,她扶着顺王的手又走了一段,才似想起什么一般突然压低声音开口对身边的顺王问道:“说起来,安国公夫人在回京路上遭人暗杀,如今下落不明,与你有没有干系
“说起来这件事情,我也觉得有些奇怪。”顺仪太妃这一提,让顺王脸上的笑容也消散了不少,他的表情有些阴郁:“我确实派了人埋伏在回京的路上,但是,却不是袭击安国公夫人的那一批。”
“这么说,有人抢在了你的前面,劫走了安国公夫人”顺王坦诚告知的实情,把顺仪太妃也吓了一跳,但在惊讶之后更多的却还是疑惑和不解:“可是安国公夫人不过一介妇人,听说之前也没有什么仇家,怎么就有人也会对她下手呢”
顺仪太妃顿了顿,脑中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看着顺王,试探性的再开口道:“该不会是他故意设下试探你虚实的陷阱吧”
....
宫祁麟的话明显带了几分调侃之意。
顺王却也不隐瞒,他叹了口气,直言道:“也不瞒皇兄,为了安国公夫人的事情,舒雅很是伤心难过,回去之后便只以泪洗面,臣弟也是担心她这样难过下去会伤了胎气。所以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是安国公夫人吉人天相自然能够逢凶化吉,可若是命该如此,你和朕再用心怕也是于事无补。”
宫祁麟看着顺王,勾起唇角:“命该如此,皇弟又何必勉强”
“皇兄虽然说的有道理,但有些事情臣弟觉得,若是不试一试,又怎么会知道不行呢”宫祁麟的话里极具深意,顺王微微抬眸,迎着兄长的目光,毫无惧色的笑道:“皇兄可介意”
“皇弟想要如何尽管去做,朕拭目以待。”宫祁麟微微颔首,并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只不过凡事三思而后行,可不要得不偿失才好”
语毕也不管宫祁枫的态度,绕过他便离开了。
看着宫祁麟的背影,顺王的脸色瞬时因为忿恨而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妄想皇位
顺王冷冷的哼了一声,有些不屑的抬手掸了掸衣袖。
没错,他和宫祁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可是命运却从来就不是一样的
宫祁麟一出生便被抱到了皇后宫中,记到了皇后的名下,成为了嫡出;而他却只能一直守在母妃身边挣扎求生
后来原本以为皇后故去之后,宫祁麟失去了皇后的庇护便会变得与其他的皇子无异,可是他仍然为先帝所注意,所偏爱
先帝准许他领兵,准许他议政,一切都给他准备的妥妥当当的,若不是先帝后来身体突发重病,只怕就要封他为太子了吧
要不是因为这样,二皇子又如何会突然逼宫
这样的他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他没有的东西,又为何还要来与他争抢母妃
难道他有了那些权势地位还不够吗,还非要从他这里连他所拥有的最后一点儿东西都要抢走
宫祁枫一抬手,掌风将身畔的花草瞬时便扫平了一片。
他不甘心
为何他得一直屈居在宫祁麟之下,为何他就不能君临天下
就像母妃说的,宫祁麟才是从头到尾背叛她们母子的那个叛徒,根本就不是她们的亲人,是必须要铲除掉的异类
没错,若不是因为宫祁麟的存在,他早就能够为先帝所青睐,成为他所钟爱的皇子了;若不是因为事事有宫祁麟拦在前面,他又如何到现在还只是一个王爷
他一样可以带兵出征,一样可以大胜归来,一样可以礼贤下士,一样可以君临天下
什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分明就是他宫祁麟抢走了他的风头,若是早出生的那个人是他,若是他一早被皇后抱走成为嫡子,他如何会事事不如他
“目前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想我收手”宫祁枫抬手揉了揉手腕,呵呵的笑了起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
安吉祥仔细的又端详了安素素半天,见她虽然面露羞涩,但在这件事情上却并不像是撒谎,可安吉祥终归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了一下抬手便拽住了安素素的胳膊,直到真的看到了她胳膊上的那枚小小的朱砂印痕,才真的松了口气。
“你别怪我疑心重,长姐不是不信你,而是”而是不信他
安吉祥并没有把话说完,她垂下头,握着安素素的手沉默了许久才接着开口道:“我是不相信他那个人这天下什么东西要不得,长姐是怕哪天他,他心血来潮会害了你”
“素素,你听姐姐一句劝,趁着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还来得及,早点儿断了吧”
安吉祥有些发慌,特别是在证实了安素素所说不假,宫祁麟真的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之后,反倒是更为担心和恐惧了。
而安吉祥的这个反应,也让安素素难免多了几分好奇。
按说,一般在听到说宫祁麟对她能够做到这般君子之为,大半都会钦佩感动的。一个君王可以做到如此,也算是有心了。
可是很显然,安吉祥似乎并不是那么想的。
她的反应仿佛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哀家还以为长姐会为皇帝说好话呢。”安素素想着也就将她的疑惑给问了出来:“毕竟一个君王能够做到如此,大半人都会觉得很感动的。”
“感动”听到安素素的说法,安吉祥仿佛是见了鬼一般愣愣的盯着安素素,良久才忍不住抬手重重的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记:“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还是说你因为这点儿汤给灌糊涂了没错,他这么做是君子,可是作为一个皇帝来说,他为你做到这一步,难道不更说明他的心机深沉吗”
“”
安素素张了张嘴,虽然想反驳但是安吉祥这番话也确实说的太有道理,她就算是有心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安吉祥信服,索性也就不吭声,听着安吉祥继续扯着她一脸怒其不争的骂道:“你以前在府里的聪明劲儿呢,是不是进宫了日子安逸了,就全部丢掉了你只好好想一想,这天下最无情的就是帝王家,你竟然还妄想着皇帝会对你真心”
安吉祥这一番话是又急又快,其中不少都是大不敬的指责,不管哪一句传出去都足够她被扯出去砍头了;可安吉祥却像是浑然不知一般,继续在那里碎碎念:“我跟你说,这件事情可不能再拖了你必须马上想办法断掉,要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到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长姐,其实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主导权都不在我手里啊”安素素知道安吉祥是真的为她忧心,安吉祥所说的这些道理她也都明白,但是
但是在这件事情里,她与宫祁麟的身份摆在那里,谁强谁弱一目了然,就算她想断,也得宫祁麟同意呀若是宫祁麟不乐意,她单独的拒绝,又能有什么用
....
风息的这个回答,是安素素没有想到的。
但是要说一点儿不感动,那也是在骗她自己。
她默默的别过头,避开风息的审视,并没有再说话。跪在地上的风息见安素素这般,只以为是她说的话让安素素产生了某种相反的误解,不由得有些着急的开口解释道:“奴婢没有说假话”
“哀家知道了,你起来吧。”安素素良久才抬了抬手,却并没有回头去看风息。其实她这会儿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所以除了让还跪着的风息起身之外,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风息见安素素这般,也很识趣的并没有再打扰她,而是为她续好了茶水之后,便悄悄的退到了房门外。
安素素并不是一个喜欢人留在她身边伺候的人,这是这么久与她相处之后风息得出的经验,特别是在此时需要彼此冷静理清思路的时候,她更是不会愿意她在旁边晃悠,打扰她的安静。
风息到门外没等多大一会儿,便看到雨露急匆匆的从院子外进来,见到风息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习惯性的放轻了步子,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风息压着声音问道:“娘娘睡了”
“没有,你的事情办妥当了”风息有些意外雨露的速度,她有些不放心的又追着确认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可不好经由旁人的手。”
听到风息的置疑,雨露很是不满,她微微昂首,带着几分倨傲哼了一声道:“我岂会不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怎么可能交给旁人。只不过是一下山就寻到了目标,省了我的好些事罢了”
“一下山就寻到了目标”风息一听雨露的话瞬时便紧张了起来,她盯着雨露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你确定没有找错人”
“放心吧,其实在那些冒牌儿货从京中出来的时候,狼影殿的暗卫便已经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雨露想了想,很认真的开口回答道:“后来咱们护送太后过来的时候也惊动了狼影殿的那些人,他们也就顺着跟在我们的身后一起护卫着过来了。因为怕靠的太近被咱们的人发现,也就远远的护卫在山下的隘口。”
风息听到雨露这般说,才算是松了口气,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才道:“娘娘这会儿情绪不是太好,你一会儿回话的时候当心些。”
见雨露将她的话听进去了,风息才转身推开门率先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来到了安素素的身边:“娘娘,雨露回来了。”
虽然对雨露这么快能返回来安素素也有些吃惊,但更多的还是高兴。毕竟能够动用狼影殿的暗卫去帮助宫祁麟给他解围是宜早不宜迟的事情,所以她一听到风息的回禀便迫不及待的开口让风息去唤雨露进来。
雨露给安素素行完礼之后,便不迟疑的回禀道:“娘娘,奴婢已经将您要见狼影殿殿主的消息传递给了他们,他们说现在还不太方便,等到入夜之后一定会前来给娘娘请安。”
....
安素素的担心来自于她对狼影殿了解的匮乏。
身性谨慎的她从未曾做过这样冒险的决定,原本她是打算等狼骜过来细细的查问探探底的。因为在她看来,就算是对方口口声声的叫她公主,但是真的涉及到一些需要去送命的活计,总该是需要一些意见,至少也该有些疑问才对。
可是狼骜却什么也没有问,直接就干脆果决的答应了下来。
这虽然是安素素需要的结果,但是却也让她失去了借此而更多的了解狼影殿的机会。
安素素的忧虑风息也大约猜到了一二,她为安素素换了一杯热茶,方才放低声音,低声劝道:“娘娘可是在担心狼骜他这么爽快的接受任务是有诈”
“是啊,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哀家是轩辕皇室的公主,可毕竟哀家都离开天桑这么多年了,哪里还值得他们这般的维护和效忠”安素素看了一眼身边桌面上的热茶,轻轻的叹了口气:“方才他若是多问几句的话哀家倒还能放心些,可谁知道他竟然一句都没说就同意了。”
“娘娘大可不必为这个担心,虽然奴婢并不知道狼影殿的一切,可是有一点奴婢是知道的,那就是狼影殿对天桑轩辕皇室的忠诚。”风息笑了笑,回答的很是肯定:“狼骜是狼影殿的殿主,他能亲自过来说明了他对您的重视;能够不发出疑问便听命您的吩咐,是他身为暗卫死士的本分,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风息她们所经历的一切,是安素素所不了解的。
她见过了许多背叛和伤害,所以让她一下子去接受暗卫们的生存信条,总是有些难度的。
不过在听到风息这番话之后,安素素脸上的忧色倒是消散了不少,不过马上她又似想起什么一般抬头认真的看着风息:“皇帝那里,可有消息过来”
这个问题,安素素今天已经问了不下三四十次,每次开口她都是饱含着希望,但是最终的结果都是让她失望的两个字没有。
安素素的心里越发的没有底气,也越发的担忧。
以前不管什么情况下,每天宫祁麟都会给她递消息过来的;最常见的是他的亲笔信件,有时候实在是不太方便会由暗卫来转述;像现在这样她到了完全陌生的环境之后一点消息都没有的情况,还真的是第一次。
“娘娘,时间不早了,不然您先歇了吧。一会儿若是有消息,奴婢叫醒您就是。”回到房内之后,捧着绣绷绣花连续几次都落错针的安素素让风息在一旁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走上前来劝道。
风息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安素素很清楚。但是向来浅眠的她这会儿心中有事便越发的不可能睡得着,她正要开口婉拒风息的请求,却听到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的声音,只见到一个看着有些面生的婢女从外面冲了进来,不等风息上前阻拦,她已经扑倒在了安素素面前,焦急悲伤的大哭道:“娘娘,出事儿了,陛下,陛下他”
....
“回,回宫”
风息有些傻眼,她以为安素素会问她们哪里的地方比较安全,但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安素素会提出回宫这样的想法。
要知道现在这当口,宫中可是和行宫一样危险的所在。说个不吉利的推测,万一行宫内宫祁麟遇到危险,那么宫中的安素素想要再逃离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这分明就是自投罗网嘛
“对,回宫”安素素点头,异常之肯定的看着风息道:“一来,他们既然已经认定哀家现在人在这里,那么定然就相信了宫中的那一位是假的,所以哀家现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反倒是让她们一时间回应不过来了;这二来嘛,哀家相信皇帝,所以哀家相信哀家的这个决定绝对不是自投罗网,而是先一步回宫去等着他的好消息。”
安素素的脾气风息她们很清楚,就是那种平日里看起来温和,但是执拗起来却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主儿,所以她此时既然已经拿了主意,风息她们也知道劝她改主意,是不可能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安素素的提议细细想来确实也有道理,所以最终风息她们很痛快的就下去准备了。
安素素这边已经开始准备返京,而此时再行宫里的顺仪太妃却并不算高兴,确切的说,她现在不仅算不上高兴,还十分的愤怒和恼火。
面对站在她面前脸色黑如锅底,咄咄逼人的顺王,她不仅没有觉得她的决策有什么错,反而还埋怨顺王的不通情理:“你也说了,这次未必能成,那既然除不掉宫祁麟,难道还不能将那个贱人扳倒”
顺王原本就黑的脸色此时变得越发的难看,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内心喷涌而出的怒意给压回去;若此时面对的不是他的生母,他保证现在这一刻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有没有脑子,眼前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他耗费了多大的功夫和心血,才将一颗钉子送到离宫祁麟稍微近一些的地方,还不等发挥作用呢,就被眼前这个女人给毁了个彻彻底底
可偏偏这女人还认识不到她自己的错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个女人倒不倒,有什么要紧”顺王扶着椅臂坐下,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和顺仪太妃说道理:“她活着留在宫祁麟身边能成为他的助益是没错,但同样也可以成为我们用来对付宫祁麟的棋子母妃你要对那个女人动手出出气我也没有什么意见,但是您为什么一定要用明秀您难道不知道,那是儿臣好不容易安插进宫祁麟身边的钉子”
“若不是宫祁麟身边的人,如何能瞒过那头把信儿平安的递回去”面对顺王的质问,顺仪太妃不仅没有意识到她的吩咐有误,反倒还有些振振有词:“你放心吧,这种消息之下,那边必然慌了神,怎么可能还会分辨出消息是真是假只要她们赶回来行宫,在路上就能吩咐人要了她的命不过是暂时用一下,也不知道你在这里发什么脾气”
....
宫祁麟这般平静又理所当然的话让顺王差点就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说什么关心太妃,明知道北狄过来刺客,他宫祁麟知道送走太后,挪走自己的嫔妃,甚至就连刚刚获得太妃封号的顺昭太妃也随着周太妃一起回京了,却偏偏留下了顺仪太妃
若是真的为了顺仪太妃的安全着想,早先安排顺仪太妃一起和其他的嫔妃回宫不就得了
不过心里不满归不满,但是面上顺王却也只能顺着宫祁麟的吩咐点头应道:“皇兄放心,这件事情臣弟一定尽全力办好,只不过眼下行宫既然不太平,那,那不然臣弟先行一步护送母妃回宫”
顺王这么决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
一来确实也是眼下行宫内不太平,虽然其中有他的动作存在,但为了不暴露他自己,很多东西他都是瞒着外界进行的,自然这种危险也会针对他。
这二来是眼下这边布局已能够遇见结局,他留下来也没了任何意义;而且就他来看,他那位母妃目前的想法也很危险,与其留她在行宫里任由她继续去做那些脱离掌控的不切实际的妄想,倒不如将她送回京城来得安全保险。
但是,宫祁麟会同意吗
“这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出乎顺王意料的是,宫祁麟对于他的这个提议却回应得十分爽快,不仅没有提出异议,甚至还很贴心的表示愿意提供护卫与顺王一起护送顺仪太妃离开行宫。
不过宫祁麟的支持并没有减轻顺王办这件事情的难度,因为很快他就发现,这件事情最大的阻碍并不是来自宫祁麟,而是他的那位母妃。
听到说要回宫,顺仪太妃几乎没等顺王说完便毫不客气的给拒绝了。
“哀家不走谁知道他这么痛快是不是有诈之前既然不愿意送哀家走,那现在自然更不可能放哀家回京了”顺仪太妃气呼呼的瞪着顺王,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说不定他给咱们的那些护卫,就是送咱们上路的催命鬼哀家才不会上这个当”
“母妃您放心,这件事情儿臣会有万全的安排,绝不会让您有任何危险的。”顺王叹了口气,努力的上前做最后的说服:“最主要的是现在行宫确实也不安全,您留在这里也同样危险的。”
“不成,哀家不回去”顺仪太妃只是稍微顿了顿便又继续坚持着之前的决定不愿意松口:“就算是要回宫,哀家也得先将眼前的事情处置完了之后再回去”
顺仪太妃所说的事情,自然不会是针对宫祁麟,而是她心心念念想要除掉的安素素
只要安素素还活着一天,哪怕她与宫祁麟失和,成了被软禁的一枚弃子,她也都还是太后;那高高在上的尊荣,如何也不可能会落到顺仪太妃的头上。
所以眼下又这么好的动手机会,她不达成目的如何会甘心
“母妃既然已经派人过去了,那您还担心什么呢”顺王犹豫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忽然生出了一个主意:“若是刺杀成功,您自然也就心想事成了;可若是不成功,难道您不想借着机会再补一刀吗”
....
其实安素素也还在猜测顺仪太妃此行的目的,虽然她话说得硬,但事实上还是有些担心的;不过听到顺仪太妃这话一出,安素素安心了。
果然那个明秀所说的并不是假话,她确实是顺仪太妃派过去传话的。
而此时顺仪太妃会这般不顾舟车劳顿的疲惫直接杀来慈宁宫,不过是因为她还以为这会儿慈宁宫内的太后是假的,所以想来借机抓她的把柄罢了
有了这个认知的安素素难免有些庆幸;若是之前没有那临时兴起决定返京的计划,那么此时处在慈宁宫内被顺仪太妃逮个正着的就是此时站在她一边伺候的冬樱了。
同时有着相同庆幸之感的还有风息,她看向端坐在上首的安素素时难免多了几分钦佩和崇敬,若不是她的正确决策,那此时的后果恐怕是不堪设想。
就该轮到顺仪太妃得意的笑了。
“鱼目混珠”安素素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不急不缓镇定自若的开口回道:“哀家向来认为真便是真假便是假,就算是伪装得再出色,也终究有露出破绽的地方,如何能够以假乱真呢”
安素素的回应落到顺仪太妃的眼中,难免带着几分故作镇定之意。她不免有多了几分期望,轻蔑的哼了一声,见反正已经翻脸,索性她也就没了再遮掩的想法,干脆直白的将话题往明处挑:“嫔妾从行宫过来的时候,听说太后娘娘因为担心安国公夫人,绕道去了行宫不远的安国公府的庄子里探望,倒是没想到您回来的比嫔妾还早呢。”
“太妃想必是听错了吧,哀家由皇帝安排人护送回宫已经好些日子了,哪里有去什么行宫外的庄子哀家是担心安国公夫人不假,可安国公夫人不是至今下落不明吗,哀家就算是去了京郊安国公府的庄子,又有什么用呢”面对顺仪太妃的逼问,安素素的回应倒是丝毫不慌,她仍旧是面带微笑,回应的十分进退有度,同时还不忘不着痕迹的反刺顺仪太妃一刀:“怎么,莫不是太妃你知道了什么有关安国公夫人的消息这可是奇了,连皇帝都还没有查出消息的事情,身居后宫的太妃你,怎么会知道的比皇帝还多呢”
“那,说不准就是嫔妾听岔了。”这个破绽太明显,顺仪太妃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暗恨她自己的不小心,不仅没有拿住安素素反倒是差点被她反将了一局。
“听岔了太妃是在哪里听岔了可否告知哀家一声”顺仪太妃一退,安素素自然毫不客气的提卒便上:“太妃不要担心,哀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只是担心安国公夫人的安危,想要知道一些她的消息罢了。”
“行宫里人多嘴杂的,嫔妾也不过就是听了一耳朵罢了;太后娘娘不用往心里去。”顺仪太妃暗恨安素素的纠缠不放,却也无可奈何;这确实是她的疏忽给她自己带来的麻烦;她怎么就忘了安素素这丫头速来是最会抓漏洞呢
....
如果这会儿安素素能够知道顺仪太妃所想,她一定会肯定的回复她,是她想多了。
她真的没有打算把战火烧得那么旺,还波及到顺王的身上。她只是单纯的想对付顺仪太妃而不想顺王出现搅局罢了。
可是很明显,她的单纯想法这次却摆明落了空,因为就在那传话的宫人出去之后不过片刻功夫,便听到殿外传来了一阵喧哗的吵闹之声。这下不光是地上跪着的顺仪太妃,就连坐在上首的安素素的脸色也变了——顺王,这是要闯宫?!
“风息。”
安素素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风息,虽然只是轻唤了一声未曾再细说吩咐,可语气中含着的意思还是让跪在地上的顺仪太妃仓惶的抬起头,惊恐万状的哀求道:“娘娘,求求您,看在陛下的份上……”
“太妃想什么呢,哀家只不过是让风息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而已。”安素素歪着头,看着顺仪太妃担忧的表情,忽然就勾起唇角微微笑了起来:“其实不管太妃你信不信,但是哀家这次是真的没有想要对顺王做什么。”
安素素会这样说,顺仪太妃显然有些意外,她愣了愣,随即苦笑道:“可是娘娘现在再说这些,还有用吗?”
无论安素素之前是怎样的想法,此时随着顺王的闯宫,一切都已经变得不可控制。
这里是慈宁宫,听着外头的动静显然还是动了武,先不论缘由如何,顺王这一动作已是落了下风;若是真的论起罪来,直接砍了顺王的脑袋都是可行的。
但心里担忧归担忧,可顺仪太妃心中却也是疑惑的。
按说这样明摆着的危机,顺王不可能预料不到,依着他速来稳重的性子,应该不会明知道是冒险还故意往上凑啊!怎么这么会这么莽撞?
这,并不像是他的脾性!
难道说……
是行宫那边有得手的可能?!
顺仪太妃心里疑惑的同时,安素素的脑中也并没有没眼前这般大好的局面而刺激的失了分寸,反倒是因为顺王的闯宫而让她禁不住的心中警铃大响。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顺王不是个没有脑子只会莽撞行事的人,那么闯宫的后果他就不可能不知道;难道说是想赌一把看她敢不敢真的动手治罪?!可顺王的性子却是向来谨慎的,这样冒险的举动不像是他是会做的决定,那么……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此时因为一人的举动而让里头数人都疑惑难解的顺王却并没有想那么多,因为他实在是没想到,区区一个慈宁宫里头竟然会藏着这么多高手。
顺王的功夫不算低,至少在众皇子中,他自认还是能排上号的,后来又因为常年在外历练也有机会得到了不少江湖人士的指点而更是精进了不少,而此时一交手他竟愕然发现面对慈宁宫涌上来的三四个护卫,竟有些力不能及。
毫不夸张的说,若是此时里头安素素传出道当场击杀的旨意,他十有**会立刻血溅当场!
所以陷入苦战的顺王这会儿也迷惑了——
在一个无关痛痒的慈宁宫安c这么多的顶尖高手,宫祁麟到底在搞什么鬼?!
<>.
“……”
顺王一个不防,被安素素的这一句话直接噎了个半死。☆m下载☆☆{看最新章节请到:}
其实不管安素素是发火还是推让都已经想好了说词的顺王,压根没料到他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回复。
按律他犯下的闯宫之罪足够杀头了,难道他要出去横刀抹脖子?
但如果不去,那现在他要如何往下接腔就成了难题。刚刚还一本正经满脸严肃的请求太后治罪,下一秒就改口求饶……这,不是自打脸吗?!
很显然这并不是上策,可是此时在这殿内唯一可能为他说话的人正跪在他身边已经是自身难保根本就指望不上,为了求生顺王不得不挣扎着先放下了那点儿不情愿,咬牙正要开口,却突然见到跪在他身边的顺仪太妃膝行了两步,拦在他身前抢先冲着安素素哀求道:“娘娘,顺王会犯下大错也是因为嫔妾,还请娘娘饶恕顺王,要罚就罚嫔妾吧!”
有了顺仪太妃c进来的这一挡,顺王再说话就有了底气和缓冲,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上前扶住了身形摇摇欲坠的顺仪太妃,满脸的心疼和不舍:“母妃,这怎么能怪您呢,都是儿臣的错。”
顺仪太妃也就顺势歪倒在了顺王的怀里,低低的抽泣起来……
看着底下腻歪在一起大力扮演着母慈子孝来岔开眼前危机的母子娘,安素素的心里一阵不爽。她捏着帕子凑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耐的开口道:“接下来打算如何,两位还要商量多久?”
安素素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多大的威势,大约是因为年岁不大的缘故,她的语调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和绵软,这一句疑问的尾音微微上扬,甚至还透着那么几分撒娇的味道。
可偏偏顺王却偏偏却从这娇弱的语气中,听出了扑面而来的寒气。
顺王并不是没见过世面一直窝在宫中躲在顺仪太妃身边的金丝雀,他所见过的人,遇到的事也不少,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将这个处在后宫内只是被宫祁麟当棋子傀儡扶上位的年轻少女放在眼里。
甚至就连他的母妃一而再再而三的折在安素素的手里,也并没有引起他太大的重视。
在他看来,后宫的斗争再残酷,都无法与前朝的争执相比;而且顺仪太妃之所以会连续吃瘪,骄傲大意是一个方面,但是更多的还是因为对方的背后有宫祁麟的支持。
以顺仪太妃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去对抗已经坐上龙椅手握皇权的宫祁麟,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只是在这连续两次的接触之后,他此时已经再没有刚开始的那般轻视,只不过此时再后悔也无法改变眼前因为轻敌大意而带来的劣势,他只能努力绞尽脑汁来改善眼前的不利局面。
“请母后责罚!”借着安素素的话,顺王又将宣布责罚的重任交回到了安素素的手上。
顺王很清楚,这个惩罚必须得由安素素开口才好给他自己以回旋的余地;可安素素却仿佛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一般,偏偏就不按着他的想法走,面对顺王的请罚,她的反应很淡然,轻描淡写的看了顺王一眼便又抬手将包袱丢了回来:“论在宫里的时间,不论是顺仪太妃还是顺王你都早过哀家多年,这律法规矩可要比哀家清楚明白得多,所以哀家觉得,还是由你们来决定如何惩罚更显得公平合理。”
<>.
顺仪太妃这话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还是让在场的不少人都变了脸色,特别是向来不加掩饰的顺昭太妃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丝毫不吝啬她的嘲讽和轻蔑:“没错,皇帝遇刺的消息是太后身边的雨露传来的,但您就算是再迫不及待好歹也先让人把消息说完嘛,瞧您这样肯定的断言皇帝遭遇了不测,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刺客就是您派出去的呢!”
“放肆!”
顺昭太妃不加任何掩饰的直白让顺仪太妃的脸色瞬时大变,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色晦暗不明看不清态度的顺王,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对,但此时箭已离弦,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她不得不硬撑着一条道往下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岂是你可以信口雌黄的?!”
“信口雌黄?”顺昭太妃的反应却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掩口笑得十分的开心:“若论到大逆不道,方才顺仪太妃你说的那句话是顺应天道的?”
“都别吵了!”安素素大约也是见这样没有个结果的争论实在是毫无意义,沉着脸轻咳了一声打断了顺仪太妃还未开口的指责反驳,话锋一转却到了一旁的顺王身上:“顺王,哀家也觉得眼前不是在这里斗嘴猜测的时候,这里一殿上下都是后宫妇人,除了七嘴八舌的猜测也没有别的主意可出,不然你便替哀家走一趟,去行宫打探一番吧!”
安素素的这个安排看似草率,但实际上却是有她的考量的。
就在顺仪太妃与顺昭太妃斗嘴的当口,安素素已经从雨露的眼神中读出了让她安心的消息;既然宫祁麟没有事,而雨露却又刻意传来这样充满着歧义的信息,那其中必然有宫祁麟的授意。
只不过看顺王的态度,大概也是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所以至始至终并没有开口搭腔,这样置身事外的冷静让安素素也不敢贸然对顺仪太妃收网,她稍稍考量了一下,便决定先调走一个再动手也不迟。
“不可!那些刺客如今谁知道是不是还在行宫里,就这样贸然的让顺王过去,太后你安的什么心?”
其实安素素的安排正好是依了顺王的心意,很明显宫祁麟十有**已经稳住了行宫的局面,如今利用雨露的这一出极有可能是对他挖下的一个大坑,他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他离开不仅可以解了他瓜田李下的嫌疑,更是将方才他贸然闯宫的罪责一并给揭过了。
但是顺王的盘算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就在顺王躬身准备领命的时候,一旁的顺仪太妃突然不顾一切的冲出来护在了顺王的面前,坚定的拒绝了安素素的提议。不仅如此,她还不嫌事儿大的继续冲着上首的安素素吼道:“不管如何,我都不可能让顺王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很明显顺仪太妃是领会差了安素素的意思,本是一片好心的她却反而充当了推顺王下坑的助力。
迎着安素素那爱莫能助的同情眼神,顺王的脸色这次是彻底的黑了!.
如果可以,顺王真的很想指着宫祁麟的鼻子骂他一句无耻!
分明就是他将自己的母妃折腾成现在这样的,现在竟然给他玩了一手贼喊捉贼!
可是他此时摆明了又不能实话实说,原因很简单,若是他一开口,十有**还没等他解释完,就会被冠上一顶不敬太后,大逆不道的大帽子!
不仅解不了眼前之危,反而会白白的将一个把柄送到宫祁麟手里。
所以短暂的权衡之后,顺王垂眸低低的开口:“皇兄息怒,是臣弟无能。”
顺王选择了自己低头认罪。
虽然若是宫祁麟再开口追问他必然也会露陷,但好在宫祁麟似乎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的打算,而是继续保持了沉默,这样一直到太医匆匆的赶过来。
等着一干太医里里外外忙活了个遍,将顺仪太妃的情况连把脉带询问折腾了一通之后,才看到太医院罗太医一边抬手抹着额头上渗出的不知是冷汗还是什么的,一边小心翼翼的朝着宫祁麟跪了下来。
“怎么样?”宫祁麟看着地上跪着的一干太医,他微微的皱了皱眉:“不会是你们折腾了大半天,太妃的病你们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吧?!”
“回陛下,太妃娘娘的情况应该是受惊过度带来的神思紊乱,微臣开个方子,太妃按时服药,好好的静心修养一阵子也就没事了。”罗太医斟酌了一下言语,方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开口回道。
“修养一阵子?那是多久?”宫祁麟的手指轻轻的叩击着扶手,有节奏的声音仿佛是敲在殿内诸人的心上一般:“一两天,一两月,还是一两年?朕让你过来,可不是听这些糊弄人的废话的!”
“陛下息怒,不是微臣糊弄,而是一来顺仪太妃娘娘这会儿未醒,只依着脉象并不能摸准;二来也是要看太妃娘娘的修养状况,若是安心静养最多也就数月便能回复,可若是她心思不宁,继续忧心不断的话,只怕……”罗太医冲着宫祁麟先是磕头请罪,之后方才老老实实的继续回道:“还请陛下明鉴。
”
听到罗太医这么说,宫祁麟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些。他先是盯着罗太医看了片刻,方才回头看着一旁躺在榻上的顺仪太妃道:“既然如此,那顺仪太妃的病便由你负责照看吧,你留下来等太妃醒了再瞧瞧,务必要尽心尽力,若是让朕知道你敷衍了事,你该是知道后果的。”
对这样的吩咐,罗太医自然不会多说半个不满,忙不迭的又磕头应了下来。
从头到尾,有关顺仪太妃的病宫祁麟就没有问过一旁顺王的意思,只凭着他简单的几句话便被定了下来,这显然让顺王多少有些不满,他稍稍的往前走了一步,对宫祁麟开口道:“皇兄,只凭借这小小一个太医的话未免有些不妥,不然还是请太医院医正和院判……”
“朕瞧着罗太医挺好,不必再换了。”宫祁麟不等顺王说完,已经站起身抬手打断了他的提议:“另外方才太医也说了,太妃需要静养,在太妃身体恢复之前,这瑞泽苑还是谢绝见客的好。”.
宫祁麟又抱着安素素呆了好一会儿,才在安素素的催促下将这几天行宫内发生的一切给安素素说了个大概。{看最新章节请到:}
就像之前所想的那样,北狄的杀手并不算好应付,再加上之前顺王故意安在行宫内的钉子,若不是这次安素素派了狼影殿的人前往帮忙,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危险。
刘翰义到底不是无名小卒,他从北狄调动过来的可是一股不轻的力量。
这次北狄大败,对大夏的恨意可是不轻,刘翰义自幼便长在北狄可汗的帐下,可见可汗对于这颗棋子可是十分用心的。他这次又是有备而来,自然也是锐气十足,不容小觑。
虽然宫祁麟一直准备妥当,但还是没有料到兰月和轩辕皇室也会在同时发难,一起对行宫动手。
那时宫祁麟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可以保住安素素在行宫内不被暗箭所伤,所以提前送走她也就成了那时候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你骗人,说什么送我走是唯一安全的办法,你别说你不知道,那些派来追杀我的轩辕皇室的杀手是可以依着嗜血蛊找到我行踪的,送我走根本就瞒不住!”
但是宫祁麟的解释却并没有这么简单的糊弄住心明眼亮的安素素。她不满的抬手戳着宫祁麟的胸膛,一本正经的反驳他:“所以你一早就知道,那些刺客这次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你;所以你便想借着这个机会将我送走,对不对?!”
宫祁麟并没有立刻回复安素素的追问,而是别过头不去看她的审视,虽然没有回答,但这番动作也已让安素素知晓了答案,她不满的重重的推了宫祁麟一掌,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到了宫祁麟发出的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感受到环抱着她的宫祁麟的身体一僵,安素素直觉便发现了不对,她抬手很自然的便去扒宫祁麟的外袍:“你,你受伤了?!”
就算宫祁麟再有准备,他也没料到一向遇到他会避之不及的安素素会在这时候主动过来扒他的衣服,也就这愣神的片刻功夫,便已让她得逞,想要再掩饰已经是来不及了,沁出里衣的血迹吓得安素素脸色瞬时就白了:“这,风息,风息快去叫惊蛰过来!”
“没事,不过是被剑锋擦了一下。
”宫祁麟一边握住安素素颤抖不止的扯着他衣襟的手,一边低笑着宽慰她:“你别担心,养两天也就好了。”
安素素哪里肯信他,红着眼眶一脸愤怒的瞪着一脸满不在乎的宫祁麟:“骗子,方才我问你的时候,为何告诉我没事,你这明明就是受伤了!”
她的预感果然是真的!
安素素说话间也没了男女大防的顾忌,抬手便要去扒宫祁麟的里衣衣襟查看伤势,却被宫祁麟抢先一步按住了连着手指一起按在他的胸前,他的声音透着几分促狭:“咳咳,这不太好吧!”
“……”惊觉自己此番举动已是放肆的安素素顿时脸轰的一下便红成了火炭,不过她也只是迟疑了片刻便又恢复了先出的坚持和固执,扯着宫祁麟的衣襟继续往下剥:“怕,怕什么!哀家可是你的母后!查看一下你的伤势乃是合情合理!又有谁敢说三道四?!”.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知道,嫁到南澜的那位公主殿下,可是从小养在兰月皇后身边,颇得她真传的女中豪杰。(看最新章节请到:文學樓)”
宫祁麟眉眼弯弯,颇为愉悦的看着已经想清了其中关窍的安素素:“南澜是南澜,兰月是兰月;那位公主殿下如今已经掌握了整个南澜,她也有她的野心,自然不乐意继续一切依附听从于兰月的母后的指使。”
“所以,这次南澜国的使者过来,未必就是全心全意来帮兰月国达成心愿的?”听到最该是同仇敌忾不可攻破的两国联盟也有这样的隐秘,安素素原本提着的心不免放松了不少,毕竟这样一来,落在大夏,落在宫祁麟身上的压力可就轻了不少。
宫祁麟认同的点了点头,不过转而他又似想起什么一般话锋一转,看着安素素道:“不过,这次狼影殿的出手势必也会惊动轩辕皇室,狼影殿会主动动手,必然是见到了狼王令的结果;你的身份,只怕是再难瞒住了。”
“我不后悔。”安素素垂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会儿我选择动用狼王令安排狼骜去帮你,便已经想到会是眼前这个结果。不过,我却并不觉得轩辕皇室真的会将我存在的事实往明处挑,毕竟之前你不死也告诉过我嘛,轩辕皇室几年前已经迎回了一位流落在外的公主,那么我的身份,他们已经会想尽办法抹去才对。”
“他们想要的是一块可以号令狼影殿的狼王令,以及一个已经消失掉的公主;所以只要我不主动宣布我的身份,轩辕皇室也一定不会真的傻到派使者过来大夏找我回去认祖归宗。”安素素倒是不隐瞒她之前会动用狼王令时的想法和盘算:“所以,只要哀家不离开皇宫,量那些人也不敢真的再傻到来大夏皇宫暗杀一次!”
“你的这般分析倒是没错,若轩辕皇室此刻真的已经全部落入外人之手,自然是如你所想;可若是你的嫡亲兄长,如今的天桑皇帝知道了你的消息呢,你说他会如何?!”宫祁麟看着安素素,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开口问道:“他会任由你流落在外而不回归天桑吗?!”
“若是他能够有这个能力,那我也不会在外流落这么久了。
”安素素对此倒是半点儿幻想都没有存留,她轻轻的放下手里没喝两口的汤盅,有些自嘲的笑道:“十多年都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了安家庶出小姐的身份,所以这会儿我自然也不会再去幻想那个从未谋面的所谓的‘皇兄’来迎我回国了。”
安素素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没有逃过宫祁麟的审视,这番听起来冷静无比的剖白让他的心不禁疼的一抽,其实并不是她不想,而是不敢想。
因为期望越大有时候反而是失望越大。
宫祁麟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安素素身边轻轻的探手将她圈入怀里,极其认真一点儿也不像是在逗她的开口:“这次你还真的是猜错了,你的皇兄在得到找到你的消息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派了使者出发,已经往大夏这边来了。”
“……”.
安素素抬头静静的看着宫祈麟,很平静的将宫祈麟的惊诧映在眼底,并没有一丝一毫因为谎言而生起的波动。。y`x`g`s`k。
她原本也就是一个存在于安府后宅内可有可无一直被排斥的出生不明的庶女。如今安家覆灭,她就连最后的一丝依仗也没了,细细想来,可不就是只有宫祈麟一个人了嘛。
“你有我就够了。”宫祈麟忽然笑了起来,他习惯性的抬手刮了刮安素素的鼻子,满足的眯了眯眼:“我也一样,有你也足够了。”
安素素被宫祈麟抱着不放,倒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挣扎,而是依着宫祈麟的动作偎在他的怀里,没有去打破眼前的温馨和宁静。
不过这样完全属于两个人的温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便看到冬樱从匆匆的走了进来,一看到宫祈麟和安素素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回道:“娘娘,方才瑞泽苑来人回话,说是顺仪太妃醒了,这会儿正闹的厉害。”
“瑞泽苑没人了么,要来烦扰太后?”还不等安素素开口,坐在安素素身后环抱着她的宫祈麟便冷着脸,一脸不满的开口怒道:“去传旨,若是瑞泽苑上下安抚不好太妃,让太妃安心养病的话,便也不用在宫里当差了,外头有的是安置人的地方!”
冬樱见宫祈麟的态度自然也清楚他会发火的缘由,所以得了吩咐便毫不犹豫迅速退了出去,生怕走晚了宫祈麟的火气会烧到她身上一般。
“这样会不会越发的刺激了太妃,让她的病情更严重呢?”等到冬樱出去,安素素才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宫祈麟,倒不是她在这时候来充当好人,而是顺仪太妃折腾起来实在是个高手,若是给她一个由头,她作起来非得将整个后宫折腾个底朝天不可!
“怕什么,她现在可以折腾,不过是因为她身边还有几个人可以倚仗,就像是旋转的陀螺能够转动是因为中间有支点在支撑一样,看我抽了她的支点,我就不信她还能真的能翻天!”
宫祈麟的话里带着浓浓的戾气,对于顺仪太妃他的忍耐很明显已经到了极限再加上这次行宫里发生的种种,他更是一肚子的火气无处泄!
若是顺仪太妃不顾一切的继续折腾,他倒是不介意先送她一程!
“何况,她如今不是疯了吗?”宫祈麟顿了顿,见安素素还是有些担忧,只得放缓了语调,低声宽慰她道:“就算折腾,也不过是在瑞泽苑泄泄不满罢了,你只当不知道就好,不必去理她!”
这话说的是轻巧无比,但是安素素却一点也放松不下来,她叹了口气,轻声道:“就是因为她疯了,所以行事才会越发的胆大妄为,无所顾忌。
”
如果是以前的顺仪太妃,自然明白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可是现在她既然已经疯了,一个理智全无的人自然不可能再有之前的那么多顾忌,极有可能借机装疯把事情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别说是安素素,就连安素素身边伺候的风息她们见到这样态度的瑞和公主也都是面面相觑。
竟然连最起码的争取都没有就放弃了,这说和的态度也实在是太敷衍了吧!
“雨露,你跟着去瞧瞧。”安素素此时静下心来怎么想都觉得瑞和公主方才的态度有些不正常,她扭头对着雨露吩咐道:“她许久不曾进宫,想必这会儿一定会去看望她的母妃吧!对哀家不好说的话,应该会对顺淑太嫔毫无保留才对。”
安素素的期待很快就得到了结果,不过却与她所期待的相差甚远。雨露没多久就回来了,但是带回来的消息却有些出乎人意料。
“你说,瑞和公主并没有去见顺淑太嫔?”
安素素显然有些不信,她盯着雨露又重复问了一遍。
这世上像宫祁麟与顺仪太妃这样的母子虽然有,但应该并不多见;据她所知道的,瑞和公主几乎是从下降离宫开始就不曾再回过皇宫,那么对于她的母妃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想念?
“是的,瑞和公主离开了慈宁宫便直接出宫了。”对于这个结果,雨露也是满头雾水:“开始瑞和公主的仪仗往宫门口走的时候,奴婢还以为是她的故布疑阵呢,可谁知道竟然是干脆利落的离开了。”
这状况,怎么看都不对嘛!
安素素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两圈,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还站在那里等候示下的雨露:“你派人去盯着顺淑太嫔那边,哀家就不信了,真的会一点儿端倪都没有!”
雨露听了安素素的吩咐也知道此事不宜拖延,扭头便迅速赶出去布置了。
“娘娘且安心,瑞和公主和顺淑太嫔是依附着顺仪太妃和顺王生存的附属罢了,并不足为惧。”风息捧着刚刚温好的燕窝送到了安素素的面前,低声劝道:“何况,眼下顺仪太妃发疯烧了瑞泽苑可是阖宫上下都见到的事实,想要这般轻易的揭过去,却是不容易的。
陛下不过是将她送到宫中清净的地方去安养罢了,又不是对她不利,外头就算有朝臣想要借此来做文章,只怕也是不容易的。”
安素素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她顺着接过风息递给她的汤盅,先是低头用了两口,方才抬头叹了口气:“哀家何尝不希望哀家心中的担心只是哀家个人的瞎想,只是……哪里有那么简单容易的事情;依着顺王的心智,会走这一步棋必然有他的目的;哀家现在好奇的倒是瑞和公主今天的态度,你说若是她真心为顺王办事儿来为顺仪太妃求情的话,如何都该留下来说两句软话吧,可你看看她,倒像是赶着交差一般。若不是对这差事心不甘情不愿,那必然就是有更深的缘由。你说,哀家能放心吗?!”
“娘娘莫非想从瑞和公主这里下手,再给顺王一记耳光?”风息听了安素素的话语,很快便揣度到了她的想法。
对于风息的猜测,安素素并没有否认,而是抬头看着她笑了笑,含蓄的继续开口道:“哀家也不过就这么一想,能不能有结果,还得等雨露一会儿递回来的消息呢!”.
“若不是还顾念着太妃是皇帝和顺王你们的生母,顺王以为就凭太妃干的那些事情,她还能安稳在宫里头住着颐养天年吗?”
顺王的哀求很恳切,真情流露之下的对母妃的担心,却反而成了促动安素素火气上涌的诱导,让她不仅是抬高了声调,连说出的话都变得尖锐刻薄起来。《&;;新"思"路"中"文"网》{看最新章节请到:}
顺王其实很想反驳,也想为自己的母妃说几句好话,但在既定的事实面前,似乎说什么都已经是白搭。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垂下头:“母后说的是,可是太妃她再如何,此时也已经病了,还请您能够看在……”
“既然病了,就该好好的将养着。”安素素不等顺王将话说完便已经有些不耐烦的一挥衣袖,颇有些不满的开口道:“怎的顺王的意思,似乎是要继续再折腾顺仪太妃让她的病情越发的恶化才甘心?”
安素素的指责几乎是张口就来,根本就没有给顺王反应思考的时间。
顺王这次过来本身就带了几分无理取闹的意思,所以想要压倒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更无理取闹,更加的任性不讲道理!
而这种摆明了就是贼喊捉贼的做法,无疑就是安素素采取的针对顺王的策略之一。
“太妃是儿臣的母妃,儿臣怎么可能会去害她?!”安素素的话明显的刺激了顺王,他紧握的双手因为压抑心底的不满和愤怒而露出了手背上明显的青筋:“母后这么说,未免有些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安素素轻轻的哼了一声,对于顺王的回应她只是轻蔑的一笑:“那好,既然顺王你提到了强词夺理,哀家便要来与你说道说道。这顺仪太妃病重,可是真?”
“是。”顺王垂眸,这众人皆知的事实根本不容辩驳。
“那顺仪太妃因病神智昏聩以至于纵火焚烧了瑞泽苑,还嚷嚷着要杀了哀家,与哀家同归于尽,这可是真?”安素素微微抬起左手,细细的打量着尾指上精巧的赤金红宝的护甲,慢条斯理的继续问道。
顺王迟疑了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应道:“是。”
那天晚上折腾的大半个内宫都不得安宁,顺仪太妃当时的怒吼自然瞒不过旁人。
“对于此事,哀家没有多说半个字,甚至还让皇帝妥当的安置太妃的住所,并且安排太医细心为她诊治,并无半分慢待之意,这也是真吧?”安素素按着扶手缓缓的站起身,慢慢的踱了两步,耐心的等着还跪在地上的顺王的回答。
“没错,母后仁慈宽宏,犹如海阔天蓝,儿臣不敢置疑半分。”对于安素素的这些疑问,顺王不得不点头。毕竟明面上呈现出来的,确实也是如此!
但实际上暗处呢,暗处藏着的那些苟且……
“不敢?顺王,你今儿可是寻上门来了,一开口便是要带顺仪太妃出宫,你这样子不问青红皂白的,将皇帝的颜面置于何处?将哀家的颜面置于何处?”安素素微微抬高语调,怒意席卷而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和冷漠,竟然隐隐带了几分血腥将至的杀气:“你还敢说,你没有置疑哀家的决定?!”.
玉庆公主之前是如何的了得,安素素并不知道。。y`x`g`s`
但只看今天与她相见之后的表现,便已经让她不容小觑了。
温顺柔美的皮相下,隐藏的是算计与隐忍的眸光,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原因会放弃原本在南澜国优渥尊贵的公主之尊来到这大夏后宫屈居妃位,只不过
这后宫的水已经难保清澈了,让其更浑浊一些也不是不能。
安素素抬手轻轻的拂过路旁垂下的柳枝,良久才轻声开口算是对明月郡主以回应:“能够从后宫存活下来的,无论是谁都不可轻视。哀家今天这么做不是因为哀家相信她的善意,而是哀家想要更多的看一看,她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举动。”
听到安素素这么说,明月郡主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才算是松了口气,恢复了惯常的笑容,过来亲热的挽起了安素素的手笑眯眯的开口道:“那索性我就将我知道的这位玉庆公主的事情都告诉太后你好啦!”
就像预料中的一样,安素素在遇到玉庆公主之后不到两天,封玉庆公主为正三品昭仪的圣旨便传遍了后宫。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她的封号被定为了霖,与之前的宁妃同音不同字,且入宫时的位分都是昭仪。
这样的安排难免让不少人品出了些不一般的味道,但大多都是幸灾乐祸的瞧着大夏皇帝的这位新宠,是不是能够比之前的宁妃要好运,长宠不衰。
外头纷纷扬扬的议论多少也传了些到玉庆公主,不对,应该是霖昭仪的耳中只是和一旁的宫女文佩的愤怒和不满不同,她的反应很平静,甚至对被安排到昔日宁妃所居住的凝香宫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和异议,异常之干脆的便谢恩住了进去。
“公主,您这也太委屈了,他们”
文佩的不满和抱怨还未说全,便被霖昭仪毫不客气的给打断了:“本宫如今已是大夏的昭仪,不再是南澜的公主了,文佩你可别乱了称呼!”
“是,娘娘。<>”文佩虽然心中不满,可到底也知道她自己的身份,只得先低头应了,见霖昭仪不再有别的说法,才又继续接着方才未说完的话题:“奴婢听说这宁妃之前可是”
“可是什么,不管如何,她好歹是这后宫中唯一一个怀了陛下子嗣的妃嫔,只不过是受到了家族的连累不得善终罢了!”对于文佩的那点儿小心思和忌讳,霖昭仪并没有太在意,她随手将手中的檀木梳子搁在妆台上,漫不经心的开口对身后的文佩吩咐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伺候本宫卸妆吧!明儿一早本宫还得依着规矩去给荣华夫人还有太后请安呢。”
“娘娘,这前去给太后请安也就罢了,怎么连荣华夫人那里也要去?”听了霖昭仪的吩咐,文佩有些愕然,她愣愣的透过铜镜看了一眼霖昭仪的表情,有些不解的开口问道:“她,她又不是皇后!”
“本宫知道她不是皇后,可她如今毕竟是这后宫中位分最高的嫔妃,又代掌凤印主理后宫事宜,本宫于情于理都该依着规矩去向她见礼的。”霖昭仪很耐心的对身后的文佩解释道:“对了,还有给各宫的礼物,你准备好了明儿一早拿来给本宫过目。特别是太后、荣华夫人和明妃那里,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怠慢的!”.
安素素的样子让宫祁麟是又喜又气,喜的是她对他的在乎,证明她的心中是有他的;而气的则是都到了眼前了,这小丫头还嘴里说一套心里想一套,根本就没有全然的相信他!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的饥不择食?”宫祁麟沉下脸,有些不悦的抬手捏了捏安素素的脸颊:“或者说,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的无能,需要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来平稳局面坐稳帝位?”
“对,对不起。”通常是宫祁麟一认真,安素素就怂了;虽然宫祁麟的手捏得她的脸颊有些发痛,可是想想刚刚她说的那些话,她又觉得宫祁麟这般生气是有理由的。
可是,自古帝王的后宫都是皇帝控制前朝制衡各方势力的棋子,轮到宫祁麟这里,安素素自然而然的会认为这一切没有什么不同的,毕竟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她既然选择了宫祁麟,也迟早料到会面对这一切的。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宫祁麟见她这般也知道她心底的那点儿小九九,晓得若是没有实际的事实给她,她是不会放心的,加上现在他也还有别的事情,便没有再逗留的打算,扶着安素素站起身,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肯定的看着她开口承诺道:“最迟三天,我会告诉你一切我的安排。”
宫祁麟倒是没有什么犹豫的走的潇洒,留下安素素却有些坐立不安了。她来来回回的在殿内转悠了几趟之后,总算是平静了下来,既然说三天之后就会给结果嘛,那她还有什么可胡思乱想的?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看着他和霖昭仪卿卿我我;可话说回来了,她是太后,怎么说也算是霖昭仪的婆婆,若是她心里不痛快想要给媳妇儿穿小鞋,岂不是轻松得不能再轻松了?!
想到这里安素素也就坦然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风息,底气十足的开口吩咐道:“摆晚膳吧!”
……
但是注定今天是个没法好好让人安身的一天。<>
安素素这边筷子才刚刚捏上手,那边便有人来回话,说是周太妃到了。
“请太妃进来吧。”安素素顿了顿,太妃这个时候过来,十有**是因为公主的事情,所以安素素倒也没有迟疑,一边吩咐去请人,一边让风息在桌上添了个凳子,加了套碗筷。
周太妃进门来先是带着歉意冲安素素福身请了安,方才再开口道:“回娘娘话,公主醒了。”
安素素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指了指一旁准备好的圆凳开口对周太妃道:“太妃照顾公主这么久,想必还没用晚膳吧;先坐下随便用一点东西垫一垫再说也不迟。”
只要公主醒了,其他的事情都显然没有那么重要了。
周太妃会过来,也定然是从醒来的公主那里得到了什么与这件事情有关的消息,所以才会这样迫不及待的过来回话。
安素素的平静似乎也感染了显得有些急切的周太妃,她也没有再揪着话题不放,而是很自然的谢了恩随着一起坐到了安素素身边,两个人一起安安静静的用起了晚膳。/p="":
下载地址:
手机:
为了方便下次,你可以在"加入书签"记录本次(第791章明修栈道(一))的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扇子酱谢谢您的支持!!.
安素素的这个疑问,让荣华夫人也有些为难。
很明显,这种大场面不让方更衣参加,是不可能的。
这样要么会说是她这个主持宴会的人目中无人,仗着位分欺辱新人,落得个善妒不容人的恶名事小,万一被人抓住这点儿说她是有意与圣意为敌,就得不偿失了;当然,若是方更衣不出席,只怕后果会更糟糕,十有**会被人抓住说她是恃宠而骄目中无人,几顶大帽子扣下来顷刻间就能让她这个小更衣在宫中再无立足之地。
可是依着方更衣现在的状态,连见几个上位的主子就已经吓得走不动道儿了,就更别提去参加赏花宴那样的大场面了,一旦到时候各方针对一到,只怕她……
当然,若这赏花宴只是宫中的人出席倒也罢了,可偏偏还有外头的贵人命妇,甚至连此刻还逗留在京中的其他国的公主贵女也在其中,万一她的举止有个什么闪失,岂不是丢了大夏皇室的颜面?!
“这个……嫔妾暂时还未有良策,请太后赐教。”荣华夫人费神想了半天最终也只能叹气放弃,一脸诚恳的看着安素素求救。
在她看来,既然能提出这个问题的安素素,自然也已经想好了对策。
果然,荣华夫人的话音刚落,便见到安素素已经笑出了声:“其实这件事情要说难办也难办,要说容易也容易,就看你能不能想办法请得动皇帝参加宴席了。”
荣华夫人先是一愣,随后便茅塞顿开。
对了,只要皇帝一到场,一来可以护得住方更衣的周全,二来嘛,为了维护在皇帝面前的形象,那些平日里斗得和乌眼j一般的宫妃们自然会将目标转移到宫祁麟身上,哪里还有功夫去管一个小小的末九品更衣?
不过一想到宫祁麟在昨天听到赏花宴之后的态度,荣华夫人的脸色又顿时垮了下来,她有些无奈的看着安素素,颇为为难的摇了摇头:“娘娘这主意倒是极妙,可昨儿嫔妾也曾就赏花宴的事情与陛下禀告过,可陛下说他近来政务繁忙,只怕是……没空到场。<>”
这个结果是安素素预想得到的,所以荣华夫人提出来她是半点儿也不吃惊,而是很平静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看着荣华夫人:“这个,就得看荣华夫人你的手腕了。”
若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这荣华夫人的位置迟早也会换人的!
要知道这宫里马上要进来的可不是一个两个的新人,那可是一群如狼似虎企图在后宫中争得一席之地的母狼!稍有不慎就会被她们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虽然有些失望,但荣华夫人也瞧到了安素素眼中的坚持和试探,让她到了嘴边的恳求又咽了回去,低低的道了声是。
这个话题告于段落,荣华夫人便又想到了另外一件迫在眉睫需要安素素定夺的事情,便也不再迟疑的开口道:“说起宫里进新人,这次入殿选的秀女虽然都颇有出生,但依着规矩入选之后都是要在秀仪宫住着学一个月规矩,合格之后方可入宫为妃嫔的;所以这进入秀仪殿教导礼仪和掌管诸事的姑姑便显得尤为的重要,嫔妾粗拟了一份名单,还请太后过目。”/p="":
下载地址:
手机:
为了方便下次,你可以在"加入书签"记录本次(第795章明修栈道(五))的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扇子酱谢谢您的支持!!.
因为文佩脸上的伤,霖昭仪与文佩也并没有这样主仆情深太久,她便吩咐墨染带文佩出去安置治伤了。全文字等到墨染安置好一切再返回殿中的时候,殿内的凌乱已经被清扫一空,而霖昭仪也再次斜倚到了软榻上,安逸优雅的仿佛方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除了她裙上的血迹之外。
“都安排好了?”见到墨染进去,霖昭仪微微抬眸,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句。这个问题的内容不仅有文佩的伤,更多的还有对她受伤的说法。
墨染是处理这类事件的老手,她自然明白霖昭仪的意思,忙垂眸笑着上前回道:“回娘娘话,已经处理完了文佩脸上的伤已经用了药,只不过她下手太重,就算愈合了只怕也会有伤疤对外说是她捧着茶盏给娘娘奉茶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摔了茶盅划伤了脸。”
“你看着办吧。”霖昭仪抬手,有些疲惫的抬手揉了揉眉心,撑着软榻坐起身,犹豫了一下方才对墨染继续吩咐道:“不是说太后和荣华夫人还有明妃都有赏赐给那位方更衣吗,你去库房里寻两匹缎子,派人送过去吧!”
“是,奴婢这就去办。”墨染福身领了吩咐,起身的时候瞟到霖昭仪衣裙上的血渍,犹豫了一下方才开口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先伺候您更衣?”
对于墨染的提议,霖昭仪只是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有什么要紧的,反正本宫这凝香宫也是少有人来!你还是先罢了,你亲自过去走一趟吧!也顺便去帮本宫瞧瞧,那新得宠的方更衣,是何样的人物!”
有了霖昭仪的吩咐,墨染自然是不敢大意。
虽然说让她这个昭仪身边的大宫女亲自去给一个小更衣送赏赐有些太过兴师动众,但既然是主子的吩咐,她也不得不从。
所以一出内殿大门,去库房随手取了两匹缎子,叫上个小宫女捧着,一行便朝着翠玉宫走去。<>
“咦,这是哪个宫的宫女,瞧着眼生的很呢!”墨染出了凝香宫并没有走太远,便撞到了来御花园赏花的明妃。
因为是迎面相遇,这会儿想要改道回避却也是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避到一旁福身请安,却不想路过的明妃却并没有直接离开的意思,而是停下脚步对她这个宫女生出了兴趣。
“回主子话,奴婢是凝香宫霖昭仪身边的宫女墨染,奉了昭仪的吩咐去翠玉宫给方更衣送衣料。”墨染可以肯定,明妃的话是在明知故问。宫中的女人,人精一般,像霖昭仪这样引人注目的来历,她不可能会不知道她身边跟进宫的人的身份可即便如此她却也只是垂首老老实实的回答明妃的疑问,不敢有任何的反驳和造次。
“喔,本宫记得这些琐事向来不都是由文佩打理的吗,怎么今天竟然是你来送赏呢?”
明妃慢悠悠的往前踱了一步,从墨染垂眸的角度,甚至都已经能看到她那双嵌着明珠的凤头履了。就在她打算依着规矩打算回一句将这个问题给遮掩过去的时候,上首已经传来了明妃抬高嗓音不容置疑的吩咐:“抬起头来回话。”.
“这个差事不会困你太久,等到宫里头的琐事平息了,朕就即刻放你出去。☆m下载☆☆”
似乎是感觉到了方更衣平静表情下的那点儿抵触,宫祁麟终于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正站在他身边磨墨的方更衣。
方更衣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因为宫祁麟的这一句话,瞬间便挂不住的破了功,他恨恨的磨牙,强压着愤怒看着面前明显是在看他笑话逗他发毛的宫祁麟:“主子,您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低沉暗哑的男声突兀的响起在殿中,若是这时殿中还有旁人的话,只怕会被眼前这诡异的场景吓得几欲昏厥——这大夏后宫风头正盛的新宠,竟然是个货真价实不折不扣的男人!
“朕也是无可奈何。”宫祁麟懒洋洋的往后仰了仰身,舒服的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好以整暇的看着眼前已经炸毛的‘方更衣’,虽然嘴里说着无奈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满是戏谑:“要知道瓜田李下,朕可不想让她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您就算是要为太后娘娘守身如玉,可是也不能拉属下下水做这种勾当!”他堂堂暗卫刑堂的堂主,竟然被*着进宫来当宠妃!!
当然,为了完成以往的任务,扮演一个比女人还要勾人的女人他也不是没有挑战过,但是青楼艳伶和后宫这样一个唯唯诺诺的嫔妃……
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好吗!
而且那一次之后已经是他毕生难消的污点,为了平息那件事情对他的名誉造成的影响,几乎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遭遇过他的‘封口拳’,只除了眼前这位……
而偏偏现在就是眼前这位,让他不得不又一次记起了以前的羞耻!!
简直太羞耻了!!
他是个纯爷们儿!!货真价实的纯爷们儿!!
方更衣牙齿咬的咯咯响,本想再说点儿什么来发泄她的不满,却因为敏锐的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而转瞬间换了态度和表情,仍旧是那个娇羞怯懦的小更衣。
“启禀陛下,小主;午膳已经摆好了。”进来的是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若是仔细看她走路那一瘸一拐的模样便知道她正是刚刚被罚跪在外头的那些宫人的其中之一。
“知道了,你出去候着吧!”方更衣娇弱的音调根本就让人听不出任何端倪,她不动声色的抬眸看了一眼那一脸期待偷瞄着案后宫祁麟的小宫女,心底冷哼了一声,又是一个企图狐媚惑主的小jian人!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总算是明白了,身边坐着的这位主子为何要他扮演个宠妃进宫了。
听到方更衣,不,应该已经是宝林小主了的吩咐之后,那企图想要借着机会接近一下宫祁麟的宫女难掩眼中的失望,虽然不愿却也不得不道了是,磨磨蹭蹭的退了出去。
“知道为什么朕会这样安排了吧?!”听到殿门关闭的声响,宫祁麟才从堆叠的奏折中抬起头,无奈的看着他身边站着的一脸嫌弃的方宝林。
“既然是这样,主子一开始就不该只给属下这更衣的位分!”方宝林磨牙,眼底的暴虐和杀气毫不掩饰:“不出三天,老子就能把那些异想天开做白日梦的小蹄子们杀个片甲不留!”
<>.
整个暗部都知道,若是刑堂孤影发疯的话,那能治得了他的除了主zg祁麟之外,就只剩下风息了。{看最新章节请到:}
要说起风息和孤影的缘分,还得从孤影刚刚进暗部的时候开始。
孤影的性子注定他就是个桀骜不驯不安分的,去暗部之后就像一只竖起了全身刺儿逮谁扎谁的小刺猬,加上他的功夫不错,同期的孩子们还真没有几个能干的过他的!
而也就在这时候,孤影遇到了风息。
风息那时候还是个沉默寡言身材瘦弱的小姑娘,用孤影私底下的话说就是……一棵会移动的豆芽菜。
可就是这棵完全没有被孤影放在眼中的豆芽菜,却第一次把孤影揍了个生活不能自理;彻彻底底的教他做了回人……
孤影并不是一个轻易说放弃的主儿,也自从那次之后,他便和风息干上了!
三天两头的便要过去挑衅一把,虽然每次都是被揍得灰头土脸的丢出来,但是不出两三日,脸上还挂着伤的孤影又会锲而不舍的在风息居住的院子门口气势十足的叫阵!
一开始是孤影真的打不过,而后来……
虽然孤影一直对外强调他从未有一次放过水,可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仍旧看着已经升职为刑堂堂主的孤影仍旧像个半大小子一般三天两头的去找风息挨揍……
风雨无阻。
直到宫祁麟登基,风息被他派进宫成为安素素身边的宫女之后,孤影却还是像着了魔一般,三天两头的准时去风息的院门口报道……就算是没有人应他,也没有半分的改变。
孤影的这点儿小心思太过明显,虽然他自己死鸭子嘴硬的不承认,但他喜欢风息的事实却已经是整个暗部都公认的了。
所以宫祁麟自然也知道。
对于主子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来威胁他,孤影虽然心底不满但也是无可奈何,他叹了口气,认命的对宫祁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主子,你为了自己个儿心爱的姑娘可以赴汤蹈火,甚至是让属下扮成这样子来博取美人安心,那你应该也能感同身受属下的心意吧;你拿这个来威胁属下,可不怎么地道!”
“心意?什么心意?朕并不知道啊!”宫祁麟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孤影,而是越发心情不错的折腾他:“你不是满暗部的嚷嚷总有一天要把风息大卸八块的吗,这难道也是你的心意?”
“……主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到属下就把属下当猴耍!”孤影被宫祁麟气得想撞墙,为何别的堂主们口中冷漠、孤傲的帝王在对待他的时候总会喜欢拿他的糗事来打趣他呢!
“若是真的喜欢,就找个机会告诉她吧!”宫祁麟看着面前站着的孤影,良久才一改先前的随意,认真的对他交代道:“你不开口,难道还等着人家姑娘开口不成?”
有些事情孤影是不知道的。
宫祁麟还记得前世他身败被俘,整个暗部顷刻间毁于一旦;孤影当时在边境执行任务,原本是可以避过顺王的追捕的;可是他偏偏不管不顾的千里迢迢从边境赶了回来,组织暗部剩下的人来救他。
<>.
<!-- strt-->
章节内容开始-->“哼,什么和善,依哀家看分明就是伪善!”
等到成王妃婆媳离开慈宁宫,安素素便已经忍不住朝着方才老王妃所坐的方向啐了一口,恨恨的骂了一句。
为了自己那不着调的儿子可以不顾成王府多年以来的处事原则对人妥协低头,可对于另一个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女子,就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选择无视!
当然,如果受难的是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瑞和公主。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瑞和公主出生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依着寺里高僧的建议,自幼便是住在成王府几乎是由着老王妃一手带大的。
这样的关系见到公主如今的境遇竟然还能做到视而不见,这老王妃的心,还真是狠!
“奴婢见成王妃似乎方才是有话要说的,只可惜有老王妃拦着她也不好开口。”方才的一切风息自然也看在眼里,她低声宽抚安素素道:“毕竟现在成王府还是成王爷当家嘛。”
想到之前雨露调查来的有关瑞和公主的境况,安素素便越发愤怒的一掌拍在桌面上:“顾家也真是欺人太甚!”
“其实顾家欺人也还罢了,毕竟因为有宫中的顺仪太妃撑腰嘛,其实真正可恨的,还是顺淑太嫔,明知道瑞和公主的驸马是那样的一个人,还……”雨露捧着茶过来,听到安素素的话也就顺着插嘴道:“要奴婢说,这样的娘亲才该遭到报应惩罚呢!”
风息眼见安素素这会儿情绪不太好,一边给一旁的雨露使了个眼色,一边不动声色的开口转移话题:“奴婢昨儿过银月湖的时候,瞧着那边的景色甚好,现在时辰还早,要不然奴婢伺候娘娘您过去走走?”
“那就去走走吧。”安素素本来是想开口拒绝的,不过在看了一眼面露担忧之色的风息之后心一软,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点头答应了下来。
慈宁宫到银月湖还有一段距离,原本风息是打算安排撵轿的,可安素素却觉得既然是外出透气,还是步行更好;安素素的坚持风息也不好违背,不过为了不让安素素太过累着,她还是吩咐了人抬着撵轿远远的跟着,自己则和雨露一起陪着安素素沿着花间小径,慢悠悠的往前走。
也是凑巧,安素素这边还未走出太远,便遇到了迎面而来的明妃。见到安素素一行,明妃先是一愣,随即便笑着上前来见礼请安:“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安素素冲着明妃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明妃你这是从哪里来呀?”
“回娘娘话,嫔妾这不是过慈宁宫去给您请安嘛,谁知道运气好,竟在这里遇到娘娘了。”明妃笑吟吟的直起身,侧身退到一旁方才开口回话。
“那正好,哀家想去银月湖走走,你陪哀家一起吧。”安素素听到明妃这么说倒也没有与她再客气,开口邀请道:“也不让你白受累,哀家的小厨房今儿炖了行宫那边儿才送过来的山菌,等逛累了再和哀家一起回去用午膳。”
“是!”听到安素素这么说,明妃哪里还有不依着的,忙笑着贴近了安素素,与她一起调转方向,一起朝着银月湖的方向走去。章节内容结束-->.
瑞和公主现在几乎已经是处于被顾家软禁的状态。(看最新章节请到)这就是雨露从外头打听回来,告诉安素素的结果。
“公主现在这状况这样的为难,她,她怎么也不回宫里说一说呢?”听了瑞和公主的境况,连一向温和冷静的淮阳王妃也有些变色:“这别人不管,她的母妃顺淑太嫔难道也就这样看着她的女儿在外头遭那样的罪?!”
安素素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同样是母亲却完全不能容忍女儿受一丝一毫委屈的淮阳王妃:“瑞和公主下降顾家本就是顺淑太嫔的安排,她早就知道那位顾家公子的秉性,可还不是一样为了自个儿在宫中的生存把女儿推入了火坑?”
“何况,就算是公主回宫来对先帝说了又如何,那时候宫中虽然有贵妃她们在,可谁又会真的为了一个没有什么后台的庶出公主去开罪当时风头也不弱的顺仪太妃?”安素素顿了顿,又接着开口道:“后来新帝登基,公主就越发的无依无靠了,而且为了那个一直被拿捏在别人手里的女儿,公主就算是有委屈,又怎么敢开口?”
因为宴会开席,所以有关瑞和公主的话题安素素与淮阳王妃也就说到了这里。
不过对于眼前的结果,安素素已经很满意了。就从态度来看,淮阳王妃对瑞和公主的安危还是很挂心的,毕竟她是个疼爱女儿的好母亲;而且对于她隐隐透出的想要管瑞和公主的这摊事,她也是同意并且支持的。
而这,也就够了。
她需要一个人在未来可以正大光明的登门去震慑顾家,如果成王妃那边不能成事,那么剩下的便只有淮阳王妃可以帮这个忙了。
“娘娘与瑞和公主向来不算亲善,为何您这次要这么费心的去帮她?”对于安素素的举动,一向心直口快的雨露多少有些不解,其实这话她已经说的很委婉了,何止是不亲善,依着那天瑞和公主进宫时的言语举止,那样不敬不尊的态度,根本就该放任她在外头自生自灭才是!
“她毕竟是大夏的公主,再如何也不能真的放任不管不是?”安素素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气鼓鼓的雨露,压着声音回她道:“何况,之前你给哀家的那些消息不也让你看过了吗,瑞和公主之前也并不是这样的,可奈何世事弄人!哀家怎么说也算是她的母后,管上一管也是哀家分内的事情。”
一滴水,在人眼中不过是再渺小不得的东西,可是对于干渴的虫蚁来说却是可以救命的甘霖。她顺手而为的事情,又何必那般的去吝啬善意呢?!
“可是因为顺仪太妃出事,为了避免争端,现在顾家看公主也看得更紧了;今儿一早听外头递进来的消息,说是顾家主母有意将公主所生的女儿偷偷送回顾家老宅去呢。”雨露听了安素素的解释,倒也没有再固执对这件事情的不满看法;其实对她来说瑞和公主如何她都不介意,重要的是顾家吃瘪,主子高兴,就最好了!她眨了眨眼,一边小心的扶着安素素落座首位,一边压着声音补充道:“要不要……”
<>.
“大概是这林间的精灵吧,本王正想上去与其打个招呼,谁知道还未等本王靠近,她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mm手打首发】{看最新章节请到:}”墨亲王戏谑的看着靖王,眼底却是更深的审视与试探:“靖王这么问,莫非也曾与本王一样,遇到过这林中的精灵仙子?!”
“……亲王可真会开玩笑!”靖王先是一愣,随即倒也大笑起来,一句玩笑便将眼前的这一篇给揭了过去。
那边靖王爷找到了一个人独行的墨亲王算是放了心,这边风息和雨露也是陪着安素素回了慈宁宫才真的松了口气,特别是方才还和墨亲王交过手的雨露,更是等进了内殿还手握着软剑不曾离手,直到安素素提醒她已经回宫,她才惊觉她此时的失态,方才收起了平时从不轻易给人看的兵器。
“娘娘,方才可真是太危险了!”雨露一想起方才的境况,难免有些后怕,她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挪,蹭到安素素身边,又仔细的打量了她上上下下,方才不敢确定的开口道:“您,没事吧?”
安素素摇了摇头,看着雨露笑了笑:“哀家能有什么事情?倒是你,方才与他交手的时候,可曾受伤?”
“奴婢没事。”听到安素素的关心,雨露忙摇了摇头生怕她继续担忧,不过转而又很不好意思的带着几分忐忑开口道:“只是奴婢学艺不精,若不是今天那墨亲王有意放水的话,只怕……奴婢无能,还请娘娘……”
“他是传说中南澜国的大将军王,战场上军功无数,多少次死里求生活过来的,自然比你多几分阅历,你输给他,也不足为奇;何况,你今天不是也护得哀家周全的回来了吗?所以今天的事情,就无需再提了。”安素素不等雨露说完已经抬手制止了她,另外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开口吩咐道:“今天桃林里发生的这一切,就当没发生过,知道吗?”
“可是……”雨露有些担忧的看着安素素,虽然说这件事情如果不告诉主人能够免掉一顿责罚,可是一想到那墨亲王的手段,若是万一还有下次遇到,他若是对太后有什么不敬的话,那依着她与风息的实力,未必可以拦得住啊!
“他是南澜使臣,就算再位高权重也是在南澜,在我大夏也只能算是个外男,不可能****都在皇宫里行走的;今天也不过是场意外罢了!”雨露眼中的担忧安素素并没有错读,她笑了笑,拉过雨露低声劝道:“你若是担心以后咱们再遇到,大可以吩咐外头,得了墨亲王进宫的消息便递过来,咱们那日不出慈宁宫就是了;至于哀家不让你将此事外传,其实也就是不想在这时候去分了皇帝的心思;而且瓜田李下,若是让人知道哀家这个大夏太后在私底下与南澜的墨亲王有所会面,难保不会有什么不该的说法;更有甚者或许还会被有心人抓住说事儿,反倒是麻烦!”
“墨亲王此次并不知道哀家是谁,就算日后有所察觉,只要哀家咬死不认,他又能如何?”安素素虽然觉得墨亲王这个人十分危险,但也知道他绝非是空有武力的泛泛之辈,必然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摊到明面儿上的。
而她赌的,就是墨亲王的这份为那些残忍争斗所打磨出的冷静!
<>.
“嫔妾这一盼,就是十五年,总算是把嫔妾的瑞和给盼进宫了,可是瑞和却并不亲近嫔妾,只把成王府老王妃当做是她的亲人;娘娘也知道这宫中争斗何等的惨烈,那时候正是顺仪太妃得宠的时候,贵妃她们处处打压,借机挑拨,嫔妾和瑞和的关系,也是一差再差,以至于到了最后水火不容的地步。”
“本来嫔妾以为,等到公主再大一些,成人懂事之后就会好的,可谁曾想……”顺淑太嫔摇了摇头,似是在嘲笑她自己当年的轻率和幼稚:“嫔妾是做梦也没想过,瑞和她竟然会……会……”
“莫非,瑞和公主有了心仪之人?”
见顺淑太嫔卡在这里难以启齿,安素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试探性的开口想要帮她把这个坎儿给度过去,可谁曾想她这一提不打紧,反倒是让顺淑太嫔的情绪一下子激动甚至是有些癫狂了起来,她仿佛是一只被*到绝境的母兽,恨恨的抬眸看着安素素,凄厉的冷笑道:“心仪之人,呵呵,娘娘,您做梦都想不到,也永远也不可能体会到,嫔妾见到嫔妾的瑞和与顺王躺在同一张床上时的心情!”
磞!!
就算是再有心理准备,但是在听到顺淑太嫔给出的这个结果之后,安素素还是惊得滑落了手中的粉彩茶盅,细瓷坠地的脆响伴随着四散飞溅的碎片,像极了当时顺淑太嫔的内心,千疮百孔,再难愈合。
“顺王和,和瑞和?这,这怎么可能?!”安素素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喃喃的开口:“她,她们是亲兄妹呀!”
“是啊,但是那场景就真真儿的发生在嫔妾眼前,容不得嫔妾多想,也容不得嫔妾不信。”顺淑太嫔苦笑,似乎是已经经历的太久了,除了刚刚提及时表露出的激动和歇斯底里之外,顺淑太嫔的态度都很平静,透着万念俱灰的绝望:“虽然当时瑞和一直对嫔妾说,她是被人下了药,她是无辜的;可是娘娘,您也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无辜,是不是被人陷害,再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呢,事实已经是事实,不容改变也不容辩驳呀!”
“那,那后来呢?”安素素在不自觉之间,已经将心底的疑惑给问了出来。她确实很难想象,当时的顺淑太嫔是如何冷静的去处理以后的种种的;也更加难以想象,顺淑太嫔是如何去从这样的打击中坚持过来的!
“后来,嫔妾还很庆幸呢,这件事情嫔妾发现得早,没有被什么外人察觉,只需要悄悄的将当时伺候公主的人处理掉也就能瞒下了;加上当时还有顺仪太妃的安抚,顺王的保证,桩桩件件的让嫔妾只觉得,顺仪太妃与嫔妾真的是这宫中难得的,可以相互依托的姐妹了!”说到这里,连顺淑太嫔自己都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了下来,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才又继续道:“所以后来嫔妾也就相信了她们所谓的,一切都是贵妃在其中捣鬼的说法……娘娘,听到这里,您是不是也觉得嫔妾很可笑?”
<>.
<!-- strt-->
章节内容开始-->只是这大张旗鼓,却也还是要人来给她撑场面才能完成的。
安吉祥如今下落成迷,而她又处在深宫,安家剩下的人也都还在流放之地,安舒雅唯一能指望的,似乎也只有周家了!
就像安素素所料想的那样,周家确实也几乎是同时得到了安舒雅被立为顺王侧妃的圣旨。
传旨的太监很客气,除了圣旨之外,还有一些布匹缎子的赏赐;皇帝的各种交代也是细致妥当,唯独少了一条——后宫那位真正与安家有所关联的太后娘娘的消息,是一丝半点儿都没有。
现在这局面对于周家来说,其实很尴尬。
说起来他们与安舒雅根本也就没有什么关联;周氏虽然说起来是安舒雅的母亲,可也只是个嫡母而已;可是现在缺莫名其妙的将这么个‘外甥女’送进了家门。
偏偏那会儿还是顺王送过来的,他们不接还不成!
可原本以为后来顺王接走了也就没啥了,谁知道没多久便又被送了回来;好吧,这也就算了,可现在这情况明摆着似乎还是要从他们周府出阁的意思呀!
这……
“这咱们说起来是她安舒雅的舅家,可实际的关系咱们都心知肚明,这不是摆明了让全京城的笑咱们家为了攀附权贵脸都不要了吗?!”
周家大夫人罗氏一脸不忿的坐在位上,对着上首这会儿还有些沾沾自喜的夫君周天恩毫不客气的抱怨道:“摆明了安家那两姐妹就不想接这活计才丢到咱们家来的,咱们不避着也就罢了,还上赶着去丢人吗?”
“那你说怎么办?这圣旨也下了,顺王的托付我们也应了,总不能到了这当口再把人给轰出去吧?!”周天恩敛了笑,捏着两撇小胡子顺了顺,方才低咳一声摆着谱呵斥道:“何况,这可是咱们家眼前的大好机会,你看咱们宫里有位太妃娘娘没错吧,这芬儿如今也要入殿选了;若是这舒雅从咱们家出阁,那岂不也等于是咱们家又出了位侧王妃?你得凡事往好了想,拿得到的好处才是真的,那些虚头的面子,算什么?”
“可陛下和顺王不和,不是你说的吗?”罗氏听了周天恩的话脸上稍稍缓和了些,但仍然不是太好看:“咱们这样等于是帮顺王的做法,岂不是会开罪陛下?那,那芬儿还能进宫嘛?!”
“妇人之仁!”周天恩鄙夷的轻嗤了一声,瞟了一眼罗氏:“明面上咱们这是讨好了顺王,可实际上来看咱们却是在帮着皇上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皇帝也想做面子给天下看吧,所以这安舒雅出阁的事儿就得办好喽,咱们本来与她安舒雅无牵无挂,却还是愿意顶着压力出来接了这茬,这不是给皇帝解决难题嘛,所以你说皇帝会不会高兴?”
“皇帝高兴不高兴妾身不知道,但是那太后和安国公夫人不高兴,却是十成十的了!”一想到安家那两姐妹的态度,罗氏的脸色便又黑了下来:“别的妾身都不担心,也不害怕;妾身就怕这要是开罪了太后,万一以后芬儿进宫了遭为难,可怎么办哪!”章节内容结束-->.
<!-- strt-->
章节内容开始-->“……大概是想着风息是你宫里的管事,所以格外厚待一些吧。”
宫祁麟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果然是孤影干得出的事儿!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雨露她们偏偏觉得不对劲,所以我又拿了个由头,让雨露也去送了份赏。结果呢,人家那边儿竟然一文钱也没能赏出来!”安素素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是不知道,当时雨露回来时的那个表情,实在是……”
“……”宫祁麟这次干脆连解释也懒得开口了。
安素素没有看宫祁麟此时的表情,等她笑够了才又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道:“然后我琢磨着是不是因为风息是第一次过去,所以格外厚待一些呢;然后呢,我在晚膳的时候就吩咐风息过去给方嫔加了个菜,结果你猜怎么着,不多不少,又是一百两黄金。”
“……”宫祁麟垂眸看着缩在他怀疑笑得直发抖的安素素,几乎就要开口对她说实话了;若是下次谁再说孤影办事实诚牢靠,他一定亲自将那人抓过来直接拿黄金给埋了!
大概是心里有事瞒着安素素怕就这个话题谈久了会穿帮的缘故,宫祁麟并没有再留多久就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
因为殿选在即,又有顺王的婚事搀和进来,荣华夫人这段时间越发是忙的脚不沾地。
一边是忙的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几个人来用的荣华夫人,而另一边每天都暗示来慈宁宫报道的明贤妃就显得有些闲的太遭人恨了。
这一点,就连安素素也有些看不过去了,她终于在这天明贤妃来请安时忍不住提了出来:“你若是闲的话,倒是可以去帮帮荣华夫人的忙。”
“娘娘放心吧,荣华夫人那里的事情都是依着她的习惯安排好的,嫔妾若是这样贸然进去接手反而是帮倒忙,倒不如过来陪娘娘您说说话,也好过过去她那里帮倒忙。”对于安素素的提醒,明妃却并未曾当回事儿,而是笑眯眯的开口解释道:“不过昨儿嫔妾过去的时候问了一嘴,说是已经一切都妥当了,眼下也就等着新人们进宫了。”
“你本家的那几个姐妹,也入殿选了?”安素素打量了一下绣框内已经成型的粉桃,又想起前两天见明贤妃母亲时的事情,眼下瑞安公主眼看年岁大了也到了该学女红针线的时候,她也就顺道将那位早先就预定好的女师傅叫过来交代了几句话,很自然的也就提到了明贤妃家中的那几个姐妹。
明贤妃手上绕线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是的,不过也只是到殿选而已,皇帝能不能中意还是后话呢!”
“你大伯是个有心人,想必这次是很花了些心思的。”安素素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过多的询问具体的情况,而是接过明贤妃已经穿好丝线的绣针,继续将注意力挪到了绣绷中的图案上:“倒是你母亲,听说你家中添了个弟弟?”
“是,听说是一直在京中伺候嫔妾父亲的宋姨娘生了个儿子。”明贤妃点了点头,回答的倒是痛快:“说是长得眉目如画,极是好看。”章节内容结束-->.
顺王现在是真的很想进宫去找宫祁麟谈谈什么才是兄弟之间的正确相处模式,可很显然宫祁麟并不可能给他这个时间——因为今天殿选。
这会儿宫祁麟正与太后还有两位高位宠妃一起在太极殿一轮一轮的看美人儿呢,哪里有时间来见他?!
有了这个认知的顺王再抬手砸了一套茶具掀翻了几套桌椅之后,也只能按耐下想要将宫祁麟生吞活剥的情绪,老老实实的叫来了府里的幕僚商量对策。
看能不能够在这样完全没有任何翻盘机会可循的局面上,寻得一点儿挽回的余地。
顺王此时的情绪完全不在宫祁麟的考量之中,因为他这会儿是真的很忙。
能够获得殿选资格的,不管家世如何,美人儿却是一定的。
只是看着那样一排排隔着帘子出现在他面前的莺莺燕燕,宫祁麟却真的没什么兴趣,他忍不住又回头去看了安素素一眼,方才她的那几声咳嗽……难道是昨天晚上着凉了?
还有现在她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莫不是还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受到了惊吓?!
“皇帝,问你留还是不留呢!”听着底下内监叫完名字都半天了,却还是不见宫祁麟有反应,安素素便知道他肯定又神游了,忍不住叹了口气,侧首提醒道:“是现任右相罗家的千金,还有肃远将军的千金,北郡候的内侄女儿。”
“换!”宫祁麟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很干脆的示意换人。
“……皇帝,这都是第三批了!”安素素坐正了身躯,趁着这一批姑娘退出去的功夫,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身边这人眼前的情况了,不然若是殿选结束一个都挑不中,那……
“母后看着办吧,不然荣华夫人你们觉得合适的留下就行!”宫祁麟懒洋洋的往后靠在龙椅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像眼前这么重要的殿选与他无关一般。
“……皇帝,今儿可是你选秀!”安素素磨了磨牙,她顶着这么重的一身行头都还没有露出这样不耐烦的表情呢,他竟然敢先撂挑子!
“知道了!”宫祁麟见安素素的表情也知道她这会儿是真的动了气,便也终于不再懒散,也算是打起了精神去看这一波正在宫女的引导下走进来的四位秀女。
“周家的那个,留下吧!”说是打起精神,宫祁麟却也没投视线在帘子外,而是瞧着安素素腰间挂着的荷包瞧得开心,听到内监念出了周氏的名字,顺口叫了一声,算是留下了今天殿选的第一位秀女。
看着底下周茹芬千恩万谢磕头谢恩的模样,安素素在心底已经是忍不住开始腹诽了,这样敷衍的态度也真难为她还能这么高兴……
就在安素素还在为周茹芬捏的未来感慨的当口,她又听到了身畔宫祁麟压低声音的夸奖:“母后这荷包倒是有趣。”
“……皇帝,这会儿正殿选呢!”安素素抽了抽嘴角,她真的觉得她自己都快要疯了……这底下看美人儿呢,他看什么鬼的荷包呀!
<>.
见安素素有好主意,荣华夫人哪里有不高兴的。她忙笑着起身走到安素素身边俯身凑近:“承蒙娘娘教诲,嫔妾洗耳恭听。”
“哀家的法子其实也很简单,哀家记得你的宫中,明贤妃还有那位霖昭仪的宫里不都空着嘛,再加上方嫔那边,随便塞一塞,也就够了!”安素素看着荣华夫人,笑眯眯的为她盘算:“若还是不够的话,现在嫔妃住的那些还空着的宫室,收拾一下不是也挺好?”
“可,这样的话,会不会太仓促草率了?”荣华夫人微微愣了愣,虽然说现有的这些宫室收拾出来也不是来不及,可是……可是毕竟是一些旧置空闲的宫苑,虽然打扫出来也能做到干净整洁,但毕竟没有经过重新修葺,若是用来安置那些出现显贵的新人,只怕……
“你就是想的太多了。”荣华夫人的担心落在安素素的眼中,却也只是博了她的一笑,她抬手示意她回位置上坐下,方才笑着继续开口解释道:“她们进宫既然位分不高,那晋封也是迟早的事情;你现在给她们安置再好的偏殿,回头都是要搬的;倒不如现在简单些,以后等到晋封了再换宫室也不迟;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若是没法子晋封的话,只是一个小主的位分,住那么华丽的院子,也不合适不是?”
“还是太后娘娘您想的周全。”经过安素素这样一提醒,荣华夫人也终于想过头来,开心的点了点头:“那嫔妾一会儿回去之后就开始安排!”
“对了,哀家记得苏家不是进来了一对姊妹花吗?”想到之前宫祁麟分心差点连名字都给人弄错的那对姐妹,安素素便忍不住笑意回头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明贤妃:“贤妃怎么看?”
“嫔妾避嫌。”明贤妃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避过安素素的审视,一本正经的回道:“这进了宫都是宫中的姐妹了,如何安排全凭太后与姐姐安排,嫔妾只管听从安排就是。”
“真的听哀家安排?”安素素眨了眨眼,昨天在殿选时,她与荣华夫人都被宫祁麟拉出来打趣过,偏偏这贤妃老神在在的躲过了一劫,想到这里安素素便忍不住想要逗逗她,也好求个心理平衡。
贤妃虽然听出安素素有打趣她的意思,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垂眸应声,睡觉她方才那一句‘全凭安排’说得那么顺畅呢!
这会儿要后悔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
“那好,就把那苏家姐妹花安排进贤妃你的宫里由你亲自调教,如何?”安素素伸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打量着一脸为难的贤妃:“以后你们姐妹齐心,岂不是一段佳话?”
“……娘娘您就别打趣嫔妾了!”贤妃终于挂不住的扶额哀叹:“嫔妾知道嫔妾昨儿殿选的时候未曾被陛下点名注意,是嫔妾的不是,可如今您也拿嫔妾开了这半天玩笑了,嫔妾也知错了,您就饶了嫔妾吧!”
<>.
接下来的两天宫里倒是难得的太平(腹黑帝王的心尖宠:太后千千岁523章)。
大概是之前安素素在昭阳宫那通火气的缘故,这两日宫里再不见有人敢随意造次,连带着荣华夫人每天过来请安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纷纷扬扬的大雪一来便是两三天不见晴,反倒是比腊月里更冷了些。
安素素裹着厚厚的斗篷站在宫檐下看着院子里雨露正指挥着几个手脚利索的小宫女收集梅花上的积雪,眼一抬便看到一架熟悉的撵轿停在了慈宁宫的大门口。
“这周太嫔也不顾着天寒雪大,每日两头跑着倒是一天也不肯歇。”冬樱伶俐,顺着安素素的目光看了一眼便笑着低声在安素素的耳边回道:“她对公主倒是真的好,这两日公主的气色好了不少,脸上也见笑颜了。”
“给太后娘娘请安。”不等安素素回应冬樱的话,周太嫔已经携着宫女****一起站在院子里冲着她请安了。
安素素笑着受了她的礼,看到****手里的食盒,便顺着开口道:“太嫔今儿又备了什么好吃的给公主送来了?”
“是蒸糕。”周太嫔起身看着安素素温婉的笑道:“还是以前嫔妾在家中的时候,跟着家里的厨娘学的,这么多年没碰了,难免有些手生。”
“蒸糕?”安素素微微一愣,忽然似想起什么一般,看着周太嫔低声问道:“前文渊阁大学士周大人是太嫔的……?”
她记得嫡母周氏的老家松城,最为擅长的便是做蒸糕一类的点心。
特别是过年的时候,更是家家都少不得要准备这类的吃食,蕴意来年蒸蒸日上。精致一些的还会做成各种花鸟****的样子,不仅味道好吃,外观上也是格外的赏心悦目。
“是嫔妾的远亲。<>”周太嫔倒也不避讳,回答的很坦然:“嫔妾的母家在松城,是京城周府的旁支。”
周太嫔的这个回答并不算清楚,但是其中的内容却十分值得推敲。
听她的意思,她应该是与京城周家有所联系的;为了能够巩固家族的势力,送旁支或者是嫡支的女儿进宫是世家大族经常会做的事情。
算着周太嫔入宫的时间,先帝的年纪已经是不小了;作为家族中的嫡支自然是舍不得将出生嫡支的小姐送进宫夺宠,那么像周太嫔这样出生旁支的姑娘,便成了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进宫获得宠爱固然是好,可若是无宠,对家中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而看周太嫔眼前这淡然的态度,十有**,她与家中的关系也不算太亲近。
“算起来,哀家与太嫔还算是沾着亲呢。”听了周太嫔的话,安素素忽然轻笑起来:“哀家的嫡母正是前文渊阁大学士周大人的嫡三女。”
“嫔妾连京城周府的门楣都不敢高攀,何况是太后娘娘呢。”周太嫔微微垂眸,缓缓的冲着安素素福了福。
周太嫔的态度不见半分犹豫,无论是她的神态还语气,都不像是欲拒还迎;甚至从那话音里,安素素还听出了潜藏得极深的恨意。.
倩苏来的快,走的也不慢。|排行榜m|{看最新章节请到:}交代完了应有的事情,她便也就急急忙忙的告退离去了。
虽然没有拦着倩苏再多问,可并不代表霖昭仪心中就没有疑惑。她静静的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站在她身边的两个宫女文佩和墨染:“你们说,这安排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可是宫祁麟登位之后的第一次选秀,按说应该表现得格外隆重和重视才对;怎么着也都该有新宫室的安排才算说得过去,可眼前这境况……
怎么看起来倒像是,一切从简根本就没打算好好用心的样子呢!
“奴婢恭喜娘娘。”墨染向来是反应最快的,她微微一沉吟便已经忍不住的笑着冲霖昭仪福了福身:“这次入选的秀女,大约位分都不会太高了。”
霖昭仪愣了愣,墨染的这个提醒她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尚且还不敢确信罢了。
“这种可能性虽然本宫也想过,只是可能吗?”霖昭仪皱眉:“要知道,本宫听说这次入宫的秀女大半可都是背后颇有来头的呢!若是连个主位的位分都没有,岂不是……”
“话虽如此,可是娘娘您忘了这次进宫了多少秀女了?若是一个两个贵女进宫不给位分是说不过去,可是这么多,总不能每个都给娘娘的位分吧,那宫里多少个宫室也装不下呀!”文佩听了霖昭仪的疑惑,也忙抬头开口帮着劝道:“所以依奴婢看,这次八成是因为没有主位以上的位分,才将这些新进宫的小主们先分到有主位的宫里去暂时住着,一来有主位们调教着也不会太过乱了规矩,这二来嘛,以后晋封了再搬不也就理所当然了嘛!”
“行吧,既然上头是这么安排的,那咱们也就依着准备下就是了。”霖昭仪说着已经站起身:“一会儿墨染你安排着去打扫也就是了;走吧,耽搁了这大半天了,咱们也该去太后那里请安了。”
等霖昭仪来到安素素的坤宁宫时,安素素正在院子的石桌旁帮着一盆新送来的牡丹剪枝,见到一身素净俏生生站在她面前请安的霖昭仪,处在人群簇拥的安素素抬头看着她笑了笑:“昭仪来了?”
“是,给娘娘请安。”霖昭仪瞧着石桌上那盆已经被修剪得初具形态的牡丹,忍不住开口赞道:“娘娘修剪得真好看。”
“哀家也就是随手剪一剪,寻点儿什么打发时间罢了。”安素素抬手将手中的剪刀递给一旁站着的风息,方才朝着霖昭仪所站的位置走了过来:“也在外头站了大半天了,昭仪既然过来了,就陪哀家进去喝杯茶吧!”
霖昭仪随着安素素进到内殿暖阁,见宫女们伺候安素素净手完毕之后,才陪着她坐到一旁的位置上:“是嫔妾的不是,仓促过来打扰了娘娘的雅兴了。”
“哪里的话,不过是花房进来送过来的,说是新培育出的让哀家瞧个新鲜;可是哀家瞧了大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门道,只是花期早了些罢了。”安素素接过风息递上的茶盏,随口应了一句,又似想起什么一般抬头看着霖昭仪:“哀家听说霖昭仪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
安素素出了承乾宫,几乎是没有半点儿犹豫的便直接杀去了储秀宫。mm手打首发】(看最新章节请到)
不过中途也是为了顾及荣华夫人的颜面,倒是让霖昭仪陪着她一起回去梳妆,所以这里外一耽搁也就去了小半个时辰,等到安素素径直赶到储秀宫时,里头得了消息的姑姑们早已带了秀女们迎在了储秀宫门口跪着迎驾了。
“是谁家的姑娘,觉得受了委屈的?”安素素扶着风息的手,稳稳的站在面前这些年岁甚至还要长过她不少的秀女们面前,并没有说要进储秀宫正殿坐一坐的打算。
“哀家知道,你们在进宫之前都是家中千宠百爱的千金贵女,以前在家中的时候如何,哀家管不着,也不想管;可是如今既然进了宫,你们就得知道宫里的规矩。”安素素慢悠悠的从那些跪在地上的秀女们身前走过,长长的裙裾在打扫得纤尘不染的地砖上慢悠悠的滑过,隐约能看清楚上面绣工繁琐精巧的凤纹。安素素并没有停下她的步子,几乎是绕着场内的秀女们转了一圈之后才停下脚步,继续站在她们的面前:“日后或许你们可以成为皇帝的宠妃,一步一步成为妃,贵妃,甚至是更高一步的皇后,太后;可不管如何,那都是以后;而现在,你们也仅仅只是储秀宫的一个刚刚进宫连位分都没有的秀女而已。”
“若是有谁再不懂规矩,在这储秀宫里闹事儿的话,那也就不必再在宫里拘束着了,趁早还是返回本家做你们的千金小姐去吧!”安素素说话间目光已经扫到了一旁储秀宫的掌事姑姑,她勾起唇角笑了笑:“哪位是储秀宫的掌事姑姑?”
“回禀娘娘的话,奴婢就是储秀宫的掌事宋翠娘。”冷不丁的被安素素点出来,跪在一旁为首的宋姑姑忙站起身来俯身垂首往前两步对着安素素见礼。
说起来她这也是冤得不能再冤了;一早储秀宫只是按照之前的秀女人数定的,可谁知道竟会超出了一倍还有多;那么多的小姐以及小姐随着带进宫的丫头,人、行李几乎是满满当当的挤在了储秀宫里,她们之前安排的教习姑姑也完全跟不上趟,只得临时去别宫来调,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法儿满足了宫里这些贵人的需求,只恨不得能生出三头六臂来当差才好。
当然这难处她也去对荣华夫人禀告过,正巧逢着皇帝也在荣华夫人那里,听了她的难处回应的倒是快,说是愿意学的就学,不愿意的也不用姑姑费那份儿力了;可现在她们倒是真的按着皇帝之前的交代办的,出事儿了却还是要来责怪她们……
“哀家瞧着姑姑一个人打理这储秀宫上下也实在是辛苦,以后这里头的秀女们若是再有不听劝不尊规矩的,你也不用多费神了,直接回了荣华夫人那里,送出宫去吧!”安素素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忐忑不安的掌事姑姑,浅笑着开口道:“这次这位犯规惹下大乱子的秀女,哀家也就念在以前未曾说过的份上,暂且饶她一次,若是再有下次,赎罪并发,可别怪哀家再不和你们讲情面!”
<>.
“母后何必这么快就否认和拒绝呢,儿臣也只是顺口一提罢了。”顺王却也不生气,只是深深的看了安素素一眼,便笑着站起身来冲着安素素拱了拱手:“不打扰母后休息,儿臣告退。”
顺王出来并没有往前走几步,便感觉到了身边气氛的不对劲。
几乎是本能的一侧首,只听见嗖的一声,破空的箭矢便已携卷着撕裂的风声贴着他的脸颊飞过,深深的扎入了他面前的一棵老树干内。
看着还在微微轻颤的尾羽,顺王忽然勾起唇角笑出了声:“皇兄害怕了?”
宫祁麟抬手将手中的长弓扔给身旁站着的春熙,一抬手撤掉还搭在肩上的披风,慢悠悠的朝着顺王这边走了两步,直到近了他的身边才停下来:“一起走走?”
对于宫祁麟的邀请,顺王倒是没有拒绝,就像刚刚差点被宫祁麟拿箭射了个对穿的危险并没有发生一般;他们就像是最为普通寻常不过的兄弟一般,两人静静的走在花荫小径上,若是从背影看,甚至还带着几分亲近。
春熙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带着人不敢大意的跟在两人身后约莫十数步的距离,谁知道这两个万一抽起风来会不会突然又打起来……
“我一直以为你是没有弱点的。”顺王在步子上放得比宫祁麟要缓一些,刻意让他落后在宫祁麟半步的位置以示尊敬。
“是人就会有弱点。”宫祁麟并没有避讳顺王的试探,回答得很平静:“朕自然也不会例外。”
依着顺王的聪明,想要看出他对安素素的情愫并不难。
而且这段时间的调查,顺王的方向也很准确;所以这也是他干脆一把火烧了慈宁宫的原因之一——原本就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在既然他最想掩饰的对象已经知道了,他又何必再做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假动作?
“何必呢,当时若是皇兄你喜欢,大可以直接册封她为皇后;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多好!”顺王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明白身边这位到底在想什么,既然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却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自己父亲的填房……
思索了一下,顺王有些不确定的侧首看着走在他身边情绪不明的宫祁麟,大着胆子突然开口问道:“该不会是,兄长喜欢追求这样的刺激感?!”
“是又如何?”宫祁麟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的反问道:“你有意见?!”
“没有。”顺王轻咳一声,重点不是他有没有意见,而是他的意见有没有用!
其实他也知道,宫祁麟会这么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刺激,而是一种隐藏得极深的保护。他叹了口气:“倒是难得见到皇兄你对一个女人这样用心!既然你舍不得她受委屈,那你就不该成为这执掌天下的帝王!”
“有关联吗?”宫祁麟微微皱眉,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调了。
什么成为帝王就注定要负了自己心中所爱……
“当然有。”顺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宫祁麟:“你看,若你是帝王,你就注定无法一心,你就注定要为了大局去维护整个后宫的平静,你就注定无法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难道你不觉得遗憾?!”.
如同安素素所预料的一样,就算是眼下长公主府再一团混乱,收了宫中的赏赐,也必须进宫来谢恩。
长公主身体康健之时都是过慈宁宫而不入,就更别提如今缠绵病榻,这入宫低头谢恩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由她来办;长媳罗氏如今一来要照看长公主,二来又还要打理府中诸事,操持小叔的丧仪,自然也不可能脱身进宫;那么如今唯一能够进宫的,便只剩下了才刚刚被诊出有孕的安吉祥了。
何况这次宫里下来的赏赐大半也都是给她的,她进宫也是理所当然。
安素素刚刚用过早膳,便在暖阁见到了雨露亲自从宫门口接进来的安吉祥。
相比较上次的见面,这次虽然长公主府内出了这样的大乱,可安吉祥的脸色却明显要好了不少。
例行的问安之后,安吉祥对于安素素的赐坐也没有推迟,很理所当然的就在圆凳上坐了下来。
“长姐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啊!”安素素笑吟吟的看着脸上难掩得色的安吉祥,不动声色的开口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依哀家看来却也未必全是如此。长姐得偿所愿,如今可算是吐气扬眉了?”
“妾身如今家逢巨变,何来得偿所愿,扬眉吐气一说?”安吉祥虽然此时心中高兴,可面上却还是维持得滴水不漏,她微微垂下眸,不动声色的将眼底不慎漏出的那一抹得意收敛殆尽。
“明白人何必装糊涂?虽然长姐眼看苦尽甘来,可哀家却也不得不多一句嘴,向来登高跌重,事情在未真的确定无误之前,可是什么变故都可能出的,长姐切莫得意忘形,乐极生悲才是。”
安素素这一番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的意思却还是让坐在下首的安吉祥有些变脸,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面有深意的安素素,强行按下心底的不满,勉强笑道:“太后娘娘教诲,妾身领教;只不过妾身愚钝,并不太明白,太后的意思。<>”
她心中的盘算,并未曾对任何人明言,安吉祥相信就算是长公主府内有宫祈麟的眼线,也绝对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妥。
之前是宋明齐还活着,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偷龙转凤,掉走她的孩子;可现在,宋明齐已经死了,而宋明义后嗣无力的消息经由这一场风波,可谓是坐实无疑;那她肚子的宋明齐的遗腹子,便成了如今长公主府唯一的继承人,又有谁,敢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动她?!
既然她的难处已解,那等于便是多了数条出路,又何必像眼前这样,必须对着安素素这个曾经她根本就不看在眼底的庶妹卑躬屈膝呢?!
“长姐是不是觉得,如今难处已解,便能高枕无忧了呢?”安素素支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安吉祥自作聪明的装傻:“以为如今宋明齐死了,而宋明义的秘密也保不住了,你便可以依靠着你腹中的孩子控制整个长公主府了呢?”
“素来长姐思虑周全,怎么这会儿竟犯起糊涂来了?”安素素顿了顿,见安吉祥不吭声,便又不急不缓的轻笑道:“长姐以为,就凭借长姐此时的地位和实力,真的就能保住你的这个未出生的孩子?”.
听到风息的回复,安素素喔了一声就又垂下头去,再没了回应。
风息不知道安素素在想什么,一时也不敢乱插言,正心里猜测之时,便又听到安素素接着开口问道:“之前行宫里不是说有北狄的刺客吗,如今可有眉目了?”
行宫里发生的事情,仍旧是安素素悬在心口的一块心病。
虽然宫祁麟对于她走之后行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止口不提,但只是想一想也知道当时情况的危急;当然,如果那时候将那些人全数剿灭也就罢了,可偏偏却让那些人跑了……
就像是藏在暗处窥探的毒蛇,时不时便可能露出毒牙来咬你一口。
这次顺王的大婚,是京中的一大盛事。
作为顺王的亲兄长,宫祁麟一早便表示会在婚宴的当天亲自赶往顺王府观礼,那么对于那些潜藏在暗处图谋不轨的家伙们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一次刺杀机会。
当然,也包括顺王本人。
或许他不会亲自动手,但是引狼入室的事情他又不是第一次干!毕竟之前行宫里那一场刺杀,多少也有顺王的手笔在其中!
对于这越来越临近的婚事,安素素的心里越发的没底。
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临近。
按说依着顺王的性子,应该不会是那么轻易就会放弃的人才对;可是他这次表现在对顺仪太妃的事情上,明显的有些放弃的太快了!
“风息,你……”
“娘娘,启禀娘娘,出事儿了!”就在安素素觉得心慌想要交代风息去看顾一下对顺仪太妃的防卫时,雨露突然从外面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顺仪太妃,顺仪太妃不见了!”
“什么?!”风息一听雨露的禀告,禁不住大吃一惊:“不是早上回报的时候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突然人不见了?!”
“是荣华夫人那边的人过来回禀的,说是顺仪太妃午膳后说想睡一会儿,伺候的人就没敢打扰她,可是看着都过了一个多时辰了里头还没有传来动静,看守的人觉得不对劲,进去一看……顺仪太妃的人就不在了。”雨露喘了口气,匆匆忙忙的将得来的消息对安素素复述了一遍。
顺仪太妃那边的防卫并不是雨露负责,所以雨露也并不清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把顺仪太妃给玩儿没的,但是有一点,若是顺仪太妃真的从被控制的宫室中逃出去,那对眼前的局面,可是极其不利的!
“既然午后人还在,那么算算她也就消失了不到两个时辰而已!”安素素略一沉吟,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雨露:“雨露,你去宫门口问问,今天都谁进宫了?”
一般出去办差的内监,只会在上午出宫;所以顺仪太妃如果想借着内监出宫采买办事儿的机会混出去,那么她应该不会选择将逃跑的时间定在下午;所以现在她要么在宫里的什么地方猫着等待着出宫的机会,要么……她就是想要借此时进宫的某个人的车驾来出宫!
“奴婢在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午后北安郡候夫人进宫探望她在宫中的姑母,顺瑞太嫔。这会儿还在顺瑞太嫔那里叙话呢!”.
北郡候夫人想要独自承担罪责的打算眼下已经十分明显。
就像她自己方才所说的一样,不经记档私自传递东西进宫是重罪;虽然平日里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可是暗地里和被查出来,那就是两回事。
察觉到安素素这次并不打算轻拿轻放,北郡候夫人也很乖觉,眼看事情已经败露,与其让整个北郡侯府都跟着获罪,她倒不如干脆利落的坦白认罪,将一切都揽到她自己的头上!
“既然已经开口认罪了,那索性就将一切说明白吧,北郡候夫人的那位故人到底是谁?是如今身处困境的瑞和公主呢,还是……成王妃?”安素素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北郡候夫人,忽然勾唇笑了起来:“哀家向来喜欢刨根问底,所以北郡候夫人若是要顶罪,还是趁早干脆利落一些的为好,否则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既然太后娘娘已经明察秋毫,又何必在这里对臣妾苦苦相逼呢?”北郡候夫人苦笑着叹了口气:“瑞和公主思念母亲,给宫中的母妃捎进信件来问个好,也并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重罪吧!”
“既然只是一封问安的信,为何在进宫的时候夫人不拿出来在宫门口验看?”安素素丝毫不为所动:“而且,顺淑太嫔与瑞和公主的关系,还需要哀家来提醒北郡候夫人吗?”
“而且,北郡候府与顾家向来并没有什么交集,凭着北郡候夫人你,怕是很难进顾家大门见到里头的瑞和公主吧?”安素素的声线突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问责,直逼跪在地上还在思考该如何搪塞掩饰的北郡候夫人:“到底是谁,让夫人你进宫送这封信的?!”
“信是成王妃交给臣妾的;但确实是瑞和公主给臣妾的亲笔信所托;臣妾与公主多年的交情,实在是不可能真的见她在困顿之中而见死不救。”北郡候夫人咬了咬牙,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虽然臣妾也知道瑞和公主与顺淑太嫔多年母女不和,可是到底是母女连心,瑞和公主突然心思转圜,想念母亲也并不是不可能!所以,臣妾也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将信带进了宫。”
“只是如此?”安素素微微皱眉,这么听起来似乎并没有关于顺仪太妃逃脱的信息,到底是眼前的北郡候夫人在说谎,还是……
“就是如此,臣妾进宫的时候只带了小双,这一点娘娘也可以派人去宫门口询问,不敢欺瞒娘娘。”北郡候夫人点了点头,肯定的回道:“臣妾进宫真的就只是替瑞和公主送信给她的母妃,并没有其他的事情附带。”
大抵是感觉到安素素的目的并不是在信件内容上,北郡候夫人才又特地加重了一句肯定她所言不假,同时心中自然也存了几分期望,或许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那么,顺仪太妃失踪的事情,真的与二位无关喽?”眼见事情到这个份上再含蓄的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安素素索性也就来了个开诚布公,直接开口下了一剂猛药。.
见顺瑞太嫔害怕成这个样子,北郡候夫人也有些无奈;她先是和太嫔身边的红蔷一起扶着她走到一旁的位置上坐下,又哄着她喝了两口茶压惊,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才开口劝道:“娘娘且宽心吧,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怎么可能过得去,不是说,不是说顺淑太嫔她死了吗?你说,她是不是收到了咱们递给她的信,一时想不开所以……”
顺瑞太嫔抬手死死的拽住北郡候夫人的手腕,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天哪,这,这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娘娘别担心,不管如何,如今顺淑太嫔也已经没了;也算是死无对证了,您只要当您不知道这件事情,就会一切安好。”
北郡候夫人耐着性子低声哄道:“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上顺瑞太嫔的胆小她其实早也就知道了。之前北郡候府的老夫人病重想请太医瞧瞧,可那时候正逢上新帝登基,一切都处于动荡的状态,北郡侯爷托人递消息给了这位太嫔娘娘,想让她帮忙去回禀一下刚刚被尊为太后的安素素,求一个好一些的太医过府去瞧瞧,这本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可面对重病的母亲,顺瑞太嫔还是给拒绝了。
理由是不敢那这种事情去扰了太后的清净……
最后还是她百般无奈求到了成王府,成王妃帮忙想的办法递了折子给宫里的荣华夫人,才算是请太医去北郡候府给老夫人诊病开了药。
原本她这次也是不打算进宫的,若不是顺瑞太嫔几次三番的派人送消息出去说是想见家人叙话,她还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想进来探望这位一开口就只会哭啼的姑母。
“怎么可能不知道,哀家就说你做事情就是不经脑子考虑,若是你在递信之前能够先给哀家打个招呼,也不至于犯下这样的过错呀!”听到北郡候夫人这般说,顺瑞太嫔越发的觉得担心和委屈,一想到刚刚的种种,她便又有些忍不住的开口埋怨道:“就算是帮忙,也得量力而行吧,这下好,不仅没被人记好不说,还惹得一身sao!”
“娘娘方才不还说,与顺淑太嫔关系向来不错,又是看着瑞和公主长大的,所以……”
北郡候夫人听到顺瑞太嫔的埋怨,忍不住心底冷笑一声,开口就将她刚刚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说出来想要堵顺瑞太嫔的嘴,却不想顺瑞太嫔不听则已,一听已是面如土色,抬手就死死的捂住了北郡候夫人的嘴,阻止她继续往下说:“闭嘴,这种话哀家并没有说过!”
“没有说过就没有说过吧。”北郡候夫人笑了笑,抬手拉下顺瑞太嫔的手,抬手优雅的理了理因为这一场撕扯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衣衫,之后方才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冲着顺瑞太嫔福身道:“太嫔娘娘若是想明哲保身,还是最好记得臣妾方才说过的话,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包括臣妾进宫帮着瑞和公主送信的事情,臣妾也不知道。”.
“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朕会继续将你好好的供养在宫中,为你治疗这越发严重的疯病!”
似乎是为了安抚顺仪太妃的情绪,站直了身躯的宫祁麟再开口已经换了话题,只是这听起来温情脉脉的话语却让被控制在椅子上的顺仪太妃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绝望眼神,她挣扎着,呜呜的嘶吼着,却仍然阻止不了宫祁麟口中说出的残忍判决:“毕竟有了眼前这一出,又有谁还会怀疑母妃是的病是不是真的呢?!”
“至于顺王,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朕相信,没了你这个慈母在他身边搅合,他一定会变得更聪明成长得更快才对。”宫祁麟后退了数步,最后打量了一番仪态全无的顺仪太妃,微微颔首道:“母妃不是一直都希望顺王可以坐上朕的这个位置吗,朕这是在帮您调教他呢,您应该高兴才是。”
“春熙,派人送太妃回宫去。让太医好好诊治,可别耽搁了病情!”宫祁麟说话间已经转过身,对守在门口的春熙开口吩咐道:“交代伺候的人,药要好好吃,太妃的病情这么严重,若是再出什么差池,可别怪朕不讲情面!连主子都伺候不好的奴才,要了何用?”
“是。”得了吩咐的春熙微微垂首应了一声,同时一挥手,站在一旁的几个小太监已经迅速上前,动作极快的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绸布迎头将顺仪太妃罩了个结实,随后抬起禁锢她的座椅,匆匆的就退了出去。
处置了顺仪太妃的事情,宫祁麟终于回过头,看着安素素这边的方向,扬眉给了她一个微笑,温和而充满暖意,就仿佛刚刚那个残忍的让安素素吓得止不住身体发抖的可怕君王,只是她一时的错觉一般。
“顺仪太妃的病情越发的严重了,真是可怜了顺淑太嫔。”安素素理了理心底混乱的思绪,等她再回头看荣华夫人时,已是一贯的平静淡然,她叹了口气,想到那边用自己的性命布下这个死局的顺淑太嫔,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虽然顺淑太嫔在顺仪太妃身边时如她所说确实是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但仍然抹杀不掉她是一个好母亲的事实。
而且最后还遭遇了那样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她也算是个可怜人。
她对人心狠手辣,却不想对她自己也是这样的毫不留情面。
其实人都是惜命的。
就算是知道自己中了毒,命不久矣的时候,安素素相信换了旁人也未必会做到如此的干脆利落,滴水不漏。
因为对顺仪太妃多年的了解,顺淑太嫔自然清楚她的**和习惯,也自然清楚有什么东西可以引诱得顺仪太妃心动,最终请君入瓮,一步一步的沿着她的期望,走向眼前的死局。
安素素并不知道顺淑太嫔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顺仪太妃突然狂性大发的对她动手;可也正是如此,才让顺仪太妃彻底的众人面前证实了她就是一个疯子的事实,永远再无翻身的可能!.
果然刚刚他对顺仪太妃的态度,还是吓到她了。
宫祁麟有些无奈的抬手,细细的为安素素抹平了有些皱紧的眉尖,方才淡淡的开口:“等下辈子如果你还记得住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再说吧。”
似乎是不愿意安素素再考虑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宫祁麟直接就吩咐候在门口的风息掌灯摆膳了。
安素素的膳食从来都是在自己宫中的小厨房准备的,从来都是以她的口味为主,就算今天多了宫祁麟在,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改变。
皮儿薄多汁的馄炖用了新送进宫的鲜菇为馅儿,鲜香味儿正,兴许也是饿了,今天倒是没用宫祁麟提醒和监督,安素素便已率先用完了她的那一份儿,颇有些得意的漱口净手,之后学着以往宫祁麟督促她吃饭的仪态,有模有样的曲指轻轻叩着桌面道:“瞧瞧,用个晚膳而已,又不是逼着你用毒!”
“……”现世报来得太快,宫祁麟倒也没有辩驳,只顶着安素素的闷笑仍旧慢条斯理的用着碗里的馄饨,慢悠悠的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搁下碗,抬头瞟了一眼安素素:“不是赶着想问我话吗?说吧!”
安素素看了宫祁麟一眼,倒是没有着急开口问话,而是等风息她们将面前的桌面上收拾妥当,又换上了新沏的茶盏之后,方才开口道:“我大概能料到一些,顺淑太嫔的这一场局其实并不是她一个人的结果;我所不明白的是,顺淑太嫔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顺仪太妃失控到那个地步……”
仅仅只是口头上的刺激,应该还不足以将顺仪太妃逼到失控杀人,可若不是那样的话,顺淑太嫔又是采取了什么方法,才让顺仪太妃在最后乖乖的就范,顺着她的安排乖乖的跳入陷阱呢?!
“一点点曼陀罗粉,再加上合适的言语刺激,足够让这些天已经被禁足逼得走投无路如同困兽一般的顺仪太妃失控了。”宫祁麟静静的开口,解释得轻描淡写。
“顺淑太嫔告诉顺仪太妃,她已经得了办法,可以想办法救她离开这后宫,在外头与顺王汇合;顺仪太妃虽然一直以来都多疑,但毕竟她和顺淑太嫔是多年的老相识了,顺淑太嫔又一向听话,加上她如今也是被困得失去了章法,所以顺淑太嫔并没有耗费太大的力气,就让顺仪太妃相信了她的话,并且还一起制定了金蝉脱壳的计策。”
“伪造顺王笔迹的信件并不是难事,在布局上,顺淑太嫔是老手,必然不会失手。”宫祁麟说话间已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搁在桌面上轻轻的退给安素素:“这是顺淑太嫔给你的。”
“那,瑞和公主为何会突然给顺淑太嫔写信?”安素素一边抬手去接桌上封口完好的信件,一边还是有些不解的继续问道:“按说顺淑太嫔这次的布局,应该不需要涉及到宫外的种种呀,怎么,怎么会连着瑞和公主一起卷进来?”
“只是让顺淑太嫔走得可以安心一些罢了。”宫祁麟拿盖碗轻轻的拨弄着茶面的浮沫,轻抿了一口之后才开口:“我告诉了瑞和公主一切过往的实情。”.
顺王遇刺的消息瞬时在朝堂卷起了翻天巨浪。
而也正是这一场意外,让宫祁麟也终于体会到了一把被口诛笔伐的滋味儿。
原本是顺王纵容顾家蔑视皇室,谋害公主;现在却被人抓住了机会,反指一切都是宫祁麟为了排除异己,不惜陷害自己的手足,甚至要借机谋害他来达到坐稳皇位的效果……
一时间朝堂上是唇枪舌剑,吵得天翻地覆!
讲真宫祁麟真的很想让底下那群吵得他脑仁疼的老不死都滚去死,可是他也知道不可能,至少现在还不可能!
可若是继续任由京城的局面这样乱下去,也明显不是个事儿。
稍稍思索了一番之后,一个早朝都未曾说话的宫祁麟突然开口道:“召宫毅回京吧!”
……
“宫毅是谁呀?”得到前朝消息的安素素有些不解的问站在她身边的风息。
以前在右相府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去了解外头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知道外头一些赫赫有名的人物有何过往。
当然,也包括眼前的这位被宫祁麟开口急召回京来稳定局面的宫毅。
“回娘娘,这宫毅呢眼下是青州的一个邢官,有‘铁面判官’之称。”风息听到安素素的疑问,倒也没有意外,而是很认真的对她解释道:“要说他的来历也是不俗,是宜宁翁主的独子,为人正直无私,在先帝爷当朝的时候,因为一起涉及贵妃母家子弟的伤人案而开罪了当时得宠的贵妃娘娘,所以从京城被贬到了青州。”
“听起来倒是挺厉害的,就是不知道他这番回来能不能平息京城的局面。”安素素叹了口气,前朝的麻烦她帮不上忙,如今也只能白担心。
风息见外头淅淅沥沥的雨下得正密,害怕此时正坐在窗边的安素素着凉,顺手给她系上了披肩,低声劝道:“不管如何,既然陛下信任他,这人肯定也是有些本事的。”
安素素正要开口说什么,听到门口一阵喧哗,扭头瞧了一眼竟然是这两天都没什么时间过来的明贤妃,她忍不住一笑,不等贤妃向她请安便已经先开口道:“外头这么大的雨,贤妃怎么过来了?”
“嫔妾在宫里也是闲着,想着娘娘您这会儿定也是一个人,就过来给您请安了。”贤妃笑着冲安素素福了福,之后才稍稍又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对安素素道:“娘娘请借一步说话。”
安素素神色一凛,不动声色的侧首给了风息一个眼色,方才笑着示意贤妃在她身边坐下:“还是你有心,哀家也正想找个人说说话呢,你就来了。”
风息得了安素素的暗示,很快便将暖阁里的其他宫人都遣了出去。
见暖阁内没有了旁人,贤妃才小心的开口道:“嫔妾的母亲今早进宫的时候到嫔妾的宫中来了一趟,说是受淮阳王妃所托,给您递个消息。”
“什么?”安素素眉头微微一皱,按说淮阳王妃要给她什么消息,从来都是经由雨露以及经常进宫的明月郡主之手托给她的,怎么这会儿会换成贤妃的母亲呢?.
“本王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本王离京的时候本来就身体不好,一直呆在马车内,头晕眼花的根本就不可能去注意那些刺客的模样和特征好不好!”
顺王歪在榻上,一脸不耐烦的看着站在他旁边正不厌其烦重复询问他的宫毅:“宫大人,本王如今还在病重,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日三遍的来打扰本王修养?!”
面对顺王这种随时可能跳起来将他打出去的态度,宫毅却是极其的有耐心且不卑不亢:“顺王殿下,您之前也说了,您是因为病情反复所以有些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了,所以下官也是为了能让您多多想起当时的事情,才不厌其烦的过来探望;您也知道,这刺客一日不归案,京中便一日不得安宁;再则您也是唯一见过刺客还幸存的被刺杀者,所以无论是为了尽早破案,还是为了您的安全,下官都不得不经常出入您的顺王府,还请顺王殿下见谅。”
见谅你大爷!
顺王差点就直接指着宫毅的鼻子骂出声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强忍着心底的怒意,努力维持着一贯老好人的形象,看着宫毅勉强的挤出一抹笑来尽量和蔼可亲的开口道:“本王知道宫大人的急难之处,也可以理解宫大人你为了抓捕刺客的急迫心情,但是本王真的是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本王真的是爱莫能助了,也请宫大人能够看在本王力不从心需要休息的份上,给本王一份清静!”
这样的态度,也就差一个‘滚’字未曾出口了。
可偏偏宫毅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仍旧老神在在的站在顺王身边,微微躬身道:“顺王殿下尽管休息,下官只在旁边守候,您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也不用再去传话那么麻烦,直接就可以对下官开口。”
“……”老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顺王有些无奈的抬手扶额,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宫大人在本王的床边都站了一上午了,难道就不觉得疲累吗?”
“下官谢殿下体恤。”顺王这原本是带着逐客之意的疑问,到了宫毅这里直接就变成了另外的一种解释,在顺王的目瞪口呆中,宫毅抬手拱了拱,回头便拖了把凳子过来继续坐到了顺王的床边,仍旧目光有神锲而不舍的守着他不放。
“……”你怎么不去死!
顺王捂着胸口,匀了半天气才算是顺过来呼吸没有再被宫毅给气倒过去,他磨了半天牙,才又看着宫毅道:“宫大人,看你这架势,是不是本王还应该给你另辟一间客房出来供你休息啊?”
听了顺王这番带着明显嘲讽的提议,宫毅不仅没有半点儿生气的意思,反倒是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硬生生的把一个老实憨厚的笑容演绎得杀气腾腾:“顺王殿下客气了,下官是个粗人,并没有顺王殿下您想的那般金贵,只需要给下官一床被子,下官在您的房中打个地铺就可以了。”
“……”.
听了安素素的话,明贤妃的脸色顿时一变,这太后居住的坤宁宫离荣华夫人的瑞庆宫远,可霖昭仪居住的凝香宫,岂不是离瑞庆宫更远?
那她是如何得到的瑞庆宫的消息,还这么早就来太后这里……
“你瞧,人家都缓过来了,你们却还在做梦呢。”安素素抬手接过风息递给她的新穿好线的绣针,笑着看了明贤妃一眼:“也许霖昭仪只是顺口提了一嘴,但是这以后人多口杂的,你们做事儿也得多当心些才是。”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只不过方嫔宫里的那个丫头确实该罚,荣华夫人的处置并不算过分呀!”明贤妃虽然也觉得她们对于霖昭仪是太过轻敌了,但是就算是追究起来,不管是将身边犯错的宫女送到荣华夫人那里请求处置的方嫔,还是荣华夫人对那宫女的责罚,都是并无错漏的。
难不成那霖昭仪还能无中生有的告污状?
“方嫔不是一宫主位,不能擅自处置宫中犯错的宫女,所以送到荣华夫人处请求处置,这确实是无过错;而荣华夫人依着送上的东西以及口供处置了那个宫女,这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证据是如何得来的?可否有隐情?”安素素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回头看着明贤妃:“如今宫中的人不多,可若是以后人多起来了呢,你与荣华夫人的位置,在宫中举足轻重;自然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们,哀家今天只不过是想这件事情提醒你,虽然你与荣华夫人都是皇帝的人,但是有些事情上,特别是在新人进宫之后的众目睽睽之下,你们若是出现了疏漏让人拿住了把柄,只怕就算是哀家和皇帝想护着你们,也没办法去堵悠悠之口呀!”
“嫔妾明白了。”明贤妃听安素素说到这里,早已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也敛容肃然福身拜下行了一礼,之后又和安素素说了会儿话,瞧着时间不早才缓步退出了坤宁宫。
风息送完明贤妃回来,见到安素素正站在窗边发呆,便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身后道:“娘娘,这会儿风大,您久站在这风口当心冻着。”
“雨露呢?”安素素似乎是心底有了决定一般,回头看着风息。
风息微微一怔,随后才低声回道:“娘娘,京城的事情眼下虽然乱,可是皇上是有分寸的,您不用太过担忧了。”
“不,哀家只是觉得还不够乱而已。”安素素抬手理了理腕上的披帛,随口对风息吩咐道:“让雨露出去一趟,将桌上的信交给狼骜。”
“您这是要……”风息一惊,自从之前行宫的事情之后,回宫的安素素便几乎已经与京城内蛰伏的狼影殿诸人再无来往,而现在……
“那些人既然能够成功的避过你们暗卫的眼线,那么说明他们在来京城之前,已经就针对你们暗卫的习惯和心中,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既然如此,那也就只好请黄雀出面了。”安素素笑了笑,轻声对风息道:“哀家就不信,那些人就真能凭空在这京中消失了!”.
安舒雅盯着灭心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欠首算是回了一礼:“灭心姑娘客气了,还请带路。”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两个女子之间不过是在就刚刚发生的一切寒暄解释罢了,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去留意。而安舒雅也只是稳稳的跟在灭心的身后,缓缓的爬上了二楼的楼梯,最后七拐八弯的停到了一间紧闭的雅座门口。
“安姑娘请。”灭心轻轻的推开了雅座的门,之后方才小心的侧身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舒雅点了点头,抬步走了进去,只是在她身后跟着的妙兰想要一起进入的时候,却被守在门口的灭心给拦了下来:“姑娘请止步,我家主子只想请安姑娘进去说话。”
“妙兰,你留在这里等我吧。”妙兰本来想争取两句,却被安舒雅回头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我只是进去与这位姑娘的主人说两句话而已,不必担心。”
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是妙兰也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反抗安舒雅的吩咐,也不可能赢得过此刻正拦在她面前让她寸步不能前行的灭心,所以也只能撅着嘴,不情不愿的走到一边的扶栏上坐下,静静的等待安舒雅办完了事儿出来。
“哎呀,这相见一次安三小姐,还真是为难啊!”听到安舒雅进门的动静,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看外面风景的白衣男子发出了一声轻笑,缓缓的转过头来,俊朗如星月一般的容颜怎么看都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一名,若此时安素素在场,她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个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很早就进京,且和定国公主关系密切的那一位——兰月国的四皇子!
“四皇子这么急着传民女出来,难道就只是为了让民女在楼下接受您那高贵无比的妹妹,给民女一顿羞辱吗?”安舒雅哼了一声,不客气的犹自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有什么事情,还请四皇子明说,民女现在的身份,可不便在外久留。”
“三小姐在担心什么,像你这么聪慧过人又貌美如花的女子,难道还担心顺王临时反悔,不迎你进门?”四皇子笑眯眯的抬手为安舒雅倒了一杯茶,方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何况,如今你来这茶坊的事情已经被定国知道了,你以为还瞒得住吗?”
“这么说,今天的这一场遭遇,是四皇子你故意陷害我喽?”虽然在灭心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但真的由眼前这个男人亲口说出来却还是让安舒雅气不打一处来,她恨恨的站起身瞪着好以整暇坐在那里看着她的四皇子:“你,这是违背我们的约定!”
她本就不笨,如果到这里她还不明白今天与定国公主遭遇的缘由,她可就是和定国公主一样出门不带脑子的白痴了!
分明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知道了定国公主这两天的行踪,所以故意安排了她今天在这茶坊见面的!
“别这么大火气嘛。”面对气得恨不能杀人的安舒雅,四皇子的反应却是一点儿也不在意,他抬手做了个请她坐下的动作,继续语调轻柔的开口道:“女孩子要是生气多的话,可是会变老变丑的哟!”.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雨露有些发懵,刚刚不是还一副急怒攻心的模样,怎么现在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太后她……该不是被她刚刚的话刺激的失常了吧?!
惊觉到自己罪孽深重的雨露正要跪下请罪,便又听到安素素继续开口道:“雨露,哀家终于明白,长姐托淮阳王妃带进宫的信息,是什么意思了。”
“难,难道说是安如意?!”雨露还处于发懵的状态,可是一旁的风息却已经反应过来了,她一边上前来扶着安素素道一旁坐下,一边轻声回应帮雨露解围。
“没错,长姐是个谨慎的人,虽然淮阳王妃知道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细节内幕,可是安如意还活着这样的事情,她是不可能对淮阳王妃说出口的;若是直接写信拜托淮阳王妃转告,那信笺若是落入旁人的手中,也是一个把柄;所以长姐才会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名字当做提醒来转告给哀家。”安素素一边坐回到位上,一边静静的开口道:“这样就算是到时候说起来,也完全可以解释得清,是长姐还心忧要出嫁的庶妹!”
“可是,安如意不是安国公夫人亲自安置的吗,凭着安舒雅现在的本事,她要如何查得到安如意的下落呢?”雨露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安素素,自从行宫回来之后,对安舒雅她们暗部也是有注意的,但是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呀!
“大概是她那会儿还住在长姐身边的时候,便发现了些许端倪吧。”安素素叹了口气,有些为难的抬手揉了揉眉心:“至于安如意的行踪,或许安舒雅查不到,但是不代表旁人也没这个能力啊,比如顺王,又比如,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兰月国四皇子。”
“是顺王还说的过去,可这兰月国四皇子的话,卷进来这整件事情,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这下就连风息也有些想不通了。
“这些现在考虑也没有什么用处,雨露,你应该是知道安如意的藏身之处的。”安素素想了想,最终定下心来一脸肃然的看着雨露道:“不管哀家方才的猜测对不对,早做准备总是没错的。你现在马上安排……不,你亲自过去,将安如意换个更为隐秘妥帖的地方,先安置下来!”
“是。”雨露也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不敢过多的迟疑便已经转头走了出去。
送走了雨露,安素素有些颓然的歪倒在软榻上,见惊蛰一脸担忧的想要过来为她诊脉,她只是抬手轻轻的摇了摇:“哀家没事,只是眼前的局势发展的有些太过突然,哀家总觉得这心里不踏实。”
“您放心吧,雨露办事向来是有分寸的。”风息见状从桌上拿起茶盏走到安素素面前地给她,之后才笑着宽慰道:“何况,如今这件事情想必陛下也知道了,他定然也会对此作出回应的;您大可以不必如此担心。”.
“为定国公主的事情?”顺王的手慢悠悠的在安舒雅几乎等于光罗的身体上流连,对于这个女人身上的每一处,他都很熟悉,所以很轻易的就让她连站立都变得困难了起来:“那,那他给你的报酬呢,也是像这样?”
“不,不是的!”安舒雅被顺王伸手推倒在桌面上,她怯怯的看着顺王,脸上有着因为**挑拨而晕染开的红晕:“妾身,不过是请她帮妾身查一件事情而已。”
“喔?”顺王微微挑了挑眉,随手拿起桌上的玉坠,细细的流苏滑过安舒雅的身躯:“查什么?需要你出去找别的男人?”
“是,是有关,有关安如意的事情。”安舒雅被折腾得**不止,但却又不敢开口阻止顺王的动作,只得硬生生的咬牙受着。
“安如意?你的那个姐姐不是已经死了吗?”顺王手中的动作微微一停,有些疑惑的抬眸瞪着安舒雅:“本王记得为了这件事情,你的那个长姐还伤心了许久呢!”
“不,她还活着。”安舒雅见顺王的动作停了,忙趁着他还未曾再开始新一轮的折腾之前从桌上直起身,妖娆的倒入了顺王的怀里,低低的开口道:“妾身以前与长姐住在一起的时候就曾有过怀疑,如今不过世将之前的疑心坐实罢了!妾身虽然一直处在闺中,可也知道王爷近来的难处,所以也是心急如焚箱想为王爷分忧,好在老天开眼,给了妾身这个机会得到了这个把柄让王爷可以利用。”
“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姐姐;你还真是狠得下心呢!”似乎是这个消息取悦了顺王,他并没有推开此时已经黏到他怀里的安舒雅,而是轻柔的抬手抚摸着她的后背:“你可知道,这件事情若是暴露出来,后果是什么?别说是安如意,就连宫中的安素素,还有现在外头那位下落不明的你的长姐安国公夫人,统统都会受到牵连,你就……忍心?”
“妾身心里只有王爷一人而已……”安舒雅轻轻的依偎在顺王身上蹭了蹭,声音越发的娇柔婉转:“为了王爷,妾身什么都可以做,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又何况是那些不相干的人呢?”
面对这般明显带着挑逗和引诱之意的安舒雅,顺王却只是笑了笑顺着坐到了桌边的座位上:“那你这样的忠心耿耿,本王该如何奖励你呢?!”
“王爷……”安舒雅娇嗔一声,垂首埋入顺王的怀里:“王爷不嫌弃妾身,就已经是妾身天大的福分了,妾身不敢妄想太多。”
“当真?”顺王的手熟门熟路的再次让安舒雅再次不由自主的**出声:“可你的身体,却并不像你说的这般诚实,不想‘妄想太多’呢!”
“王爷,您又取笑妾身了!”安舒雅**着坐在顺王身上挪了挪身躯:“伺候您是妾身的分内事儿,哪里是妄想呢!”
“既然如此,那就自己来吧!”顺王抬手拍了拍安舒雅坐在他膝上圆润的qiao臀,慵懒而沙哑的后靠在椅背上:“让本王看看,你要如何伺候本王,尽你的本分!”.
“……”
安素素一脸惊悚的看着坐在她面前平静的说出这一切的宫祁麟,若是之前她心里还存着一丝怀疑的话,那么这个消息……
听雨露所说的情况,安如意现在的状况并没有半分好转,反而还有越发加重的趋势。
那么说,就是在将安如意送出宫交到安吉祥手中之后,她并没有停止对安如意用那种会致人疯魔的药!
可是为什么?!
安素素怎么想都有些想不明白。
按说以前在安府的时候,这两姐妹可是亲密的好像是一个人一样的,怎么现在……
怎么现在给她的感觉,却好像是绝世仇人一般的呢!
“其实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见安素素一脸呆滞的模样,宫祁麟不用细想也知道她这会儿在考虑什么,忍不住微微一笑,继续道:“安逸的环境里,很多东西都被粉饰和隐藏了;彼此之间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对方,就像你对安舒雅,安吉祥对安如意;你们都觉得你们那时候所看到的,就是这个人的全部。但是,一旦情况发生变化,安逸变为动荡,甚至变为灾难,那么想要在倾覆的生活中逃脱的求生本能之下,曾经的伪善都会变成多余的累赘,而这时候你才会发现,曾经你以为是那么善良的姐姐,那么听话乖巧的妹妹,其实是一条会随时露出毒牙咬你一口的毒蛇!”
“所以很自然的,安吉祥会对眼前的一切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和决定;比如对安如意。”宫祁麟顿了顿,见安素素正在认真的听他所说,他才继续开口道:“不过在最后,安吉祥还是有所犹豫,毕竟是她一母所出的同胞妹妹,所以她选择了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安素素一愣,不过很快也就明白了宫祁麟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长姐会给我递出来那个含糊的提醒,其实是对安如意性命和未来的一场赌博?若是我猜测出了这其中的缘由,必然回去转移安如意,那么安如意或许能够捡回来一条命;但如果我猜不出来,或者是猜出来了也不去做任何动作,那安如意便会步入死途?”
“应该就是如此。”宫祁麟点了点头:“所以现在我们该做的努力已经做了,可是仍然没有挽回安如意的性命,那也只能说是天要亡她,咎由自取而已。”
“相比较这个,你是不是应该更为注意另外一个问题。”宫祁麟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又看着安素素继续提醒道:“顺王的人,赶到的速度可是不慢!”
“没错。这样看来,安舒雅安抚顺王所用的时间并没有我们预想所料想的那么长久。”安素素点了点头,很认真的回答道:“现在安如意虽然死了,可是遗体却落到了顺王的手里;虽然死人不能开口说话,但他要是想真的借机生事,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想要这个死人发挥她最后的价值,那第一步就是要想办法证明她的身份。”宫祁麟说话间已经缓缓的站起了身,看着安素素笑的颇具深意:“如果不能证明这具尸体就是安如意,那么就算是顺王夺走了她的尸体,也并没有什么意义。”.
同样被安如意死去的消息震惊到的还有正在周府内等待消息的安舒雅。
听完门外护卫的回报,正跪在软榻边帮顺王按摩身体的安舒雅身体一抖,整个人都差点瘫软在地上——如果安如意死了,那她之前费力从四皇子那里得来的消息,又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了,不就是死了个人嘛,看你吓成这样!”顺王没有错过安舒雅脸上的恐惧和失望,犹自笑眯眯的从一旁的碟子里捻了瓣橘子放入口中,同时示意安舒雅手上的动作不要停,他还等着享受呢。
死个人并不可怕,可是死的是安如意!
安舒雅强忍着惊恐和慌张,垂首继续为顺王按揉双腿:“是,是妾身失态了。”
“你是不是觉得,安如意死了,这个局就算是完了?”顺王抬手捏着安舒雅的下巴,有些轻佻的抬起她的脸,逼着她与自己对视:“傻!”
“妾身,妾身愚钝,并不太明白王爷的谋算。”安舒雅心底虽然已经开始思考猜测顺王的打算,但是面上却仍旧是保持着最为基本的恭敬和谦卑:“还请,还请王爷示下。”
“一个疯子,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顺王收手,从软榻上坐了起来,连看都没有再看仍旧跪在地上的安舒雅一眼,便起身准备离开了:“这两天给本王安分一点儿,若是再惹出什么事情来,本王可是想保都不保不住你了!明白吗?”
“妾身明白。”安舒雅自然明白顺王所指的是什么,他并不乐意她与四皇子见面;不,应该说,是不乐意她这次与四皇子的见面被旁人发现,而成为旁人议论他的话柄。
“乖。”顺王很满意安舒雅的温顺,点了点头,抬步便出了安舒雅的房门。
目送顺王离开了之后的安舒雅仿佛是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再也不受控制的软倒在地。从门外匆匆进来的妙兰被安舒雅的状态吓了一跳,低呼了一声便关门冲了过来:“小姐,你……”
“我没事,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扶着床榻的边缘,安舒雅撑着站起身坐到了榻边,见妙兰还是一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委屈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有什么好哭的,你要想想,安家遇到了倾覆之难,若不是因为我在顺王面前还有这么点儿用处,咱们早就和嫡兄他们一起,发配去边境苦寒之地了。”
“可是小姐,您这样实在是太苦了呀!”妙兰最终没能忍住,哇的就哭了出来:“与其现在这样,倒不如当时依了大小姐的话,去……”
“去什么,去南境?!”安舒雅不等妙兰说完便已经拔高嗓音,尖利的打断了妙兰的哭泣:“别傻了,你真的以为大姐她们是真的为了我好?她只不过是担心我留在京城,会影响她的名声罢了!若是咱们依了她,谁知道咱们还有没有命到达南境?!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
“奴婢只是心疼小姐。”妙兰抬起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抽抽搭搭的开口道:“奴婢瞧着顺王殿下那么凶,还有那个定国公主,您……”.
对于早就预料得到的事情,安素素并不怎么觉得惊讶。
顺王之所以会直接来找她而不是去见宫祁麟,无非是想着一来她与安如意的关系,二来也是想着她只是个女人,吓一吓唬一唬的多少会露出些端倪被他拿住把柄,而后再去威胁宫祁麟也就更为妥帖方便了。
他的这份盘算是好,只是却有个最大的漏洞——他对她真的了解吗?!
安素素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顺王一番,依着宫祁麟给她的那些资料来看,顺王其实是很自傲的一个人;这种人通常不遭遇痛击,是不会去正眼看那在他的心里已经被盯上了懦弱无能符号的对手的。
比如她。
就算这几次顺王都未曾在她手上占到什么便宜,可是毕竟这些损失都是不痛不痒,并且后头还有宫祁麟的手笔;所以顺王也会很自然的认定,她不过是被宫祁麟操控在手中的棋子,根本就是虚张声势空有其表罢了。
“母后应该知道儿臣的侧妃安舒雅与安小仪……”
顺王的话未说完,却已经被安素素不客气的打断了:“顺王还未曾大婚呢,现在就一口咬定是侧妃,岂不是太早了些?”
“母后所言甚是,是儿臣唐突了。”
顺王微微一愣,虽然被安素素这样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语,却也并没有生气,而是很诚恳的认了错,正准备再接着方才的话继续,却又听到安素素凉凉的在上首开口道:“是了,说到这里哀家就不得不多提醒顺王一句,虽然顺王宠爱安舒雅,可也该顾忌着些大局才是;毕竟定国公主才是你的王妃,以后成婚之后,可别闹出妻妾不和后宅之乱才好。”
“是,儿臣会留心分寸的。”顺王暗暗咬牙,他发现今天这对话,怎么就这么艰难呢!
安素素分明就是故意的在搅局!
但是顺王却也很清楚,此时却不能发火,也不能焦躁;否则输的一定就是他!
“那就好。”安素素点了点头,老神在在的捏着帕子拭了拭嘴角,又似想起什么一般,看着顺王继续道:“你方才说到哪里了,继续说吧!”
“……”顺王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
就像是他状态极佳的时候去找一个久违的对手发起生死对决,可是那对手却表示只愿意与他进行友好切磋,而且这切磋的态度也十分的随意,打到一半竟然提出要跑去喝茶……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安素素让顺王有一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可偏偏此时他却并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去应对,毕竟身份目前摆在这里!
一想到这里顺王就恨不得现在跑去把那个这会儿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宫祁麟拖出来胖揍一顿,若不是他恶质的把安素素捧上太后之位,他现在也不会被动至此!
腹诽归腹诽,可是该说的话,顺王却还是不含糊,他理了理有些被搅得有些混乱的思绪,继续好脾气的开口道:“因为事关重大,儿臣自然也不敢马虎大意,所以特地请了安舒雅去瞧过那位安小仪。您猜,她怎么说?”.
“宫祁枫,你真的以为你的那点儿小把戏朕会放在眼里?”
宫祁麟往顺王的方向逼近了两步,仿佛是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不屑的打量着顺王:“你想要自取其辱,朕不拦着你;只不过若是再让朕知道,你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打扰她的清净,朕就让你生不如死!”
“啧,要不要护得这么紧?”顺王不甘示弱的微微抬起下颚:“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真的怕了你了?宫祁麟,我知道你想弄死我,有本事你就来呀!”
“你要是不弄死我,你的东西,包括你现在视若珍宝的女人,皇位,都会是……”
顺王的挑衅很轻易的就得到了结果,宫祁麟出招的速度异常的快,几乎只是片刻间便已经直接挥拳招呼上了顺王的脸。
“来真的?!”顺王抬手架住宫祁麟的进攻,他一边怒斥宫祁麟偷袭的卑鄙,一边勉强招架着宫祁麟一连串针对他毫不留情的杀招。
“不是想死吗,朕成全你!”顺王的不满并没有影响到宫祁麟的发挥,出手间可谓是半点儿情面不留,大有不把顺王揍趴下不放手之势。
“别,别打了!”顺王自认拳脚上不是宫祁麟的对手。他一边被动防御,一边努力的企图唤回宫祁麟拿原本就所剩无几几乎可以无视掉的‘兄弟情’,不过很显然,这种作了死再示弱的做法根本就无法触动宫祁麟的决心,被逼无奈就快要被按到墙上无路可退的顺王不得不开口吼道:“别忘了母后还在里头需要休息呢!”
“……”宫祁麟的拳头离顺王的脸仅仅只有一指之遥,但却因为这句话而硬生生的给了他一条生路。
“没有下次!”宫祁麟冷冷的盯着轻抬双手,堆着笑做投降状的顺王,冰冷的声音仿佛此时料峭的春寒,透骨的寒凉。
“绝对没有。”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的顺王哪里还敢再反抗,忙不迭的点头如同鸡啄米一般:“不过,之前不是你说过的嘛,随便我如何做你都不会反对的!若是她不参与,臣弟眼前的局要如何展开呢?”
“那是你的事!”宫祁麟慢条斯理的抬手为顺王整理因为方才的打斗而凌乱不堪的衣襟,微眯的狭长双眼看不出喜怒:“再说一遍,离她远点儿!”
“皇兄你这么担心,该不会是心里没底害怕了吧?”顺王瞧着宫祁麟的态度变得可以沟通,骨子里自带的作死成分又开始不甘沉寂的蠢蠢欲动起来。
“喂,你是不是一样没有拿下她,所以害怕我靠近她了之后会撬了你的墙角?你要知道从小到大,很少有你的东西不是我的的哟!”顺王见宫祁麟转头不回话,索性又笑眯眯的跟进了一步,生怕他死不了的继续作。
然而这种轻松惬意也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象罢了……
话音未落便再次被按在墙上的顺王到最后也只来得及吼出来一句:“宫祁麟,***的我要大婚了你别打脸啊!”.
“哀家当然知道。”安素素一脸你不用提醒我早就知道的淡定表情看着一脸惊恐的狼馨:“怎么,这玩意儿有毒吗?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太后,您还是先把狼王令收起来吧!”狼骜叹了口气,再一次出面拯救他身边被吓得不轻的属下:“这块令牌是陛下交到您手中的,所以除非您亲自见到他以后转交,否则属下们是不能随意收取的!”
“为什么?”安素素有些不解,她只是拜托转交而已,难道也不可以吗?
“明显皇兄现在更需要这一块狼王令才对,能够调动狼影殿的势力,对他现在的情势是有帮助的吧?”安素素见狼骜和狼馨不吭声,不放弃的又补充了一句道:“你们就算不留在大夏,哀家也不会有事的!所以这一点大可以放心。”
“就算没有这块狼王令,属下们也会遵从陛下的调遣!”狼骜开口,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的为安素素解释道:“外人都说这狼王令是控制狼影殿的必备,有了它才能号令狼影殿;其实这个说法只是一个幌子而已;狼王令真正控制的,是天桑立国以来就不曾动用过的精锐——三十万的狼影军!”
“或许您不太清楚,但是属下想,您身边的大夏帝君应该是十分清楚的。”狼骜扭头看着自从进门起就一直坐在安素素身边陪着她却一句话不曾开口的宫祁麟。
果然,听到狼骜的这句话,宫祁麟就算不想发表意见也不得不开口了,他点了点头:“朕知道,只不过因为大夏与天桑并不毗邻,也素来没什么往来;不过狼影军的威名,却是如雷贯耳。”
“既然如此,那为何哀家的皇兄不收回狼王令?”听狼骜和宫祁麟这么一说,安素素就更加不解了。
既然这样厉害,那若是握到她皇兄的手里,天桑国内的局势岂不是马上就能平息?!
“事情并没有太后您想的这么简单。”狼骜苦笑:“天桑国内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之前的内乱已经让周围的诸国虎视眈眈了,若是再起内乱,只怕……”
“而且,陛下现在的身体,根本也折腾不起了!”狼骜的尾音未曾消失,狼馨已经接过了话头,一直生活在天桑国内,甚至应该是长期呆在天桑帝君身边的她,自然比一直呆在大夏寻找安素素下落的狼骜更有话语权:“所以,所以现下这狼王令算是陛下留下的最后杀招。
”
“所以,那些人才会疯了一般的找到我,抢走狼王令?”安素素捏着手里想送都送不出去的令牌,突然觉得这玩意儿就像烫手山芋一般,让她压力倍增。
“是。”狼馨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包括这次空桑派出来的使团,其中也不乏有想对您不利的存在!还请公主殿下您一定要小心!”
“那……你回去的时候,把这个转交给皇兄吧。”安素素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将那个空空的荷包递向狼馨:“哀家自己做的,既然令牌还不回去,那就留珠还椟吧。”.
“你这么一说,哀家倒还真是有些期待了。”
安素素盯着顺王含笑的双眸,同样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就像是没有读懂他背后的试探和深意一般,故作配合的开口道:“只是皇帝对成婚如今还没有打算,要不你这个做弟弟的去劝一劝?”
“……皇兄嘛,总归是有他的考量的。母后就不用c心了!”
顺王笑呵呵的连连摆手,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来告辞:“外头还有事情需要儿臣去打理,就不打扰母后休息了,儿臣告退。”
他只是想钓两条小鱼解解闷儿,调侃调侃给宫祁麟添点儿麻烦罢了……
所以见好就收是必须的。
不然一会儿不论是等来了宫祁麟,还是真的被安素素*着去劝宫祁麟立后,他的结果统统都不会好看!于是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送走了顺王,安素素正琢磨着可以歇一会儿了,便又听到门口有了新的动静。
听着外头那应该称得上是喧哗的吵闹,安素素有些奇怪的问守在外间的冬樱:“外头怎么了?”
“回娘娘,是王府里的一个婢子走错了院子弄洒了点心正在外头被王府里的嬷嬷训话呢。”冬樱探头瞧了一眼,毕竟是在院门外,而且也不属于她们宫中的人,所以院子里的人虽然都听到了动静,却并没有出面去干预。
不过现在既然安素素开口问了,冬樱倒也没有迟疑:“娘娘若是觉得吵,奴婢这就去让她们离远些。”
“不必了,不过这顺王府也正是稀奇了,明知道这院子里是哀家在歇着,还能容着那些下人在外头争吵不休?”安素素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冬樱一脸的迷惑:“看来还真的是需要个当家王妃来好好治一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安素素的这番话刚刚一出,站在她身边最近的风息立马变了脸色,扭头便冲着冬樱喝道:“小心外……”
轰!
巨大的声响不光是震断了房内风息还未出口的警告,也吓到了刚刚离开太后的院落没走太远的顺王。
这种声音很熟悉,是火药营造出的爆炸发出来的巨响!
看这巨响的方向……
该死的!
几乎是不加思索的,顺王已经转头朝着安素素所居住的小院狂奔了。
他一直以为刺杀会针对宫祁麟,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在他的后宅内对当朝太后安素素动手!
不过……
如果是北狄的刺客的话,应该是不可能会用到火药这种东西才对!
那是谁?!
就这短暂的思索间,顺王已经赶到了小院门口,扑面而来的焦糊味道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整个场面已经是一片狼藉;看样子这炸药应该是在院内靠近门口的地方炸响的,所以虽然院子里被炸得七零八落,但好在安素素所处的房屋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
只是也因为门口护卫被炸伤的缘故,这时候来抵抗这些突然出现的刺客的力量就显得极其有限。顺王来不及做其他反应,便已经拔剑冲进了战场,对着还在院中与黑衣刺客缠斗的雨露喝道:“还愣在外头干什么,还不进去保护太后!”.
这是一个很难的选择。
很明显,安素素的命现在完全就已经是攥在顺王手里了!若是他稍微让一步,或者是直接离开,那么她的性命,绝对没有任何保住的可能。
在场的这些暗卫顷刻间就能把她给捅成筛子。
面对这曾经一直以来没有停止过针锋相对的对手,安素素的回答仍然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干脆:“信!”
不信她还能怎么办?!
缩在空d内的安素素根本就没来得及多想,外头刀剑碰撞的厮杀便已经开始了。
因为安素素藏在假山内,守住动口的顺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后顾之忧,所以杀起来倒也是畅快淋漓,很快追过来的那些刺客便已经躺倒了一半。
“什么时候京城竟然混进来这样一帮高手!”顺王得了喘息的空档,忍不住有些不满的啐道:“宫祁麟那混蛋就是这样打理京城防务的?!”
“话说母后,这次要不是儿臣,你可就麻烦了!是不是觉得,还是儿臣最贴心?”顺王瞧着威胁降低,腾出空来还不忘给宫祁麟上眼药。
“你看你遇到这样的危险,宫祁麟那个混蛋是不是连影子都不见?也只有儿臣在这里单枪……喂,人呢!”顺王难得有这样可以肆意说宫祁麟坏话的机会,一开口自然难以收起话匣子,只不过半晌都没听到回应,觉得奇怪的他一回头,却看到方才的空d里哪里还有安素素的影子……
安素素也是看着外头的刺客被灭得差不多,盘算着如此待下去将命交给顺王总归是不靠谱,所以也就趁着他大肆说坏话没空留心她的时候,悄悄的爬出了动口,然后悄悄的从他身后朝着另一边开溜……
整个顺王府后宅这会儿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好在安素素这次跑出去倒还算幸运,并没有遇到刺客,但是绕过竹林之后突然横在她面前的一个黑衣人却还是吓得她不轻,不等看清对方的面貌来历,她便动作极其迅速的掉头就往回跑。
后面虽然是顺王,但也比眼前这来历不明的家伙看起来安全啊!
墨亲王其实真的是来观礼的。
只不过这顺王府突然就想炸开的火药桶一般四处杀声震天,倒让他有些惊奇这大夏的成婚庆祝方式;不过毕竟事不关己,他也懒得搀和这场纷争,所以也就很自然的选择了避开混乱的人群,独自一人寻了这僻静之处来安身。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够遇到她!
虽然今天的她看起来钗环散落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不过他却绝对不会认错,这女子就是当日在宫中桃林中遇到的,那个连名字都未曾透露给他的姑娘。
不过这次他几乎连个招呼都还没来得及打,那姑娘便像是见到鬼一般,扭头就又往回跑……
他有那么可怕吗?!
墨亲王皱眉,并没有太过犹豫便跟着安素素的脚步追了过去——
之前就已经让她跑过一次了,这次休想再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从太极殿回来,安素素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卸了一身的行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只是刚刚爬上床钻进被窝还没来得及倒下好好的舒缓一下身躯,便被一旁一阵奇怪的响动吓了一跳。
这响动虽然不大,可是在这寂静的寝殿里,还是格外的引人注意。
她瞪大双眸,努力的搜寻着声音的来源,最终将目光锁定到了墙角摆着的衣柜上。
如果她没有分辨错的话,这声音绝对就是从那柜子发出来的!
安素素下意识的往床里头缩了缩,一边攥紧身上的锦被,一边做好了随时开口叫外头的风息进来护驾的准备。
只是在她提心吊胆的等了半天之后,那里头发出的细碎声响,居然停了。
咦?
安素素有些奇怪,她歪着头盯着那诡异的衣柜瞧了半晌,难道是……
进耗子了?!
心里正琢磨着到底是哪里不对,要不要叫风息进来看看时,原本紧闭的柜门突然从里头被什么东西给推开了……
“风息,救……”
看到从里头走出来的那个人,安素素还未出口的话直接给活生生的卡在了嗓子眼里,她瞪大双眸,看着没事儿人一般朝着她走过来的宫祁麟,半晌才反应过来,抬起颤抖的手指着他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抖出一个完整的词儿来:“你,你……”
你怎么会在我的衣柜里!
不是说还在承乾宫批折子吗?!
不是还有方嫔过去近身伺候了吗?!
但是为什么这家伙现在回从她的衣柜里走出来啊?!
“我困了。”安素素这里还发懵呢,宫祁麟已经理所当然的走到床边开始脱靴子准备休息了,见她还愣在那里没动静,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提醒她道:“往里头去点儿,给我挪个位置。”
“不是,等等!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安素素死死的按着锦被,仿佛那样就能阻止已经解开外袍的宫祁麟可以不上床一般,她的声音因为惊吓而显得有些发颤,但此时不管如何……
这里都是她太后的寝宫啊!!
要是被人发现当今圣上夜宿太后寝宫,这……
“那我应该在哪?”虽然安素素极力的反抗,可是她的那点儿阻止很明显在宫祁麟的坚持下根本就不够看,只转瞬间领地就宣告失守,连带着她一起被爬上床的宫祁麟迎面抱了个满怀:“好了,折腾了一晚上还不快睡觉?”
“……你,你这会儿不是该在承乾宫吗?”安素素努力的挣扎着想和宫祁麟保持开距离,但奈何她越是挣扎宫祁麟便将她搂得越紧,再配合上他手上越发不规矩的动作,就算是再有胆子,安素素也不敢乱动了,只得勉强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任由宫祁麟搂在怀里:“那个,那个方嫔这会儿不是还……唔……”
安素素的絮叨被宫祁麟冷不防迎上来的唇狠狠的吻住,强势的将她剩下的全部言语都堵了回去,虽然想抗拒,但是宫祁麟此刻又如何会轻易放手,索性一个翻身,直接将安素素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压在身下:“既然你看起来还精神,那我们不如做点儿有意义的事情?”
“……”.
也并不是所有的秀女都采取了走承乾宫的门路,毕竟承乾宫是宫祁麟的寝宫,还涉及到国政相关的一些机密要务,有春熙总管安排的人在大门口守着,哪怕嫔妃们再想着办法削尖了脑袋,也顶多只能送进去些点心,进去伴驾,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很快,宫中的新人又根据宫祁麟的生活习惯想到了另外的出路——坤宁宫。
宫祁麟对太后的孝心,是整个大夏都有目共睹的。
无论政务多么繁忙,他每天都会去太后的宫里请安。
既然承乾宫里涉及军机要务不能进,那么去坤宁宫讨太后欢心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就算是不能在坤宁宫偶遇到圣驾,可只要太后高兴了,随便提一提她们不也就有了希望吗?要知道宫里可是有明贤妃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的!
于是安素素有些猝不及防的发现,最近一段时间来坤宁宫给她请安的人明显的多了不少。
当然,能够热闹些也没什么坏处,只是……
只是这般新进宫的嫔妃个个都把自己当成了平常人家的儿媳妇儿,而将她当成了苛刻严谨的婆婆,一大早几乎是宫祁麟前脚刚走她们后脚就到。
为了维护太后端庄雍容的形象,赖床啥的算是彻底和她无缘了!甚至以往让她觉得满足的午睡也因为来访的人太多而彻底的泡了汤!
严重睡眠不足的安素素在坚持了几天发现这种往她坤宁宫来寻机会的做法有增无减之后,忍无可忍的她终于在宫祁麟再次过来蹭床的时候拽过床头的枕头迎面砸到了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上:“要么你回承乾宫,要么我打地铺,你自己选!”
今天晚上说什么都没得商量,她要睡觉!
再不好好补个觉的话,安素素觉得她真的就要枯……不对,是已经枯萎了!
“实在不行就告病一段时间?”宫祁麟不用问也知道安素素这会儿生气炸毛的原因,不愿意放弃每晚福利的他陪着笑挤过来挨在安素素身边,揽着她低声哄着她消气。
可是这提议不说还好,一提安素素越发的恼火,她恨恨的从宫祁麟的怀里挣扎了出去,一脸控诉的瞪着他道:“拉倒吧,对外一告病,你就不怕上赶着来坤宁宫侍疾的人把这暖阁给挤塌了?”
“也是。”听安素素这么一说,宫祁麟也有些为难了起来,他皱着眉认真的想了想,笑眯眯的抬手开始脱衣服:“不是累了需要休息嘛,那咱们今天早点睡吧!”
“不行,今天你说什么都不能……”
安素素满脸胀红,虽然每晚几乎都是坦诚相待了,但真的要她开口将那些事情说出来,她却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
可正是如此倒是给了宫祁麟机会,他三下两下化解了安素素的抵抗,含混不清的保证道:“睡觉睡觉,放心,我今天绝对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当真?!”虽然君无戏言,但是这话从宫祁麟的口中说出来,安素素却是有些不信的。
“当然。”宫祁麟肯定得相当的干脆:“君无戏言!”.
事实证明,这小女子若是真的铁了心使起小性子来,还真是不太好哄的。
坐在前往淮阳王府的马车上,宫祁麟有些无奈的看着坐在他身边正一脸得意笑容满面的安素素,虽然知道她是在因为刚刚斗趣他成功扳回一城而自得,可他就是狠不下心去破坏,只得苦笑着继续配合她充当着眼前这个被戳破盘算而让计划功亏一篑此时正后悔不已的倒霉蛋。
“送你。”
见宫祁麟坐在她身边一脸抑郁的模样,安素素忍住快要出口的轻笑,抬手将拢在袖子里的一个香囊抛给他。
宫祁麟低头细细一看,竟是上次殿选时,他随口夸过的那个款式改得更为大气了一些,上头的绣图也被改成了祥云腾龙,凑近鼻尖嗅了嗅,里头应该是填了安息凝神的香料,只轻轻一品便已是沁人心脾,可见制作之人是很用心费了一番功夫的。
虽然眼前安素素的做法无异于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可宫祁麟却还是甘之如饴,他伸手把安素素拉到怀里,一边将手里的香囊递到她手里,一边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你给我戴上。”
“才不要。”安素素脸一红,虽是小小的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拗不过宫祁麟的执着,只得垂下头将那香囊顺着给挂到了他的腰带上,虽然是半推半就的就范了,可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她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无赖!”
这般被安素素指责,宫祁麟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有借着眼前这车内狭小的便利,将安素素的评价坐实的打算。
不过很显然宫祁麟今天的使坏之路有些流连不利,出门没看黄历的他刚把安素素揉在怀里欲行不轨之事时,便听到外头传来风息低声的提醒:“主子,淮阳王府到了。”
“……知道了。”关键时刻被打断的宫祁麟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而另一边终于逃过一劫的安素素还来不及庆幸,就看到将她压在身下的宫祁麟又重新贴上来,凑在她的耳边低低的开口道:“晚上再好好收拾你!”
“……”惊觉高兴得太早的安素素根本就没机会为她今天不顾后果得罪宫祁麟的愚蠢行为而后悔莫及,宫祁麟便已经打开车门下了马车,换上了风息上车来帮她整理仪容。
“风息,你说咱们今天就在淮阳王府照顾长姐不回宫了,怎么样?”安素素可怜兮兮的看着正跪在她面前帮她整理发髻的风息,弱弱的发问,仿佛这是她此时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一般充满了希望。
风息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坐在她面前满脸后悔如果有个地缝她肯定现在就钻进去躲着决不出来的安素素,非常认真的开口回道:“回禀娘娘,奴婢觉得吧,有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您总是要回宫的;赋税租金若是堆积的久了再交一般都是会收利息的,若是逢上那些放印子钱的,只怕还会利滚利呢。”
“……”.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
安素素在成为太后与安吉祥交好之后,难得见到她这般紧张严肃的表情。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自然也不敢怠慢,忙匆匆的过去,摆弄了半天,将那个包裹的严实的,看起来像是小册子一般的小布包拿过来递给安吉祥。
可是安吉祥却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吩咐安素素道:“打开。”
素素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随着安吉祥的吩咐慢慢的扯开了包裹的一角,只是才扫了一半封面,她便已经禁不住脸颊胀红的瞬时把那揭开的包裹给盖了回去,抬头一脸震惊的盯着同时一样也是掩饰不住尴尬的长姐:“这,这……”
“咳咳,这个,本该是你大婚之前由母亲和嬷嬷说给你听的;只是,只是你大婚那会儿……不提也罢,现在也是没法子了,这是我离家的时候,母亲给我的,一直留到现在也没什么用,给你吧。”
安吉祥抬袖掩口低咳了两声掩饰尴尬,而后也是红着脸摆着长姐的谱继续咬牙对安素素开**代道:“你,你现在这当口迟早是要……我估摸你宫里的嬷嬷也未必会对你说这些,你还是得空瞧一瞧,心里有个数。”
“长姐,我……”安素素本能的想要拒绝,可是听到门口传来风息开门的声音,她忙慌不择路的将那本册子给揉进了袖子里,扭过头掩饰脸上的红潮。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穷尽脑汁,安素素也没料到安吉祥会主动给她这个东西!
这种出自青楼伎馆的小册子,最早是用在风月之处用来增加客人情调的道具,后来慢慢的也就成了女儿出嫁时,母亲偷偷塞给女儿的启蒙之物。
而且就她手上这本看上去印刷精致的册子一般的普通人家还弄不到……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明明是来长姐这里探望刚刚生育孩子的她的,怎么会……
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的刺激,安素素接下来一直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她甚至都不知道她后来又和长姐说了什么,又是怎么返回马车上的,总之等到她慢慢的回魂的时候,竟被隔着矮几正盯着她瞧得仔细的宫祁麟给吓了一跳:“你,你看什么?!”
“我还想问你在想什么呢,从你长姐那里出来就是这样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怎么,你长姐都对你说了?”宫祁麟眨了眨狭长的双眼,此时的笑容落在安素素的眼中,怎么都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
“说,说啥?!”安素素下意识的按了按袖子,心虚的连正视宫祁麟的勇气都没有。
他,他该不会是连这个都知道了吧!
“安如意的事情啊,你该不会是忘了我们的赌约吧!”安素素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宫祁麟的审视,他很肯定这会儿安素素一定是从安吉祥那里得了啥,不过迟早是会知道的,他倒也不着急。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呢,也得一步一步的做。
见安素素还呆滞在那里没反应,宫祁麟直起身,一本正经的曲指在矮几上敲了敲,提醒此时又再次魂游到不知道哪个洞天的安素素:“愿赌服输,赖账可是没有用的!”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高速首发腹黑帝王的心尖宠:太后千千岁最新章节,本章节是第973章我们自己生(三),地址为//,如果你觉的本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小孩子出生能送什么,不过是挑些用得上的布匹,再添上些孩子能用的长命锁项圈一类的罢了。”安素素琢磨了一下,开口说的十分轻描淡写。
当然,这也不是安素素故意想要淡化。
而是在大夏,孩子出生都不会刻意去送过于贵重的礼物,顶多也是送些金器添福,别的也怕会太过招摇而引得老天注意收回了孩子去。
听到安素素的安排,明贤妃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心中已经有数。不过因为看到明贤妃在场,安素素倒也不客气,顺便就拉着她一起给安国公夫人的小世子挑起了要送的布料。
这一耽搁之下,时间倒是过得快,只不过晚膳之前还是来了麻烦,方贵嫔的宫里出事儿了。
方贵嫔居住的翠玉宫本来就是为了这次新选入宫的秀女准备的宫室,所以里头安排的秀女相对也是最多。之前因为她还只是嫔位,故而也只能住在偏殿,而现在既然已经是正五品贵嫔,那自然也就迁到了翠玉宫的正殿。
所以很自然的,她之前居住的那个被空出来的院落,就成了其他秀女眼馋的目标。
当然,只是想要迁居什么的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了这个迁居,这几个妃嫔几乎是见天的就往方贵嫔的殿里跑,而因为方贵嫔这段时间侍奉圣驾很勤,在皇帝到的时候,更是出尽百宝想要进去请安……
“既然不是第一次了,干嘛今天闹这么大动静?”安素素有些不解,听这意思翠玉宫的热闹也不是今天这一天了,那既然平时都忍过去了,今儿怎么……
过来递信的宫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很老实的回复道:“那个,今天发火的不是贵嫔娘娘,是皇上。”
“皇上?”明贤妃也愣了,其实后宫里的事情,宫祁麟一向是很少管的;哪怕是之前新人往两宫涌进闹腾的不像样子的时候,他也是传了荣华夫人过去教训,让他直接开口处置妃嫔的,这还真是头一次。
“是的,是周美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皇上刚刚从方贵嫔娘娘的院子里出来,结果她正好撞上去……”更多的细节,宫女有些不好启齿,她垂下头,其实她方才和荣华夫人一起赶过去的时候,也被周美人那一身薄纱外衫给惊呆了。
眼下虽然天气不再像初春那般透着寒意,可是那样的一身……
周美人就不怕娇弱的身子骨会冻坏?
“既然是皇帝开口了,那就按着他的说法办吧。”不过是个妃嫔挨了板子又被打入了冷宫而已,安素素还没无聊到真的过去过问全情。她顺口就吩咐道:“回去回你们家主子,就说这事儿哀家知道了。”
“是。”原本也就只是事发之后过来报备一声,那宫女听到安素素这么说,也就俯身行了礼,痛快的转身出去了。
明贤妃等到那宫女出门之后,才叹了口气,搁下了手里的茶盏:“闹腾了这么多天,也该是时候整治一下了,荣华夫人姐姐向来温和,这些嫔妃们的胆子也是越发的大了。”.
听到安素素提起明月郡主,明贤妃倒是想起来一件才得知的事情,也就顺口提道:“明月郡主自幼生活在南疆,性子倒是难得的活泼耿直,不过这两日怕是不得空进宫来给娘娘解闷儿了。”
“怎么了?”听到明贤妃这么说,安素素直觉便是明月郡主那里出了事,忍不住开口问道:“莫非,她又惹下什么祸事了?”
“好像是前两日吧,明月郡主去郊外玩耍回来,将庆国公的幼子给揍了个鼻青脸肿。”明贤妃说到这里,忍不住开口大笑了一阵,才细细的将缘由给安素素说了个周全。
明月郡主的性子虽然火爆,可却也是个俏生生的小佳人儿。加上她背后的势力,自然也免不了会让有的人动了心思。
庆国公一系向来与长公主府还有安国公府走得密切,甚至可以说,之前庆国公一直都是唯安国公马首是瞻的。可是自从长公主府和安国公府相继倒台了之后,庆国公一系也遭到了宫祁麟毫不留情的打压,现在早已经是一天不如一天的苟延残喘了。
所以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情,也处于情理之中。
若是这时候能够攀上淮阳王府这棵大树,对于极力想要逃出泥潭的庆国公府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助益。
但是任谁都没料到,这明月郡主却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她一向自由洒脱惯了,对于凑到面前的登徒子,一身骑装的明月郡主倒是没有客气,直接扬起马鞭抽了对方一个满脸花……
“听说这位少公子是被仆从们抬回去的。当时庆国公就发了火,一路跑到淮阳王府门口大闹着要王府给个交代。”明贤妃喝了口茶匀了口气才又继续止不住笑的开口道:“可是娘娘您不知道,这淮阳王妃也是个妙人儿,她说明月郡主抽的是当街意图对郡主无礼的登徒子,并不知道是庆国公家的幼子,若是庆国公不高兴,大可以去京兆尹府投官,甚至是上金銮殿告上帝君面前都行,可是要想淮阳王府给交代,只怕是抱歉了。因为王妃只是个女流,无法擅见男客,庆国公可以等年底淮阳王回京的时候再谈,要是实在是等不及,也可以一通快马前往南境亲自找王爷论理。”
“喔,对了,淮阳王妃还说,若是没有脚程快的马,可以去淮阳王府牵。”
说到这里明贤妃再也忍不住的笑倒在椅子上,换得安素素也是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难免对庆国公的反应生出了几分好奇:“那庆国公呢,最后如何处置的?”
“还能如何,原本就是那位公子爷不懂规矩在前,就算是吃了亏那也是活该挨揍!所以这会儿虽然庆国公丢了脸面,吃了明亏却也不敢真的把淮阳王府怎么样;只不过这暗地里的仇,也算是结下了。”明贤妃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轻咳了一声认真的回道:“不过虽然这件事情淮阳王妃是给压下去了,但是也没免了罚明月郡主,听说郡主被拘在府里都小半个月了,别说是外出去京郊逛景,就连出府里居住的院子都难,正********的抄背《女则》呢!”
<>.
章节内容开始-->对于安素素这番似是解围的话,明贤妃也有些无语。
这哪里是解围,这分明就是浇油啊!
果然,安素素这里话音都还未落尽呢,便看到顺王妃不管不顾的站起来扭头就捂着脸从暖阁内跑了出去,这变故发生的实在是太快,跟在顺王妃身边的纳西根本连劝都没来得及,便看到顺王妃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冬樱,你和这位姑娘一起跟出去瞧瞧,别让顺王妃在宫中迷了路,惹出什么差错来!”安素素见顺王妃跑出去,倒也没有着急,而是吩咐站在一旁的冬樱陪还站在殿中的纳西出去找人。
等到眼前的一波混乱平息之后,安素素才转头看着还站在殿中的安舒雅,两人对视了良久之后,安素素才淡淡的开口道:“看来,安侧妃在顺王府的生活很如意呢!”
有这样的一个对手,依着安舒雅的城府又如何会落败?!
不管如何,到头来倒霉的都只会是那没什么心思只会蛮干的定国公主。
面对安素素的评价,安舒雅倒也没有回避,而是稳稳的冲着安素素福了福,柔声回道:“一切都是托了娘娘您的福,才让臣妾有了今天。臣妾谢娘娘提携之恩。”
“看不出来,安侧妃还是个知恩图报的。”明贤妃慢悠悠的搁下端在手里的茶盏,笑吟吟的打量了安舒雅一番,不等安素素开口便先一步道:“既然如此,太后的寿盛就在眼前了,到时候安侧妃不会空着手来感恩吧?”
明贤妃这番明目张胆的挑衅态度,不光是底下的安舒雅觉得不对头,就连她身边的安素素也有些奇怪,这样高扬的斗志,怎么看都觉得很诡异呢!
然而在安舒雅的眼中,明贤妃却只代表了难缠。
毕竟刚刚才不到两个回合就直接把定国公主给气得失态,而且又这样有针对性,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不过安舒雅却并不是定国公主,她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举白旗,只稍稍在脑中一想,她便有了计较,温声开口道:“娘娘笑话臣妾了,太后娘娘寿盛,顺王府一切有王爷和王妃做主,臣妾不敢妄言。臣妾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在佛前祝祷,愿太后娘娘长乐安康。”
安舒雅的这一番回复也算是合情合理,毕竟她如今已经是顺王府的侧妃,再如何也轮不到她做主来插手顺王府的送礼事宜。而且作为顺王府的侧妃,她也不可能单独再备一份礼出来给太后贺寿,所以这一回合,算是战了个平手,明贤妃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你们今天也算是第一次进宫给哀家请安,哀家也算是承了你们的孝心,只是哀家向来喜欢清静,你们有心就好,以后也不用往哀家的坤宁宫跑了。”安素素看着安舒雅这般倒也没有了继续再与她多说的兴致,只回头吩咐风息道:“去将哀家准备的那两副头面拿出来给安侧妃带回去吧!”
“臣妾谢娘娘恩典,只不过给娘娘请安是臣妾们分内之事,只怕……”安舒雅听到安素素话里明显已经带了送客之意,虽然起身谢恩,口中却还是没有忘了婉拒安素素所说的日后免了她们进宫的恩典:“只怕是不合规矩吧?”章节内容结束-->.
安舒雅静静的走在出宫的宫道上。
在安素素开口说出那些过往的那一刻,她还是改变了主意。
本以为安素素已经忘了那一切,或者说,她应该不会再提那曾经过去的一切的,可没想到她还是提出来了,没有避讳,没有躲闪。
甚至从那话语里还能听出几丝藏不住的感激。
但那又如何?!
过去的如今已经过去了。
她们现在的身份,谁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或许,她今天低下头,苦苦哀求的话,安素素一定会心软,一定会想着给她留些余地,可事实上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凭心而论,安素素和安吉祥给她安排的出路,确实是不错的。
但是她并不想要!
她并不喜欢那样平静的,碌碌无为的生活。她受够了人的白眼,受够了人的轻贱,她不想就这样一点儿声息都没有的,彻底消失。
她需要一个证明,一个她还活着的证明!
就算是众叛亲离,她也在所不惜!
没错,她是背叛了安素素和安吉祥的好意,将安如意的事情抖出来,还有之前在行宫对顺王的种种配合,她知道会给安素素和安吉祥带来极大的麻烦。
可是为了获取她想要的东西,她只能这样做下去!
她不后悔,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些行为,她也不可能会得到现在的地位。
顺王和皇帝之间的争斗,她知道,也很清楚。
她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帮着顺王一步一步的朝着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靠近,等到顺王获得帝位的那一天,她安舒雅一定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人!
为了这个目的,哪怕再多的背叛,她也会在所不惜,毫不犹豫的去做!
既然已经明摆着未来是敌对了,她又何必再舔着脸过来对安素素俯首称臣呢?!
不过想着她还记得过去的这点儿好处的份上,她今天也算是全了最后一丝姐妹之情,断了她所有的念想,好让她以后可以放开手脚的与她一决胜负!
没有所谓的姐妹情谊,有的只是你死我活的生死之争!
……
对于安舒雅这明摆着可以算得上是挑衅至极的态度和举动,安素素并没有任何生气的情绪表露。
她只是坐在炕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便转头拿起了笔架上搁置了半天的笔,沾了墨汁继续完成她刚刚还未完成的佛经。
风息见她这般模样,难免有些担心。
可是虽然想开口劝吧,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劝起。
安舒雅与安素素的关系,她是一早就知道的。
一直都以为安舒雅是那种绵里藏针,暗地里露毒牙咬人的性子,却不想也有今天这样放开了不管不顾的时候。
老实说,当安舒雅刚刚将那一切说出口的时候,站在安素素身边的她都有些忍不住了,可是让她意外的,身边坐着的主子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说的没错,哀家确实不该不顾她的意愿,擅自做主为她决定未来。
”安素素抄了好一会儿经,才终于淡淡的开口,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感受到了风息的担心,开口为她解惑,但好歹她算是结束了这难捱的沉默:“我以为是最好的,未必就是她喜欢的。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哀家太欠缺考虑。”.
大约是因为安素素准备的这份给淮阳王妃的礼物,明月郡主不自觉的就将话题挪到了这次给安素素贺寿的事情上。
相比较外头的热闹,宫中的局面可是要稳定多了。
见安素素一脸茫然的表情,明月郡主倒也不藏私,噼里啪啦的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些天京城里的热闹给安素素利索的复述了一遍。
其实一开始宫祁麟说要给安素素祝寿的时候,京中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虽然安素素可谓是大夏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太后娘娘,但是太后就是太后,无论她是十六岁还是六十一岁,只要皇帝乐意,开了这个口要表孝心,那么自然也不会有人跳出来去指责皇帝尽孝心有什么不对。
又不是没事找打!
真正的让整个京城,甚至是整个大夏炸锅的,还是宫祁麟随后颁下的一道圣旨。
“具体内容我是记不清了,大概原意呢,就是皇帝打算好好的为太后庆生,还要倾全大夏之力,寻珍宝来尽献太后以表孝心。”明月郡主抓了一把瓜子一颗一颗的喂给眼巴巴等在架子上的松果,一边细细的给安素素讲见闻:“所以,现在京城里就翻天了呀!谁家都不敢怠慢,都忙着给娘娘您寻礼物呢!”
其实明月郡主不知道的是,不光是大夏国内的贵胄皇亲慌了神,就连此时还呆在大夏京城不曾离开的几国使团也同时感觉生不逢时,从顺王大婚到眼前太后寿盛,这礼还真是一波赶着一波的要往外送。
而且这礼还真是一波重似一波,你说顺王再如何是皇帝的亲弟弟吧,那总是个臣子,稍微意思一下过得去也就罢了;可眼下是大夏太后的寿盛啊!
大夏新帝都亲自开口说要倾全大夏之力为太后寻礼物了,他们这些明显的带了结交之意的外邦使团,岂能随意马虎了事?!
而且最让大家头疼的远不是礼物的贵重程度,而是在贵重的同时还要既能迎合太后的身份,又要讨太后的欢心。
这难度可就太大了!
如果太后和前朝的那些一样,年纪大点儿,送个什么精致的难得的佛珠啊,孤本的某个大师抄写的佛经啊等等,多少也能得到几分嘉许,可是眼前这位太后,她……才十六。
给十六岁的太后娘娘送佛经念珠……
这不是明着咒太后老吗!
不想在寿盛大宴的献礼仪式上被轰出宫的各世家大族王公贵胄连接着外头的使臣们开始绞尽脑汁,耗费心神的为这时其实还毫不知情的太后娘娘准备礼物。
“娘娘可别怪臣女小气,臣女知道娘娘寿盛的事情之后也想了许久,因为王府里的东西吧,都是臣女父王和母妃的,所以想来想去,臣女决定将这个送给娘娘!”明月郡主说话间,已经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也不避讳的就走过去放倒了安素素身边的炕几上:“这可是臣女第一次跟随父王去打猎的时候所得到的战利品!我特地跟着府里的嬷嬷学了之后,拿红玛瑙编好的手串,娘娘你看看可还喜欢?!”.
“本宫知道你们这次过来给本宫请安的来意,本宫也就给你们交个底儿吧!在这宫里,谁都想活下去,谁都想活得好,活得出色;可是凭什么得让本宫把本宫生存的倚仗,分给你们呢?”明贤妃缓缓的走了两步,最终带着几分疑惑垂头问还跪在地上的苏宁嫣:“就因为,我们是一族所出的姐妹?”
“可是你们知道吗,本宫的弟弟前些日子溺毙在了苏宅的小荷塘中,苏家上下一口咬定是意外,是本宫的母亲没能够照顾教导好弟弟,让弟弟自己偷偷的跑出去,遭遇了这样的大难!两位妹妹都是聪明人,也比本宫更多的在苏家呆过,自然清楚这其中的猫腻和不可信。”
“你们苏家人,都是养不熟的不知道感恩的白眼儿狼!你们现在身上穿的,带进宫里用的,有哪样不是本宫的母亲,辛辛苦苦c持绣行赚来的?可是你们呢,一边理所当然的享用着本宫母亲提供的财帛,一边却还要嫌弃本宫母亲的出生,辱没了你们苏家的门楣,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无耻之人?!”
“可是娘娘说了这么多,难道忘了娘娘自己也是苏家人吗?!”苏宁沫听到明贤妃的话,大概也知道今次过来再如何也只能算是自取其辱了,所以她自然也就没了先前的恐惧和故作出的谦卑,腾的一下从坐着的圆凳上站了起来,不甘示弱的回击道:“没错,我们苏家是书香门第,礼仪之家,你的母亲本来就是个商女,这有错吗?一身铜臭,能够让她进门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可是她却死活不愿意将绣行归入苏家,是她自己不敬家族在前,难道还要族人对她感恩戴德?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绣行!
苏宁沫的话仿佛醍醐灌顶一般,终于让明贤妃明白了一件事。
为何当初苏家会同意母亲嫁给父亲,而后又那样的轻贱反对!
原来最终的原因,是在这里。
母亲是外祖的独女,他辛苦大半辈子挣下的家业和祖传的绣艺,自然是毫不藏私的全部交给了母亲。
而苏家,当时大约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让在家中本来就没什么地位和实力的父亲出面,迎娶了母亲吧!
本以为如此便可以一口吞下木家绣坊的家业,但没想到不光是外祖精明,母亲也并不是像他们所想的那般软弱可欺。至始至终都只愿意拿出银钱,而没有交出绣坊的所有权。
所以,贪心不足的苏家才会这样愤恨恼火,一直对母亲横眉冷对吧!
对了!
还有弟弟!
如果弟弟还活着,那么她现在进宫,未来母亲手中的家业,理所当然的会交到弟弟的手里。弟弟一直和母亲亲密,对苏家的其他人并不算亲和,甚至之前养在祖母身边,弟弟还不止一次的偷跑出来找母亲……
所以那些心狠手辣的家伙便提前动了手,这样没了弟弟,作为嫡母的母亲势必只能屈从将宋姨娘生下的庶子养在身边,到时候…….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南澜的墨亲王会出现在这里,但既然已经碰到了,安素素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仪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方才笑道:“墨亲王客气了。”
“太后娘娘在担心什么?”虽然安素素的动作并不大,但墨亲王还是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安素素面对他时的戒备和疏离:“这里是大夏后宫,先不说那分布在这宫中各处巡视的护卫,就娘娘您周围跟随的至少也有一队的暗卫,还有娘娘您身边这两位武功高强的侍女,您难道还怕小王对您不敬将您挟持出宫不成?”
“大胆!”雨露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的喝道:“就算你是南澜亲王,可也不该对太后娘娘放肆无礼,口不择言!”
“姑娘息怒,小王不过是见到太后娘娘故而出来打个招呼,何必避小王如蛇蝎一般呢?”对于雨露的愤怒,墨亲王却并没有太在意,而是缓缓的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安素素的面前:“娘娘是担心,小王来像娘娘讨当日顺王府内小王对娘娘您的救命之恩吗?”
墨亲王静静的看着眼前正谨慎的打量着他的少女,有点好奇眼前他都将话说到这一步了,眼前的她该如何应对呢?
“顺王府,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然而墨亲王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安素素会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不解的问出了这样一句。
……
墨亲王有些发懵。
他想了很多种安素素会采取的应对办法,但独独没料到,她会这样干脆利索的给他来个死不认账!
而后还不等他再开口,便又听到安素素继续一本正经的接着说道:“墨亲王是不是记错了?哀家与亲王,什么时候见过吗?”
不仅是顺王府的事情她给否了,就连之前桃林的见面也推了个一干二净。
而且还没有丝毫说谎而会产生的心虚,有的只有无愧于心的坦然。
还真是……好得很!
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墨亲王轻轻的点了点头,倒也没有真的与安素素去计较这一时的得失,他微微一笑:“那,兴许是小王真的记错了吧!”
“墨亲王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哀家就先走一步了。”墨亲王的反应让安素素稍稍松了口气,虽然此时与这位墨亲王只见过三次,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的异国亲王,很危险。
直觉告诉她,还是远离为妙。
“等等。”
墨亲王突然抬手,拦住了安素素的去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守在安素素身边原本就一脸警惕的雨露更是不敢再犹豫,抬手间环在腰上的软剑便已握在手中:“你想干什么?!”
“太后娘娘,小王不过是想请太后娘娘捎带小王一程。”面对雨露的敌意,墨亲王显然有些无奈,他微微举起双手示意他此时的无害,同时也不忘转头看着安素素笑道:“小王听说娘娘的坤宁宫与承乾宫相隔很近,小王眼下被这御花园的美景迷花了眼,已经迷路大半天了,还请娘娘慈悲,带小王一程吧!”.
走到宫门口的宫祁麟正好听到安素素的这声感叹,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绕过忙碌的宫人们,走到安素素的面前假正经的行了个礼,之后便就着竹榻旁的凳子坐了下来,见安素素还盯着惊蛰离去的方向发呆,越发觉得好笑,伸手在她呆滞的眼前晃了晃:“再瞧下去,眼珠儿都要飞了!”
“我竟不知道,这世间竟然还有这么多不能吃的东西。”安素素转回头带着几分幽怨看了宫祁麟一眼,低低的开口叹道:“以前没进宫的时候,池塘的鱼虾,树上的桑葚毛桃,甚至还有姨娘的巴儿狗,什么我没吃过,也没见出什么差错;倒是眼下这进了宫,有惊蛰盯着,连吃口甜瓜都要被唠叨大半天,真不知道这太后的位置到底有什么好,那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都要往上跑。”
听着安素素无意中说出的之前在安府的处境,宫祁麟难掩眼中的心疼,不过又怕提得太深会勾起她的伤心事,所以便想着问些旁的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桑葚鱼虾?莫非你还会上树下水?”
虽只是信口一问,但讲真宫祁麟还是真的挺好奇的。
眼前这娇娇弱弱的小佳人,竟然也真的会像个野小子一般上树下水?!
“当然!”听到宫祁麟的疑问,深觉自己的实力遭到了质疑的安素素不满的从竹榻上直起身子,一脸认真的开口回道:“别说是上树下水,我还会弹弓打鸟呢,那会儿但凡是敢落在我院子树上的麻雀,统统……”
惊觉自己面前坐着的人是宫祁麟时,安素素想要再收口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面对宫祁麟促狭含笑的目光,捂着嘴巴满脸通红的安素素臊得恨不能找个地d钻进去。
“统统什么?都被你赶尽杀绝了?”宫祁麟见安素素不自在,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开**代道:“去换身衣服,今儿下午我也没什么事,咱们出宫吃大餐去。”
“啊?!”安素素被宫祁麟这陡然说出来的吩咐给吓了一跳,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
出宫……吃大餐?!
“啊什么啊,再发呆我可就连着惊蛰一起带上了!”宫祁麟被安素素扬起小脑袋一脸迷茫的样子给逗乐了,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轻笑着伸手拽了她一把:“快,逍遥居的位置,过期不候哟!”
“你,你等我小半个时辰,不,一盏茶的功夫就好!”若说之前还傻着的话,在听到逍遥居的大名之后,安素素瞬间便从竹榻上弹了起来,不等宫祁麟再催她,便已经忙不迭的拉着还在指挥风息安置东西的风息往殿内跑。
京城的逍遥居啊!
那可是传说中吃顿饭要提前半年排队等桌位的地方。
之前还在府内的时候,安素素便听有幸去吃过一次的安肃捋着胡子眯着眼一脸满足的赞叹过,说那里的菜肴,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盘韭菜煎j蛋都是无上的美味,能够吃上一次,这世上其他地方的菜肴,统统也就只能用‘尚且得过’来形容了。
而眼下宫祁麟居然告诉她,有逍遥居的位置!
她如何肯放过!!.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感觉到安素素不对劲的宫祁麟睁开眼,正好看到安素素正盯着他发呆的蠢样儿,忍不住微微一笑,抬手拿手中的扇柄轻轻的敲了敲她的额头,调侃道:“瞧什么呢,口水都流出来了!”
“啊!”
正在发呆的安素素被宫祁麟这突然的一句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抬手去摸嘴角,却换来宫祁麟更放肆的嘲笑:“呵呵,骗你的。”
“……”
发现自己被宫祁麟给耍了的安素素重重的哼了一声,抬手夺过他手里的团扇,一扭腰从他怀里挣出来坐到了一旁。
就知道这促狭的家伙不会有个正形儿!
特别是在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时候。
“好了,不逗了。刚刚你觉得那四皇子的居心,是如何得知的呢?”宫祁麟见安素素真的有些生气,也不再逗她,而是换了个正经的态度,从桌上带着磁石的茶壶里泄了杯温茶水递给他。
“四皇子最想要的,不过是兰月的帝位罢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就不能坐视太子的势力继续扩大,所以在定国公主的婚事上搅局,也就成了必然。”安素素轻轻的抿了口茶水,见宫祁麟正在认真的聆听,她才又继续开口说道:“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可能去c手顺王府后宅的事情,所以安舒雅就成了他用来对付定国公主的最好人选。”
“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只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有些想不通。既然这四皇子不愿意大夏成为兰月太子的助益,那么从定国公主从兰月到大夏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为何不早早的动手以除后患呢?”宫祁麟接过安素素递给他的茶杯,很认真的发问。
“想必定国公主身边也不是没有耳目的吧。兰月皇后能够放心的让定国公主和四皇子一起来大夏,我就不信那位掌控欲极强的皇后娘娘,会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安素素并没有被这个问题问倒,回答的十分爽快:“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四皇子就算是再想也不能动手。”
“但如果定国公主死在顺王府的后宅,又另当别论了。”安素素看着宫祁麟笑了笑,方才又柔柔的继续说道:“四皇子可以摘得干干净净不说,还能挑起兰月与大夏之争,然后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
“分析的很有道理,只不过你漏了一样。”宫祁麟拍手,真心实意的赞扬了一番,方才又继续说道:“你忘了,兰月四皇子背后所依附的势力,是天桑。”
宫祁麟顿了顿,之后才淡淡的开口将安素素的分析补充完整:“从中间牵线搭桥,既卖了天桑的人情,又顺便拉拢了北狄,还能借机离间挑拨定国公主与顺王的关系,一箭三雕,可谓是老谋深算!”
“之前还担心来着,不过现在听你一说我也就放心了。既然你能说的这么清楚明白,想必你也应该早有对策了才是。”安素素手里轻轻摇着团扇,笑眯眯的瞧着宫祁麟:“喔对,忘了你把这消息的人情儿卖给顺王了,啧啧,也是可怜,刚刚新婚的两位王妃都是心机不纯的,也不知道顺王知道之后,会如何破局呢?”.
墨亲王冲着宫祁麟点了点头,似乎是感激他能出面帮他稳定秩序。(看最新章节请到:文學樓)等到殿内的嘈杂之声消失,他才倨傲的抬头,看着上首坐着的安素素开口:“在介绍我南澜使团进献的贺礼之前,小王有一件代表自身的礼物想要先进献给太后,还望太后赏脸一观。”
“只是一观?”宫祁麟慢悠悠的开口,对于墨亲王从袖中取出来的锦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虽然还没有打开,可是宫祁麟就是有预感,这里头放着的,应该不是会让他感到愉快的东西。
“俗话说,送东西给人要投人所好;若是太后娘娘不喜欢,那小王自然不敢勉强她收下。所以,才会开口请太后娘娘先看是否中意。”
墨亲王说话间已经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了一旁走过来的宫女,示意她呈示给上首坐着的安素素。
因为墨亲王的态度,以至于殿上的不少人都对这紧闭的盒子产生了几分好奇之意,只不过等到打开之后发现只是一枚雕琢精巧的玉锁挂件时,大多也都没了先前的期待,更多的则是换上的鄙夷,以及轻视——不过是个普通的玉锁挂件,有什么值得故弄玄虚的?!
可是和场上人的轻视不同,安素素的脸色却一瞬间大变,她盯着那打开的盒子看了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住了镇定,开口对着下面一直盯着她看的墨亲王开口道:“墨亲王有心了。”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太后娘娘能看中也就是它的福气了。”墨亲王微微一笑,转头便又看着一旁的宫祁麟:“陛下,南澜这次说进献的礼物有点儿特殊,还请陛下能够恩准,暂时先灭掉一些大殿里的烛火。”
“准。”宫祁麟听到墨亲王如此说,大概也猜测到这次南澜所进献的是什么了。
果然不出他预料,没多时便看到一行人从殿外抬进来了一架拿绸布覆盖的屏风一样的物件;只听到墨亲王轻轻一击掌,那覆盖的筹备便被身旁的侍从迅速扯下,呈现在众人面前的画面瞬时让殿内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同样的玉石屏风,同样的群仙拜贺王母图,但是比起之前兰月国进贡的那一架,这一架则要显得更为巧妙难得。
大约是里头填制了荧光材料,这样在暗淡的光线下,散发出莹莹柔光,更显得屏风中的王母相端庄祥和,栩栩如生。
“咦,你看这王母相貌竟和太后娘娘有几分相似呢!”殿内不知道是谁开口提了一句,引得旁人纷纷细看,果然这样一对比,与殿上的安素素竟还真有七八分神似。
其实在这种给上位者进贡礼物的时候添上一些类似于讨好的改动,并不罕见。
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雕琢师并没有见过安素素画像的情况之下,还能雕琢得如此神似,那么这只能说明……
宫祁麟脸色微微一沉,不着痕迹的看着随着殿内的烛火重新点燃,此时也正站在殿下与他对视的墨亲王,虽然他的态度相比较刚刚进殿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那眼神里的挑衅,却显而易见。.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和她们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宫祁麟的话让安素素沉默了许久,才勉强抬起头,看着他弱弱的开口说道:“我之前进宫,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扶持,成为太后,那么我现在估计早就已经化为一滩枯骨了。”
“我也是一直依附着你为生的啊,为什么你不觉得我也是和她们一样,在利用你的呢?”安素素有些不明白,要说起利用,她其实也算是在利用宫祁麟吧。
可是为什么宫祁麟就这样的相信她呢?!
“因为你和她们不一样啊。”对于安素素问题的答案,宫祁麟回答的十分模棱两可,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幽幽的开口道:“我认识你的时候,我还没当皇帝呢。”
“啊?!”宫祁麟后面补上的话让安素素有些摸不着头脑,要说她在没进宫之前可是一直呆在安府后宅的,连家里招待女客的时候她也不曾有过出席的机会,他之前还是皇子的时候,怎么可能与她见过?!
而且像他这样的人,若是真的与她见过的话,她不可能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的。
所以安素素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宫祁麟又在逗她玩,不由得有些不满,她恨恨的扫了一眼好以整暇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微笑的宫祁麟,带着几分怨气低声嘀咕道:“怎么可能,如果我在你还是皇子的时候见过你,我怎么会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因为那是在我梦里见过你嘛!”宫祁麟见到安素素这样努力憋着火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他笑呵呵的继续逗她:“我在梦里见到了可爱美丽的你,然后心里认定这就是我这一生都要找到她,并且与她相守终生的爱人,所以醒过来就正好见到你了嘛,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油嘴滑舌!”
安素素脸微微一红,带着几分羞涩啐了宫祁麟一口,虽然知道他这话八成是在胡诌,但是听在她的耳中,再想想他为了实现他曾经对她所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竟然在妃嫔侍寝的事情上动用了替身,安素素便觉得心里一阵甜丝丝的。
哪怕这情话有毒,她也已经中毒至深再难逃脱了。
宫祁麟看着安素素的小模样,越发只觉得心痒痒,他正准备站起身来过去找她,却被安素素抢先一步的发现了动机,她忙动作迅速的端起了碗,一本正经的开口道:“食不言寝不语,用膳!”
“……”这变脸的速度之快,让宫祁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却并没有去打断安素素用膳的动作,而是再一次的看着她陷入了沉思。
没错,他遇到她的时候,他还不是帝王,甚至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那时候都不曾嫌弃过他一直照顾着他的小丫头,他还有什么是不能相信她的呢?!
这一世,他最开心的事情一直都不是拿回了前世就应该属于他的帝尊宝座,而是护住了她,拥有了她。唯有如此,他的人生,才是满的。
她不是他的心尖至宝,她根本就是他的命!.
坤宁宫暖阁内的气氛,难得的沉闷。
安素素的脸色并不太好看,特别是她在听到惊蛰的回报之后,更是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下药,带走顺仪太妃,然后溺毙在荷花池!!
这一切竟然就堂而皇之的发生在她生活的,防卫森严的宫中!
今天这人能够成功的要了顺仪太妃的命,给宫祁麟带来不可预知的麻烦;那么明天这个人一样有可能潜入其他宫妃甚至是皇帝的宫中做出为非作歹的事情来!
“娘娘,您说那个人既然有本事潜伏在宫中,可为什么会突然对顺仪太妃下手呢?”风息站在安素素身边,轻轻的为她摇着扇子扇凉,听到惊蛰的回禀很是有些不解的低声问道:“顺仪太妃眼下不仅是疯了,还已经被皇上禁闭在了宫中,可谓是没有任何威胁和利用价值了呀!”
“不,她有。”安素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她活着自然是没有了价值,可是她死了。你说,如果顺仪太妃亡故的消息传出去,受到影响最大的人,会是谁?”
“顺王?!”惊蛰在一旁率先低呼道:“顺王和顺仪太妃的关系那么好,顺仪太妃被皇上安置着养病的那段儿,他为了接出顺仪太妃可是用尽了办法,但是都没有被皇上所答应;如今若是知道顺仪太妃在宫中遭遇了意外,那他还不……”
“顺仪太妃若是还活着,自然不可能起到这样刺激顺王的作用;可她若是死了,还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死的这般凄惨,若你是顺王,你首先会想到的是什么?”安素素扶着炕几缓缓的站起身,慢悠悠的在暖阁内踱了两步,才停下来继续又开口说道:“你会想到,宫中禁卫森严,外头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混进去对着顺仪太妃的宫中下迷药,然后将顺仪太妃溺毙在荷花池呢?所以,这下手的人就算不是皇帝派去的,那也一定与皇帝相关。”
“这样一来,顺王自然会恨毒了皇帝,再无任何与皇帝重修兄弟情谊的可能。<>”安素素想了想,才又继续说道:“所以这样一来,会做这件事情的人,必然是极想看到我大夏内乱争执的人。”
“可是若是皇上想要除掉顺仪太妃,他老早就该做了呀,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呢?”风息不解,舜网不是傻子,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在这样突然发生的灾难之前,任何人都会暂时丧失思考能力和理智的。若是以前,顺王自然想得到,可是现在,他只怕会顾不上,甚至还会觉得,是皇帝为了放心的去猎场,防止顺仪太妃生事,所以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用一场意外除掉顺仪太妃。”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安素素端起冬樱递给她的茶盏,小小的抿了一口,方才又继续解释道:“顺王真的是有想趁着这次皇帝和哀家离宫前往猎场的机会,将顺仪太妃给救出去。所以,才会让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章节内容开始-->“宫祁麟,你说我的这个梦,是不是真的?”顺王沉默了许久,并没有等到宫祁麟的回答,他终于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一句:“我从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但是,这个梦,是真的发生过的,对不对?!”
“所以,这也终于能够解释,为什么你会突然莫名其妙的对安素素那么好,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你会突然对母妃的态度,变得如此的可怕!因为你也经历过,对不对,你也知道了,如果你纵容那个女人,她会对你做什么!甚至,你还想要杀了我,因为我配合母妃,夺走了属于你的一切,对不对?!”
“宫祁麟,你tm的别不吱声,是个男人,你就回答我我所梦到的这一切,是不是都是真的?!”
见宫祁麟良久不开口,顺王终于忍不住的再次坐起身,扭头瞪着那边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靠坐在那里的宫祁麟,开口咬牙切齿的骂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有种吱一声!”
“是。”宫祁麟终于抬眸,在殿内的一片狼藉中,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你所梦到的那一切,都是真的。已经发生过的,无法再挽回和改变的前世。”
顺王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最后的希望,试探着开口问道:“所以,你这次就是为了复仇而回来的?!”
“没错。”
既然之前最不好回答的问题他都已经开口了,这里宫祁麟自然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所以回答的也是相当的干脆:“所以不管是母妃,还是你,我……”
“大哥!”
宫祁麟几乎是话都还没说完,便猝不及防的被顺王扑上来抱了个满怀:“大哥,太好了,你,你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看着扑在自己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般的顺王,宫祁麟有些浑身不自在。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刚刚他对顺王下手太重了,导致他现在都智障了,竟然会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来!
难道刚刚这家伙就没有听明白吗,他是回来报仇的,不是回来和他重续兄弟情的!
“就算是这次死的人是你,也无所谓?”推了两下眼见着推不开,宫祁麟也就懒得再去费那个劲儿,而是任由顺王在这里折腾,只是憋不住还是开口损了他一句,希望能够让他找回那点儿本来就不算多的智商,麻溜的从他身上滚开!
“那也比你死在我面前强!”
顺王这一时分神的功夫终于被宫祁麟逮着机会给一巴掌呼到了一边,虽然跌倒在地有些狼狈,可是他眼中的坚持还是让宫祁麟微微一怔。
“为什么?”宫祁麟不明白,这孩子脑袋有坑吗?
明明都已经说道那份上了,明明都已经说了要杀他了!还这样死皮赖脸的贴过来,若不是因为刚刚动手时他的招式是他熟悉的套路的话,他甚至都会想这家伙会不会是被人掉包了呢!
“因为,你是我大哥啊!”顺王抬头,干脆而执着的看着宫祁麟,这一声回答掷地有声。章节内容结束-->.
很显然,荣华夫人还是低估了顺王府那两位王妃的实力。
她并不知道具体顺王是如何在承乾宫里撒野的,但是顺王妃在下午进宫之后的表现,还是让她完全没有任何预料。
看着一进她的宫门不请安便直接摔了茶盏讨公道的顺王妃,荣华夫人真的有一种这个找死的神经病是错哪里来的这样的一种错觉。
凭着这样毫无顾忌的做法,她完全可以直接让人进来将这疯妇给拖下去好吗!
可是偏偏这时候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就在顺王妃进宫之前,宫祁麟递过来的有关这件事情处理的办法,至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字——忍。
为什么要忍,她并不清楚,但是宫祁麟的意思,她却是半点儿不敢违背的。
所以哪怕顺王妃现在如同泼妇一般的在底下闹腾,可是她却仍然也只能在一旁耐着性子哄劝,而不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其实对于荣华夫人来说,现在更让她觉得不安的,还不是这会儿正嚣张跋扈胡作非为的顺王妃,而是一直坐在顺王妃身边一身素衣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只是捏着帕子抹眼泪的安侧妃。
这位虽然一直没有与她直接交手过,但是她能够在那样的遭遇之后还能稳稳的爬上顺王侧妃的宝座,再结合宫里的太后,和宫外的安国公夫人,基本就已经给了荣华夫人一个信号——安家覆灭这么久,那么多子女何尝不曾想法子挣扎过,可是能够幸存下来,并且还活在高位的,也就只有这三位了,所以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
可是等了半天,也并没有看到这位侧妃做出什么不该的举动,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低低的抽泣着,在身边暴躁不安的顺王妃的映衬下,美得像一幅山水画。
真正的高手,都是不骄不躁的。
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边,眼看着场中的变幻却依然不骄不躁,只等着最好的时机出手,给人致命的打击。
但是不管怎么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位安侧妃的变现,都显得有些过分的镇定了。
可是现在正在殿中闹事不肯善罢甘休的却是顺王妃,她哭哭啼啼的吵闹着要求荣华夫人给个说法,但是真的当荣华夫人开口对她想要解释的时候,她又是一种我不想听就是你们陷害了谋杀了顺仪太妃的状态开始撒泼。
这样连续不断的折腾,即便是一直以来脾气都极好的荣华夫人,这会儿也有些烦躁了。
“顺王妃,你这样子在本宫这里折腾也没有任何意义啊!”荣华夫人最终还是有些受不了的开口说了重话,她盯着底下坐着仍然在那里拍桌痛哭的顺王妃,有些不悦的沉下脸:“现在顺仪太妃的丧仪才是最重要的,太后娘娘恩典,让太妃娘娘以皇贵太妃的规制置办下葬,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你在这里闹腾个不休,难道是要让顺仪太妃魂魄不宁吗?!
“少拿太后娘娘来吓唬本王妃!”顺王妃哼了一声,腾的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不悦的瞪着坐在上首的荣华夫人,冷笑道:“好啊,既然荣华夫人你给不了本王妃一个说法,难道本王妃还不能去找太后娘娘吗?”.
毕竟,这死的虽然是皇帝的生母,可毕竟也只是个太妃,还不是太后啊!
能够在宫中设个灵堂,让内外命妇们分批进来拜祭已经是最大的恩荣了,可看样子眼前的这位顺王妃却似乎并不满意,她来来回回的又把这灵堂扫了一遍,才转头盯着站在她面前回话的总管,怒道:“你这是打量着本王妃来自兰月国,不知道大夏的规矩,所以就可以随意开口蒙本王妃是不是?太妃娘娘可是皇帝的生母,难道不该举国之殇吗?!只是在这里摆个小小的灵堂,把太妃置于何处?!”
“顺王妃息怒,陛下已经下了吩咐,要老奴按照皇贵太妃的规制……哎哟!”
总管的解释还未说全,便被顺王妃抬脚给踹滚到了地上,一时有些傻眼。mm手打首发】他完全没料到这位顺王妃看着娇娇弱弱的,竟然是这般的蛮横不讲理,说动手就动手!
可是再不满,总管却也没有迟疑,忙顺着就跪在了顺王妃的脚边,磕头告饶道:“顺王妃息怒,您就是打死老奴,老奴也没法做主啊!”
总管觉得他这次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眼前这位顺王妃到底是没脑子的二百五还是故意来找茬的泼妇啊!这样混账的要求竟然敢说的这样的光明正大,就不怕传出去直接被太后娘娘就地处决了吗?!
说白点儿,顺仪太妃再尊贵,能尊贵得过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
竟然想依太后的规制下葬,这还是昨儿晚上睡觉到现在,梦还没醒吧?!
可是他虽然心里有再多的腹诽和不满,却也不敢真的说出口,只能一个劲儿的冲着面前的顺王妃磕头求饶,只求这位活祖宗不要闹得太过分,也求身边的这些当差的兔崽子们能机灵些,赶紧去搬救兵啊!
“这是在闹什么?!”
只是稍微晚到一步的荣华夫人一进院门,便差点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气晕了过去。
这顺王妃到底是进宫来干什么的?!
从瑞庆宫一直闹腾到灵堂,难道她这是要把整个皇宫都折腾得j犬不宁吗?!
忍无可忍的荣华夫人脾气这一下也上来了,她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她是病猫?!
“顺王妃,本宫敬你好歹也是兰月国的嫡公主,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你忍让,可是你如今一*再*,闹腾得阖宫j犬不宁!本宫旁的不问,就只问若是在你兰月国,你们的王妃若是胆敢这样在后宫胡闹,你的母后会如何责罚呀?!”
对于荣华夫人这样义正言辞,饱含着警告的质问,顺王妃却丝毫不在意,她盯着荣华夫人看了许久,才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颇为轻蔑的开口道:“本王妃的母后乃是兰月国执掌凤印的正宫皇后,哪个不长眼的王妃妾室,敢在她的面前撒野?而荣华夫人你虽然在这后宫位分颇高,可毕竟只是代掌凤印而已,还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凭什么与本王妃的母后相较?!何况,本王妃也不是无理取闹,不过是想给本王妃的婆母,寻个公道罢了!”
<>.
这怀疑也实在是太明显了,几乎已经是等于指着她的鼻子明着问了。
安舒雅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事情来的太过突然,王爷哪里来得及细想,甚至连早膳都没有用完便匆匆进宫了。”
虽然回答的很迅速干脆,可是安舒雅这话却并不实。
顺王在出府之前,确实是对她有所交代的。
但是却不是针对顺仪太妃过世这件事情,而是让她进宫之后看着顺王妃,不要让她在这当口惹事。
可是这种嘱咐,她能明着开口告诉顺王妃吗?!
所以安舒雅见顺王妃仍然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看着她,只得继续努力安抚道:“王爷进宫自然是要先去见皇上的,如今定然是还在承乾宫内与皇上商议事情,毕竟您别忘了,顺仪太妃同样也是皇上的生母呀!”
安舒雅这里说的是没错的,顺王确实是还在承乾宫。
只不过却不是商议事情,而是被宫祁麟吩咐打扫刚刚一时冲动,折腾下的残局。
坏了的凳子桌椅得运出去,摔碎的碎片得打扫,地上乱七八糟的都得清理……
而宫祁麟这次也是铁了心的想要折腾他,一切都不允许任何人帮忙,只让顺王亲自动手。而理由,竟然是让顺王亲身的体会一下冲动的后果,尝尝苦头,下次再冲动之前,就能有所顾及了。
“你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一边提着水桶擦地板,一边不忘冲着正坐在御案后看折子的宫祁麟碎碎念:“就好像刚刚动手的时候,你没有尽兴一样!”
明明下手的比谁都心黑手狠,可为什么现在受罚的人,却变成了他?!
一点都不公平!
“你当面挑衅兄长,还有理了?”
宫祁麟的眉梢都没有抬,注意力仍然还放在手中的奏折上,听到顺王的抱怨也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只是那一句反问却让刚刚还满脸抱怨的顺王瞬时泄了气,他认命的叹了口气:“好好好,你老大,你赢了!你说什么是什么!”
“不过大哥,你真的就任由那些人在后宫里为所欲为?”胡乱的在地板上抹了几把,顺王又忍不住抬起头,问坐在上首没事儿人一般的宫祁麟。
从顺仪太妃被杀这件事情上很明显的就能看出,有人把钉子扎进后宫了,而眼前这个男人又太过y险谨慎,他根本就分析不出来他到底是故意的在放长线钓大鱼呢还是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天性好奇心作祟的顺王也不想太过拘着他自己,索性也就直接开口将疑问给问了出来。
“你不一样任由那些人在你的王府为所欲为?”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宫祁麟的回应非常快,毫不费力的就噎了他个半死。
好吧,他承认这事儿对比之下也确实是半斤八两。
不过就在顺王打算就此作罢不和宫祁麟一般见识低头继续擦地板的时候,宫祁麟却又开口说话了。这次他问了一个问题,一个让顺王完全没有料算到的问题。
“在你的梦里,你所掌控的大夏最后是什么结局?”.
经过了顺仪太妃的事情之后,京城里并没有安静几天,便到了春狩出发的当天。
浩浩荡荡的仪仗从内城出发,绵延出了京城,一直朝着大夏历来的避暑之地西山猎宫前行!
安素素歪在宽大的马车内,虽然马车的一角还搁着冰缸,但是顶着头顶灼热的太阳,一到野外时间长了还是有些受不住。
见她不时太舒服,又见着已经出了京城,坐在车内陪着她的风息也就为安素素打开了车厢两边原先还紧闭着的车窗。
凉风顿时卷起窗帘,带着田园间独特的清草花香,让车内原本沉闷的空气,一下子便变得生动了起来。
安素素轻轻的摇着扇子,歪在马车内的软枕上透过打开的车窗看着窗外的田园风景。时不时有锦衣护卫策马飞驰过她的马车旁,应该是给前头车驾上的宫祁麟送消息的吧!
依着出行的人数来算,想必这会儿还有人在京城没来得及出发吧。
对于这些安排,安素素向来是不c心的。她只靠着歪了一会儿,便有些困意的打起了哈欠,抬手捏了扇子盖在脸上,没多时便随着马车晃动的节奏,进入了梦乡。
直到感觉到脸上痒痒的,起先安素素以为是从窗外飞进来的小虫子,倒也没有在意,只是随手挥了挥想要将它驱赶开,可是没想到这虫子倒是可恨的紧,越是撵它反而越是放肆起来,不仅继续在她的脸上流连不去,还……
“唔……”
觉得突然被堵住双唇滞住呼吸的安素素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被眼前骤然放大的正在吃她豆腐的宫祁麟的脸给吓得魂魄全飞了……
这,这可是行进中的太后车驾啊!
他,他怎么滚进来的?!
宫祁麟不满安素素的分神,他从她衣襟探进去的手不动声色的在她的腰上拧了一把以示提醒,安素素推了两把犟不过宫祁麟的力气,只能被压在锦绣堆里,任由他主宰她的呼吸,还有吞噬她全部的气力和热情……
安素素向来脸皮儿薄,偏偏宫祁麟却又喜好拿着这一点来治她,每每情至所说的那些孟浪言语,几乎能将她臊得想钻地。
之前在坤宁宫,宫祁麟虽然也不分场合的拉着她混闹,可这里毕竟是行进中的马车内啊……
外头时不时还有巡查的军士护卫策马跑过,要是万一被人发现……
安素素死死的咬着一旁的软枕,铁了心的任凭身后宫祁麟如何折腾也坚决不要出声,只盼着身后这位吃饱喝足了好走人。
可宫祁麟向来就是个追求色香味俱全的老饕,哪里是草草呈上的清粥小菜就能解决的?
他一改往日狂风暴雨一般的炙狂,只密密的贴在安素素的身后,不急不缓润物细无声的磨蹭,伴着他在安素素后背上印下的一点一点暧昧的印痕,安素素终于是被折腾得没法了,只得勉励别过头水汪汪的大眼里渗着几分浅浅的媚意:“你,你别闹了!”.
章节内容开始-->安素素本来只是顺着宫祁麟现在的打扮生出了几分玩笑,可没想到宫祁麟却是当了真。
他浅笑着接过安素素递到她手里的梳子,探身将旁边小妆台上的铜镜支好,方才按着安素素的肩膀帮她转了个面儿看着窗外,还真就慢悠悠的撩起她一头已经打散的长发开始梳理起来。
比起风息她们,宫祁麟的动作显然有些生疏。
不过让一个惯于握着刀剑驰骋疆场,习惯手握朱笔掌控万人生死的人在这里帮她梳头,安素素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忐忑,但是更多的还是对身后人这般深情的感动。
有时候看一个人是不是爱你,并不是看他为你做了多少对的事,而是看他为你做了多少傻事。
依着宫祁麟的性格,他在处理安府,处理安吉祥的时候,其实可以用到其他更为简洁干脆的办法,但是他却选择了更为麻烦的,随时会威胁到他地位的做法。
将假死的安如意送出了宫。
还有她的身世,那么多人觊觎她身世的价值,可是宫祁麟明明知道这一切能够给他带来的利益,可他却偏偏一点儿都不沾手,全凭她自己做主。
还有现在,明明是一个大男人,连梳子都拿的别别扭扭的,却还是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半跪在她的身后为她梳头……
“你,不怪我现在是在无理取闹?”安素素有些奇怪的借着一旁的铜镜,瞟了一眼身后一脸认真正在与她的头发作斗争的宫祁麟。
将头发梳顺只是第一步,而剩下的如何挽成工整规矩的发髻在头顶生根,靠的可就不是努力和小心就能完成的任务了。
所以为了完成这一步,宫祁麟已经在她身后捣鼓了半天了。不过到底是个生手,折腾了却仍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见着宫祁麟这样的费力,安素素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要他来梳头也是她一时兴起生出的玩笑之心。
“怎么会。”宫祁麟这会儿并没有太多的功夫去搭理安素素的问题,他正努力的在学着之前风息她们给安素素梳头时的模样,可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虽然看起来过程都差不多,但是为什么落到实处之后,差距却这么大呢?!
“你就帮我把头发在身后扎上就好。”安素素看着宫祁麟忙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她坐着脖子都有些酸了,只得一边抬手揉了僵硬的脖子,一边给宫祁麟降低难度:“反正一会儿出去要戴帷帽的,遮上了也看不到。”
“那怎么成。”宫祁麟皱眉,有关于她的一切都不可马虎已经成了他心中一条不变的习惯,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宫祁麟又继续开始下一轮的努力:“再一次,就好了。”
他已经找到了窍门,这一次一定可以!
“主要是我脖子都酸了,再这样僵着都要断了!”见宫祁麟还没有放弃的意思,有些后悔她自己自作自受的安素素不得不想别的法子,苦着脸细声细气的带着几分撒娇,对身后的宫祁麟求饶道:“改天你再梳好不好?”章节内容结束-->.
章节内容开始-->昏天胡地的折腾了一宿,安素素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
等到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着外头的光线应该是已经过了晌午了吧,太阳都已经偏西……
等等!晌午!偏西!
安素素一下子便清醒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忍不住捂脸哀叹,她这下子真的是……
这可是在前往猎宫的途中啊,她身为太后一觉睡到午后,传出去丢脸倒是小事,这误了出发的行程,才是大罪过啊!
可是……
安素素一低头看着身上盖着的薄被,却又觉得还是不对。
虽然这床上看起来干净整洁,可是和昨天晚上她自从进宫之后便接触的料子有所不同。她下意识的伸手撩起床帘往外看,只觉得越发的傻眼——这里,似乎并不是她昨天晚上居住的驿馆。
那……
正在她觉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是该喊人呢还是该静默着以观其变的时候,她听到了外间房门打开的声音。吓的又迅速放下了床帘,缩回被子里挨着枕头装睡听动静。
“醒了还不起来?”
随着一声熟悉的闷笑,安素素只觉得自己的小pp上重重的挨了一记,她皱眉,一脸委屈的别过头瞪着坐在床头含笑看他的宫祁麟:“你,你又欺负我!”
一想到昨天晚上被他按在浴桶里……
安素素顿时便觉得脸似火烧,她就不该相信宫祁麟这厮真的有改邪归正的时候!
分明就只会变着花样的折腾她,欺负她!
“哪有。”宫祁麟笑着探手去帮她理顺耳畔的碎发,脾气极好的安抚道:“不是你说不想让我伺候你洗澡的嘛,难道这不就是邀请我和你一起洗的意思?”
“……你,你……”你个臭不要脸的!
安素素咬牙切齿,那句话却最终也只是憋回了肚子里,没有说出口,她转过头不去看一脸促狭的宫祁麟,暗暗在心底给她自己打气,她就不信她会一辈子都被他这样吃得死死的!
只等她来日找到机会,非得好好治一治这个满肚子坏水的混蛋才行!
心里想得痛快,连带着那几分怨气也被抚平了几分,感觉到空气中的凉意,她不禁有些迷惑的回头,看着正在轻轻摇扇子给她扇凉的宫祁麟,忽又觉得刚刚那通火发得有些过。
虽然不知道男人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不管是隐约听到的说法,还是看之前在安府时父亲和兄长的作为,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何况他还是如今睥睨天下的帝王,三宫六院也是常态!大夏的美人那么多,别说外头的,后宫的那一些随便一个拿出来也都比她强,可是他却仍然只愿意守着她……
想到这里,安素素的心不禁软了几分,转身朝着宫祁麟这边侧卧着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问道:“这里,是哪儿啊?!”
“客栈。”
宫祁麟回答的轻描淡写,就像是谈论天气一般的简单。却把还躺在床上想转移个轻松话题的安素素给吓得直接从床上坐起了身,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说什么?!”章节内容结束-->.
章节内容开始-->宫祁麟失笑,伸手接过小贩手中的糖人,同时仍然是一锭银子不找零的扔给了小贩。
这街上做生意的,大多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有了这接连的买卖,很快整条路上都知道了这里有个讨小姑娘开心的挥金如土的公子爷,一时间大家伙儿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卖力的对着手里拿着糖人一路上都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安素素吆喝。
只是她虽然停下的摊位多,但是却并没有再起买东西的心思,只是一路逛过去,虽然遇到的都是充满善意的路人,可难保这平和之地也没有来搅局的。
就在安素素回头准备向宫祁麟提议是不是回客栈时,一阵喧哗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原本两人倒也没有在意,只是没走多远,便被人直接上前来拦住了去路。
看着挡在她们面前一脸轻浮笑着打量着她的浪荡公子哥儿,安素素动作极其迅速的便缩到了宫祁麟的身后。很明显,安素素这种无意识的举动极大的取悦了宫祁麟,甚至连此时看向对面这一群渣滓的眼神也温和可不少。
他抬手将安素素护在身后,看着对面那个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渣滓。
“听说你很有钱哪?”公子哥儿原本看着美人儿,可是美人儿躲得快,让向来习惯了在这街市上横行霸道惯了的他难免有些觉得折了面子,再一看面前宫祁麟的状态,他越发觉得心情差到了极点。
眼前这两人看起来都很陌生。
不过北川郡府向来人员来往频繁混杂,偶尔来两个银两丰厚的肥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叫苗志成,是北川郡守苗劲松的儿子。
这些年依着他爹在北川郡一手遮天的本事,他在这郡府内,也算是独大一方,没少干那欺行霸市,强占民女的勾当。
以前或许还有些收敛,只是欺熟。
这些年因为一直没有什么人发现他的错漏,加上他爹又勾上了京城里的权贵,他也越发变得无法无天起来,甚至有时候像不熟悉的外来客商,他也会毫不惧怕的上来折腾敲诈一番。
今天也是听到属下人告诉他,有只肥羊带着个美若天仙的绝色小娘子在平川郡逛夜市,他才会迫不及待的过来看看的。
原本只是想敲诈点儿银两的打算,也因为见到安素素而彻底改变。
他不光要钱,他还要人!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
也就在这边苗志成与宫祁麟对峙的当口,安素素听到她身后也传来了熟悉的怒骂,她诧异的回过头,竟然是先前卖艺的那个小姑娘,正五花大绑的被几个大汉粗鲁的推搡着往这边过来。
这种为祸乡邻的败类,安素素之前即使是生活在深闺大院,也多少从戏文和丫头们的闲聊中听到一些,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活的!
她虽然知道她们现在自己都已经是麻烦缠身了,但还是有些忍不住的轻轻扯了扯宫祁麟的衣角,踮着脚尖凑在他耳畔低声道:“那个,要不顺带再捎上一个呗?”章节内容结束-->.
章节内容开始-->小姑娘被宫祁麟的笑容晃得有些愣神,她红着脸,因为宫祁麟的前行她不得不后退了几步,可是却仍然没有放弃的继续追在他身后道:“我,我不可能认错我自己的恩公的!”
宫祁麟的反应很干脆,脚尖一点整个人便已在她的面前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这仍然不死心想要继续打算报恩的小姑娘面前。
感受着耳畔呼呼的风声,安素素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窝在宫祁麟的怀里不敢抬头,直到感觉到周围都安定下来,她才小心的探头,细细的看了一下周围,却发现不再是之前呆过的客栈,也不是什么屋顶,而是一个四合的院落。
大约是听到了动静,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从里头出来的人看到是宫祁麟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一脸惊喜和激动的快步上前来二话不说的便冲着宫祁麟单膝点地:“主子!”
“我累了,去准备一下吧。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宫祁麟并没有与地上跪着的人多言的打算,而是随口扔下一句便头也不回的抱着安素素往房内走去。
听到宫祁麟这么说,那人哪里还敢怠慢,迅速起身半点不敢迟疑的就去张罗了。
没过多久,坐在收拾一新的房间内捧着茶得以喘口气的安素素还没来得及细问宫祁麟状况,便发现自从带她离开了仪仗车驾之后就不曾与她分开过的宫祁麟,居然不见了。
想到有可能是去与刚刚那人交代事情,她也没多想。起身由着侍女们伺候着沐浴更衣之后,早就觉得有些疲累的她便直接上床睡觉了。
等到宫祁麟回来看到已经睡得人事不省的安素素,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走到床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安素素却也只是咕噜了一声便转脸习惯性的往床内挪了挪,给他腾出了半个位置便不再有别的反应,继续睡得死沉。
“也不怕我把你给卖喽?”宫祁麟哭笑不得,只是站在床边守着她看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到一旁借着她刚刚沐浴过的凉水,简单的擦洗了一下,便回来将熟睡的安素素揽到怀里,只是也知道她这两天累惨了,倒也没有折腾她,随手拿了床边的扇子一边慢悠悠的扇凉,一边也就挨着她阖上了双眼。
殊不知,眼下他们安然处之的时候,外头整个北川郡府已经炸开了锅。
郡守的独子晚上在市集被凶徒所杀。
对于如今年逾六十只有这一个宝贝疙瘩的郡守来说,这简直就是剜心之痛啊!
听说这个消息传入郡守府,他的八十老母当时就晕厥了过去,这会儿据说还未曾醒呢;可是一夜的折腾,几乎是地毯式的搜寻却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那当街杀人的嚣张匪徒,就像是凭空失踪了一般,再无踪迹。
郡守气的差点儿升天,只恨不得将整个平川郡府翻过来,也要将那杀子仇人抓出来碎尸万段。
“你这一觉睡过,外头的赏金已经提到十万两了。”守在桌边盯着安素素用早膳的宫祁麟忍不住轻笑着逗她:“看样子这郡守这次是铁了心要咱们的命了,居然这么大的手笔!”章节内容结束-->.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
“她……没怎么。可是夫人啊,你这妹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吧,虽然她是岳父老泰山的晚来女,可我记得她比咱们的霜儿还要大上一些的。这样一直留在咱们家里头,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孟掌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实话说出来,而是换了另一种委婉的方式:“等到霜儿的婚事办完,我琢磨着,是不是也该给她找个婆家了?”
说起这个吴雅芷,就不得不提起当年将他差点活活逼死的吴家!
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时候赫赫声名的吴家,却在三年前因为吴氏父亲贪污受贿被罢了官,连带的又追出来赈灾款等等一系列的罪责被举族问罪。一时间全家发配边境,再不复昔日的辉煌。
后来逢着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吴家一些连带罪责的家眷或者是旁支也受到了荫护,得以被赦免。
而吴雅芷,就是这其中的幸运儿之一。
她是吴家老爷的幼女,虽然是庶出,但因为母亲受宠,在家里倒也不曾吃过什么亏,虽然说后来到了边境是受了些苦,可比起旁支其他的女孩子来说,她也算是幸运的了。
虽然嫁了个兵士最后又守了寡,但终究算是脱离了边境的劳苦,如今又有姐姐姐夫的照顾,怎么都可以说是苦尽甘来了。
原本对于这个姨妹,孟掌柜还是很照顾的。
可是在她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孟掌柜便觉察出不对了。
这个姨妹并不简单,至少并不像她表面上所呈现出来的那般柔弱无依,温和无害。
她的心机,很深。
一开始只是试探,当她发现他平时大咧粗心的老妻并没有什么心机的时候,她便开始变得越发的肆意妄为了。<>
蚕食鲸吞的慢慢将一切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现在整个府内的婆子丫头都觉得她好,外头的夫人们觉得她不错,对比之下反而是老妻吴氏为了粗鄙刻薄,凶悍如同泼妇。
原本他以为,凭着老妻的聪明,能够察觉到这些不对只是时间问题,可是他却忽视了一件事,那就是老妻这些年一直埋在心底的,对父母家人的愧疚。
若是吴雅芷换了别的身份,想在他老妻面前使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可偏偏是她的妹妹,虽然不是一母所出,但到底是血浓于水。
再加上这吴雅芷的心机过深,一开始便用乖巧懂事的假象迷惑住了老妻的心,又用这些年在边境所受的苦楚来激起了老妻心中那久藏的对家人的愧疚,让她的一番对家人的情感,很自然的便转移投入到了这个眼下‘唯一’的妹妹身上。
老妻一直担心他会在外面有人,但是她所不知道的是,那个一直提醒她,要她提防的好心为她的‘妹妹’,其实一直都在打折鸠占鹊巢的主意。
以前他虽然也知道这吴雅芷动机不存,可毕竟是老妻的妹妹,万一说破了也会伤了老妻的心,加上她虽然心眼多,可毕竟也就仅是在后宅折腾,翻不起太大的波浪,可是现在……
这个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再留了!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高速首发腹黑帝王的心尖宠:太后千千岁最新章节,本章节是第1078章我的墙角挖不倒(三),地址为//,如果你觉的本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
宫祁麟当然没有去留意吴雅芷是哪只阿猫阿狗,他也不知道这会儿有个女子,正因为下午的一面之缘而对他情有独钟。
他正忙着把紧紧卷在被子里的安素素给挖出来,哄着她再登极乐呢!
安素素只死死的扯着薄被,固执的将她自己卷成一颗老茧,哪怕已是热的薄汗满脸,她也死不愿意松手。只警惕的盯着盘腿坐在她身边,摸着下巴费力打量着她的宫祁麟。
肯定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轰隆!
就在安素素在心底猜测宫祁麟到底又想干什么的时候,突然窗外响起的一声炸雷把安素素给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此时被子下已经被吃过一次的身体早已经是光溜溜,慌不择路的便扑进了宫祁麟的怀里瑟瑟发抖。
她怕打雷!
特别是这样雷雨的天气,她在安府的时候更是夜夜都惊恐的缩进衣柜里,恨不得拿棉花塞堵住耳朵还是不能安心。
这样惊恐的安素素是宫祁麟从没见过的,他顾不得感慨天公作美将美人送入他的怀抱,连心底那一点儿坏心思也没了,只顾着将怀里瑟瑟发抖的身子揽紧,轻轻的拍抚着哄她,让她安心不要再害怕了。
可显然这一招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随着外面的雷声一阵大过一阵,安素素的身体越发蜷缩成一团,离她极近的宫祁麟甚至都可以听到她因为害怕而牙齿磕碰的声响。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怕成这样,可是宫祁麟还是很耐心的侧身躺着将她搂在怀里,哄着她安心下来睡觉。
雷声很大,安素素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恐惧之中无法自拔,直到她听到了突然响起在耳畔的,低沉的歌声。<>
与其说是歌声,倒不如说是最简单不过的哼唱,就像小时候,嬷嬷哄她睡觉时的哼唱,没有词只有调,但是很显然,哼歌的人并不擅长干这个,调子听起来很诡异滑稽,可是却奇异的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安素素原本紧攥着宫祁麟的手虽然还是没有松开对他的依赖,可是比起方才的紧张已经是松缓了太多。
折腾了大半宿的安素素终于在宫祁麟这完全找不到调的曲子中沉沉的睡了过去。宫祁麟却仍然没有松懈下来的继续守着怀里的人儿,生怕一个不小心又会将她惊醒,再次陷入方才那种失去控制的恐惧和惊恐中。
当然,宫祁麟心中也存了个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她在听到惊雷之后,会吓成这个样子呢?!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曾经在雷雨夜遭遇过什么才对。
到底是谁,曾经对她做了什么?!
而仿佛是感受到了宫祁麟的疑惑一般,一向没有说梦话习惯的安素素,此时显然是陷入了某个可怕的梦魇里,她原本平稳放松的呼吸忽然又变得急促了起来,不光是原本攥着他衣襟的手,忽然开始发疯一般的挥舞,拒绝着宫祁麟怀抱的同时,她也胡乱的叫出了一个让宫祁麟并不算陌生的称呼……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高速首发腹黑帝王的心尖宠:太后千千岁最新章节,本章节是第1082章我的墙角挖不倒(七),地址为//,如果你觉的本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她这次出门的首饰匣子,应该是雨露收拾的。
若是风息,绝对不会放进去那么多明晃晃的金器,不过也好在是她折腾的结果,不然今天她还真不知道该送什么好。
不过在安素素看起来只是举手之劳的礼物,到了吴氏那里却成了实打实的烫手山芋。
这样贵重的礼物……
一想到昨天自己还那样说过面前的这位贵人,转头人家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来给她的女儿添妆,这样一对比吴氏越发觉得羞愧难当,不禁又再次站起来对着安素素福道:“贵人好意,只是这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们,我们哪里受得起!”
“既然我送了,那就一定是受得起的,若是夫人不收,那我可要觉得是夫人嫌弃这礼轻了哟。”安素素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调侃让吴氏不得不亲自抬手收下了水笙递上的锦匣,千恩万谢一番自然是少不掉的。
有了这样的一通接触,屋内的气氛倒是没有先前的那般沉闷了。安素素就着便随口问起了平川郡的一些风土人情,而吴氏因为常年协助孟掌柜打理生意,别说是平川郡,就连大夏的其他地方,她也是去过不少的。
加上她说话向来泼辣直爽,言语风趣,三言两语就将安素素从书上看到却并不算太了解的民俗地物给她讲了个通透。
这样一问一答倒也畅快,但是却苦了坐在吴氏身旁的吴雅芷。
她原本以为这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过是个小孩子,昨天受了那么大的气,今天见到吴氏应该是咄咄逼人才对,那样只要她们言语之间又不对付,她只要努力从中间挑拨一番,自然会将她们的矛盾彻底激化;她再从中找机会来接近她心仪之人。
可是却不想这女子却是个深藏不露的,不仅没有流露出不满,看这架势反倒是有和吴氏化敌为友的架势。若是如此的话……
那她还有什么戏可唱?!
不过吴雅芷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她的执着让她此时几乎是抓紧时间在脑子里思索解决办法,还真的让她想到了一个应对眼前变化的好主意。
趁着吴氏和安素素对话的空档,吴雅芷终于找到了一个说话的机会,她笑吟吟的插言道:“贵人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怪寂寞的,看您与姐姐又这么投缘,倒不如这些日子姐姐也就多过来陪贵人说话解闷好了。”
只要能够常过来,吴雅芷觉得,她一定也是能够再遇上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的。
那么只要与眼前这所谓的‘贵人’相处得当,说不定还能更好的借力上位呢!想到这里吴雅芷便更坚定了要促成这个提议的打算。
她姐夫家中是富足没错,可是就刚刚这女子随手拿出来的赏赐,那做工花样儿,别说是在这孟府,就连曾经吴家还算显赫的时候,她也不曾见过一次。
由此可见,那背后的男子,该是如何的财势过人!
有了这个想法做驱使,吴雅芷心中燃烧的**也变得越发的强烈了起来,不论如何,她一定要得偿所愿!.
“病了方才咱们在慈宁宫不还好好的吗”
听了小宫女进来的禀告,正捧着手炉与安如意说话的顺仪太妃微微一愣,随即便失笑道:“她的反应倒也是快,不过这样一来倒还真是麻烦了。”
原本还温顺的坐在一旁的安如意听了顺仪太妃的这番话,不免有些紧张的抬起头:“太妃娘娘,那”
“放心,你的母亲不会白死的。”顺仪太妃慢悠悠的放下了手里的手炉,缓缓的站起身:“就算是她病了,可毕竟你的母亲也是她的嫡母,这到底是被嫡母逼出的病,还是因为气死了嫡母而吓出的病,旁人谁说的清楚”
“不过,你的母亲才发生了这样的不幸,你若是没有什么表示,只怕是不太好吧”顺仪太妃顿了顿,不等安如意开口她便又自顾自的说道:“你是棵好苗子,哀家也有意要栽培成全你,可是这宫里的女人,对别人狠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对自己要更狠”
“但凭太妃娘娘吩咐。”安如意一愣,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便冲着顺仪太妃跪了下去。
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从她听从顺仪太妃的吩咐,拿淬了毒的银针对她的母亲动手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退路了。
可是她却并不后悔。
宫里的可怕,是她真的进了宫才才知道的。
她不想要再回到那破败的宫室里去耗尽她的人生,更不想被人轻贱的连个宫女奴才都不如
“你要知道,有些时候,得置之死地而后生。”
顺仪太妃停在安如意的面前,微微的俯下身,贴在安如意的耳畔低喃道:“去吧,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安如意一怔,最终还是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冲着顺仪太妃回道:“是,嫔妾知道了。”
看着安如意离开,站在顺仪太妃身边伺候的蕊茜才压着声音对顺仪太妃道:“这个安小仪还真是狠得下心,竟然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下得去手”
“有什么可奇怪的,到了这宫里头,你若是不狠,迟早被人生吞活剥连骨头都存不下来。”顺仪太妃却已经是见怪不怪的取了一根细簪子慢悠悠的拨弄着手炉里的银丝碳:“她现在没有根基,对慈宁宫的那一位又是恨之入骨,反正现在也没有旁人可以为哀家所用,便宜她了”
“奴婢只是觉得这安小仪这么歹毒,万一日后”蕊茜总是有些不放心,其实她的心里是看出来了的,这位安小仪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像她面前的这位主子,一样的残忍无情,一样的为了前途命运,可以放弃一切这样豁出去的性子,若是日后有个什么变故,保不齐她会连累到眼前正安然静坐的自家主子。
“日后如何她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她自个儿能够在宫里出人头地,哀家可没指使她什么。”顺仪太妃自然也明白蕊茜在担心什么,她只是不在乎的笑了笑,便又继续开口道:“何况,就她的那点儿自以为是的本事,大概也就只能供慈宁宫的那位踩脚消遣了。哀家压根也就不指望她能做什么,只要能够给那位添添堵,我这心里,也就舒坦了”.
宫祁麟是真的没骗她,一切果然已经是安排好了的。
一出后院门便被宫祁麟不由分说重新塞进马车内的安素素有些无奈的往里头坐了坐,匀了个位置给随后跟着她一起挤上来的宫祁麟。
看宫祁麟交代的样子似乎十分的着急,几乎是他上车关门的那一刹那,原本静止不动的马车也突然就加速行驶了起来。
毫无准备的安素素被这动作吓了一跳,若不是身边的宫祁麟扶她扶得稳当,只怕她真的就该直接去和马车厢来个亲密接触了。
“怎么了?”这样的急迫,让安素素难免有些发慌,她顾不得撞在宫祁麟胸膛上微微有些发痛的鼻子,抬头便问一脸淡然的宫祁麟。
该不会是他们的行踪暴露了,所以要赶紧回去救场吧?!
“没什么,你若是累了就先睡一觉,等睡醒了就知道了。”宫祁麟抬手帮安素素揉着有些发红的鼻头,同时还故作高深的和她卖起了关子。
安素素见宫祁麟这般模样并不像是有大事发生才勉强松了口气,她重新歪倒在软枕上,没躺一会儿便又想到什么一般抬手扯了扯靠坐在她身边的宫祁麟的衣袖:“今天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光是我,孟掌柜也是知道的。”宫祁麟点头,也没有避讳的开口道:“不过我觉得,虽然孟掌柜可能没有对吴氏说,但我想今天这一场之后,吴氏大概也能料想到几分。”
吴氏并不笨。
吴雅芷所做的那些事情,她也并不是毫无察觉的一无所知,只不过因为吴雅芷是她的妹妹,所以潜意识里,她更愿意去相信吴雅芷真的只是无意而为这样愚蠢的借口。
而当眼前一切都已经大白于天下,吴氏自然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抉择和取舍。
想到这里,安素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感概给咽了回去,老气横秋的长叹了一声,抬手从宫祁麟的手里拿过了扇子盖在脸上:“我睡会儿。”
安素素的动作很随性,可是那露在袖外的一截白皙如玉的皓腕,还是让宫祁麟的目光禁不住暗了下来,他想了想,本着两个人处在这样安逸的环境里如果不做点儿什么实在是浪费的原则,慢悠悠的冲着安素素伸出了手。
一开始,还只是单纯的停留在帮她整理衣衫的好意举动,但是随着这整理的进一步加深,动作也渐渐的就变了味儿……
感觉到不对头的安素素抬手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能够挣扎的双手早已经落到了某个心思大动的家伙手中,宫祁麟也不着急,邪笑着低头凑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啃了一口:“看你精神怪好的,不如……”
“……你,你放开我!”安素素挪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宫祁麟合起来绑在头顶的双手,无论如何正色的拒绝,配上她现在的动作都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反正之前已经吃过一次了,宫祁麟一点儿也不生疏,熟门熟路的便俯身上去,将安素素牢牢的固定在身下,开始了他使用了无数遍的无赖**…….
安吉祥说的倒是轻描淡写,可是却让安素素有些不好意思。
见安素素垂首不语,安吉祥倒也没有再问她相关,而是顺手打开了收在袖中的檀木雕花折扇,慢悠悠的一边扇着风,一边又继续开口道:“不过也好,若是你真的在,还不知道会被烦成什么样子呢!”
“怎么了?”安素素听安吉祥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些不对,她扭头有些不解的看着眼中还带着些嘲讽的安吉祥:“莫不是……安侧妃那里,出事了?”
“安侧妃有孕了。”
安吉祥的扇子摇的不紧不慢,只是开口说出的内容却还是让毫无准备的安素素吓了一跳,不过想到之前行宫的那一出折腾,她下意识的便表露出了她的疑惑:“又有孕了?”
见安素素这怀疑的模样,安吉祥也随着想到了之前发生在行宫内的种种,忍不住捏着扇子掩口噗嗤一声笑出声,良久才平复下来情绪,看着安素素点了点头;“太医都去了,这次呀,是真的。”
“顺王妃闹腾的厉害?”一听安吉祥这话的意思,安素素大概也猜出了眼前的局面。
顺王妃与安舒雅是同时进的顺王府,听说在府中,顺王还歇在顺王妃房里的日子还多些,可偏偏顺王妃的肚子没有动静,反倒是没有侍寝几次的安侧妃给怀上了。
依着定国公主的脾气,这要能容得下才算是有鬼了。
所以几乎不用安吉祥给她解释,她也能想象得到,这两天发生在顺王府车驾周围的该是何样的精彩。
安舒雅不比定国公主背景深厚,她在整个仪仗中唯一能够倚仗的,也就只剩下了安国公夫人和她这个太后。有风息她们把关,再加上之前在宫中时的那一场不愉快,安舒雅虽然暗地里或许会拿着她的名头糊弄人,可实际上真的让她再上门来求饶,安舒雅应该是不会的。
那么唯一她能去找的,也就只剩下此时坐在她面前的安吉祥了。
“要我说,也算不得什么。比起后宅那些正儿八经的阴私争斗,顺王妃的那点儿手段,不过是小儿科罢了。”安吉祥想了想之前的几场争端,有些不屑的轻哼了一声,之后才放缓了语调,压着声音往安素素身侧凑了凑:“只是有件事情,我觉得颇为古怪。”
“嗯?”安素素见安吉祥神色凝重,也不敢大意。她也敛容认真的看着安吉祥,等待着她的回答。
安吉祥犹豫了一下,似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这样想了好一会儿,她才试探性的开口道:“娘娘也知道,安侧妃再如何也算是我的妹妹,她有了身孕,娘娘不便出面,我总不能真的也连面都不露吧。所以那会儿我得了消息,第二天一早就过去了。然后,正好碰到顺王妃带着人返回她们居住在驿馆旁的院子,虽然只是很仓促的上去与她见了个礼,但就那短短的一时功夫,我还是隐隐瞧见顺王妃身后低头随行的侍女中,有一个人长得特别像如意。”.
被宫祁麟折腾了个彻底的安素素接下来的路程几乎是睡过去的。
直到感觉到夜风拂过脸颊的凉意,她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触目所及是漫天的星子,以及漂浮在她身体周围的点点流萤。
夜景美如画,可是安素素却并没有心情去欣赏,而是惊慌失措的从她刚刚躺着的草地上爬起来,左右张望,直到看到一旁不远处溪边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才稍稍的松了口气。
但是,这又是哪?!
安素素并没有发呆太久,宫祁麟便提着两条开膛破肚处理干净的鲜鱼走了过来,挨着她坐到了火堆旁:“再等等,鱼烤好就可以吃了。”
“咱们这是在哪儿?”安素素四下张望了半天,也只隐约能感觉到这里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山谷,宫祁麟为何要带她来这里她完全想不到,所以也只能开口问了。
忙着烤鱼的宫祁麟仍然守口如瓶的继续卖关子:“等明天天一亮,你就知道了。”
这时候还要故弄玄虚!
安素素在心底腹诽了一番,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伸手从宫祁麟手中接过了一根穿好鱼的树枝,熟门熟路的搁在篝火上翻烤。
这一手让宫祁麟有些惊艳,他常年领兵在外,烤东西这种必备的生活技能他擅长倒是不稀奇。可是安素素这种从小生活在深闺的姑娘居然也会烤鱼,就实在是让他有些意外了。
感觉到宫祁麟的注视,安素素也很轻易就猜出了他的关注点,并没有回避,抬头迎着他的目光平心静气的回道:“在安家的后宅,我其实和野生的没区别。”
厨房里给她院子的食物,往往都是克扣了又克扣的三无产物——无新鲜、无油水、无分量。
如果只是依靠厨房提供的东西,她只怕呆不过一个月就会被活活饿死。
所以从小她就跟着嬷嬷学会了想办法给她自己加餐。
烤鱼烤麻雀烤鸽子烤地瓜烤红薯……
但凡能够填饱肚子的手段,她其实知道的并不比宫祁麟少。
“别说是烤东西,我连偷东西都会!”
安素素慢慢的把手中的烤鱼翻了个面,之后才继续说道:“嬷嬷说,只要能活着,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算丢人。”
“已经……都过去了。”宫祁麟的眼底有着化不开的心疼,他伸手把安素素往他怀里带了带,低声在她的耳畔说道:“以后无论是偷还是抢,都由我去就好。”
宫祁麟的保证让安素素忍不住轻笑出声:“说什么混话呢,哪里有皇帝需要去偷东西的?”
“当然有。”宫祁麟一本正经的看着安素素,良久才又暧昧的凑到她身边,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低声回道:“比如……你的人,还有你的心。”
“就知道拿我寻开心!”安素素啐了一口,红着脸往旁边挪了挪,作势不再搭理身边的宫祁麟。
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死缠烂打吃个没够的……
什么偷她的人,他那哪里是偷,根本就是明抢好不好!.
虽然安吉祥并没有明说,可是那位乳母顾氏能够对安舒雅下这么重的手,想必这份怨恨也绝对不是一日之功。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
至少没有牵扯出兰月四皇子那边的算计,也算是少了一事!
这样风平浪静的又过了两日,终于到了要下猎场的时候。
按着以往的规矩,在下猎场的前一日,是有祭祀和晚宴作为开场的。之后第二天一早便会进入草原深处,开始为期三天的围猎活动。
安素素一向不太喜欢参加宴席,不过好在这猎宫不是京中,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她在听到风息说不用大妆之后可是狠狠的松了口气。
只是在傍晚太阳没有那么毒的时候,扶了风息的手朝着摆宴的秋祥殿赶过去。
这西山猎宫虽然不大,但是胜在历史悠久,里头林木葱郁,走在其中倒是能够很好的避些暑热,安素素虽然来这行宫也有些天了,可是因为一开始在宫里休息,后来出门一次又遇到墨亲王,再后来宫祁麟发了性,她就算是想出门也没了精力……
所以这会儿难得有机会逛逛园子,她倒也是性子不错,一路走过来倒也未见疲色。
但是这样的平静惬意却并没有维持太久,就在靠近秋祥殿的路口,她突然被不远处的假山后的一阵争吵,吸引了注意力。
其中的一个声音十分耳熟,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明月郡主,而另一个……
心中思忖的当口,那边的争吵声忽然就由远及近的朝着她这边靠近了过来。
很短暂的时间,果然先从假山后出来的是一脸怒气的明月郡主。
“娘娘!”
原本还气冲冲的明月郡主抬头间看到安素素先是一愣,随即便化怒为喜,开心的朝着她这边跑了过来:“娘娘您这也是要去秋祥殿的吗?”
“是呀。”安素素点了点头,见明月郡主一头的汗,便从袖中掏出丝帕递给明月郡主让她擦擦汗:“刚刚过来,听到声音像是你,果然哀家没有听错。”
安素素并没有过问方才明月郡主与人在假山后起争执的事情,而是顺口邀请道:“时候也不早了,不如你和哀家一起去秋祥殿吧?”
“好。”听到安素素的邀请,明月郡主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两人正准备离开,却不想从一旁的假山后突然跑出来一个红衣少女,也不管安素素在场不在场,直接就冲着明月郡主这边撞了过来:“叫你诅咒本公主,本公主定要给你些厉害!”
明月郡主就在安素素身边,见到那少女过来,生怕她会伤到离她极近的安素素,忙侧身往着旁边跑引开了那红衣少女的注意,很快两个人便在安素素面前你来我往如同穿花蝴蝶一般争斗了起来。
“……”安素素愣了愣,到底没能避开这场纷争的她眼见两人越打越厉害,生怕会失手受伤,忙转头想要吩咐身边的风息上前去阻拦,可是很显然,有人的速度要比她更快一步。
“萨琳,还不快住手!”.
“怎么,四皇子难道是打算和小王的皇嫂在猎场上一较高下?”
靖王在某些时候真的歹毒起来,可是比顺王还要更胜一筹的存在。
他刚刚的一番话针对性很明显,奈何兰月四皇子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这当让不是他所期望看到的结果。所以就在兰月四皇子的问话刚刚出口之际,他便毫不客气的站在一旁慢悠悠的补了一刀,适时将兰月四皇子的注意力再次拉了回去。
“也对,算起来皇上也算是你们兰月的老对手了,你……”靖王上下打量了四皇子一番,良久才轻笑道:“该不会是怂了吧?!”
靖王语气中含着的嘲讽实在是太过明显,就连站在一旁旁观的安素素她们也有些觉得这话过分了。
可兰月四皇子却仍然是一副温和无害的表情,甚至连眉梢的笑容都没有消散过,他好脾气的看着靖王轻笑道:“靖王爷误会了,小王只是顺口一问罢了。”
“那就好,本王还指望着能等到明日猎场,与四皇子切磋切磋呢!”靖王见四皇子这般,倒也没有再继续为难,而是兴致甚高的笑了起来,随即才转头对安素素提议道:“皇嫂,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就别在这外头久耗了,不如进殿吧?!”
“好。”安素素点了点头,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的求之不得。
这样两拨人汇成一拨,一起进了秋祥殿。
毕竟是前往猎场之前的晚宴,歌舞安排上也更偏向于英武,而不同于京中习惯的绵软呢哝。连着两场剑舞下来,下一场的鼓声一起,安素素便敏锐的发现坐在顺王身边的定国公主脸色变了。
《鬼颜破阵曲》!
这是在宣城大捷之后,由当年的大乐师浦和先生亲自操刀,与大夏第一舞师十三娘一起编排,为了歌颂当时一战成名的宫祁麟而制作出的舞乐。
曾经风靡整个大夏,而后经过宫廷乐师的进一步升华改编,此时呈现的乐曲与舞姿则更显得铿锵逼人,似乎只这顷刻间的功夫,便将在场的诸人带入了那曾经金戈铁马的战场。
可是这对于大夏来说是津津乐道的荣耀,但是对于在场的兰月诸人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屈辱!
南澜墨亲王嘴角微翘,慢悠悠的品着杯中的美酒,眼神先是落到他身边不动声色甚至还在欣赏眼前歌舞的兰月四皇子身上,看了一会儿也禁不住暗暗赞了一声这人的城府,能够忍得住这样的屈辱,若不是真的懦弱无能到无法反抗,便是心机深沉的令人害怕!而显然,这位四皇子应该是属于后者的代表。
从四皇子这里没有探查到什么,墨亲王倒也不着急,他的眼神在殿上转了一圈,最终隔着殿中翩然起舞的舞姬,最终落到了对面若不是被身边侍女拉着,早已拍案而起的定国公主身上。
或许,有大戏?!
这个想法刚刚在墨亲王的脑海中浮现,就看到对面的顺王妃已经不顾场合的挣开身边宫人的拉扯,呼啦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掩饰不住脸上的怒意大步走到殿中对着上首坐着的安素素与宫祁麟不满的开口质问道:“都说大夏礼仪之邦,如今看来,却也是眦睚必报的小人!”.
虽然乌兰可汗的插话让兰月四皇子显得有些尴尬,不过忍功一流的他倒是没有太过在意,而是很轻易的一句话便将眼前不利于他的局面给掩饰了过去:“刚刚听到靖王爷说彩头,不知这彩头为何物呢?!”
“四皇子还真是无利不起早啊,之前不吭声,这一听到彩头就来了精神。”靖王笑呵呵的随手在腰间取下一块玉佩往面前的桌面上一丢:“也没什么好的,前朝须牙子的亲雕玉佩一块。”
“既然靖王爷都这般慷慨了,若是本王没有一点儿表示,怕也是过不去关的。”墨亲王见状也未示弱,只是从腕上褪下来一串莹莹泛光的手串来:“这串明珠是本王偶得的,不值得一提。也就一起凑个数吧!”
眼看着几位要参加比射的王爷皇子都拿出了对应的彩头,最终大家将目光又投向了一直稳坐在殿上未曾说话的宫祁麟身上。
“朕沙场征战多年,若说适合眼下的彩头,倒还真是有一件。”宫祁麟笑了笑,侧首对身边的春熙交代道:“去把朕收着的那把掣雷弓给取过来。”
“掣雷弓,可是之前北狄左汗王的爱物?!”
听到宫祁麟所说的物件,离他最近的乌兰可汗首先变了脸色,禁不住震惊的低呼出声。
这把掣雷弓,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北狄的传世之宝。
一直以来只传给北狄最为英勇无畏的猛士;而在五年前,宫祁麟与北狄左汗王的那一场堪称战神对战神的终极对决,不仅让北狄损失了他们传说中战无不胜的英雄左汗王,还丢掉了这一把传世之宝。
后来北狄还曾为了此物专门派遣使者来过大夏,希望可以以物换物将此宝换回。而提出的价码,竟然是十年的岁贡。
但是这样丰厚的条件,却还是遭到了宫祁麟的拒绝。
他的回复十分的简单,拒绝得也是相当的干脆利落——那把掣雷弓是他斩杀了左汗王之后获得的战利品,如果北狄想要拿回,得靠本事派来人从他手中拿!
那传说中可以换取十来座城池的至宝从此便成为了宫祁麟的私藏。
随着宫祁麟登基继位,很多人都以为,这样的名器从此以后便只能放在库中成为把玩欣赏的摆件再难上战场一展英姿了,可谁知道竟然会在此时被宫祁麟大方的拿出来做了彩头。
一时间可谓是满殿哗然。
“陛下倒是真舍得啊!”摇着扇子,兰月四皇子摇头笑道:“听说陛下对此物甚为珍爱,曾经大夏先皇在世时曾求一观都未能如愿,怎么今儿竟想着拿它来当彩头了呢?!”
兰月四皇子的话,几乎是问出了大殿内外大半人的心声。所以到是难得的没有人再来拆他的台,解释屏气凝神的等着殿上宫祁麟的答案。
而宫祁麟也不着急,轻轻的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方才抬眸看着兰月四皇子,别有深意的勾起唇角,邪肆的一笑:“虽然朕愿意拿出来做彩头,可是想要真的拿走,还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太后娘娘,可是要认输?”
听到宫祁麟的承诺,刚刚表示应战的明月郡主和萨琳公主皆是一脸喜色,而顺王妃却对这摆在眼前让诸多人艳羡不已的掣雷弓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的注意力,一直都落在上首坐着的安素素身上。
对于她来说,今天是不是能够得到那把掣雷弓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天一定要将安素素踩在脚下,否则实在是难灭她心头之恨!
“比都没比就谈输赢,顺王妃不觉得太操之过急了吗?”安素素笑了笑,不动声色的便将顺王妃的挑衅给原封不动的反敬了回来。
“那好!既然太后娘娘同意应战,那么……”
“等等。”
见安素素开口似要应战,顺王妃的心里忍不住一阵狂喜,正要开口还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却被安素素细声细气的两个字给打断在了当场。
顺王妃以为是安素素要反悔,忍不住皱眉不满的开口道:“怎么,难道太后娘娘这么快就要反悔?!”
“哀家可不是要反悔,哀家只是觉得,既然顺王妃始终不改要与哀家一决高下的打算,那今天咱们就不如赌一把大的,一劳永逸!你看如何?!”
安素素缓缓的站起身,静静的看着顺王妃:“若是哀家赢了,你便在这秋祥殿外跪足十二个时辰诵读《女则》谢罪,且从此以后你见了哀家须得毕恭毕敬礼数周全不得有违,你可愿意?!”
“那若是太后娘娘您输了呢?!”顺王妃微微抬头,不甘示弱的回望着安素素:“难道太后娘娘也要对着本王妃端茶叩首以示诚服吗?!”
“愿赌服输,没什么不可能的。”面对顺王妃这般的挑衅,安素素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认同的点了点头:“那么说,顺王妃你是答应这赌局喽?”
“太后娘娘都这么说了,本王妃又怎么敢再拒绝呢?!”顺王妃勾起唇角,得意的笑道:“只是太后娘娘可得记得你现在的承诺,别一会儿真的输了不认账才好呢!”
“顺王妃你到底不是我大夏的子民,所以不知道我们大夏的一种说法,叫‘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之前那般信心十足的来与哀家对战琵琶曲的场面和现在可真是没什么差别。可惜顺王妃你这么快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安素素不急不缓,别有深意的反唇相讥,轻描淡写的便把顺王妃说了个面红耳赤,随着情绪的失控,她脸上憎恨的表情越发的显露无疑,冷冷的哼了一声:“那好,本王妃就等着太后娘娘再次的赐教了!”
“赐教倒是不敢,就是不知道顺王妃想怎么比试呢?!”
安素素微微抬眸,含笑看着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当众凌迟碎尸万段的顺王妃,虽然打心里来说她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将这位高贵的公主殿下得罪成这个样子了,可是现在她真的寻上门来挑衅的话,她也没道理去认怂服输。
如果是骑射全套一起走,那她或许还会害怕怯战不得不想别的办法来迎敌,可眼前的局面,明显就只可能是单纯射箭上的比拼。
若只是如此的话…….
……
安素素的请求声并不大,但是震撼力却丝毫不亚于她手中银霜弓出场时带来的效果。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大半人都仿佛是看怪物一般的盯着场上一脸平静完全不觉得她的要求有什么问题的安素素……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眼前的距离对于女子来说已经不算近了,可是安素素却仍然开口要求继续将靶位后移,她是觉得她真的拿到了那把银霜弓,便能圣武皇后附身吗?!
底下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影响到安素素的坚持,她见内侍久久不动,才又转头去看宫祁麟:“对于银霜弓来说,这距离似乎有些近了!哀家怕它不能尽兴。”
“……”
原本还想说点儿什么的靖王这次是完全无语了。他几乎有些无力的转头去看宫祁麟,可是这位却仿若是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局面一般,仍然云淡风轻的无脑顺从:“将箭靶往后再移。”
皇帝都下了这吩咐,底下的内侍哪里还敢再耽搁,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迅速上去将一切都处置妥当,静静的等待着安素素接下来的表现。
安素素抬手,轻轻的拨了一下手中的弓弦,隐隐的低吟让她在心中禁不住的赞了一声——果然是好弓。
对于圣武皇后的名号,安素素是清楚的。
毕竟嬷嬷之前曾经在她小的时候,不止一次的提到过这个名字。
说起来她会学箭术,并不是因为崇拜曾经的巾帼英雄想要随之效仿,而是实在无奈之下的生活所需……
她们在安府的生活,其实一直都属于一种饥一顿饱一顿的状态。
若是高兴了,去厨房的时候能够领到一点儿果腹都不够的剩饭剩菜,可若是人家那里的妈妈们不高兴了,连着大半个月,他们院子都可能捞不到半粒米。
为了填饱肚子,嬷嬷想了很多种办法。
而天上飞过的燕雀,很自然的就成了主仆两个最为满意的牙祭。
弓箭的射程完全能够满足这个需要,所以从小开始就拿着小弓捕猎的安素素对于箭术的把握根本就不是靠着死靶子练就的,而是已经凝聚成了一种求生的本能!
甚至在最后为了不被旁人发现,她连猎物落地时的角度和位置都还要精打细算,毕竟在内宅中干这种事情,是十分危险的。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落到别的院子或者是房顶,最终只能是一场空欢喜。
安素素至今都记得嬷嬷教导她时所说的话——屏气凝神,注意力集中,不要用肉眼去看目标,而要学会用心眼去看对手!
唯有做到绝对的心无杂念,才能做到真正的百发百中!
安素素的手终于从一旁的箭筒里抽出了第一支羽箭。
不同于先前的拖拉,此时她搭箭上弦,开弓瞄准的动作相当的流畅,她的身材相对较为娇小,配上身材高挑的圣武皇后所使用的长弓,在刚刚怎么看都透着一种滑稽,可是现在随着她的动作,很多人之前浮现在脸上的笑容也都随着凝固了——
这气势,似乎不比之前的顺王妃弱啊!.
安素素的态度很明显,这是已经完全不打算再妥协和退让了。
大有顺王妃敢多说一个字,她便直接射穿她脑袋的霸气!
可是顺王妃向来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虽然此时她的心里也没有什么底,但总觉得安素素这样出生在闺阁中的女子,会射箭已经是撑破天了,直接拿弓箭射人……
她怎么敢?!
所以几乎是得了顺王的真传一般,她决定继续维持着她的傲气,绝不退缩的继续作下去:“我说的是事实,你刚刚能赢,也不过是因为占了隐藏实力的先机,否则……啊!”
手臂上的剧痛打断了顺王妃的挣扎和辩解,她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射入她手臂的长箭,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安素素慢悠悠的瞟了一眼站在捂着手臂脸色惨白的顺王妃,轻轻的哼了一声,继续伸手在箭筒里挑着她自认为满意的箭矢:“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顺王妃,事不过三,你可想明白了。”
“哀家会不会箭术,与你有何相干?难道是哀家逼着你,要你上来不知礼数的挑衅哀家的?!”
“何况,胜负本来就不只该靠蛮力,不管哀家刚刚是不是故意激怒你让你乱了心神,还是哀家隐藏了哀家会箭术的事实打了你个措手不及,这都只是哀家为了取胜而采取的方式罢了!你不会,所以你输了有什么可抱怨的?!”
“再则,刚刚在你嚣张得不可一世要找哀家挑战的时候,哀家也给过你反悔的机会,是你自己********的要来寻死,如今你心愿达成,怎么反倒来怪哀家了?!”
“你现在开口闭口的要再挑战,那是不是你一日不赢,哀家就得一直在这里陪着你耗下去?你当哀家是什么人?!”
安素素一改之前对顺王妃的纵容,此时句句话都毫不留情的砸在顺王妃的脸上,断绝了她一切开口反驳的可能。
看着安素素再次搭箭开弓,顺王妃也知道如今她又已经没有了退路。
安素素这会儿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作假,顺王妃毫不怀疑她这会儿只要再说上一句冒犯的话,她手中的长箭便会直接射穿她的咽喉。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逃跑甚至是反抗的可能。
但是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她如果跑的话能不能逃脱她并无法保证;而如果反抗的话……就算是安素素不动手,她只怕也会被冠上谋反的罪名死无全尸。
所以即便心里再不服气,顺王妃还是乖乖的垂下了头,冲着安素素的方向跪了下去:“臣,臣妾服,服了。”
“既然服了,那就按着先前咱们约好的规矩,你在这里跪够十二个时辰,诵读《女则》先好好领悟一下身为儿媳,身为臣妇,应该明白的规矩吧!”
见顺王妃服软,安素素倒也没有再继续揪着她是真心服气还是暂且的服软不放,很干脆的放下了手中的长弓,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明贤妃开口吩咐道:“贤妃,你帮哀家挑个妥当的嬷嬷留下来照顾顺王妃,若是她有什么不懂的句子,记得随时告诉她!别让她领悟错了意思,以后接着犯错!”.
安侧妃从此专宠,当然不是顺王妃愿意看到的。
于是为了挽回眼前的劣势,顺王妃就必须要在这个时候,推出一个对她有利的站在她这边的女子出来,抢在安侧妃身体恢复之前占住顺王身边的位置!
对向来骄傲的顺王妃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比让她死还难受的决定。
最重要的是依着顺王妃的脾气和性格,她应该也想不出这样的主意才对。
所以那个给她出了这个主意并且还说服她同意的那个人,很自然的就引起了安素素极大的兴趣。
“对了,皇上还让奴婢告诉您,顺王妃的身边,少了一个人。”大约也是眼前的话题提醒了风息,她想了想又继续开口道:“那个长的像安吉祥的侍女不见了。”
“之前留着那个女子,目的是为了对付安侧妃和她腹中的胎儿。如今安侧妃已经小产,而顺王妃又卷进了昨晚的风波中难以脱身,这时候还不将那女子处理掉,难道要等着被人发现留把柄吗?”
那个酷似安如意的人,已经成了一颗废子,依着四皇子的性格,自然是不会手软的。
所以会有这个结果,安素素一点儿也不奇怪。
等到安素素她们的马车赶到宿营地时,前面到达的人早已搭好了今晚住宿的帐篷。
草原上的黄昏壮美雄奇,盯着西天浓墨重彩仿若画卷一般的火烧云,安素素有些喜欢的挪不开眼。
“娘娘,我和萨琳公主想要去骑马,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呀?”
安素素没站多大一会儿,便听到身后传来了明月郡主兴奋的呼喊,不多时一身猎装的娇俏佳人便提着马鞭站到了她的面前,一脸期待的等着她回答。
不过这次安素素却并没能如她的愿,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去吧,哀家有些累想在营地歇一会儿。”
虽然眼下不在宫中,可她的身份毕竟是太后,并不太好明目张胆的出去嬉闹。
而且,她现在也确实是有些累不太想动弹。何况这草原地况不熟,她若是贸然跑出去,万一遇到什么事情闹不好就会给人添麻烦,这并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听到安素素不愿意与她们同行,明月郡主多少有些失望。不过她性子豁达,这种不愉快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是稍稍陪着安素素站了一会儿,她便又改变了主意:“既然娘娘你不愿意去,那我也留下来陪你好了。”
说罢也不管安素素是不是同意,便随着她站到了一起,仰头看着西方的天空,许久才开口感叹道:“草原的落日果然好看,不过我觉得更好看的,还是海上的日出。娘娘您见过吗?”
“没有。”安素素很诚实的摇了摇头,低声开口道:“哀家这还是第一次离开京城,第一次来到大草原呢!”
“没事儿,日子还长嘛,总有机会的。等到下次您若是能够去南境那边,我带您去看海上的日出,我可是知道一个非常好的地方,您一定会喜欢的!”.
明贤妃的质疑带着几分嘲讽和调侃,再一次逗乐了安素素。
不过她这随意说的话倒是透出了一个信息——这个现在到顺王身边的香茜郡主,与兰月四皇子似乎是有所往来的。
至于往来到哪一步……
还得再看看。
这里明贤妃并没有坐太久,两人便听到了帐篷外传来的虽然已经极力压抑,却还是隐藏不住的争吵。
安素素与明贤妃对视了一眼——听这动静,竟然是马小仪。
要说这位马小仪,在这宫中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她的受宠来的很突然,在新晋的嫔妃中,她的家世虽然算不上是顶出众,但是模样却算得上是拔尖儿的。
自从随行来猎场的名单里定下了她之后,用明贤妃的话说就是一路作到了现在。
当然,她的这种作的分寸拿捏得却十分的好。
相比较顺王妃的蛮横,她更爱那种无声无息的捅你一下,但是当你感觉到不适想要与她对着来一趟的时候,她便会在转瞬间就收起了之前的动作,表现得比受害者还要无辜;而一旦你放松警惕,那么她便又会再次卷土重来,简直就是烦不胜烦!
“去瞧瞧她在闹什么。”
安素素扭头看了一眼风息,示意她出去看看。
只是风息还没有往门口走两步,便看到一直坐在帐篷内不曾有动作的方贵嫔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一声不吭的便走到门口挑帘子出去了。
之后也不知道她出去做了什么,很快外头的喧闹便安静了下来。
“都说一物降一物,这话果然是没错的。”趁着方贵嫔出去收拾马小仪的功夫,明贤妃压着声音凑在安素素的耳畔耳语道:“这一路上,不管这马小仪闹腾得有多欢实,只要这方贵嫔一开口,她绝对比那草原上的小马驹儿还要听话乖巧。”
安素素不禁想到了之前才刚刚知道的方贵嫔的身份,也越发忍不住笑出声,正要回应明贤妃两句,却被明贤妃身后锦缎软枕旁的一团鲜红的物事给惊白了脸。
她强压住想要尖叫的惊恐,抬手不动声色的扯了扯离那团东西不到三尺远的明贤妃,压着声音低声道:“你,你慢慢的起身,别,别太快。”
明贤妃虽然不知道安素素为何会突然紧张成这样,但是一直以来都已经习惯了听从她吩咐,所以这时候也没有犹豫,很听话的就依着安素素的吩咐慢慢的从床榻边站了起来,而后又听到安素素下一步接着吩咐道:“到,到哀家这边,这边来。”
安素素不敢从那条已经探头开始吐着性子的毒蛇的身上挪开目光,生怕她这只是稍微的分神,就会换来那条毒蛇的进攻。
明贤妃因为没有看身后的情况,所以动作做起来还算从容,并没有太过耽搁便依着安素素的吩咐来到了她的身旁,当然,也终于有了机会可以转头去看一看她身后到底是什么了。
只是这一回头不打紧,看到的东西却让她完全无法控制的当场尖叫了起来。.
安素素做下这个决定没太久,便看到方贵嫔和惊蛰从外面走了进来。
“回禀娘娘,马小仪死于蛇毒。而且死亡的时间也不是今天,按照她身体的僵硬程度来推算,应该是在她那天给太后娘娘您请安回去后不久就已经丧命了。”
一见到安素素,惊蛰丝毫不避讳的据实回答道:“而且说来很凑巧,马小仪所中的毒,与那日娘娘您帐篷里爬进去的那条蛇的蛇毒是一样的。嫔妾还在马小仪的手腕上,发现了毒蛇的牙印,已经确认无误!”
“果然那天马小仪突然来给太后请安,就是没安好心!”明贤妃听到这里便已经忍不住的怒道:“一定是和那个玉馨阏氏串通好了的!”
“未必是马小仪。”站在惊蛰身边的方贵嫔摇了摇头,开口提出了不太一致的意见。
安素素看了一眼方贵嫔:“你认为是粉彩?”
“十有**。”
方贵嫔回答的很保守。
可是直到他真实身份的安素素却很清楚,这基本就已经是肯定答案了。
而今天一早的时候,守在马小仪帐外的小宫女还见过粉彩,那么也就是说……
“粉彩应该还在营中吧?”安素素看着方贵嫔,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玉馨阏氏离去的时候粉彩还在营中,而后来也并没有人再离开营地,那么她极有可能是藏在了某处,而不是随着一起悄悄的离开了。
“嫔妾在过来的时候,已经让雨露去询问刘腾将军了。”方贵嫔并没有立即回答安素素的问话,而是在等另一个佐证。
帐篷里的气氛霎时又冷凝了下来。
但是雨露的速度也是不慢,很快就回来回禀安素素道:“刘腾将军说他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除了之前玉馨阏氏她们偷偷离开营地的那一帮人,在天亮之后便再没有任何人离开过营地了!”
“风息,通知营地内无论是大夏还是其他诸国的客人,统统去哀家的大帐!”
安素素缓缓的从榻上站起身来,冷冷的开口吩咐道:“哀家倒要看看,就这么大的营地,她还能遁地升天了不成!”
从昨晚明月郡主她们的未归到今天早上营地内的突然戒严,再到玉馨阏氏身边的宫人在营地外被严刑逼供的只剩下了半条命,再到现在的太后娘娘突然下令让营地内所有人前往她的大帐。
一时间整个营地内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处在太后娘娘的大帐内,一干人等皆是默默的站在下首,别说是开口询问了,就连大气儿也不敢乱喘一声。
安素素端坐在榻上,倒也不着急开口,只轻轻的抚摸着膝上搁着的玉如意,微微上扬的嘴角甚至还带了几分不明的笑意,可是这笑容出现在眼前的场合,却让人怎么看都压抑不住心中升起的寒意。
眼看着人都已经到齐,可是安素素却似乎还没有开口要对她们说话的意思,而是侧首对站在她身边的风息开口低声问道:“玉馨阏氏呢?怎么也都算是西凉的客人,让狼骜先缓一缓,让她先进来说话吧!”.
“贱,贱妾不敢。”
香茜郡主万万没想到安素素一开口便是一点儿余地都不留的直达重点。
她咬了咬牙,忙又冲着安素素磕了两个头,方才继续道:“只是贱妾第一次给太后娘娘请安,实在是有些,有些紧张。所以神色上有些恍惚,但,但却绝对不是对太后娘娘不敬,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你不用吓成这样,哀家向来觉得,只有心虚之人才会紧张。你又没有做什么不对的事情,这么害怕干什么?”安素素歪着头,细细的又打量了一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香茜郡主:“你家主子千挑万选的把你提拔上来,对你可是存了很大指望的。你的本事,该不会仅仅只是跪在哀家面前,发发抖装装无辜吧?”
“娘娘在说什么,贱妾,贱妾听不明白。”
香茜郡主心中已是大惊,若说之前她还只是怀疑的话,那么现在她基本已经可以肯定,她与霖昭仪见面的事情,安素素已经全都知道了!
可是一来她并不清楚霖昭仪都告诉了安素素多少;二来她现在的处境和霖昭仪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霖昭仪将她知道的种种对安素素坦白之后,或许还能赢得一线生机,但是她所知道的那些东西哪怕透出去半个字……
只怕就算是眼前的安素素不会要了她的命,她身后的那个人,也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在这件事情上她除了不顾一切的去执行主人的命令之外,别无其他的选择。
“哀家既然会把话挑明至此,便已经是知道了你的大概身份。”香茜的躲闪装傻安素素倒也没有在意,而是浅笑着看着她:“哀家希望你是个聪明人,你家主子以后或许会要了你的命,但是你要知道哀家现在却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你们主子从进入大夏开始,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折腾,哀家也算是忍够了!今天你要愿意当你主子的替罪羊,先让哀家出出气的话,哀家也没意见。自然会让底下的人好好的招待你。当然,若是你愿意听哀家一句劝,哀家别的不敢保证,至少你的这条命,哀家还是留得住的。”
“娘娘的好意,贱妾心领了,只是……”
就像是早知道了香茜的动作一般,一直在一旁的惊蛰很轻易的就上前制住了她,并且和之前一样,熟练的掏出了她口中封着毒药的蜡丸。
“带下去吧。”安素素闭了闭眼,有些无奈的挥了挥手:“交给狼骜,让他赶快些,哀家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是!”惊蛰不敢迟疑,带着香茜便从帐内退了出去。
安素素自从被尊为太后以来,不管是在后宫还是在宫外的女眷口碑中,皆是娇弱温婉的存在。年纪很小,不太管事,相处起来也并不难等等。
可是今天……
转眼的功夫,包括现在还瘫在地上的玉馨阏氏,安素素已经雷厉风行的处置了三个人了。
这样的做法是从未有过的。
然而做完了这一切的安素素却并没有打算收手,而是继续打量着帐中皆垂首而立的诸人,忽然才似想起什么一般,带着几分歉意的对着帐内的众人惊道:“瞧,方才一时光顾着说话,竟都忘了给你们上茶了!”.
“你会坚持到现在,无非是因为你心中还存着一点儿信念罢了。”
玉馨阏氏表情上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一直都注意着她的安素素的双眼。见到她的松动,安素素微微一笑,继续努力的瓦解她的防线和坚持。
“而那点儿信念,哀家猜测应该是与乌兰可汗有关吧?!你相信,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与你相濡以沫的心上人,为了他的雄图霸业,你就算是身处险境,哪怕是丧命,也无所谓,对吗?”
安素素说到这里,忍不住抬手轻轻的鼓了鼓掌,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钦佩和赞赏:“哀家是真的十分欣赏阏氏你为了可汗,可以不顾一切的勇气。但是,你这般心心念念的人,是否也是一样如此真心的待你呢?!”
“当然!”
提到乌兰可汗,玉馨阏氏的脸上不自觉的泛起了一股柔色:“他是这世上,最雄才伟略的真男儿,我知道他此生最大的痛苦和遗憾,就是他只能带着西凉,一直屈居在大夏的威压之下,只要大夏不乐意,西凉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太后娘娘不需要从这里来试探和离间我与乌兰可汗之间的感情,我们是真心相待的。就连这次,我也是自愿配合乌兰协助乌兰来做这一切的!所以,您不用说是乌兰可汗骗我来做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甘愿为了他付出一切!这就是我想告诉太后娘娘的,真心话!”
玉馨阏氏长舒了一口气,方才阖眸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对着安素素继续道:“太后想如何,便如何吧。我绝无二话!”
“哀家听说,在玉馨阏氏你之前,乌兰可汗还有一位出生西凉贵族的嫡妻?”
听到玉馨阏氏这番决绝的表白,安素素倒也不着急。她仍然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阖眸坐在地上的玉馨阏氏,见她不搭腔,便又顺着继续说道:“甚至他们还有一位王子?”
“好吧,哀家听说在乌兰可汗从大夏返回西凉继承王位后不久,这位嫡妻便因病亡故了,所以才有了后来乌兰可汗匣中藏诗,入大夏寻得阏氏,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
“娘娘想说什么?”
虽然安素素所说的都是事实,可是玉馨阏氏却仍然觉得心中一阵的不痛快。
乌兰可汗之前的那位嫡妻是他还是王子的时候奉他父王的吩咐迎娶的,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而且后来他的嫡妻也确实是因病去世的。
但是这些事实被安素素开口一讲,却仿佛是乌兰可汗为了有所图谋,才故意害死了他的嫡妻一般!
感觉到自己受了极大侮辱的玉馨阏氏睁开眼十分不满的瞪着安素素,大概是想着如今反正已经是再无退路,玉馨阏氏此时也没了那么多顾忌,冷笑着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讥讽对安素素道:“我听说娘娘嫁给先帝为后的当晚先帝就过世了,从来不知道真爱为何物的您,才会如此的去诋毁甚至是污蔑别人的感情!”.
“娘娘您先息怒,这件事情,我其实也并不清楚。”玉馨阏氏被安素素的态度吓了一跳,她仿佛又看到了刚刚那个扬言要将她直接下火锅的太后娘娘,忙咽了口口水,仓惶的解释道:“但是,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才多了句嘴。”
“那阏氏你最好期待,明月郡主安然无恙。”
见玉馨阏氏的态度并不像是在欺骗她,安素素才稍稍松了口气,刚刚消散的笑容又再次又回到了脸上:“好了,阏氏现在可以说一说你要的条件了。”
“如果我选择将一切都告诉娘娘,并且配合听从娘娘您的吩咐力求戴罪立功的话,我要大夏再帮我的儿子登上西凉的可汗之位。”
玉馨阏氏顿了顿,稍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娘娘刚刚说的没错,乌兰可汗与他的嫡妻确实有一个儿子,而这件事情,真的也是我嫁到西凉之后才知道的。那个孩子从我到西凉开始,就未曾在我面前出现过。乌兰可汗给我的解释,是不希望我不高兴;当然,之前我也是很相信他所说的这番话的,只是在后来有一次无意间,我见到了那个至始至终都在外祖家长大的孩子,西凉的大王子。我才知道,那个孩子对我竟然是那样的怨恨!”
“他似乎很自然的将他母亲的死都怪责到了我的身上。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是大夏皇帝*婚,必须要乌兰可汗放弃那位嫡妻,迎娶大夏的公主为阏氏,而乌兰可汗其实与那位元配关系甚笃,为了不让乌兰可汗为难,所以那位元配就自己服毒自尽了。”玉馨阏氏提到这一段西凉皇族内的秘闻,仍然还有些掩饰不住脸上的苦涩和委屈:“在乌兰可汗隐姓埋名来到我父亲身边求学的时候,从来都未曾对我提过他有一个妻子的事实;即使是在后来亲自过来迎娶我的时候,也不曾告知我这件事情!”
从玉馨阏氏的言语中,安素素很清晰的感受到了在这件事情上,玉馨阏氏的不满和憋屈。
或许她在乌兰可汗面前并没有提过她的想法,但是也是因为这天长日久的积累,才让她心中的疑影儿像滚雪球一般的越滚越大,最终到了眼前被安素素轻轻一推,就再无挽回的地步。
“其实至今,我也不知道乌兰可汗的元配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是有一点我却是十分明白的。如果我死了,或者说是那位大王子继承了王位的话,西凉将再无我母子的容身之所。”玉馨阏氏顿了顿,方才又看着安素素恳求道:“所以太后娘娘,我可以听从你的一切要求,甚至是要了我这条命都无所谓,只要您可以承诺,到时候帮我的儿子登上西凉的可汗之位。”
安素素并没有马上开口给玉馨阏氏答案。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开口道:“阏氏是大夏的公主,自然明白大夏的规矩是后宫不得干政;何况,阏氏现在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就让哀家先做出这样的承诺,若是你提供的消息,并不值得这个交换呢?哀家和阏氏一样,都不愿意做亏本的买卖。所以,阏氏想要哀家点头,多少也该拿出来点儿诚意,而不是一开口就要东要西吧?!”.
眼前的情况很明显。
粉彩虽然没有离开营地,但是很显然她已经偷走了别人的脸皮,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换了个新的身份。
虽然说凭着现在掌握的线索,控制了整个营地继续的搜寻也一定会再找到些许端倪,但是却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为了将搜查营地会面临的阻碍降到最低,安素素直接冒着得罪整个大夏贵妇圈的风险,将那些贵人们都拘在了她的大帐内。
但是她总不能将那些人一直关在帐篷里吧!
安素素担心的事情,方贵嫔自然也能想到。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其实,也并不需要搜查营地的。”
“你的意思是,粉彩这次偷走的身份,是一位主子?”虽然方贵嫔没有开口明说,但是安素素还是很轻易的猜出了答案。
见到方贵嫔一脸惊愕的看着她,安素素倒也没有猜中他所想的沾沾自喜,而是一脸平静的看着他,不等方贵嫔开口发问便已经很贴心的给他答疑解惑了:“你难道忘了那个粉彩潜入到宫中真正的目的了吗?”
“她的目的是哀家,是皇帝。何况现眼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如果她仍然借用旁人宫女的身份,那她难以避免的要被眼前的混乱给波及到。哀家的大帐,也不是什么宫婢就能够随便进入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之前能够得到马小仪的信任,也是花了一番功夫的;可是现在哪里有时间给她去适应讨好新主子的欢心?”
安素素没有明说的还有眼前营地内的实际。
营地内过来的女眷虽然有一些,但是跟过来伺候的奴婢却并不算多,除了身边贴身的一两个宫人之外,剩下的小宫女都是从猎宫临时调来应急的。
一个猎宫的小宫女,显然并不能满足粉彩任务的需要。
所以为了省掉这中途折腾的麻烦,粉彩十有**会选择直接从主子去下手!既方便了她的任务可以随时找机会动手,又能更好的隐藏住她的身份!
毕竟如果真的出了事情要搜查营地的话,那些宫女奴婢一般才是搜查所会针对的重点。
粉彩直接化身成主子,反倒是更加方便她逃过追捕了。
“其实属下之所以猜测到粉彩已经伪装成了主子,主要是因为属下仔细查看了那具被害遗体的情况,她的手十分的光滑细致,一看就是长久包养得当的结果。所以应该不会是经常做活计的奴婢会有的!”
“所以,现在那个人,应该是在哀家的大帐里喽?”安素素看了一眼孤影,似乎是为了更肯定这个猜测一般,开口又确认了一次。
孤影点了点头,虽然态度看起来已经是十分的笃定,但是说出的话却还是留了几分余地:“十有**。”
安素素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西天的云彩,良久才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吩咐孤影道:“走吧,咱们也该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一直呆在咱们身边儿,却始终不愿意露面的老朋友了!”.
安素素的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平淡的仿若是在讨论天气一般。
可是却让被这番话直接砸中的文昌伯夫人如坐针毡,汗如雨下,正还想开口再解释两句什么,便又听到安素素继续道:“喔,哀家忘了,文昌伯夫人向来养尊处优受不得这等大罪。”
“娘娘真是说笑了,若论起尊贵,有谁能比得过您呢!”霖昭仪好容易找到机会,可以开口表现一下,又如何会放弃?
她已经亲眼看到安素素的一系列手段,哪里还敢有半分轻视。
只恨不得能赶快的找到机会可以弥补,就算是不能,至少也要将她之前犯下的那点儿错失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她这一番话等于是将安素素的潜台词挑到了明处——
连太后娘娘都没有想着要去休息,难道眼前的这些贵妇人的身份,会比太后娘娘还要金贵吗?!
然而安素素的目的却并不仅仅只在于此,她等了一会儿,见底下的气氛因为霖昭仪的这番话而显得有些缓和之后,才又轻言细心的继续开口道:“镇南王妃你所说的也没错,哀家确实也只是个妇道,可即便如此,哀家也知道国不容轻视,礼不容废黜的道理。覆巢之下无完卵,如今西凉狼子野心,对我大夏虎视眈眈,咱们即将沦为西凉用来威胁皇帝的筹码,这时候不同心同德的共赴此难,却还来长篇大论的和哀家扯什么休息,暗讽哀家后宫干政!你是想等到回头咱们浑浑噩噩的成了阶下囚,再来考虑是投敌献媚还是赴死殉国吗?”
“凡事皆有轻有重,哀家本以为你们都是顾得大局,却不想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透,连命都要没了,还在这里顾忌着环境的好坏,人的疲累,你们的脑子难道也被这瓮中的滚水给煮熟了吗?!”
“……”
安素素陡然拔高的语调,别说是底下的诸位挨训的贵妃,就连坐在一旁的明贤妃她们,也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还是她们自从见到安素素以来,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
她几乎就没有给底下的那些贵妇们开口辩驳的机会,便已经扭头吩咐跟着她一起进到大帐内的方贵嫔孤影:“去搜!”
“娘娘,您不能……”
多年的高高在上让镇南王妃下意识的便要开口拒绝者即将到她眼前的奇耻大辱,可是安素素却并没有打算给她说话的机会,冷冷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毫无商量余地的打算了镇南王妃的话:“在这营帐内,还没有哀家不能做的事情。”
“今天你们是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都必须听哀家的!若是不愿意……”安素素轻轻的转头,给了一旁的风息一个颜色,而后只看到风息冲着门口站着的宫女轻轻的点了点头,没太久,便看到从外头鱼贯而入了三个手捧着托盘的宫女。
一看到那托盘里的东西,镇南王妃的脸就黑了。
而偏偏好像是怕她看不懂一般,镇南王妃又听到了上首安素素那让她听了就发毛的平静语调:“这盘子里的白绫、毒酒和匕首,你们就自己选一样吧!”.
“你没有办法,可是哀家还是有些法子的。”
安素素的目光轻轻的落到了搁在一旁矮几上才翻看了一半的游记上,顿了顿才又继续开口道:“哀家已经吩咐动了玉馨阏氏,还怕多一个你?”
“可是娘娘,您这样做是严刑逼供。酷刑之下,就算是承认,那也大半是屈打成招。娘娘冰雪聪明,怎么也学上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了?”
在有了之前玉馨阏氏她们几个的先例之后,颜奴丝毫不怀疑安素素所说的‘动一动’的真实性。
她本来就是四皇子安排进宫的怀有目的的奸细。
就算不是,凭借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宫妃的身份,安素素处置她还不就是和倒掉一盘小菜一般的容易?!
虽然不知道安素素到底是为何会这样的有恃无恐,但是颜奴的心底,还是有些打鼓的。
“哀家做事情,更注重的是结果,至于过程……”安素素勾起唇角笑了笑,淡定的开口道:“哀家倒是不太在乎。”
也就在安素素话音落下的当口,几个人已经拖着已经被折磨成了一个血人的香茜,还有脸色惨白的柔姬从外面进来,不由分说便像扔垃圾一样的将她们丢在了颜奴的身边,之后恭恭敬敬的冲着安素素行了个礼,便又无声的退了出去。
“娘娘,你这是要做什么?贱妾虽然地位低下,可毕竟是兰月国的人,您,您如何能够这样对我。”柔姬软在地上,被随后倒过来压在她身上的香茜沾了一身的血,吓得惊慌失措的一边往旁边躲,一边尖叫着对安素素抗议。
“别装了,你的身份哀家已经知道了。”原本天儿就热,被柔姬这样一叫,安素素只觉得越发有些烦躁上火的脑仁儿疼:“不用你提醒哀家也知道,不光是你,在场的你们三个都是兰月国的人。可是你们别忘了,这里是大夏,不是你们兰月!你们在我大夏犯了事,哀家想怎么处置你们那是哀家的事儿,别说是你们,就连你们的主子兰月四皇子现在过来,哀家想要让他下锅,也是照煮不误!”
安素素的这番话说得相当的霸气威武。
连孤影也被她的话给吓了一跳,而也正因为是这个说法,他才终于明白了……那个煮汤是什么意思……
感情这口一直煮的滚沸未曾停过的大瓮是干这个用的!
这招还真是狠啊!
就算是他的主人宫祁麟本尊,也没这么当着一干大臣的面堂而皇之的吼着要水煮人肉啊!!
这小太后,难道是被眼前的局面给逼得疯魔了?!
“哀家想要知道什么,你们一清二楚!当然,你们也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是哀家发誓,在你们这次拒绝之后,将不可能也不会再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安素素沉着脸,一脸肃杀的从端坐的软榻上站起身,盯着面前地上滚着的三个女子,一字一句的开口道:“哀家会把你们对周良人所做的事情,变本加厉的在你们的身上来一次!”.
安素素能明白安吉祥这时候愤怒的心情。
原本因为安舒雅的身孕,安吉祥还自责了许久。
不止一次的对她感慨,若不是当时她嫌天热没有多坚持一下见了安舒雅将一切提醒,安舒雅若是有准备的话,孩子或许还可以保住。
自从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安吉祥在对待旁人和事情上也都显得温和了不少,失去了往日的锋芒和利器,更像一个安逸对待自己宁静生活的贵族妇人。
但是安素素却很清楚,一旦碰触到安吉祥的底线,她仍然是会发火的,比如现在。
任谁知道自己这么久的难过和自责,只不过是旁人的一场算计之后,她都会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愤怒,安吉祥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安素素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安吉祥这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儿对安吉祥的愧疚和好感之心,这会儿又算是烟消云散了。
看着地上已经抖得话都已经说不出的香茜,安素素轻轻开口劝了一声此时正在火头上的安吉祥道:“安国公夫人莫着急,先坐着喝口茶听她将一切说完了之后再说吧。”
也是感觉到她此时的失态,安吉祥强顺了两口气,才再狠狠的剜了一眼香茜之后走到了明贤妃身边,坐到了雨露为她搬来的绣墩上。
“其实,其实那天安国公夫人在,在去见安侧妃见到那位长相酷似安如意的姑娘时并不是偶然,而是奴婢说服顺王妃,专门挑在您过去探望的时候,回院与您相见的。”
香茜见安吉祥走远,这才松了口气,方才继续结结巴巴的说道:“还有,还有后来安侧妃拒绝与您见面,都是她事先想好的。因为这样,她便能在事发之后,说这一切都是您与太后娘娘的谋划,害怕她地位稳固所以才要谋害她的孩子。”
“而顺着往后说,也能说这一切都是陛下授意的。因为陛下一直忌惮着顺王的存在,所以不想让他拥有子嗣……”
香茜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喏喏的瞟了一眼那边面色已经沉得发黑的安吉祥,不敢再犹豫的又继续说道:“对,还,还有顺仪太妃,也是,也是安侧妃对主子的提议……”
“说下去!”
安素素感受到了香茜的迟疑,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是,安侧妃说自从顺王大婚之后,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便维持在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这样下去闹不好两兄弟会握手言和也不一定;那样主子的谋算也注定要受到影响,所以不如先发制人,给她们制造点儿无可挽回的矛盾来!”
“那时候正好顺王打算着趁着西狩宫中防卫空虚的机会,安排人将顺仪太妃从宫中给偷出来;所以主子便吩咐颜奴趁在西狩之前,将顺仪太妃处死在宫中,这样顺王八成会认为,是皇帝已经d察了他的目的,所以提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弑母,断了他的念想!”
“这样两兄弟之间的仇怨,将因为这件事情,再无任何回旋的可能!为了报母仇,顺王一定会拼尽全力与陛下死磕到底。”.
如果再早个几年,安吉祥或许也会觉得安素素这样完全为了宫祁麟考虑的举动,是可以理解并且应该值得去推崇的。
在没遭遇过现实的打击,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子,总觉得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付出一切,是理所当然的幸福,只要心上人好,哪怕失去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可是现在,在经历过种种背叛和伤害的洗礼之后,安吉祥想得更多的,还是自己。
或许这种想法很自私,可是安吉祥却觉得作为女子本来生活已经是极其不易了,若是还不多为自己想想,多为自己考虑一下,那一旦遭遇不测,要如何去接受接下来的痛苦呢?!
一想到安素素如果真的不顾一切的去得罪光了那些贵妇之后会面临的结果,安吉祥便觉得不寒而栗。
“娘娘,嫔妾们就先下去准备了。”
眼前这状态,似乎是两姐妹之间还有些私心话要说,所以明贤妃和霖昭仪倒也乖觉,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之后便起身一起向安素素福身行礼告退了。
眼见着帐篷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再无旁人,安吉祥才焦急万分的上前来站到了安素素的面前:“娘娘,你是不是真的要那么做?!”
“是。”安素素没有迟疑,很干脆的就说出了她的决定:“我知道长姐你想劝我什么,可是如今已经到了眼前的局面,事态的发展早已让我失去了任何选择的可能。”
如果可以,谁愿意真的去心甘情愿的背负骂名?!
就算是安吉祥这会儿不提醒她,安素素也知道她真的将惩罚的手段用在那些贵妇人身上之后会是什么后果。
“素素,值得吗?”安吉祥微微皱眉,当安素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已经是心意已决,她在劝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可是安吉祥却仍然不愿意死心,她看着安素素:“你该知道,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便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营地,独自面对眼前的这场混乱和危险;也不会把这里的一切都推给你,让你独自去承担接下来可能面对的骂名和诋毁。”
“素素,你明知道还有一条路可以选,凭借着狼骜他们的本事,完全可以保护你安全的离开这里回猎宫,你根本就可以不用管这里的一切!”
“你我都明白,留下来的原因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拖延住这里的敌人,不让他们失去了你这个目标,转而去为难此时正处在猎场的皇帝罢了!”
安吉祥的话说的十分直白,抛开那些动听的、高调的言论,其实安素素的目的也就只有这么简单而已。
自己的打算被安吉祥这样当面毫不留情地戳破,安素素的脸上闪过一丝赧然,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低声的对着身边的长姐说道:“我明白,长姐你是担心我,为了我好。可是如果没有他,我恐怕早就在宫变那一天就为死去的先帝殉葬了。我现在的每一天其实都是偷来的,所以不管结局如何,就让我赌一次吧!”.
看着穿胸而过的羽箭,镇南王妃仰面倒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和震惊的表情。
不光是镇南王妃,就连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安素素的举动给吓傻了!
她竟然真的动手了!
就这样半点儿犹豫都没有的,直接夺走了镇南王妃的性命!
“大敌当前,扰乱人心者,当诛!”
安素素放下手中的长弓,盯着底下的那些大半还未从震惊中回神的贵妇们:“你们,还要再来考验哀家的耐性吗?!”
有了这发生在眼前的震慑,底下的那些原本还抱着视死如归态度的夫人们瞬间便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再说半个字,皆是跪地磕头道了不敢,之后方才连滚带爬的都跑回自己的营帐准备了。
“让动作都快些!”安素素将手中的长弓还给站在她身边的那个护卫,转头走进了大帐。
有了镇南王妃的下场在前,迁营的计划施行的十分迅速。
很快第一辆马车便已经驶出了营地,朝着既定的目标赶去。
安素素的车驾在车队的中间,驾车的是狼骜本人,而车内除了风息还有临时被塞进来的孤影。雨露惊蛰她们骑着马随行在两旁,对周围的情形丝毫不敢怠慢。
毕竟在没有到达新营地之前,这段行程的变数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只有之前的那一处人马也倒罢了,若是万一除了那些人之外还有其他的刺客呢?!
谁都不敢马虎,只默默的加快了行程,也顾不得马车行驶太快带来的颠簸,和这点儿旅途上的小困难相比,若是真的遇到阻击,那才是最可怕的灾难!
安素素今天一天几乎没怎么进食,这会儿又被急行的马车一通颠簸,很快便有了晕车之相。
看着刚刚杀人都不眨眼的小太后这会儿脸色惨白四肢无力的软在风息怀里由着她帮着顺气,孤影便有一种完全对不上号的无力感。
“孤影,还有多远?”风息见安素素这般模样可是心疼的不行,不由得皱着眉问缩在马车的一角坐着的孤影:“娘娘的状态可是越来越差了,要不要让她们把速度放慢一些?!”
“不要!”不等孤影开口接话,安素素便已经摇头制止了:“不用管哀家,让加快速度赶路,以免夜长梦多。”
因为马车颠簸而难受的,肯定不止她一个。
若是因为这一点儿困难降慢速度而让后面的追兵赶上的话,实在是太为得不偿失,这并不是安素素愿意看到的结果。
“照着这个速度,应该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孤影挑起车帘看了看窗外,初步的估算了一下距离,方才回身来对着安素素回道:“娘娘若是实在难受,就闭上眼躺一会儿吧!”
安素素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正要开口,便听到了外头传来了一阵让她的神经陡然紧张起来的呼喝声——
“来人啊!保护太后娘娘,有刺客!”
果然,该躲得,还是躲不过。
安素素有些无奈的握紧了藏在易修理的拳头,她就说从一开始离开大营的时候便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而现在……
果然是应验了。.
不远处的火架上的大锅里水已经是烧的滚沸,而在大锅冒出的滚滚热气之上,萨琳公主正被一根绳索掉在离水面不足两米的位置。
她似乎已经被这种境况吓傻了,虽然此时并没有堵住她的口舌,可是她却仍然没有一点儿声音发出,也没有任何挣扎,若不是那瞪大的双眼,只怕真的会被人认定为是一个死人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母亲的存在,萨琳公主原本溃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神采,她突然就像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一般,开始不顾一切的挣扎了起来:“母后,母后救我!母后你快点救救我,救救我啊!”
看着女儿遭遇这样的惨景,玉馨阏氏的心都快要碎了。
若不是身边侍卫的钳制,她只怕早就扑上去拯救那被绳索控制的女儿了。
“若朕是阏氏你,就该劝劝萨琳公主不要乱动,那绳索够不够解释还真不好说,若是有个万一……可是不太好看呢!”
从帐篷里跟出来的宫祁麟如同鬼魅一般,阴测测的负手站在玉馨阏氏身边提醒道:“在你们母女盘算着想要对朕使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法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明明是阴私歹毒,却偏偏要装作天真烂漫,猎宫里朕茶壶中的春药,是你的打算呢,还是萨琳公主的擅做主张?”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的女儿送上朕的床?还真是看不出来啊,原本也算得上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怎么换到西凉这边才不出十年光景,就这般不知羞耻了?”
宫祁麟不急不慢的也不等玉馨阏氏开口,便又继续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朕当年为你重新安排的身份、阅历你看来还真的挺满意的啊,难为你入戏这么深,连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实都忘了!”
“从一个与人私相授受珠胎暗结差点儿被族人沉塘的家族之耻,变成现在西凉高高在上的阏氏,人人口中的爱情佳话,是不是这个变化让你太过飘飘然,而忘了曾经你离开大夏的时候,朕对你的忠告呢?!”
“怎么,难道你想告诉朕,你没有?”
见玉馨阏氏扭头想要辩驳的激动模样,宫祁麟却只是嗤笑一声,继续一脸嘲讽的看着她道:“那你倒是给朕解释一下,你嫁给乌兰可汗不过八年,怎么会有一个十六岁的儿子与一个十五岁的女儿的呢?!”
“朕早就提醒过你,你要风光的嫁入西凉,朕可以帮你;但是这两个孩子,你,最好懂得避嫌!可惜,你竟然还想着让你的儿子继承西凉汗位,玉馨,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西凉的那些贵族大臣都是傻子,看不出这粉饰太平下的污垢和谎言掩饰下的真相吧?!”
“皇上你当年就没有打算让乌兰可汗的子女,不对,甚至你就压根没有打算过让乌兰可汗在汗位上呆太久吧?!”
玉馨阏氏心底最不堪的秘密被宫祁麟这般轻易的撕开,她的脸上也再没了先前的坦然与淡定,而是掩饰不住惊慌的咬牙盯着宫祁麟怒道:“你,你其实那时候就骗了我,骗了乌兰可汗,对不对?!”.
宫祁麟当然没死,今天早上还精神十足呢!
安素素的耳朵抖了抖,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
“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不知道?”
安吉祥有些怀疑的打量着眼神有些闪烁的安素素,良久才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了然的打趣她道:“我知道,娘娘辛苦。”
“……长姐!”安素素窘得连耳朵根都红透了,她轻轻的啐了一口:“就知道取笑我!”
“好,不取笑娘娘。只是眼下大局已定,娘娘可有想过以后?”安吉祥轻轻的摇着手里的团扇,收了玩笑一脸认真的问安素素。
安吉祥所说的,自然是从这里回去之后的事情。等到眼前的局面平定,她们早晚是要回京城的。安素素之前的作为,很可能在回京之后给她带来极大的影响。
“以后?”安素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安吉祥所指的是什么,她想了想之后才开口宽慰她道:“有什么好想的,若是她们真的想要找哀家的麻烦,就算哀家此次什么都不做,也一样会有说哀家胆小怯懦,没有身为太后的气度等等的说法;反倒是现在,哀家这样做了之后,她们或许还会顾忌着哀家的恶名,不敢太过放肆也说不定。”
安吉祥细细的想了想安素素的说法,最终也只是叹着气点了点头:“娘娘说的也对。若是真的存了心,怎么都是能寻到错处来诋毁的。”
姐妹两个又坐了一会儿,安吉祥才突然似想起什么一般,看着安素素道:“安侧妃那边,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那些不利于安素素的流言倒是好解决,可是安舒雅那条隐藏在他们身边的美女蛇,却不能够再继续纵容了!
只看她这次筹谋的这些事,无论哪一件都是不容轻纵的死罪!
而且最重要的是,看着她这发展的趋势,只怕接下来她的举动只会变得越发的疯狂失控,安吉祥实在是担心,接下来那个女人还会干什么!
“不需要咱们做什么的。”安素素从一旁的果盘上取了一颗葡萄,慢悠悠的剥着皮:“她现在毕竟是顺王府的侧妃,犯下了这么大的错,顺王自然会去处置她。”
安舒雅的举动,在安素素看来其实就是自寻死路。
就算顺王与宫祁麟没有私下里的那些牵扯,只是如同外人所看到的那样水火不容,但毕竟他与宫祁麟之间的争斗只是大夏的内斗,再如何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可是安舒雅却打着为了顺王分忧的大旗,与兰月四皇子勾结不断。
若是一切顺遂倒还罢了,可一旦东窗事发,不光是她自己的小命难保,就连顺王府也得因为她这通敌叛国的罪名而被牵连!
连这点儿分寸后果都看不出,竟然还学着人去当谋客!
安素素有些无奈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安吉祥低声道:“这次猎场的事情,眼下还没到最后呢;虽然明面儿上出手的是西凉和北狄,可是兰月四皇子一定也没少在中间出力,怕还有的折腾呢!”.
“狗?不,可汗你还是太过高看你自己了。”
宫祁麟听了乌兰可汗的指责却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的抬了抬眉梢,扯了一抹嘲讽的冷笑:“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你连狗都不如!”
“你暗中潜入占领大夏与西凉边境的草场放牧,让西凉兵士冒充草场上的马匪袭击骚扰大夏的边城边民,并且买通平川郡守和守将,为你的行动打掩护,你在做这些的时候,朕逼你了?你在屠杀我边民几村几寨的时候,朕逼你了?”
宫祁麟表情冷漠的看着乌兰可汗:“喔对了,刚刚有个问题朕忘了告诉你了。知道你们西凉那道传说中的名汤吗?美人如玉,明眸盼兮……果然可汗妻女的味道,可汗自己……”
“呕!”
乌兰可汗完全没料到宫祁麟会在这时候提到这个,一时猝不及防的回头开始疯狂的呕吐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难闻味道并没有影响到宫祁麟的好心情,他勾起唇角,看乌兰可汗吐得乏力靠回到了栏杆上,才慢悠悠的补了一句道:“骗你的,你喝的只是刚刚煮好的羊肉汤而已。”
“可汗好歹也是草原上长大的,怎么连羊肉汤的味道都区分不出来?”
说话间宫祁麟已经站起身来,没了继续再待下去的想法:“可汗应该清楚,朕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如果不想步你妻女的后尘,最好还是坦诚一点的好。”
宫祁麟转身离开后没走太远,就被顺王给堵住了去路。
顺王似乎是专程在等他,只看他所占地儿周围已经被祸害秃了的草地就看得出。
见到宫祁麟出现,蹲在地上的顺王像大型犬一般迅速站起身来拦在了宫祁麟身边:“借一步说话!”
“你骨头又僵了?”宫祁麟打量了顺王一番,负手挑了挑眉:“要松骨?”
“哥!你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知道我要问什么!”顺王急了,他也顾不得春熙和周围还有其他的护卫在场,上前扯了宫祁麟的胳膊就将他往外带:“走,今天不说个清楚,你别怪我在营地里大声嚷嚷闹的人尽皆知!”
宫祁麟被顺王闹腾的有些无奈,索性挥开他的手臂,开口道:“出去跑两圈?”
“好!”
只要宫祁麟愿意给他这个说话的机会,顺王自然是求之不得。
两人也就没多说,直接让春熙牵来马,两人一前一后的飞驰出了营地。
得到宫祁麟和顺王出营地的消息,正在和风息说话的安素素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她皱了皱眉,回头对来给消息的雨露道:“就没说去两个人盯着些?”
“娘娘放心吧,看陛下和顺王殿下的架势应该是走不远的,再说还有春熙公公他们跟着呢,没事的。”雨露顺着安素素的目光帮她将搁在桌上的团扇取过来递到她手里:“明儿就要回猎宫了,娘娘不然今儿早点儿歇息吧!”
“睡了一天了,身上都要长毛了。你们陪哀家出去走走吧!”虽然知道雨露是一番好意,可是一想到她刚刚也才睡起身没多大会儿,她便实在是不想往回躺了。看着外头草原黄昏的盛景,安素素索性也就扶着风息的手起身,抬步往帐篷外走去。.
为了女儿,淮阳王妃可谓是操碎了心。
她很清楚那些流言的可怕,也明白自己女儿的性格,所以为了让女儿不受到那些传言的伤害,她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带着女儿远远的离开京城这片是非之地,回到南境去。
“也好,这种事情,避一避总是好的。”
安素素没有去反对淮阳王妃的做法。
虽然她很清楚,流言不可信,人正不怕影子斜一类的大道理。
但是真的要去与那些流言正面对抗,需要付出的,却不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言语那么简单。
明月郡主这样天真烂漫的性子,还是不要去面对那样的压迫和针对为好吧!
“娘娘,您……”淮阳王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道:“您自己也得当心一些,那些流言……”
“也没有放过哀家?”虽然淮阳王妃没有明说,可只看淮阳王妃这欲言又止的态度,安素素也能猜测出她为出口的话语里是身内容。
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所以淮阳王妃在开口告诉她时,她并没有太过吃惊:“说哀家什么,残忍歹毒,居心叵测,还是别的什么?”
淮阳王妃摇了摇头,苦笑道:“若仅仅只是如此,那倒还好办了。”
“喔,难道还传出了什么新意不成?”听到淮阳王妃的感慨,安素素反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总不会说,眼前的这场灾难麻烦,是哀家造成的吧?!”
“……大抵上,已经差不离了。”淮阳王妃点了点头,低声道:“她们传着说就是因为娘娘您不祥,所以才给大夏带来了这一连串的灾祸,而这一点从您的严苛用刑等等就能看出来……”
“听上去,倒是还挺有理有据的。”
安素素笑了笑,倒也没有太过因为这番话而去生气:“就是不知道,她们打算如何处置哀家这颗祸国殃民的妖星呢?!”
“所以娘娘您回京之后该小心些才是,只怕这流言来者不善哪!”
淮阳王妃四下看了看,见并无旁人,才凑近了安素素几分,压着声音低声道:“臣妾总觉得,这其中有所古怪。”
如今处在营地之中的,都是从西凉偷袭刺杀中逃出来的幸存者。
后来又经过了宫祁麟当众责罚的惊吓,若不是有人授意,又有谁敢私下里没事去传这样编排得有鼻子有眼的对太后不利的传言?!
想到之前听到的一点头没头没脑的消息,淮阳王妃的心里便越发的不安了起来。
“哀家明白,谢王妃关心,哀家也会小心谨慎的。”安素素将淮阳王妃的不安看在眼中,也就顺着她的好意轻轻的点了点头:“不过哀家常年都呆在宫中,这些闲话再难听也入不了哀家的耳朵,何况,只要哀家一日还是太后,那些人便也是无计可施!倒是明月郡主,若是这番流言真的像王妃所说是有什么古怪的话,那王妃才是最该小心谨慎的人。”.
宫祁麟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营地门口的安素素。
他放慢马速,最终稳稳的停在了她的身边。
“要不要去转一圈?”
宫祁麟低头看着安素素,笑着邀请她道。
安素素四下看了看,这里离营地可不算远,而且周围还有巡查的士兵,所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轻轻的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
本来就已经流言满天飞了,要是再被人看到她这个太后与皇帝策马同游,那后果……
“也好,免得太累了你越发不爱动弹了。”宫祁麟促狭的盯着她眨了眨眼,压低嗓音意有所指的低喃了一句。
安素素大窘,抬手便将一捧花整个砸到了宫祁麟的脸上,而后也不等宫祁麟反应,便转头大步的朝着帐篷的方向跑去。
“……”
宫祁麟接住那捧野花,坐在马背上又待了一会儿,才翻身下马,旁若无人的朝着他自己的大帐走去。
安素素洗漱完毕,坐在榻上摇着扇子看风息她们收拾行李。原本倒也没什么特别繁琐的东西,只不过听着风息与雨露斗嘴倒也有趣,她笑眯眯的听着雨露连珠炮一般的打趣风息和孤影,气得风息脸胀得酱紫,却又碍于此时在安素素身边儿不好发火。
偏偏安素素也不打算放过她,跟着雨露一起帮腔道:“风息赶明儿你出嫁的时候,哀家一定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娘娘您先别说这个,现在麻烦的是还不知道谁娶谁呢!”雨露掩口吃吃的笑的更开心了:“您瞧,孤影这男扮女装可比风息还漂亮呢!不如您开开恩,让风息把孤影给娶了算了!”
“雨露,你这蹄子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风息急得跺脚,却奈何雨露逃得飞快,三两步便躲回到了安素素的身边,得意的冲着风息做鬼脸。
“这法子也不是不行,那哀家就给备一份厚厚的聘礼!”安素素点了点头,煞有介事的开口道:“让风息风风光光的,把孤影娶进门!”
“娘娘,雨露那丫头胡诌也就算了,您还跟着她一起打趣奴婢。”风息羞的满面通红:“奴婢与孤影大人,根本就……”
“根本就什么?”安素素不解:“哀家瞧着你们挺好的呀,为何你的反应这么奇怪呢?!难不成,是你不喜欢孤影?!”
从安素素的角度来看,孤影对风息是绝对有情的。至于风息……
如果她喜欢这自然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可如果风息并不喜欢孤影,那安素素虽然觉得可惜,但是却也不会去勉强风息接受。
“不,不是。”风息咬牙,有些窘迫的背过身去躲开安素素的审视,良久才弱弱的嘟囔了一句:“不是奴婢不喜欢孤影大人,而是,而是孤影大人他……他对我,大概,大概并没有什么意思吧!”
“……孤影,不喜欢你?!”
安素素愕然,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风息的背影,而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雨露,果然雨露也是一脸的茫然……
要说风息不喜欢孤影或许还有可能,可是说孤影不喜欢风息…….
“真,真的?”
安素素的说法,显然有些出乎顺王妃的意料。
她微微抬着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安素素一脸的不敢置信:“您,您真的不会,不会让顺王将臣妾,休,休回兰月去?”
“那是你们顺王府自己个儿的事儿,哀家没那功夫去过问!”安素素抬手揉了揉太阳x,抬手示意风息扶顺王妃到一旁去落座:“只是既然说到这里,哀家也难免多嘱咐你两句,既然你今儿告诉哀家你已经想通了,那以后也就改改你这脾气,想着自己的身份已经是大夏的顺王妃了,而不是之前那个咋咋呼呼蛮狠不讲理的定国公主才好!”
“谢娘娘教诲。”顺王妃捏着帕子抹了抹眼泪,方才又对安素素千恩万谢了一番,才扶着身边宫人的手退了出去。
剩下一脸无奈的安素素坐在座位上直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她一开始来大夏就改了性子,好好的过日子,谁还会没事儿折腾着去为难她?”
“娘娘说的是,只不过若是顺王妃一开始就改了性子,只怕四皇子那里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她,而改去找安侧妃合作了吧!”
风息笑着递上团扇,同时不忘在一旁低声应道:“这样一看,这位顺王妃,倒也不全是没脑子的。”
“是啊,她聪明着呢!”安素素点了点头,跟着叹了一声:“不过也好,她要是聪明起来了,那有的人就不用咱们c心了。”
“说到这里,奴婢还真是奇怪了,您说那安侧妃都做出那样的事情了,怎么陛下还是开口要求不能擅动她呢?!”在一旁摆果盘的雨露听到安素素这番话,忍不住c嘴道:“要奴婢说,这种心怀叵测的人,就该早早的处理掉才是!”
“娘娘这里说话好热闹,想我这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呢!”
安素素还未来得及回应雨露的话,便听到门口传来安吉祥的轻笑声:“昨儿晚上才下了一夜的雨,外头的天气正凉爽着,妾身过来看娘娘可有出去走走的兴致?”
“既然长姐都亲自过来请了,哀家若是还推迟岂不是不给长姐面子?”安素素笑了笑,也就顺势扶着风息的手臂起身:“走吧,说是来猎宫散心,可实际上哀家倒觉得还不如在宫里头走动的多呢!”
安吉祥笑着凑了两句趣儿,一出门正巧与过来请安的明贤妃撞了个正着,也就顺着一起往外头的园子里走了去透气。
“这两日都不见贤妃娘娘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绊着了?”安吉祥摇着团扇,看着一脸轻松惬意的明贤妃,忍不住开口打趣道。
“哎呀,这不是刚回来就领了陛下的差事才刚办完嘛!”听到安吉祥发问,明贤妃也像是找到了发泄的突破口一般,毫不客气的就对着在场的安素素她们倒起苦水来:“也是自己这亲自当了差,才知道之前在宫里荣华夫人的难处!啧啧,这招待贵宾的差事,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章节内容开始-->君扶摇其实也没有想过,只是一觉醒来,她会从她熟悉的那个世界来到这个她所学过的所有历史书上都没有见过的时代。
用她所熟悉的形容来说,就是她穿越了。
一开始的几个月,处于婴儿期的她是懵圈的。不过也是随着时间的流失,在觉得她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之后,她也不得以开始接受眼前的事实。
接受这个她完全陌生的时代。
时间长了,君扶摇也渐渐有了她自己的想法。
特别是在适应了她的身份和地位之后,她更是有了曾经在穿越中耳濡目染而积累到心底的野心——她要站上这个世界的制高点!
而一直以来,她也是配合着自己的父亲,正在努力朝着这个目标而前进。
成为当今圣上的皇后,而后诞下她的后代,再扶持她的后代开创盛世!
多么宏伟的目标!
这整个大夏都将是她发挥的舞台,她会成为大夏辉煌盛世的奠基者……
可问题是,这迈出去的第一步,就遇到了困难。
当今圣上宫祁麟,似乎根本就不买她的帐!
听完自己父王带回的消息之后,无可否认君扶摇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失望之后更多的却是不满和愤怒——这个愚蠢的男人竟然敢拒绝她?!
常年以来处在才女、智慧过人等等的夸赞中已经让一直生活在半空之中的君扶摇第一次尝到了被拒绝的滋味儿。
见她表情不悦,东海王只以为是女儿伤了心,忙开口哄她道:“扶摇乖,咱们不去想他了!这天下未来还指不定是谁的呢!依父王看,咱们不然还是换祁镇吧?”
“女儿不要!”扶摇郡主摇头,脸上溢满了不甘:“女儿倒要看看,这宫祁麟到底是何方神圣!父王放心吧,若是事事都顺着女儿的人,相处久了又有什么趣儿?!”
“好好好,女儿你高兴就好,高兴就好!反正,就是不许委屈了你自己!”对于这个宝贝女儿,东海王自然是宠爱的千依百顺。
丝毫没觉得扶摇郡主的这个想法有多么的诡异不对劲——
是找未来的夫婿又不是找未来的对手,这样每天针锋相对的,是要翻天吗?!
……
“凤星?”安素素一边和霖昭仪她们整理丝线,一边听着雨露讲着她从春熙那里打探过来的一手消息,听到关键的时候,她才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得之可得天下?!”
这场面是不是吹的也有些太大发了?!
“是呢,说是什么有名的天机老人所言,灵验的很。”雨露点头,见这里头坐着的也没旁人,才又补充了一句道:“刚刚东海王觐见陛下的时候,直接就提了要陛下迎娶扶摇郡主为皇后呢!结果被陛下拒绝之后,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要陛下以后别后悔!”
“后悔什么?”安素素有些好奇的笑了起来:“其实这话要说破也好破,若是安排个贩夫走卒娶了郡主,难不成那人也会称帝得天下不成?!要哀家说,这东海王也太过宠溺那位扶摇郡主了!”章节内容结束-->.
章节内容开始-->吃了个软钉子的扶摇郡主心里自然也不痛快。
虽然从外表上看,这位小太后娘娘从见到她开始态度就一直很好,甚至在现在还主动出来帮她打圆场,可是扶摇郡主却还是很清楚的感受到了安素素对她的疏离。
这种高高在上的,拒她千里之外的感觉,扶摇郡主很不喜欢。
可是却无可奈何。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越发的明白了她现在的处境,是怎么样的一种尴尬!
还是不够,哪怕在东海郡,她可以只手遮天,可是到了这京城,天子脚下,她还是弱小的如同一只蚂蚁一样的任由这些人揉搓。
她不喜欢这种卑躬屈膝的感觉。
她还要变得更强!
将眼前的这些人,统统的踩在脚下!!
挨着宫女给她搬来的绣墩坐下,扶摇郡主正要开口来找个话题和安素素拉近一点儿距离,却不想还没开口,便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间传了进来。
“娘娘,娘娘!我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鹰,您要不要……呐……咳咳,给太后娘娘,贤妃娘娘,昭仪娘娘请安。”
明月郡主大约是一路跑过来的,红扑扑的小脸儿在见到这一屋子的人之后,好歹算是将她脸上的尴尬给掩饰了过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忙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这般生硬的转换,惹得侧首的明贤妃噗嗤一声笑出声:“得了得了,明月郡主你那福礼的手都搁反向了,知道你不是这块儿知书达理的料儿,就别折腾了,刚刚太后娘娘还念叨,说小厨房做了新的点心,明月郡主一定喜欢,这才念叨完呢,你就过来了!不过也好,省的大热天儿的,风息她们一会儿还要跑一趟。”
“我就知道娘娘最心疼我了!”
听到有好吃的,明月郡主一扫方才的尴尬,笑嘻嘻的便蹭到了安素素身边:“娘娘,您要不要去看看那只小鹰?母妃说它腿受伤了,我那里又没有合适的医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你不就是打量着哀家这里有惊蛰嘛!”安素素看着眼巴巴看着她的明月郡主,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扶额:“你去吩咐人拿过来给惊蛰瞧瞧吧!”
“哎!”明月郡主听安素素这么说,忙站起身来对着外头叫道:“蚕豆儿,快把那只小鹰拿来给娘娘看看。”
安素素本来想说她也不善医,拿来给她看也无用;不过等到那个小宫女将捧在托盘里的小鹰捧进来时,安素素还是有些挪不开眼。
就像明月郡主所说的,这是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鹰,腿上的伤看起来并不算轻,不过即便是此时落难徘徊在生死边缘,可是那双锐利的双眸却一直不曾放弃警惕,似乎只要这里稍微有些异动,它便会拼死一搏。
不愧是翱翔在草原上空的王者。
安素素眼里的喜欢没有逃过一旁明月郡主的注意,她伸手拽了拽安素素的衣袖,压着声音到:“既然娘娘喜欢,我就把它送给娘娘可好?”章节内容结束-->.
章节内容开始-->“陛下,这……”
东海王原本是气势汹汹的杀过来要来给宫祁麟一点儿颜色的,可是谁曾想刚一踏进院门,便被这会儿正顶着大太阳跪在院子里的宫祁麟给吓了一跳。
不是伺疾吗,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一看到这架势,跟在东海王身后的顺王和靖王只相视一眼便大概明白了宫祁麟这举的意思……一边在心底低咒今天不该跟来找事儿一边也就顺着一起一左一右的跪在了宫祁麟旁边。
这分明就是宫祁麟没事儿故意折腾东海王呢!
眼看着当今圣上和两位王爷都跪下了,东海王就算是再不情愿,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得跟着一起跪啊!
可是……
等到东海王跪下没太久,宫祁麟却突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便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拂袖离开了。
“……”顺王的嘴角抽了抽,这果然是他大哥的作风啊!坑天坑地坑祖宗就是绝对不会坑他自己啊!
但问题是,他这走了,他们这还跪着的三个要怎么办?!
他真的不想陪着东海王一起跪啊!
这大热天的再跪下去可是真的要出人命的!
“姑姑,这,这是怎么了?”顺王跪了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忍不住的看了看四下没人,便抬头去问守在廊下的冬樱。
“王爷,这事儿说来话长了。”冬樱真的很想笑,但是这会儿她也知道不是笑出声的时候,只得故作姿态的往前走了两步,压着声音低声叹道:“这不今儿娘娘身子不痛快吗,见到皇帝的时候不免就碎了两句嘴,说若是皇上早立皇后,如今也不至于她病在榻上,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之后也是天儿热,皇上的火气也大,两下一碰,娘娘便越发觉得对不住先帝,皇上见娘娘哭得伤心,便出来跪下请罪,可现在这……”
“……咳,皇叔,不然您先陪东海王回去?小王进去瞧瞧母后?”
顺王眼珠一转,大概也有了脱身之法,回头看着靖王小声提议道:“咱们也总不能一直跪在这里吧?!”
“此法可行。那皇嫂就拜托给你了。”有这么好的脱身之法,靖王自然是求之不得,一边自己爬起身的同时还不忘转身扶了身后的东海王一把:“哎呀,王爷是久在东海有所不知,这太后娘娘为了皇帝的婚事也是没少操心,您瞧瞧这……不然我先陪王爷去喝两杯?”
东海王眼见这里也确实插不上什么话,便也只能顺着靖王的意思点了点头,之后两人一起转身离开了。
看到靖王和东海王一起离开,这边顺王才大大的松了口气,二话没说便窜进了安素素的房里,也不等她开口便已经自顾自的抱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便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不久跪了小半盏茶的时辰,有必要作成这样嘛!”安素素看着顺王这般忍不住挑帘子从内殿走出来调侃道。
顺王喝了大半壶的凉茶,满足的舒了口气,之后才回头带着几分委屈对安素素解释道:“母后你也可怜可怜儿臣吧,从下午进了园子见到东海王到现在,两个多时辰了我才喝上口水我容易嘛我!”章节内容结束-->.
“以后会有机会的。”宫祁麟盯着安素素又瞧了许久,才抬手将她整个人重新揽入了怀里。
是安抚,更是承诺。
安素素也没有就着这个问题再继续说下去,顺着轻轻的环住了他的腰,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了好一会儿,最后大约是因为这宁静安逸的气氛太过安心,安素素竟然就真的窝在宫祁麟的怀里睡着了。
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迷迷瞪瞪的坐起身,习惯性的摸了摸身侧……
凉的。
看来似乎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呆呆的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叫风息。
“皇上黄昏那会儿就走了,前朝有些事情要处理,见娘娘您睡得正香,就没有叫醒您。”风息听到动静进来,一边帮安素素挑起床幔,一边低声给她解释道:“娘娘晚膳没用,现在饿了的话奴婢去把外头温的莲子羹给您端进来用一些?”
“先不急。”安素素叫住了要出门的风息,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绣墩:“坐,哀家有话问你。”
“娘娘,您……”风息被安素素的态度吓了一跳,但却并没有真的顺着她的意思落座,而是低声道:“有什么事儿只要奴婢知道的,您尽管问就是了。”
“你说实话,现在外头有关哀家和明月郡主的流言,传到什么份儿上了?!”
安素素虽然之前没有问,可是却并不代表她真的一概不知。
原本她就怀疑这件事情中有古怪,是有人刻意在中间挑唆指使,而如今听了宫祁麟告诉她的消息,她刚刚细细一想,似乎有些眉目了。
这世上的事,但凡要做大半是要有些目的的。
没利又不讨好还要担风险的赔本买卖,想必愿意去做的人并不多。
释放有关于她和明月郡主的流言,如果万一被追查出来可不是一件轻易就能抹平的事情,那边的人既然有这个胆子做,那必然是这件事情会给她带来利益才会有的驱使。
才刚刚传出她是假‘凤星’的传言,这猎宫里马上就又来了一位‘凤星’,若说只是巧合,那是不是也太过巧得过了头呢?!
“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动。”风息想了想,很认真的回道:“自从之前您交代以后,奴婢便吩咐外头时刻注意着流言的动向;不过这两日大概是因为扶摇郡主过来的缘故,传言大多与她相关了。”
“说她是‘凤星’?”安素素的手轻轻的摩挲着床沿,抬头看着风息。
“是。”风息点头,提到这个她也有些不满的微微皱眉,一边在太后面前做小伏低说自己不是凤星,一边又这样大张旗鼓的让人四下宣扬……
也真是虚伪的让人恶心。
“让雨露去查一查,看看这些流言最早,都是从哪里先流传出来的;至于眼前的这位风头正盛的扶摇郡主嘛……”安素素微微勾起唇角,稍稍犹豫了一下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哀家琢磨着,是不是该给她送份儿大礼呢?!”.
而曲子到了最后,尖利的可谓是拨弄在心弦之上的弹奏让处在房内的风息她们皆有些不堪忍受,就在风息她们脸色苍白,觉得几乎要到了崩溃边缘的时候,琴音突然转带出了几分希望。
像是浴火重生的火凤,最终降临人间。
而周围原本都歇息着未曾再有动作的鸟儿们,在这一刻也随着火凤的重生而再次焕发了生机,欢声吟唱飞舞起来。
“这,这才是百鸟朝凤啊!”
站在宫祁麟身边的大臣们忍不住击掌感慨,有迷信神往还带着几分拍马屁感觉在其中的官员和宫人已经按捺不住的朝着安素素院落的方向跪下地开始参拜。
而这样的兴奋之下,宫祁麟却并没有什么回应,只是连个招呼都没有打便已经抽身施展开轻功,朝着安素素院落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去。
同样是看到这样的场景,扶摇郡主的感觉可就与兴奋沾不上边了!
她气的抬手直接砸掉了手中的茶盏,恨得咬牙切齿!这小太后的这一手玩的还真是漂亮啊!先不管她用的是什么方法做到这吸引百鸟来朝的奇景的,就只看这事情带来的后果,就已经足够让她难堪了。
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
分明就是故意针对她来的!
有了这一场比较,以后她的‘凤星’之说,简直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但凡一提,若说被人拿住用今天的事情来做对比,哪里还会有他的活路?!
只怕是个人都会说,哪里有‘凤星’会引来蝴蝶的?这样的话来嘲讽她吧!
可是再如何生气,她这一局都已是输的彻底,再无翻身的可能。
眼前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生了一会儿气的扶摇郡主自然也无心再继续在这件事情上去多做纠结。眼前的得失已经注定,再计较也没有了任何意义,她的目标,可不是眼前这区区的所谓‘凤星’的名号而已!
她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权利,还有不可撼动的,至高无上的地位!
不过扶摇郡主对于这原委不关心,却不代表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半点儿不在意。
比如宫祁麟。
他这会儿就十分好奇的坐在安素素的面前,打量着她送到他手边的浮空琴。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所弹奏的曲谱,以外传的是不同的?”宫祁麟对于安素素的说法还是有些不全信。毕竟有关这浮空乃是上古梧桐神木所炼化的传说,可是传扬了许久了。
但是安素素现在缺告诉他,这一切其实并不是像外人所想象的那般神秘。
“没错,其实这首只传在巫氏族内的曲谱,在几个调子上是有所变动的,而浮空应该也是在某种特定的地方做了文章,就像是有杂耍人能够用口技引得鸟儿们听从围观一样,或许这上面也有这一部分的缘由。而目的,我觉得可能一早也是巫家为了提升家族的威望而做的一种手段罢了。”
安素素见宫祁麟已经没有了再看琴的兴趣,也就起身将浮空重新放入匣中收好,之后才抬手交给了守在一旁的雨露:“去给墨亲王还回去吧!”.
安素素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是我总觉得,那个哲别王子不是良配。”
“那我呢,那你可觉得我是良配?”宫祁麟听到安素素的嘟囔低低的闷笑出声:“当初你还不是一样避我如毒蛇猛兽?”
“……”
安素素窘的红了脸,挣扎着又要跑路,宫祁麟连忙又好一通安抚才将她继续控制在身边:“好好好,不说了。”
“哲别王子今天在我面前的举动,不管是他当时没料到还是料到了而刻意为之,我总觉得他的举动并不算单纯。若是没料到,可见他处事并不稳重,太过浮躁处在他这个位置并不算安全;而若是刻意而为,那就更不能让明月和他在一起了!万一他心思深重,存了不该的心思,那……不行,我得去先找淮阳王妃说一说这事儿!”
见安素素着急要起身,宫祁麟有些无奈的又将她扯住,苦笑着劝道:“你忽视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安素素有些不解的停下挣扎,呆呆的看着宫祁麟。
“你看,你明知道你现在去找淮阳王妃说这件事情的举动,其实并不成熟;可是你仍然会着急想要跑过去,说明了什么?”
宫祁麟习惯性的抬手轻轻刮了刮安素素的鼻子,方才又继续说道:“关心则乱,或许哲别王子不是没想到,也不是他去刻意而为,而是因为他真的喜欢上明月,那时候顾不得太多,只想上千帮她解围呢?”
“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安素素愕然,她倒是真没有想到这一层。
可是宫祁麟这般帮着哲别王子说话,安素素总觉得有些不对,她不放心的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哲别王子对明月郡主的心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宫祁麟忽然毫无预警的将安素素打横抱了起来:“看你精神还不错的样子,不然咱们先想想咱们自己的事情?!”
……
宫祁麟在这件事情上分明就是有东西瞒着她!
等到累得人事不省的安素素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她除了看到离她极近的一张熟悉的俊颜之外,还能感受到马车正在行进时发出的晃动。
她撑着酸软的身体稍稍挪了挪,却发现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拆了一遍一样,连动动手指头都无比的困难。不过她这一点儿小小的折腾也惊动了抱着她阖眼养神的宫祁麟,他轻笑着帮安素素调整了一下睡姿,又在她背后塞了个软枕,好让她能躺的舒服些:“要喝水吗?”
“咱们这是在哪儿?”安素素就着宫祁麟端给她的水杯小小的饮了两口,才带着几分疑惑微微抬头看着坐在她身边正探手揽着她不动的宫祁麟。
“去北越的路上。”宫祁麟将水杯放回一旁的矮几,才又回头借着马车内昏暗的灯光皱着眉打量着安素素,良久才带着几分叹息将她又往怀里搂了搂:“还是先带你去泡个温泉修养两天吧……”.
扶摇郡主的怀疑很理所当然。
既然她是宫祁麟派送到太后安素素身边伺候的,那么太后娘娘就算是再不喜欢她,也该顾忌着皇帝的面子,给她一些脸面让她跟在身边伺候才对。
可是这些天她几次面见太后,却并没有在太后那里见过她。
“回郡主的话,太后娘娘身边有风息姑姑她们伺候,奴婢平日里只是打打下手,所以郡主不曾见过奴婢。”
扶摇郡主的这个问题,安素素回答的很迅速干脆,再配合上她沉着稳重丝毫不见慌乱的态度,虽然扶摇郡主还是没有完全打消对她的怀疑,但是至少在眼前确实不好再纠缠着安素素她们不放,只得先退而求其次,暂时先放她们离开。
“这扶摇郡主似乎并没有完全放弃对您的怀疑呢!”素瑾皱着眉头,有些不安的对走在她身边的安素素说道:“而且她的感知十分的敏锐,您以后遇到她的时候,可要十分小心才是!”
安素素没有回话,可是素瑾担忧其实她是很赞同的。甚至,她还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的身份迟早会被扶摇郡主察觉到的!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要躲自然是躲不过的。
“她虽然跟过来,不过总不能没事就往皇帝身边凑吧。”安素素想了想,碍于身份限制,应该还是能够多保持一些距离的吧?
然而……
事实证明,在扶摇郡主面前,一切礼法规矩似乎都是连摆设都不如的玩意儿。
那位根本就没有在乎什么男女有别君臣之分,当晚似乎是还顾忌着宫祁麟刚到需要休息还有所收敛,第二天一早她便俏生生的一身粉裙一改昨天初见时英姿勃勃的打扮,笑着过来给宫祁麟请安。
好在昨天晚上宫祁麟还有所收敛,不然她今天大约就要被‘抓奸在床’了。
想到这种可怕的后果,安素素的脸色便一阵发白。
“让她衮!”
正在内殿内耐心哄着安素素多吃一点东西的宫祁麟听到素瑾的来报,相当干脆利落的回头给了三个字的回复,眼底的戾气让熟悉他的素瑾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忙低头应了一声,急匆匆的便转身走了出去。
“这么早宮爷就开始看公文了?”站在院中的扶摇郡主知道被宫祁麟拒绝倒也不生气,而是笑看着站在她面前传话的素瑾:“既然宮爷现在忙的话,那我就一会儿再过来吧!”
“是。”素瑾真的很想再补上一句,您一会儿也别过来了,最好是永远都别过来了……
不过,素瑾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应了一声之后便轻巧的又冲扶摇郡主福了福:“奴婢恭送郡主。”
扶摇郡主打量了一番素瑾低首垂眸恭顺的模样,忽然轻轻一笑:“姑姑是不是不喜欢见到我?”
“郡主是贵客,奴婢不敢不守规矩。”素瑾不动声色,微微又福了福身:“否则,不懂规矩恣意妄为之人,是不配在宮爷身边伺候的。”
“还请姑姑转告宮爷,我若是见不到他,是不会罢休的!”扶摇郡主打量着素瑾,对她话里暗含的深意只是不屑的一笑,之后扔下一句之后转身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素素会突然问起孤影,但是作为属下不违抗主子的吩咐已经成为本能。妆姬几乎是马上就开口回答道:“还算熟悉吧,主子问起他,可是他做了什么惹主子您不高兴了?”
“不是不是,孤影很好。只是……只是……”安素素有些犹豫,但是想了想风息,她便又继续看着妆姬开口问道:“那你,知道他和……”
“孤影喜欢风息,这在咱们暗部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见安素素还有些为难,妆姬也就直接将她还未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主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不是,是这样的。我,我……”安素素第一次觉得有些词穷,她绞着手指,纠结了大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断断续续的将之前风息和孤影的种种说给眼前的妆姬听了,之后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我本来拜托他去提点孤影,可是他却死活不同意,本来我倒也觉得没什么,可是后来有几次提到孤影的时候,风息都……所以……”
“主子,可否给属下一点儿时间?”妆姬眨眼,面色有些诡异的看着安素素真诚的请求道。
安素素虽然不明白妆姬想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应了她的请求,便看到妆姬快步走出了内殿,随后殿外便响起了一阵放肆的大笑……
素瑾在一旁也早已忍不住,转过脸扶着多宝阁也笑的双肩抽搐,安素素看到这样也有些忍不住的笑出了声,这样三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都各自平复好了情绪,再到一起继续方才的话题。
“主子您放心,属下有机会,有机会一定会去提醒孤影的。”虽然刚刚笑了好一会儿,但是这会儿回头一提到孤影时,妆姬还是有些忍不住。
谁知道堂堂暗部令人闻风丧胆的刑堂堂主,在感情上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拎不清的蠢物呢?!
“那我就放心了。”安素素点了点头,终于安心的笑了起来:“我和孤影不太熟,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说这件事情,所以还是你们去说,或许他能听得进去几句。
”
“其实主子,这事儿咱们私下里早就明里暗里的提醒过孤影了,可是孤影吧,别的地方精明如狐,可偏偏在这件事情上,却是个榆木脑袋,他呀,见了风息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您是不知道,当时风息到您身边伺候,主爷下吩咐的时候,我瞧着孤影的脸邹得都能挤出水来了,于是便提醒他,让他借着送别的机会,去给风息把话挑明了,要不然等风息进了宫,身边的青年才俊多了,哪里还有他什么事儿?!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该不会又去找风息打架了吧?”安素素想了想,虽然不敢确定,但是大概也猜测到了结果。
但是妆姬却只是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十分认真的叹了口气,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看着她说道:“若是打架倒好了,他难得正经的跑去和风息说,你如今到主子身边儿伺候,若是遇到合适的人呢,可别错过了!”
“……”.
妆姬这时的态度,已带上了几分勾人的媚态,眼波流转间再难见先前的平常无奇,多出的灵动瞬时便吸引住了安素素的目光,再配上她这柔媚无双的语调,安素素一时间也有些面红心跳的挪不开眼去。
“主子,妆姬方才不过才是施展了一点儿小手段罢了,可是当时主爷似乎也是知道了妆姬的想法,便对妆姬说,让妆姬对他使出毕生所能。”见安素素的神色动摇,妆姬转瞬便又收了方才的放肆,她微微一笑,看着安素素继续心平气和的讲述道:“可是结果……说了不怕主子你笑话,主爷虽然从头到尾都看着妆姬,但是无论妆姬如何施展,他别说迷情,就连**都未曾有过!曾经在暗部还留有一个传言,说主爷说不准是有龙阳之好,对女子并无兴趣。”
“主子觉得不可能对不对?”妆姬看着安素素愕然的表情,也猜测到她此刻的惊讶和不敢置信,她便又继续说道:“可是这却是不争的事实,主爷只会对您动心,动情,动欲!而那位扶摇郡主,不是属下轻看她,或许她的那一套手段对付旁人有效,但是对付主爷……怕只会自取屈辱罢了!”
妆姬的话,让安素素沉默不语了许久。
然而对于她到底想了什么,妆姬倒是没有去多问,只是顺着又陪她逛了一会儿院子,甚至还在一旁陪着她用完晚膳才回道自己居住的院落。
可就在晚上妆姬刚刚坐入木桶全身放松开始沐浴的时候,却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给吓了个魂飞魄散:“主,主爷……”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宫祁麟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大营?!
怎么会突然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别院!
就算是大营和别院的距离相差不算太远,可好歹飞马也要一个多时辰吧……
难不成……
妆姬咽了口口水,努力将身体往水下沉了沉,只露出头来呆呆的看着宫祁麟干笑道:“主,主爷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南风的消息断了。”宫祁麟转身,缓步走到了一旁坐定,方才开口扔给了妆姬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南风,暗部蜂堂的堂主!
暗部众堂主中最为神秘莫测的一位,就像这名字一样,整个蜂堂的成员便像是蜂群一般,收集和整理各路消息,可以说蜂堂此时的庞大已经超出了眼前妆姬的估计,而这位只会和宫祁麟联系的神秘堂主,竟然与宫祁麟断了消息,这……
“请主爷吩咐。”妆姬在最初的愕然之后,便归为了平静。她微微垂眸,一脸严肃的低声领命。
相比较蜂堂,她所掌握的魅堂在暗部中算是比较偏门的一部,作为蜂堂之外的情报收集口,她很清楚宫祁麟告诉她这个消息,代表了什么。
自然是让她去找寻南风的下落。
“去年在朕初登基之时,朕安排南风前往东海郡调查东海王的情况,一直以来南风的消息传回来的相当稳定,只不过在一个月之前,朕便再没有收到任何南风的消息。”宫祁麟抬头看着妆姬,淡淡的开口道:“之后便有了猎场行刺之事。朕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所以想要你去查一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安素素美美的睡了个午觉,起身没耽搁太久,她便见到素瑾笑着从外头进来,对着她福身道:“主子,妆姬到了。”
在安素素的感觉里,能够将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不能自持的女子,多半应该是像画里描绘的那样美若天仙一般的存在。
可是,眼前向她盈盈拜下的妆姬,却是个容貌看起来并不算出众的女子。
只是她的一举一动间皆透着让人挪不开眼的优雅与魅惑:“见过主子。”
在安素素好奇的打量着妆姬的同时,这女子其实也在瞧瞧的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一早她便听人说,一向不近女色的主爷改了性子,为了个女子乱了心神,不光是下令让所有暗部的成员奉她为主,自己更是为了不让她受委屈,连太后之位都送上了。
原本以为是多么的国色天香美艳不可方物,但是现在看来,却也只是个脸上还稚气未脱才刚刚长开的小丫头。
虽是如此,妆姬却并没有敢轻视眼前的安素素。
常年周旋在各色人等中间的妆姬早就练就了一双看人的火眼,面前的安素素虽然尚显稚嫩,只是眉眼间的沉静,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温婉动人却又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与疏离。
然而在她一笑之间,这股淡淡的冷漠却又转瞬间消散无形,她还是那样一个巧笑动人的娇俏少女。
“我本事顺口对素瑾一提,没想到还是劳姑娘你跑一趟,辛苦了。”
见到妆姬真的过来,安素素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听素瑾的介绍,眼前的这位妆姬可是暗部魅堂的堂主,想必也一定是事务繁忙的,却因为她的一句好奇而这么大老远的跑来,安素素自己都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没事儿找事儿了。
“主子折煞属下了,属下本就是奉命过来保护您与主爷安危的,您的吩咐便是属下最一等的大事,哪里有辛苦之说?”习惯了宫祁麟冷漠的态度,安素素这般亲和的交流方式让妆姬有些受宠若惊,她忙开口解释道:“不知道,主子让属下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吩咐吗?”
要紧的事……
安素素的脸微微一红,她弱弱的别过脸想要掩饰尴尬,却不想这一幕还是落入了向来体察入微的妆姬眼中,她只略略一思忖,便也大概明白了这一来二去的缘由,不过到底想到安素素的身份,并没有开口直言,而是耐心的等着眼前的这位小主子开口。
看来主爷开荤之后很是有些不知节制嘛!
不过想想倒也不稀奇,主爷好歹也是个男人,还是个正值盛年的男人,挑嘴了这么多年总算是遇到了一盘好菜,哪里会这么轻易的松口?!
也是辛苦了眼前这位小主子,被那么一大匹饿狼盯上……
妆姬胡思乱想的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等到了安素素转过头,原本以为她要开口说正题,却不想安素素却问出了一个让她和一旁的素瑾完全没有料到的问题:“妆姬,你和……孤影熟吗?”.
宁海郡的这一切,仔细一想其实处处都透着诡异。
不过这种事情本来在大夏的版图上也算不得什么,并不需要宫祈麟亲力亲为的来过问。
但是既然眼下凑巧撞上了,宫祈麟倒也没有打算回避,加上看着安素素也颇有性质的模样,他倒也不介意多留几天,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再赶路。
虽然约好了郡守明天一早来客栈,但是很显然宫祈麟并不打算只听一家之言。而在这种时候,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地方,会比客栈更容易打探到消息了。
大概是看到她们只是过路的外地人,就算是说了也无伤大雅,再加上银子也是给的足,客栈老板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也就将他所知道的那些不管真假,统统都倒给了坐在他面前的宫祈麟和安素素。
“其实之前咱们宁海郡和左黎族也算是和平共处相安无事的。这坏就坏在去年前初,刺史的儿子来咱们宁海郡游玩,非要去山里打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惹到了左黎人。”提起过往,客栈老板也是甚为感慨。
“左黎人说那刺史的儿子冒犯了他们的先祖神灵,反正具体如何我们这些老百姓也是不知道,只是后来那刺史的儿子被送回来时,便没了舌头和一条胳膊…”
“不管那儿子是嫡是庶,那总归是刺史的儿子不是?所以刺史大人当即就气了个半死,吩咐州府郡衙的兵士打上了山,谁知道那左黎人彪悍,刺史大人足足围了七八天也没个结果,反倒是过去的兵士损失惨重,连刺史本人都差点给折进去。”
“这种事情本身也就是涉及私怨,要我说也一定是那刺史的儿子做了什么不轨的勾当,不然你说那刺史为啥不上报派兵来围剿呢?”
客栈老板嘿嘿两声,看安素素和宫祈麟还在认真听他说话,方才又继续开口道:“这说来也怪,刺史吃了那么大的亏,居然就退兵了。这样有过了小半年,这我们都觉得大概是风平浪静了吧,谁知道又出了事。那左黎乌蒙领主的亲妹妹进城后就再没回去,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乌蒙领主一口咬定是刺史安排郡守干的好事,围了城门找郡守要人。”
“郡守也是一路喊冤,说他绝对没有见过那乌蒙领主的妹子。这乌蒙领主当时就发了狠,连带着把郡守的兄长儿子给一锅端了,非要郡守拿人来换!”
“既然如此,那郡守为何不像刺史求助呢?”安素素有些不解的看着客栈老板。这件事既然是因刺史的儿子而起,那刺史理应帮忙而不是可以隐瞒袖手傍观啊!
“那谁知道,老爷们的事情。不过听私底下的消息说,是左黎族人拿住了刺史的把柄,所以刺史才不敢轻举妄动的。可是具体谁知道呢…”
“那,郡守的大小姐是怎么回事?”安素素愣了愣,想到刚刚城中心祭台上发生的一切,那位大小姐似乎也不像是置身事外的存在:“我见那阮惠小姐和乌蒙领主似乎还挺熟悉的样子。”.
安素素所说的是实情。
自从她的真实身份被狼骜他们所知道以后,只要她离开后宫,他们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身边太远。
再加上宫祈麟一直放在她身边保护的人手,她这里的护卫和防守可比宫祈麟身边的还要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她更大的发挥余地。不然之前在猎场营地发生西凉行刺的大变故时,她也不可能那般的镇定无忧,有恃无恐。
“放心吧,我只是在这山脚下呆一呆,又不是去闯什么龙潭虎穴,要那么多护卫在身边做什么?倒是你进山办事,身边没有几个妥帖的人手可不行!”见宫祈麟还要说话,安素素忙抢先打断他道:“快去吧,早去早回回,有什么事尽快回个话,不然我可是会担心的。”
见安素素这般,宫祈麟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轻轻的抱了抱她,在她耳畔交代了几句,方才领着一行人离开了。
这小姑娘看来并不是第一次招待她这样的女眷,她等到宫祈麟和她的爷爷离开之后,才堆着笑过来对安素素道:“奶奶是在这院子里歇歇呢,还是进屋去坐坐?”
安素素轻轻笑了笑:“就先在这里坐坐吧。”
小姑娘一听倒也爽快,点头道:“那我去给奶奶搬椅子。还有山里的果子昨天才下下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味道是不错的,奶奶要不要一起尝尝?你不用这般客气,坐下来陪我说说成了。”安素素看着小姑娘忙前忙后的语气便柔软了下来,她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位置:“我瞧你们这里离村落怪?远的,你们不是村子的人吗?”
沿途过来的时候,安素素就发现了不对,一般像眼前这样爷爷独自带着孙女过活的,都多多少少会遇到些难处,有村邻多帮衬帮衬会好很多。可是这老者,却仿佛为了避开村邻一般,将房子建在了远离村子的山脚下。
“我和爷爷不是本地人,能让住在这里,已经是村子人宽容了。”小姑娘面上一僵,良久才讪讪的开口回道。
“你们,是左黎人?”安素素听着小姑娘说话的语调,再看那老者对这片大山的熟悉,很自然的便猜到了这个可能。
唯有如此,才会被村民这般排斥吧!
“是的,不过我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带我离开了寨子,到这里大概有十来年了吧!”见身份已经被安素素猜出来了,小姑娘倒也不再隐瞒,而是坦然地应了,而后又怕她担心一样,忙又开口解释道:“所以奶奶放心,我们是不吃人的。”
“而且,就算以前在寨子里,也是不会随意伤人的啊!”大约是对人解释的多了,小姑娘再说到这些的时候显得有些委屈,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
“吃人?!”安素素被小姑娘的说法吓了一跳,虽然听说战乱灾荒时候,为了求生,确实有过人吃人的惨剧,可现在大夏风调雨顺,民众也算安居乐业,怎么就会有这样的说法呢?!.
兴许是安素素这自然之举,得到了小姑娘的认同和喜欢,连带着她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也亲近了不少。她顺着这番话,又给安素素说了不少来往见闻,多少也让安素素明白了这一老一小这些年是靠什么为生的了。
之前那老者还能依靠进山打猎出来的收获到外头换些生活必须来维持生活,这两年用小姑娘的话说就是身体不如以前了,她也不敢再放心的让爷爷独自进山;正好这些年时不时会有宁海郡或者是幽州附近的富户名望过来赏玩山景,而那些闺阁里出生的娇客们大多不愿意进到村子里去歇脚,一来嫌弃环境,二来也是因为人多眼杂的恐生出事端,那些村妇的围观也就算了,就怕那不知轻重的愣头小子,若是冲撞了家中的女子可不是小事儿。
所以这老者之前为了避开村民建在山下的院落就成了那些富贵人家女眷首选的歇脚之处。
加上老者对山林的熟悉,带着那些爷们儿进山玩耍也方便,一来二去她们这里也就成了每年固定招待那些贵客的落脚地。
“反正能够有这闲心下来玩耍的都是手头宽裕的,随便从指缝里露出一点儿来也够我和爷爷生活的了。”二丫笑着将炒好的一个素菜递给守在一旁的素瑾,不过转而又有些犯愁的叹道:“不过自从年初那场乱子之后,今年奶奶这还是进家来的第一位贵客呢。”
有了小姑娘的这一通解释,安素素也算明白了为何她招待起自己来,会这般的周全老道了。
不过安素素却并没有因此而生出什么轻视之意,反倒是越发的对这小姑娘还有她的爷爷高看了几分。
在这样饱受排挤的环境下生活已经是不容易了,偏偏这两人不仅没有放弃,还在依靠自己所擅长的能力,为了改善生活环境而努力。
没有因为村民的排挤和伤害而生出怨恨之心;也没有因为生活的艰难而自怨自艾;小姑娘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乐观而活泼的,虽然在说及往事的时候有些许的不满,但很快她又会恢复起让人无法拒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出来。
实在是让人钦佩。
眼看着用过午饭,安素素又在素瑾和北风的伺候下到屋内眯了一会儿,等到再醒过来时却仍然是没有宫祁麟返回的消息,算算来回,也许还会更晚。
安素素倒也没有太过着急,坐在院子里的老皂角树下,看着天空中一个黑点儿像是云空,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猎物,只盘旋着不放,连她的招呼都没空去搭理。
“主子,爷他们说回来可能要晚一点儿了,若是您呆在这里不方便,先回城去客栈也是成的。”北风从院门外进来,走到她旁边小心的开口说道。
宫祁麟所说的不方便,大概是住宿吃食。
毕竟来这小院歇息落脚是暂时的权益,总害怕这里的条件不好会委屈了她。
安素素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就在这里等吧,咱们从这里回去的时间,还不知道城门会不会关呢。”.
二丫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安素素却很清楚她现在的处境。
在这个村子里,无论二丫和她的爷爷如何做,她们都是被排斥在外的存在。今天如果换了村子里其他的人来处理这个蜂巢,或许那些人还会有所顾忌,可偏偏是二丫。
虽然之前的种种安素素并不清楚,但是只看二丫这状态也知道,像这样被村里人占了便宜欺负的事情以前也肯定不止一次两次。
依着安素素现在,确实也可以帮二丫出头。
但是这一次以后呢……
她迟早是要离开的,可是二丫和她的爷爷却还要继续在这里生活。
一次两次的发泄怒气并不能带来根本上的改变,反而会让二丫和她爷爷的生活由此而变得更糟。
很显然,安素素的意思,二丫也明白了。
她微微的怔了怔,眼圈很快就红了。不过她却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重重的冲着安素素点了点头,便转头和北风一起抬着蜂巢进了内间。
“看着小姑娘,也挺难的。”素瑾看着二丫和北风消失在门口,忍不住低声叹了一声:“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奴婢听说,这些外族人的族群意识是很强的,您说得是什么事儿,才能让那老人带着孙女离开寨子到这山下忍气吞声的艰苦过活呢?!”
这一点其实不光是素瑾看不明白,安素素同样也想不透。
不过再如何这也终究是人家爷孙自己的家务事,她也不好过多的去追问,只是忽然闻着从里间传来的蜂蜜甜香,安素素有些忍不住的对素瑾笑道:“别的倒还罢了,刚好我这会儿口渴,你去问北风调一点儿蜂蜜水过来给我尝尝。”
听到安素素的吩咐,素瑾没有拖延,笑着便放下了手中的蒲扇,走到里间去给安素素准备了。
说实话,对于眼前这宁静的山中景色,安素素是很喜欢的。
没有那么多的纷争喧哗,仿佛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她甚至有些想着,若她和宫祁麟没了那些驱散不轻的身份牵扯,是不是也可以做一对隐居在山林之中的俗世夫妻呢?!
其实安素素也很清楚,这不过只是个想法罢了。
她和宫祁麟,注定是无法做到如此的,她轻轻的拿起素瑾放在她身侧不远的蒲扇,缓缓的摇了起来。
只是还未等素瑾出来,高高的篱笆墙外便传来了一阵听起来就不太让人舒服的喧闹。
安素素皱了皱眉,想了想并没有再在院子里久留,而是起身也跟着进了房门,见到里头正忙着将蜂蜜倒到罐子里的北风她们抬头奇怪的看她,她也不急,反身关上房门,方才开口道:“应该是村子里的人,过来找麻烦了。”
“什么?!”北风听到安素素的话忍不住就炸了,她腾的一下从坐着的矮凳上站起来,怒道:“方才那般不要脸已经够了,现在竟然还敢上门来找茬儿?!主子,难道我们要这么算了吗?!”
想到刚刚安素素交代二丫的话,北风难免有些担心。
若是这时候,安素素还要求她们忍耐,要怎么办?!
可是不曾想安素素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听着外头愈来愈近的吵闹,她十分认真的开口道:“当然不。难道你们忘了一句话吗?抢人口粮犹如杀人父母!这样的仇怨怎么可以说算就算的?!”.
郡守不敢走,也不敢催。
只能躬身站在宫祁麟房外的走廊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的这个状态,真的可以说比在他身边过来过去的客栈小厮还不如。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了两三个时辰,对他这样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过他却硬生生的坚持了下来,一直等到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宫祁麟冷冷的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进来。”
郡守心中一喜,只是还没等他往前走两步,便又听到宫祁麟开口了:“不是叫你!”
“进去伺候你们主子。”宫祁麟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郡守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在了站在一旁的素瑾她们身上。等到素瑾和北风进去之后,他才回头看向郡守:“跟我来。”
郡守心里七上八下,他并不知道宫祁麟到底对于眼前宁海郡的事情知道多少,可是只看着态度,他便觉得这状况有些不太对。
不过宫祁麟的意思他怎么也不敢有半个不字,只得喏喏的跟在宫祁麟身后进了一旁的客房。
“朕只听实话,不听废话!”
宫祁麟走到房内的桌边坐下,一边慢悠悠的拧起茶壶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边没有任何情绪的对着跟进来的郡守开口。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郡守说话间已经噗通一声跪在了宫祁麟面前,磕头个不住。
之后方才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将这段时间发生在宁海郡的总总对宫祁麟说了一遍,之后方才开口道:“下官也实在是没辙了,这才想出与左黎人决胜换人的想法,不然,不然下官的儿子和兄长可就……”
“你和幽州刺史宋辉城为了人家左黎的圣物,还真是操碎了心啊!”听完郡守的讲述,宫祁麟只是勾唇冷笑,良久才饱含嘲讽之意的开口道:“就只是一个传说你们便当了真,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谋算过来进献,你们就不怕这玩意儿有毒,会吃死人?!”
郡守完全没料到,他的解释会换来宫祁麟的这番质疑,他呆呆的抬头,愣了半天方才磕磕巴巴的开口道:“那,那是刺史,刺史大人他,他说……”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有没有点儿脑子?!”宫祁麟一抬手,手中喝了一半的茶杯连带着半杯清茶一起砸了郡守个满头满脸:“他说你的肉可以入药让人长生不老,你还自己跳锅里让人煮了分享不成?!”
郡守这下彻底是被骂的头都不敢抬了,他缩着脑袋匍匐在地上,生怕一点儿动作便会引来宫祁麟的不爽而导致更大的惩罚。
“朕来的事情,你告诉宋辉城了?”宫祁麟随手拿了桌上的帕子擦拭着手指,一边换了柔和的语调问身侧还跪着的郡守。
“不,下官,下官不敢擅言陛下您的行踪。”郡守吓得一哆嗦,忙磕头结结巴巴的回道。
这件事情别说是刺史,就连当时与他在一起的二女儿他也没敢泄露半个字儿。他为官这么多年,这点儿分寸他还是有的。.
看着北风扭头不再理她的走回到安素素身边,阮惠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已经扭头去继续喂鱼的安素素,沉默了许久才不甘心的开口道:“难道,对人好也是一种错过吗?”
她只不过是希望这个家里能够更加和睦一些,不要每天都充斥着争吵和针对,这难道也有错吗?
虽然母亲也曾嘲讽过她,这世界上的老好人就只剩下她一个了……
可是,她不想看到父亲为难,不想看到这个家最终分崩离析……
这难道也有错吗?!
“我从未说过二小姐你的做法有错呀!”安素素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在水中的鱼群上,她细声细气的回道:“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二小姐自便吧。”
这种事情,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其实很多人都会觉得阮惠这样的做法才是更识大体的闺秀之举,毕竟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心性更适合持家,更适合作为当家主母的存在。
反而是她还有她的母亲罗氏的想法,才是为大宗所不容的。
宗室更希望得到的是容忍和大度,而不是反抗和针对。
就算郡守阮青犯下了再大的过错,罗氏也应该顾全大局,打落牙往肚里吞,帮他操持家务,帮她顾全大局,帮他照顾儿女,帮他……
哪怕那妾室再无法无天,她也应该拿出容忍的雅量来,忍耐再忍耐,务必做到与其和平共处!
但是凭什么?!
想到这里安素素只觉得一股浊气从心底直冲上来,也顾不得阮惠还未走,抬手便将廊上的鱼食盘扫进了一旁的水池里,她冷着脸站在廊下,良久才缓过来回头看了一眼明显被她的态度给吓到的阮惠:“你走吧!”
“姑娘如此指责阮惠,阮惠并无话说。<>只不过既然说到这里,那阮惠也有一事不明,若是姑娘的夫君以后也像阮惠的父亲对待阮惠的母亲一般,你会如何呢?”
阮惠大概也是倔劲儿上来了,她微微仰头,不甘心的看着安素素:“又或者,你遇到阮惠这样的父亲,又当如何呢?”
“这世间的事情,往往是指责别人容易,可若是自己面对呢,姑娘是否还能做到像你所说的这般干脆爽快呢?!”
安素素抬手拦下了想要开口斥责的北风,她盯着阮惠看了许久,才淡淡的开口道:“我的夫君未来会如何,我无法预测,但若是有一天我要是落到你母亲的这步田地,我应该是不会居于佛堂苟活的;至于你后面的那一问,我的父亲已经死了!至于怎么死的……”安素素顿了顿,才看着阮惠的双眼,慢悠悠的答道:“虽然不是我亲手,但也差不多远了!这样说,你懂了吗?!”
“人生一世,本就如白骥过隙一般的转瞬即逝,若是事事都要忍让迁就,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安素素转头看着远处的风景,轻笑:“二小姐,你有你忍让的理由,可是那些理由在我看来,不过是你胆小的借口罢了!你害怕真的与你的父亲决裂,失去了这个家庭的庇护之后,会一无所有!所以你不敢,你只能委曲求全,只能祈求你父亲能够从手指的缝隙里漏下一些关注来,不要完全无视你的存在,从而给你一条活路。”.
然而这次,安素素还真是猜对了。
肖姨娘过来之后连请安都没有,直接就将躲在她身后的女儿给扯了出来,推到了宫祁麟的面前,一脸怒意的对着宫祁麟说道:“正好我要去找贵人,如今贵人既然出来了,那倒是好办了!我倒是想问一问,我女儿到底干了什么会让贵人你发这么大的脾气,把她打成这样?!”
“大约贵人是不知道,这两****这丫头便要与人议亲了,这,这样的一张脸,你说要怎么去见人?!造孽啊!什么仇什么怨,我们郡守府好歹也是好酒好菜的招待二位,二位就这样对待主人家的,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吧!”
“这天下无论到哪里总归是个讲理的地方吧!二位今儿若是不给我个交代,别怪我……”
“怪你如何?”宫祁麟见肖姨娘气势汹汹的,生怕她动作太大一时失控伤了身边的安素素,直接就将她护到了身后,之后才好以整暇的看着面前这面容扭曲的女人,淡淡的开口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普天之下,我便是王法道理,不服气,憋着!”
“……”安素素缩在宫祁麟身后,虽然她也知道宫祁麟所说的这是大实话,可是在眼下,怎么听着都有些欠抽的味道。她虽然没有探头,但也能够想象得到此时肖姨娘的表情该是多么的难看。
果然,宫祁麟的这句话就像是点着了一把火,没有用任何刺激,肖姨娘便炸了个彻底:“你,你说什么?!你是王法?那我还是天条呢!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是个女人就会怕了你,为了我女儿的终生,我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若是真的为了你女儿的终生,就不会私奔了。”面对肖姨娘的大道理,宫祁麟只是轻哼了一声,不屑的开口道:“别想拿那套被逼无奈来忽悠我,也别再我面前狂吠不止,若是再拦着我的路,我可不管你是这府里的什么人,照踹不误!”
“你,你竟敢……”
肖姨娘完全没料到宫祁麟这样看起来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会这般的不讲情面,而且看他的模样还真的准备掳袖子踹人了,不免也有些心中打鼓,连退数步才稳住阵型,坚持的看着宫祁麟道:“我,我告诉你,等我去告诉我家老爷,你,你……”
“你去啊,到时候我若是让你家老爷当众给你一百耳光,再将你扔出郡守府,你说他是听你的呢,还是听我的?”宫祁麟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肖姨娘:“喔,还有你的宝贝女儿,我保证,就算我开口要将她嫁给京城最有名的乞丐,你夫君也会满脸堆笑的备嫁妆的!不信,那你大可以现在就喊人来一试究竟嘛,反正我这会儿也闲得很,陪你玩这一出的时间还是有的!”
“你,看不出来……嘴皮子功夫竟然也这么厉害。<>”看着拉着女儿夺路而逃的肖姨娘,安素素忍不住一脸崇拜的从宫祁麟身后探头,仰着脸看他。
“喔,你若是上朝堂与那些文官吵上几个月,也会大有长进的。”宫祁麟哼哼两声,皮笑肉不笑的解释道:“和那些耍流氓无赖都是习惯的夫子们比起来,这点儿程度根本就是提鞋都不配!”
“……”.
“有本事,你就去说呀!”
阮惠哼了一声,丝毫没有被阮瑞的威胁给吓到,她扔下一句便借着阮瑞刚刚让出的通道,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她承认,她是喜欢乌蒙。但是她同样有她坚持的底线。
乌蒙领主和她之间,注定已经是回不到过去。她虽然心痛,却并不会纠缠。
因为乌兰的死,一切已经变得无法挽回,就算是隐瞒了又如何?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发生过的事情,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她不想她的未来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更不想,她和未来另一半的感情,还存在着这样的欺骗和隐瞒!她宁愿干脆果断的收手,也不要这样负重而行。
“阿惠,你这样放弃就真的不后悔?”看着阮惠离去的背影,阮瑞不甘心的吼了一句:“别忘了,乌蒙曾经为了你,可是连命都能放弃的人!”
“我知道。”阮惠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她微微抬头看着已经渐渐浮现在头顶夜空中的星河,怅然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愿意骗他!”
正因为爱,才不愿意对方受欺骗!
“阮惠,你分明就是个胆小鬼!你根本就不敢,你连爱人的胆子都没有,你这个懦夫!”看着阮惠渐渐走远,阮瑞忍不住的尖叫起来:“我为乌蒙不值得!”
阮惠微微垂头,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起来,但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坚持的、固执的消失在了阮瑞的视线。
她就算是想哭,也不能在阮瑞面前表露出半点软弱。
直到避开阮瑞很远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躲进了平日里她经常会去的假山洞内,正准备好好的发泄一下心底的压抑,却惊讶的发现这原本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存在,这会儿竟多了个人……
“你,你……”阮惠顾不得抹泪,连连后退两步扶着一旁的假山石才站稳脚步,如同看见鬼一般的看着这个背对着她而站的男人——乌蒙!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乌蒙领主慢慢的转过头,漫天星光之下看不太清楚男人的表情,只有那一口因为笑容而显得格外明显的白牙,瞬间便夺走了阮惠的全部注意:“我在这府里,只熟悉这里。<>”
之前他被人追杀,慌不择路的躲进了郡守府藏身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了和姐姐争执吃瘪夺过来哭鼻子的阮惠。
乌蒙缓缓的往前走了两步,有些嫌弃的抬手为阮惠抹去了眼底的泪痕,顺势捏了捏她红通通的鼻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一点儿长进,还是会被姐姐欺负的哭鼻子!”
“我,我没有!”阮惠胡乱的抹了把脸,仓促的往后退,结果脚下不小心没注意绊到,若不是乌蒙演技手里的将她扯住护在怀里,只怕她这一跤摔得绝对不会轻。
乌蒙不容阮惠拒绝的将她搂在怀里,等她不再挣扎才贴在她的耳畔轻轻的说道:“你看,没有我在,你不是被人欺负就是磕着碰到,还是跟我回寨子去吧,那里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你横着竖着哪怕天塌了都有我给你顶着,好不好?”.
阮蓉的声音并不算小,至少在这个不大的内室里,足够让所有的女眷都听到了。
相比较阮家和汪家的女眷来说,外头进来的那些夫人们一个个的脸色都不算太好看。一场寿宴,谁知道会这么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都知道这郡守府内不太平,可是闹腾成这样子,还真是……
而且,这句指责,旁人谁说都成,可是阮蓉这样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说得这么露骨,还充斥着一股驱散不去的怨气,在场的女眷谁不是人精,一听大半也明白了这位小姐会如此的缘由。
虽然没有人插言,可是这眼神里透着的兴味,更大半的却还是落在阮蓉的身上。
阮蓉的话一出,肖姨娘的脸色就变了。
这样不端庄的态度和举止,可不是一个大家小姐该有的气度。只是她伸手想要去拉阮蓉的时候,却已是来不及了。
只听叫罗氏轻哼了一声,不屑的开口在这本来就已经显得有些混乱的局面上,再浇了一把油:“果然是小妇养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是一句嘲讽,更是一句让人无法忽视的提醒——阮蓉是庶出!
罗氏的这一把火点的也正到好处,原本心中就不甚安稳的阮蓉这会儿更像是炸了毛的猫,指着罗氏便怒道:“你,你说什么?!你敢……”
剩下的指责在罗氏饱含深意的笑容中戛然而止。
罗氏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故意引诱她发火,从而在这时候失控忘了她的身份,该是喊罗氏一声母亲的!
毕竟,罗氏才是她的嫡母,是她礼法上名正言顺的母亲!
她如今这样当众直接指着罗氏的鼻子发火的行为,可以说瞬时便让她在宁海郡没了立足之地。
没有一个体面人家会容忍她这样行为的!
而这也正是罗氏所希望达到的结果,她就是想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陷害她,让她颜面扫地!
想到这里,阮蓉已经气得脸色胀紫,反正已经是毁了,她也不在乎毁得再彻底一点儿,转身便抓起了身边高几上的茶盏,一回身直接便朝着罗氏的方向砸了过去:“你,你这个毒妇,陷害我!”
阮蓉骂的是罗氏,但是她手中的茶盏真正的目标,却是罗氏身边的安素素!
这一场变故来得实在太快,等到众人都反应过来时,那茶盏已经被守在安素素身边的素瑾抬手挥飞到了地上,只是那茶汤泼到地上呈现出的反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变了脸色——
那样的气泡,有毒!
安素素神色微微一变,也不做他想,抬手端起自己放在一旁一直没有喝的茶盏也随着一起砸到了地上,果然也是一样的反应……
“北风!”安素素凛然的抬头,看了一眼在一旁还未曾从震惊中回神的北风。
北风一听安素素的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快步沿着房内走了一圈,将桌面上摆的那些才刚刚上上来的茶汤统统的都扫到了地上,随着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地上浮现出的毒药反应,也让房内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最终宫祁麟也没有去理会那热情得仿佛在脸上开了朵花儿的北斗亲王,径直抱着安素素走向了一旁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连个眼神都没留的扬长而去。
大概是次数多了,等再看到到了酒楼之后直接推门进来问好的北斗时,宫祁麟和安素素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震惊的表情了。
就像是对待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宫祁麟甚至还难得好心的吩咐门口伺候着的小二给他们这里添了一双碗筷。
“看看,就说是一回生二回熟嘛!之前见了面还是对我横眉冷对的,现在也能坐下来一起吃饭了不是?”北斗一脸笑眯眯的,大有得了便宜还要踩你一脚的架势:“所以缘分这个东西,还真是奇妙呀!”
宫祁麟没有理会贱兮兮的盯着他看的北斗亲王,而是一如往常的帮着安素素布菜,就当他这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呱噪个不停的‘客人’,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这样做,宫祁麟也是有他的盘算的。
毕竟这位北斗亲王在狼骜的口中,可是一直帮着安素素兄长的存在。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好真的像之前对待那些天桑的使者一般的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掉。
但是真的放任他在外头折腾不管的话,又怕他真的会心血来潮的折腾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幺蛾子来。
所以细细一盘算,也就只有让他出现在眼前最为稳妥。
安素素很喜欢这里的芙蓉虾卷,连着吃了两三个还有些意犹未尽。自然也就没有空闲去打探弥漫在身边两人的暗流汹涌。
其实从北斗第一次露面,安素素便知道这个人一定是来历不简单的。
甚至极有可能是与她的身世有关的。
可也正因为如此,安素素才更加不想去理会他!
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真的眼前的北斗是她兄长派来的人,那为何狼骜会一直保持沉默没开口呢?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收到的兄长从天桑发过来的书信,也并没有说派了这样一个人来大夏呀!
所以,这人十有**是来自另一面的,想要对她不利的那一方中的一员才对。
想到这里安素素的态度也越发谨慎了,尽量不去招惹他。
可是北斗显然不是那种你不去惹他他就不会来惹你的存在。
安素素的态度显然越发的勾起了他的兴趣,这结果带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碟子里还剩下的四个芙蓉虾卷一个不剩的都进了北斗的肚子。
“……”
发现食物被抢的安素素有些委屈的咬着筷头,虽然不满但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的继续消灭着盘子里的其他东西。
她当然知道北斗是故意的,想要借此来引起她的注意。所以她就是不搭腔!憋死他!
北斗的恶作剧自然没有逃过宫祁麟的注意,他温和的抬手在安素素的肩上安抚的拍了拍,之后才回头叫来了守在门外等着吩咐的店小二:“去吩咐你们掌柜的,将你们店内现在能做芙蓉虾卷的食材全用了,能上多少上多少!”.
“北斗亲王?!”
安素素这下是彻底懵了。
这两天经过宫祁麟对她的讲述,她也算大概知道了一些天桑眼下的政局状况。
这位北斗亲王,其实并不在朝中。他从小便跟随师父雪山白羽居士避世而居,只是在前任北斗亲王过世之后,才由当今天桑的皇帝力保,成为了新一任的北斗亲王。
可是就算是成为了亲王,但这位北斗亲王却一点儿也没有进入朝堂给力保他的皇帝分忧的打算,仍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如他以往行走江湖时的肆意洒脱。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位北斗亲王虽然地位颇高,可却到底是位异姓王!就算是他做大,也是不会给野心勃勃的承恩太妃带来威胁的!
所以,在听到承恩太妃直接派出精锐来追杀北斗亲王时,安素素显然是有些不敢置信的。
“主子,您大概也知道,帝君如今身体不好吧!”狼骜大约是感受到了安素素的惊讶,便开口低声的将来回的原委对她说了出来。
“其实他并不是得病,而是中了毒,一种极其可怕的蛊毒!”
“世人都知道,北斗亲王擅毒。自从知道帝君的蛊毒之后,他便与他的师傅白羽居士苦心钻研十数年,但却也只得了一颗解药。”
狼骜说到这里,微微的顿了顿,见安素素没有打断他的意思,才又继续道:“可是要服用这种解药驱毒,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的,竟让承恩太妃知道了。”
“帝君现在蛊毒缠身依然可以与她斗个五五分,若是等到他身体痊愈,对于承恩太妃来说,无异于是灭顶之灾,所以……”
“所以她便想到要追杀北斗亲王,夺取那枚解药?!”
狼骜的解释虽然简单,但是条理清楚,很轻易的就让安素素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虽然她手上有狼王令,可到底只是一位公主;和如今正在掌权的她的皇兄相比,其实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承恩太妃很明白这前后之间的谁轻谁重,自然会放缓对她的算计,而转头先去对北斗亲王下手。
不过也不好说,也许这位承恩太妃的胃口好,也想过要将她和北斗亲王逮住了一锅给端了呢?!
“是。”狼骜点头,犹豫了一下才带了几分试探的开口道:“虽然北斗亲王实力不熟,身边也有可用的人手防身,但若是……”
“知道了。若是那位北斗亲王要挂了,朕不会袖手旁观的。”宫祁麟虽然一直都没有说话,可是狼骜的这番话,却是很明显的说者有意。
狼骜显然是在等他的态度。
虽然他并不太待见这位北斗亲王,但此事事关安素素兄长的生死,他自然不可能去置身事外。虽然安素素从来不曾开口对他明说,可是他却很清楚,对于那位从头到尾虽然没有露过面但却一直为她着想的兄长,安素素其实是十分在乎的。
“谢帝君。说起来还有一个消息,虽然与这件事情也许没有什么大关系,可是……”狼骜谢了宫祁麟的好意,稍微沉默了片刻,才又难得有些局促的开口道:“这次,慧宁公主也来了。”.
安素素被宫祈麟的话给逗乐了,她抬手轻轻的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嗔怪道:“亏你想的出来,哪里有人在宫里修沟渠抓鱼的?”
只怕宫祁麟这个决定才刚出口,外头那些大臣的反对之声就会铺天盖地的砸过来折腾得鸡犬不宁吧!
“只要你高兴,有什么不可以?”宫祈麟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又不是酒池肉林,就当是体察民情,有谁敢废话?”
宫祈麟一旦认真起来,一肚子的歪理更甚过安素素。
所以明知绕不过他的安素素也就没有和他多纠缠,她再次趴回道宫祁麟的背上,软软的开口道:“知道你对我好,不过回宫了哪里还能像眼前这样没规矩的?你就当我脸皮薄抹不开吧!”
身在现在的位置,有他这句话,安素素已经很满足了。
但注定有得有失,她如今所拥有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比如他的爱,那么其他的东西,放手留一些遗憾,又有何妨?!
安素素的这番推脱宫祁麟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其实她也不知道。两个人就这么回到了房里。要说现在的状态,其实谁也不比谁好太多,宫祁麟便对送水进来的素瑾吩咐道:“你们自己去收拾吧,这里我们自己来就行。”
素瑾倒是了然,没说什么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同时还很细心的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你,你……外头天……”天还没黑呢!!
原本放松下来的安素素见到宫祁麟开始脱衣服瞬时吓得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她结结巴巴的想往内室跑,但却被宫祁麟眼疾手快的一把抓过来就开始扒衣服:“一身湿衣服你是打算再病一次?”
“我,我……”安素素脸色烧红,她一边挣扎着想要摆脱宫祁麟的钳制,一边努力的表示道:“我,我可以自己来。”
“磨磨蹭蹭的,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宫祁麟轻而易举的就将安素素的那些抵抗化为了无形,像是在逗弄一只负隅顽抗的猫崽子,他向来冷凝的面容上此时因为那点儿调侃多出了几分萦绕着坏意的邪气,只不过因为这句腹诽而彻底炸了的安素素压根没有去注意到宫祁麟脸上的变化,她窘得恨不得一头扎到一旁的空隙里再不冒头,可是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办法泄恨,索性啊呜一口咬在了宫祁麟的胳膊上……
“好好好,我闭上眼不看,反正摸也是一样的……嘶,疼!你还真下死口啊,这么热情莫不是想要为夫效仿你,狠狠的啃你一遍?”
“……”比起不要脸,安素素在宫祁麟面前可谓是甘拜下风,特别是在这种场面之下,他压根就没有一点儿帝王的自持,荤话从来不忌口,张口就来,直叫她恨不得挠死他才解恨。
然而嘴皮子比不过,力道上也压不住……
往往结果就成了一边倒,她总是被按着一吃再吃,甚至有时候她都累得瘫软过去,宫祁麟却仍是不松口,就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胃口…….
就荣华夫人在这件事情的处置上,其实并没有什么错处。
那几个回不来的的嫔妃,哪怕位份再低也都是有一定家世背景的,总不能真的这样无声无息的连个说法都没有的就让人家消失掉吧!
而对于这件事,宫祈麟却又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外头人家好不容易送进宫的女儿没了也求着要个结果,荣华夫人能不着急上火吗?
“你这算是为荣华夫人求情?”宫祈麟挑眉,安素素这般小意温顺的模样,看在他的眼里总让他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就好像浑身不对一般。他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暧昧将安素素拉到他的身边凑在她的耳畔低喃道:“那么诚意呢?”
“诚,诚意?”
安素素敏锐的感觉到宫祁麟搁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她的脸顿时便没骨气的烧红了起来,她结结巴巴的干笑着装无辜,本想开溜,却不想被宫祁麟先一步窥破了打算,直接趁着她跑路之间将她抓了回去:“往哪里跑?”
安素素摆脱不掉,再次被宫祁麟按在炕上又揉搓了好一通,好在这位大爷还知道一会儿有事情要办没有太过分,到了晚膳时候也就松了手。
两个人简单的用了晚膳,宫祁麟又陪着安素素说了会儿话瞧着外头天色差不多暗下来,便起身离开了。
宫里不比在外头一切从简,安素素可算是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而后舒舒服服的歪在炕上一边晾头发,一边慢悠悠的剥葡萄吃。
“娘娘,安国公府的云板已经敲了。”惊蛰也是怕安素素担心,一进门便将安国公府现在的情况对安素素说了一些:“奴婢回来的时候,就近得了消息的世家也都有过去治丧的了。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还请娘娘放心。”
“皇帝过去了?”安素素擦了擦手,听到惊蛰这番话才算是松了口气,只是随口问出来这句话之后,她便也觉得有些多余,如果宫祁麟没有到的话,惊蛰怎么可能会回来的这么早?
所以不等惊蛰回答她便又继续说道:“长姐呢,可还安好?”
“安国公夫人挺好的,就是这会儿忙得脚不沾的,连小世子都照顾不过来了呢。”惊蛰想了想刚刚安国公府的情况,也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道:“安国公这一脉虽然有所折损,可还有得了消息的旁支这些天定然也会陆陆续续的进京来。所以只怕接下来还有得她忙呢。”
安国公过世不是小事,如果是在别家,一大家子人分工起来也倒不算什么,可偏偏如今安国公府内外主事的就只有安国公夫人一个,偌大一个国公府的担子压下来,眼下真真是连喘口气都成了奢侈。
“雨露,你去传哀家懿旨,就说哀家挂念外甥,让安国公夫人安排乳母带了小世子进宫来安置些日子。”安素素沉吟了片刻,才微微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雨露:“你亲自过去一趟,还有吩咐北风将坤宁宫偏院的空房整理一下,赶明儿小世子他们过来,就安排住进去吧。”.
章节内容开始-->任谁也没料到,顺王妃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将某些人心中的那点儿小九九直言不讳的给说出来。
当然,如果是普通人家过来吊唁的,他们还能愤怒的冲着她来上一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这样和睦的家族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心思歹毒之人你这分明就是居心不良挑拨离间’云云。
可偏偏这位毫不避讳的就将这一切挑明的人,是堂堂顺王妃,当今圣上名正言顺的亲弟媳。
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上来指着她的鼻子说她的不是?!
何况顺王妃也是聪明的,她顿了顿,为了不让人抓住说安国公夫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不是,迎着一室人的目光,继续用一贯嚣张的语调开口道:“若不是担心小世子的安慰,陛下会将小世子送进宫去?侧妃你身,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胡乱的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刚刚还想开骂的人,这会儿都开始庆幸了。
还好没接腔,不然这位顺王妃一句管教自家侧妃关你什么事情,岂不是当众自打脸面的不打自招?
“给安国公夫人添麻烦了,等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好好的管教侧妃。今天本王妃就先将侧妃带回去了,改日再让她过来给你赔罪。”
顺王妃也没有多留的意思,而是转头瞪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却也不敢随意插言的安舒雅:“还不快走?!”
说实话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多少有些顺王妃太过欺负人的错觉,甚至有几分故意在安国公夫人面前耀武扬威的意思。
这安侧妃可是安国公夫人的亲妹妹呢。
可实际上安吉祥却很明白,顺王妃的这个举动其实是在给她解围。
眼下若是她不开这个口,安舒雅一定会想办法留下来,而那时候挑拨起来才是更大的麻烦。而现在顺王妃开了口,身为侧妃的她就算再不情愿,也不能在这当口来下顺王妃的面子,要求留下。
看着不情不愿被带走的安舒雅,安吉祥在心底默默的松了口气,也没有再管周围的亲眷的态度如何,便又继续走回到她自己的位置上垂首跪着守灵不语。
对于安吉祥的态度,周围的亲眷显然是很不满的。
身为平辈和下辈的女眷不太好说,可是安国公的堂姐却有些看不过去了,她摆着姑太太的架子重重的将手中支撑着她行动的拐杖驻在地上,沉闷的声响把灵堂里的不少人都吓了一跳,却独独除了眼观鼻鼻观心垂首不语的安吉祥。
“原本夫人位高权重我老婆子是没那脸面来指责您什么的,只不过国公爷的灵堂上,刚刚却被个外人冲撞,你身为孙媳难道就要这样任由咱们全族人被无端污蔑蒙羞吗?”
“那姑太太想要如何呢?”
果然来了!
安吉祥在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仍然是不动声色的抬起头,看了一眼义愤填膺气得浑身发抖的老太太:“先不说对方身份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就算惹得起,这位顺王妃从头到尾都是在指责她们顺王府的妾室,难道我还要上赶着去指责她将她话里指桑骂槐的猜测坐实吗?”章节内容结束-->.
章节内容开始--明月郡主虚张声势的威胁,并没有吓到安素素,反倒是让她越发的逗她上了瘾,她笑嘻嘻的开口道:“好呀,你现在走的话,哀家正好不用赐婚了,也好省了一笔添妆的银子!还有小厨房的凤尾虾也没你的份儿了,快走快走,哀家绝对不拦着你。”
“娘娘!”明月郡主见威胁不管用,只得换了策略,和以往一样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来蹭在安素素的身边,摇晃着她的胳膊拉长了音调撒娇道:“知道您最心疼明月了,你要是不赐婚,难道要明月变成老姑娘吗?那会儿,您可就不是添一点儿嫁妆了,您可要负责明月一辈子的!”
“你还有你母妃和父王呢,嫁不出去如何要哀家负责?”安素素被明月郡主逗得哭笑不得,她故意板着脸反问道。
明月郡主不依不饶,只继续扯着安素素胡搅蛮缠,两个人这里闹得正兴起高兴,便听到门口传来了明贤妃的笑声:“太后娘娘这里好热闹呀,嫔妾还在院子里就听到明月郡主说什么嫁妆不嫁妆的,莫不是郡主的好事近了?”
“贤妃你来了也跑不掉,一会儿回去也该好好准备着了!”安素素见到明贤妃进来,也不管明月郡主红着脸一直对她使眼色哀求,只笑着接过了话头,对着向她请安的明贤妃笑道:“哀家算着日子,过完中秋也就差不多了!”
“那可是大喜事呀!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能娶了咱们的明月郡主去?”听了安素素的话,明贤妃先是一愣,随即便笑着问道:“不过中秋以后就办事儿,会不会太仓促了?”
“明月郡主相中的,是西凉的哲别汗王。”对明贤妃,安素素倒是没有瞒着,很干脆的就把结果告诉了她:“哲别汗王不可能在咱们大夏逗留太久,所以这婚事虽然仓促,但也不得不提前给办了!”
哲别汗王既然成了西凉的新汗王,那就必然不可能在和以前还是王子的时候一样,在大夏久居了。<>
就算他自己愿意,可眼前的局面,也不会容许他的放纵。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得担负的责任,哲别既然已经成了西凉的汗王,那他的生活里就不光只有明月郡主一个人,他还有他身为汗王必须应该背负的,稳定西凉,让西凉人民安居乐业的责任。
如果哲别因为明月郡主而放弃回西凉,那安素素反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认同和支持明月郡主与他的感情了。
因为在她看来,一个男人首先得有担当,才能值得人托付终生。
如果连最起码的责任心都没有,那么这个男人哪怕现在再爱你,为你做的再多,也是不值得去相信和依靠的。
因为他现在可以为了你去放弃那些他必须面对的责任,那么在未来他也一样可以,为了别的东西去放弃你!
“那是自然的,嫔妾到时候一定会为明月郡主挑选合适的东西来添妆的。”对于这个结果明贤妃虽然也很惊讶,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顺着安素素的话点了点头。章节内容结束--.
慧宁公主?!
顺王妃微微一愣,这位天桑的公主,她其实是见过的。
在两年前,慧宁公主曾经随天桑使团赴兰月去给她的父皇祝寿,因而她们也打过几次交道。但是从心底来说,她对这位公主并没有什么太好的感觉,自然她也不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深厚道让对方惦记着,来大夏还要上门来拜访叙旧这样的地步。
可是,人家都已经上门了,不接待似乎也不好。
顺王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那来回报的小丫头点了点头:“去请吧,本王妃在会仙阁见她。”
因为本就没有太过重视,顺王妃过去会仙阁的速度并不快。原本是想着让慧宁公主一个人在那里坐着也顺道给个下马威的,可谁知等她赶到的时候,却看到慧宁公主与不知道怎么得了消息的安侧妃相谈正欢,哪里有半分被冷落的样子?
顺王妃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她站在门口轻咳了一声,见到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到了她身上,方才懒洋洋的开口道:“本王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顺王府已经是安侧妃当家,公主这么贵重的客人,竟然由一个侧妃相迎,传出去外头还不知道怎么说咱们王府呢,知道的是你安侧妃好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顺王府没规矩呢!”
本身就已经是两看相厌的关系,顺王妃对舒雅是半点儿情面都没有,也不管在场两个人的表情如何,她已经自顾自的走到首座上坐定,方才对着底下才调整好表情想要与她打招呼见礼的慧宁公主淡淡的说道:“公主殿下远道而来,只是本王妃最近身子不适,只怕是不能陪公主好好尽兴了。不过话说回来了,公主这样的贵客,也轮不到本王妃来多事操持吧!”
顺王妃的话里多少带了几分逐客令的意思,让慧宁公主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笑容又有些挂不住了,她轻咳一声,方才应声道:“是本宫叨扰了,不过本宫这次过来倒也不全是本宫自己的意思,而是本宫受了一位故人之托,前来看看定国公主您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安好。”
“喔,本王妃离开兰月之前,一直处在深宫,不比慧宁公主你自在逍遥,朋友遍天下。不知道,慧宁公主你口中所说的这位旧友,是什么人呢?”抬手理了理长袖上的流苏,顺王妃不动声色的开口。
慧宁公主没料到顺王妃的态度会是这样的生硬不近人情,不过回头一想这位公主的性子倒也没有觉得意外了,她的跋扈和嚣张,别说是兰月国内,就连她相邻在天桑,也没有少听过她的大名!
所以慧宁公主倒也没有再多想,而是继续保持着她的温和有礼,柔声对顺王妃道:“是顺王妃你的皇兄,四皇子拜托我过来看看你,之前猎宫一别,也不知道……”
“公主想必弄错了,本王妃的皇兄,只有太子殿下一人。对于那位将本王妃扔在大夏不管不顾的混蛋,本王妃早已和他恩断义绝,他是死是活,与本王无任何相干,本王妃也不想听到任何和他有关的消息,因为恶心!”.
几乎是同时,在书房的顺王也就得到了顺王妃有孕的消息。
虽然他和顺王妃并没有太过深厚的感情,可是这个孩子却毕竟是他的嫡子。所以在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之后,顺王很自然的便想着过来看看她。
只是一来却听说她去接待刚刚过府来拜会的慧宁公主了。
这让他的心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赶了过去,果然让他撞见了那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要不是他赶到的及时,只怕现在他就得面对失去嫡子的悲剧了。
他当然不信顺王妃会真的失足踩空从台阶上滚下来,但是那样的场面没有证据,他就算是指责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自知?!
明知道有了孩子,还去和那样危险的举动不明的女人见面,难不成她现在还不死心的想要为兰月争取谋算什么?!
想到这里顺王好看的长眉顿时便又紧皱了起来,看着顺王妃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悦:“你现在倒是担心着孩子了,那老早你干什么去了?明知道那女人来者不善,你还要凑上去,要是这孩子今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要如何?!”
“我是听传说慧宁公主来访,想着总不能真的闭门不见吧。何况,我也不知道安侧妃也会到场,若是我知道她会去,我也就不用多此一举的再跑这一趟了呀!”
被顺王指着骂的顺王妃有些委屈,她想着眼泪便止不住的涌了出来:“我是知道慧宁公主来者不善,可是我也不是全然没有考量的人。”
顺王妃抽抽噎噎的将刚刚发生在会仙阁的种种详尽的对顺王啰嗦了一通,之后才带着几分恨意怒道:“我当时觉察到不对赶着离开也没有太注意,但是我却能肯定,我会摔跤真的是有人在我背后推了一把!”
“你以为你有孩子的事情,能瞒得住?”顺王妃的陈述让顺王的脸色更臭了,他带着几分无奈叹了口气:“这府里上下,哪里没有她的眼线,而且你在会仙阁的表现,只怕现在她不打听也已经能肯定,你已经是有身孕在身的人了!”
“那,那怎么办?”
听到顺王的话,顺王妃是彻底的慌了,她支起身拽着顺王的衣袖,哭着哀求道:“王爷,求求你,虽然妾身知道妾身之前犯下了不少错事,可是这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也是王爷你的骨血,还请您想想办法,无论如何救救他吧!”
顺王妃是真的怕了。
她很明白依着她现在的实力想要保住她腹中的这个孩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所以十分自然的,她将希望都寄托到了眼前这个刚刚才救了她一命的男人身上。
见顺王不回话,顺王妃以为是他不愿,原本眼底浮现的那份期望的火苗忽闪了一下转为绝望的灰败,她颓然松开手的瞬间,却猝不及防的被顺王抬手握住了手腕。
“你先安心休息吧,一切我来安排。”顺王迎着顺王妃难以置信的目光,低声开**代了一句:“只要你安心养胎少些胡思乱想,孩子会平安无事的。”.
明婕妤会担心她母亲在京中的情况,也实在很正常。
木氏出自商贾之家,就算家中家财丰厚,可毕竟在教养礼仪上总是赶不上这些京中有底蕴的名门望族。就算苏氏一族再普通,也是书香世家。
骨子里带着的那种高傲,对于木氏的出生肯定是会有所诟病的。
“说起来这两日雪停了,天气倒是不错。正月里闲暇也有空,哀家对云城木家的绣技也是倾慕许久;风息,你让人传旨出去,就说是哀家的意思,宣苏家木氏进宫。”
“太后娘娘,这”明婕妤微微一愣,虽然心中已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可是面上却仍旧有着放不开的顾忌:“嫔妾的母亲并没有诰命在身,这样”
“哀家宣她进宫,与她有没有诰命在身有什么关系”安素素看了她一眼,极其轻描淡写的便打消了她的顾虑:“快回去准备准备,等着明儿一早你母亲进宫吧。”
“嫔妾谢太后,谢太后恩典”
听到安素素的这番话,明婕妤欢喜的都要疯了,她强压着心底的激动,哽咽着就跪在了安素素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头,退出去的时候连脚步都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慌乱,看得从外头进来的雨露一脸的迷惑:“明婕妤这是怎么了”
“太后宣了明婕妤的母亲进宫叙话,明婕妤可高兴坏了。”风息笑着接过雨露的话茬:“你在这里伺候娘娘,我去吩咐传旨去苏府的事儿。”
等风息出去,雨露才凑到已经坐到绣架旁的安素素身边,压着声音低声回道:“娘娘,凝香宫有动静儿了。”
安素素手上动作一顿,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方才又垂首继续绣架上的活计:“怎么说”
“安国公让宁妃娘娘留心着陛下的行踪。”雨露拿起一旁线筐里的绣线,慢慢的绕着:“真是奇怪,陛下平日里不也就是前朝后宫,还能去哪”
“打听皇帝的行踪”安素素又在梅花叶片上戳了两针,才微微的笑道:“无缘无故的安国公自然不会做这个打算,哀家琢磨着是咱们那位陛下,又在玩什么新花样了。”
安素素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雨露还真倒是点了点头:“是呢,倒也是凑巧,这消息是昨儿晚上递过来的,今天陛下便去凝香宫用午膳了。”
“那就别管了,等着皇帝自己处置吧。”雨露的话让安素素是真正的放下了心,埋头便一门心思的投到了面前的绣架上。
安素素这里万事太平,却不晓得她的一道旨意,让城西的苏府彻底的乱成了一锅粥。
明婕妤的父亲在家族中虽然也是嫡支一脉,但毕竟嫡支这一脉子嗣昌茂,他又一直官位不高,所以在家中并不算太过受重视。但是对于这种地位,他想到的并不是他自己努力不够或者是能力不强,他很想当然的将一切都怪罪到了明婕妤母亲的身上。
在他看来,若是明婕妤的母亲不是出生商贾,而是如其他几个兄弟的妻子一样来自官宦之后,如何也能给他一些支持吧.
苏青远原本要发作的火气,被木氏这一番话瞬间就给浇灭了。
他虽然不如眼下苏家掌权的兄长们那般聪明周全,但是却也不笨。木氏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里头的道理却是很清楚明白的。
而且苏青远也很清楚,她所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他现在在家中的地位,靠的其实是宫里的女儿,而苏家现在也正好就他的婉儿在宫里,所以兄长他们虽然不乐意却也不得不给他这点儿面子。
可接下来若是大哥他们的女儿也进了宫,也得了宠;那这苏家,怕又没有他什么事儿了!
现在不过是想踩着他,踩着他在宫中的女儿当阶梯好往上爬罢了!
想到这里苏青远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哼哧哼哧的气了半天,才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木氏,沉着脸没好气的开口道:“那你说,现下该怎么办?”
“答应帮忙是一回事,办不办就是咱们自己的事情了。”木氏当然不会蠢到在现在去和老夫人还有掌权的大伯他们起冲突,而是淡淡的笑道:“以后大伯他们说,老爷只管点头就好,至于办不办,怎么办,尽个心就行了。”
苏青远难得的听了一回木氏的话,眼见这麻烦解决,他便又开心起来,只不过觉得木氏闷闷的不解风情,又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交代,便转身走了。
对于苏青远这样的态度,木氏早已经习惯,低头又看了会儿账本才在琥珀的伺候下用了晚膳,交代了一些她明日进宫之后家里的琐事安排才安寝,只等着明天一大早好进宫。
因为有太后的旨意,所以木氏一大早便在顾嬷嬷的陪伴之下,坐着苏府的马车到了宫门口。
原本以为会有些为难,却不想宫门口早已经有内监和宫女侯在那里了,给木氏问了安,便扶着她上了太后赐下的轿撵,一路朝着慈宁宫而来。
“婕妤从一大早起就在哀家面前走来走去的,晃得哀家眼都花了。”坐在绣架旁的安素素对在她面前来回不停踱步的明婕妤实在是有些无语了,忍不住开口嗔道:“方才前头不是递话过来了嘛,你母亲已经进宫了,过来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急什么。”
“嫔妾倒不是急,只是有点紧张。”明婕妤攥着手里的帕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只要一刻没见到,她便无法放心。
虽然母亲如今已经到了京城,可是隔着一道宫墙,便已是注定了她们母女之间的诀别,今次的机会是眼前太后的恩典,谁知道下一次……
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放宽些心,看你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哀家分丝线吧。”安素素见到明婕妤又开始转圈,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手边的绣筐拿起来招呼明婕妤。
有点事情的话,总能让她安静一些吧!
这里明婕妤的手刚刚端上绣筐坐到安素素身边还没开始绕线,便见到雨露笑吟吟的从外头进来,走到安素素身边福身道:“苏府的木氏到了,正在外头等着给太后娘娘您请安呢。”.
然而安舒雅却并没有去体谅到安素素的难处和困境,一味的只想到她自己的荣华富贵,前程似锦!可实际上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若不是因为安素素护着的缘故,她现在早就已经和她的那些兄妹一样,到边境充为官奴了!
有时候往往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安吉祥这里的不满刚刚才起了个头,外头便有人来报说,顺王侧妃来访。
这时候安舒雅来干什么?!
安吉祥微微皱眉,虽然心里不痛快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吩咐春蝉给她更衣,她好起身去外头的花厅待客。
这般明显带着疏离的做法,让进到花厅的安舒雅有些明显的不开心。不过想到她这次过来的目的,安舒雅便又将那点儿不满给压了下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儿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何况,她被轻视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那么多次都忍了,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再忍一次又有何妨?
所以等到安吉祥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来到花厅的时候,安舒雅已经可以含笑站起身与她见礼了。
“听说如此顺王府内诸事皆是侧妃娘娘在打理,怎么娘娘还有这功夫到妾身这里来?”安吉祥落座之后也没有和安舒雅客套,直接便开口毫不客气的问道:“若是没有什么旁的事情,侧妃便请回吧。丧仪才了,妾身这府里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呢。”
“我是听说姐姐今天进了宫,才想着过来看看的。”被安吉祥这么当众直言不讳的下面子,安舒雅倒也不生气,而是笑吟吟的开口道:“我们王妃也是今天进宫,所以想着便过来问问姐姐,可曾在太后娘娘那里见过我们家王妃呢?”
“有什么话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安吉祥哼了一声,颇有些不屑的开口道:“你不就是想问,你家王妃进宫找太后干什么吗?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我也是进宫去给太后请安,之后略坐坐就回来了。你要真的关心你家王妃,自己请旨进宫去看不得了,来我这里能问出什么?”
“长姐别生气呀,我这不也是担心吗?不过看长姐你的态度,似乎是还不知道我们王妃有孕的消息呢!”安舒雅眨了眨眼,看着安吉祥盯了好一会儿,才压着声音似笑非笑的开口道:“怎么,难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太后娘娘就没有告诉你吗?”
“……你们王妃,有孕了?!”
顺王妃有孕了?!
安吉祥显然也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到了,她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还是颇有些不信的又问了安舒雅一遍。
安舒雅见到安吉祥这般,越发肯定了她之前的猜测。
她浅笑着点了点头,十分肯定的回答道:“是啊,我们王妃有孕了。不过说来也奇怪了,这件事情也算是大喜,我因为被牵扯到要瞒着我也就罢了,可是姐姐您与太后娘娘一向亲厚,可是她……为何还要这样费心费力的连你也一起瞒着呢?!”.
“你想要干什么?!”安吉祥转头,忽然攥住了安舒雅的胳膊,她咬牙切齿的盯着一脸假笑的安舒雅:“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做呀,只不过把你收留宫里人的消息,递出去给需要它的人罢了!”安舒雅挣开安吉祥,慢悠悠的后退了数步,方才故作惊恐的拍着胸脯:“哎呀,姐姐难道还想再打我两记耳光不成?姐姐别担心,你不是说这世上不知道感恩的人只有我一个嘛,我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世上会识破太后那假仁假义面孔的,不止我一个!”
“周茹芬和刘泽,你说如果她们开口,太后要如何自处呢?!”
安舒雅盯着面色惨白的安吉祥,忽然就得意的大笑了起来:“喔,你也可以进宫去把这消息递给太后,不过据我所知,眼下慧宁公主应该已经将人拦住了吧?长姐就好好期待吧!哈哈哈哈!”
看着得意狂妄而去的安舒雅,安吉祥踉跄了一下才站定,她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方才回头对着春蝉低声交代道:“去,让云裳来见我。”
……
安素素得到周茹芬出事的消息,并不是通过安吉祥,而是宫祁麟。
慧宁公主的消息是通过安舒雅得到的这点已是毋庸置疑。也怪她们太低估了安舒雅的执着和耐心,她竟然会想到一直安排人盯着安国公府这条线不放,而且还真的从中间发现了端倪。
“安舒雅还是不留了吧?”宫祁麟的态度与安吉祥反馈回来的消息并没有什么冲突,现在就等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安素素开口了。
安素素坐在炕沿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开口道;“这件事情,交给我吧。”
对于安素素的这个决定,宫祁麟并没有反对,甚至都没有询问她打算如何处置就点了点头:“依你。”
“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你也不要多想了。”见安素素情绪低落,宫祁麟抬手轻轻的将她揽入怀里,方才又开口安慰她道:“岂能事事如意,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怎么能到此为止,还不知道慧宁公主拿住了周美人她们会怎么折磨呢。”安素素想到她们会抓周美人的目的,忍不住低声道:“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她们就可以……”
“不会的。”宫祁麟揽着安素素的手又紧了紧:“在我安排他们出宫的时候,就曾告诉过他们出去之后会遭遇的危机,其中就有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但是却仍然选择了出宫!现在会有这样的结果,她们自己早也料想到了。所以慧宁公主虽然拦住了她们,阻止了周美人和刘泽离开京城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却并不能够利用她们半分!”
“你,你的意思是……”安素素顿时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她愣愣的看着宫祁麟,该不会是周美人和那个护卫刘泽已经……
宫祁麟提到慧宁公主,隐隐还是透着几分戾气:“暴露了手下的死士,却只抢回去两具尸体,想必这时候慧宁公主一定也很着急上火吧!”.
慧宁公主的顾虑,桔梗自然也猜测得到。
她并不着急,而是起身为慧宁公主倒了杯茶水递到她手里,方才继续开口道:“咱们截住了周茹芬她们的消息既然皇帝已经知情,那必然会守着周家不放;所以公主这会儿是无论如何,也是不好亲自过去的。”
“你的意思?”慧宁公主抿了口茶水,之后才带着几分怀疑的看着桔梗。
桔梗想了想,走了几步站到慧宁公主身边,躬身凑在她耳畔低语道:“您忘了,不是还有位安侧妃嘛?奴婢听说,安侧妃可是从周府出阁的,她对周府的一切可是再熟悉不过了,由她来帮这个忙,岂不是正好?”
听到桔梗的提议,慧宁公主的眼神亮了亮,之后又沉思了许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她确实是动手的最合适人选。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若是办好了,本宫重重有赏,若是办不好,本宫也实在没有那个耐心再听你说这些好听的话来糊弄了,你明白了吗?”
“是。”桔梗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颔首应了下来。
……
安素素手上的《往生咒》已经抄了大半。
自从知道周美人的事情之后,她的情绪便一直不太高。
周太妃坐在一旁看着安素素认真而专注的模样也没有敢打扰,只是静静的陪坐在一旁,犹豫了许久之后,才最终低声开口道:“周美人的事情,娘娘不必自责,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与娘娘并没有什么干系。”
“太妃的心意,哀家明白。”安素素轻轻的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笔:“只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周美人的消息,是哀家的庶姐安侧妃递出去的,若不是因为哀家与她昔日的纠葛,她大概也不会将安国公府盯得那般严实,自然也就不会害得周美人有如今这样的结果了!”
“娘娘,就算是没有安侧妃,也会有别的人注意着咱们宫内外的动向。
”对于安素素的自责,周太妃却并没有太意外,而是很平静的回答道:“皇帝安排周美人离宫的时候,嫔妾也在一旁。皇帝曾经劝过周美人,说这个时候出宫并不合适,若是她真的想和刘泽过属于他们的日子,倒是可以再等等,等到大局稳定以后再离开也不迟。可是周美人自己铁了心的要离宫,她信不过娘娘,也信不过陛下,总觉得陛下和娘娘的安排,是有所图谋。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任何人!”
“至于娘娘母家的那位庶姐,其实娘娘自己也明白。生在世家的女子,出生就脱不开一个‘争’字,姐妹之间为了前程,出阁之后与妾室妯娌之间为了地位,什么时候能少的掉?说句不太中听的话,若是真的善良淑德,又有谁能够活得下来?”周太妃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继续说道:“所以,因为一点儿小事就心生怨恨,连姐妹亲情都能罔顾的人,娘娘又何必多想呢?”.
安舒雅的态度,已经嚣张到了一定的境界。
她神色笃定的看着安素素,最终掩口吃吃的又笑了起来,许久之后才止住,慢悠悠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这一世,已经是无解了。与娘娘终究也只会是不死不休,所以娘娘若是想除掉我,最好还是现在就动手比较妥当,若是再晚一些只怕你又要追悔莫及了。”
但是直到安舒雅被送出坤宁宫,她也没有再听到安素素再开口说一句话。
没有预想中的责骂和愤怒,甚至安素素都没有再看她一眼,便已经挥衣袖示意她身边的宫人送客了。
这样的举动很反常,不过安舒雅却并不在乎。
她出了坤宁宫没走两步,便叫住了一个路过的小宫女,语调温和的问道:“请问,顺王妃如今在宫中住在何处呢?”
小宫女愣了愣,先是冲着安舒雅福了福身,想了想之后才开口道:“顺王妃娘娘如今住在松阳宫。”
安舒雅点了点头,又问了松阳宫的方位,才抬手扶着妙兰的手慢悠悠的朝着小宫女所指的方向走去。
“主子,您今天对太后娘娘这般实在是太冒险了,若是万一她要是真的动了气,那您……”妙兰见安舒雅神色如常,她却并没有半分放松和喜悦,反倒是有一种大祸临头的不安和担忧。
其实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身边这位主子,会突然生出要和太后娘娘还有安国公夫人作对的想法。
这样做,和鸡蛋撞石头有什么分别?!
如果真的想要荣华富贵,地位尊荣,难道不是该去讨好曾经关系本身就不错的姐妹吗,怎么会是想着拆台呢?!
当然,这些话,妙兰是不敢问的。
可是安舒雅现在在顺王府生活的并不好,她却是很清楚的。
自从猎宫一行之后,顺王就没有再见过一次安舒雅,甚至在前几天顺王妃出了意外的那次,顺王也没有来过她这里,就像顺王府完全没有她这个人一般,无视的相当彻底。
但妙兰觉得,这时候难道不是该想办法挽回王爷的心吗,还在眼下和太后闹别扭……她的这位主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应该毕恭毕敬的讨好她才算正常?”妙兰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她的意思安舒雅却很清楚,她站定了脚步,看着面前松阳宫的牌匾冷笑道:“可是,就算是我毕恭毕敬的讨好又能怎么样,她会领情吗?凭什么她和长姐就能够有现在高高在上的位置,而我,却只能屈居一个侧妃?”
“以前她还不如我呢,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好,难道只有远离京城才是为我好?就算我之前有过那样的遭遇,她身为太后只要开口,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字?!可是你看她开口了吗,因为我没有利用价值,所以活该受这样的侮辱吗?”安舒雅顿了顿,又继续戾气十足的埋怨道:“她还敢开口闭口的说,她不知道我的想法,我没有对她说我的想法;难道之前过苦日子过了那么久还不够,还要让我一个人继续去过那些无论是谁都可以踩我一脚的可怜虫吗?不是想着帮我在京城找一户好人家,却想着如何拜托我,将我远远的送走,是觉得我被人破了身子丢了她的人吗?!”.
离中秋晚宴还有些时间,安舒雅因为是奉了太后旨意进的宫,所以她此时在宫里自由走动一番也并不算逾越。
但是安舒雅却也很清楚,她现在的一举一动,莫不在安素素的监视之下。
她笑了笑,想到方才见顺王妃时的种种,她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那个女人,夺走了她的孩子之后,竟然还想稳稳的保住她的嫡子?!
怎么可能?!
以为躲进宫来就可以万事无忧了吗?
当初她既然能够用疑心生暗鬼的法子来让她惶恐不安,那么现在她同样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论杀人,论害人,顺王妃可比她要歹毒多了!
但是现在,这个孩子却还是有用的。
留子去母,到时候正妃之位空缺,她这个侧妃便可理所当然的上位;那个孩子可以成为她的,联系兰月和大夏之间的纽带和工具!
她一样可以拥有地位和权利,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的筹谋。
当然,如果今晚她可以成功的将慧宁公主交代的事情办妥的话,那结果就又会更进一筹了。
没有母家的势力为倚仗又有什么关系,她同样可以利用她自己的办法,来给她的未来添助益。
“娘娘,咱们现在要去见霖昭仪吗?”妙兰看了一眼安舒雅所走的道路,似乎并不是朝着霖昭仪所居宫室的方向呀!
可是据她所知,今天她家主子进宫的目的,不是为了去见那位霖昭仪帮着递消息吗,怎么看主子这路线,竟是另一边呢?
“既然进了宫,如何能不去给荣华夫人请安呢?”
安舒雅仍旧不急不缓的往前朝着瑞庆宫的方向走去,她没有回答妙兰的话,而是很清楚她现在若是直接去霖昭仪处,只怕下一刻就会被人回报给安素素。
这件事情急不得,她并不想过早的打草惊蛇。
对于安舒雅的来访,荣华夫人显然有些没料到。不过想到她的身份,避而不见也不太好,便也就看着她宫里的明贤妃和霖昭仪,想听听她们的意见。
“要嫔妾说,她这趟过来八成也就是走个规矩,不如就直接让她进来说说话完事儿了。”明贤妃并没有太多想,直接就开口道:“嫔妾过来的时候,听说太后便已经宣她入宫了,算算也不过才一个多时辰,她能过来想必也是太后那里并没有太留她,走个过场就好了。”
荣华夫人想了想,也觉得明贤妃所言有理,便让人直接请了安舒雅进殿。
依着规矩见过礼,安舒雅便也就随着坐到了一旁和几位宫妃说话。
“本宫听说顺王妃进宫伺候太后尽孝,如今府中诸事都是侧妃在打理?那可真是辛苦了。”明贤妃打量了一番安舒雅之后,声音极淡的开口道:“前几日在太后娘娘那里撞见顺王妃,啧,那气派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若不是听到太后娘娘开口说那是顺王妃,本宫还真以为是谁家的小媳妇儿走错了地儿呢。”
明贤妃这话虽然虽然说的随意,但话里的意思却不言而喻,殿内的气氛一下子便冷凝了下来。.
安舒雅自己肯定不会设下这样的局来装霖昭仪,那么她背后的人……
莫不是兰月的四皇子的势力又潜回来了?!
但是也不对啊,若是兰月国那边有什么动静,宫祁麟不会一无所知的。最近有关这类的事情,宫祁麟过来之后总会在晚膳后对她讲述不少,甚至排兵布阵、治国之策,他都会联系他批阅的奏折,给她讲述一些。
四皇子算是她们的老对手,所以宫祁麟是不会有什么隐瞒的。
那么……
安舒雅又攀上别的高枝儿了?!
“娘娘,若是这样的话,那安侧妃那里岂不是今天不能动了?”风息微微皱眉,眼看着安舒雅只是个中间人,这背后主谋不祥,若是真的今天动了她,那这背后的线索,岂不是断了?!
“把这东西先收起来。”安素素沉吟了片刻,才对雨露吩咐道:“等到今儿晚上的晚宴之后再提这个也不迟。至于安侧妃,还是一切照旧吧。”
“那这蜡丸的事情?”风息有些不解,按着安素素的习惯,她似乎不会这么草率的就丢掉这条线的。但是看她现在这般肯定的模样,难不成是她已经知道了背后与安舒雅勾结的人是谁?!
安素素笑了笑,看着风息道:“往常都是哀家当局者迷的,怎么今儿你也被套进去了?原本哀家还奇怪呢,慧宁公主怎么会突然莫名其妙的出手去插手周美人的事情,现在看来,也许是她与安侧妃之间,互交的投名状吧!”
周美人出事,会被波及并且影响最大的无非是她和安吉祥,虽然慧宁公主或许会因为涉及到她的缘故而有些兴趣,但是绝对还不到派遣暗卫出面来办这件事情的地步。相反,这件事情如果按着安舒雅所期待的方向发展,那么最后笑得最开心的,却还是安舒雅!
这样两下一对,倒也算是一目了然了。
慧宁公主之前拜访顺王府,其实是冲着顺王妃去的。毕竟之前还是定国公主的时候,顺王妃便一直受控于兰月四皇子,所以与兰月四皇子有所往来的慧宁公主能够利用四皇子布下的这条线也并不意外,只是没有料到,有了身孕的顺王妃会一反常态,对这种填进去她自己却对她自己没有任何益处的事情再没了兴趣。
碰了钉子的慧宁公主自然不甘心,而在这时候同样和兰月四皇子有往来的安舒雅,自然就成了能够为慧宁公主所用的最好对象。
而安舒雅自然也不是会做白工的人,她选择了与慧宁公主作为交换,所以才有了今天安舒雅进宫来送信的结果。
要说安舒雅也确实是小心谨慎。
路线上没有任何疏漏,想必她也是料定了今天晚上中秋晚宴,这会儿宫中妃嫔都在荣华夫人处的缘故,并没有去霖昭仪居住的凝香宫,而是直接到了荣华夫人那里堵人。
若不是霖昭仪自己聪明直接交出了蜡丸,那么这件事情说不定还真的会让她办成了也未可知。.
这个暗亏,慧宁公主知道她此番是吃定了。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只得应了一声,随着扶余的退场,缓缓的坐回到了位置上。
今天晚上的晚宴才刚刚开始,她不着急。
再次响起的丝竹之音很快就将霖昭仪离场而掀起的这一场不愉快给遮掩了下去,场内又恢复了先初的歌舞升平,和乐融融。
安舒雅与座位旁的安王妃饮了一杯之后便放下手中的酒盏,侧首对坐在她身边的顺王道:“王爷,妾身有些头晕,想到一旁去散一散。”
“去吧。”顺王倒是没有阻拦,而是很痛快的点了点头。
看着安舒雅离席,坐在上首的安素素神色入常,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只停留在场内舞姬们舒展优雅的舞姿上,这让坐在客座上的慧宁公主的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不安。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安素素。
传闻里她不过是个居在后宫的摆设,是眼前这位大夏皇帝用来博取世人对他称赞的棋子罢了,可是等到今天真的见了,她却有一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的错觉。
这个女人,并不好应付。
至少,并不像外界所说和她外表上所显示的这般娇弱无依。
这朵花很漂亮,但是明显有毒!
其实慧宁公主奇怪的还有一件事情。
她并没有看到一路上被这位大夏帝君宠得无法无天的那位素衣姑娘。
这样的中秋晚宴,按说是后宫的妃嫔都会到场的。可是慧宁公主在后宫的座次上来来回回的找了几遍,也没有那看到那一位的影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皇帝进京之后便没了兴致,那位失宠了?!
可是……
看那时候皇帝宝贝那位的程度,却又不太像啊!
莫不是,那位的身份有什么猫腻,眼下并没有来得及暴露?!
皇帝的位置就在太后的下首,按照规矩来说,这样的宴席就算是没有皇后,可那位地位最高代掌凤印的荣华夫人应该是坐在皇帝身边的才对,怎么现在看起来……
慧宁公主的心里混乱不堪,她总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如同她所见到的这般简单无奇,可若是真的去追究,她又找不到一点儿有用的源头。<>
会场上慧宁公主心神混乱,此刻到了旁边宫室殿中休息的霖昭仪一样无法安心。
她已经入了别人的局,那么今天晚上无论她是不是离席,最终都会有后手等着她。
想到这里,霖昭仪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接过文佩呈给她的热茶,慢慢的喝了两口顺过气,才对还站在她身边没有走的雨露轻笑道:“本宫没事了,谢姑姑走这一趟。”
“娘娘让奴婢过来只为了护娘娘周全。”雨露眨了眨眼,看着霖昭仪颇有深意的笑了笑,之后不等霖昭仪开口她便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飞燕一般毫无声息的上了房梁。
霖昭仪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雨露的意思。
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妃,而扶余……
在没有离开南澜的时候,他可是颇有盛名的将领!.
与霖昭仪熟悉的人都清楚,她是一个十分冷静自持的人。哪怕是遇到再大的困难和麻烦,她也不曾在大庭广众之下有过矢仪的行为。
如今她能开口吼出这样的怒骂,几乎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曾经她最爱的男人,心心念念为之付出的男人,竟然会对她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举动。
“阿庆,你不是爱我吗?为了我,你不是什么都可以做吗?那现在就为了我再付出一次吧!”事情到了眼前这一步,扶余也没有了再伪装隐藏的必要,他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病态的狂热,盯着霖昭仪道:“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记住不会忘了你的!”
“时间不多了,还不快进来?”安舒雅微微皱眉,见霖昭仪再没有反抗之力,方才扭头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如果霖昭仪被扶余公子说服愿意合作,那么她们当商量着进行下一步;可若是霖昭仪合作,那么她们便会根据另一个计划对霖昭仪使用c药,而后让早已经准备好的死士对霖昭仪不轨。他们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到晚宴的会场,然后想办法鼓动外人过来撞破这一切。
但是让安舒雅有些没有料到的是,她开口唤了一遍,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个结果让她稍稍有些惊讶,明明那个死士就是跟在她身后守在门外的,怎么……
“怎么回事,你……”
安舒雅的话未说完,便看到冷着脸的惊蛰和北风还有素瑾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
“安侧妃不用等了,你带来的人这会儿已经听不到你的传唤了。”惊蛰看了一眼软在座椅上的霖昭仪,目光瞟过一旁站着的扶余,最后又落到了脸色发白的安侧妃身上:“都说自作孽不可活,安侧妃也尝尝自己挖坑埋自己的滋味儿吧!”
语毕也不等安舒雅有所反应,惊蛰抬手一扬,与她们方才使用得差不多的药粉便着了安舒雅一脸,而以此同时,身侧的北风和素瑾同时发力,没费多大力气就将扶余也一起给控制了个结实。
“阿庆,阿庆你饶了我,帮帮我,我都是被迫的,我,我不是出自本意啊!”
扶余虽然不知道惊蛰她们打算干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一定不会是他想看到的。他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到了一旁服了解药已经转醒过来的霖昭仪身上。
他不要被带走,不要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
“是吗,如今本宫也是身不由己啊。”霖昭仪扶着惊蛰的手站起身,看着被北风和素瑾死死的压在地上的扶余,微微的笑了笑:“不过本宫和你不同,本宫不会记得你,出了这个门,本宫将会彻底的忘了你这个人的存在,因为你在本宫的脑子里存在一刻,都只会让本宫觉得无比的恶心!”
“啧,真是见过不要脸的,却没想到曾经堂堂的大将军也会是这样一个没羞没臊的软骨头。”雨露从房梁上跳下来,颇为嫌弃的踹了地上还躺着的扶余一脚,最后笑吟吟的看着惊蛰道:“还好你来的是时候,不然我可真的要忍不住了。”.
在安舒雅的心里,安素素一直是一个类似于慰藉一样的存在。
在安府,她的姨娘早逝,没有任何倚仗的她只能依靠讨好嫡母才能生存下去。说是安府的小姐,可是她却很清楚,她的地位甚至还不如嫡母身边的一个体面婆子。
还好有个安素素。
唯有她,才能让她稍微满足一下心中那种压抑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每当看到安素素一脸开心的接受她给予的那点儿连底下仆从都看不上的施舍还对她感恩戴德的时候,她就会很开心。
这让她觉得,她还活着,还像一个人一样的活着。
本来,她以为她和安素素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哪怕日后身为庶女的她们出阁之后,被随便拿出去糊弄拉拢关系的安素素仍然还会依靠她来生活。
让她继续享受那种被感激,被崇拜的美好。
可是让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安素素竟然会被定为什么‘凤星’,不仅一跃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之后还成了太后!
她不是没有听嫡母在家里讥讽过她这个太后不过是个摆设一类的话,可是太后就是太后,哪怕再不情愿,她这一辈子再见到她都只能毕恭毕敬俯首跪拜了。
这种结果,让安舒雅怎么都接受不能。
她才是那个高高在上该施舍给她生活必须的人,可是后来,她却变成了要接受安素素施舍的弱者!
她如何能服气?!
“从你成为皇后的那天起,我就恨上你了。”安舒雅打量着安素素,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做梦都想将你从这个位置上拽下来,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见到了就恶心,就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我又觉得那样实在是便宜你了,我真的很想看看,有一天你被人从太后的宝座上拽下来的时候,会不会还是这样的清高!可惜啊,我看不到了。不过我相信,我一定不会等太久的,就算是你现在杀了我,不久,我也能够在黄泉路上等到同样狼狈的你!”
“你,你已经彻底疯了!”别说是安素素,就连坐在安素素身边的安吉祥也没有料到,安舒雅这般怨恨安素素竟然是这样的缘由。
她转头,对着外间候着的风息她们唤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还是早些送安侧妃回王府吧!”
“安吉祥,你现在这样子,特别让我想笑你知道吗?”安舒雅被北风和素瑾拽着,却仍然不忘盯着开口要对她不利的安吉祥低咒道:“你现在,就像当时还在安府时的我,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若是母亲在天有灵,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变成了一条狗,在她曾经最讨厌的野种面前摇尾乞怜,还不知道多开心呢!”
“安舒雅,你不用讽刺也不用挖苦。”安舒雅的这番话说的极其的难听,可是安吉祥缺并没有生气,她很坦然的笑了笑:“你说的没错,我现在之所以能活着,确实是因为太后的缘故,所以我觉得我会去感恩,是完全理所当然的,就算是为了她去死,也不过是偿还一条命罢了!至少你明明受着她的恩惠,享受着因她而得到的荣华富贵却还要恩将仇报,要来的坦荡的多!”.
顺王妃早上得到有关安舒雅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原本她还在忐忑若是太后出手帮安舒雅来谋算她该怎么办,可是转眼间安舒雅就没了。但是在最初的松懈之后,却而代之的却是更深的恐惧和惊吓。
安舒雅的身份,她是很清楚的。
她私下里与四皇子之间的联系,她也都知道。
原本她还很庆幸,有安舒雅出面来做那些得罪人的危险事情,总比她去做要好。可是现在,安舒雅却死了,那岂不是该轮到她了?!
而安素素对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妹都能下手,那对她这个时不时还会挑衅她一番的人呢,岂不是下手得更彻底?!
顺王妃完全不敢想,万一日后得罪了安素素的后果。
所以现在为了避开这些纷争,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她能想到的就是躲在宫里。只要不出去,慧宁公主就不可能找到她,那么自然也就不可能来吩咐她去做那些暗地里对安素素她们不利的勾当了。
所以这会儿顺王妃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哭得稀里哗啦的趴在安素素脚边,瑟瑟发抖:“娘娘,臣妾真的不敢了,臣妾以后保证乖乖听话,娘娘您救救臣妾吧。”
看着顺王妃的模样,安素素有些无奈,她一边吩咐风息和雨露上前扶人,一边还是很保守的开口对顺王妃道:“这件事情毕竟是你们顺王府的家事,哀家还得问问顺王的意思。王妃先回去休息吧,这两日顺王进宫之后哀家会问问他的意思再做定夺的。”
“不过你放心,若是顺王也觉得无恙的话,哀家是不会反对你继续留在宫里的。”安素素见顺王妃惊恐得还想再跪,忙开口又补充了一句道:“哀家还是那句话,若是王妃真的打算以后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无论哀家还是顺王,都是不会为难你的。王妃你尽管安心养胎便是。”
得了安素素的再三保证,顺王妃的脸色才好看了些许,由纳西扶着谢恩离去了。
“顺王妃是个明白人,她大概也是猜测到了安舒雅死之后她的处境,所以才会这样害怕吧。”见顺王妃离开,风息才转头对着安素素笑道:“权衡之下对她眼下来说,确实也没有哪里比在宫里更安全了。”
“这样也是个法子,就看回头顺王来了怎么说了。”安素素点了点头,想到方才顺王妃那心惊胆战的模样,难免有些嘘唏:“只是哀家倒是有些没料到,顺王妃会变成眼前这般模样,仿若是惊弓之鸟一般的。听人说身怀有孕的时候不能多劳多思,她这样子对孩子……可是不太好。”
“等这阵子过了,稳定下来了也就慢慢会好吧。”风息低声宽慰道:“最近顺王妃也是遇事儿太多受了惊吓,难免会有些波动的。”
“是啊,最近事情也是多,一件赶一件的。”安素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哀家也都有些应接不暇了,指望着赶紧把手上这些事情了结了,也好腾空来歇一歇。”.
听到安素素提及周美人,周太妃脸上的痛苦之色更重,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娘娘,所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若是周美人受宠一些能够为家族所用也就罢了,可偏偏她却是个入宫无宠的。位分也不高,周家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关照的。”
一个无宠的妃嫔,不仅不会给家中带来什么荣耀和价值,反而还是家族的负担,这样的存在周家又如何会在乎?
只会觉得她无用活该被舍弃罢了!
“娘娘,有人在皇子和公主面前嚼舌根,是嫔妾监管不力,娘娘放心,嫔妾回去之后一定将一切处置妥当,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周太妃有些担心的抬头看了安素素一眼,见她神色放缓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十一皇子和瑞安公主伴读的事情,嫔妾但凭娘娘做主,绝对不会胡乱承诺和表态的,还请娘娘放心。”
周太妃也不是傻的,她自然也明白周家人如今不过是病急乱偷袭想拿她这里当跳板来往上走。虽然说家人之间互相扶持是应该的,可是之前这么多年都是毫无音讯,结果这会儿突然攀附上来的‘亲人’,她还真是没胆子去接受。
“其实哀家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安素素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在院子里玩的正开心的两个孩子,慢悠悠的开口道:“有人,似乎在故意挑拨十一皇子和顺王妃的关系。或许这只是对方一时兴起乱嚼舌根,但如果不是呢,那么这宫里头,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在这个局里头?”
“嫔妾明白了,娘娘放心,嫔妾将人查出来之后就送过来交给娘娘问话。”周太妃不敢大意,忙开口对着安素素保证道:“十一皇子在嫔妾的宫里,接触到的人并不多,挨着一个个问下来,总会有结果的。”
安素素点了点头,同意了周太妃的提议。
见这件事情暂时有了解决,周太妃也不会傻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继续在这里纠缠,而是继续换了个话题开口道:“嫔妾听说,顺王府的安侧妃出事儿了?”
“是啊,急症。”安素素点了点头,昨晚上周太妃因为照顾两个孩子并没有到场,所以她不知道场上的种种倒也正常:“原本顺王妃是要回府的,不过她现在有了身孕,顺王的意思还是子嗣为重,何况安侧妃就算是入了宗牒,可到底只是一个妾室,总不能让身为正妃的顺王妃回去给她置办丧仪吧?所以现在顺王妃还是继续留在宫里安胎最为妥当。”
周太妃听了安素素的话自然也是连连点头:“是啊,顺王妃肚子里的可是顺王的嫡子,可是不能马虎大意的。只是话又说回来了,嫔妾前儿带着两个孩子路过松阳宫,正好撞到出来散心的顺王妃,看她的脾气,简直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见到嫔妾竟然会主动行礼了……娘娘,您说,这顺王妃如今性格大变,不会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吧?”.
难道说,之前她所了解的那些,有关顺王和当今大夏帝君宫祁麟的关系不和的消息,是虚假不实的障眼法?
慧宁公主心中一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之前所设置的计划,可就要重新改动了。
似乎是看透了慧宁公主的心思一般,顺王听了慧宁公主的话突然笑了起来,转头之间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极其粗鲁的将她逼退到了一旁的门框上,嗜血的笑容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气,让原本还对自己的出现自信无比的慧宁公主瞬间便白了脸色,她感受着自己颈项上收紧的力道,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她还是有一种她或许今天会死在这里的错觉。
一掌挥退上来救主的桔梗,顺王这才似笑非笑的回头,盯着慧宁公主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道:“本王知道公主善毒,但是本王却笃定公主不敢。毕竟你进来本王府邸,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实,若是本王因为中毒身故,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是如何?”
“同理,王爷若是在这里掐死本宫,一样逃脱不了被天桑问责的下场。”慧宁公主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的开口道:“别忘了,本宫进来的时候,一样有不少人知道本宫此次的行踪。”
“喔,那要不要赌一赌?”顺王轻蔑的一笑,手上的动作越发的加重,直到看到慧宁公主脸上的血色褪尽,他才满意的停下施力的动作,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你看本王现在掐死你,回头天桑会不会来找我大夏的麻烦。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的身份。公主,本王早先就对你说了,本王这辈子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你与太后有什么过节,本王不关心,可是你想要利用本王来搅动风云,为你所用,你觉得本王这颗棋子,你控制得住吗?”
有了这一番动作,慧宁公主也终于冷静了下来。她面对着眼前这个她完全没有见过的陌生的顺王,心里反倒是放心了下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这位王爷动这么大的火气。
“本宫从没有想过要利用顺王殿下您做什么,本宫只是想来与顺王殿下求一个合作罢了。<>”慧宁公主只觉得呼吸困难,但眼前的顺王没有松开她的打算,她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试探着开口道:“难道王爷,就甘心这样一直屈居人下,尊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人为母后?”
慧宁公主的话让顺王稍稍沉默了些许,忽然手上的力道又再次加重了些许,听到慧宁公主呻吟了一声,顺王才满意的笑了:“挑拨离间的本事,蛮不错嘛!不过,就凭你,能帮得上本王什么?就算是你现在动手,除了太后娘娘,又能对眼前的大局起到什么撼动?反倒是让本王活生生的将把柄送到本王的皇兄手上,让他能够有咬本王一口的借口!”
说到这里,顺王的眼神里忽的就添了几分残戾的杀气,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样拙劣的把戏,你当本王是傻子一样可以任由你糊弄摆布吗?!”.
顺王被宫祁麟一通教训得够呛,原本整洁的书房在此时就像是风暴过境,一片狼藉。
顺王软在地上,靠着身后的博古架喘着粗气,他抬眸看了一眼端坐在他不远处唯一一张还能坐得下人的椅子上的宫祁麟,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皇嫂又不让你上床了?”
这般精力旺盛,一看就是欲求不满的表现。
“还想挨揍?”宫祁麟的眼神暗了暗,挑眉盯着已经精疲力竭却还不忘作死的顺王。
顺王不屑的切了一声,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方才继续道:“又不是小孩子,你什么情况,还能瞒得过我?不过皇兄你这么在意,难道真的是我猜对了?皇嫂真的……哎哎哎,停!翻篇!”
见宫祁麟起身,顺王连忙见好就收的抬起双手投降示弱:“不过话说回来了,皇兄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往后拖着吧。”
“什么往后拖着?”宫祁麟并不是没有想到顺王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却直接选择了装傻。
他和素素的事情,他已经想好的对策。
可是前提是,要眼前的局面平息稳定,他并不愿意也不可能让素素去受半点儿委屈。可是这种盘算,他是不会也不可能去对顺王说的。
然而顺王却并不是一个会知难而退的人,特别是在面对宫祁麟的时候,他心中的那点儿小跃跃欲试总是停不下来。
嘿嘿的笑了笑,他探身盯着宫祁麟瞧了好一会儿,才道:“皇兄这是在装傻?说实话,我倒是无所谓,可是你觉得朝中的那些老不死能等多久?皇后之位一直空悬,你后宫又一直无子嗣的消息,啧,虽然不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咒你,要是你这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说……”
“顺王妃不是有孕了吗?”宫祁麟似笑非笑,一双暗沉的眸子盯着顺王瞧了好一会儿,才阴森森的开口道:“如果是个男孩儿,那么……”
“皇兄,你想干什么?”顺王忽然觉得后脊梁一凉,有些惊恐的盯着自己的皇兄咽了咽口水,虽然说他这位皇兄的表现看起来很温和,可是这话里透出的意思,却怎么总让他有一种大祸临头的错觉呢?!
宫祁麟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一旁在刚刚的兄弟之战中幸存下来的一株盛开得正好的墨菊:“没什么,只是旁人都说有留子去母的说法,或许朕可以试试留子去父?”
这一番话轻描淡写,但是只他微微抬头一瞟的眼神,却还是让近在咫尺的顺王感受到了泼天的压力,他弱弱的干笑了两声:“不至于吧,而且皇兄,那可是我的孩子,你不是最看不上我嘛,怎么可能让流有我血脉的孩子,成为继承人呢?这岂不是可笑?”
“再不乐意,也不能否认你与朕身上流着一样血脉的事实。虽然是你的孩子,但是朕觉得若是没有你这个不着调的爹在身边,由朕亲自教导,他一定会是个不错的储君的,你说呢?”宫祁麟倾身逼近懵了一脸的顺王:“怎么,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霖昭仪在进入大夏后宫之前,也是南澜国的公主。所以明贤妃这个问题问到她,并不算过分也不算找错人。
这么久与明贤妃她们的相处之后,霖昭仪在这种随时而起的配合上,自然不会落了下风,她浅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嫔妾所知道的是没有的。不过天桑毕竟是大国,礼仪规矩严谨,与我们南澜有些差别,也是有的。”
明贤妃与霖昭仪这一来一去的配合,顿时便把慧宁公主折腾了个没脸。
安素素看着慧宁公主变换的表情,并没有在明贤妃和霖昭仪的话上再更深的添油加醋。凡事过犹不及,就今天来说,给慧宁公主的教训也是足够了,再多反而会起反效果。
她确实是故意提到北风和素瑾的。
原因很简单,毕竟这两个人都是之前和慧宁公主打过交道的,想要回避都回避不掉。与其藏着掖着到时候让慧宁公主自己发现不对,还不如现在由她自己开口给提出来,反而能打她个措手不及。
从慧宁公主见到她之后的表现来看,安素素就知道她的这个盘算并没有错,慧宁公主的计划应该被打乱了不少。
但是往往事情都是计划不如变化快的。
就在安素素打算开口缓和一下局面的时候,素瑾已经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对着安素素福身道:“顺王妃过来给娘娘请安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候着呢。”
“快请她进来吧。”
顺王妃会在这时候过来,显然有些出乎安素素的意料。
慧宁公主会在今天进宫的消息,她刚刚派冬樱过去松阳宫送点心的时候应该也已经说过了,这顺王妃不是一直避慧宁公主如蛇蝎吗,怎么这会儿知道她在还主动过来了?
不过心里疑惑归疑惑,但人家都候在院子里了,总不能当着慧宁公主的面让她回去吧。
“臣妾给母后请安。”扶着纳西的手,顺王妃目不斜视的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依例给安素素请了安,之后方才站起身到一旁冬樱为她置好的圆凳上坐下。
“这时候外头太阳还大呢,顺王妃怎么想着过来了?”安素素这话虽然是客套,但其中也含有了关心的意思:“你可是有着身孕的人,可得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谢母后关怀,一直在宫里住着也实在是闷,便想着过来陪母后说说话。却不想母后这里这么热闹。”顺王妃微微的笑了笑,目光已经不动声色的挪到了一旁坐着的慧宁公主身上:“咦,原来慧宁公主殿下也在啊,上次一别不知道公主在大夏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承蒙王妃记挂,大夏京城繁华……”
不知道顺王妃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的慧宁公主听到顺王妃的问题先是一愣,随即便陪着笑开口,可还没等她解释完,便被顺王妃毫不客气的冷哼着打断了回复:“也是本王妃多此一问了,公主是何等人物,无论到哪里都是能如鱼得水的,想必来大夏不久便已经好友至交一大堆,等着公主你上门尽地主之谊了吧?又何必本王妃操这份闲心?”.
顺王妃很清楚,如果兰月四皇子的阴谋得逞的话,她的下场,也一样不会好。
所以为了眼下她自己的性命和未来,她必须确保现在大夏的局面安然无恙。也许她提供的那些东西,并不能帮上太大的忙,但至少她做了总比不做好。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顺王妃的一番话让霖昭仪也是深有感触,她苦笑着点了点头:“特别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若是还不知道变通,只怕早就没有活路了。”
慧宁公主虽然提前离开了,但安素素还是留在场的几位用了午膳才放她们各自散去。
安素素回内殿小睡了一会儿,起床了没有旁的事,便让风息备了椅子在廊下,她坐着看雨露几个招呼小内监摆弄院子里的菊花。
“虽说是到了八月里,可是秋热还是逼人的很,娘娘怎么坐在外面了?”荣华夫人从外头进来,看到廊下的安素素先是行了礼,之后才带着几分担忧关切的开口。
安素素让风息给荣华夫人在她的身边支了个凳子,方才笑着回道:“无妨,这会儿太阳都下去了,老呆在房里也怪闷得慌的。怎么荣华夫人这会儿过来了?”
“是有关明月公主和亲的事情。”荣华夫人挨着安素素坐下,抑制不住脸上的喜色:“今儿上午朝议已经定了,就等着钦天监那边看好日子了。陛下吩咐嫔妾准备公主出嫁的相关事宜,嫔妾想着公主向来与娘娘亲近,就先过来与娘娘商议了。”
“明月公主?”安素素微微一愣,不过想到历来外嫁异国皇室担当和亲之责的女子最终都会被封为公主,明月此番晋封,也是理所当然。
“陛下已经在朝堂上宣布,要收明月郡主为义妹。眼下已经是明月公主啦。”荣华夫人笑吟吟的解释道:“所以这嫁妆一类的准备,按例就得由咱们宫里准备一部分,虽然眼下日子还没定,可看那哲别汗王也不可能久在大夏逗留,所以为了到时候不至于太仓促,还是早些准备起来的好。”
“明月公主要出嫁西凉,那淮阳王呢,总得等到他回京了才好吧?”安素素微微皱眉,她当然知道日子赶,可是淮阳王如今远在南境,明月这一去还不知道何时能够回来,总不能说淮阳王连她的婚仪都不参加就发嫁吧!
“淮阳王已经得了消息往回赶了,月底就能返京。”荣华夫人听了安素素的疑问,忙开口解释道:“所以眼下该操心的,还是嫁妆。”
“明里就按着一贯皇室公主出嫁的嫁妆,添上两成就好;私下里咱们再多添些妆,加上淮阳王妃那里的准备,也就差不多了。”
安素素想了想,很快就给出了荣华夫人这件事情的解决方案:“毕竟之前有别的宗室公主和亲的先例,若是太过招摇也不太好。”
荣华夫人细细的想了想,也觉得安素素的说法甚为有道理。她点了点头:“那嫔妾回去就把嫁妆单子列出来,然后再回来给太后娘娘过目。.
安素素从来不觉得她是个好人。也从来就没有过类似以德报怨,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想法。在她看来,若是对手,在合适的时候那就该一击必中,不留后患。
当然,安舒雅的处置上,是个意外。
虽然说有宫祁麟想要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在其中,可是更多的,还是她对安舒雅仍然存在着一丝‘也许她会改变’的幻想。
顺王妃其实改与不改,对安素素来说都没有什么直接的影响。毕竟她是顺王府的王妃,与她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厉害关系,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是,这个女人也威胁不到她。
所以在顺王提出要送顺王妃进宫安胎的时候,她也就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算是还了当初顺王救过她性命的人情。
明月公主说的没错,她当初之所以喜欢明月公主与她亲近,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明月公主的坦率真诚。
她身上所拥有的,是她穷极一生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在父母兄长们的关爱中长大的明月公主,接触到的从来都是最为光明的一面,所以对于这些处在阴暗之处的算计,向来都是排斥和拒绝的。
不过虽然安素素并没有去强求明月公主改性子,但她却已经开始从别的放开去考虑解决办法了。比如到时候和淮阳王妃商量一下送些得力可靠的仆从跟随,她不愿意害人这并没有错,可是也不能让她被不怀好意的旁人害了不是。
当然,这些事情安素素是不会明着对明月公主说的,她抬手将桌上平日里明月公主最爱吃的点心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个莲蓉酥是听到你进宫了哀家特地吩咐小厨房赶出来的,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娘娘这里的东西都是好吃的,只是我却不敢多吃了。”明月公主拿起一块点心却不着急往嘴里送,而是有些夸张的长叹了一声:“您想,若是到了西凉吃不到,我该怎么办?!”
“这个你不必担心,你最喜欢吃哀家这里的什么,哀家让点心师傅将配方做写出来给你,你以后想吃便让人按着方子做就好了。”安素素见明月郡主纠结的小模样,忍不住笑道:“只是这些甜食你少吃些也是对的,不然回头长胖了嫁衣可就要穿不上了!”
“啊,说起嫁衣,我倒是忘记今天进宫最要紧的大事儿了。”
似乎是被安素素的话提醒到,明月公主匆匆的咽下口中的点心,方才急急的开口对着安素素说道:“娘娘您也先别忙着打趣我,我可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情,要来求娘娘帮忙的。”
“什么事情那么急?”见明月公主的模样并不像是在夸张作假,一时间让安素素也有些忍不住的紧张了起来。
“其实……”真的到了说的时候,明月公主却禁不住红了脸颊,她试探着看了一眼安素素,见她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才扭扭捏捏的小声开口道:“其实,就是那个嫁妆的事情,母妃说不管如何,我好歹也要有两件女红压箱底的,可是……可是我不是什么都不会嘛!”.
安素素对明月的重视,让宫祁麟在考虑她的婚事时,不自觉的便多考虑进去了有关明月嫁去西凉之后的安全问题。
至于别的,类似夫妻是否和睦,去了是否幸福这样的事情,宫祁麟并没有去多问,毕竟这是明月自己的选择,也不是没人劝过她,可是她却还是要********的走到底,那么剩下的一切,就是她自己该承担的了。
他无法去威胁哲别在未来不能三妻四妾,不能变心,他唯一能够让哲别保证的,也就只有明月的安全和地位而已。
如果连这一点,哲别都没有办法做到的话,那么未来,他还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的说他能控制整个西凉的大局?
听到宫祁麟如此说,安素素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若是能有哲别汗王护着,刚刚过去的几年至少明月能有个缓和适应的时间。”
“为何是最初几年?”听到安素素的说法,宫祁麟有些意外,他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安素素:“莫非,你并不看好他们两个?”
至少在他所知道的,很多人提起哲别汗王和明月公主,都无不认为这两人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可是到了安素素这里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态度。
安素素的反应,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太过期待和雀跃,有的只是事到临头不得不接受的无奈。
这一点,倒是和淮阳王妃有些类似。
想到这里宫祁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态度,倒是让我想到了淮阳王妃。不过你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开口去劝阻呢?若是你开口,想必明月公主也是能够听进去两句的。”
“明月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她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却是个十分有主意的。一旦她认定的事情,恐怕很难会改变。”安素素叹了口气,之后方才又继续开口道:“何况,我也只是凭借着我自己的感觉,可万一哲别汗王是真的对明月公主一往情深就像淮阳王和淮阳王妃那样呢?那我岂不是坏了明月姻缘的罪人?”
就着宫祁麟送到她嘴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水,歇了口气,安素素才又道:“都说成亲了过日子,就像是穿鞋,合脚不合脚的永远只有穿鞋的人自己才知道。我在这里说,哲别汗王不好,可也许偏偏对明月好呢?所以,她喜欢,考虑清楚了想要继续,那我自然也乐见其成,祝福她未来顺遂幸福就好。”
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想要阻止明月公主显然不现实。
所以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尽量能够将她未来的保障做的多一些,让她到了西凉之后,可以少受一些委屈才好。
“虽然你说的没错,可是你举得例子我却不赞成。”宫祁麟垂首,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安素素的耳垂,听到她呀的一声低呼才满意的眯了眯眼,蛊惑意味十足的开口:“做什么要说淮阳王和淮阳王妃,难道你我不能拿来做幸福美满恩爱不离的例子吗?”.
<!----> 安素素的提议,明贤妃自然是没有反对的,可是到了晚上,当安素素将同样的内容絮絮叨叨的说给歪在她怀里靠着翻折子的宫祁麟听时,却换来了他的一通旧事重提。
“你为明月倒是考量的好,怎么就没想着给我也做一套寝衣呢?”说到这里,他的兴致更是重了几分,笑着扯过安素素的手来闹她道:“咱们也只在房里穿,不会有人瞧见的。”
宫祈麟在让安素素给他做衣服的这件事情上显得尤其的执着,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
只是这话虽然说的一脸认真,只是这内容怎么都透着几分让人情不自禁会往歪处去想的暗示。
安素素被宫祈麟的话臊得满脸通红,禁不住放下了手中正在帮他批阅的折子,气呼呼的抬手去捶他。
“怎么,我又没有说错,这可是你自己把我的话想歪的,怨不得我。”宫祈麟似乎是逗安素素上了瘾,对她那捶在胸口的花拳绣腿压根就没在乎,继续顺着安素素的态度变本加厉。
被宫祁麟的闷笑和调侃折腾得又羞又气,安素素重重的哼了一声就要起身,眼看着靠得正舒服的软垫要跑,宫祁麟哪里会放过,拽着她翻身就又将安素素给压了回来:“好好好,不逗你了。不过做寝衣的事情,你可不能赖账。”
“我又没有答应你要做!”安素素撅嘴,别过头去不理他。
她什么时候也没有开口答应要给他做衣服好不好!分明从头到尾都是这恶质的男人一个人在自说自话,根本就没有问她的意见就做了决定!
“那你是不愿意给我做?”宫祁麟眯着眼,搂着她腰身的手习惯性的开始不规矩起来:“还是说,你更愿意咱们我以后回来了之后,什么都不穿?”
“……”无耻!!
安素素的脸不争气的再次红了起来,知道宫祁麟的秉性,她这次索性不开口了,只重重的对着他哼了一声便闭上眼只当是眼不见心不烦。
可宫祁麟若是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人,他就不是不是宫祁麟了。
也因为知道安素素的秉性,他倒也不着急。只压着安素素继续在暖炕上厮磨,没多时便让安素素彻底化成了一滩春水,稀里糊涂的便说什么是什么的应了他的请求。
……
木氏奉召,第二天上午便赶到了坤宁宫来给安素素请安。
一番寒暄之后,安素素也便直接开口说出了这次让她过来的目的:“虽说是临时抱佛脚,可毕竟明月公主难得的有了这番性子,所以还得麻烦木夫人你多操心一些才是。”
“妾身惶恐。”木氏听了安素素的话忙起身恭敬又小心的回话道:“能为太后娘娘分忧是妾身的福分,只是……妾身虽然教过不少弟子,可毕竟都是绣坊的绣娘,这公主身份尊贵,妾身实在是担心有愧太后娘娘的嘱托。”
木氏这话也算是说到明处了。
她之前在民间无论是多有名望的绣艺大家,可到了这宫中,面对眼前这些尊贵无比的女子,她的身份说白一点儿,也就是个地位低下不入流的商户女而已。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 明月公主根本就没有再和慧宁公主多言的意思,她转头便吩咐宫女放下帘子要离开,可是慧宁公主却并没有那么轻易的放弃,而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信函放在了明月公主面前的车板上:“本宫也是为了公主你好,或许公主你现在会怨恨我,只是在你看完了这信封里装着的东西之后,想必会明白的。”
之后慧宁公主也不再纠缠,而是扶着桔梗的手慢悠悠的退了两步,极其自信的目光与车内的明月公主碰撞,虽然猛然放下的车帘隔断了一切,可是慧宁公主却相信,她这第一步应该是走对了。
和慧宁公主此时的淡定和自信相比,明月公主这会儿心里却像是猫爪在挠一样。
她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个信封,伸了几次手却都没有彻底伸出去。
这一定是慧宁公主挑拨离间的诡计!!
但是,但是……
如果是真的呢?!
从未曾有过的恐惧在明月公主的心底蔓延,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应该相信哲别,但是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应该打开这个信封,看看里头所谓的真相。
其实哲别也许是有目的的接近她的这个说法,慧宁公主并不是在她面前提起的第一个人。
她的母亲,太后甚至还有身边不少人都劝过她,说过也许这只是哲别为了稳固汗位,做出的一个权宜之计。
可是回头她又总是会想,若真的哲别存了那样的心思,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小藩王的女儿,就算是迎娶了她,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就犹豫的这点儿时间,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听到外头侍女的柔声提醒,明月公主才慌慌张张的将那封信函拾起来随手塞进了袖中,抬手整了整衣衫,方才让侍女挑起帘子,她好下车。
只是一进宫门,便看到雨露站在门内,似已经等候了多时的样子。见到她的出现,雨露忙笑着迎了过来:“给公主请安,娘娘候了您一上午,担心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让奴婢出来瞧瞧,没想到才刚走到宫门口便遇到了您。”
雨露一边说着一边吩咐旁边的内侍抬着肩撵过来:“公主请上撵轿。”
“只是路上有点儿耽搁,让太后娘娘挂心了。”明月公主面上一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遇到慧宁公主的事情给说出来。
因为心里挂着事儿,她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连着雨露连唤了几声她的名字也没有回应,最后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迎着雨露疑惑的目光,明月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干干的看了雨露好一会儿才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解释道:“我,本,本宫昨天,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所以,所以现在精神有些不济。不过没事儿,刚刚在马车上睡了一会儿,让我,让我清醒一下就好了。”
面对明月公主这明显的不对,雨露倒也没有去深究她话里的闪烁其词,只是轻轻的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公主马上要嫁人了,可得注意身子才是,别太累着了。”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我要见哲别!”
听到北风的传话,宫祁麟几乎是脚下没停便赶了过来。并没有去午睡而是坐在暖炕上等他的安素素见了宫祁麟也没有客气更没有遮掩,直接便开口说出了这趟让他过来的目的。
“你这是怎么了?”宫祁麟微微皱眉,有些担心的看着安素素。
过来的路上虽然他也开口问过北风安素素这般着急而且还是赶在这个时候找他的缘由,可是北风却也是被雨露临时通知,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而此时看到安素素的表情,他越发的担心了起来,过来挨着坐在她的身边,又柔声哄道:“怎么突然想着要见哲别?”
安素素抬手啪的一声,将那个雨露从明月公主那里顺过来的信封拍在了宫祁麟身边的炕几上:“这里头的事情,你是真不知道?”
宫祁麟看了一眼手边的信封,并没有着急给安素素答复,而是很认真的抬手拿起打开来抽出里头的内容翻看,只看了个开头他的面色也随着沉了下来,不过他虽然表情不虞,却还是耐着性子,将里头的内容全部看完才重新叠好搁回了信封里。
之后坦然的看着安素素道:“这些东西,我并不知道。而且,这内容上说的并不清楚,很多着墨也只是猜测,何况就算这些商议是真的,但大半却是旁人的提议和筹谋,并未见哲别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要见哲别!”
安素素抬头看着宫祁麟,她并没有怀疑宫祁麟的回答,他说是,她便信。而且就像宫祁麟所说的,这信的内容,其实也就是一个来自西凉国内贵族的证词,证明哲别在来大夏之前,曾经进行过的一些为了救回乌兰可汗而做出的商讨。
可是虽然这件事情存在,但是却并不能说明,这就是哲别汗王自己内心真实意图的表达。
“如果哲别真的存有这样的心思,你打算如何?”
宫祁麟并没有直接给安素素答复,而是直接开口问出了一个自从安素素知道了这信函内容之后,便一直没空考虑或者说她根本就选择了回避的问题。
这个问题,一下子便把安素素给问住了。
她呆呆的坐在炕上愣了许久,脑子里第一次糊成了一团浆糊。
“如果哲别真的是一个心怀叵测的混蛋,他接近明月本身就是动机不存,现在这场联姻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就算明月是你最好的朋友,可是作为一个决策者,你会如何抉择?!”
宫祁麟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见到安素素这般便心软,而是很认真的迎着她的躲闪,继续一字一句的问道:“素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我……”安素素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慌,可是她却也很清楚,眼前的局面,不是一句‘不嫁’就能完事儿的!
安素素的脑子乱糟糟的,她努力了半天却也没有办法将这团思路给理顺,反而因为担忧和焦虑,越来越找不到出口。.
<!----> “可是总有胆大的。”
安素素看着明贤妃,笑着提醒道:“方才你不是也说她送出去了不少美人嘛。”
慧宁公主的举动,她倒是不担心。毕竟这个人从进入大夏开始,就已经被宫祁麟给盯上了,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多半是不会脱离他的掌控的。
会去挑唆明月和哲别的关系,又开始这样不计后果的收买大臣,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真的以为,就凭几个收礼大臣的努力,就能让她成为大夏的皇后?
“不过也无妨,哀家听说之前天桑使者在猎宫出事的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想必过不了几天,这次过来的使团成员,就要归国了吧。”
算算时间已经是八月底了,若是再不动身离开,难道要留在大夏过年?
这天桑使团的人都走了,总不会那位公主殿下一个人留在大夏京城唱独角戏吧?
明贤妃正要开口回应,却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喧哗,不觉得停下话头诧异的抬头,不多时便看到顺王妃掩面哭着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安素素见顺王妃伤心欲绝的模样,忙吩咐风息给她搬了张凳子:“不是说这两天跟着木夫人学习女红进步怪大的嘛,怎么突然委屈成这样?”
“娘娘,臣妾,臣妾快要活不下去了。”安素素不提女红还好,一提这茬顺王妃反倒是哭得更伤心了:“您知道吗,就臣妾在宫里的这几天,王爷他,他竟收了慧宁公主送过去的几个舞姬在府里!”
“……”
这下不光是安素素,就连坐在她身边的明贤妃的脸色也变了。
顺王妃这会儿正伤心,也没有顾上这些,只捏着帕子抹了把眼泪,又继续絮絮叨叨的说道:“他明知道臣妾腹中的孩子差点被慧宁公主给害没了,那女人就是没安好心,可还是收了那女人送上门来的舞姬,您说,这不是明着打臣妾的脸嘛!”
“臣妾也不是善妒不容人,他要是喜欢,大夏的姑娘那么多,找谁不好,就非得留下那女人送上门来的祸害?臣妾,臣妾不依!”
见顺王妃哭得伤心,安素素本想开口劝一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本来也就是人家府里的事情,虽然她总觉得顺王会这样心平气和痛快无比的收下那些舞姬这件事情中存着猫腻,但是有些事情却并不能对眼前的顺王妃太过明显的说出来。
可是看着顺王妃这么伤心,她又不能真的当着没看见的装傻不出声。沉默了好一会儿,安素素才开口道:“先把你的眼泪擦一擦,好歹你也是顺王的正妃,就为了几个舞姬就这样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以前的气势呢,都哪里去了?!”
明贤妃反应快,听到安素素的态度心里多少也有了些数,便站起身来走到顺王妃身边,扶着她的肩膀轻声哄劝道:“顺王妃你先别哭了,可得顾着腹中的孩子呢!这男人说白了也就图个新鲜,不过是几个舞姬罢了,还能和你这个正妃争天不成?你好好的先养胎,把小世子生下来,再回去收拾那些小妖精也不迟嘛!”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顺王要是会听顺王妃的就此放弃,他也就不是顺王了。见到顺王妃磨磨唧唧的不肯拿出来,他索性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趁着顺王妃不注意的功夫,自己伸手便将她费力往身后藏的绣绷给抢了出来。
“挺不错的嘛,这绣的是……”顺王的夸奖才刚出口就遇到了挫折,他盯着绣绷里撑着的花里胡哨的一团,皱着眉研究了许久却还是没有看出这一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最终只得瞎蒙道:“老虎?”
看着绣面底衬的颜色和大小,似乎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小肚兜,所以顺王便依着这个线索开口猜,却不想顺王妃还是红着脸摇了摇头:“是麒麟。”
“……咳,挺,不错的。”
顺王有些尴尬的将手中的绣绷送还给坐在他面前的顺王妃:“比本王当年画的猛虎下山图,强多了。当年父王看到,还以为是耗子在油灯旁打架呢,连连夸我画的别致有趣。比你这个麒麟,要传神多了!”
原本心里还存着几分忐忑的顺王妃触不及防的被顺王的这番话给逗乐了,她噗嗤笑出声,房内原本紧张的空气,也因为她的这声笑而消散了不少。
“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顺王借机便低声宽慰顺王妃道:“别看母后绣工好,说不定她之前刚刚开始学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虽然知道顺王这是在说好听的话来安慰她,但顺王妃的心里却还是禁不住的欢喜了起来,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顺王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开口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的,王爷事情多就先忙公务吧,我这里,没事的。”
顺王妃其实是很想问一问,留在府里的那些舞姬的事情,可是转过头来一想,她这样闹腾又有什么用,该收的都已经收了,总不能这当口逼着他把人给轰出去吧!
更何况她说的话,顺王也未必会听。
想到这里,顺王妃的心里难免有些发酸。任谁在这个时候,都不会愿意自己的丈夫,去宠爱别的女人的。可是她现在的立场,又有什么底气去怪责他呢?
“那些舞姬,我一个都没碰。”顺王盯着一脸纠结的顺王妃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开口:“不管你信不信,我做这件事情都是有缘故的,等到事情了解之后,我会告诉你。只是你放心,我并没有忘了之前是谁要害了咱们的孩子!”
“我,我……”顺王妃红着脸,眼底有着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和激动,她张口结结巴巴了半天,却仍旧无法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只是眼泪已经禁不住便涌了出来,她觉得很丢人,可是这会儿两个人面对面的却连个躲的地儿都没有,一时有些发慌索性抬手直接拿袖子挡住了脸:“我没事儿……王爷你,你不用……”
“不用什么?”顺王看着顺王妃的态度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拉着顺王妃的手腕将她高抬的手给拽了下来,而后拿了条帕子,慢慢的为她擦去脸颊的泪痕:“别哭了,本来就丑,一哭就更丑了!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就像刚刚那样就挺好的!至少比现在这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顺王妃白了沉不住气的明月公主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只是说这里头的内容,大概是真的,他们在来大夏之前,或许真的有过这样的一个商议!”
“乌兰可汗在大夏坏了事,这种刺杀国君的重罪,可不是说一句两句不知情就能搪塞得过的,所以他们会商议解决这件事情也在情理之中。”顺王妃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又开口继续对明月公主分析道:“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等到大夏打上门才临时抱佛脚吧?!”
“或许谈话的内容里,真的就有让哲别可汗来拐你去西凉,借此威胁你的父亲让他合作逼迫皇帝交出乌兰可汗这个提议。”顺王妃看着明月公主,压低了声音:“甚至,不少人对这个提议还是十分支持和赞同的,毕竟你的父亲,可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藩王。”
“那,那你的意思是哲别他……”明月公主掩口,越听顺王妃的话,她便越是觉得绝望,眼中隐隐竟然已经能看出泪光闪烁了。
“吓你的,连这点儿挫折都承受不住,你还好意思说你喜欢哲别呢!”顺王妃对明月公主的态度越发的头疼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恶作剧的冲着她笑了笑,见明月郡主面红耳赤恼羞成怒的要发飙,顺王妃才抬手投降,接着帮明月公主分析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哲别的处境?”
“他现在是西凉的新汗王,可若是乌兰可汗真的回西凉了,那他这汗王的位置,还坐得稳当吗?”顺王妃看着明月公主,试探着反问。
明月公主微微一怔,她之前只顾着想她和哲别两人之间的事情,却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但若是真说起来:“可是,乌兰可汗毕竟是哲别汗王的父亲啊,他,他……”
哲别总不会将自己的父汗放在大夏不管不顾吧?!
“可是乌兰可汗和哲别汗王的关系,你会不知道吗?”听到明月公主的话,顺王妃忍不住不屑的哼了一声:“先不说他们父子本来就不好,就算好,这世上为了皇权帝位,父子相残的事情还少吗?再则,乌兰可汗居心不善,若是放他回西凉,难免不会掀起更大的风波,到时候说不定还有灭国之祸。所以反倒不如将他留在大夏,这样只要哲别不存有对大夏的异心,乌兰可汗就能够在大夏得到善待,有什么不好?”
“而且就算是哲别可汗心慈让出汗位迎接他的父亲乌兰可汗回西凉,可乌兰可汗的性子,就会真的放过哲别汗王?只怕会将他当成最具威胁的对手,杀之而后快吧!”顺王妃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却成功的让明月公主白了脸色。
“那,那现在怎么办?”明月公主咬着唇,想到这件事情后面还牵扯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的心也是越来越乱,忍不住抬手扯着顺王妃的衣袖,低声问道:“你说,我,我该不该将这件事情告诉太后?”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一早带着嫁妆单子进宫的淮阳王妃,怎么都没料到,等着她的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简直等同于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
“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嫁?”
坤宁宫的侧殿内,绷着脸的淮阳王妃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坐在她面前不敢抬头的明月公主。
“这天下的好男儿难道都死光了吗,你非得挑着这样一个不干不净的死缠着不放?”
论哪个正常的母亲,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女成为别人算计的对象,何况这算计还是牵扯到她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和快乐。
就自己的一辈子都拿去赌,这种做法淮阳王妃怎么都不可能同意和赞成。
看着怒气冲冲的母亲,明月公主咬了咬牙,忍着心中的不安和忐忑走到了淮阳王妃身边,轻轻的扯着她的衣袖道:“不管怎么样,您不然一会儿还是听听哲别怎么说,再做决定吧。”
淮阳王妃哼了一声,对明月公主的提议嗤之以鼻:“满嘴谎言人的话,有什么可听的!”
“母妃,我知道我让你很失望,可是,可是还请您再相信女儿这一次吧。”轻轻的蹲在淮阳王妃腿边的明月公主眼看淮阳王妃的火气蹭蹭的往上涨,连忙放软了声调撒娇服软:“昨儿太后娘娘已经教训了女儿一下午了,您就行行好,饶了女儿这一次吧!”
“那是你自己活该!”明月公主不提还好,一提淮阳王妃的火气越发的大,她抬手就去拧明月公主的耳朵:“我让你长点儿心,这是第一次说?结果你看看你自己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还说让我放心,你拿什么让我放心?!是拿你这愚不可及的脑子还是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
被淮阳王妃喷了个满头满脸的明月公主忍着痛苦苦求饶,好歹算是把她可怜的耳朵从自己母妃的魔爪下解救了出来,方才委委屈屈的开口道:“母妃,这里可是坤宁宫,您好歹给女儿留几分颜面吧!”
“留了干什么,再让你出去继续丢人现眼吗?”淮阳王妃虽然嘴里说得严厉,但语调却还是放缓了不少,她叹了口气,四下看了看并无旁人,才压着声音问明月公主道:“这件事情,太后怎么说?”
其实淮阳王妃虽然嘴里骂明月公主骂得厉害,可是心里最为担忧的还是安素素对于这件事情的想法。若是安素素还是站在明月公主这边的话,那这场婚事或许还有松动的余地,可若是……
想到这里,淮阳王妃忍不住又多看了明月公主两眼,低声骂道:“也是你运气好,能够博得太后的青睐,有她能护着你,否则就依着你的这个性子,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个奇迹!”
“那不是母妃你和父王一直护着我嘛!”听到淮阳王妃如此说,明月公主连忙顺杆爬的上前来抱淮阳王妃的脖子:“我就知道母妃最疼我了!”
“我疼你管什么用!”淮阳王妃抬手象征性的推了几下,见推不开明月公主也就作罢了,她抬手环抱着腻在她身上撒娇的女儿,低低的叹了一声道:“也不知道,我们之前那样护着你,让你远离纷争把你养成现在这样的性子,到底是对还是错。”.
<!----> 慧宁公主?!
那是谁?!
哲别汗王愣了愣,几乎下意识的便摇了摇头,老实的回答道:“别说是见过,若不是太后这会儿提及,小王都不知道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那兰月国的人呢,哲别汗王也没见过吗?”安素素见哲别汗王的态度不像是说谎,才又继续开口问道:“或者北狄的人,你在来大夏前后,可有接触过?”
“不瞒太后,小王对北狄和兰月向来就无好感,所以虽然在父汗出事之后,这两国皆派了使者求见,但小王却都给予了回绝,所以小王保证,从小王离开西凉到达大夏这么久,并未曾与他们接触过。”
听完哲别汗王的话,安素素点了点头:“那你可知道,这封记录了你们商讨内容的信函,是谁送来的呢?”
“这……难道不是太后娘娘您派人调查的吗?”
哲别汗王有些疑惑,他之所以会这般紧张,很大一定程度也是因为他以为这封信函是太后或者是大夏皇帝安排人调查出的结果。
可现在看这位太后娘娘的态度,似乎他的猜测并不对。
那会将这样绝密的信息都调查的一清二楚的人,又是谁呢?!
“这封信函是前些日子明月公主进宫的时候,这位来自天桑国的慧宁公主拦下了她的车驾,亲手交给她的。”安素素倒也没有隐瞒哲别汗王的意思,而是很干脆的就给了他结果:“并且这位公主殿下还表示,若是明月感兴趣,可以去找她,她那里还有更多有关于汗王你的消息。”
“所以哀家才好奇,你与这位慧宁公主,是不是有所联系,否则她怎么会这么费尽心机的将你调查的如此清楚呢?”
安素素顿了顿,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等哲别汗王将这个消息消化了一些之后才又继续问道。
哲别汗王完全被安素素透露出的这个消息给弄懵了,良久才苦笑着开口解释道:“西凉与天桑向来毫无往来,小王与这位慧宁公主也从未曾见过,怎么可能会有所联系呢?太后,这件事情您还真是误会小王了。”
“那,如果这位慧宁公主与兰月四皇子之间的关系还不错呢,哲别汗王你能从中想到什么?”
见哲别汗王的态度不像是撒谎隐瞒,安素素方才又道:“哀家所能够给你的提醒也就这么多了,汗王应该也能从中猜测到一二了吧?!”
“他们,想要破坏大夏与西凉的联姻结盟?”
话说到这里,哲别汗王自然也明白了这整件事背后的深意,他的话语中明显已带了几分怒意:“之前蛊惑小王的父汗犯下大错也就罢了,眼下居然还采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来离间小王与明月之间的关系!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既然汗王也不满意这种下作的做法,那不如哀家与汗王合作,给那些人点儿颜色瞧瞧,如何?”安素素看着一脸愤怒的哲别汗王,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慢悠悠的开口邀请道:“毕竟礼尚往来,才是人之常情。人家费力折腾了这么久,咱们总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吧!汗王你觉得呢?!”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顺王很清楚慧宁公主会选在这清净的茶楼邀请他的原因。
她煞费苦心好不容易送进顺王府了几个舞姬,可他却转手就将这些舞姬打发去了伎馆,也难怪慧宁公主递上帖子的字里行间都透着焦躁和不满。
拜宫祁麟所赐,到了京城的慧宁公主基本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她从天桑一路带进大夏的人手已经所剩无几。所以被逼无奈之下她不得不选择和兰月四皇子合作,企图谋求一个双赢的局面。
只是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她进入大夏了之后就仿佛是遭到了诅咒一般,诸事不宜处处受挫,别说是她自己的人手,就连兰月四皇子提供给她的帮手也是接二连三的折损,眼下在用人上,竟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还没有消息吗?!”
马车内的慧宁公主面沉如水,在外面的车夫回禀茶楼已经到了的同时开口问陪侍在车内的桔梗。
从她在进入大夏的沿路遭遇麻烦的时候,便已经递信回天桑,可是这都多久了,别说是来人,就连封回信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状态让慧宁公主的心里越发的焦躁不安了起来。
虽然说她现在也可以随着天桑返国的使团一起暂时离开,可是她却不甘心!
不甘心就在大夏输的这样的不明不白!
她还没有给那个所谓的太后娘娘一点儿教训呢,如何能这样灰溜溜的退场?!
攥紧了衣袖下的双手,不等桔梗回答她又继续说道:“罢了,看你的态度本宫也知道结果了!那盯着淮阳王府那边动静的人呢,可有什么新的消息传过来?”
淮阳王妃今天和哲别汗王一起进宫,慧宁公主怎么也不大相信真的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嫁妆。<>
按着规矩来说,嫁妆是一个女人到婆家之后傍生的倚仗,如果召见淮阳王妃商谈也就罢了,为何连哲别汗王也要一起召进宫?!
分明就是其中有鬼!
可虽然她心里觉得不对,但是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所以也只能是怀疑罢了!
桔梗见慧宁公主的神色不太好,自然不敢怠慢,忙开口对她回禀道:“回公主,说是并没有什么异样,淮阳王妃和哲别汗王是一起从宫中出来的,哲别汗王还一路护送淮阳王妃的车驾回到了淮阳王府才离开。看起来两人的脸色都很不错,并不像是有了争执会发生什么变故的样子。”
“这么说,就是明月公主还没有将那信函里头的内容公开喽?”对于这个结果,慧宁公主显然有些意外,她冷哼一声:“还真是看不出,她这次竟然这么能忍!”
“兴许是明月公主担心害怕所以才没有将里头的东西公开吧。”桔梗想了想,忙试探性的开口回道:“毕竟,她是那样的喜欢哲别汗王,如果那封信函里的内容为太后和淮阳王妃所知的话,依着那两位的维护程度,只怕这婚事是要作罢了,所以明月公主自然是只敢藏着掖着不敢将事情挑明的。”.
安素素的表情,这会儿怎么都称不上好看。
对方,这可真是步步紧逼啊!
明贤妃如今也算得上是安素素宫中的助益,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不会单单只会在一旁说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宽慰的话。
等到雨露一离开,她开口便抓住了重点:“这,该不会也是那位慧宁公主的手笔吧?”
也不是明贤妃胡乱瞎猜,而是现在京城里的局面其实已经算是稳定了,青天白日的,就算是与安国公府有仇怨,也不会选在大庭广众之下发难。
那么如果不是意外,唯一有可能会出手的,便只有那位一来大夏就不安分的慧宁公主了。
“不管是不是她,这件事情都透着诡异。”安素素抬手扶着炕几,想了想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开口对坐在她身边的明贤妃吩咐道:“不过你这一提醒倒是让哀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虽说眼下宫里看起来倒是太平无事,可哀家这心里总是有些放不下。你待会儿去荣华夫人那里一趟,就说是哀家的意思,外松内紧,让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的盯着些。别出什么纰漏。”
眼下顺王妃和明月公主都在宫里住着,难保外头的人不会动心思。
虽然说慧宁公主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在眼前把眼线放进宫来,可是却不代表之前四皇子潜伏在宫里的眼线就干净了。
凡事总有万一,再加上眼下宫祁麟的身体有恙,她更是冒不起这个险。
事关重大,明贤妃倒也没有久留,也就没有再耽搁的起身告辞离开了。安素素又倚着炕几坐了一会儿,才吩咐风息将已经裁剪好才起了个头的针线拿过来接着赶工。
省的时不时的就被某人拿出来当话柄说一通。
宫祁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安素素垂首坐在窗边做针线的场景。
岁月静好。
只是一眼,宫祁麟心中那最后一抹的烦躁和不安也都被驱散殆尽。他放缓了脚步,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安素素身后站了好一会儿,才被放下活计打算起来活动活动脖颈的安素素发现。
“来多久了?”安素素脸微微一红,手上的活计眼看藏不住倒也省了麻烦。她将东西收进线筐,腾出了些许空位给宫祁麟好方便他落座。
“才一会儿,见你用心就没吵你。”宫祁麟过来挨着安素素坐下,他抬手轻轻的帮她按着肩,一边不等她开口便已经将发生在外面的种种对她说了个清楚:“宫毅才刚刚出宫,我想着你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定担心,所以就先过来和你说一声。”
“若当真不是意外,那那些人未免也有些欺人太甚了!”
不光是慧宁公主,还有那位一直躲在暗处的兰月四皇子。
其实到现在为止,安素素也不太明白,原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为何那两位会一直这样锲而不舍的循着来找大夏的麻烦呢?
听到安素素的疑问,宫祁麟却并没有太过意外,而是微微笑了笑,很平静的就给了她答案:“兰月对大夏虎视眈眈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你看兰月四皇子在京中的部署就知道。”.
“放心吧,有之前父亲留下的那些人手,再加上国公府原本就有的护卫,还有皇上赐下的云裳她们,足够用了。”
安吉祥笑着宽慰安素素:“现在安国公府里没什么人,臣妾只把臣妾和小世子居住的主院看牢也就无大恙了。”
这番话倒也是实情。
老安国公下葬之后,安吉祥便大刀阔斧的将原本还赖在安国公府不愿意走的族人毫不客气的统统赶了出去。所以现在府里的主子除了她也就只剩下小世子了。
为了让安素素放心,安吉祥自然是没有隐瞒,细细的又将有关于府邸的防守安排对她说了一遍。
难得安吉祥进宫,安素素自然是要留了她用午膳的。
只是到了桌上,安素素却只是捡清淡的尝了两个菜便没有了再动筷子的**。这样的状态让坐在一旁的安吉祥难免有些担心,随着也放下筷子皱着眉不安的看着安素素问道:“怎么娘娘今儿用得这么少?”
要说不合安素素的胃口,那应该是不可能的。
这坤宁宫的厨子都是精挑细选过来给安素素的,对于她的胃口拿捏的最为准确。而安素素以前的饭量虽然也不大,可却也没到眼前才动两口就放筷子的地步。
“这两天见到这些荤腥油腻就没什么胃口,想必是最近事情多压着了吧。等过了这段日子估计也就好了。”安素素看着安吉祥笑了笑,抬手吩咐一旁伺候的冬樱将安吉祥最喜欢的竹笋火腿往她的面前送了送:“长姐多用些吧。”
“你,这样没胃口多久了?”安吉祥却并没有着急去动眼前的膳食,而是越发谨慎的盯着安素素上下打量:“还有,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也有五六天了吧,怎么了?”安素素有些不解的看着一脸紧张的安吉祥,不过是最近减了饭量而已,没有必要这样如临大敌吧?
“惊蛰,你快过来给娘娘把个脉。”
安吉祥也没有着急回答安素素,而是对站在不远处的惊蛰招呼道。
虽然只凭着胃口骤减来判断有些太莽撞,可若是万一是她猜测的那样呢?!
安素素现在的状态可容不得半点儿马虎,要是真的有了身孕,那可不是小事,稍有不慎在外人面前露出什么端倪来,那简直就是无法挽回的灾难。
见安吉祥这样紧张,惊蛰也不敢怠慢,忙上前来依着安吉祥的请求半跪在安素素的身边小心翼翼的为她诊脉。
这一看不打紧,惊蛰的脸色瞬间便凝重了起来。
见到她的表情,安吉祥心中的猜测又加重了几分,不过在惊蛰没有得出结论之前,她也不敢妄自乱猜,只提着一颗心等在旁边,好不容易见到惊蛰松了手起身,才迫不及待的开口追问道:“怎么样,娘娘她……”
“你们都先出去吧。”
惊蛰站起身,却不是回答安吉祥的问题,而是转头对着伺候在周围的小宫女不容置疑的吩咐。
直到殿内只剩下了几个熟知的心腹,惊蛰才再次回身,单膝跪在安素素面前,压低声音回禀道:“恭喜娘娘,您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宫祁麟抱着安素素没待多大一会儿,便看到惊蛰捧着一碗汤药从外进来,神色不惊的对安素素道:“娘娘,安神药熬好了。”
“安神药?”安素素微微皱眉,别人有了身孕都是喝安胎药,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安神药了呢?
何况,她平时所喝的调理身体的汤药里,可没有安神药这一种。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惊蛰浅笑着解释道:“娘娘您方才得了消息难免情绪波动太大,这是安神凝气的方子,您喝了好好的睡一会儿,对腹中的小皇子是有好处的。”
听了惊蛰的解释,安素素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一改先前喝药要三请四请的作风,非常干脆的就探身从惊蛰捧着的托盘上端起了药碗,就着几口就将那苦得发腻的汤药给喝了个干净。
由冬樱伺候着漱口,又含了颗蜜饯在口中驱味儿的安素素见宫祁麟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忍不住脸一红,小小声的嘟囔道:“我,我竟觉得今天的药一点儿也不苦了呢。”
“你这样,我可是会吃醋的。”
宫祁麟瞧着安素素这般的维护姿态,忍不住喟叹一声,就着将怀里的小人儿打横抱起,不容她拒绝的安排道:“喝了药,你就先安安心心的去睡一会儿。”
“嗯,有长姐她们在就好了,你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舒服的窝在宫祁麟的怀里,也不知道是药效的作用还是他的心跳太过稳定心绪,就从暖阁到寝殿的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安素素已经觉得有些昏昏欲睡了。可即便是如此,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会儿放下政务过来陪她的宫祁麟。
宫祁麟低头贴着她的脸颊轻轻的蹭了蹭:“无妨,我陪着你就好。快睡吧,我让春熙把折子送过来,等你睡了我在这里看是一样的。”
这种时候,他如何能放心得下怀中这几乎是稍稍一碰就有可能会碎掉的珍宝?!
安素素也知道拗不过他,便没有再坚持,终究也是低挡不住袭来的困意,一挨着枕头没多时便阖目呼吸均匀的沉睡了过去。
坐在床边守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安素素已经睡着之后,宫祁麟才面色凝重的转头对着守在殿外的风息吩咐道:“去让夜翔进来。”
安神的汤药一方面确实是为了稳定安素素的情绪,而更重要的还是为了方便夜翔进来诊脉。
安素素的性子,宫祁麟是知道的。
若是直接让夜翔进来诊脉,依着她的敏感和细心,肯定会探出什么端倪。所以为了彻底的瞒住她,宫祁麟可谓是煞费苦心。
然而夜翔进来之后还没来得及请安,便被迎面而来的凌冽掌风给吓了一跳,几乎不等他回应整个人便被震飞了出去,直到撞上一旁的桌椅才勉强停了下来。
跌坐在地上,强压下体内翻涌紊乱的气息,咽下口中腥甜的夜翔很清楚他会挨这一掌的原因,不等宫祁麟再开口便已经起身,单膝点地请罪:“一切都是属下的疏忽,还请主人责罚。”.
“这个人你认识?”
听了北风的低呼,惊蛰也是一惊,她微微抬头看着北风,压着声音将刚刚的情况对北风说了一遍,之后才有些不解的开口道:“若真的是周太妃的人,这样鬼鬼祟祟的在坤宁宫门口干什么?”
“你先等等,我也只是上次去周太妃那里给十一皇子他们送点心见到过这丫头,但也难保不会有错。不如我去叫了雨露过来,她经常往周太妃那边去,应该会看得更准一些才对。”
北风不敢大意,对惊蛰交代过之后便转头朝着宫内跑去,没一会儿就将雨露给叫了出来。雨露靠过来仔细看了一眼,眉头便拧到了一起:“没错,就是铃儿!”
惊蛰她们三个对视了一眼,几乎是不消再考虑的就有了结果,很快这消息便送到了里头还守在安素素身边没有离开的宫祁麟面前。
“做的不错。”搁下手中的笔,宫祁麟抬眸对惊蛰三人点了点头,之后才对北风开口道:“你去一趟琇玉宫,就说太后这里做了新的点心,请明贤妃过来尝尝鲜。”
“是。”对于宫祁麟的这个决定,北风虽然有些不解但是却并没有迟疑,她转头便匆匆离开了暖阁,生怕误了事儿。
而宫祁麟在打发北风去请人之后,便又继续将注意力挪到了面前的奏折上。
虽然他安置了安国公夫人进宫来陪安素素小住照顾她安胎,可是宫中的这些事情,却并不是安吉祥方便插手的。
明贤妃压根没有料到,她进到坤宁宫的暖阁之后,在这里等着她的会是一脸平静的宫祁麟。
她脸上的笑容一时有些发僵,不过好在她反应快,很快就过来跪在了宫祁麟的面前行礼请安,但是心里却有些忍不住的泛起了嘀咕。
其实一看眼前的这个状况,明贤妃心中便已经有了数。
恐怕今天真正要见她的,并不是太后,而是眼前的这位。
真的说起来,她从进到皇子府邸成为宫祁麟的妾室开始,真正与他见面还有说话的机会,两只手掌都能够数得过来。
要说从来没有对宫祁麟动过心,那真的也不可能。
只不过,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她也早就看清看明了,这个男人,就算她耗尽了心力去争去筹谋,这个男人也不可能会喜欢上她。
所以她很聪明的选择了另外一条更适合她生存的路。
她听命并且忠诚于他,换来她现在在宫中的地位和安稳的生活,还有她母亲的尊严以及后半身的扬眉吐气。
这就够了。
原本以为她这一生也就这样无波无澜的过了,可这会儿再次单独被这位叫过来,明贤妃的心里不禁又悬了起来。
难道是她最近做错了什么事情?!
不对啊,她一直以来都伺候在太后身边哄她开心为主的,并没有做什么忤逆不尊的事情啊?!
莫非,是太后做了什么事情牵扯到她了?!
想到这里明贤妃心中一惊,下意识的便冲口而出:“陛下,太后娘娘她怎么了?!”.
<!----> 明贤妃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显然让宫祁麟也有些没有料到。
在他的印象里,明贤妃其实是宫中极为聪明的一个女人。她非常懂得取舍,也十分明白和清楚她能够掌握的筹码有哪些。
明哲保身是她一直安身立命的首要准则。她能够敏锐的嗅到机会,从而为她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在当时选择明贤妃入局,成为如今放在后宫中制衡的棋子之一。
而现在,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相处一年都不到的太后,她竟然可以放弃她以前一直遵循的生存之道。
这在让宫祁麟觉得意外的同时,也难免生出了几分警惕和怀疑。
“为什么?”宫祁麟打量着还跪在地上纹丝不动的明贤妃,在看到她的情绪稳定之后,才淡淡的再开口:“朕所知道的贤妃,可不是一个会为了旁人而放弃自己的人。太后与你非亲非故,你与她接触时间也并不多,却不想会为了她这样的不计后果。你就不怕触怒了朕,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宫祁麟并不是危言耸听。
哪怕是现在,只要明贤妃稍稍流露出一点儿让他觉得可疑的端倪,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要了她的性命!现在这种非常时期,他可以用的棋子很多,并不在乎眼下明贤妃这一个。
面对这种关乎性命的逼问,明贤妃的反应却很平静。
她微微抬头,一脸坦然的看着宫祁麟:“人,都是会变的。”
“嫔妾并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或许这宫里头的人心皆是深不可测,可也正因为如此,才会知道那一点点的善意是多么的难得。”
“嫔妾的意思,也并不是说太后是多么完美的好人。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宅后宫,若是真的纯良无暇,又怎么能活到现在?嫔妾的身份她早就知道,可是对于嫔妾这样明明只是一颗棋子的人,她却也给予了极大的善意和帮助。嫔妾或许无法救她脱困,但嫔妾至少可以做到不去落井下石。”
“嫔妾还是个人,所以嫔妾的心里,也是有底线的。”将自己心里的话坦然的说出来,明贤妃难得的露出了轻松而愉悦的浅笑:“陛下想要如何处置臣妾,臣妾此时都无二话。只是,陛下既然刚刚说您并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嫔妾只希望您可以真的做到这一句。”
“周太妃你知道多少?”
宫祁麟把玩着炕几上放着的紫檀木手串,忽然莫名其妙的开口问了一句。
这话题转移的实在是有些快,让原本还跪在地上觉得自己大限已到的明贤妃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也知道眼下并不是发呆充愣的时候,稍稍活动了一下跪的有些失去知觉的膝盖,犹豫了一下才谨慎的开口道:“嫔妾和周太妃并不算熟悉,只是宫里人都知道,周太妃一直照顾着十一皇子和瑞安公主鲜少离开桐梓宫,不过就凭着为数不多的相处来看,周太妃似乎是一个很温顺老实的人。”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安素素这一觉睡得十分的安稳。等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晚膳十分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习惯性的叫风息,然而稍等了没一会儿,挑帘子进来的却是一直守在外间暖阁内的宫祁麟。
“想喝水。”
安素素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才刚睡醒之后的迷茫和娇憨,呆呆的看着扶她坐起身的宫祁麟。
宫祁麟转身到一旁的桌上倒了一杯温茶水,过来揽着她送到她的嘴边:“饿不饿?晚膳还要一会儿,我让惊蛰在小厨房炖了你最爱的粟玉奶羹,你先用一碗垫一垫?”
“我不……不是,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从迷糊转为清醒的安素素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是很快她的脑子里又被一些新涌进来的东西给填了个满满当当,一时间难以消化接受的她下意识的转身拽住了宫祁麟的衣袖,急急的看着他:“我,我梦到我们好像,好像有孩子了……”
“傻,那不是梦,是真的。”宫祁麟被安素素的态度给整笑了,他伸手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一旁的矮几上,才转身将安素素整个人揽入怀里,带着她的手轻轻的抚上她的小腹,低沉的语调温柔魅惑得仿佛能滴下水来:“素素,咱们有孩子了,你要当娘了。”
安素素的眉眼弯了弯,整个人控制不住的便笑了起来,她依偎在身后宫祁麟的怀里,良久才转过身环抱住宫祁麟更深的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好让她更为清晰的听到让她无比心安和依赖的心跳:“就算你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宫祁麟闷闷的笑了笑,环着安素素的手不愿太松,又怕太紧会伤着她让她不舒服……这种谨慎无措的感觉很可笑,但却又让他有一种食髓知味放不下手的眷恋。
大约,这就是整个心底都被填满了的幸福感吧。
到底是惦记着安素素的身体,宫祁麟抱着她只待了一会儿,便转头吩咐外间候着的风息去备奶羹,自己则小心的取了一旁的衣服来帮着安素素穿上好起身。
等到风息进来的时候,宫祁麟正捏着安素素白玉一般的小脚丫帮着她穿袜子。她微微一愣,随即便将手中的奶羹捧上前送到安素素手边:“娘娘先用一碗垫一垫,嬷嬷说这个味道好滋补开胃又不占肚子,这会儿拿来当点心垫一垫,一会儿用晚膳正好。”
安素素接过风息递上的奶羹,低头慢慢的吃了两口,似乎是觉得味道不错,想了想便抬头舀了一勺,递到了刚好给她穿完鞋袜的宫祁麟嘴边:“味道挺好的,你尝尝看?”
宫祁麟一向其实并不喜欢这类甜食,不过是安素素递上的,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便张口将那并不算多的一小勺奶羹含入了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伴着她此时脸上带着几分献宝的甜笑,味道果然是……
非常的好。
“嗯,不错。”宫祁麟狭长的双眼微微的眯了眯,随即不等安素素反应他已经垂头在她的唇瓣上轻轻的啄了一下,而后心满意足的勾起唇角:“这样味道更好了。”.
荣华夫人会有这样的猜测,在她看来其实也并不算是空x来风。
在几次她亲自过手和亲眼看到的场面里,她很清楚安素素是喜欢小孩子的。
无论是对瑞安公主还是对十一皇子,甚至是后来安国公府的小世子,她都倾注了极大的关注和情感。以至于到后来甚至还能够因为孩子,而接受甚至保护一向不为她所容的顺王妃入宫安胎。
虽然说太后眼下还年轻,可是她却并不是一般的后宫女人。她今生今世大约也就只能守着这样尊贵无比的身份,蹉跎老去了。
所以现在突然想过头来,要将十一皇子和瑞安公主收回到身边抚养傍身,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周太妃也是贪心,到了这份上,两个孩子留一个已经是福分了,可明知道太后喜欢小孩子却还妄图两个都霸占着的装聋作哑,也是活该会有这一劫。
“若真是如此倒好了,就怕这机会是有人故意为之。”荣华夫人低低的叹了口气,抬手扶额:“本宫多久没去坤宁宫了?”
“娘娘眼下事情多,还是前些日子明月公主进宫的时候,您过去陪太后说了话。”蕊儿小心的给荣华夫人加了件披肩在身上,才压着声音继续回禀道:“娘娘莫非是觉得明贤妃她……”
“但愿是本宫想多了。”荣华夫人起身,慢悠悠的走到内殿缓缓的坐在妆镜旁,由着蕊儿帮她卸妆梳头,只是就这样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却是有些怅然的抬手,将蕊儿想要偷偷藏起来的那一根白头发从她的手中寻了出来:“又有白头发了。”
……
就算是再不情愿,宫祁麟还是得去赶早朝。
离开坤宁宫的时候他却仍然是不放心,将风息她们几个又叫进暖阁,里里外外的又交代了一遍,才一步三回头的下了密道。
等到宫祁麟离开,雨露才忍不住掩口低低的笑道:“主子在娘娘面前,都快变成老妈子了。”
同样的话,从昨天到今天已经啰嗦了不下四五遍了。
在雨露的记忆里,以前主子一天说一句话都难,如今倒好,仿佛是为了将攒了这么多年的话一次说完一般,一旦涉及到安素素之后就根本停不下来。
“连主子都敢编排了!”风息啐了一旁的雨露一口,但眼角的笑意却也同样透露了她此时心中所想。她探头小心的瞧了一眼床上仍睡着的安素素,方才拉着雨露轻手轻脚的往外走:“早膳都准备着了?”
“惊蛰已经过去准备了,不光是早膳,连夜翔大人开的汤药也都熬上了。娘娘起身就能用上,不会延误的。”雨露很顺畅的回了风息的疑问,同时也不忘开口提醒道:“眼下已经是九月了,娘娘惧冷,如今又有了身子,冬日的制备咱们是不是该早些准备起来了?”
这天气说凉也就凉下来了,等过了重阳更是一天寒过一日,虽然说内务府向来都是将坤宁宫的一切置办在前的,可眼下太后有了身孕,还是提早交代过去早准备早妥当的好,免得一仓促总有不尽心的时候。.
虽然周太妃看起来瘦弱,可是这不顾一切的一撞,还是让素瑾有些承受不住的闷哼了一声,心下暗忖,这女人竟然是在玩真的!
她跟着风息出来,眼睛却其实一直在注意周太妃的举动,所以见到她眼底浮现出的一丝决然之后,心中便已经有了准备,所以才能在周太妃撞上石狮子的那一瞬间将她给拦了下来。
接下来素瑾也没有给周太妃再折腾的机会,抬手重重的在她颈上一记手刀,折腾了大半天的周太妃终于是安静了,软绵绵的倒伏到了地上。
“来人,将周太妃送回桐梓宫好好照顾!”
事情到了这一步,风息也没了半分再留情的打算,她对着一旁候着的几个内侍宫人使了个眼色,不等周太妃身边伺候的宫女们反应过来,周太妃便已经被架着扔上了来时乘坐的肩撵。匆匆抬着离去了。
风息最后的目光回移,落到了瑟缩着跪在一旁的几个宫女身上停顿了一下,才又道:“你们伺候太妃不能尽心阻止她胡闹,杖责三十,发配慎戒司!”
有了刚刚周太妃的前车之鉴,这会儿守在旁边的内侍可算是尽心,几乎没有等那几个宫女开口喊冤求饶,便已经麻利的堵了嘴将那些人拖了下去。
“你没事儿吧?”等处理完了眼前的一切,风息才有些担心的回头看站在她身边的素瑾。刚刚周太妃的那一撞可是施了全力的,虽然素瑾功夫好,可这样突如其来的一记折腾,还是让她有些放心不下。
“放心吧,那女人的力道比蚊子力气大不得多少。”素瑾没所谓的咧嘴笑了笑,之后方才又开口道:“周太妃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桐梓宫的其他人,是不是也该监管一下?”
“你去办吧。然后去一趟琇玉宫告诉贤妃娘娘,让她务必速战速决,别再拖泥带水了。”风息点头,很干脆的就吩咐素瑾:“还有十一皇子和公主那边,这两天还得先让贤妃娘娘多费心了。”
素瑾应了声,没多久留便领着几个宫女转头去了桐梓宫。
等到风息处理完门口的一摊事儿返回的时候,安素素已经用完了早膳,正歪靠在炕几上懒洋洋的看着冬樱喂松果吃松子儿。
见到风息进门,安素素也没有问门口的情况,而是开口问起了她之前还没有做完的绣活儿:“刚刚让冬樱去找了,可是冬樱前后翻了个遍也没瞧见,可是你收到哪里去了?”
那件做给宫祁麟的寝衣已经完成了大半,只需要再收个尾就算是完工了。然而这会儿吃饱喝足了她让冬樱去取,却发现找不到了。
这让安素素的心底不觉浮现了一丝不安,她眨了眨眼,见风息不开口,便越发的肯定了她心底的猜测,试探着问道:“可是被你藏起来了?”
若是风息本人,自然是没有这个胆子敢来藏匿她的东西的。而她现在不愿意说,那八成做这吩咐的人只会是宫祁麟。
想到这里安素素便有些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哀家还有一点儿就收尾了,何况现在也不能真的吃饱了就睡吧,你总得给哀家点儿打发时间的东西不是?”.
看着底下反应各异的宫人,明贤妃面对这眼前的血腥却并没有任何的慌乱,她慢悠悠的轻抚着尾指上的护甲,等着火候差不多了才开口道:“想必这个叫铃儿的丫头,你们都认识。昨儿午后她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坤宁宫门口窥探被坤宁宫的姑姑逮了个正着,结果还不等姑姑问话呢,这丫头就畏罪自尽了。”
“她这一死一条贱命倒是不打紧,可是却因为事关重大,涉及到太后娘娘的安危不得不彻查,也就只能先委屈各位了。”明贤妃虽然脸上还带着笑,可是那笑意却半点儿未达到眼底:“原本本宫也不想这么麻烦,只想让你们的太妃娘娘想想前后这铃儿有什么不妥,可惜你们太妃娘娘从昨儿哭到今儿,方才还跑去了坤宁宫外意图自尽。”
“皇上对这件事情是大为恼火,让本宫过来彻查。本宫也知道你们这里头很多人都是无辜不知情的,所以本宫今天关上宫门,也只是为了讨你们一句实话。若是谁知道什么,但说无妨。若是你们都和太妃娘娘一样,瞻前顾后,害怕得罪旁人只敢喊冤不说话的话也没关系。本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原则,你们这些人,今天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明贤妃的话裹着院内的血腥,煞气腾腾。
根据她回去之后的调查,这个铃儿一直都是在桐梓宫里伺候的。
若说她真的有什么问题,那在这段时间与她接触过的人,肯定会有所发现。虽然眼前的这个方法有些极端,可是处在眼下这线索全断的情况之下,她也不得不下猛药了。
周太妃显然没想到明贤妃会这样做,她愣了愣,正想微微起身想要对明贤妃说点儿什么,却被早已经d察了她想法的明贤妃抢先一步,开口将她的辩解给毫不客气的堵了回来:“太妃已经哭了一夜多了还没哭够吗?有这个功夫解释其他,还不如好好的依着本宫的话去想一想呢,虽说以前的荣光肯定是回不去了,但至少还能留条命不是?”
“回禀娘娘,奴婢,奴婢之前是和铃儿一起伺候瑞安公主的,可是铃儿一向是老实寡言的,所以,所以其实和奴婢的来往也不算多。但是,奴婢知道她和太妃娘娘身边的薄荷关系还不错,每次薄荷过来找她的时候,两个人都能说好一会儿话呢。”
也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底下已经有一个粉衣的宫女从人群中膝行了出来,跪在明贤妃面前磕磕巴巴的开口道:“奴婢真的就只知道这些了,还请贤妃娘娘明鉴。”
“是的,这个奴婢也有见过,薄荷和铃儿交好很久了,奴婢还见过好几次薄荷都给铃儿送点心吃食呢。”一旦一个缺口打开,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办了。随着那个宫女开口,剩下的也马上有人开始应和了起来:“对了,铃儿现在手上戴着的这个银镯子,听她之前提过,就是她生辰的时候薄荷送的。”.
显然,明贤妃所说的这个消息,是殿内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
特别是先前还含笑坐在安素素下首与她说话的霖昭仪,脸上的笑容陡然僵在了当场,她愣愣的做了许久,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翠竹?”
“是,与铃儿一起伺候在瑞安公主身边的宫女内侍都见过铃儿与翠竹来往,甚至在前天晚上,铃儿护送瑞安公主回宫的时候,还特地寻了借口去见了翠竹,说了很晚的话才回来。”明贤妃静静的看着霖昭仪,并没有因为在太后的面前而言语有所客气。
明贤妃的态度十分的直接干脆,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
而也就是明贤妃回话的功夫,霖昭仪也从呆滞和惊愕中回过了神,她深吸了一口气,自然的点了点头:“好,贤妃娘娘若是需要,尽管问话就是。”
“昭仪妹妹倒是干脆,难道就不觉得本宫这样做,是在驳你的面子给你难堪吗?”
和周太妃的态度相比,霖昭仪的坦然让明贤妃一时间有些接受不来,要知道今天周太妃今天在慎戒司里哭哭啼啼的最多的一番话,可就是这个。
当着她的面对她的宫人动刑问话,就是不给她脸面让她在宫里无法存活下去!
目的就是为了夺回瑞安公主和十一皇子……
说实话听到周太妃的那些话,明贤妃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可笑。
然而更多的却还是可悲与心疼。
周太妃的行为可谓是可悲,自以为是的小人之心,以为所有的人都是与她所想的那样不堪,却不知道往往这时候最不堪的却是她自己!
而安素素平日里对周太妃的照顾有目共睹,这些善意,竟然抵不过她心中的那点儿臆测。
真是……
好心反倒是被狗咬了一口!
其实现在她会这样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现在牵扯出的新人与霖昭仪有关。而霖昭仪的身份一直都敏感,所以她根本不敢犹豫生怕霖昭仪是存了什么心思所以一进来根本就没有给霖昭仪反应的机会就将这件事情挑到了明处。
可让她没有料到的是,霖昭仪的反应却是这样的坦然。
哪怕是当着太后的面被这样当众指出了她宫里的问题,她仍然没有半点儿觉得不对或者是愤怒的神情流露,就像她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稀疏平常一般。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这当口,贤妃娘娘的举动只是就事论事罢了。”霖昭仪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来,冲着安素素微微福了福身:“娘娘,嫔妾的宫中出了这样的人,嫔妾暂时也不方便陪娘娘说话了,还请娘娘恕罪。”
霖昭仪对安素素说完,方才回神看着明贤妃笑道:“嫔妾这就回凝香宫叫齐宫中人手等候娘娘过去。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贤妃娘娘放心,嫔妾都是不会离开凝香宫半步的。”
语毕霖昭仪也没有再久留,扶着墨染的手转身便离开的暖阁,二话不说便真的上了肩撵径直回宫去了。.
荣华夫人出现的十分突然,也十分的意外。
就在霖昭仪朝着荣华夫人行礼的当口,里头得了消息的明贤妃也走了出来,依着规矩站在霖昭仪身边冲着荣华夫人请安行礼。
可是今天荣华夫人显然并不太好说话,她扶着蕊儿的手,眼神在霖昭仪和明贤妃身上流连了许久,才淡淡的开口道:“都起来吧。”
她也是才刚刚接到消息便赶了过来。
一直以为明贤妃最开始针对桐梓宫只是太仓促来不及对她言明,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连声招呼都不打,转头又来到了凝香宫!
这是完全没有将她当回事吗?!
“荣华夫人娘娘救命,嫔妾,嫔妾是无辜的。”
原本以为死定了的罗美人在见到荣华夫人之后,就像是溺水之人见到了救命的浮木一般,毫不犹豫的便爬过来扑倒在了荣华夫人的脚边:“娘娘,嫔妾并没有对太后无礼,可是,可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贤妃,你不该给本宫一个说法吗?”荣华夫人低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跪在地上哀嚎不止的罗美人,微微皱眉有些嫌弃的往旁让了一步:“好了,你也先别顾着闹了,下去收拾一下再过来回话吧,好歹也是后宫的小主,这样成何体统!”
“等等。”见罗美人如临大赦一般的要退出去,明贤妃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的去路,不等荣华夫人这里再开口发难,贤妃又笑着继续开口道:“荣华夫人娘娘容禀,嫔妾也是奉命彻查有人意图对太后图谋不轨一事,陛下的意思是兹事体大,不容姑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所以还请娘娘体谅,嫔妾并没有想要冒犯娘娘的意思。”
“这么说,你是连本宫也一样要怀疑喽?”荣华夫人没有料到,明贤妃会当众这样对她不客气,她冷哼一声,面上的表情也越发的难看了起来。
“不光是娘娘您,就连嫔妾自己也不能置身事外。”明贤妃仍然一脸笑容,半点儿不肯退让的直视着荣华夫人道:“陛下让嫔妾追查此事,也是因为想到重阳在即,娘娘掌理后宫不得空。如今桐梓宫那边儿指认出那死去的宫女铃儿与凝香宫的翠竹来往过密,嫔妾也就依着线索过来查问。之所以要将凝香宫上下全叫过来,也是防止有人将消息走漏引起了那背后之人注意。”
“你这是在怀疑本宫?!”明贤妃的这番话可谓是话里有话,荣华夫人的怒火腾的一下便上来了,她紧紧的盯着面不改色的明贤妃,一直以来她都只当明贤妃是好心性儿的一个人,却不想是这样一头凶猛的饿狼!
面对荣华夫人的怒意,明贤妃却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一脸诚恳的继续开口道:“嫔妾不敢,只是嫔妾来凝香宫之前并无旁人知晓,而霖昭仪回宫之后便已经封闭了宫门,不许宫人再擅自离开。可是您却还是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所以嫔妾不得不冒昧的问一句,娘娘您的消息,是如何得知的呢?!”.
“这件事情说来也话长,周太妃原本带进宫的两个宫女,一个因为突发时疫而离世,当时周太妃也正是受宠的时候,为了宽慰她的情绪,所以先帝做主,让周家又从外头送了两个宫女进来,这其中的一个,就是铃儿。”
明贤妃斟酌了一下语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又继续将她调查来的种种对安素素说了个清楚明白:“可是这铃儿进宫之后没多久,就让周太妃发现了不对。”
“她的身上,居然藏着一块男人才会佩戴的玉佩!”明贤妃低咳一声,看了一眼安素素见她还是一脸平静,才稍稍松了口气,接着道:“周太妃当时很是恼恨,以为铃儿是对先帝有意,便扯了她避了旁人细问,结果最终得到了铃儿的解释是,她并不是对先帝有意,而是喜欢上了周府的三公子,而她藏在身上的玉佩,也正是那位三公子的。”
“周府的三公子?可是周玉安?!”一直坐在安素素身边听明贤妃说话的安吉祥听到这里终究是没忍住,微微抬头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周玉安!
听到这个名字的安素素禁不住绷紧了身体,白着脸看着一旁的明贤妃,怀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她想等着明贤妃否定,可是结果却还是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正是周玉安!”
明贤妃的话音未落尽,便听到一声清脆的茶盅落地的碎响,她大惊失色的看到先前还一脸镇定坐在上首的安素素,此时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仿佛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哆嗦了起来。
“娘娘,您怎么了?!”明贤妃离安素素的距离最近,毫不犹豫的便上前扶住了差点儿从暖炕上滚下来的安素素,焦急的转头对着守在她身边的瑛姑道:“快,快去请惊蛰姑姑过来!”
“娘娘,都过去了,别怕,别怕,都过去了!”
显然,对于安素素会如此惊魂未定的原因,安吉祥是知道一些的,她迅速的过来将安素素搂进了怀里,低声哄道:“乖,没事了,没事了,有长姐在,谁也别想伤害你,别怕,别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别说是安吉祥和明贤妃,就连伺候在近旁的风息也是半点儿没料到,不过看到这样子她也没敢迟疑,转头便让雨露去药房端安神汤。
这样安吉祥又搂着安素素轻轻的拍哄了好一会儿,劝她喝下安神汤安稳的睡下,等惊蛰过来把脉无恙,殿内的人才都稍稍的松了口气。
特别是安吉祥,她阖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殿内皆是一脸疑惑看着她的诸人,轻声道:“娘娘好不容易睡下了,咱们还是别吵她,有什么话出去说吧。”
对于安吉祥的提议,明贤妃她们自然没有反对,留了雨露在内殿伺候,剩下的明贤妃和风息惊蛰她们,便随着安吉祥一起出了正殿,穿过抄手游廊,转到了一旁她居住的侧院内的花厅才安定下来。
而还不等安吉祥开口,便听到紧闭的房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双目赤红仿若地狱恶鬼一般的宫祁麟带着凛冽的杀气大步从门外跨了进来。.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那个人的手法十分高明,只是采用了凌空点x的手段,将一干防守全部放倒却并没有给予他们任何伤害。只是暗牢里的那些人犯,就……”
提到刚刚她亲眼目睹的场景,雨露的眼中难得的露出了一抹还未能完全压抑和接受的恐惧:“那些人的死状,实在是,太,太可怕了。”
宫祁麟没有再细问,而是转头朝外走去,看他的态度似乎是要往暗牢去,雨露连忙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继续禀告道:“孤影大人接到消息已经进宫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暗牢了。至于暗牢那里的情况,陛下您,您要不还是等孤影大人回来向您禀告吧。”
一想到刚刚暗牢内那毛骨悚然的场面,雨露就觉得一阵脊背发寒。
她从小就处在暗部,要说见到的各种血腥场面也不是没有,可是像刚刚那样的,她可以说她这一辈子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宫祁麟却并没有应声,而是脚下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廊檐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雨露眼前。雨露愣了愣,最终犹豫了一下又返回进了坤宁宫。
她实在不敢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后宫。
若是万一没有离开呢……
想到这里雨露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直到进了内殿看到守在安素素身边的风息时,才稍稍松了口气,悄悄的退了出来。
“外面的情形如何了?”见到雨露回来,风息没多时也放缓脚步跟了出来,两个人站在暖阁里悄悄的说着话。
雨露捧着茶盅喝了口水,才有些惊魂未定的将刚刚发生在暗牢内的种种对风息说了,之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又对着风息加了一句道:“我已经让暗七他们都守在坤宁宫内外了,甚至以前游走在外的人,也都往回调到了近前,可总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说,这个进入暗牢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周玉安?”
听了雨露的话,风息低头沉思了片刻,才微微抬头,看着雨露压着声音问道。
周玉安?!
雨露愣了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那个人不是说被周家赶出去生死不知了吗?怎么可能会有这个本事单枪匹马的闯后宫?”
“怎么就不可能,你不是也说了,之前那个什么大公子也是被周玉安撕成了碎片吗?那时候他便已经有那样的实力了,为何现在不能有?”风息看着还傻在那里的雨露,轻轻的笑了笑:“而且,那样的人,你真的以为会那么轻易的就死掉?”
“那,那他这次回来……”雨露想到那鲜血淋漓的场景,止不住又打了个寒蝉,同时眼睛不自觉的望向了内殿的方向:“该,该不会是为了找太后娘娘的麻烦吧?”
难道是因为之前的那一场屠杀,漏下了安素素这个活口,结果导致他被周家赶出家门一直流浪在外,所以一直觉得不甘心将一切恨意都发泄到了安素素的身上,现在反过头来想要取走她的性命吗?!.
那一株彼岸花极其的新鲜,一看就是正在怒放之时被人采摘下来的。
而且等到宫祁麟拿到手中的时候,隐隐透着的血腥气让他眼底隐隐掠过了一抹血色,只是短短的一闪而过的功夫,他便又恢复了平静。抬手将那株花扔到了窗外,不急不缓的转身对着安素素笑道:“你忘了,你之前看杂记的时候对我提过的。”
“可是,可是宫里并没有这种花。”抬手紧了紧肩上的披肩,安素素还是有些惊魂未定的看着宫祁麟:“而且,而且现在也不是这种花开放的时候。”
“宫里是没有,可是宫外有。”宫祁麟走过来,不动声色的抬手揉了揉安素素的头顶:“好了,只是一株花而已,我让小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羊羹,我让风息进来给你更细梳洗。”
安素素眨了眨眼,见宫祁麟这般也知道再难从他的口中问出什么,最终也是放弃了再问话的打算,而是由着风息进来给她梳洗妥当,只是在坐到镜前的时候,她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对身后的风息开口道:“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
“宫里有荣华夫人和明贤妃娘娘看顾,不会有事的。”风息将安素素的头发梳顺,简单的挽了个发髻,拿长簪固定好,才神色不乱的开口回话。
安素素看着镜子里面色怎么看都算不上好看的自己,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将到了嘴边的疑问给咽了回去,而是扶着风息的手起身,等她从内殿走出来的时候,晚膳已经摆在了暖阁。
和宫祁麟一起用了晚膳,瞧着天色还早,宫祁麟便提议到坤宁宫附近去走走透透气。
“不是连针线都不让我动嘛,怎么这会儿竟有了要出去走走的心思?”这个提议让安素素难免有些觉得奇怪,她歪着头认真的打量着宫祁麟,似笑非笑的开口。
宫祁麟见安素素这般谨慎,失笑道:“我这不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当爹嘛,所以紧张一些又有什么稀奇?也是夜翔对我说,适当的散步活动对你的身体有益,正好这会儿天色尚早,便别闷着了,出去走走吧!”
见宫祁麟这会儿兴致正好,安素素倒也没有再拒绝,而是顺势扶着宫祁麟的手起身,跟着他一起朝着宫门外走去。
说是散步,但真的出了宫门也不敢走的太远,也就是绕着坤宁宫外的花径小路转一转罢了。
宫祁麟扶着安素素没走多远,便将重阳外出游湖的安排对她提了出来:“你现在这身体,爬山登高肯定是无望了,不过游湖看红叶还是可以的。”
听到宫祁麟在这种时候还没有改变重阳游湖的安排,安素素难免有些担心:“可是就算只是在京郊,这离宫也不是小事。眼下的事情繁杂,实在不行便改了日程吧。”
“若是现在取消,才更是让人心不安呢。何况这件事情我也问了夜翔,出宫到游湖的地方路程平缓,特制的马车内不会有什么颠簸,最近你心情郁结,出去透透气反而更有助于安胎。”宫祁麟给了安素素一个安心的浅笑:“所以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其实周太妃的下落以现在这种方式出现,就连宫祁麟也有些没有料到。
他原本以为这该是针对他而来的一场局,可是没想到最后却是以这样的结果出来,反倒是帮着他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周家,这样的跳梁小丑当然不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之所以还在朝中留着这些家伙,虽打压但还是留着他们一口气,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引出背后藏着的那个人罢了!
只是很明显,因为周太妃的事情,周家这条线算是要废了。然而事情到了这份儿上,宫祁麟却不禁生出了几分期待。
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倒是很想看看,周家眼前的这位当家人,会不会在最后给他一个惊喜。
“陛下。”春熙一脸惭色的从门外进来,见到宫祁麟也不等他开口便已经自觉的跪倒在了地上:“属下死罪。”
作为宫祁麟身边打理内外事宜的大总管,春熙真的从来没有像眼前这样的丢脸过。
自从太后在除夕夜梅林遇刺之后,春熙便将宫中的防守加强了一倍有余,可偏偏就是这样,还是出了暗牢的事。
如果只是如此他倒还不至于跪地求死,最要命的是坤宁宫太后娘娘寝宫的窗棱上,竟然每天会莫名其妙的多出一朵彼岸花……
虽然说宫祁麟以一句对方功夫太好并没有问罪,可他却仍然觉得羞愧欲死!
就在他正琢磨着如何将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混蛋逮住大卸八块之时,新一轮的打脸又开始了……
有人,竟然把一口大箱子送进了宫祁麟的寝殿!
自从那一位搬到坤宁宫之后,皇帝的寝殿便形同空设了。每天到点都会走密道去会心上人的陛下自然不可能再抽出时间来去独守空房。
所以许久无人居住的寝殿也就是每天派人去打扫一下罢了。
可是今天等到宫人进去的时候,却在里头发现了一口蹊跷的大箱子。
虽然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但是隐隐透出的血腥之气还是让宫人不敢大意,迅速便过来回报给了大总管春熙。
而春熙这过去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没有当场把自己的脑袋给切了放进去……
那里头装的不是别的,而是满满一箱人头!
而里头的人他也不陌生,正是之前被发配到边境的安氏族人……
听完春熙的讲述,宫祁麟的反应倒是平静。他甚至还神色不变的批完了手上的奏折,才抬头:“就一箱子人头,没别的了?”
“还,还有一封写着让陛下您亲启的信函。”春熙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安的取出了那封刚刚从那口大箱子里取出来的还沾着血渍的信封,但是却并不敢直接递给宫祁麟:“属下帮您打开来吧?”
“拿来。”宫祁麟却制止了春熙的好意,他带着几分讥诮勾起唇角:“都能把装了人头的箱子塞进朕的寝宫了,这样的身手若是真的想要对朕下手,会采用下毒这样的手段?!”
春熙想了想也觉得宫祁麟说的有道理,便没有再犹豫,爬起来便将那封信函送到了宫祁麟的手里。
信函的内容十分的简单明了,只有两个字,但也就是这两个字,让宫祁麟的脸色彻底的黑了。
“无能!”.
因为宫祁麟这个听起来正儿八经的问题,安素素还真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歪着头仔细的想了想,最终却只是傻笑了一下,诚实的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不过……”
安素素抿了抿唇,像是做出了一个天大的决定一般,在宫祁麟的胸口按了按,警告道:“你躺着别动,我去去就来。”
“……”宫祁麟张了张嘴,还不等他伸手将那个点了火就跑的小妖精拽住,安素素便已经爬下来暖炕,先是跑到外头似乎是对着守在外头的风息交代了什么,而后随着殿门关闭的声响,安素素又一溜小跑从外头进来,也没看躺在床上的他一眼,便又匆匆忙忙的进了内殿。
这样神神秘秘的举动,像是有人拿着羽毛轻轻的在他的心上撩拨,痒痒的欲罢不能。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躺着别动!”
宫祁麟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和期待,微微撑起上身刚要坐起来,便因安素素的一声娇喝无奈的又倒了回去。
好在安素素也没有让他等太久,随着窸窸窣窣的衣裙摩擦的声响,安素素又再次爬回到了他的身上,而让宫祁麟目瞪口呆万万没料到的是,向来矜持羞涩的安素素,这会儿手里竟然拿着一册……春宫图。
“那个,现学现卖,不介意吧?”安素素迎着宫祁麟震惊瞪大的双眸,红着脸豁出去一般在他的面前抖了抖那本画风大胆香yan*人的册子,而后还真的就那样半点儿不避讳的当着他的面翻看了起来。
“……你,你哪里弄来的这……”
宫祁麟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质疑还没有问出口便被安素素的一记眼刀给老老实实的咽了回去。
好吧,他想起来了。
之前从安国公夫人那里回来的时候,因为那卷春意盎然的册子,他之后为了逗她专门给她送了一箱子。
但不是说那东西到了就被她直接下令扔了吗!
怎么……
这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是自作自受的宫祁麟有些无语,他咽了口口水,目光在专心致志研究春宫图的安素素和那册子的封面上来回交替了数个来回,心底那种翻涌交织的不安和期待,折磨的他已经快要疯了。
他一边很好奇安素素在看完这册子之后会如何对他,但另一方面更担心向来羞涩腼腆的她受不了这册子里的缠绵大胆,直接将他扔下跑路了事……
“实在不行的话,或许……我教你?”
等待是一个很纠结的过程,何况还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这会儿正用一种让他无法无视的暧昧姿势跨坐在他的腰身上,而手里……
还拿着一册春宫图。
宫祁麟觉得,他仅存的那一点儿克制正在一点一点的溃散,他觉得他应该做点儿什么,但因为她的身孕,他又不敢。
那么……
稍微的催促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别吵!”安素素抬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在他的热源上轻轻的拍了一把,而后不管他隐忍的闷哼,抬手又将她手里的册子翻了一页:“我,我自己能看!”.
地牢连接外界的大门哐当了一声,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周大人终于停止了呼喊,他一脸期待的趴在牢门上,等了半天,才算是见到了披着外袍一脸不耐的踱步过来,停在了周大人的面前。
“急什么,这审问也有个程序,先来后到大人你不懂吗?”
宫毅慢悠悠的将捏在手中的钥匙环在周大人面前随意的晃了晃,之后才似笑非笑的调侃道:“不过不管如何,大人你暂时都是出不去的,你又何必急在眼前呢?”
周大人重重的晃了一下紧闭的牢门:“宫毅,你这分明就是故意为难!”
如果到眼前他还看不出宫毅的刁难,他这些年在官场可谓是白混了。
眼前的态势也已经相当明显,能够指使得了宫毅的,天下唯有那一人!
“周大人,凭你的聪明,不会也不可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带来这里吧。”宫毅在牢门外转了两圈,之后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下官劝你还是稍安勿躁,等时机到了,就算你不在这里叫嚣呼喊,下官也自然会好好的送大人您离开的。”
很明显,宫毅并没有再留下来与周大人细说的打算,他抬手整了整袖口,转头便要往外走,只是没走两步,便听到身后周大人压抑着怒火的低喘:“条件,到底要如何,宫大人才肯放本官离开?!”
周大人并不蠢。
所以很轻易的就从宫毅的话语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而宫毅,也因为周大人的这句话而停下了脚步,转头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痛快!只不过下官想要什么,周大人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如果我满足宫大人的要求,那本官从这里离开与否,还有什么意义吗?”
宫毅想要的,是他背后的指使之人。
周大人很清楚,凭借着他现在的实力和倚仗,只要他吐出来半个字,下场和现在出不去也没有什么区别,周家一门一样无法幸免。
不,甚至还可能更为糟糕。
“周大人该不会真的以为,你进来了之后,那个人还会放过你的家人吧?”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宫毅上前两步,有些惋惜的看着周大人摇了摇头:“你背后的那一位,想要除掉你灭口已经成了必然,你在他的手里,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何况在眼下,你早就已经成了废子,你觉得他还会给一个被关进大牢的没了任何利用价值的你继续为他所用的机会?”
“他之所以会找上你,完全是因为那位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周太妃。而现在周太妃不仅下落明朗,还明里暗里的牵扯着与周大人你有着摆脱不掉的关系。为了防止被人揪住贼喊捉贼的把柄而顺藤摸瓜,那位恐怕早就已经动了将你弃掉的心思,大人你一世聪明,怎么这会儿反倒是拎不清了呢?”
宫毅看着面色灰白的周大人,又似想起什么一般一拍额头,看着周大人有些抱歉的说道:“哎呀说起来也是下官的不是,忘了告诉大人了,将周太妃的人头放到您家门口的,真的不是下官,也不是今上,这一点,下官愿以性命担保。”.
坤宁宫的暖阁里这会儿已经是忙成了一片。
安素素有些无奈的靠在暖炕的软枕上,看着风息指挥着雨露她们收拾明天游湖需要携带的东西。瞧了半天之后她终于是有些忍不住的开口道:“只是出去一天,又不是十天半个月,你们有必要折腾这些有的没的都带上吗?”
“有备无患。”风息还没回话,倒是坐在她身边的安吉祥笑着给风息解了围:“这些东西都是娘娘您平时在宫中用惯了的,就算只有一天,也不能马虎。”
安素素也知道她说什么,这会儿风息她们也是不会听的。索性也就坐起身,带着几分慵懒对安吉祥笑道:“风息她们这会儿收拾东西也是乱哄哄的,不然长姐你陪我去明月公主她们那边儿瞧瞧?”
“想必那边这会儿也正忙忙的收东西呢。”安吉祥抬手在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件披肩走过去给安素素系了,才又柔声提议道:“不如就在这周围去走走透透气?”
安吉祥的提议安素素倒也没有拒绝,而是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扶着她站起身,两个人便一起往外走去。见到安素素要出去,风息忙给守在一旁的北风还有素瑾招呼了一声,让她们一起跟着伺候。
眼下虽然已到秋凉,可御花园里的风景却仍然是浓墨重彩的分外好看。
也没有寻什么特别的路线,安素素和安吉祥一路沿着花径慢悠悠的往前走,说的也是一些轻松惬意的秋日趣事。
眼瞅着前面已经能看到琇玉宫的斗拱,安素素便决定顺道去明贤妃那里坐一坐,经了周太妃的事情之后,十一皇子和瑞安公主如今也正都住在琇玉宫,想着明天要出去游湖,也正好就将她们一起带上,出去透透气也是不错的。
只是这样没走太远,她们便被假山后传来的一阵争执而吸引住停下了脚步。
孩童的声音很稚嫩但是却很耳熟,正是十一皇子,而那边那带着几分诱哄的女声却很陌生,安素素和安吉祥对视了一眼,而后抬手对跟在身后有些距离的北风她们施了个手势,而后两个人继续站在假山旁听墙根。
“你胡说!母后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会儿开口的,是声音娇脆的瑞安公主,对于那女人关于太后陷害周太妃的指控,两个小孩子的反应可是异常的激烈。
“公主殿下,您也真是有趣,难道您忘了周太妃好歹也还抚养照顾过您那么多天嘛,这转眼就忘了恩情难道不是因为她不如太后娘娘权势滔天?”针对两个孩子,那女声却是越发的刻薄无礼:“想想也是心寒哪,那周太妃娘娘只怕是如何也没有想到,她那么耗费心力维护的两位,会是这样的冷硬无情不通情理的白眼儿狼吧!”
“你这么说我们,难道不也是因为我们只是先帝的后嗣,因为年幼无权无势所以可以任由你欺辱污蔑吗?”十一皇子哼了一声,开口极其不屑的反讽道:“如果我们是像顺王皇兄那样的藩王,你还敢这样开口闭口的轻视辱骂吗?!”.
周太妃最大的弱点,其实就是耳朵根子软。
之前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倒还坦诚,随着后来有了十一皇子和公主以后,她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有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患得患失起来。
总担心十一皇子和瑞安公主靠近她,会被带离她的身边。
开始还只是各种小心翼翼的避开让十一皇子和公主来她这里请安,到后来甚至连她为两个孩子准备的吃食衣物,也都背着人偷偷的倒掉丢弃……
或许她自己以为这些做法很隐秘,却不知道早已经落入了旁人的眼中。
她若有若无的提点,并没有哄住两个孩子与她交心,反倒是越发将两个孩子往远处推了。偏偏她自己却还不觉得,只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握。
“娘娘不必想太多,那周太妃根本就是自作自受。”等到雨露带了两个孩子下去休息,坐在安素素身边的安吉祥才开口劝她:“能够抚育皇子和公主,那也是您给予的福气,说破大天去您才是皇子和公主的嫡母,她难不成还能越过您去吗!”
“哀家错在给了她希望。”安素素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回头看着安吉祥道:“若是哀家之前没有将皇子和公主交给她,她或许也不会是现在这个结局了。只不过,会有如此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哀家倒是没有多想,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不过十一皇子和公主倒真是两个好孩子。”大概是又想到了刚刚十一皇子的表现,安吉祥忍不住笑着赞道:“也不枉娘娘您这么心疼他们。”
提到两个孩子,安素素的面色也柔和了不少:“只希望他们能够平安的长大,哀家也就放心了。”
安吉祥又陪着安素素坐了一会儿,眼见着时间不早便也起身告辞了:“明儿一早就要离宫,这才搬过来总有些支不开的地方,娘娘现在身子不方便,还是我过去两个孩子那边瞧瞧吧。”
安素素听到安吉祥这么说倒也没拦着,而是让雨露好好的将她送出去才罢。
宫祁麟想必也是听到了今天的种种,过来的比往日要早上几分。正巧风息捧着安胎药过来,他便顺手接过了托盘,而后将风息打发了出去。
“今儿的事情,我没c心。”安素素见宫祁麟面色不善,忙开口坦白从宽道:“我都将后头的事情交给明贤妃去处理了。而且因为十一他们为我说话,我还挺开心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说这么多可是因为心虚?”宫祁麟原本的不满也被安素素此番的表现逗得烟消云散,但是想到刚刚听到消息时候他心里的惊慌,宫祁麟还是忍不住绷着脸对安素素埋怨道:“你可知道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要是那个贱人过来对你不利,你该怎么办?!”
“你要逛园子我不拦着你,怎么就会逛到琇玉宫那边去?再说了,等我回来了陪你一起不好吗?”宫祁麟一边将手里的汤药吹凉了往安素素嘴里送,一边碎碎念道:“要是你有个好歹,叫我怎么办?!”.
从心底来说,苏宁沫其实是害怕的。
明贤妃的过去她也算是了若指掌,以前在苏家没有任何权势谁都能踩一脚的时候,她也能无法无天的和当时持家的祖母对着干,就更别提现在她身处高位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了。
可是即便如此,苏宁沫却还是存着几分侥幸。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或许现在明贤妃因为身处高位,而不得不顾忌和忌惮周围的言语而改变了行事的风格呢?
毕竟她们也算是她的同族姐妹,这样对着姐妹手足动手,这个女人就不怕传出去惹人诟病吗?!
看着苏宁沫咬牙闭眼别过头继续倔强不松口的模样,明贤妃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讽刺,她抬手扶着瑛姑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罢了,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看着审吧!本宫的时间不多,反正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们也就不要再磨磨蹭蹭的了,快点把答案给本宫问出来就是!”
“你,你敢!你我同为皇帝的嫔妃,这样滥用私刑,你就不怕被陛下问责吗?!”苏宁沫眼看着走过来的刑讯嬷嬷,吓得冲着明贤妃的背影大叫起来:“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手足相残,你会遭到报应的!”
“不敢?!在这里,还真没有本宫不敢的事情。就算本宫让人将你这能说会道的小嘴儿拿针一根根的缝上,也一样不会有人指责本宫什么!别忘了,你今天所做的事情,别说是死罪,就是诛九族都够了。殴打皇子,辱骂太后,苏宁沫,你还真是长胆子了!”明贤妃停下脚步,回头像是看笑话一般的看着仍旧挂在那里挣扎嚎叫的苏宁沫:“而且论及报应,你自己造的孽难道还要别人背吗?何况,你们苏家对本宫以及本宫的母亲做出的那些事情,早就够你们下地狱几百次了!”
明贤妃朝着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似想起什么一般的停下脚步,站定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宁沫:“说起来,本宫还要感谢你,提醒了本宫往日你们对本宫的照顾,好吧,你们大家也都打起点儿精神,帮本宫好好的照顾眼前的这两位姐妹,也算是本宫谢她昔日的照拂之恩了。”
语毕明贤妃也不再停歇,转头便离开了y暗的地牢。
心底那根有关苏家的弦,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一碰,便会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起她那早亡的弟弟,以及长久以来在苏家所遭遇的歧视和偏见。
祠堂外院子里的青砖,她跪过多少次已经记不起来了。
大雪天下雨天,一年四季,但凡是家里发生一些事情,最后受罪受罚的都是她。
到现在变天的时候,膝盖还会隐隐作痛,这就是当年那些折磨留给她最深刻的记忆和影响。
明贤妃的步子迈得很慢,只是见到琇玉宫门口站着的人时,却止不住的停下了脚步,有些愕然的看着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的木氏。
难道说,她已经知道了苏家姐妹出事的消息?!
那么这会儿过来,是来苛责她的狠毒,还是…….
明贤妃拘押了琇玉宫苏良人的消息一大早便在宫里传开了,加上这次又是没有通知过荣华夫人的独断专行,所以在早上诸位嫔妃都聚集在瑞庆宫等待出发的时候,这件事情自然又成了众人放在舌尖议论的焦点。
其实在之前霖昭仪的事情之后,明眼人都知道,如今宫中的荣华夫人与明贤妃,暗地里早已经是势同水火。
原本明贤妃的位分也就只比荣华夫人低一点儿,如今她正得宠,又得太后娘娘的喜欢,在风头上自然要压过代掌凤印的荣华夫人一头。
可荣华夫人到底也是掌权了一段时间,如今这节骨眼儿上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放权认输?
底下的妃嫔们虽然出生都不低,可毕竟在宫中的地位摆在明处,所以眼见着这两位一直压着她们的大山内斗,她们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坐山观虎斗,同时也不忘抓住机会添油加醋,只希望她们斗得更为厉害才好。
“你说这贤妃娘娘是不是也太狠了点儿,那苏良人姐妹好歹也是她的同族,竟然也下得去手?”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听说明贤妃的母亲,是个商女,这不都说了嘛,商人重利轻情谊,她说不定骨子里也就延续了这种凉薄。”
“就是,你们知道吗,听说她母亲新近才被休弃了呢,如果不是德行有亏,你们说怎么会……”
“咳!”
一群嫔妃扎堆儿在一起说得正开心,却听到殿门口传来了一阵提醒意味十足的轻咳,殿内大半的人回头一看,皆是大惊失色,忙不迭的跪下来请安。
“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顺着那一张张妆容精致的脸看过去,都是相差无几的谦卑柔顺,就像刚刚她在门口听到的那些刻薄言语只是一场幻象罢了。
“看不出来各位妹妹处在宫中,这消息还是蛮灵通的。”扶着瑛姑的手,明贤妃慢悠悠的踱进了殿中,眼神如刀锋一般扫过场中的诸人,也不叫起身,只是笑吟吟的把架子摆了个十成十:“而且你们这样关心本宫,实在是让本宫感动啊!你们说,本宫该如何奖励你们呢?”
明贤妃的声音很轻,但是落在殿内的其他嫔妃耳中却像是催命符一样的可怕。她既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表明刚刚她们在殿内的议论,她都听到了。
依着明贤妃现在的实力,对付荣华夫人或许还需要耗费一些力气,但是对付她们,那根本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简单。
“贤妃妹妹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就在地上跪着的一干嫔妃以为死定了的时候,荣华夫人突然c入的声音仿若天籁,一下子又让她们看到了生存的希望:“是昨儿晚上的怨气还没发泄够吗?竟然要到本宫这里来逞威风?”
“嫔妾不敢。”明贤妃看了一眼已经走上大殿台阶的荣华夫人,微微颔首福了福:“嫔妾给荣华夫人娘娘请安。”
“好了,今儿是个好日子,大家也都别拘着了,都起来吧!”荣华夫人示威一般的瞟了一眼明贤妃,淡淡的笑道:“本宫这样让各位妹妹起身,贤妃妹妹不生气吧?”.
事到如今,安素素也不好再阻拦。
让然,最主要的是,她这会儿实在是想拦也拦不住了。
外头都已经能听到丝竹管弦之音,恭迎她上游船的仪仗早就已经摆开了。安素素嗔了宫祁麟一眼,习惯性的抬手扶了扶鬓角垂下的步摇流苏,有些担心的看着宫祁麟。
这是在问他仪容是否有损吧。
宫祁麟笑了笑,抬手帮安素素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趁着她不注意的功夫倾身在她的唇上小酌了一口,方才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唇,意犹未尽的开口道:“我先下去候着。”
安素素红着脸,啐了开车门出去的宫祁麟一口,又稍稍等了一会儿,觉得面上没有那么发烫了,才探手伸出帘子,扶着早已经跪在外头的风息踩着脚踏下了马车。
湖边码头上早已乌压压的跪了一片人,她转头看了一眼垂首候在一旁的宫祁麟,禁不住心底诧异的咦了一声。
这感觉……
竟真有些认不出了呢!
少了往日的锋芒,此刻的他看起来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内侍而已,并没有任何吸引人注意的地方。
安素素见到这般,心中悬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抬手扶住了宫祁麟的手腕,慢悠悠的穿过人群,朝着码头上停靠的两层游船走去。
依着一早的安排,这次游湖的船算上贵胄亲眷的,差不多有五六艘大船在湖中接待,加上周围护卫的小船,整个船队实在是壮观的狠。
宫祁麟和安素素理所当然的坐了第一艘,与其他贵胄女眷还有亲贵之间的来往,则有往来的小船负责接应,也算是周全妥当。
安素素上了船便直接进了二楼早已备好的雅间,换了轻便一些的常服,才出来到外间的凤座上落座休息,等待着一会儿少不了的内外命妇的拜见。
依着规矩,皇帝首先上来要给她请安。
一切礼数都算得上周全无错,可是直到宫祁麟就在自个儿身边的安素素还是觉得难言的别扭,好在是替身的那一位并没有多留,很快便起身离开了。
“娘娘,荣华夫人和明贤妃她们在外头候着给娘娘您请安呢。”北风从外头进来,恭恭敬敬的对着安素素颔首笑道。
“请吧。”
安素素笑着点了点头,让北风去请人进来。
端坐着受了两人的礼,安素素抬手吩咐赐坐,见到明贤妃对荣华夫人的谦让,忍不住有些稀奇的笑道:“平日里见你们两人见面了也没这么客气呀,怎么今儿看明贤妃这样的谨慎,还真是难得的很呢。”
“今儿早起对荣华夫人姐姐冒昧无礼了,嫔妾这会儿可是在赔礼呢。”明贤妃笑嘻嘻的接腔,顺口就把早上发生在瑞庆宫的种种开口对安素素说了,之后幽幽的长叹了一声,有模有样的委屈道:“谁知道嫔妾的难处呢,这恶人也实在是太难做了。”
听到明贤妃的抱怨,荣华夫人先便已经受不住了,抬手不轻不重的推了她一把,嗔道:“快好好的坐着去吧,这里谁不知道你的脾气,要演戏等一会儿那些夫人们来了还怕不够你表现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妙。
一瞬间就让顺王妃想到了昔日的自己。
以至于宫祁麟的回答,也被她没有克制住的轻笑声而打断在了当场。
当顺王妃发现她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时,红着脸想要躲闪已经是来不及了。她不得不有些尴尬的开口解释道:“臣妾,不过是想起了去年的小年宴罢了。”
这应该是顺王妃之前最为隐秘不愿意被提及的过往吧。
那根本就是时时刻刻提醒她曾经有多么愚蠢的铁证。
然而这时候顺王妃却自己将这段过往给谈了出来,多少让在座的人都有些意外。
虽然意外,但是顺王妃意料之中的嘲讽和轻视却并没有出现,在场的人虽然脸上都带着笑,但是那种体谅的,温和的对待,让顺王妃的心中一暖,眼圈克制不住的便有些发红。
“那会儿是臣妾不懂事,让太后娘娘见笑了。”
真的开了口,顺王妃也坦然了。她微微一笑,柔声继续说道:“只是没想到,慧宁公主竟然也会像臣妾当初一样,做出这样不合适的举动来。”
“你要是不提,哀家还真的忘了这茬儿了。”安素素轻描淡写的开口,轻而易举的就将眼前的尴尬给化解了过去:“不过既然如此,那就……赏银五百两吧,至于刚刚表演的艺人班子,也是一样,不能薄待了。”
“是。”风息福了福身,转头给一旁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小宫女颔首,忙转头下了旋梯,果然一会儿便听到了一个小内侍拔高了嗓音,对着一旁还跪着等待结果的艺人们宣了赏。
特别是还刻意提到了慧宁公主同赏白银五百两,与艺人同,当场就把慧宁公主的脸给气绿了。她万万没料到,她今天费尽心力的表演,换来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仅没有上得了游船,得到宫祁麟的召见,还被当成身边这些卑贱的戏子一般,毫不留情的侮辱!
刚刚有多自信,此时便有多狼狈。
她几乎已经听到远离的游船上的嘲讽之声了,那些人,现在想必已经看够了她的笑话吧!
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里仍旧感觉不到痛苦,她恨恨的咬了咬牙,盯着渐渐远去的游船,眼中的y鸷与怨毒,让离她最近的一名艺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位公主殿下……
实在也太可怕了!
慧宁公主愤恨的表情安素素她们虽然没有看到,不过她的不满也多少能让人猜到几分。
这把火烧得很旺,就是不知道慧宁公主还能不能沉下气,顶得住压力再来一争了。
“瞧着这架势,那位慧宁公主殿下今儿怕是不会来给娘娘请安了。”明贤妃侧首探头看了一眼已经被落在身后的表演花船,笑着开口道:“丢了这么大的脸,总是要好好的修补一下的吧?”
“这可未必,指不定人家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呢。”霖昭仪听了明贤妃的话,淡淡的接腔道:“姐姐若是不信,不妨咱们赌上一赌。”.
慧宁公主算是识时务为俊杰,并没有再继续浪费口舌和表情,很识趣的行了礼,垂眸从安素素的面前退了下去。
原本还凝固在船头的紧张,因为慧宁公主的离去而瞬时缓和了下来。
明贤妃噗嗤一声率先笑出声,她抬头看着坐在她对面绷着脸一直憋到现在也没开口说一句话的明月公主,促狭的调侃道:“明月公主今儿倒是难得,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往常依着她的性子,只怕早就忍不住的呛声了吧。
明月公主脸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嘟哝道:“我……这还不是怕说错话。”
刚刚因为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还不知道有没有给太后带来麻烦呢,这会儿面对的又是慧宁公主那样难缠的对手,她怎么敢随便放肆。
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换来了一片善意的笑声,虽然不好意思,但是这件事情也就这样轻轻的揭过去了。
慧宁公主到底下船没有,安素素并不在乎。只要她现在并没有在她面前呆着,也就无恙。
这样又看了一会儿表演,中间空隙的时候便又有人来禀报,说是宫毅大人奉旨来回话。
奉旨回话?!
安素素愣了愣,突然想到先前在马车上宫祁麟对她所说的话,恍然就明白了过来,笑着瞟了一眼底下已经无端开始紧张的安吉祥,平静无波的点头吩咐有请。
其实被通知要过来向太后回话的宫毅,也是一头的雾水。
他这次虽然说负责的是沿途保卫一类的任务,但是却并不是此行防卫的主力。何况这种事情,一向不都是只像皇帝一个人禀报就够了的吗,怎么今天……
改向太后禀告了?!
不过奇怪归奇怪,真的要他抗旨,他却也是不敢的。
所以很快就过来站到了安素素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请了安,并且面不改色的将沿途目前的防卫情况对安素素大致的讲了一遍,方才闭口,等待安素素的吩咐和决断。
“辛苦宫大人了。”
安素素将手中的茶盏递给身边站着的宫祁麟,微微笑了笑:“哀家听说,之前安国公夫人在京中马车遇险,是宫大人出手相救才得以让她毫发无损的?”
这个问题问的相当直接。
很显然别说是宫毅,就连坐在一旁的安吉祥和其他人也同样没有料到。一时间船头的气氛,竟然比刚刚慧宁公主在的时候还要尴尬。
宫毅眼底的那一抹慌乱和不安掩饰的非常快,等到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再也见不到半点儿不对的痕迹了。他一脸平静的回道:“保护京中安危稳定,是微臣的职责。安国公夫人遇袭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微臣的失职,还请太后娘娘降罪。”
还挺倔。
安素素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宫毅的脸上挪到了一旁已经紧张的攥紧了帕子的安吉祥身上。是在担心,她真的惩罚宫毅?!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瞟了一眼一旁见到这番场景已经开始两眼放光的宜宁翁主,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抬头打量了宫毅一番,道:“也对,宫大人执掌京兆尹府,出了这样的意外,自然该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你对别人倒是关心的很。”
安素素的模样瞧在宫祁麟的眼里,让他有些好笑的勾起唇角,抬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一起瞬势倒在窗边的软榻上,懒洋洋从安素素的身后环过的手,占有欲十足的揽着她的腰,轻轻的落在她还不见隆起的小腹上:“开口闭口的将另外一个男人挂在嘴上,也不怕我会不高兴?”
听到宫祁麟这满含酸气的埋怨,安素素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软软糯糯的调侃道:“说什么呢,那可是我长姐看上的人!”
“你长姐看上的你还开口闭口的提?”宫祁麟低头,凑在安素素的后颈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换来她的一声低呼,才又继续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若是你再这样关注他多过于我,我就将他远远的打发到边境去!这辈子他都别想回京城了!”
“多大了,还这样子闹脾气!”
安素素哭笑不得,转过身来面对着宫祁麟,抬手捏了捏他俊挺的鼻梁,笑眯眯的:“要我不提也行,你赶紧的帮我想想法子,让她们早日修成正果好了!”
“这种事情别人拿什么帮?”宫祁麟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倨傲低头以额贴额,依着安素素蹭了蹭,才又暧昧的贴在她的耳畔呵气:“不过,你若是哄哄我,我说不定能想出来个好法子也未可知。”
若是往常,宫祁麟话说到这地步,安素素大约早已经羞红成了一只大虾,只不过眼下安素素因为有孕在身,加上有之前一次成功的经验,她虽然脸色绯红,却并没有被吓倒,而是撑起身来慢悠悠的爬到宫祁麟的身上,垂下头有模有样的学着他刚刚的动作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的低喃道:“某人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
无端被噎了一口气在嗓子眼的宫祁麟面色僵了僵,良久才故作镇定的抓住了安素素顺着他的衣襟探进去往下伸想要使坏的爪子:“要用午膳了。”
他怎么就忘了,之前那一次他的狼狈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种调戏不成反被撩的结果,让宫祁麟再一次感受到了手足无措。然而也正是这种脱离了他掌控,能够期待会有一些莫名惊喜的感觉,让他整个身体的血脉,都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沸腾了起来。
“你干嘛绷着脸?”趴在宫祁麟身上的安素素自然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宫祁麟的不对。她弯了弯眉梢,越发逗弄他上了瘾,熟门熟路的在他的喉结上啃了一口,才大着胆子将宫祁麟以前似乎说过的话拿出来用在了现下:“我自然知道要用午膳了,可是我现在更想吃你。”
“……素素,你变坏了!”
宫祁麟有些无奈,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无力感,让他是又爱又恨,他轻叹了一声,语调里泻出的哀怨,让安素素的心整个都酥软了一大片,她探起身,迎着宫祁麟带有几分压抑的深沉目光,对准他紧抿微翘的嘴唇,重重的吻了下去。
…….
顺王妃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身边的纳西扶的快,怕就是要跌倒在地了。
“你没事吧?!”淮阳王妃追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忙上前来帮忙一起扶着顺王妃到一旁的石墩下坐着定神:“要不要去请太医?!”
“快,快去拦住她!”顺王妃扶着胸口,见淮阳王妃还要开口去喊太医,忙急急忙忙的提高嗓音吼道:“快,晚了怕就来不及了!”
淮阳王妃发现明月公主不见时就追了出来,然而也就只听到了最后明月吼顺王妃的这一点儿过程,这会儿见顺王妃这般紧张,她也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不能迟疑的事情。也不再拖延,忙吩咐身边跟着的几个丫头迅速去追。
“还有,调护卫过来一起找!”顺王妃喘了两口气,抬手将刚刚藏在袖中的纸条拿出来递给了淮阳王妃,顺着便将前因后果给淮阳王妃讲述了一遍,之后才道:“我怀疑这件事情有诈,想拦住明月不要犯糊涂,可是……可是到底没拦住。”
“谢谢,你,你别担心,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可千万别动了胎气。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淮阳王妃不是明月公主,很快就知道了这整个事件的轻重缓急,她一边安抚顺王妃让她不要激动担心,一边已经转头对着还在身边的嬷嬷交代道:“快,去找宫毅大人,让他不要太声张的安排些人过来,对,还有下山的各条通道一定要看牢,别的事情都以后再说,无论如何现在得先把明月给找回来!”
等到嬷嬷离开,淮阳王妃才转身,端正的对着顺王妃福身道:“谢谢王妃今天相助之恩,等到明月回来,我一定会让她过来给你磕头赔罪!谢谢,若不是你,今天明月还不知道会闯出多大的祸事呢!”
“王妃先别管我了,我没事,坐一坐就好了。您还是快点跟过去看看,若是有什么,现在也唯有您能劝得住明月公主了。”顺王妃忙起身扶起淮阳王妃,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我和明月一起也住了这么些日子,她,她就是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美好了。以后,慢慢来也就好了。”
淮阳王妃应了一声,又嘱咐一旁的纳西好好的照顾顺王妃,这才匆匆的追着明月公主刚刚离去的方向去了。
顺王妃见到淮阳王妃走远,才稍稍的松了口气,她苦笑着抬手揉了揉太阳x:“希望还来得及吧。”
“王妃,您这又是何苦。明月公主那种性子,若是不给她吃些苦头她反倒是学不乖的。”纳西扶着顺王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同时还不忘低声腹诽道:“您都这样帮她了,她还说出那样不知好歹的话,简直,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其实也不怪她,她从小有父王母后兄长疼爱,家中又没有那些糟心的嫡庶争宠,蜜罐儿里长大的哪里知道这世间险恶?”顺王妃眼底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抹羡慕,柔声叹道:“你不明白,我在这一点上和太后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一直挣扎在生死之间,所以才会格外的羡慕她,才会格外的想着让她所拥有的这一份美好存在下去,而不是烟消云散。”.
最近一直会出现在她窗边的彼岸花,就这样无害的捏在男人的手里,盛开在她的面前。
心中一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因为这个提醒,一下子活络了起来,许久不曾碰触的那些可怕的,泛着血红色的记忆,让安素素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眉眼弯弯,含笑而立的男人,良久才开口,试探性的叫出了一个名字:“周,玉安?”
因为安素素的这声称呼,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忽然就笑了起来,苍白的脸色因为这抹笑容而染上了淡淡的红晕,让他身边沉积的y郁顿时一扫而空。
他像是一个期待了许久而得到糖果的孩子,因为兴奋激动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真的,你,果然还记得我。”
“好了,你是不是想去见那个人?”不等安素素再回答,他已经伸手拉住了安素素显得有些冰冷的右手,牵着她朝着门口的方向走:“我带你去。”
安素素觉得理智上她应该反抗,但是看看身边已经被这个男人一招放倒在地的风息她们,她犹豫了一下,虽然心里七上八下但也知道这时候反抗已是没了任何用处。一咬牙,也就没有再反抗的跟在他的脚步后,随着他一起迈出了原本紧闭现在却被他轻而易举拉开的房门。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安素素的面色一瞬间有些泛白,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转头就扶着门框干呕了起来。而下一刻,一件裹着寒霜清冽之气的黑色外袍已经稳稳的将她罩了个结实。
“别害怕,跟着我就好。”周玉安小心翼翼的拦在她的面前,从安素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踩在身前不远的黑色靴子,虽然看不到血r横飞的场面,可是这狭窄的过道地面上,早已经被鲜血浸透,她的脚踩上去,无可避免的能感受到那黏腻的触感,浅色的裙裾迅速就染上了灼热视线的鲜红。
不过这会儿心里挂念着宫祁麟,她也顾不得那么多,而且在踩出先初最难迈的几步之后,剩下的路也就走得稳当了不少。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拦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或许会图谋不轨。
但是,就算是他心怀恶意,依着他的实力,这里又有谁能够拦住他的去路?!
随着男人的脚步,周围的厮杀声渐渐的得以平息,但是随着越来越浓郁的血腥以及重物坠地的声响,她的心里越发的没了底。
很显然,这些杀手都是聚集在这里的。
她也一瞬间明白了,为何宫祁麟会避开她所处房间的缘由。
因为这些杀手的目标是他,但是……
明明宫祁麟已经易容换了装束,为什么这些人,还是能够发现他的踪迹呢?!
心里一时间紊乱如麻,可即便如此,她的脚步却并没有停下半分,一直跟着周玉安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紧闭的厢房门口,她才看到周玉安转过身,语调温和的问她:“要我帮你敲门吗?还是……直接把门砸开?”.
而更可怕的是,这个疯子还能一边捏爆人的脑袋,一边流露出那样温和的,明媚的笑容。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马车紧闭的车窗,孤影暗暗在心底感慨,那看起来柔柔弱弱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小太后,身边出现的怎么尽是这样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变态啊!
虽然不知道这个周玉安到底想干什么,但是眼前看起来好歹没有恶意。
孤影不敢耽搁,催促着赶车的属下加快速度,一行人迅速朝着回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宫祁麟在车驾进城之后才终于睁开了双眼,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起身,就被抱着他不放的安素素给重新按了回去:“夜翔说,蛊毒对你的身体损伤太大,你就算是醒过来,也要静养不可以乱动的。”
听到安素素的声音,宫祁麟愣了一下,不过也确实没有再乱动,而是探手揽住她的腰,将头重新埋回她的颈窝,低低的开口,带着几分伤愈之后的倦哑:“来,告诉我,在我毒发之后,都发生了点儿什么。”
知道整件事情的发展非同小可,安素素并不想混淆宫祁麟的判断,便十分配合的将一切她所知道的事情对宫祁麟说了一遍,包括周玉安出现的那两次,她也没有隐藏。
因为其中加入了一些安素素自己的判断,所以她的语速并不快,可是在提到周玉安只用了一招就将风息她们撂倒之后,宫祁麟握着安素素的手,还是禁不住一紧。
“接下来,要怎么办。”安素素见她说完了宫祁麟还不吭声,难免有些担心的反握住了他的手:“顺王那边还没有消息回来,你现在的情况,夜翔说很危险。若是再被人催动蛊毒,那后果……”
“别怕,我没事。”宫祁麟笑了笑,抬手轻轻的摸了摸安素素的脸颊,方才温和的对她说道:“顺王那边儿的消息,差不多还有一天就回京了。至于其他的事情……素素,你怕不怕?”
“怕,怕什么?”安素素微微一怔,但是看到宫祁麟的眼神,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肯定的点了点头:“你说吧,我不怕!”
他必然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出面。
哪怕这会儿宫祁麟还没有开口说什么,安素素却根本不在乎。只要是能够帮到他的,不管是什么,她都会去做。
宫祁麟撑起身体,凑在安素素的耳畔低语了几句,而后就看到安素素的脸色瞬时白了,手一抖差点儿把身边躺着的宫祁麟给推下卧榻去:“这,这怎么可以!”
“没试过,如何不可以?”宫祁麟却依然一脸的平静,就像他刚刚所说的,是一件类似于谈论天气一样平凡无奇的事情一般,没有任何波澜。他以额抵额,将他与安素素的距离陡然拉近:“做戏做全套,既然那些人那么想要我垮,那我现在勉强顺一下他们的心意,又有什么要紧?就当是在送他们最后上路之前的优待吧,也算是款待这么久以来对我的不离不弃了。”.
宫祈麟虽然有装病要挟安素素的嫌疑,但是他实际的状态也是确实不怎么让人乐观。
晚膳前又吐了一次血,好在夜翔施针及时,倒是勉强没有太过恶化。可是这样的痛苦却还是让安素素心疼不已,有生第一次这样的期盼着顺王能够快点从红叶山庄回来。
陪着宫祈麟喝完了药,又伺候他躺下歇息,看到他睡安稳了的安素素才得了空出来,到暖阁见到了刚刚从金光寺回来的明贤妃。
明贤妃显然已经知道了今天发生在游船上的一切,见到她便焦急担忧的开口道:“娘娘,您没事吧?”
看着明贤妃那十分明显的看向她小腹的眼神,安素素的心中一暖,轻轻的点了点头,安抚她道:“没事,虽然受了点儿惊吓,但是太医刚刚也瞧过了,说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
明贤妃显然是大大的松了口气,甚至还当着安素素的面合掌念了声佛,之后才又开口,细细的将金光寺发生的种种对安素素说了个周全,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叹道:“也不知道明月公主的性子是随了谁,怎么就……”
到了嘴边的‘蠢’字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害怕安素素担心多想,又压着声音继续说道:“外头有淮阳王妃和宫毅大人瞧着呢,想必不多时就能够有结果了。倒是顺王妃这次……真是难为她了。”
“她还好吧,不是说明月冲撞了她,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回宫了可有请太医瞧过?”提到顺王妃,安素素这才有了些许反应,抬眸问明贤妃。
“还好,嫔妾才从顺王妃那里过来,太医说母子平安,这次可真算是佛祖保佑,娘娘您是不知道,当嫔妾听说明月公主不听劝还推了顺王妃一把,当时就懵了。”明贤妃抬手扶额,想到明月公主她便有些痛心疾首:“这以前看起来小姑娘也是乖巧懂事,怎么眼下竟然这么的……唉!”
安素素没有回应,她微微转头看着已经开始飞雨的窗外。
“也不知道这会儿,明月怎么样了。”
说实话,明月这次的举动,她是真的很失望。
原本可以避免的灾难,却因为她的莽撞妄为,而变成了现在这样无可收拾的局面。
“这次明月平安回来以后,就让淮阳王妃带她回南境吧。”安素素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开口道。
明贤妃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安素素的意思。
经过这一场,无论明月公主是不是与哲别汗王情比金坚,她都已经不是适合成为西凉国母的人选了。或者这时候看起来这个决定很残忍,但实际上为了明月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留在淮阳王和王妃的身边找个老实厚道的人嫁了最为稳妥安全。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哲别汗王到底是什么态度,什么打算,这里暂时还并不知道。
然而不管是好是坏,引明月公主入局的那个玉佩,都是一个关键。
要么,哲别汗王是自愿,要么他早就已经为人控制。
否则那样重要的随身携带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丢了去?!.
安素素的语气听起来是说笑,可是眉眼间的认真却是半点儿不掺假的。
很显然,宫祁麟的解释,并不能够让她满意。应该说,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真正的答案。
也正是因为宫祁麟的这种回避,让安素素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存有猫腻。他一定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在瞒着她。
“怎么可能?!”
宫祁麟毫不犹豫的摇头否认道:“那丫头连谁对她好谁对她坏都分不清楚,她说的话,也能信?”
“那么,你中毒的事情,该不会和我有关吧?”安素素探起身,抬手勾住宫祁麟的脖子,方便她能够与他直视,这样近的距离,宫祁麟就算是想躲,也变得极其的困难。
而且最要命的是,如果这时候他若是躲闪,岂不是正说明了他的心虚而帮助安素素做出了有关于整件事情其实就与她有关的判断?!
宫祁麟有些骑虎难下,不过到底是早就在心里考虑周全了的答案,他也只是稍稍一愣,便带着几分宠溺的笑出了声:“你啊,真是越说越扯了,我中毒的时候,你还在右相府里搬石头呢!”
“当真?”安素素抬手摸了摸宫祁麟的脸,之后敛了笑一脸认真的开口道:“那你刚刚为什么迟疑?而且,明显你的身体有僵硬,所以,你仍然是在说谎。”
“不想让你担心。”宫祁麟叹了口气,眼看着这种回避已经无法说服安素素,他只得换了一种思路和方式:“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提着不放也没有意思对不对?等到顺王他们回来,解了毒也就无恙了。”
“好吧。”安素素眨了眨眼,往宫祁麟怀里缩了缩,方才低声嘀咕道:“不问就不问了,我还以为你让北斗亲王一起回来帮你解毒,是因为这毒是来自天桑与我有关的呢。”
“……”
这丫头果然不好骗!
宫祁麟在心底叹了一声,面上却仍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宠溺,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哄道:“北斗亲王对蛊毒也有所涉猎,正好遇上而已。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南澜与天桑国内擅蛊的人确实不少,这种蛊毒听北斗亲王的意思,也确实是从天桑流传进南澜的。”
要是直接的回避,反而会越发的让她怀疑。
反倒是这样半真半假的话,总算是让安素素松懈下来,不再揪着这个话题问着宫祁麟不放。
两个人这样在暖炕上坐了一会儿,想着宫祁麟眼下的身体状况,便也没有再多呆,简单的用了晚膳,没坐太久就安寝了。
见到终于安稳下来的两人,一直守在外间的风息她们也终于算是松了口气,留了北风值夜,剩余的风息和雨露便悄悄的退到了殿外。
“老天保佑,还好顺王明儿就返京了。希望一切顺利,等到蛊毒解除,主子就不用再受这样的罪了。”雨露叹了口气,双手合十的祈祷道:“这样娘娘也可以安心养胎,不用再伤神费心的想那些糟心事儿了。”.
“废物!蠢货!”
京郊一处普通的宅子里,得到宫毅已经找到明月公主消息的慧宁公主还没有回过神,就被与她同处在房中的兰月四皇子一巴掌重重的扇倒在地。
“让你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你这个蠢货!”四皇子因为愤怒,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不等倒在地上的慧宁公主起身,就又上前不管不顾的踹了她一脚:“就因为你这自作主张的举动,我们的所有努力和准备都有可能白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人!”
慧宁公主被这一通责打折腾得头晕目眩,她硬撑着想要解释,可是在看到四皇子那赤红的双目之后,她心中原本就所存无多的那一点儿勇气也瞬时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了刻骨铭心的恐惧。
她仓惶的向后缩了缩,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其实慧宁公主更想说,当时那样的安排也是四皇子所同意的,还说她的技法高明呢!可是现在出了事,却全成了她的错。
但是这种话在这时候,就算是借给慧宁公主一百个胆子,她也是不敢说的。她只能缩在地上,呜咽着认错:“你别生气,明月那种娇弱的小公主是禁不住这个的,只怕,只怕就算是救过来了,也会被她所遭遇的一切给*疯的。而且,就算是她自己还能说,她的母亲淮阳王妃怕是也不会容许宫毅像审讯犯人一样去对待饱受创伤的明月公主的吧?说不定,因为这件事情,还能离间一下淮阳王府与大夏皇帝的关系呢?!”
“你倒是会说。”四皇子盯着缩在地上努力的想要说服他饶命的慧宁公主,冷冷一笑:“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若是好好的利用一下,这倒还真是个不错的由头。你就想想办法,从那个窝囊废身上动手,他既然能够为了活命干一次,那么为了能够继续活下去,他就一定还会再配合你来第二次三次的。”
“是。”慧宁公主见四皇子的态度平缓,才在心底稍稍的松了口气:“我,我这就去办。”
有了能够迅速离开兰月四皇子的机会,慧宁公主自然不会放过,急急忙忙的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四皇子福了福身,便匆匆的转身退了出去。
直到离开了四皇子所处的这个院落,慧宁公主才扶着一旁的墙壁放下心来,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步朝着另一边自己所暂时落脚的院落走去。
一进房门,她便看到了缩在暗影处颤抖着没有抬头的哲别汗王,想到刚刚她所受到的羞辱,慧宁公主已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抓起身边桌面上的茶盏,重重的朝着哲别汗王的方向砸了过去:“当初的选择可是你自己做的,现在又来做出这副鬼样子给谁看?!”
“喔,你该不会是在觉得可惜吧?!其实也确实挺可惜的。那样娇嫩的一个小姑娘,竟白白便宜了那样的一帮秃驴,啧啧,也难怪你心里不痛快了。”慧宁公主听着哲别汗王的啜泣,心中的那种不甘和妒恨也越发藏不住的冲着他发泄了出来:“不过你放心,人都是你看着挑的,保管能把你的那位小娇娃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而且这种做法,很明显是一个女人才会想得到的泄愤之举,对吧?!”
淮阳王妃看了一眼宫毅,代替他将他刚刚存在口中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而明月之前多少与慧宁公主有过一些冲突,所以极有可能,这次是慧宁公主借机报复,对不对?”
“可是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个推测。”
宫毅皱眉,虽然说淮阳王妃所说的一切都极有可能是事实,但是他却并不敢开口承认。
因为,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凭空的猜测!
只凭着这些,就算是带来了慧宁公主在眼前,只怕她也是不会认罪的!
“会有的。”淮阳王妃莫测高深的笑了笑,说话间已经缓缓的站起身,对着宫毅道:“时辰不早了,宫大人辛苦了一天,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眼见淮阳王妃有了送客之意,宫毅自然也不好再久留。他站起身来对着淮阳王妃行了礼,转头便大步的离开了。
“王妃,若这件事情真的与辽王与慧宁公主她们有关,那……”周嬷嬷等到宫毅离开,才一脸担心的对着淮阳王妃开口道:“那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啊!”
“伤了明月,我管她是谁,都与我淮阳王府不共戴天!”淮阳王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齿的怒道:“她们是如何伤害明月的,我便会让那个贱人百倍千倍的偿还回来!”
……
安素素得到明月公主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膳后了。
她听完雨露的禀告,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木木的坐在暖炕上沉默了许久,直到外头又有消息进来,说宫祁麟在朝堂上吐血晕倒,才让她有了些许反应,因为是一早就知道的发展,所以她并没有太过惊慌无措,而是依着之前的安排,抬手扶了风息,一路便朝着承乾宫赶了过去。
等到安素素赶到承乾宫门口的时候,左右二相还有朝中一些肱骨大臣不少都还候在殿外不曾离开,见到她到来皆是不敢大意的跪地行礼,而安素素也没有与他们多磨蹭的打算,抬手示意起身,转头便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靖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呢?!”
“太后娘娘宽心,太医才刚刚进去,想必一会儿就会有结果出来了。”靖王微微颔首,十分有礼的对安素素回道:“想必是近来政务繁忙,陛下c劳过度所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因得靖王的这句话,剩下的大臣也都忙着开口附和。
宫祁麟正处壮年,又才刚刚登基不到一年,谁敢在这时候开口说他病入膏肓,又不是找死!
安素素却并没有因为靖王的话儿放心,她微微皱了皱眉,转头便朝着宫祁麟的寝殿走去:“哀家进去瞧瞧。”
这旁人春熙敢拦,可是安素素贵为太后,他自然是不敢的。虽然一路小跑跟在安素素的身后叫着娘娘莫急,却到底还是让安素素进了寝殿。
看到靠坐在床上面色如常的宫祁麟,安素素才算是松了口气。她快步走到宫祁麟的身边,抬手轻轻的抚上他的额头,又细细的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半响,才道:“真的,没事吗?”.
“这个禽兽不如的败类!”
提到哲别汗王,淮阳王妃丝毫没有掩饰对他的不满和恨意。她咬牙切齿的骂道:“是明月瞎了眼,才会被他哄骗了去!”
一想到自己女儿所遭的罪可能与那个混蛋有关,淮阳王妃的心底就像是被油煎了一般的痛苦。但是想到安素素所说的可能性,她此时就算是再愤恨,也还没有真的失去理智,而是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顺着安素素的思路仔细的思考了一会儿,而脑中冒出的一个可能,却让她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再度失控,她禁不住怒道:“那个混蛋该不会是要贼喊捉贼,拿着明月婚前失贞来做文章挑起事端吧?!”
若是真的坐实了明月公主婚前失贞的事实,那结果可谓是毁灭性的。
哲别汗王完全可以当着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来扮演一个从头到尾苦情结果却遭遇背叛的角色,从而让明月公主和整个淮阳王府都成为众矢之的。
这样大夏若是与西凉绝交,那其中的过错则会全部压到明月公主和大夏的身上。
这……
如果是真的,那这心思也实在是歹毒的可以!
“他,他怎么敢!”
淮阳王妃腾的站起身,即使是到了眼前,她仍然不敢相信,之前还对着明月公主那样浓情蜜意还不止一次发毒誓要生死不离的男人,怎么会转头就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勾当!
“既然已经背叛了一次,那再背叛第二次,第三次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安素素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讥诮的勾起唇角:“王妃回府之后,还请早做准备,哀家总觉得,这件事情仅仅只是个开始。只怕接下来才是明月最难熬的时候!”
“臣妾明白了。”淮阳王妃深吸一口气,缓缓的站起身:“是臣妾先前想的太简单了,本以为这件事情会就此作罢,所以趁着事情还没有掀开之前,先行将明月送走。却不知道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反倒是会将明月送入另一个绝境!谢娘娘提点,臣妾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的安抚明月的。还请您放心。”
“王妃如此说,哀家就放心了。”安素素轻轻的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哀家也就不留王妃久坐了。若是王妃回去见到明月醒了,请代为转告,哀家希望她能撑过去,再难也不该做出那些让亲者痛仇者快的决定。”
“是,臣妾谢娘娘关心。”淮阳王妃起身福了福,礼毕之后才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开口问道:“臣妾刚刚进宫的时候,听说陛下在朝堂上晕倒了?”
“太医说是积劳成疾,这段时间太过劳心伤神,养一养也就没事了。”安素素看着淮阳王妃笑了笑,面色平静的开口回道:“不过也是巧,皇帝这里才病倒,那边儿便有了消息,说辽王正在回京面圣的路上。说来也是奇怪,这先帝驾崩新帝登基都没能赶回京来的主儿,怎么这前后不搭的时候会想着回京来呢?!”.
虽然说安素素自成为太后以来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大场面,可是真的要说临朝听政,这还真的是头一遭。她难免有些心里发虚。
那些老顽固们的反对肯定是少不了的。
就算是有宫祁麟提前的安排,有靖王安王还有顺王以及一些忠于宫祁麟的大臣们的支持,可是真的要想镇得住那些朝臣,她自己的气势还是最为重要的。
要说大夏数百年以来步入朝堂的太后也不是没有,但那毕竟都是阅历经验老道的经历过磨砺和沉淀的妇人,而安素素却只是一个刚刚才十六的少女。
让这样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子上朝堂主理政务,这在那些老顽固的眼中,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现在的局面,安素素却并没有退路可选。
为了配合宫祁麟的计划,她很清楚,就算这朝堂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努力的毫不动摇的趟过去!
“别担心,你只当底下跪着的是一群会说话的木头就好。”宫祁麟笑着抬手刮了刮安素素的鼻子:“而且就算你担心,还有我在后头给你守着呢,不怕!”
安素素点头,最终又依偎回了宫祁麟的怀里,低声嘟囔道:“你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娇弱的。要是那些老头子真的冥顽不灵,我就效仿当年的萧太后来个杀j儆猴,将那为首的老家伙拖出去打板子。”
要说大夏历史上最为争议的摄政太后,当属隆庆帝的皇后萧氏。
隆庆帝身体不好,萧氏自皇后起便经常代隆庆帝上朝处理政务,后来隆庆帝驾崩,幼主登基,她临朝摄政三十二年,开创了裕安盛世,只不过因为她的手腕过于强硬,与朝臣的冲突一直就未曾停歇过。
最为有名的一次,就是当时的右相为了让萧太后归正给鸿辉帝,联合朝中一百多位大臣在午门口跪地请愿,结果触怒了萧太后,联名的十多位大臣无一例外被贬官抄家,剩下的不少也都被当众扒衣打了板子。
最终靠着这样的手腕,萧太后震慑住了朝堂的局面,稳定了大夏数十年。
而眼前安素素所面临的局面,比起萧太后那时可算是复杂得多。
毕竟她没有萧太后多年为皇后时便开始处理政务的铺垫,也没有丰富的阅历来作为补充服众,她唯一能够倚仗的,就是她现在太后的身份,以及背后宫祁麟暗中的鼓励与支持。
这个任务,其实要完成的话,实在是很艰难。
但是安素素自从点头之后,就没有在宫祁麟的面前说过一次不字。
虽然这会儿她在提到明天要上朝堂的时候有些害怕和担心,但始终她都没有流露出退怯的打算。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举动,才让宫祁麟觉得格外的心疼。他环抱着蜷在他怀中的小人儿,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就算是没有任何言语的承诺,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便已经给了安素素足够的安全感,不多时她便完全放松下来,轻轻的阖上了双眼安稳的睡着了。.
安素素的声音并不大,然而那寒凉彻骨的气势,仿佛是寒霜裹着冰渣子一般砸向了底下还吵成一团的朝臣们。
“你们在慌什么?哀家可是什么都还没说呢!牝鸡司晨,祸乱朝纲,各位就算是要指责谩骂,是不是也先容哀家把话说完了,你们再开腔呢?”
见到殿下的朝臣都安静下来,安素素才又继续开口说道:“皇帝昨天病倒你们想必也都知道了,太医的意思是要安心静养,可是朝中这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一件是能够丢的开的。所以皇帝才与哀家商议,从今天起,哀家临朝听政,小事由顺王与靖王还有安王三位拿主意能稳则稳,大事则有他们三位主持朝臣商议,结果由哀家转告皇帝做定夺!”
“这样陛下暂时不临朝可以好好休养,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原本以为是太后摄政,如今听了安素素的说法,底下但也有不少朝臣回过神来有了松动之意。
毕竟安素素所说的也是事实,宫祈麟如今病倒,朝中诸事也不能丢着不管,如果将一切都交由其他几位王爷,又怕多生出事端也并不妥当,反倒是眼前这样更为公允。
有人同意自然也有人反对,只不过现在有赞成的朝臣出面点头,又有几位王爷在后面撑腰支持,反对的声音没折腾太久就被压了回去,没了什么气势。
“那太后的意思就是您只是听政,而不是议政喽!”不过就算是声音再小,也总有一两个厉害的角色,比如礼部侍郎,眼看着让安素素从珠帘后离开已经不可能,便又想到了新的阻挠之举。
之前安素素所说的是听政,那么如果深究的话那就是,只负责聆听和转告而已,并没有话语权。
很显然,这礼部侍郎这次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给安素素为难了。
反正就算是你坐在这珠帘后也没用,只要不让你开口,那也和这大殿内的香炉陈设一样,不过是个没用的摆设罢了!
安素素当然也明白,这是礼部侍郎故意在给她使绊子。
说白了就是个下马威而已。
以为她不过是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却要高高在上的指挥这一干自认为学富五车的老酸儒是对他们的挑衅和羞辱,不服气所以要将她教训一通赶出去罢了!
而她如果在这时候被吓到或者是被难住,那么以后她留在这珠帘后坐着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这自然不是她想要得到的结果。
“礼部侍郎方大人的意思是要哀家做那聋子的耳朵,纯粹的摆设?”安素素笑了笑,淡淡的开口道:“听而不议,哀家来这前朝坐着干什么?大夏立国数百载,临朝摄政的太后何止哀家一位?方大人这样喋喋不休的寻着哀家的麻烦不放,可是觉得哀家好欺负?可是方大人你也别忘了,哀家可是大夏正门抬进宫的正宫皇后,当今圣上的嫡母,就算是皇帝本人,也不敢让哀家闭嘴不言,亏你还是礼部侍郎,熟知礼法,竟然也能提出这样荒谬的说法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顺王这话可谓是说到了正题上。右贤王古丹并没有处在现场,现在过来所谓的讨公道也不过是凭着旁人的说法而人云亦云罢了。
要他拿出真正的证据,去也是没有的。
虽然现在右贤王也发现了问题的复杂性,可是人如今已经到了大殿上,想要后悔改变主意回头却也是来不及了。所以这会儿哪怕硬着头皮,他也不得不死撑到底。
“哈,这是你们大夏的地盘,自然是你们说什么是什么喽!你们存心要偏袒明月公主的刁蛮无礼,我们汗王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办?”
右贤王的态度已经称得上是无理取闹了。
“这话也真是可笑!”顺王轻蔑的哼了一声,嘲讽道:“刚刚右贤王还信誓旦旦的说的头头是道,如今一让你开口拿出证据来你便开始耍无赖!”
“太后娘娘刚刚所说的金光寺的情况是不是属实,除了我大夏臣民以外也还有其他国家的使者,到底是谁在隐瞒事实曲解真相一问便知!”安王点头,依着顺王的话点头附和道:“到那时就是不知道右贤王会不会对你们哲别汗王的伤情给咱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右贤王古丹这次是真的有些难受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今天一时冲动听了旁人的蛊惑这样冲动的过来寻事。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是退无可退。
他很清楚如果是在这时候服软认怂,那么结果对他来说肯定是毁灭性的。
不光这会儿他在这大夏的朝堂上不能轻易抽身,就连回去之后说不定还会因为牵连到哲别汗王而受到处罚。
“哀家不喜欢脱离带水,右贤王,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你不能够给哀家一个合理的说法,那么哀家只好吩咐京兆尹府的宫大人彻底调查了!到时候若是有什么得罪的,还望右贤王和你的哲别汗王不要太过介意才好!”
安素素在眼前的火势上,不动声色的又浇了一把油。
被逼到绝境的右贤王也并没有束手就擒,他很快就想出了应对办法,眼珠一转,恶意满满的开口道:“好,既然太后娘娘要说法,也没什么难的。不过凡事向来都还讲究个先来后到,既然是我先提出来明月公主对我汗王无礼负心在先,那必然得是你们先给我一个解释和说法才对!”
“右贤王还真的是锲而不舍啊!”顺王听了右贤王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吧,那依着右贤王的意思,我们该如何才能让你心服口服呢?”
“简单!只要能够证明明月公主如今还是完璧之身,我就承认这件事情上是我的过错冤枉了贵国公主,到时候太后娘娘要如何处置我,我都无二话!”
“包括你的命?”安素素柔软的音调冷的仿佛能够刮下冰渣子一般。她不等右贤王再开口质疑,便已经又继续说道:“毁了我大夏公主的名节,哀家要你拿命来赔,西凉右贤王古丹,你敢吗?!”.
有了这一场铺垫,安素素算是在朝堂上立住了脚跟。
至少就目前来说,没有人再敢在她面前说上一句不是了。
等到折腾完这一场,终于从前朝退回坤宁宫的安素素看到歪靠在临窗暖炕软枕上一脸惬意翻书看的宫祈麟,一阵气闷,迎着他的微笑送了个白眼,便转头扶着风息的手进内殿更衣。
等到换了一身常服从内殿出来的安素素坐定,宫祈麟才过来挨着安素素坐下,小心的伸手揽过她的腰,而后轻轻的搁在她的小腹上:“这小子今天乖不乖?”
“还好。”安素素有些疲倦的往后借力倚靠在宫祈麟怀里,低低的开口道:“比你的那些朝臣们要听话多了。”
宫祈麟闷闷的笑出声,良久才贴着安素素的耳垂低喃道:“这下你该体会到,你男人的家,不好当了吧?”
“不过好在有右贤王出面来帮忙,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摆平那些老酸儒呢。不过是临朝听政而已,仿佛像是挖了他们的祖坟一般!可后来那个右贤王那般无礼,他们却还有人提出要忍耐!简直就是过分!”
安素素提到今天在朝堂上的事情忍不住就开始抱怨道:“你也能用得下去!”
“现下也寻不到更合适的,姑且先用着吧:”宫祈麟倒是看惯了一般一脸平静的安抚她道:“我听说,你把右贤王给扣下了?”
“不扣下他,哲别怎么会有动作?”安素素接过宫祈麟递给她的参茶,轻轻的喝了一口才道:“他倒是聪明,将右贤王送出来挡刀子试探咱们的态度!”
右贤王古丹是出了名的直肠子一根筋。对哲别的忠心自然是没得说,可是却因为太过耿直冲动而一直并没有参与到许多重要的决策中去,反倒是像这样得罪人背锅的事情,他没少干。
想必哲别也是猜想到了眼前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先放右贤王出来试试水,探探风头吧!
不过既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哲别注定也就不能善终了。
“明月是有错,可是却也轮不到外人来糟蹋!”安素素看了宫祈麟一眼,才又继续说道:“何况哲别这件事情做的太过卑鄙下作,他能这样对待他之前口口声声爱之如命的明月,赶明儿一样也可以对大夏翻脸无情!早晚都是祸害,倒不如趁着他现在羽翼未丰,一劳永逸的除掉这个祸患!”
安素素细细的看着宫祈麟认真而又耐心的解释道:“右贤王被抓,我怀疑哲别一定也预感到事情不对了。不过,依着他谨慎小心的态度,这会儿应该不会直接来求见面圣才对。”
“那么你觉得他现在会干什么?”安素素的猜测让宫祈麟一笑,一边伸手接过安素素递给他的药碗,一边低声问道:“总不至于什么都不做的静观其变吧?!”
“我猜,他会去淮阳王府。”安素素愣了愣,皱着眉头仔细的想了想,才开口道:“只看淮阳王府的态度,他大概也能分析得出,他的做法是不是暴露了!”.
明月公主哭了一会儿,几乎还不等淮阳王妃再开口说什么,便看到她挣开了淮阳王妃的拥抱,转头朝着门口跑了出去。
淮阳王妃开口唤了两声,眼见叫不住,不由得有些头疼的扶额叹了口气,一边吩咐身边的嬷嬷跟上去照应,一边面色有些不善的回头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罪魁祸首:“汗王打算怎么办?!”
明月公主会离开的原因,淮阳王妃很明白。
她的性子,能够忍耐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再让她继续呆在这里,面对将她的一生都毁掉的男人伪装出如同往日一般甜蜜的姿态,对明月公主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更为残酷的折磨和提醒。
提醒着她曾经的愚蠢,曾经的幼稚!
可是换句话来说,面对这样毁了女儿一身的男人和颜悦色的做戏,对于淮阳王妃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她很想将这男人千刀万剐,可是她很清楚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王妃,一切都是小王的错。小王…”
淮阳王妃和明月公主的反应都算得上正常,毫无端倪可循,哲别汗王也算是放心下来,一脸愧疚的继续对着淮阳王妃痛心疾首的认错赔罪:“小王知道月儿现在一定是怪了我了,这也都是我的过错。王妃放心,日后我,我一定会对明月好的,还请您原谅小王这次的错漏,再给小王一次机会吧!”
哲别汗王的一番话说的真诚无比,淮阳王妃神色有些古怪的看了哲别汗王一眼,有些不确定得看着他道:“你确定你还要迎娶明月?”
“王妃这是何意?!”哲别汗王心中一惊,抬头间却已经错过了淮阳王妃脸上的那抹古怪,他看着淮阳王妃看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我是真心想要迎娶明月,与她共度一生的。”
“明月被你们右贤王这一闹腾,名节算是全毁了。即便是如此,你也要继续娶她?”淮阳王妃的语气放柔了几分,她看着哲别汗王笑了笑,才又继续说道:“这样她嫁入西凉,难免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闲话。只怕是……不太服众吧?”
淮阳王妃的担心也在情理之中。
明月公主如果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西凉贵族,那么有些传言什么的,或许稍稍过一段也就没事了。
可是明月公主却是要做阏氏国母的人,有了这个污点,她未来的一切只怕都会受到它的影响,一直到死只怕都摆脱不掉。
“不会!”哲别汗王毫不犹豫的开口,一番话可谓是掷地有声:“王妃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也不容许有人欺负月儿的!我对天发誓!”
“你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淮阳王妃看着哲别汗王,轻轻的笑了笑,继续开口慢悠悠的说道:“明月被我和她父王兄长给宠坏了,她一直以来都是恣意妄为的性子,没受过什么委屈,让她远嫁我其实一直都是不太放心的,若是你再不护着她,我可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慧宁公主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毫无征兆的便掩口笑出了声,等她再开口的时候,话语里的讥讽更甚:“呵呵,你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能出卖弃之不顾,一个右贤王又算得了什么?”
“别说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不对,你的兄弟,不也被你发配来了大夏,成为了质子吗?”慧宁公主并没有理会哲别汗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犹自说的高兴:“看来就算是手足,到了汗王眼中,也是随时可以断掉的小玩意儿嘛,又何必在乎那些旁人呢?”
哲别汗王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的别过头,扔出了干巴巴的三个字:“你走吧。”
这次慧宁公主倒是没有反抗他的意思,而是轻笑了一声,端庄大方的行了个礼,便转头走了出去,只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禁不住停下脚步,未回头的警告道:“哲别,别怪本宫没有警告你,你若是想在这件事情上玩花样,别怪到时候……他翻脸不认人。”
哲别汗王没有应声,回答慧宁公主的,是砸碎在地上的茶盏发出的脆响。
慧宁公主见目的达到,也没有再刺激哲别汗王,而是很轻松的迈步离开了。
看着慧宁公主离去的方向,哲别汗王目眦欲裂,他抬手索性掀翻了面前的桌面,又将房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乱七八糟。到了这一步似乎还觉得不够,他又抬手拔下了挂在一旁墙壁上的弯刀,对着无法被破坏的桌椅一通乱砍,最后发出了惨烈的不似人一般的嚎叫,把守在外头听着里头动静的侍婢们都吓了个不轻。
不过也知道这些天自己这位主子的情绪不稳定,倒是没有人那样愚蠢到去敲门询问自寻死路,只敢默默的守在外头,等着里头的声音渐渐的轻下去,最终沉寂下来。
……
虽然安素素和淮阳王妃已经竭尽全力的去解决,可是到第二天安素素再临前朝的时候,有关明月公主的风言风语已经开始在京城里传开了。
甚至在朝堂上,也开始有大臣含蓄的提出来,要彻查明月公主是否有不妥当的举动。
看着底下为了这件事情争执不休的朝臣,安素素很安静的听了好一会儿,最终在请求太后娘娘圣裁的呼声中,安素素才慢悠悠的开口道:“诸位的意思,哀家明白。只是这件事情关乎大夏尊严,就算是要查,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大夏的朝堂之上吆喝。何况,哲别汗王身上同样也有着在金光寺刺杀未遂的嫌疑,现在却都拿着明月公主的事情来说事儿,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情有着很大的蹊跷吗?”
“咱们自己的事情,可以回头关上门来自己算,现在有外人在,所以哀家还是希望大家可以先放下这些小节,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安素素顿了顿,方才又继续开口道:“毕竟皇帝这次在金光寺可是差点儿就遭了不测呢!这件事情,才是重点,还望大家不要本末倒置,被表象蒙蔽了双眼才好。”.
安素素没有回答淮阳王妃的疑问,因为这个答案就算是她不说,淮阳王妃心中其实也有了决断。
明月其实是这场政治角逐中的牺牲品。
可是选择权,却一直都握在明月自己的手里。
“不光是兰月四皇子,只怕咱们大夏内也有人搅进去了。”因为对方是明月公主最为亲近的人,所以安素素倒也没有避讳和隐瞒,很简单的就将眼前的局势对淮阳王妃说了一遍,之后才又克制不住担心的低声道:“现在京中的传言已经起来了,虽然哀家已经吩咐宫毅下了封口令,可是凡事无绝对,哀家这心里,总是有些无法踏实下来。”
“娘娘,明月现在是不会离开的。”淮阳王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这之前臣妾也劝过她,想要赶紧送她先回南境,可是您也知道她的脾气,她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何况这件事情上她吃了这么大的亏,若是她不能亲自面对,只怕这个坎儿,未来会困她一辈子。”
坐了这一会儿的时间,淮阳王妃也算是想明白了。
眼前的事情,她们知道躲不过,明月想必也是知道的。
人言可畏,平素空x来风的事情都能够被传得有模有样,何况是现在这样被费力掩盖的事实?
如果只是哲别汗王一个人的意思,那或许还好说,可偏偏这件事情涉及到了兰月四皇子的y谋,他们布了这么久的局,如何会善罢甘休?
可是淮阳王妃也明白,发生在明月身上的事情,是一个女子一生的噩梦。
就算是眼前她们能够保护她,将她挡在那些流言蜚语冷眼嘲讽之后,那未来呢?
一旦真相爆出,那时候对她的伤害,才是最大!
所以与其去逃避,淮阳王妃觉得还不如去面对。
走得过去,走不过去,那都是明月自己该去面对的人生!
“哀家不是说让她离开,而是有些话,王妃得先说在前头,多少也要让明月有些准备。”安素素当然明白淮阳王妃所说的是事实,其实在这一点上,她也是赞同淮阳王妃的。
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一切变得不可收拾。
只有坚定的将这个坎迈过去,明月才算是真正的度过了这个劫。
叹了口气,安素素才又继续说道:“王妃怕是不知道,辽王的车驾大概还有还有两三天,就要抵达京城了。”
“没错,娘娘不提臣妾倒是忘了!金光寺,那位辽王殿下可是熟悉的狠呢!”听到辽王的名号,淮阳王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她咬牙切齿的攥紧了双拳,携着愤怒与浓烈的恨意,一字一句的开口道:“说是为了破坏大夏与西凉的结盟,可实际上又如何没有那一位的私心呢?想要毁了我淮阳王府,做梦!”
大夏的异姓王中,最有名的当属淮阳王与辽王。
一位镇守北狄边境,一位驻守南境。论军功出生皆是不相上下,可偏偏两人就是一直不对盘,别说是在外头,就算是在先帝面前,两人甚至也毫不避讳对彼此的厌恶。.
宫祁麟现在的身体每天都需要北斗亲王和夜翔的施针控毒,所以他并没有留太久,便被春熙过来给请走了。
安素素坐着抄了会儿经书,却最终还是因为心神不宁的搁下了笔。她接过风息在一旁递上的安神汤,只是喝了两口便有些兴趣缺缺的放下了。
知道她是在为宫祁麟的事情担心,风息一边给她的身上搭了个披肩,一边低声劝道:“娘娘宽心,孤影已经过去了,想必很快就能将那株……什么人?!”
风息的话音未落,便突然一改之前的温和,冷着脸便紧张的将安素素护到了身边,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雨露和冬樱也是速度极快的扑进了内殿,只是……
除了大开的窗户以及搁在窗边桌上的那个精美的木盒之外,什么都没有。
雨露小心翼翼的在内殿转了一圈,又从大开的窗户探头出去张望了一番,仍然是什么都没有!
这……
她强压住心底的担忧,试探着拿起了桌上的盒子,转头走出来对还警惕着不敢放松的风息道:“没有人。只有这个……”
看着雨露捧在手里的木盒,风息却很谨慎的没有吩咐她打开,而是让冬樱去叫惊蛰。
等到惊蛰过来仔细查看了之后,才小心的打开了木盒的搭扣,只见里头软薄光滑的锦缎上,静静的躺着一株火红的安素素从未见过的植物,虽然没有发问,但只看惊蛰她们的表情,安素素也能猜测到这是什么。
正是那株此时下落不明的百年凤尾草!
“给你师傅送过去吧。”安素素顿了顿,才低声开口吩咐惊蛰。
空气中浅浅的血腥气,让她想忽视都忽视不掉。虽然现在还没有具体确定,安素素也能明白,这凤尾草是谁送来的。
周玉安。
真正的说起来,对于周玉安,安素素的记忆也是零碎的。
毕竟当年发生的那一场杀戮,是她此生都无法逃脱的噩梦。每每雷雨夜的时候,她都会克制不住的想到那个被鲜血环绕的夜晚,她仍然还记得站在血腥中冲着她伸手微笑的少年。
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当时死在周玉安手中的婢女是出卖她害她步入绝境的叛徒,可是真的想起来那惨烈的境况,她还是会忍不住的发抖,想要尖叫。
从重阳游湖开始,周玉安已经连续帮了她不止一次了。
以至于到现在,她也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像是一个盘旋在她身边的幽灵,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又会想要干什么。
直觉上,她觉得周玉安对她应该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帮她呢?!
脑子里一团混乱的安素素很快就等回了满脸喜色的惊蛰,她一进暖阁便开心的对着安素素回禀道:“娘娘,您猜的没错,那真的就是百年凤尾草!陛下的毒,有解了!”
听到这个消息,安素素大大的松了口气,原本还紧蹙在一起的眉心也终于因为这个消息而缓和开,换上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浅笑:“太好了,这真的是太好了。”.
怀璧的话,并不算是完全作假。
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哲别汗王越发开心而自然的笑了起来。他身体前倾,暧昧无比的对着怀璧的耳廓呵气:“乖女孩儿,帮本王好好照顾你们公主,本王会好好奖励你的。”
……
哲别汗王并没有多为难怀璧,在问完了几个问题之后,便扔给她了一锭金子转头上了马车,很快就离开了。
而怀璧更是没有久留,她转过身的时候已经再不见先初的娇羞,而是十分冷静的轻哼了一声,快步朝着明月公主所居住的院落赶去。
“为了将本宫逼到绝经,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听完怀璧的回禀,明月公主抬手拿起她搁在桌面上的金锭,语带讽刺的把玩道:“怀璧,你说本宫是不是白长了这一双眼睛呢?!”
“公主,这并不是您的错。”怀璧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坚定的开口回道:“您用对待人的态度去对待一个心思歹毒的畜生,自然是不能够看清他的真面目的。”
明月公主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低声开口道:“既然他拿走了本宫给他的信,想必马上就会再来找本宫了!你小心些,可别在这要紧的关头出了岔子!”
“是,还请公主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的。”
怀璧福身,稳稳的冲着明月公主行礼领命。
……
就像明月公主意料的那样,接到信笺的哲别汗王便通过怀璧将请求见面的消息,送到了她这里。
“约见茶楼。”淮阳王妃接过明月给她的哲别汗王的亲笔信,简单的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便禁不住冷笑道:“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让你出去与他见面,到时候再传出些不清不白的,岂不是正好将你身上的污名坐实?!”
“母妃放心,明月还稳得住。”明月公主抬手,将手中的信函直接送到了燃烧的蜡火上,看着渐渐燃尽的火焰,方才缓缓的再开口道:“就像太后娘娘之前在宫里所说的那样,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最后这一场戏,再难,女儿也要陪着他一起演下去!”
淮阳王妃看了一眼坚定果决的女儿,最终也只能轻轻的点头,答应了她的决定:“不管如何,明月你都得答应母妃,你不能再莽撞行事了,你得好好活着,就算是这个仇咱们不报了,你也得好好的活着!为了那个畜生赔上你的性命和一切,不值得!他根本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顿了顿,淮阳王妃又抬手帮着明月公主轻轻的理顺有些凌乱的鬓发,然后将她头上的金簪扶正,之后才又迎着明月公主的目光,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一般,极其认真的又继续说道:“月儿,母妃不反对也不阻止甚至还支持你亲自去对付哲别,并不单单是为了让你去报仇,更多的,母妃和太后娘娘还是希望你能够利用这个机会,彻底摆脱已经过去的那些伤害对你的影响。母妃知道你受到的伤害有多深,可是你也得明白,人总不能一直活在仇恨中。总是要往前看的!”.
之前在金光寺,他能够以见面的借口将明月公主骗去伤害,那现在呢?!
同样的一封书信,如果是故技重施呢?!
虽然从眼前的局面来看,明月公主之后的遭遇是暂时瞒住了,可是很显然,哲别汗王并没有完全相信淮阳王府给出的说词。
所以哲别汗王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种种方式来试探。
那么,他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她们现在其实也说不清楚。
如果万一哲别汗王已经识破了眼前她们布下的局呢?!那现在明月公主过去见他,岂不是相当危险?!
想到这里,安素素便越发的坐不住了。
她抬手握住了明月搁在炕几上的右手,静静的看着她不放弃的劝道:“虽然说茶楼是人来人往的热闹之地,可是你也明白,那种地方难保不会有暗房密室一类,万一哲别汗王再出什么幺蛾子,你要怎么办?!”
“可是如果这时候放弃,那么接下来娘娘您之前安排好的一切都会泡汤。”明月微微的咬了咬唇,之后才似下定决心一般的继续开口说道:“而且最重要的是,臣女忍不下!臣女一想到过往的种种,臣女就恨不能杀了他们,一个都不留!”
“就算是忍不下,可也不能乱来。”安素素有些头疼的抬手扶额,她想要耐心的再劝劝明月冷静下来从长计议,可是明月公主显然并不能听进去。
这样两个人你来我往争执了好半天,却还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然而最终却还是明月率先缴了械,做出了让步:“好吧,那这次去见哲别汗王,臣女还是再回去和母妃商量一下,看是不是带上府里的护卫一起,或者,干脆就不见也罢。”
如果能够不见,当然是最好的。
不过这话安素素在嘴里打了个弯儿,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而是换了委婉的语气,点头赞同道:“你回去了和你母妃再细细的商量一下吧,带去的人不在多,在精,而且最好是明里暗里的都部署一些为上,不要太大意了才好。”
明月公主并没有再抵抗安素素的提议,而是没有任何质疑和反对乖顺的点头答应了。
虽然明月公主的转变太快让安素素有些奇怪,可是她却并没有太过去深究,害怕说多了会刺激到她。想着一会儿不行让风息安排人再递个消息给淮阳王妃提醒一下也就是了,所以接下来两个人也没有再提这些不太愉快的话题。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之后,明月公主忽然有些没有任何预兆的开口道:“辽王回京了,听说他与哲别汗王关系挺好的,太后您知道吗?”
“听说是的。”安素素并不知道明月公主为何会突然问道这个,但是想了想这件事情她也是所知不多,于是只是稍稍的犹豫了一下,她便继续说道:“辽王回京之后说是旅途劳顿身子不适,还没有进宫来面圣呢,说起来这个哀家也实在是多了几分好奇,这辽王爷听说已快七十却还能拉动开箭勇武不减当年,怎么只是坐了这些天马车,就……体力不支了呢?!”.
辽王当然是不信的。
顺王的手轻轻的摩挲着茶盏细腻的瓷面儿,并没有直接开口回答安素素的疑问,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开口回答。
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的话,辽王是不可能这样大摇大摆毫无顾忌的闯进京城来的,甚至还带上了他唯一的孙子,辽王府未来的希望一起!
这若是讲真,可以称得上,是破釜沉舟了。
那么,辽王最大的倚仗是什么呢?!
难道是目前掌控在边境辽王府手中的二十万大军?又或者,是辽王一早就开始经营,积攒在大夏京城朝堂中的人脉?!
“不管如何,人如今已经都已经在京城了。”安素素似乎是看出了顺王眼底的担忧,低声安抚他道:“眼皮子底下的事儿,且先盯紧些吧!”
辽王进京的事情,成了眼前关注的重点。
安素素和靖王和顺王又商议了一番之后,话题不动声色的又挪到了眼前还未解决的,西凉事宜上。
哲别汗王的真面目,眼前坐在这暖阁内的三人都是一清二楚。自然也不会再说出什么,换人和亲或者是勉强维持现状的话。
“二王子是个聪明人,根本就不需要多说,简直是一点就透。”具体去处理这件事情的靖王提到那位外人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二王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因为父母的事情,现在在西凉可谓是一点儿依靠都没有了,与其继续留在大夏成为质子委屈一生,他自然愿意出来赌这一把,与大夏合作,重回西凉的。”
“既然你们都觉得这件事情可行,可就去办吧。至于哲别,哀家觉得还是交给淮阳王府来处置吧。”安素素听了靖王和顺王有关二王子的说法,轻轻的点了点头,不过转而她又似想到什么一般,开口提醒道:“对了,你们盯着辽王的同时,也别忘了把慧宁公主给哀家盯紧一些,能够在金光寺生事儿,哀家总觉得,这两边儿不像是一点儿都不认识的样子。”
“这么多鱼,若是网不结实,只怕一把搂不住啊!”顺王听了安素素的提醒,忍不住摇头晃脑的感慨道:“而且,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精的像兔子,若是没有像模像样的饵料,只怕她们是不会那么轻易上钩入局的。”
“是啊,慧宁公主的动作虽然大,可是每次都能够有合理的理由和借口作支撑,可是头狡猾的狐狸;不过说起来,这哲别倒是个脸皮厚实的,都已经是现在这样儿了,竟然还一趟趟的往淮阳王府跑,企图再从明月公主和淮阳王妃的身上,捞好处呢!”
靖王抬手理了理袖口,依着顺王的话也是连连点头。
听了两位王爷的话,安素素也轻声笑了起来:“他所想的,左不过就是那点儿东西,一是被咱们还扣在宫中不放的右贤王;二嘛,总觉得明月公主在金光寺一难之后的反应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所以还想变着花儿的把这件事情闹大,而后将破坏两国联姻的污水,泼到明月公主,甚至是淮阳王府罢了。”.
宫祈麟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午后安素素便得到了雨露的回禀,说是墨亲王那边的事情说定了,见面的时间就定在了晚上。既然宫祁麟出面处理,安素素也乐得清闲,并没有再多过问,只等着准备到了晚上好出宫去见墨亲王了。
到了晚膳的时候,宫祁麟才过来。
见到等着他用晚膳安素素,宫祁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赞同。他一边就着雨露她们端上的水洗手,一边对安素素道:“下次若是到了时间就先吃,这样不管不顾的等着,饿着你了怎么好?!”
“方才用过了点儿奶羹,不算太饿。”安素素正吩咐风息去摆膳,听到宫祁麟的话她回头笑了笑,体贴的上前来伸手扶了他一把,才又笑着说道:“我听说,今天你见了辽王?”
“是的,他哭着说担心我,害怕他身体不好熬不了多久了,现在不见以后见不到了,这样感天动地的,我也不好拒绝。”宫祁麟和安素素一起走到餐桌前坐下,方才开口道:“一会儿等天黑了咱们就出宫,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辽王是担心他要死了呢,还是想着探探你的底?”安素素才不信辽王会真的那么好心,她撇了撇嘴角,有些不屑的开口道:“听说连辽王府的杏林高手都一并来了,也难为他想的周全。”
辽王带着府中杏林进宫,虽然理由很周全,无非是说辽王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旧伤复发的痛苦一直都在,因为这位刘大夫是一直守在辽王身边的,所以跟着也是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进了宫之后,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比如帮着病中卧床的皇帝诊脉瞧病等等。
别人的情况安素素不知道,可是宫祁麟的身体她却是很清楚的。
虽然确实是才刚刚拔毒完成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是却和病重还是沾不上边的。这种情况,是个大夫出来一诊脉就能够一目了然,轻而易举的揭穿他的隐藏。
可是看宫祁麟现在的状态,似乎是并不在意的样子。
难道说……
“有夜翔在,你还担心这点麻烦应付不过去?”宫祁麟给安素素添了碗汤送到她的面前,才继续说道:“辽王对结果看起来还是很满意的,听说出宫门的时候步伐都轻快了不少,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安素素被宫祁麟带着几分玩笑的调侃给逗乐了,她忍不住的啐道:“既然如此,今天晚上墨亲王那里,你还是不去了吧,免得万一被有心人看到,露馅儿了可就不好了。”
依着辽王的小心谨慎,自然不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弃对宫中的留心,虽然说孤影他们安排事情起来都妥当周全,可是凡事总有万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素素总觉得,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对于安素素的安排,宫祁麟显然并不打算接受,他开口刚要反驳,便看到北风一脸焦急的从外面进来,依着规矩行过礼之后,便将手中的一封密函送到了宫祁麟的手中。.
明月被人发现在茶楼雅座内的时候,就已经没气息了。
伤势惨不忍睹,看起来就像是遭过不堪虐待的模样。因为随着明月公主一起过去的怀璧也一起丧命,甚至死状比明月还要凄惨,所以这主仆两个到底经历了些什么,现在想要还原也实在很艰难。
“好在当时去的人是宫毅大人,若不然,这件事情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明月她,她……”提到自己女儿回来时的模样,淮阳王妃捂着脸再次毫无顾忌的痛哭了起来:“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被那些人那样残忍的对待!”
淮阳王妃没有明说,但是明月遭遇了什么,安素素多少也能猜得出几分。
她紧紧的攥着捏在手里的帕子,良久才缓缓的开口道:“和哲别有关?”
“那个雅座是哲别汗王定下的。不过听那茶楼老板和小二的说法,今天哲别汗王却并没有过去。那雅座虽然一直留着,可是却并没有客人进去。直到晚上小二过去查看雅座内情况的时候,才发现了明月。”
听到哲别的名字,淮阳王妃的眼底迸发出来的恨意如同烈火一般的熊熊燃烧起来,她咬牙切齿的恨道:“这件事情他肯定脱不开干系,不,应该说这件事情就是他蓄谋已久的!可是,却没有证据!”
明月死在哲别汗王所定下的房间里,看起来和他是扯上了脱不开的关系,但实际上,哲别却能够在淮阳王府出面指责的时候,找出诸多理由来反驳,来澄清。
那时候哲别汗王的名声是顾全了,可是明月公主的清誉……
她已经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只是因为她涉及到了两国的联姻里,她便成了那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对象。
如今,为了能够达成那些人的目的,他们还不放过明月,甚至连她死了都不放过!
想到那些人的歹毒,淮阳王妃的内心就像是被滚油泼过了一般,痛的连呼吸都像是火烧一般。
她抬头看着安素素,满眼都是不甘心,但是却又不得不忍耐和压抑的愤怒:“娘娘,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对外,只说是明月得了急症,如此……”
“不!”不等淮阳王妃说完,安素素便已经开口打断了她的提议。她静静的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盯着淮阳王妃一字一句的说道:“哀家不同意!王妃真的以为,这样忍耐下去,那些人就会就此死心?他们早在伤害明月第一次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收手,他们的目的不达到,就算是我们再如何退让,他们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何况,若是明月还活着,明月也不会这样轻而易举的咽下这口气!明月想要报仇的心愿,既然她不能够完成,那么哀家,就来替她办到。”
安素素说话间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容置疑的看着淮阳王妃:“哀家会给明月一个公道,既然这件事情哲别牵扯在了里头,有没有证据,哀家都会从他下手!”.
被惊蛰狠狠羞辱了一顿的慧宁公主也很快清楚了她眼前的处境,并不是装个可怜摆个无辜就能够蒙混过关的;更不是她可以摆出公主的架子就能够唬得住的!
所以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背过身将惊蛰给她准备的衣服穿上了身,而后小心谨慎的缩到了马车的一角,一脸警惕的盯着与她一同坐在马车内的惊蛰和北风,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她才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北风身上,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道:“咱们见过。”
而那时候,北风还不是坤宁宫太后娘娘身边的丫头。
想着惊蛰应该是一直都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不好应付,可是这个中途进入坤宁宫的丫头,应该好应付一些才对。
何况,她之前还伺候在别的主子身边。
如果她能够因为主子的事情与太后有些嫌隙则更好,就算是没有,她这里想要打探几分情况,还是问她比问惊蛰要靠谱的多。
“是得,回宫的路上,咱们还一路同行过呢。”
北风倒也不避讳,十分干脆的点头回答道:“那时候承蒙公主一路照顾,北风正愁没有机会想要报答公主呢,公主这会儿若是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就是了,只当是奴婢报答当日路上公主的照顾之情。”
“你们为何要带本宫进宫?”
听到北风这么说,虽然心里总觉得别扭不对劲,可慧宁公主却还是很干脆的开口问道:“本宫记得,本宫与太后娘娘并不算亲厚呢!”
“慧宁公主您与太后娘娘自然算不得亲厚,可是才被您害死的明月公主,却颇得太后娘娘的喜欢。”北风笑眯眯的,问题回答的也是干脆直爽毫不拖泥带水,她完全无视了慧宁公主难看的表情,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您让太后娘娘心里难过不高兴了,太后娘娘自然不可能让您这个罪魁祸首继续得意下去不是吗?!”
“!!”
慧宁公主万万没有想到,北风会给她这样简单粗暴的回答。
一时间她反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愣愣的坐了好一会儿,慧宁公主才有些不甘的开口辩驳道:“不可能,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本宫与明月公主无冤无仇,如何会对她不利下这样的狠手呢?!一定是太后娘娘弄错了才对!”
“太后娘娘不会弄错的。既然太后娘娘说了这一切与公主您有关,那您就一定与这件事情有关。”北风看着慧宁公主的辩驳,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所以公主殿下,您与其这会儿在这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说服奴婢,还是好好的想一想,一会儿见了太后娘娘,要如何平息她的愤怒吧!”
“证据呢!既然说是本宫杀了明月公主,那你们抓人的证据呢?!”慧宁公主再也克制不住的拔高声音尖叫起来:“否则就算是太后娘娘,这样无凭无据的抓人,也只怕难以服众吧!”
“证据?”一直坐在一旁的惊蛰在听到慧宁公主的话之后终于忍不住的抬头,y测测的看着她微微一笑,淡淡的开口道:“公主你如今都已经在我们手里了,还怕接下来没有证据?!”.
顺王妃所提到的可能,安素素并不是没有想到。
但是就算是如此,又能如何?!
哲别汗王就算是遭到了人的威胁和迫害,只要他稍微聪明一些,他就能够有办法将消息传出来,然后他们便能够一起努力,将他从危机从解救。
可偏偏哲别汗王却选择了另外的一种办法。
他选择了出卖并且牺牲掉明月。
从根本上来说,哲别会如此,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的不信任。
他并不相信她们大夏,甚至连他口口声声说着深爱着的人,他也不能够相信。
在哲别汗王看来,这世界上唯一可信的人,或许也只有他自己了!
所以他才会毫不客气的将他之前挂在嘴上的,比他自己的性命都还要珍视的明月直接出卖给对手,给她一次又一次的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甚至在这一次,还带走了她的命!
想到这里安素素便心里一痛,她轻轻一笑,继续对着顺王妃说道:“明月不管如何,都是被他所伤!哀家不可能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哲别,他一定要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娘娘误会臣妾了,臣妾的意思并不是说要放弃对哲别的行为,也不是在指责您的行为草率;而是觉得哲别汗王既然此时已经在您手中了,若是可能,最好还是将那幕后之人也不放过的挖出来才好!”
“你这么说,可是心中有什么对象了?”
顺王妃的态度让安素素一愣,随即她便试探着看着坐在她面前显得有些局促的顺王妃问道:“若是有,你便直说吧!就算是说错了,哀家也是不会怪你的。”
“臣妾也只是瞎猜的罢了,虽然臣妾一直住在宫里,可是臣妾总有一个感觉,那个人,应该就在臣妾的身边不远才对。”顺王妃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干脆的将她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太后娘娘您一定也奇怪对不对,明明在兰月国臣妾看起来是嫡公主,应该是不惧怕四皇子的才对,可是您不知道,不光是臣妾,就连臣妾的父皇,也对四皇子颇有惧怕!”
“因为有人说,四皇子他不是凡人,而是天神阎罗转世!但凡是惹了他的人,都会极其悲惨的死去。”顺王妃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过往,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拼命的掩饰着因为恐惧而止不住的颤抖继续说道:“太后娘娘或许觉得臣妾这番话是无稽之谈,但是,但是之前有一次父王最宠爱的一个妃子因为对四皇子的母妃不敬,才刚刚离开后没有回宫就突然死在了御花园里,七窍流血,可怕极了!”
“当时唯一与她有过接触的就是四皇子,所以那时候父皇还怀疑过是四皇子下毒,对此还请太医验过,结果却是一切都正常!而四皇子给出的说法却是老天的报应,对那个妃子侮辱他和他的母妃所得的报应!这一次当然不足采信,可是后来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几次!太后娘娘,臣妾觉得,若是四皇子参与了这件事,他,他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安素素看了明贤妃一眼,显然她所说的也确实是实情。
宫祁麟继位的时间还不算长,宫中伺候的大半也都还是之前先帝在位时留在宫中的老人,除了关键的比如坤宁宫和承乾宫这类的宫室人手遭到了全面的清洗调换之外,其余的人员大半还都维持着原来的状态。
就算是按着宫祁麟的安排在各个宫室内都安排了一些眼线,可毕竟那些暗桩的潜伏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想要发现并且拔除,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完成的简单事儿。
“你先看看这个。”
想到眼前的难处,安素素轻轻伸手,将之前顺王妃送过来的还搁在炕几上的信件往明贤妃面前推了推:“顺王妃刚刚呈上来的,你先瞧瞧,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明贤妃神色一凝,她毫不迟疑的抬手拿起了那叠信笺,从头到尾快速的看了一遍,这一看完她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除了惊讶和意外之外,更多的还是担忧:“如果这信中的内容是真的,那,那这四皇子可就真的不能当一般人来应付了!”
宫中也有四皇子的眼线,是肯定的事情。
毕竟从这一趟趟的事情来看,四皇子对大夏的垂涎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那么眼下他既然已经控制住了兰月皇室,对于顺王妃这个唯一流落在外还不受他控制的棋子,只怕他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她给她一条生路的吧!
“嫔妾明白了,嫔妾这就回去将这件事情告诉荣华夫人,然后悄悄安排人盯住顺王妃宫内外的动静,一有不对会立刻处置的。”
明贤妃聪明的想到了安素素会给她看这封信的缘由,一时由惊变喜,迫不及待的放下了信笺起身,冲着安素素福了福便要出门。见她这般着急,安素素也是忍不住笑了,她开口叫住明贤妃,不忘继续交代道:“不可打草惊蛇,但是顺王妃现在宫中伺候的人手,你倒是可以让荣华夫人开始着手查了,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有来往,再结合之前你们所探寻到的那条线,总能够有所发现的。”
明贤妃受了吩咐,很快就离开了。
而安素素这里没坐太久,刚刚喝完惊蛰送来的安神汤,冬樱便递来了暗牢的消息,说无论是哲别汗王还是慧宁公主的体内,都发现了蛊毒存在的痕迹。
“蛊毒,这两个人原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如今不仅处在同一条船上了不说,还都中了蛊毒。”安素素轻轻的抚摸着搁在膝盖上的长柄玉如意,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这还真是让人意外的巧合啊!那么这都一个晚上加大半天了,那两个人可曾开口?!”
“暂时还没有。”冬樱提到这个也忍不住的有些疑惑,她想了想才又继续说道:“不过听暗牢刑堂那边传过来的意思,是陛下的吩咐,暂时还没有动用大刑,而且眼下他们两人都还指望着有人可以到暗牢里将他们给捞出去,也不相信您真的会对他们下狠手动刑,所以……这会儿都还精神着呢!”.
慧宁公主眼下已是疼得连喘气都觉得是一种折磨,如何还会再继续与安素素犟着不放?!她连忙点头,生怕晚了安素素会改变主意让她再受一遍一般。
她现在的心里,真可谓是除了后悔就只剩下后悔了。
原本明月公主的事情,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
按照四皇子之前的安排,她只需要将一切都交给哲别汗王按照之前的机会慢慢的温水煮青蛙就好!
可是她不甘心。
从淮阳王府传出来的消息虽然说是明月公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却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明明一个已经失贞的公主,明明就该被万人唾弃的可怜虫,怎么还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庇护,还能那样光明正大光鲜亮丽的活着?!
她凭什么?!
慧宁公主一想到曾经明月公主对待她的态度,就觉得心气不顺。
所以她才在得知哲别汗王邀约明月公主见面的消息之后,改变主意,对明月公主再一次下了狠手,让她受尽****而死!
说来也是那女人自己愚蠢!
明明已经知道哲别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敢出来与他再见面!
真是不知死活!
她原本以为,将衣衫凌乱的明月公主扔在茶楼里,这个消息便会迅速传出去,从此明月公主的名声尽毁,就连死也会死的不干净!
可是让她没有料到的是,最后到达现场处理一切的,会是宫毅!
而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安素素会不顾她天桑公主的身份,将她直接带来这大牢刑讯逼供!
“是谁,吩咐你对哲别汗王下手的?!”安素素看着被取出了软木塞子,能够开口说话的慧宁公主:“算了,这个人就算你不回答,哀家也能猜测到是谁了!那么咱们换一个,兰月四皇子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娘娘,本宫什么都不知道。”慧宁公主垂着头,在脑中权衡了一下说与不说各自会承担的后果,最终还是惨笑着摇了摇头:“你杀了本宫吧!反正落在了娘娘手里,本宫也就没想过可以活着离开了!你不用费心了,本宫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因为,如果本宫说了,还有谁会来给本宫报仇呢?!”
“看不出来,慧宁公主你还挺硬气的。”
慧宁公主的反应让安素素感觉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她就又轻笑起来,看着慧宁公主点了点头:“看来那一位的蛊毒用的挺不错的,能够让公主你这般听话守秘!”
“你,你都知道了?!”慧宁公主一惊,不过想到她进来牢狱之后曾被人强行按着把过脉,那么她体内有蛊毒的事实肯定也是瞒不住了!
想到这里,慧宁公主便更加有恃无恐的大笑了起来:“既然娘娘知道本宫身体里有蛊毒,那就该知道,若是本宫违背了那一位的意思,本宫的下场必然是生不如死!相比较蛊毒发作时的痛苦,这些刑罚,又算得了什么?!”
“是吗?!”安素素扬眉,突然随着慧宁公主的表现也轻笑起来:“若说生不如死,公主可曾真的体会过,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呢?!”.
“那时候,兰月四皇子也是为了辨别你的身份,所以才借游湖的几乎,催动了蛊毒。后来你们回宫的路上,一路被追杀,也都是他安排的死士!”
既然已经开口了,慧宁公主也就没有隐藏,开口将之前她还有心隐藏的东西,也都统统的说了出来。
“再后来,他也打算过要我想办法进宫,将他再带进去一次,他再想法子隐遁进去,这样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你的性命!”
“可是现在,我和哲别汗王因为明月公主的事情,被你们抓进来。他在京城想要再接近皇宫,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慧宁公主嘿嘿一笑,抬头看着安素素:“太后娘娘可知道,辽王为什么会选在这时候进京?而且,辽王原本好端端的身体,会突然亏损到现在这个地步?!”
“难道辽王也中了蛊?!”安素素的脸色有些发白,身体的不适,再加上她心底一个想法的最终确定,而让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不过,难得慧宁公主愿意将一切都说出来,安素素自然不可能选在这时候离开。她强撑着又追了一句道:“不对,按哀家所知道的东西,真正身体不好的,应该是辽王的那位世孙才对。可是现在,这位世孙的身体听说已经和正常人无异,那么……就应该是兰月四皇子,利用某种诡秘的手段,将两人的身体状况调换了?!”
“没错!只是想要根除世孙的顽疾,却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了自己的后嗣,辽王不惜与虎谋皮,答应上了兰月四皇子的这条贼船。所以为了达到他的目的,辽王一定会拼尽全力帮四皇子的!”慧宁公主喘着气,带着几分挑衅还有幸灾乐祸的看着安素素:“虽然你现在是大夏太后,可是你自己很清楚你的地位,根本就是朝不保夕。还有,你体内的蛊毒,随时会被催发!喔对了,就像是你的那位皇兄,每月每月的忍受着蚀骨锥心之痛!可是他却还是不肯死,不肯屈服,因为他说,他还要见他的妹妹呢!太后,你们就算是活着,也一样要忍受这样兄妹离散的苦痛,本宫觉得,就算本宫现在死了也值了。本宫解脱了!可是你,却还得继续熬下去!”
“太后,多么高高在上的地位!可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却要硬生生守一辈子的活寡,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慧宁公主说到这里,再次忍不住的大笑起来:“痛快!真是痛快!若是让天桑的那位皇帝陛下知道他宝贝妹妹的处境,只怕更是大快人心吧!”
“哀家知道,你想要哀家现在就动手杀了你!”面对慧宁公主这挑衅意味十足的话语,安素素却只是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因为你无法面对接下来等待你的一切,比如复发的蛊毒,比如哀家对你的处置。慧宁公主,其实你就是个胆小鬼!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哀家这会儿还真的不想杀你,不仅如此,哀家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等你经历了,就知道了。”
宫祁麟并没有回答她,甚至连停下脚步的打算都没有,而是扔下了一句颇有深意的敷衍,就彻底消失在了慧宁公主的视线范围。
安素素窝在宫祁麟的怀里一直都没有出声,直到他抱着她出了暗牢,她才一改方才乖顺柔弱的小模样,一使劲儿便从宫祁麟的怀里挣脱开来站到了地上,而后板着脸一脸严肃的看着宫祁麟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拜慧宁公主所赐,她算是知道了一直搁在她心头一个疑惑的真正答案。
一直都奇怪,宫祁麟无端端的怎么会中了与天桑有脱不开联系的蛊毒,虽然她不止一次的追问过宫祁麟,也从他那里得到了听起来并没有任何错漏的,合乎逻辑的回答。
可是她却始终觉得不对。
而从今天慧宁公主所说的话来看,她心中的猜测,果然不是空x来风!
一想到宫祁麟毒发时那痛苦可怕的模样,安素素的心便像是有人在用匕首翻搅一般的痛彻心扉,她脸色惨白的抬手拽着宫祁麟的胳膊,盯着他的双眼再次一字一句的问道:“蛊毒,你身体的蛊毒,你还要继续瞒着我吗?!”
“这毒都解了,事情也都过去了,你怎么还这么激动?”宫祁麟伸手将安素素整个人顺着她的力道揽入了怀里,避重就轻的开口缓和道:“再则你忘了,我可是你男人,怎么能让你受苦?”
安素素心底一软,她有些嗔怪有些心疼更多的还是触及内心的,无法言语的感动。
她伸手环住宫祁麟的腰,力道由轻便重,紧紧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融入骨血刻入灵魂一般,她把头埋进宫祁麟的怀里,这个姿势让宫祁麟有些担心,生怕她会闷着,想要稍稍后退却被安素素固执的拽着不放,她哽咽的鼻音带着几分不容他多问和反对的撒娇:“不要走,就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先是低低的啜泣,最后变成了克制不住的呜咽,扶着安素素颤抖的双肩,第一次见到安素素哭成这样的宫祁麟有些发慌,他有些着急的想要把安素素的脸抬起来,可是因为她的拒绝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太过用力会弄痛弄伤她,所以也只能扶着她语无伦次的低声哄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好好好,我混蛋我不该瞒着你,你别哭了好不好,只要你不哭,下次要干什么都随你,都随你好不好?!”
其实真的说起来,宫祁麟几乎还没有见到安素素哭过。
除了上一世在地牢的时候……
可是现在却因为他瞒着她蛊毒的事情,而让她哭成了这样……
宫祁麟轻轻的拍着安素素的后背,想要借用这种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来让她缓解压力舒缓情绪,然而换来的结果,却是安素素哭得更厉害了。
彻底没了招的宫祁麟急的想要跳脚,他可以千军万马之前无惧色,也能够毫不费力的应对那些发生在京城朝堂的y谋算计,然而……
却面对自己怀里心爱女人的泪水,束手无策。.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吩咐下去,让咱们在京中的暗线都迅速埋起来,特别是那两个人去过知道的点,更是半点儿不能耽搁的让人赶紧撤!”
四皇子很清楚,宫祁麟和安素素会对慧宁公主和哲别动手,一方面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是杀害明月的真凶,然而更重要的一面,也还是因为她的口中,掌握着太多有关于他还有天桑国的秘密。
而对于慧宁公主的忠诚程度,就算是对她用了蛊毒,可四皇子还是无法放心。
作为一个惯会玩弄人心的人,他比谁都明白,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死,而是长长久久的生不如死!论手段,宫祁麟与他相比是毫不逊色甚至还要高出许多。
这样的一个人,想要榨出慧宁公主所知道的那点儿秘密,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那,宫里的眠心……”灭心对着兰月四皇子的吩咐应了一声,之后才似想起什么一般低声开口道:“是不是该让她有所动静了?!”
眠心是很早知道,就被送进宫的棋子之一。
她进宫的时候,先帝还没有过世,作为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小宫女,这一进宫就是六年。
眠心没有参与之前四皇子所筹划的任何一件事情,再加上她身份的人也是少之又少,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隐藏得极好,没有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现在慧宁公主和哲别汗王出事,四皇子身边能够用的人一下子便变得捉襟见肘起来。若不是如此,灭心也不会主动把眠心在四皇子面前开口提出来:“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主人如今失去了两个重要的可用之人,这个空缺,总得要人先补上才是吧?!”
“眠心的事情先不急。”灭心的好心,四皇子也不是听不出来。但是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开口做出了新的安排,并没有采用灭心的请求:“她现在的位置很重要,既然没有暴露出来,那么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拿出来用的!虽然这件事情让我损失极大,可是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弥补的,所以你还是按着我之前交代你的事情,先去把让暗卫彻底的消息交代下去吧!”
说起来是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四皇子的内心却是在滴血一般。
他在大夏京城里的人手,很早之前就被宫祁麟不知不觉拔掉了不少,后来慧宁公主回京之后的几次行动都是用的他的死士,而且最终的结果也统统是人没了,事情却并没有办成!
所以现在的局面,为了未来能够有一席说话之地,他是无论如何都担不起再有人员损失了!
就在四皇子坐在窗边开始仔细思考该如何应对之时,刚刚出去交代事情的灭心却带着几分惊讶疾步从外面进来,对着四皇子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之后,才开口带着几分疑惑不确定的开口道:“主人,外头来传,说是有个披着长斗篷看不清脸的男人在门口说要见您,还说……”
灭心有些犹豫,显得有些吞吞吐吐。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四皇子发现他并没有什么不悦和意外之后才又开口道:“还说,他是您的一位老熟人,之所以会来拜见,还是您,您的邀请。”.
自己的打算被这样毫不顾忌的说出来,哪怕四皇子的脸皮再厚实,这会儿也免不了有些脸皮挂不住。他有些恼火的别过头,掩去脸上因为尴尬而泛起的红晕。
良久之后才稳定好情绪,转过头来正视着男子道:“周公子误会了,我只是有些惊讶,而且这些不过是坊间传说罢了,岂可当真?”
“是嘛,那就好。”周玉安盯着四皇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揉了揉手腕,慢条斯理的点头道:“我还担心皇子你会想不开呢!”
“那么,周公子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这样压抑感十足的聊天,他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再继续了!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赶紧结束这段对话,让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觉得顺眼的货赶紧滚蛋!
“我拒绝。”
周玉安这次的回答十分的干脆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这态度是四皇子万万没想到的,他仿佛一只被彻底激怒的狮子,一拍桌面:“为什么,难道你想背信弃义?!”
“就算是背信弃义,又如何?!”
听着这对江湖人来说算得上是十分严重的指责,周玉安却只是轻描淡写的瞟了他一眼,淡淡的反问了一句:“我在江湖上本就是邪道,难道还会在意这点儿无所谓无的虚名?何况,就算是报恩吧,那也得分先后不是?”
“你什么意思?!”四皇子皱眉,看向周玉安的表情越发的不善。
周玉安慢悠悠的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最终停在了离四皇子差不多两三步的位置,才开口道:“如果说救命之恩,也该有个先来后到才对。在那一位救我之前,真正救我性命的人却是安素素。所以,你觉得我会为了你这个拿着玉牌的冒牌货,来杀掉我真正的救命恩人?”
“你说我是冒牌货?!”
四皇子原本就蓄着火气,这会儿一听到周玉安的话,顿时便像个炮仗一般的便炸了。
“难道不是?!”
周玉安低头,慢悠悠的将那块之前四皇子派人递信给他时呈上的玉牌搁在了四皇子身边的桌面上:“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又是依靠着什么手段得到的这块玉牌,但是很明显,交给你玉牌的人,并没有将话说全。”
“他一定没有告诉你,要我付出回报,除了这块玉牌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周玉安弯下腰,靠近四皇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才接着说道:“等你找到那样东西,再回来让我履行约定吧!”
而后也不等四皇子再开口说什么,便转头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四皇子盯着桌面上的玉牌仔仔细细的盯着瞧了良久,才忽然像发了疯一般的抬手抓起来重重的砸到了地上,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玉石碎片,他咬牙切齿的恨到:“周玉安,好,好得很!”
“对了。”他的念叨刚刚出口,便听到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咳,四皇子抬头,看到周玉安正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无奈的摊了摊手:“原本想回来提醒你一句的,不过看到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有些不忍心打扰了。”.
“……在。”
哲别汗王哆嗦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既然安素素会问,那就说明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
哲别汗王也不傻,也知道有些东西负隅顽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倒不如坦白从宽还能换来一个态度良好,说不定安素素还会顾忌着他的身份,给他留一条活路。
“那她所说的,那些僧人,也是你亲自看着选的喽?!”安素素点了点头,见哲别汗王回答的爽快,也就没有再继续为难他,而是干脆的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这两个问题安素素的语气都很平静,然而内容却让哲别汗王越来越心惊r跳。
但是安素素的态度确实必须回答不可,所以踌躇了好一会儿,哲别汗王才继续点头:“是,但是,但是我是被*的!娘娘,你要相信我,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是……”
“收起你的那一套花言巧语!”哲别汗王的‘爱’字还没有出口,便被安素素抓起她身边桌面上的茶盏直接给砸断了。
安素素扶着座椅的扶手,死死的盯着被浇了一身滚烫茶水的哲别汗王:“你也配提那个字?!简直赃了哀家的耳朵!哲别,是哀家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是明月的良人!在哀家如今看来,你别说是良人,就连人都不配是!”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但凡你有一点良知,你就不会将明月害到现在的这个地步!好,第一次可以说你是被迫,被*,那后来呢?!你明知道金光寺的一切都已经发生,却还敢当着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去登淮阳王府的门,去对着明月继续甜言蜜语!!哲别,是谁给你的脸?!”
“哀家相信,这世上的人都是惜命的。哀家也惜命,可是哀家却做不到你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去拿一个那么爱自己的人去做牺牲,来换自己的命!”
“哲别,哀家不会杀你。”
深吸了一口气,安素素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一句话换来的是哲别汗王的欣喜和她身边淮阳王妃的愕然,正在淮阳王妃打算开口问个究竟的时候,安素素又继续看着哲别汗王开口道:“因为杀你,会脏了哀家的手!哀家要留着你,哀家可不想你这么快就上黄泉,万一再扰了明月的清净,害她泉下不宁,那可是哀家的过错了!”
“哀家会留着你,让你去和慧宁公主做个伴儿!”安素素笑了笑,转头看着淮阳王妃,低声解释道:“皇帝的意思,是边疆军营的将士辛苦,总是需要一些抚慰的。他们曾经加注在明月身上的一切,哀家说过,一定会让她们百倍千倍的还回来!帐都还没有偿还清楚,如何能这么轻易的就解脱?!”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男人,是西凉的汗王,你们,你们……”
哲别汗王原本还想开口求饶,却被一旁的邢官抢先一步的拿软木塞堵住了嘴,而安素素却像没有听到他的挣扎咆哮一般,继续说道:“男人,你还有脸说你是个男人?!”.
其实依着安素素太后的身份,想要处死一个后宫小小的美人,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什么大惊小怪的。
自古以来可有见过那个妃嫔在宫中被处死了,家里还有人上赶着到大理寺撞柱子伸冤的?!
根本就是无理取闹嘛!
然而罗氏的妙处,就在于她随身带着的那口棺材,以及她口口声声所说的,‘她的女儿是被害死在宫外的’这个事实。
如果真的周美人是在宫外遇害的,那么一个宫妃是如何离宫的,那宫中病逝的那位周美人又是何人,就不得不让人三思而觉得很微妙了。
这一场周家牵头而出表面是针对安素素而实际上是针对皇帝的做法,很快就引起了朝中不少有心人的共鸣。
所以等到第二天一早安素素上朝堂的时候,等到的便是一堆乱七八糟称得上是一边倒的,要求彻查真相的呼声。
大有一种,太后你如果不让查就是你心虚就是你犯了事的大义凛然。
等到底下吵得差不多,安素素才慢悠悠的开口,问此事中牵头冲在最前面的周大人:“那么周大人的意思,也是要彻查喽?!”
“那是自然。微臣并不是怀疑娘娘,而是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不能彻查清白,不光是微臣的夫人,就连微臣的女儿,也得喊冤不白,泉下难安啊!”
周大人说话间已是声泪俱下,控制不住的便冲着安素素跪了下来:“还请太后娘娘开恩,准微臣所请吧!”
“话说的倒是干净漂亮,可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棺材里躺着的就是周美人?”安素素看着底下跪着的周大人良久,才淡淡的开口问道:“你又有什么证据,能够指出入了妃陵的周美人,是个冒牌货?!”
“哀家不是不让查,而是兹事体大,涉及皇家颜面!若是查,必须得给哀家找齐证据给够理由,否则就凭着一口棺材,便要将后宫拖出来翻一遍,那这个先例一开,以后是不是谁不高兴了,安排个人来上这么一出,就能让后宫动荡一次?!”
安素素的声音不大,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底气十足,她冷冷的隔着帘子盯着底下朝臣们交头接耳的举动,冷冷一笑:“周大人,你让哀家开恩,那么理由呢?!拿出来吧!”
“若那不是微臣的女儿,微臣的夫人如何会以那样的方式来求一个清白和公道?那是微臣夫人的一条命哪!”周大人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好在他这会儿趴伏在地上,就算是脸上有慌乱,也并没有被其他人察觉,他继续痛哭流涕的磕了两个头,说出的话却仍然是之前翻来覆去的几种,并没有什么新鲜。
听到周大人的这番话,安素素实在有些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她似乎也是觉得这时候笑起来有些不妥,才抬手掩口轻咳一声算是平息了眼前的尴尬,而后才柔声开口嘲讽道:“喔,这么说,要是每个人都带着一口棺材,哭着说棺材里的人是她的父母妻儿,那大理寺都要立案调查督办的话,岂不是这大理寺门口都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了?!”.
“这么一来,那哀家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放虎归山了。”
听完狼骜所讲述的这段往事,安素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他眼下已经控制了兰月国,兰月国君如今不过是一个空置的傀儡罢了。”
“对了,陛下在属下返回的时候曾经交代过,让属下转告您,在处理南澜与西凉还有北狄之事时,一定不能小觑兰月的存在。”
大概是听到安素素提到兰月国的缘故,狼骜忙又适时添上了一句,毫不隐瞒的提醒道:“只怕南澜的事情,兰月不会坐视不理。”
“这件事情哀家会转告皇帝的。具体如何处置,等商议定了之后,再告诉皇兄。”安素素点了点头,其实就算是狼骜不送来她皇兄的嘱咐,她们也从来没有将兰月放在一旁弃之不顾。
这可是一个相当难啃的骨头。
“对了,过两天宫中有大宴,哀家估摸着,四皇子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进宫来的机会。他大概还想着蛊毒在哀家的体内,想要借着此倚仗,来要哀家的命呢!”
一想到自己身体里的蛊毒差点给宫祁麟带来灭顶之灾,安素素便忍不住沉了声调,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意,她看了狼骜一眼才又继续交代道:“你到时候安排一下,咱们里应外合,就算是不去他一条命,好歹也先扒了他一层皮才是!”
四皇子身边的人手本来就不算多,之前除掉了他能够为之大用的慧宁公主和哲别汗王,这一次他想要来取她的命,八成是拼死一搏了。
既然有了这个觉悟,又如何能够让他失望呢?!
听了安素素的交代,狼骜自然是求之不得,他笑着对安素素开口道:“得亏殿下您还用得上咱们,若是再这样闲下去,狼影殿的兄弟们可都要长毛了。”
“怎么会,若是真的按照计划,马上就该有你们忙的了。到时候,可别再抱怨哀家给你们吩咐的活儿多才是。”安素素被狼骜的打趣给逗的笑了起来:“你刚刚回来就进宫,哀家也不留你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哎呀差点儿忘了!”狼骜行了礼正准备转身,大概是看到一旁桌面上放着的还未完工的孩童衣物,才抬手一拍额头,懊恼的又转过身,将一直贴身放在胸口的一个荷包取了出来呈给安素素:“这是陛下让属下务必要交到殿下您手中的。”
安素素看狼骜一脸认真的模样,也不敢大意,忙示意风息呈上来,等她小心的打开一看,竟然是一金一玉两块打造精美的一看就是送给小孩子的锁头。
这……
“陛下说,这是他送给他未来外甥还有外甥女的礼物。因为不知道是男女,所以便准备了两份,若是儿子,便是金锁,若是女儿,便是玉锁。”狼骜看着坐在暖炕上盯着手里荷包发呆的安素素,低声解释道:“陛下说了,现在太仓促来不及准备好的,等到到时候见了面,给见面礼的时候,一定好好的加补。”.
安素素并没有叫他墨亲王,而是叫他‘表哥’。
这个称呼让墨亲王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整个人慵懒的倚在座椅的扶手上,看着安素素瞧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开口道:“我有勇气和野心,表妹难道真的愿意助表兄一臂之力?”
既是玩笑,也是认真。
墨亲王与安素素之间的交手次数并不算少,特别是其中有一次还直接动起了手。但是此时他再与这位表妹相见,却还是不敢直言说了解。
“若是表哥愿意,哀家帮表哥这一把又何难?!”
安素素迎着墨亲王审视的目光,极其自信的开口道:“既然哀家请了表哥过来,又直接开口谈到了这件事情,自然就是有所准备而不是空口白话。”
如果这番话换个人来说,那么得到的必然是墨亲王极其不屑的嘲讽,可是现在说话的人却是安素素。
虽然他对大夏目前的局势了解的很清楚,依着现在外有北狄和兰月大军蠢蠢欲动,内有辽王不甘臣服内外交困的处境,宫祁麟绝对不可能会有多余的兵力在这时候出战南澜。
当然,南境确实有握在淮阳王手中的二十万人马,然而……
宫祁麟却并不信任他,所以这批人马也是绝对不会擅动的!
那么从东海调兵?!
等到千里迢迢赶到南境,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那么,安素素的底气是什么?!
想到这里,墨亲王不禁有些好奇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手上能够动的,只有十五万人马!你觉得靠我的这点儿实力去和六十万人马硬拼,能有胜算?!”
就算是联合此时正在固守京都的林辉,他也不可能冲破这六十万大军的阻挠。
“哀家本来也就没打算让表哥去做千里勤王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安素素轻轻的抚了抚衣袖,抬头看了一眼墨亲王,露出了一个‘你不要糊弄我其实我什么都知道’的轻笑,继续说道:“而且,表哥你大概也有着自己的考量,也明白现在正在做皇位之争的,都是南澜国的皇室血亲,你这个异姓王,就算是勤王成功,也不过还是个王爷,离那个位置,还远着呢!”
“那么,表妹打算给我的,是什么样的后盾呢?!”轻轻的摸了摸下巴,墨亲王突然就大笑了起来,之后良久才敛了笑,一本正经的开口道:“表哥我是个很实际的人,想必表妹你也看出来了。所以,想要我不顾一切的选择一搏,那必然是要给我得意信赖的倚仗的!”
墨亲王这番考量也很理所当然。似乎是为了让安素素相信他这番话的真实度一般,他抬手从袖中掏出了几封信函来搁到了桌面上:“只要我按兵不动,未来我仍然是亲王之尊。这里头的保证,可不止一次!”
“这个,够不够让表哥放心大胆的信任?!”似乎是预料到墨亲王会不见兔子不撒鹰一般,安素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从袖中掏出了一样东西,轻轻的压到了那一叠信函之上。.
每个人,哪怕脾气再好也都会有不能让人碰触的逆鳞。墨亲王也是一样。
在南澜帝都的贵族们都知道,墨亲王不能被人碰触的,便是在多年以前,无故惨死在宫中的母妃。
一次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异状的宫宴,可是带着他赴宴的母妃,却莫名其妙的惨死在了宫中的湖水里。当时都以为是他的母妃饮酒国度而失足滑入了水中,可偏偏那时候还年幼的墨亲王却眼尖的看到了他母妃手中紧攥着的,半块绣片。
“我一直在找,这半块绣片,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墨亲王见宫祁麟不回话,他压抑不住的又身体前倾了几分,逼问道:“是谁,这东西,到底是谁的?!”
“等你成为了南澜帝君,朕自然会告诉你,这个人是谁。”宫祁麟却并没有受到墨亲王的影响,而是继续一脸淡定的看着他:“如何,这个条件,并不过分吧。”
“我知道了。”墨亲王看着宫祁麟,并没有再坚持必须要一个答案。
而是宫祁麟眼底的意思透露的也十分的明确。
这个人,如果他坐不上那个位置,只怕是动不了的!
而……
能够有这样实力的人,在南澜的存在,几乎是扳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辽王的事情,朕这边有准备。墨亲王既然已经决定要回南澜,那也正好借着这酒宴,给你送行了。”宫祁麟说话间已经冲着墨亲王举起了手中的茶盏。
墨亲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终却还是依着宫祁麟的邀请,端起茶盏与他碰了碰,而后率先一饮而尽,之后也不再多言其他,起身连句告辞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
安素素本来是想让雨露去请宫祈麟过来用晚膳的,只是雨露还没有派出去,外头便有人来传话,说陛下过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近来也是为了防着宫中的耳目,宫祈麟过来的时候,面子上的礼节但是做得相当的足。
原本宫祈麟每天午后都会过来一趟给安素素请安问好,后来也是因为身体不适而中断。如今对外都说大安了,再恢复以往的习惯,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让小厨房把午膳的牛肉饼再备一份,哀家觉得不错,让皇帝一会儿也尝尝。”听到宫祈麟过来的消息,安素素笑了笑,也就将刚刚安排雨露过去请人的安排,换成了让她去小厨房盯晚膳。
“听说墨亲王没走大路,可是也没有在宫里呆太久便火气不小的离开了?”宫祈麟进来的时候,安素素正在对着棋谱摆残局,听到宫祈麟的脚步声,她浅浅的勾起抹笑,轻描淡写的开口问道:“你又怎么欺负人家了?”
“我可没欺负他,不仅是没有欺负他,我还送了他一份儿大礼!想必是墨亲王高兴傻了,出门时连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流露了吧!”宫祈麟绕过棋盘,走到安素素对面坐下,方才又开口道:“他这么多年一直心心念念的杀母之仇有了着落,激动一些也不奇怪。”.
“本王为什么要给你薄面,老子和你很熟吗?!”
淮阳王切了一声,话里的嫌弃已经是连掩饰都懒得假装了,他眯眼,细细的打量着轿子里那个看起来连喘气都难的糟老头,不仅没有生出怜悯,反而是越发助长了他心底的恨意。
都老病成这样了,还不安安分分的熬日子,还要过来到处捅刀子!
他自己当年算技不如人被人阴了,却不肯承认失败,要将一口大黑锅扣到他的头上!硬生生的害死了明月也就算了,明月自己识人不善又不听劝也有错,但是眼前这个老不死的!
凭什么就觉得他一定还会顾忌着颜面?!
他连女儿都死了,还怕这京城里的暗流涌动和朝堂上文臣的口诛笔伐?!
“你滚还是不滚!”顿了顿,淮阳王越发不耐烦的亮了亮手中的鞭子:“再揽着老子的路,老子可是不介意直接抽飞你们了事!”
“天子脚下,淮阳王还真是威风赫赫!”
辽王咬牙切齿,眼珠转动间却又想到了一个阴人的法子,他嘿嘿冷笑,抬眸盯着意气风发的淮阳王,再想想他现在的身体处境,越发恨得心口都疼了。
两个人也算是斗了大半辈子,可是现在,他自己的独子没了,身体也垮了,可眼前这个混蛋,却只是失去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女儿,别的……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还能拥有这一切?!
凭什么他就能拥有这一切?!
“难道,你以为这里还是南境吗?!”
辽王抬头,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冰冷冷的扫过淮阳王的脸:“还是说,淮阳王你是在害怕?害怕我这个病入膏肓的老头子,会要了你的命?!”
“没错,我就是怕!”淮阳王却丝毫不上辽王激将法的当,他毫不避讳的点头,一脸坦然的回答道:“若说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来,老子是半点儿不惧你,可是老子怕你私底下来阴的啊!你说你要万一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我下点儿毒啊什么的,我要去找谁哭?!”
“哎哎,别说我污蔑你!”不等辽王再开口辩解,淮阳王已经伸手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我告诉你,你这身子骨还是省省力气折腾吧,折寿!”
辽王一口血梗在喉咙里差点儿就喷出来,他撑着软枕又激烈的咳了好一阵,才绷着脸抬起头:“如果,我非要淮阳王你,今天给我这个面子呢?!”
说话间,街道旁原本没什么旁人的小道里,突然生出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等淮阳王开口,感觉到不对的随从军将们已经非常迅速的聚集到了他的身边,警惕的盯着四周,严正以待随时会爆发的危险。
“也不是不行。”这样的威胁之下,淮阳王却是半点儿不慌,他懒洋洋的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在辽王身后的随从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才盯着辽王笑呵呵的开口道:“只要你把害死本王宝贝女儿的那个幕后黑手交给我,我就陪你去一醉方休,如何?!”.
后宫不得干政是祖训。
淮阳王一想到这个便忍不住有些担心。他这一路风尘仆仆赶得及,很多京中的事情都来不及细了解,只不过见王妃一脸平静似见怪不怪的模样,他越发觉得稀奇:“怎么王妃你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皇帝病重,一直都是太后娘娘临朝摄政的。王爷这段日子都在路上,这些事情想必也没有细了解。所以她会出手来管今天的事情,也是合情合理。”
王妃笑着给淮阳王宽心:“说起来还是王爷你看的远,皇帝对娘娘的心,还真是罕有。都说帝王家最是无情,却不想皇帝竟然是个痴情的。”
“原来是这样。”听了王妃的解释,淮阳王才恍然大悟。他摸着下巴又细想了一番,才开口道:“这些日子王妃一个人在京城,听说明月的事情多蒙宫毅和安国公夫人帮忙。如今既然我回来了,不如找个时间,请她们二位上门来一叙,也算是谢了这么多天来的帮扶之情。”
“这主意好,我一会儿就去写帖子。”淮阳王妃与安国公夫人关系处的不错,听到王爷的这个说法自然是求之不得,连连称好。
然而淮阳王和王妃所没料到的是,此时被他们挂在嘴边的另一个事主的处境,却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般美妙。
迎着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宫毅的眉头几乎都要结在一起了。
周家被灭了门,别说是人,连特么一条狗都没能留下!
他有些无奈的沿着中庭一路往里走,触目所及,皆是四散飞落的尸体残骸……
这熟悉的杀戮手段,这残忍而又震慑力十足的现场……
但是宫毅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是周玉安所为。
毕竟,周玉安好歹也算是周家的庶子啊!
哪怕被逐出了家门,但血脉之亲,又怎么能是说断就能断掉的?!
“大人,已经查验过了!周家上下主仆一百三十二人,无一幸免。”二节从内宅出来,绷着脸跟在宫毅身边回道:“死状相同,都是活生生的被人扯了……咳咳,您也都见到过了,属下就不重复了。”
“真的是周玉安干的?!”宫毅有些头疼的扶额,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周夫人的灵堂都还没来得及撤干净呢,这下好,一锅烩了……连重新搭场子的功夫都给省了。
“手法相同,只是时不时,还得等仵作验了之后才能确定。”二节回答的十分保守,他的心中很自然的是存着和宫毅相同的疑惑:“只是这周玉安可是周大人的亲生儿子,这……真的也下得去手?!”
弑父啊这!
想到这里二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心也是不是太黑太歹毒了?!
“大人,大人!”就在宫毅开口打算回应二节的说法时,一个捕快急匆匆的从外头扑了进来,因为太过着急,踩着石头的他狼狈的直接就扑倒在了宫毅面前,可是却丝毫来不及爬起来便已经控制不住的直接开口吼道:“大人,外面有个人,说是周家的血亲,想要见大人!”.
如果安素素只是一个普通的后宫,就算她是真正的天桑嫡公主,四皇子也不会浪费精力在她的身上。一个久居后宫的女人,不过是捏在帝王手中的棋子,又能威胁到他什么?!
可是这个女人从猎宫之行开始,便明里暗里的不知道坏了他多少次好事,现在又还上了朝堂!
其实明里暗里都能看出,对于她的身份,安素素应该是有所察觉的才对。
所以这样一个对手,四皇子觉得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纵虎归山的。
只是他却并没有想到,他自己这次看似高明的一举,却给他的计划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看着突然推门从外面走进来的周玉安,原本还站在四皇子身边的灭心顿时便像是炸了毛的猫,一下子便出来拦在了四皇子面前,全神戒备的喝道:“你,你大胆!”
“本座今天心情不太好,如果不想变成死鱼的话,就滚一边儿去!”周玉安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而后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一扬,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顿时便落到了四皇子面前的桌面上,滚了两滚才立住,那双圆瞪的双眼还保留着这人临死前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四皇子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个把死人是吓不倒他的,但是眼前的这一对象,却还是让他震惊的从座位上直接站了起来。
因为这个人头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正在与他合作中的,辽王的世孙!
“本座这个人,最讲究个礼尚往来!”周玉安捏着块帕子慢悠悠的擦拭着手上的血渍,目光却锐利无比的锁定着桌后的四皇子:“你吩咐人冒充本座也就算了,还偏偏动了本座一直盯着舍不得吃的美餐,你说本座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难受呢?!”
“你可知道,你杀的这个人是谁?!”
四皇子深吸一口气,他盯着周玉安,并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不知道这样做了的后果!
这是辽王未来的希望!
辽王在世间唯一可以传承的血脉了!
而周玉安却在这个时候,取走了他的性命!
这不是抠辽王的眼珠子*他发疯吗?!
“他是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周玉安抬手将手中的帕子扔到了地上,而后慢悠悠的开口接着道:“但是本座却很明白,这个人对四皇子却是很重要的。本座有一个原则,谁让本座一时不痛快,本座便让他这辈子都不会痛快!”
“你和辽王之间的合作,是因为你可以治好这病秧子的病吧?!”周玉安语毕顿了顿,也不等四皇子再开口他便又笑道:“其实你也很清楚,这家伙胎里不足,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就算是有蛊支撑,也不过是短暂的回光返照而已。本座这样也算是为你解决了一个麻烦,真要说起来,你还得好好谢谢本座才是。”
“如果你今天只是来对着我示威的,那么已经够了!”四皇子抬手一挥,掌风便卷着那颗人头从桌上衮了下去,之后他方才y测测的开口道:“但是周玉安,这件事情才刚刚开始!因为我与你一样,都是眦睚必报之人!”.
孤影你这个坑货!
被黑衣人团团围困在中间的宫毅心底已经将此时正在朝着他这边赶过来的孤影骂了个狗血淋头。如果早知道那家伙来的那么慢,他也不会这样选择在树林里猫着浪费时间等死了!
结果现在倒好,信誓旦旦的却当场被现实扇了一耳光!
他现在都觉得,身后的安国公夫人这次要是有什么事情,那也都是他害的。
都怪他,太相信孤影那混小子了!
“宫大人,你看起来很忙?”就在宫毅横刀严正以待打算硬拼的当口,他听到自己的头顶突然传来了一声淡漠而又熟悉的男声。
不用抬头,宫毅也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周玉安!
“怎么,我忙吃你家大米了?!”宫毅没好气的往后退了一步,又将安国公夫人往他的身后护了护:“你在这里干什么,等着看我的笑话?!”
“不,草民只是好心路过,顺便等着帮大人你收尸罢了。”周玉安悠闲的坐在树杈上,他把玩着手中的草茎,低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宫毅:“宫大人的身手,想要全身而退,似乎很是勉强啊!”
“贱人!”
宫毅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此时正在他头顶对着他不留余地捅刀子的某人,然而却忽视了对方耳聪目明的特性,只是这一声低低的抱怨却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周玉安眉梢一样,温润的声音顿时便冷了几分:“宫大人说什么,我没听清,可以劳烦你再说一遍吗?!”
也就在周玉安问话的当口,对面围过来的黑衣人似乎是觉得浪费的时间太多,也终于停止了观望,随着一声呼和便朝着他们这边攻了过来。
“本座最讨厌说话的时候有人打扰了!”周玉安脸色一沉,几乎没有等宫毅反应过来他便已经出手了。
宫毅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周玉安的招式,或者说,他的招式十分的简单,并没有任何美感,也一点儿都不复杂,只是最简单的出招,然而收获的却是一堆的残肢段骸。
血腥的味道浓烈的令人作呕,虽然已经听说过周玉安的恶名,可是真的亲眼见到杀人,却又是另外一种体会。
这种体会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就算是见惯了各种案发现场血腥之态的宫毅也有些受不住的脸色泛白几欲作呕,就更别提他身后站着的安吉祥了。
没有晕倒在地而只是吐了个昏天黑地已经是她的能干了。
可是制造了这一切的周玉安却并没有罢休,而是静静的转过头,一脸认真的走回到了宫毅面前,平静的直视着他的双眼,淡淡的再开口道:“刚刚,你说了什么?!”
“贱人!”
宫毅没有犹豫,也没有半点儿回避,而是直直的迎着周玉安的双眼,干脆利落的将刚刚说出口的称呼毫不避讳的再重复了一遍。
这样的耿直,似乎是周玉安没有想到的。
他盯着宫毅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很好,不愧是宫大人!敢作敢当,本座很佩服。只是宫大人想不想知道,上一个这样称呼本座的人,现在在哪儿呢?!”.
“……也许,只是因为宫大人正在查案。”
听到淮阳王妃的话,安吉祥慌得脸色都白了,她转过头急急的解释道:“你大概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涉及到周家灭门,辽王世孙被害,他,他也是为了查案误打误撞。你们,想多了。”
“是嘛?”淮阳王妃停下手里搅动汤药的动作,似笑非笑的看着安吉祥:“那,他背着……”
“王妃姐姐!”
安吉祥不等淮阳王妃把话说出口,便已经惊慌失措的直起身要来捂她的嘴,结果慌乱之下,淮阳王妃手中药碗里的汤药也是撒了一地。
“啧,瞧瞧,不过是说说家常,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你慌什么?!”淮阳王妃盯着地上打翻的安神汤,不仅没有恼怒,反而越发笑眯眯的一脸审视的看着安吉祥:“还是说,你心里,本就已经有了打算?”
“王妃姐姐,吉祥知道你的好意。只是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安吉祥颓然靠回床头,良久才苦笑着叹道:“我是什么身份,宫大人是什么身份,您想必也清楚。”
“身份?我倒是没料到,你也是这样固执迂腐之人。”淮阳王妃盯着安吉祥的表情,良久才轻笑道:“若是你真的对宫毅无心也就罢了,可若是真的有心,而只是因为旁人的那些说法而放弃,我大概,是错看你了。”
她对宫毅,真的无心吗?!
安吉祥垂下头,良久才低声开口道:“我,我需要好好想想。”
听到安吉祥如此说,淮阳王妃倒也没有再勉强,而是换了个话题,似想起什么一般的开口道:“正好,王爷回来了,说是这些天有劳你帮我费心那么多事情,请你过府一叙。按说是该下帖子的,可是你这事儿出的突然没来得及,也就别折腾那些有的没的了,明儿一早我安排车驾过来接你,可别再推脱了。”
“这,不大好吧。”听了淮阳王妃的邀请,安吉祥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她呆呆的看着淮阳王妃,良久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王爷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回来……”
“是王爷自己提出来的,我不过是个接客的。”淮阳王妃笑眯眯的将手中又再次凉好的安神汤递给安吉祥:“再则,这次请客又不止请了你一位,你就安安心心的去吧!”
“还请了别人?”安吉祥直觉这其中有些不对,难免开口多问道:“还有谁呀,王妃姐姐还是先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有些准备,别到时候太过仓促失了礼才好。”
“你就别瞎想了,我能请的人,自然是与我投缘交好的。那些存着歪心思的,就算是想登门,我还不让呢。”淮阳王妃想了想明日还会到的宫毅,心中暗暗多了个心眼儿没说明,而是笑眯眯的继续劝安吉祥道;“你瞧瞧你这经了一场大风波,要是呆在家里反而是无端端的瞎想,倒不如出去走动走动的好,缓缓心情也不至于这般的憋闷郁结。”.
送走了北风,安吉祥转过头没走两步便吩咐春蝉去请全叔。
“虽说松涛阁一直也有人打扫,但还是让全叔安排人进去再瞧瞧吧,看看缺了什么赶紧补上,还有给宫大人属下居住的院落,也赶紧的清扫出来,别人家过来了还要自己整理。”
安吉祥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对春蝉交代:“另外,准备几个稳妥的婆子,去负责宫大人属下人那边的打扫;还有你去让人打听打听,平日里宫大人都……”
“夫人,宜宁翁主来访,这会儿轿子已经到街口了。”
安吉祥这边事情还没交代到一半,便有小厮匆匆忙忙的从外院跑了进来,躬身凑在安吉祥身边急急的回道:“全总管让小的过来请夫人示下,这是该……”
“该什么,贵客都上门了,当然是得好好迎接了!”安吉祥面色一变,虽然心里慌得七上八下,可还是不得不稳住情绪扶着春蝉对着面前的小厮吩咐道:“回去告诉全叔,好好迎进门,那些跟车过来的仆从也不可慢待,一应皆好好招待着!”
说完她也顾不得再管其他,扶着春蝉脚步紊乱的就往正院回。
宜宁翁主与她安国公府向来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来往,也就是有时候在宴席上偶尔见了打一声招呼而已。现在怎么会突然选在这当口主动登门?!
难道说是因为宫毅的事情……
想到这里,安吉祥只觉得脊背发寒,若是真的宜宁翁主是因为宫毅的事情,上门来对她有所交代的话,那她,该怎么回话呢?!
真的对宫毅一点儿情感都没有吗?!
只是感激宫大人的救命之恩吗?!
安吉祥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她踉跄着走回花厅,却再也没了多余的气力往里走,扶着桌面便勉强坐了下来,转头问一旁一脸担心的春蝉:“你说,宜宁翁主她,怎么会这时候上门来了呢?!”
“说不定只是普通的串门子?”春蝉其实心里也是慌得很,这前头圣旨才下要宫毅大人入府居住,后头宜宁翁主就上了门……
安吉祥没有接腔,她静静的坐在桌边,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撑着桌面站起身来:“你瞧瞧,我这身装扮还行吧?!”
就算是再难堪,该要去面对的事情,还是逃避不掉的!
她曾经在长公主手下受到的刁难和侮辱还少吗,那时候为了一个欺辱她的男人都能忍受得那般责难,如今因为宫毅而被他母亲责骂两句,又算得了什么?!
怎么到这当口,竟这般矫情起来了呢?!
想到这里,安吉祥也倒坦然了,她抬手扶了扶鬓边的扶摇碎珠,已经又恢复了昔日的淡定自若:“让夏桑去吩咐小厨房做些精致的点心,我记得那日在游湖的船上,宜宁翁主偏爱的都是清淡一些的食物,你让小厨房按着准备就是了,还有茶要老君眉,可别备错了。”
“是。”春蝉见安吉祥稳住神,也是松了口气,她正打算转头去安排,但是一想又忍不住止住脚步犹豫的看着安吉祥:“夫人,您不打算换身儿衣服吗?!”.
辽王深深的看了淮阳王一眼,终于放弃了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言。他走了两步,目光突然投向了淮阳王身边站着的淮阳王妃身上:“淮阳王与王妃伉俪情深,还真是……让人羡慕。”
阴测测的语调,让就算是已经内心有所准备的淮阳王妃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种像是被毒蛇的信扫过的阴冷,让她直觉的感觉到了危险。
淮阳王侧身一步,稳稳的拦在了淮阳王妃面前,挡住了辽王的视线,冷冷的开口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人在做天在看,辽王心里有数就行。”
“不过不也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吗?”辽王并没有被淮阳王的话激怒,而是毫不客气的回击道:“淮阳王觉得这话说的如何?”
“说的好。所以死的是世子世孙,而不是你!”淮阳王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揭开了辽王的疮疤。
淮阳王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自从他和辽王站在一起,便已经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所以不知不觉间,这附近也慢慢的靠过来了不少想要一窥究竟的旁人。
所以他这一开口,自然也就引起了一片哗然。
“辽王,本王不想再继续与你多费口舌,你想如何自便!”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淮阳王也没有再伪装的打算,他回头扶着淮阳王妃,不再理会面色大变的辽王,缓步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是还来不及落座,就被突然站到自己面前的身影逼得面色一僵,虽然不愿意,却也不得不开口打招呼道:“墨亲王!”
“淮阳王。”墨亲王虽然是外客,但是今天却也来得很早。所以辽王和淮阳王刚刚的那一场争端,他可是一点儿也没错过。
要说在这大殿内,真正称得上是敌对的,应该是他与淮阳王。
大夏与南澜接壤的南境上,他们之间的交手算上他父亲那一辈,也该有数十年了。
也正因为如此,淮阳王才会有不惜一切代价将他耗死在大夏的提议。
想到这里,墨亲王忍不住笑了笑,开口道:“明日一早,本王就要启程回南澜了。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来给淮阳王爷告个别。”
预想中淮阳王的变脸却并没有发生,他只是似笑非笑的回望过来,岁月沉淀下来的冷凝与睿智,让这个男人在一举一动之间,皆有着让人无法摆脱的魅力与风度。
“是嘛,那可真是要恭喜墨亲王了。”
细说起来,墨亲王应该算是小辈。
但是比起他的父亲,这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年轻人,要更为难缠。
如今南澜大乱,作为有望力挽狂澜的他,却安安静静的处在大夏。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这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巧合。不过是国内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借着他不在的机会妄图成事。
但是,又何尝不是他布下的一场局呢?!
在这种风云变幻的时候,将他自己完美的从这场争端中摘出来……
而后再干干净净的回国去平乱勤王,这一招,还真是漂亮的让人赞叹!.
淮阳王的这个请求来的十分突然,特别是在这样的场合,就更是有些不太合适了。而且赶在顺王殿下这会儿正在被皇帝训斥的时候,就更是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味道。
不过虽然被淮阳王这样质疑实力,顺王却并没有半分不高兴,反而还十分推波助澜的帮淮阳王说话道:“皇兄,臣弟觉得淮阳王的这个提议挺好的,不如就依了他的意思,说不定更能事半功倍也说不定!”
顺王是无所谓,可是却并不代表旁人也和他一样觉得无所谓。
还不等宫祁麟对这件事情做出回应,底下的臣子们便已经有人坐不住的开始站起来反对了:“陛下,这件事情真是因为涉及到明月公主一案,所以淮阳王才更应该避嫌才对,怎么能够牵涉其中呢?!”
“没错,淮阳王爱女之心令人感动,可是公私还是分明一些为好。”
……
听着这些像是之前商量好了一般的阻碍之言,淮阳王一直没有辩驳,直到这些人都说得差不多,他才微微抬头,带着几分讽刺开口道:“陛下圣明,若是臣不能够为爱女讨回一个公道,又有什么资格称做人父?!连自己女儿的公道都无法主持,臣又有什么资格在陛下面前为君分忧?!所谓避嫌,虽有其道理,可是在臣看来,更多的却还是公道自在人心!还请陛下准奏!”
淮阳王的一番话可谓是掷地有声,一下子让原本还留着不少理由和说词准备应对的朝臣们,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倒是辽王这时候反应迅速,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轻咳一声c言道:“说得好!淮阳王果然不愧为南境之主,一番话倒真是让人无可辩驳。只是这件事情可不光是涉及到明月公主的意外,还有西凉与天桑两国呢!既然不怕避嫌,那……”
辽王话虽然没有说全,但是这一声若有所指的尾音,却还是让殿上诸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一旁的天桑和西凉使团的坐席上。
这件事情,涉及到的可都是两国皇室的重要成员。
若是淮阳王这般坚持,想必这两国也不会就这样坐视不理吧!
辽王的盘算倒是正常无误,只是事情的发展方向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只见一直闷坐在坐位上的右贤王忽然站起身来,绷着脸一脸严肃的对上首的宫祁麟行礼道:“哲别汗王遇到这种事情,我们国中已是群龙无首混乱异常,虽然说救回汗王势在必行,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陛下圣裁,放二王子即刻回西凉继位。”
西凉右贤王的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带来的震撼效果,可比之前淮阳王提出要亲自查案的时候大多了。
谁都知道,右贤王一直是哲别的左右手。
原本都以为右贤王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加入彻查一事,却不想他却一反常态,一开口竟然带了几分要放弃哲别汗王之意。
他似乎也是感受到了周围人盯着他时眼神的怪异,才在停顿了一番之后又继续补充道:“西凉国内动荡,还请陛下明断。”.
辽王倒下去的速度很突然,几乎就在周玉安话音还未落的当口,他原本看起来还算硬朗的身躯,顿时便像是溃败了的房屋一般,轰然倒塌。
这突然发生在殿内的变故,让朝臣们的恐慌一下子达到了顶点。
原本说是接风洗尘的宴席,怎么才刚刚开始,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类似鸿门宴的杀局了呢?!
可是就算是再觉得不对头,也没有人敢真的站出来质问为什么。
倒是周玉安看着倒在地上明显已经像是气绝的辽王,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转身看着宫祁麟道:“陛下,草民可并没有靠近辽王,天地可鉴,这件事情与草民无关。”
“……”
一直坐在一旁注意着事态发展的宫毅差点没能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盯着那个站在殿中间表现得一脸无辜的男人,恨不得站起来揭了他伪善的画皮。
没错,周府的事情是与他无关,可是辽王世孙呢?!
辽王自然是知道杀害世孙凶手是谁的,让他这样一个真凶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他面前,一个本就有病在身的老人哪里还受得了这样的刺激,一命呜呼根本就不稀奇啊!
“辽王是太激动了。”宫祁麟垂眸看了一眼辽王的位置,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冷笑:“朕还等着接下来的好戏呢,不接着唱了吗?!”
“还是说,需要朕来提醒你们呢?!”扶着龙椅的扶手缓缓的站起身,他冷冷的看着殿下的诸人:“有胆子参与筹谋,却没胆子在这时候站出来付诸实施吗?!”
“按着辽王的安排,让暗卫扮作你们中某些人的随侍,跟着一起进入宫中,首先控制宫门的守卫,而后放入禁军;加上兰月四皇子的蛊毒,你们基本可以控制住朕,再顺着朕身体有恙未愈的话头,往下说朕旧疾复发救治无效,最终将皇位传给十一皇子。再由辽王摄政辅佐,朕说的对不对?!”
宫祁麟负手立在台阶之前,淡淡的看着底下不少已经面如土色的朝臣,慢悠悠的继续说道:“你们是不是还想问,你们一早也都各有筹谋算计,可是朕为何都当不知道的对你们睁只眼闭只眼?朕没有那个耐心像y沟里逮耗子一样一只一只的来抓你们,朕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将你们一网打尽的机会!朕给过你们机会,可惜……你们让朕失望了。”
“那个人,陛下要死还是要活?”周玉安眯了眯眼,抬头与宫祁麟对视,就像这一殿的混乱都未曾发生一般。
周玉安虽然没有说明,可是大家心照不宣,都能够想到是谁。
宫祁麟看着已经被宫卫冲进来押在地上的叛臣,之后缓缓的步下台阶来到周玉安面前,盯着他看了良久,才开口道:“死活,与你何干?!”
“陛下想让草民消失?”周玉安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宫祁麟,不同于辽王之前愤怒时携带的张狂之气,宫祁麟给人的压迫感,根本就不需要任何情绪来辅助,只是这么随意的一立,无形中的威压,便已经让周玉安感觉到了危机。.
对于宫祁麟来说,周玉安无疑是一个意外。
他的前世并没有任何有关这个人的记忆。但是无可否认,周玉安却是他遇到的一个最为难缠的对手。
他对素素,无疑是没有恶意甚至是豁出命来在讨好的。
可是真的将他视为情敌来看,宫祁麟却又不那么认为。
毕竟周玉安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半分对他的敌意,甚至在某些时候,他还会神来之笔的在他的计划中c上一脚。
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是不是在想,我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将她从你的身边带走而与她远走高飞?”纤细的树枝按说是无法承受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可是周玉安却稳稳的站在上面了大半天,这个人的武功几乎已经达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而且更为难得的是,这个人的城府之深,也非常人所能及。
以至于他能够轻易的看出宫祁麟对他的警惕和敌意的缘由,他笑了笑,有些遗憾的开口道:“因为我回来晚了。一步晚,便是步步晚。没错,我可以很轻易的将她从这个后宫带出去,可是她却并不会开心。她的心里,没有我。”
“陛下,死在我手上的人,我早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了。就像您所调查得知的事实那样,我所游刃有余生活的地狱,并不适合她进入。身处黑暗的人,总会控制不住的去向往光明,哪怕是微萤之光,也会让人爱不释手,不忍毁灭。”
周玉安回头看了一眼宫祁麟,他的表情让他先是一愣,随即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我不知道陛下你的心里藏着什么缘由,而非要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这样耗费心力,不过只要你一天还护着她,让她开心,我就不会让旁人来破坏这一切;可若是有一天你变了心,我自然会帮她带走你。”
“黑暗之中的微萤之光……”宫祁麟抬头看了一眼星子密布的天空,良久才将之前周玉安所说的话,轻轻的重复了一遍,之后才饶有兴致的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玉安:“其实你是很期待我变心的吧?!”
“我的表现真的这么明显?”周玉安被宫祁麟问得一愣,随即有些挫败的垮下了脸色,良久才无奈的摊手,实话实说道:“你知道,妒忌是人之本心,逃避不掉的。”
“那大概要让你失望了。让我变心,除非我死!”宫祁麟淡淡的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坤宁宫:“不过,既然你今天在,我也正好有一事相托。”
“陛下想要我干什么?!”宫祁麟会这样放下身段来用这样诚恳的语气来与他对话,多少让周玉安有些意外。
“你之前所说的,想要一个人忘记过去,有很多种办法。”宫祁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极其认真的说道:“如果有一天,我遭遇不测,请你让她忘了我。”
“咦,这样悲观的态度,可不像是陛下你的作风呢!”宫祁麟这出乎意料的要求让周玉安先是一愣,随即他便忍不住的开口打趣道:“难道,陛下要去什么虎狼之地冒险吗?!”.
安素素在有些时候,敏感聪明的可怕。
宫祁麟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颇有些无奈的抬手将她再次揽进了怀里:“顺王和安王都可以堪当重任。”
并非是她不可。
但是,却是她最为可信。
“可是你最信的人,却只有我。”安素素有些骄傲的仰起头,笑眯眯的看着他:“所以,只能是我。而且能者多劳,你这样犹犹豫豫的,难道是害怕我谋朝篡位夺去了你的江山?!”
“那也没什么不成的。”听到安素素说出的这番话,宫祁麟却并没有半分生气,只是带着几分宠溺的抬手捏了捏安素素的鼻梁:“你为女帝,我为皇夫也不错。”
“休想!”安素素一见宫祁麟这番等着撂挑子走人的架势,恼羞成怒的从一旁抓了个枕头砸在他身上,恨恨的啐了一口:“你的那堆烂摊子,我才不要接手!”
原本是想调侃他一通的,结果现在却被他反将了一军,安素素只觉得自己气得腮帮子都疼了。虽然并不知道这份生气从哪里来,但,就是不高兴。
“怎么了,我可是一句虚言都没有的认真,你竟然还不领情。”宫祁麟看着气呼呼转过头不理他的安素素,先前郁结的情绪此时一扫而空,忍不住又多了几分逗她的心思:“而且你放心,就算我做了皇夫,也会耐心帮你收拾一切烂摊子的。”
眼见宫祁麟的玩笑越开越没边,安素素索性不再理他,而是直接拉过被子整个人迅速钻了进去盖住了头,好避过宫祁麟的调侃。
见到安素素如此,宫祁麟也没有再接着多说什么,正好风息端着莲子羹进来,他便伸手去掀开了安素素蒙头的被子,低声道:“来,起来陪我喝一碗粥再睡。”
“我之前吃过了。”安素素不想动弹,懒洋洋的趴在床榻上嘟囔了一声。
然而宫祁麟却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她,而是强行的将安素素整个人又扶了起来,不容置疑的吩咐道:“今天宫宴你没有去,依着你的性子,晚膳肯定是没用几口。快起来用一碗再睡。”
能够想到他在宫宴时没好好用晚膳,那么她一个人在坤宁宫,想必晚膳用得一定更为草率,所以宫祁麟很坚持。
拗不过宫祁麟,安素素只得怏怏的起身,靠在身后的大迎枕上就着宫祁麟递上的调羹喝了两口莲子羹,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终于又再次平静了下来。
这样一碗粥喝完,由着风息她们伺候着漱口净面,而后安素素才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看着坐在一旁正在翻看密函的宫祁麟:“你去亲征的话,身边随行的人,选好了吗?”
“安王。”宫祁麟抬手将密函凑到一旁的火烛上点燃,而后静静的打开香炉,将燃烧得正旺的信函扔了进去:“靖王分兵而行,顺王留在京中,所以剩下的也就只有安王可以和我一起出征了。”
“咦,我还以为,你会选顺王与你一起出发呢。”宫祁麟的安排,让安素素有些意外,她有些不解的看着宫祁麟道:“我记得,顺王可是有过带兵之举的,反倒是安王,却因为腿疾从未曾经历过战事。你这个安排,还真是有意思。”.
“就算这件事情是朕在算计你,你也愿意去?”
宫祁麟盯着跪在他面前的顺王,一改先前慵懒的态度,极其严肃而又认真的开口道:“就算这只是我的一场算计,让你去送命,你也愿意去?!”
接连的问题,如同利刃刀斧一般狠狠的砸在顺王的心上,他定定的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宫祁麟,良久才终于展颜笑道:“去,当然去!能够让皇兄为之算计,也是臣弟的价值。皇兄需要,臣送上这条命又有何妨?!”
“那你记得活着回来。”宫祁麟伸手递到顺王面前,语气淡漠并不见丝毫波动:“我要你这条命,还有别的用处!”
“皇兄,你其实也是关心我的,对吧?!”拽着宫祁麟的手站起身,顺王忽然眨了眨眼,靠近宫祁麟压着声音来了一句道:“你不承认,我也不勉强,不过大哥,我可是真的很高兴!”
“高兴你还在这里傻站着?!”安王在一旁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的抬手扶额,他伸手推了顺王一把:“既然是决定要去边境,也该早些准备了。”
“准备什么?!为了防止这其中生变,无论是北狄还是兰月,在运送物资的时候走的都是商道。”顺王嘿嘿一笑,回头攀上安王的肩膀,带着几分自信的开口道:“小弟自然有小弟的办法,将这件事情办妥,王兄就不要多担心了。”
虽然嘴里说着轻快,可顺王却还是没有多久留,留下来又和安王闲扯了两句,便匆匆的告退离开了。
“陛下真的就打算让顺王,这么去边境?”
等到顺王离开,安王才转身有些担心的看着宫祁麟。虽然之前确实是与宫祁麟商议要派遣顺王去边境坐镇这件事情的处理,可真的现在顺王未曾反对的同意了前往,安王又有些不放心了。
还真是矛盾。
宫祁麟看着安王,相比较方才对待顺王时的冷漠,此时的他开口则更多了几分和气:“放心,这件事情朕有分寸。”
“那就好。这件事情说起来简单,可是有些细节还需要细细的准备。若是没有旁的事情,臣就先回去安排了。”安王见宫祁麟这般,也终于是松了口气,躬身告退。
等到安王和顺王都离开,宫祁麟才静下心来又处置了一会儿政务,等到春熙又过来续了两次茶,他才算是将案桌上的卷宗奏折看完,之后也没有再多耽搁的便起身转入内殿,穿过密道过来找安素素。
才刚刚用了甜汤,安素素正歪在暖炕上看风息和雨露在那里整理才刚刚从库里取出来的大毛料子。因为是要选了送去给安国公府的,所以风息选出来的多是密实的狐皮。
接连看了两块安素素都觉得还行,只是在瞧见那块褐红色的皮子时抬手叫住了要将它放到一旁的风息:“哀家瞧着这块褐狐毛皮不错,你留下来添上前儿选上的那两块料子,一起去给顺王妃送过去。她如今住在宫里,很多事情自然是不如在她府里头方便的。”.
无端端的接到明贤妃的要求,后赶到的无论是顺王妃还是荣华夫人都有些不明状态。
而此时正坐在明贤妃身边喝茶的霖昭仪似乎是看出了荣华夫人和顺王妃两人的疑惑,便放下茶盏将方才在太后宫里发生的种种细细的讲了一遍,之后才带着几分终于大仇得报出了口恶气的爽快和得意继续对着荣华夫人说道:“亏得今天有太后娘娘相帮,不然贤妃姐姐可就打算动动嘴皮子翻篇儿的!”
“也该她摆着一桌,咱们阖宫里就她最富足,却偏偏又最抠门!”荣华夫人听了霖昭仪的话岂会不知到这本就是霖昭仪她们在闹着玩,所以只是难得有这样打趣埋汰明贤妃的时候,自然也是好不放过的逮着她一通揭老底:“昭仪妹妹你进宫晚,可是不知道这贤妃的作为。之前还在王府的时候,有一年合着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上门,二皇子妃瞧中了她院子里的那对儿黄鹂。人家好歹是二皇子的正妃,咱们这些妾室的地位如何比得?原本以为你贤妃姐姐会巴巴的捧上去,谁知道……”
讲到这里,荣华夫人卖了个关子,微微顿了顿,见大家都看着她等她的后文,方才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叹道:“她竟然当着二皇子妃的面,打开了笼子放那两只黄鹂鸟上了天。”
“……这是,为何?!”
一听荣华夫人的介绍,霖昭仪也有些傻眼。明明人家是喜欢这黄鹂鸟的,她不仅没有双手奉上反而将其放出了笼子,岂不是将二皇子妃得罪干净了?!
“二皇子妃口口声声说着这鸟儿关在笼中可怜,嫔妾不过是依着她的说法,将其放归天际罢了。这事儿怎么能怪嫔妾,她那样说,嫔妾只以为是她不喜欢嫔妾这样豢养笼中鸟,谁知道她是想要嫔妾将鸟儿送给她呢?!”这回则换了明贤妃开口来解释了。她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霖昭仪笑了笑,干脆利落的解释道:“她想要,不会直说嘛,拐弯抹角的嫔妾哪里猜得到?!”
“二皇子妃没生气?”安素素听了明贤妃的话也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而后打趣她道:“没让你再去给她寻两只一模一样的赔给她?!”
安素素会有这一说,也是有原因的。
只因当年二皇子妃出生世家,父亲在朝中极其受宠,二皇子为了拉拢岳家对她也是极其的宠爱。有次赴宴的时候,二皇子妃头上的发簪不小心被同宴的一位贵家小姐碰坏,二皇子妃当时便不依不饶的非要那小姐赔偿个一模一样的。
后来那贵家小姐硬是被二皇子妃逼得走投无路,最终因为惊惧交加自尽了。
所以后来很大一段时间,京中提到二皇子妃便会不自觉的提到这件事情。就连一直处在后宅的安素素也有所耳闻。
这样一个跋扈嚣张的主儿,在被当时四皇子府里还是一个普通的姬妾的明贤妃这样下面子居然没有发作,倒也算得上一件奇事了!.
见到如此,明贤妃倒也很识趣的没有再强求,只是和荣华夫人一起将安素素和顺王妃送到了宫门口,便行礼目送着两人离开了。
“这一带地势也算平缓,才用完午膳,顺王妃就陪着哀家一起走走消消食吧。”
走出去没太远,安素素便开口对着身边的顺王妃开口提议道:“暖轿一直坐着,总觉得没趣儿的很。”
“是。”顺王妃垂首应了一声,便顺着安素素的脚步,继续扶着她往前走。
安素素没有开口,顺王妃也不知道她到底会说什么。这样越是平静,她反而越是觉得心中控制不住的七上八下。
她一直想等安素素开口,可是这时候安素素却仿佛不知道她的紧张和不安一般,仍旧像以往一样,扶着她慢悠悠的往坤宁宫的方向走。
“太后娘娘,您留下臣妾,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一咬牙,顺王妃也顾不得再伪装镇定了,她转身就便要冲着安素素行礼,却被安素素眼疾手快的抬手拦了下来:“顺王妃无需这般担心和紧张,哀家只是忽然想在这宫里找个人陪着散散步罢了。”
虽然安素素的表现看起来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异状,但是顺王妃却无端端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直觉告诉她,安素素一定是知道了某些事情,甚至是有了足够的证据,否则依着她的性子,不会做出这样的突然之举。
她在等着她自己开口。
但是……
她真的可以说吗?!
顺王妃跟在安素素身侧又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快到坤宁宫的转角处停下了脚步,看着安素素的侧影咬牙道:“没错,他,是来找过臣妾。”
“他?”安素素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但是语气中却也并没有什么惊讶之感,就像顺王妃会说的这一切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一样。
“兰月四皇子。”
已经开了头,顺王妃再说起事实来也就没有那么拘谨了。
她垂眸,低声的又更进一步的补充道:“在宫宴那日之后,四皇子便找到了臣妾。”
“所以,真正帮四皇子离开后宫的人,是你?”安素素终于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顺王妃:“如果哀家没有猜错的话,四皇子应该是伪装成你从王府带进来的仆从跟着顺王的车驾出宫的吧。”
“没错。”面对安素素的指责,顺王妃倒也没有否认,她很干脆的就点头应道:“但是,臣妾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顺王殿下的授意。”
“顺王殿下在宫宴之前就对臣妾提过,说若是之后兰月四皇子被困在宫中前来找臣妾的话,让臣妾答应他的请求,帮他出宫。”
安素素看着站在她面前敛神而立的顺王妃,静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向她靠近了两步,伸手托着顺王妃的下巴抬高她的脸,而后迎着她的视线开口:“哀家当然知道让四皇子离宫是顺王对你的交代。可是哀家更想知道,在这之外,四皇子还对你交代了什么。”.
这个年轻妇人的来历,安吉祥是清楚的。
刚刚在给老夫人拜寿的时候,正好听了一耳朵,似乎是老夫人兄长的嫡孙女,年初才刚刚出阁,嫁的似乎还不错。
加上如今新帝换血当口,借着户部尚书上任的东风,自然是鸡犬登天了。
当然,平时如何跋扈那也都是别人家自己的事情,她也管不着,然而现在在这样的场合放肆的说出这样的话,还明里暗里隐射到宫中的安素素,安吉祥便无法做到真的坐视不理了。
她可不是软柿子。
好歹也是超一品的安国公夫人,太后娘娘的嫡亲姐姐。竟然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这样侮辱,她要是还忍气吞声,以后怎么在京中见人?!
别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她们失了势,越发要踩到她头顶上了。
安吉祥并不是那些常年只在后宅妇人之间游走没见过世面的妇人,她好歹也是经历过长公主府还有安国公府巨变的人,一开口自然是直中周夫人话里的重点,犀利干脆毫不留情。
要说这个周氏虽然并不是出生在名门贵胄,但好歹也算是个有些家底的官宦人家。只不过算是父母的晚来女,看得自然要贵重一些。
扯关系勉强算得上是周氏一族的远亲,在家里耳濡目染的多少对安吉祥和宫里的安素素,有那么点儿印象。听着平日里说起来这两人的好处,心里好歹有些不甘。加上如今夫家母家增增日上,今天午宴又多喝了两杯酒,故而开口间也就没了分寸,毫不顾忌的竟把藏在心里许久的心思给暴露了个无疑。
其实话一出口,周氏就发现了不妥。
原本以为安吉祥会忍着不吭声,毕竟这会儿园子里坐着站着的夫人们,十有**言语间也多少都带了几分她的信息在其中,可是却也没见她翻脸说什么,便觉得安吉祥或许不会在意,哪晓得安吉祥会这样站起身来将她一军呢?!
而且还是这样敏感的,稍有不慎就会牵连自己甚至有可能诛九族的问题!!
周氏的脸色有些发白,安吉祥的目光让她有些无所遁形,可是却偏偏又被她点了名落在了实处,她这会儿就算是想反口否认也变成了妄想,然而要她回答,她又能怎么办呢……
无论回答是或者不是,都是把柄。
她万万没想到只是一个不谨慎,就将她自己推入到了万劫不复之地。
顶着周围人聚过来的目光,周氏咬牙强撑着朝安吉祥福了福,声如蚊呐的开口哀求道:“安,安国公夫人见谅。”
除了道歉,她找不到别的任何办法来解决眼前的僵局。
想到今天她出的这场丑,她心底难免更加怨恨眼前容色平静的安吉祥。
这分明就是柿子捡软的捏嘛,见她后台薄弱好欺负所以故意要给她不痛快拿她杀鸡儆猴吗?!
想到这里,周氏再抬头时脸上也带了几分不甘,她看着安吉祥极其轻微的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屑的补充了一句道:“本来就是狐假虎威,就看还能得意多久。”.
安吉祥的性子,向来都是属于不计较还好,一计较可以直接要你命的类型。
熟悉她的淮阳王妃都曾经说过,平日里看起来不温不火一副大气端庄的模样,可是真要较真起来,那简直是不死不休的狠角色。
虽然说安吉祥并不想卷进这一场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家庭内斗中,但是一个人,还是她这样身份的人被一个老太太从头到尾贼妇贼妇的辱骂,若是还再忍气吞声,只怕今天之后她这安国公夫人也可以改称呼为缩头公夫人了。
论诰命品阶,这院子里所有的夫人,能够与她比肩的也就只有一位镇国公夫人了。只是很明显,镇国公夫人这会儿根本就是两边的浑水都不想趟。所以安吉祥几乎毫不费力的就能够称霸全场。
她踩着台阶稳稳的又走回到了院子里,盯着老夫人:“我不与你计较,不是不敢,而是不屑。相信有了老夫人今天这一闹,刘家也算是名扬京城了。”
老夫人愣了愣,见马氏和朱氏皆是一副大势已去的表情,虽然之前小儿媳妇张氏在耳畔吹的风还余存,可直觉还是告诉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和小儿媳是才从老家赶来京城的,因为刘大人在京中任职,所以在地方上无论是老夫人还是张氏几乎都是横着走的。很自然的也将这份习惯带来了京城,只是……
只是现在一想,这里,好像并不是之前她们所熟悉的,一个县太爷的老婆就能够让周围的人为之巴结讨好的小县城了。
这里,是出去买个胭脂水粉,都能遭遇几波权贵的京城!
想到这里老夫人也有些慌神了,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贵妇人是什么来历,犹豫再三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站着的已经死了心的大儿媳马氏。
马氏没有开口,还是站在她旁边的朱氏叹了口气,低声介绍道:“这位是安国公夫人。”
只这一个名号,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别人他记不住,可是这京中有几位的名号她却是听说过的。其中之一就是这位年纪轻轻就位列超一品执掌整个安国公府的安国公夫人。
当今太后娘娘的亲姐姐!
而刚刚她竟然,竟然开口骂了她贼妇……
想到这里的老太太再也受不住的两眼一翻,整个人便当众晕了过去。
寿宴最后发展到这个地步,简直是谁也想不到的神发展。
马氏虽然在心里恨不得让着老太太直接过去醒不过来算了,但是面上却还是不得不硬撑着来收拾残局,一边吩咐人立刻请大夫,一边陪着笑对院子里还没有离开的夫人们说抱歉。
在场的也都是人精,自然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再为难马氏,皆也都纷纷和马氏打完招呼,便都转身告辞了。安吉祥自然也没有再多留,只是走的时候却是朱氏亲自送她上车的。对于今天发生的种种,朱氏只是在走到马车边的时候才忍不住开口道:“今天,让国公夫人您见笑了。”.
原本的小宴变成了现在全京城上下皆知的贵妇大宴,这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对外头情况一无所知的安素素明显有些发懵。
“好端端的,皇帝怎么突然改了想法?”
看着过来给她递信的明贤妃,安素素一脸的茫然,早上出门那会儿还说半个小宴也挺好的,怎么这转头改变主意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明贤妃虽然知道前因后果,但是为了不让安素素烦心,她也没有细说,只是开口四两拨千斤的回道:“大概是皇上觉得如今京城局面初定,想要借这个机会,笼络一下朝臣?”
明贤妃也就是找一个相对合理的借口而已,她稳稳的放下茶盏,继续对安素素说道:“陛下的吩咐下来得突然,既然是要大宴,那之前说好的地方可能就得换了,荣华夫人的意思是,不然还是老地方,按着规矩来好了。”
若是小宴,来的都是熟人,倒也没有那个必要拘束,可是如今既然是要摆大宴,那自然是少不得要讲究规矩的。
安素素沉默了一下,方才点头:“荣华夫人也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了,交给她办哀家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种事情原本也不该安素素c心,明贤妃提了一下,便又转到了新的提议上:“陛下说既然是生辰宴,那就不能办的太冷清了,该热热闹闹的才好。所以也特地吩咐了,各府各家的小姐都得出席,而且陛下到时候若是有时间,说不定也会到场。嫔妾想着,如今正在宫中的延庆班还不错,不如让她们备好新戏,到那天也好唱两场?”
“你说,皇帝那天也要出席?还要各府都带着小姐赴宴?!”
安素素对后头的戏班子倒是没什么兴趣,她的注意力全都被明贤妃的前头的那个说法给转移了目标。
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出这样的要求,既然是提了,那就一定是有所目的才对。而这突然改变态度的做法……
她神色一凛,突然一改方才的温和,抬头盯着明贤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哀家?!”
明贤妃有些尴尬的垂下眼脸,最终还是没能熬得过安素素的审视,有些狼狈的败下阵来,低声将之前发生在外头安国公夫人身上的种种对安素素陈述了一遍,之后才低声道:“陛下听了很生气,之后便有了这个吩咐,说是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做全套,省的人家只看了一半不明不白的曲解意思。”
“这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哀家也不是没打过交道,倒觉得是个极其圆滑明白事理的能人,怎么家里,竟会是这样的一场荒唐?!”安素素的手指无意识的叩击着一旁的炕几,了解她的明贤妃很清楚,这是她正在思考问题的一种潜意识表现,自然没有打扰她,直到安素素也是觉得考虑的差不多了,才缓缓的抬头道:“既然皇帝有这个兴致,那咱们也就好好准备着,办一场大宴吧!宫里可是许久没有招待那些如花似玉的贵胄小姐了呢!”.
“母亲,这样的话,您可不能再说了!”站在一旁的二儿子早已经惊得脸色惨白,他还不等他大哥开口便已经抢先紧张的嘱咐道:“若是传出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敢这样放肆无忌的说当今太后的亲姐姐,超一品诰命夫人,他的母亲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然而二儿子的一句话,显然也是提醒了正在暴怒中的老太太,她恶狠狠的剜了站在马氏身边的朱氏,重重的啐了一口才道:“你有功夫在这里说你母亲,不如管管你家的长舌妇!原本看起来还是个简单的,没想到竟是看走了眼!巧舌如簧的颠倒黑白倒是会诬陷人!”
朱氏面色不变,她很清楚老太太这是在气什么。
不过是怪她在刚刚将真相言明出来而已。
可是,这种事情是不说,就能够瞒得过的吗?!
想到这里,朱氏也没有再沉默,而是微微抬起头含笑冲着老太太福了福,才开口道:“母亲别生气,刚刚和大嫂出去,不过是在商议今天的事情该如何善后罢了。”
“善后,善后什么?!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弄砸了我的寿宴,不亲自登门来给老婆子我道歉也就罢了,竟然还想着我们息事宁人?!怎么可能?!欺负我老刘家没人吗?!”
听到朱氏的解释,老太太几乎是想都没有想的就炸了毛,她用力的垂着身下的床板,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件事情,可是不能这样算了!”
“那母亲还想怎么样?!”听了这大半天,刘尚书的好脾气也早就已经消耗殆尽,他冷冷的看着躺在床上仍然气呼呼闹个不停的母亲,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而他这……
想到接下来会面临的一大堆乱摊子,刘尚书就一阵头疼。听朱氏的话,很显然他的妻子所想的也应该是与他差不多的打算,别的都可以不管,而安国公夫人这边是一定要安抚好的。
可是这当口他和老二两家人都想破头的考虑怎么解决问题呢,这边的罪魁祸首却还在不知天高地厚异想天开的想要安国公夫人上门来道歉……
“是不是要看着儿子被贬官,刘氏全族被抄家发配边疆您才心满意足?!”刘尚书肚子里本就攒满了火,如今一开口自然也没有太过客气:“母亲,你好歹也想一想,这里是京城,不是老家!安国公夫人背后站着的是谁,是当朝太后!”
“不是说,那太后娘娘只不过是个摆设嘛?!”一直半跪在老太太床榻边的张氏一边帮老太太抚着后背顺气,一边低声嘟囔道:“而且都说安国公府如今也没了旁人,只是她一个寡妇而已,能成什么气候?大伯您可是朝廷大员,难道还会怕一个后宅妇人?!”
刘尚书听了张氏这看似单纯但实则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的言论,气得恨不得当场就吩咐人将她丢出去。
“摆设?你见过一个摆设能够临朝摄政的?!有这一笔,那太后娘娘的地位就已经是非同一般,何况,就算是那样,她也是太后,岂是旁人能够随意议论辱没的?!”.
刘尚书的状态把此时在房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马氏,忙扶着他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一边吩咐人快去请大夫。
老太太虽然糊涂混账,但是对于这个儿子却是真的心疼的。看到他突然吐血,哪里还顾得了刚刚的那些不愉快,忙挤开了站在刘尚书身边的马氏,握着他的手护在一旁心肝r的喊个不停。
别说是老太太,就连一旁等着看戏的老三夫妻也不敢再生幺蛾子了。他们虽然折腾,却也很清楚,他们现在的地位都是靠的什么,若是万一这撑着刘家的支柱倒了,他们怕也是没有痛快日子过的。
“母亲,若你真的是为了儿子好,算儿子求您,别闹了,好不好?!”
刘尚书喘了几口气才算是将气给喘匀了,他扶着圈椅的扶手,缓缓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老太太:“刚刚来的那个人,您知道是谁吗?那不是太后坤宁宫的人,是陛下身边的,乾清宫的大总管!”
“春熙公公那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亲自出来办这样一件小宦官才会做的,跑腿的事情!他会来,只说明了一件事情,今天在寿宴上发生的一切,陛下已经知道了!”
“甚至有可能这件事情太后娘娘根本就不知道,只是陛下一个人的主意。”刘尚书对于宫祁麟是十分了解的,毕竟也是多年跟在他的手下为官。
他之所以会让春熙来送东西,无非是给他了最后的警告——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母亲,您真的不能再闹了!明天进宫,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您都万万不可以再乱开口了!否则,否则别说是您,就连儿子,估计也是不保了。”刘尚书看着脸色惨白的老太太,不放心的又继续叮嘱道:“皇家威严,不容亵渎!就算是再落魄,太后都是太后,是陛下的嫡母。您轻视她,就是在轻视陛下,就是在藐视皇家的威严,您明白吗?!”
“可是,可是安国公夫人又不是皇室的人。”张氏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有些不服,今天在寿宴上,不过是对着那个寡妇说话嘛,有没有人说宫里太后的坏话。
“糊涂!”刘尚书抬眸横了张氏一眼,低喝道:“就算安国公夫人不是太后的亲姐姐,可她曾经也是公主驸马的儿媳妇儿,她的独子可是有着长公主血脉的孩子!”
“而且,安家获罪,如今太后娘娘的亲眷也就只有安国公夫人这一位。你们打安国公夫人的脸,和打宫里太后娘娘的脸有什么区别?!”刘尚书颇有些不耐烦的抬手揉了揉太阳x,他也实在是不想和这几个拎不清的多费口舌,伸手扶着马氏站起身,而后继续交代道:“我和老二还有事情要商量,老三你们两口子好好照顾母亲。”
“你们爷们儿谈事,怎么还要带上她们两个?不如让老三跟着,也好好学学,以后留在你们身边,也是个帮衬!”听了刘尚书方才的一番话,老太太确实也是老实了不少,然而听到刘尚书要带着马氏她们离开的时候却又不满了起来:“难不成,伺候我这个老婆子,还为难了她们两个不成?!”.
马氏转头,不得已抬手拿起了那封才被她看了一眼便仿佛是火炭一般放在一旁的书信收好,才挤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安吉祥道了别。
这一路上若不是朱氏扶着,马氏整个人估计都得摔倒在地上。
她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儿一般的,直到坐上马车才缓过神来。朱氏见她这样子也是止不住的担心,直到看见马氏恢复神智,才低声道:“这是,怎么了?”
“是呀,怎么好端端的,还什么都没说就出来了,这回去了要怎么办嘛!”张氏见到也是忍不住的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看起来是关心实则带着几分看戏的态度毫不避讳的问道:“嫂子该不会是胆子小,忘了说吧?!”
“回去再说吧。”马氏却并没有在这时候和张氏多费口舌,她阖眸靠在身后的软枕上,想了想还是将方才拿到手的信函递给了身边的朱氏:“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朱氏有些犹豫的接过了马氏递上的信笺,只打开看了一眼,整个人的神色便也和马氏一样,因为太过震惊而僵在了当场。
这,这分明就是刚刚一家人在房中说话的全纪录啊!
包括老太太和张氏轻视甚至辱骂太后和安国公夫人的话语,这里头历历在目,甚至还有个人的态度和神色描述……
也难怪马氏刚刚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起身要离开,这样的东西在前,谁还有脸说我们家并没有对您有什么恶意,一切只是误会?!
“这是什么呀?!”离朱氏坐的近的张氏见到马氏和朱氏看了信笺之后皆是这样一副心跳都要被吓停的模样,本以为这里头涉及到了她们两个的什么把柄,忙也探头过来看,结果这一眼看了她几乎是吓得要从座椅上滚下马车去,她哆嗦着往后退了退,而后不敢置信的吼道:“怎么可能,这,这,大嫂主持中馈,怎么会容许这样卖主的东西存在府中?!”
下意识的,张氏便想到一定是刚刚房中伺候的下人将消息给泄露了。
她也顾不得许多的指着马氏和张氏指责道:“现在倒好,咱们说的这些话被人添油加醋的传到了那个寡妇那里,这以后要怎么办?!岂不是要被人拿着把柄戳脊梁骨?!大嫂难道不知道……”
“弟妹慎言,说不定你今天在这里所说的每一句话,明天又会被记录在案送到圣人的案前呢。”这份信笺一出,朱氏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也终于缓和了过来,她知道有这样一份东西,眼前这个一贯张狂却没有脑子的张氏再继续嚣张的时间,只能论天数了。
所以也就没有再客气的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刚刚没有听到吗,这份东西,是宫里的圣人委托春熙大总管送出来,给咱们家大伯的。只要那位愿意,这整个京城里的风吹草动,上至朝廷国事,下至平民百姓谁家里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他都是一目了然!所以你还是先停一停污蔑旁人的把戏,你刚刚在房中耀武扬威的言行,这上头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呢!”.
哪怕再担心再害怕,到了第二天一早该进宫的时候,刘家上下还是一个人都不敢怠慢,匆匆的都按着规矩穿戴整齐,分了几辆大车一起,匆匆的朝着宫门口赶去。
然而今天的行程,注定是不顺的。
在宫门口便首先遇到了麻烦。
在门口的内监倒是客气,只说让她们一行候着,派人进去请旨,然而这一请就是一个多时辰,如今已经是初冬的天气,寒风中站一个多时辰,对于年轻人来说还算能撑,可是对于年纪大的老太太来说,却是度日如年一般的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里头请旨的太监回来,迎接她们的又是长长的宫道。
平日里都是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今顶着一身厚重的行头还要走这么远的路程,等到刘氏她们到达坤宁宫门口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连气儿都喘不匀的狼狈地步了。
因为安素素向来怕冷,如今坤宁宫的暖阁里已经早早的上了地龙,催得房中的几盆兰花娇艳欲滴,一进门便能闻到那沁人的香气。
等着马氏扶着老夫人进暖阁的时候才发现,此时暖阁里除了早就进宫的安国公夫人之外,还围坐了一圈儿珠翠满头的贵人。
借着余光悄悄瞟了一眼,马氏心中暗叫不好。不光明贤妃和霖昭仪,就连荣华夫人今天也在。下首还坐着她只见过一面的顺王妃……
今天这一场,看来是硬仗了。
心里有了准备的马氏也不再多犹豫,抬手便扶着老夫人领着身后的一干小辈,恭恭敬敬的朝着安素素跪了下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快起来吧。”安素素的声音不大,透着几分轻快的笑意,她吩咐给老太太还有马氏她们赐了座,至于旁的小辈也就只能站着在一旁作陪了。
马氏是进宫给太后请过安的,自然知道宫里的生存之道是尽量少说话,特别是在高位的贵人们都在的时候,那就更是不敢乱开口一句了。
像眼前这样的,最好的处置办法就是含笑陪坐。
然而这次进宫的人,却并不是只有她和朱氏的。还有身后跟着的几位,虽然在进宫之前不止说了一次要少说话甚至是不说话,可是也得要人能听得进去啊。
也就在马氏心悬在嗓子眼的当口,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起因不是别的,而是因为在座的几位娘娘话题提到了顺王妃的胎,这一提不打紧,身边站在老太太身后的张氏似乎来了精神,直接开口不管是不是合规矩,自顾自的就拉开了话匣子,将乡野的那些有关身孕的事情毫不顾忌的便信口说了出来。
听着那些粗陋的言论,马氏只恨不得将张氏活吞了,可现在在太后眼前,又还有这么多贵人在,她再如何也不能直接呵斥动手,只恨不得将眼珠子都瞪出来,然而张氏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一半,仍然自顾自的吹嘘着她在照顾孕妇方面经验的老道,甚至还顶着马氏要杀人的目光,极其无所畏惧的笑着开口道:“若是可以,妾身倒是可以帮着照顾顺王妃的胎的。”.
“太后娘娘可真是仁善,要嫔妾说,依着张氏犯下的那些过错,别说是让她一个人死,就算是刘氏全族也不为过。”
等到马氏她们一行人离开,坐在安素素下手处的明贤妃才忍不住道:“没想到娘娘您竟然会在此时放她一条生路。”
“你真的以为张氏的性子,会改过自新?”听到明贤妃这么说,坐在一旁的荣华夫人咽下口中的茶水,方才带着几分不屑的轻笑道:“她现在心里指不定有多怨恨,多不满呢。”
“姐姐的意思,她难道还想着找太后娘娘报仇不成?”
听到荣华夫人的说法,坐在她身边的霖昭仪有些不敢置信的低呼道:“这,岂不是异想天开?!何况本身就是她自己有错在先,太后如今也是在教她,哪有这样不知轻重死活的?!”
“她当然不敢也不可能有那个本事来找太后娘娘的不是,可是这会儿马氏怕是难过了。”荣华夫人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笑了笑:“这两天,尚书府里还有得闹呢。”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荣华夫人她们留下来也没再多说几句话,就各自起身告辞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您说这张氏和那个老太婆已经是落在太后娘娘的手掌心了,怎么太后娘娘的反应会是这样的轻描淡写呢?!”
纳西扶着顺王妃,慢慢的往回走,一边儿也忍不住的对她嘀咕。
原本以为今天太后娘娘会直接发落了那张氏的,但是没想到太后娘娘这次别说是发落人了,就连脾气也没有发一点儿,反倒是还给刘家赐下了教养嬷嬷。
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太后娘娘平日里的习惯了。
“你真以为太后娘娘这样做,真的是给张氏一条生路?”顺王妃扶着纳西,听到她的嘀咕忍不住轻笑道:“刘府发生的一切,你方才也都听到了,张氏这样的人,若是真的知道轻重厉害,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看起来这是太后的仁慈,反倒是她最为让人感觉到可怕的地方。说是给了张氏机会,可是这机会,也要她能够把握得住才行哪!只怕现在张氏不仅没有想到要悔过,反而会将这份怨恨全部记到她的长嫂马氏的身上。”
顺王妃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路边万年青,方才幽幽的说道:“除非她能够转性,否则等着她的结果,必然是生不如死。”
在她的了解里,太后安素素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没事儿找事儿的人。但是这却并不表示,她就会怕事!
只要不惹到她眼前,她永远是温和可亲的。以至于那时候她刚刚见到的时候,也误以为这太后性子绵软好欺负,然而却是那该是的第一印象带来的误导,让她吃了大亏。
那哪是一个不懂世事柔弱无依的少女,分明就是一头披着羊匹的狡猾狐狸!
只怕这张氏,这会儿也已经是上了当,越发认定了她心中的想法,只觉得太后无权无势不过只是个摆设,所以压根就不敢真的要她的命吧!.
马氏是千算万算,却忘了张氏这一茬。
当然,要张氏去学规矩,她在安排家里的女孩子过去的时候,也曾经提过一嘴。然而张氏压根就没有要过去的意思,不仅如此还开口在老太太的面前将她狠狠的嘲讽了一顿。
原本她就已经打算让张氏去自生自灭了,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去管她。
可是没想到刘尚书一回来,会这样直言不讳的将这个问题给问到了台面上。
她总不能说,我请了,可是弟妹她不愿意去吧?!
“今天这嬷嬷是托了谁的福才来我们家的,想必不用我多啰嗦吧?!既然是太后娘娘交代下来的,要弟妹去学规矩,那弟妹还在这里呆着,岂不是对太后娘娘的安排阳奉阴违?!”
刘尚书冷着脸,一点儿都没有客气的对马氏喝道:“还不快送弟妹过去?!”
“是。”刘尚书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马氏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不字,忙转头看着一脸惊愕似还没有回过神来一般的张氏道:“弟妹,事不宜迟,还是快过去吧。”
反应过来的张氏直接伸手用力的甩开了马氏伸向她的手,尖叫道:“我不去,我又没有犯下过错,你凭什么要作践我?!”
什么宫里的嬷嬷教导规矩,为什么同样是家里的媳妇儿,她马氏和朱氏不用去,偏偏她就要去?!
“你不去也行,我这就让老三一纸休书送你离开!从此以后你再如何也与我刘家无任何干系!”刘尚书这次是铁了心的要维护家宅平顺,故而此时面对张氏的胡搅蛮缠,他直接就开口一脸认真的说道:“你有那胆子,可我刘家却只想要个太平安稳!家中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若是不能听从吩咐,那还是自行离开的好!”
“大伯,就算是休妻,那也得有理由吧?!我在刘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何也算是给三郎养育后嗣,大伯与二伯久居京城,赡养母亲的责任可都是我一肩扛着的!如今进了京城,大伯和大嫂便左右看我不顺眼,只觉得我是乡下来的瞧不起!若是觉得我对刘家无用想甩开包袱,大伯明说就是,何苦找这么多借口来着?!”
张氏似乎早就料到了刘尚书会这么说,她只冷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的迎着刘尚书的目光开口道:“大伯尽管休妻,今天你下休书,明天我便去那京城的酒肆繁华处,将你这尚书大人的种种公布于众!说起来规矩,这大伯都插手到小叔子房里揽事儿了,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教养!”
“你!”刘尚书没料到张氏会这样反咬一口,一时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脸都憋青了,让身旁的马氏扶着缓了半天才缓过来,他抬手指着张氏,咬牙切齿的说道:“没想到你居然是如此居心歹毒之人!之前你在宫里将污水泼到你大嫂身上也就罢了,如今,你这是要逼着我们刘家家破人亡啊!”
“大伯,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这今天嚷着休妻的人,不是你吗?!”张氏半点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还要我去学那什么规矩,变着花样的折腾我作践我,难道不是你们逼我死在前吗?!”.
马氏的提议显然很对刘尚书的胃口,他只是稍微一思考便同意了她的提议,并且还在给明天要带去安国公府的礼物上,给出了一些建议。
这样夫妻两个又再商议了一会儿,才安排休息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送刘尚书出门之后,马氏简单的将家里的事情交代了一下,便吩咐人叫来了朱氏,将昨天与刘尚书商量的事情,对她简单的说了一遍。
“这主意好,若是能够得到安国公夫人的提点,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朱氏对于要去找安国公夫人的想法,自然是连连赞成,她低声道:“原本我还以为这件事情无解了,还是大伯和大嫂有办法,想得周全。”
马氏谦逊的笑了笑,低声道:“也是你大伯思虑周全,只是今天我去安国公府的话,这家中的琐事只怕要累你多操心了。”
若是平时,马氏自然不会多此一举的交代,可是现在张氏正恨不得将整个刘家折腾个底朝天呢,稍微不注意就会出乱子的当下,她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朱氏心里明白,微微笑了笑:“大嫂放心,我明白的。”
交代好了一切马氏才放心,吩咐身边的丫头婆子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装车,只是还未曾等她出门,老太太那边便来了人,说是要请她们过去说话。
打发走了来传信的小丫头,朱氏才压着声音对马氏道:“事不宜迟,长嫂还是先去吧。若是一会儿老太太说起来,我便说长嫂这是给安国公夫人回礼去了,想必母亲也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也好。那一切就辛苦弟妹你了。”一想到府中老太太的秉性习惯,这一去指不定又要折腾多久,本来就是上门去求人,若是连拜访的时间都误了,只怕是不好看。所以马氏也就没有多犹豫,冲着朱氏感激的点了点头,便转头不迟疑的出门了。
朱氏送走了马氏,才转身扶着丫头的手,朝着老太太住的院子赶了过来。
“怎么就你一个?你大嫂呢?!这府中的事情再多,还能有我老婆子的事情大?!”见到只有朱氏一个人过来,老太太的脸色当场便沉了下来:“你大嫂呢,难不成我老婆子现在也唤不动她了?!”
“母亲误会了,大嫂出门了。”朱氏不动声色的福了福身,而后含着笑恭敬的回道:“昨儿进宫的事情之后,论理也该去安国公府给安国公夫人道声谢的。这也是大伯昨儿便交代过的事情,还请母亲见谅。”
“道谢,道什么谢?!”听到朱氏的回话,老太太的脸顿时拉得更长了,她绷着脸冷冷的哼了一声,有些不屑的开口道:“她昨天在太后那里可是一句帮忙的话都没说,难不成还要上赶着去欠人人情去啊?!”
“母亲,大嫂这过去道谢是理所当然的。这整件事情也都是咱们家对不起安国公夫人在前,她在太后娘娘面前没有给咱们恶言相向便是天大的善意了;何况,她是太后娘娘的长姐,咱们过去给她道谢,也就是变相的给太后娘娘请安致谢,这一趟长嫂是必须要去的。”朱氏垂首,耐心的解释道:“还请母亲体谅。”.
马氏递过来的东西,刘尚书只是扫了一眼,脸色便已是大变。等到他看完全部的内容时,整个人已经克制不住的仿佛筛糠一般的颤抖了起来。
这,这里头记录的东西,随便一样便是处于极刑的大罪!如果全部加起来,别说是他这个户部尚书的官位,就连刘氏全族,都得没有半点儿悬念的给赔进去!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老三只是个普通的混吃骗喝的纨绔,然而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打着自己的名号,在老家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放印子钱,逼得人卖儿卖女,还拐卖人口……
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走吧,回家。”刘尚书沉默了许久,才慢慢的收好了手上的这沓信笺,抬手敲了敲车厢,提醒外头赶车的车夫。
马氏知道刘尚书这会儿的心情不太好,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夫妻两个一路无话,只是在到了刘府大门口的时候,刘尚书才开口对着马氏交代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再府里透露半点儿口风!连老二家的也不能提!若是真的问起来,就说咱们只是在回来的路口碰见的。至于安国公夫人那里,也答应帮忙了!别的就无需再多说了。”
“我明白。”
马氏自然知道,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漏了口风到张氏那里,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原本刘尚书还打算先回房去换件衣服再去见老太太的,可还不等他们回到主院,便见到朱氏身边的刘嬷嬷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连气都没喘匀礼都顾不上施的便冲着刘尚书和马氏道:“大老爷大太太,不好了,老太太她,她请了家法,说是要发落二老爷,您,您快过去看看吧!”
“什么?!”听到刘嬷嬷的话,马氏和刘尚书两个人都惊呆了,只是一早上的时间不在,怎么就要请家法了?!
而且处置的人还是一向温和细致的老二!
刘尚书和马氏也没再顾得上换衣服,直接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杀进了老太太住的院落,还没进门便听到老太太在里面叫闹反了天了,而另一个事主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等到刘尚书进门就看到老二和朱氏正闷闷的跪在院子里,由着老太太被仆从扶着叫骂得难听也不回话。虽然才回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两天的事情积攒下来,直觉的刘尚书便先是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老三和张氏,而后才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见到刘尚书回来,老太太的折腾也终于是先缓了缓,由着仆妇们将她扶到了一旁搬出的花枝木圈椅上坐着匀气。
张氏见状向前走了两步,还没等她开口便被刘尚书有些厌烦的直接打断了:“我没有问你!你先退到一旁去!老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一大早上的,把母亲气成这个样子?!你是嫌咱们家这两天事情还不够多,还要来接着给我添堵添乱是不是?!”.
见到是顾嬷嬷,不知道为什么马氏反倒是松了口气。
她垂下眸子,不动声色的退到了一旁,将正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让顾嬷嬷好方便她进门与老太太和张氏她们对眼。
顾嬷嬷倒也没有避讳,而是很淡然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奴婢本是受四小姐之邀过去看她新绣的屏风的,路过这里,听到这里头的动静所以进来看看。没有打扰各位的雅兴吧?!”
自己家的丑事被外人这样撞破,刘尚书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但是一想到连自己在房里和马氏的单独交谈都已经为外人所知晓了,这点儿琐事又瞒得过谁?!
所以他也就只是点了点头,难堪的说道:“让嬷嬷见笑了。”
见到刘尚书对顾嬷嬷毕恭毕敬的,老太太的脸上明显有些不愉快了。
原本还想着继续缠着刘尚书开口让他就范,可如今突然出来了个外人,话还要怎么说?!
而且,就算这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可不一样也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已经是给她面子了,如今还来她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凭什么?!
“嬷嬷既然有事情,那还是先去忙事吧!我们这里还有事情要商量呢!”绷着脸,老太太有些不客气的开口道:“您只是教导礼仪,总不至于连咱们家的家事也要插手吧?!”
“老太太说的是。正因为奴婢是奉了太后娘娘之命过来贵府教导礼仪规矩的,所以奴婢才会进来。您这一整天大呼小叫的,动不动就哭天喊地寻死觅活的,可不是什么贵胄人家的做派。”
顾嬷嬷不卑不亢的看着老太太,微微颔首,很直白的开口说道:“这要是传出去,可是会闹笑话的。”
老太太压根就没想到,顾嬷嬷会这样直言不讳的顶撞她。
她气得脸色发白,抬起手指着正要骂,却被刘尚书抢先拦着怒道:“母亲,顾嬷嬷是来咱们府里的贵客,这旁人想请还请不到的,您还是顾忌一些吧!”
生怕老太太会再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收到刘尚书眼神示意的马氏忙上前来扶着顾嬷嬷道:“嬷嬷是不知道,以前这让四丫头做做女红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如今也竟然会绣屏风了。还是嬷嬷教导的好,正巧,我这个当母亲的也一起凑凑热闹,陪嬷嬷您同去瞧瞧吧。”
“好,你们不怕丢人,我老太婆一大把年纪了,自然也不怕的!老大老二,你们今天就给我个直白话,老三,你们是帮还是不帮!”
老太太见刘尚书和马氏都护着顾嬷嬷,心里这一口气是上不得下不去,堵得越发的难受,索性也就顾不得的继续发起泼来:“若是不帮,老婆子今儿也便不活了,索性拉着老三,咱们娘儿俩黄泉道上,也好做个伴儿!”
“老太太这可是要逼得刘尚书大人贪赃枉法,包庇三老爷犯下的那些过错?!”还不等刘尚书开口,顾嬷嬷便又冷言开口道:“都说慈母多败儿,老太太这何止是要败儿,可是要连带着整个刘家都一起给败尽了呀!”.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蕊茜,安素素记得,自从顺仪太妃殁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从顺仪太妃身边唯一幸存下来的大宫女了。
因为她之前的选择,宫祁麟饶了她一命。
原本蕊茜觉得,她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宫中熬过剩下的年岁,然后和那些老嬷嬷一样,孤老终死了。
可是就在前两天,宫祁麟却安排人过来告诉她了另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未来的夫君并非良人,家中的一切也并不像看起来的那般简单。她没有任何后台依凭,如果想要过上好日子,她就得靠自己去挣,去筹谋。
可是,却可以脱离宫中孤寂的清冷岁月。
这,应该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在前一个抉择上,蕊茜没有选错,而在现在这个机会面前,蕊茜最终也是连考虑都没有,便爽快的答应了来者的提议。
她愿意。
虽然余生已经不多,可是静寂在这高墙之内,还不如搏一把来得痛快!
而今天她过来,只是来向太后娘娘谢恩的。这之后,她将只是刘家三房的一个妾室,不再是宫中的宫人了。
“既然你来这里,想必该说的,已经都有人对你说了。”安素素抬手示意北风上前扶蕊茜起身,之后才温和的说道:“刘家的大太太和二太太都不是难相处的人,你过去以后,相夫教子孝敬公婆这都是本分。若是你一切周全,旁人故意给你委屈,你大可以不必藏着忍着,别忘了你说起来也是哀家送出去的人,这点儿脸面还是该有的;可若是你恃宠而骄霸道蛮横,走了张氏的老路,别说刘家容不得你,就是哀家这里,也断断不会轻饶的。”
“谢太后娘娘教诲,奴婢一定谨遵。”蕊茜起身来又冲着安素素行了谢礼,方才恭恭敬敬的回道:“奴婢不会给太后娘娘的脸上抹黑的。”
“那就好。风息,把东西拿进来。”安素素点了点头,让蕊茜起身,一边又转头去叫风息,听了动静,外头已经有宫女捧着两个红布盖着的托盘进来,笑嘻嘻的冲着蕊茜轻福道喜,还不等蕊茜反应过来,便又听到安素素继续说道:“哀家琢磨着,你既然是从哀家这里出去的,哀家也该给你置办一份嫁妆,这里有三千两银子,还有几副头面,剩下的布匹琐物,哀家也已经吩咐人送到宫门口的马车上了,一会儿便和你一起到外头的宅子里,等选了好日子,刘家再迎你过门。虽然仓促,可是该有的礼数,却还是一点儿都不能少的!”
原本蕊茜想的是这出了宫就直接进刘家了,万万没想到安素素还给她准备得这么周全,不仅有嫁妆,连该有的规矩也是一点儿也没有含糊。
她一时间已是震傻在当场,许久才回过神来,含泪再次噗通一声跪在了安素素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之后才道:“奴婢这种背弃旧主的人,还能够得到娘娘厚爱宽待,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娘娘对奴婢的恩德,奴婢此生无以为报,若有来世,奴婢愿意当牛做马,再报娘娘大恩。”.
“说起来哀家也是有些奇怪的。你说陛下怎么就突然生出要比试s箭的心思了呢?!”
兴许是安王的这番话,让安素素得到了提醒。她一改先前的轻快悠然,微微的皱着眉头低喃道:“按说这些时日政务繁忙,就算是要透气解乏,也不至于会耗费上一整天的时间,来这里……”
安素素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箭靶场外传来了一阵惊呼,而后便是狂乱的呼喊抓刺客的声音。
果然!
安素素抬手扶额,只眨眼的功夫,她们所作的这看台内外便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被人围了个结结实实,而外头似乎是早就预埋好的人马也顷刻之间出动,将那个混入马场的刺客好不客气的抓了个严严实实。
拿着汗血宝马做诱饵,引来了京城内外的权贵子弟,这样看起来松散的活动,自然也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而宫祁麟,似乎就是等得这瓮中捉鳖的一刻!
“将那刺客带上来。”宫祁麟一边从外头走进看台,一边对着身侧的宫人们吩咐道:“剩下的没有比试完的继续,既然朕拿出了彩头,那不到最后结果出来,谁也不能在这时候退出!”
见到宫祁麟进暖阁,里头的诸位女眷忙起身行礼。宫祁麟对着安素素行礼之后,才吩咐她们起身,而后也很自然的走到了安素素身侧的位置上坐下,正好看着人将那个已经被揭了面罩的刺客带进了看台。
“咦,这不是瑛贵人吗?!”安素素只看了那刺客一眼,便认出来这正是之前在明贤妃那里见过的秀女,那时候看着低眉顺眼的恭敬,却不想转眼间便已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瑛贵人?!或许朕更应该叫你一声眠心?!”宫祁麟慢悠悠的摩挲了一下拇指上戴着的扳指,而后笑道:“四皇子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你送进宫中呢,难为你隐藏蛰伏了这么久,今天才算是冒头了!”
“成王败寇,既然落在了你们手里,我便没想着可以活着回去。”瑛贵人微微抬头,极其硬气的看着宫祁麟回道:“要杀要剐,随君高兴!”
“你既然是四皇子费了大力气送进宫的,那为何在眼前这时候这样轻易的就暴露出来?!”安素素微微皱眉,这靶场内外的防守也不是不严密,既然这个女子一直都是潜伏在宫中的,若是想要动手,什么时候不可以,为何偏偏要选在这靶场?!
之前为了引诱出宫中的这个暗桩,她们甚至还设计了几出好戏来迷惑视听,却不想着女子却并没有选择接下来的宫宴,而是选择了在眼前下手。
“太后娘娘以为我不知道吗,说是给顺王妃办生辰宴,其实就是想要引我上钩的鸿门宴!”瑛贵人有些挫败的哼了一声,随即越发不满的怒道:“倒是陛下这里,让我窥探到了机会,没想到却一样也是有来无回的死局,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在当初见到太后的时候直接下手的!”.
也是害怕说多了会让安素素多想,安吉祥也只是点到为止便又将话题挪到了给小孩子衣服的布料和花纹上。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看到明贤妃从外头进来,笑吟吟的先是给安素素请了安,又受了安吉祥的礼,才挨在安素素的下手坐下道:“娘娘,方才嫔妾已经派人去生辰宴的宴厅那边瞧过了,该来的差不多是都到了。您看您是什么时候过去?!”
“再等等吧。瞧着时辰还早。”安素素瞟了一眼一旁的更漏,有些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反正人家的心思都在皇帝身上,咱们过去这么早干什么!”
“说的也是。”明贤妃颇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嫔妾瞧着荣华夫人姐姐也还没有过去呢,就连今天的寿星顺王妃也没有露面,想必也是和娘娘想的一样吧!”
宫里的妃嫔大多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之前有关这次生辰宴放出的两个信息实在是太暧昧了。一个是邀请了京中贵胄家适龄的女孩子赴宴,这二来是皇帝也会亲自到场。
两点加起来,难保存了心思的人不会往偏处想。
谁都觉得自己家的孩子是最合适的未来皇后人选,以至于现在在宴厅那边,皇帝还没有出现呢,这各家闺秀便已经有不少开始按耐不住的将对方视作了假想敌,若不是这会儿还在宫中,只怕是早就开掐了!
这种场合,安素素她们自然是不愿意到场的。
只等着一会儿时间差不多,赶在开宴之前过去才是最稳妥的。
这边明贤妃前脚才到没太久,后头霖昭仪和寿星顺王妃也一起过来了。提到到宴的时间,大家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合,一时间也都控制不住的笑了一场。
最后也还是顺王妃实诚,她捧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柔声开口道:“说起来,陛下一会儿真的会到场吗?!”
“其实这个问题,哀家也不知道。”安素素想了想,最终还是很诚实的回道:“昨儿皇帝过来请安的时候,哀家也问过皇帝的意思,只不过皇帝也没给哀家准话。若是有时间的话,应该是会到的吧。”
“……那若是陛下今天没空过来,那这些贵女打扮得如此隆重,岂不是……空折腾一场?!”顺王妃愣了愣,一时间还真是有些没有料到。
那些女孩子每个人都是精心装扮之后才进宫的。
而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示在当今圣上面前。
可是现在……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到底还是要以朝政为重嘛!”明贤妃笑吟吟的开口,为顺王妃解惑。
她倒是一点儿也不吃惊。反正真的论起来,这皇帝陛下拿皇后的宝座做诱饵折腾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谁叫这个位置诱惑力那么大而那些人又从来不长教训呢!
真是上过一次当还学不乖还要再来第二次第三次,也真是没得救了。
想到这里明贤妃忍不住就有些幸灾乐祸起来,若是那些人知道皇帝心中的皇后人选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真不知道会不会活生生的给气背过去!.
如果说宫祁麟的到来是意料之中的话,那顺王的出现,可就真的称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毫无准备的准王妃被这个消息砸的有些晕头转向,直到顺王随着宫祁麟一起进到内殿来给安素素请安时,她才抬手捂着口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数天都没有了消息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是真的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顺王一改往日风流倜傥的模样,风尘仆仆胡子拉碴的,连带着头冠看上去也有些歪斜,一看就是连日赶路没有顾得上好好休息的结果。
“因为知道顺王要回来,所以儿臣就在御书房等了他一会儿!劳母后久等了。”
但凡是在外人面前,宫祁麟对安素素的态度永远都是谦和恭敬又有礼的。安素素端坐在上首,也就配合着他不动声色的往下装:“不妨事,这时间可是赶得刚刚好。落座吧!”
“说起来顺王你也是,既然是要回来也不知道提前递个信儿!也好让顺王妃心里有个准备,你这样突然一下子回来瞧把她吓的!”
安素素一边故意抱怨着顺王的先斩后奏,一边开口吩咐人给顺王安排座位。却看到顺王无所谓的咧嘴一笑,直接就走到了顺王妃身边坐下:“母后不用那么麻烦,随意添副碗筷即可。”
“母后也别怪儿臣回来的突然,北境的事情处置完也就是四天前了。我没提前说也是担心怕赶不回来!好在这一路上也没遇上什么大乱子,总算是在今天赶回来了。”顺王顿了顿,便又继续对安素素解释道:“母后若是怪罪,儿臣自罚三杯,当时赔罪好了!”
语毕也不等安素素开口,他便直接拧起一旁放着的酒壶,仰脖子直接就灌了一大口,然而美酒入喉,他忍不住又皱起了眉:“怎么是梅子汤?!”
“顺王妃如今有孕在身,能饮酒吗?!”看着顺王这般不着调的模样,安素素有些哭笑不得,一边吩咐一旁的宫人去给顺王取酒。
原本还很压抑的酒宴气氛因为顺王的这一搅合,忽然一下子也变得轻松自然了不少。只是底下不少夫人的脸色,就显得不太那么好看了。
特别是之前还腹诽议论过顺王妃的人,这会儿更是有些脸疼的坐不下去了。
从北境赶回来只用了不到五天,顺王说起来是轻描淡写,可是明白人都清楚,这几乎是要不眠不休在马上才能做到的辛苦。
所以顺王会显得如此辛苦,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若真的顺王对顺王妃一点儿也不在乎,将顺王妃放在宫中只不过是为了断绝她和外界的联系,不过是变相的软禁的话,那他这样耗费心力的从北境赶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而顺王却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这殿内的气氛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有些微妙一样,端着宫人送上的酒壶先是大大的喝了一口,方才心满意足的目光一转,投向了殿下还站着的奉安候之女的身上:“咦,你不是来献艺的吗,为什么还站着不动?!”.
“这个就挺好的,真的。”顺王妃低头看着手腕上被顺王满口嫌弃的镯子,虽然顺王说的是在什么西域商人那里随便拿的,可是只看成色,她也明白这绝对不是凡品。
一直以为她和顺王的这一生,也就是相敬如宾了。
可是没想到为了她的一个生辰,顺王竟然会耗费这么大的力气,不仅那么远快马加鞭没日没夜的从北境赶回来,还在宴席上帮她出气,如今回来了还给她准备生辰礼物……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好,完全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和机会。
想到这里顺王妃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她的这一变化自然没有逃过顺王这么近距离的审视,他故意装作不知道为何顺王妃会这般态度一般,低低的哼了一声之后才道:“既然喜欢,那你哭什么?!”
“我,我只是没想到……”顺王妃抿了抿唇,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堵了一堆,最后她终究是没忍住,捂着脸转过头哭道:“你,你为何突然要对我这么好?!”
若是像以前那样,即便是以后顺王再有了新欢,她也可以守着出世的孩子装着若无其事的熬下去。
可是现在……
他突然一下子对她这么好,以后万一生出了什么变故,她要怎么去适应,去习惯?!
就像品尝了蜜糖的滋味儿以后再去服用黄连,那种可怕的苦楚是会把人*疯的!顺王妃低低的呜咽着:“我,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了。可是我没有把握,如果以后,以后你突然……”
“想什么呢!”虽然顺王妃说的七零八落的,可是顺王却还是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他笑了笑,伸手扯过顺王妃的手,见她不回头,便又施上了力气再拽了一次:“转过来,看着我。”
“其实真论起来,你我的过去,都不那么好看。”见顺王妃回过头看她,顺王才轻笑着继续迎着她的视线,慢悠悠的说道:“所以那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也就不用再提了。倒是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在外头,也想了不少。大概也是以前该做的荒唐事都做尽了,现在也不想再折腾了,咱们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以后便这样好好过吧。”
顺王的目光很干净。
这是第一次,顺王妃从他的眼中,看到这样纯粹的邀请。
其实在抛开了那些身份、地位、尔虞我诈之后,剩下的她们也不过是两个企图通过胡作为非来得到亲人注意的孩子罢了。
而现在,他们都已经从那段混乱不堪中走了出来,所以再彼此相看,竟然发现,其实在对方的眼中,也是可以拥有自己的倒影的。
这种感觉,让顺王忽然觉得一切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大约是想到了一件事,他突然咧嘴笑了起来:“我觉得吧,其实我在这一点上,终于还是比皇兄强的!我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名正言顺的!”.
奉安候这么一说,郭氏也终于动心了几分。
她权衡了一下利弊,好像确实奉安候说的也十分有道理。
就算这次宫宴上发生的一切错不在冯月娅,但是毕竟是在宫宴上丢了脸面的。谁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在婚前有了污点的女子为妻?!
这可是一辈子会被人挂在口中,随意就可以拿出来讥讽打脸的把柄!
可如果真的能够成为侧王妃,闹不好这段事情也就能够成为顺王和月娅之间的一段佳话。
“而且,你们平时在内宅里斗来斗去的不是挺能干的嘛,怎么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候就傻了呢?!”大概是郭氏这会儿的态度让奉安候很是满意,连带着说的话也多了些。他有些嫌弃的挑了挑眉,对着郭氏继续说道:“你刚刚一口一个顺王待顺王妃好,可是你仔细想想,若是顺王真的在乎心疼顺王妃,会在宫宴上当众闹下这么一出?!”
“对呀!”
奉安候的这番话,仿佛是醍醐灌顶一般,让郭氏瞬时便反应了过来。她急匆匆的站起身,也不等奉安候再说什么,便已经转头脚下不停的朝着门外走了:“妾身这就去和月娅好好说,兴许咱们之前因为那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差点儿就被蒙过去了!真是侯爷你英明睿智,否则咱们月娅岂不是错过了这上好的机会?!”
她一开始也确实只注意到了顺王在宫宴上对顺王妃的维护,可是现在经过奉安候的提醒,她才惊觉,或许这一切并没有她所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如果顺王真的心疼顺王妃,又怎么会在顺王妃的生辰宴上打发雷霆,当着皇帝和太后的面,那般无礼的对待底下所有的贵妇呢?!
这种不计后果的做法,只怕会让顺王妃以后的生活更为举步维艰吧?!
顺王毕竟是个男人,难道还能护着顺王妃在后宅内一辈子?!
他这样做,难道就不知道会给顺王妃带来怎样的麻烦?!
依着顺王的聪明,他不可能想不到!但是他还是这样做了,无非是因为一个原因——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
他之所以会生气,会在宫宴上肆无忌惮的发拿一通脾气,不过是因为京中那些贵妇的言论伤害了他的颜面而已!
而他那一刻,根本就没有考虑顺王妃日后的处境!
“母亲现在才发现吗?!”听完郭氏絮絮叨叨的分析之后,歪靠在暖炕上精神并不太好的冯月娅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可是那又如何,人家就算是再声名狼藉也是顺王妃!何况她现在还怀了顺王的嫡子,我嫁进顺王府,又有什么意义?!”
“傻丫头,这孩子还没生出来呢,谁知道是男是女?!何况,眼下顺王妃在宫中一住就是几个月不回王府,这顺王府里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你若是真的能够嫁过去,那岂不是正好和顺王培养感情的好机会?!”郭氏听到冯月娅带着几分颓意的感慨,忍不住低声啐道:“而且,论长相论才情,你哪里比不过那个之前刁蛮任性,无法无天的顺王妃?!”.
和松阳宫此时的平静安稳恰恰相反,才接到圣旨的奉安侯府已经是彻底的炸了锅。
原以为依着奉安侯府的地位,无论如何这个顺王侧妃的位置都是跑不掉的!可是让奉安候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了半天等来的圣旨却只是让他们送女儿进顺王府,而具体的名分却是提都没有提!
这,没有任何名分的进顺王府,岂不等于就只是个普通的姬妾吗?!
这样的待遇让郭氏当即就没有撑住,直接晕倒在了接旨的现场。惹得又是一场兵荒马乱!等到好不容易把郭氏扶下去歇着了,奉安候才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和不满,陪着笑与面前来传旨的公公套近乎,希望可以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侯爷您也别想得太多了。顺王妃如今有了身孕,迎侧妃怎么也算是顺王府的一件大事,王府里如今有没有个能够主事的正主儿在,总不能最后顺王迎娶个侧妃,连酒席都不摆一摆吧?!所以陛下的意思呢,是侯爷您先将小姐送过去,等到顺王妃诞下世子,这顺王爷双喜临门,岂不是更好?!”
传旨的公公收了奉安候递上的红包,自然是将话说的又体面又漂亮。
“既然如此,那,那为何不等到时候再让月娅进府呢,现在这样岂不是……”奉安候细细一想虽然也觉得传旨的公公说的有道理,但是一想到现在这样将女儿送进王府名不正言不顺的总觉得有些别扭。
“侯爷啊,这咱家刚刚不是才说了嘛!王府自从安侧妃病逝,王妃怀有身孕进宫安胎之后,这王府里可就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了!之前王爷在外办差倒也无妨,可是如今王爷回京了,这身边儿总不能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吧?!”
公公笑了笑,欠身意有所指的又继续说道:“听春熙公公前几天还提呢,说是太后娘娘也是c心着王爷身边儿没人伺候,还想着要从宫里头选几个可心的人送进王府!正巧小姐这不是和王爷有了缘分嘛!只要是能够得了王爷的欢心,日后还怕没有小姐的出头之日吗?!”
听到公公如此说,奉安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连连对公公道了谢,又亲自送出一段才转回头来进了安置郭氏的内室,一看到床榻边哭成一团的母女两个,他原本因为刚刚公公的话而舒缓了不少的情绪这会儿又再次糟糕了下来。
“有什么好哭的!还不是你自己没出息在宴席上丢人现眼,如今却要连累得整个侯府和你一起被人笑话!”奉安候冷着脸,看着已经站起身来的冯月娅,而后才恨恨的开口吩咐道:“还不快点儿去准备,一会儿就要去王府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侯爷,你真的就让娅儿这样去顺王府啊?!”听到奉安候的吩咐,郭氏忍不住又哭出了声,她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来,看着奉安候哀哀的求道:“侯爷,娅儿也是你的女儿啊,你就忍心,忍心看着她这样去跳火坑?!”.
“药?!”冯月娅有些不解的看着这个从没有见过面的嬷嬷,忍不住低声问道:“什么药?!”
同时她的心底又忍不住低嘲她自己的天真,依着顺王对待她的残忍态度,应该是不可能给她送治伤养身的药来的吧!
果然,就听到这嬷嬷开口认真的回答道:“回姑娘话,是避子汤!按照王府的规矩,但凡是侍寝之后的姬妾都必须由奴婢伺候汤药!”
!!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可冯月娅还是被嬷嬷的回答给惊呆了,她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的尖叫道:“不,我不喝!我不要喝这种药!”
“姑娘,这是王府的规矩,若是您执意如此,就不要怪奴婢无礼了。”
嬷嬷像是早就知道冯月娅会有这样的反应一般,半点儿意外都没有的稍稍退了一步,便有门外早就候着的几个孔武有力的丫头进来,不由分说便将冯月娅按到了床边动弹不得。
而那嬷嬷这才端着汤碗,拿着调羹一勺勺的将汤药往冯月娅的嘴里灌,一边灌还一边还凉凉的劝道:“姑娘还是想想清楚的好!既然进了王府成了姬妾,那就该守着姬妾的本分!王爷有交代,姑娘是千金贵体,自然是不习惯用这些苦药的!不过没关系,奴婢多熬了不少,姑娘今天吐一碗,一会儿奴婢就会喂姑娘喝一罐!姑娘若是不想这么早就败了身子,还是听话的好!”
“奴婢是王府里安置各位姬妾的宋嬷嬷。以后姑娘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托人来对奴婢说!但若是姑娘有什么不好的举动,犯了错也该是奴婢奉了王爷王妃的吩咐,过来施罚!”
到底是宋嬷嬷的这番威胁起了作用,虽然不情愿,但是冯月娅却也没有再挣扎拒绝往外吐喂进她嘴里的汤药,大概也是见她听话了,宋嬷嬷便也没有再为难她,而是继续就着喂药的功夫,对她说着王府里的一些规矩:“如今府里的姬妾并不多,姑娘既然进了府,就该好好的伺候王爷让王爷高兴才是!若不然,吃亏的也是你自个儿!”
宋嬷嬷喂完了汤碗里的药,却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慢悠悠的走到了一旁的桌边坐下。却看到另一个小丫头从一旁的托盘里取过来了一个精巧的沙漏搁在桌上,方才缓缓的又退到了一旁。
“药我已经喝完了,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嬷嬷就请回吧!”冯月娅撑着床沿,看了一眼桌面上沙漏里那正缓缓往下泄的流沙,言语间透着几分浓浓的不善。
“姑娘休息就是!按着规矩奴婢虽然伺候姑娘用完了药,可还得再守上半个时辰!”宋嬷嬷却是不慌不忙的看了一眼冯月娅,恭恭敬敬的笑道:“因为之前有姬妾胆子大,妄图母以子贵飞上枝头,在用过药之后再催吐出来!所以为了杜绝此类的事情发生,故去的安侧妃娘娘便想了这么个主意,王爷知道了之后也觉得甚为不错,便让奴婢将这个作为规矩定了下来,一直沿用至今!”.
安素素抬手屈指轻轻的叩击着桌面,细细的想了想才又道:“这件事情你也别出面了,哀家让人带个话给宫毅,他在京城里路子熟,让他在京城的三教九流里找些路子熟的混混,但凡是上门去哭闹的苏家人,逮一次揍一次!多揍几次,哀家就不信这些人还敢再上门!”
“……”
不光是明贤妃,就连坐在一旁的顺王妃也被安素素的这个办法给惊呆了。
任谁也没有料到,一向温和的安素素竟然会想出来这样简单粗暴的法子。可是却也不得不说,这办法也确实是好,特别是对于苏家人这样的无赖,就更有效了!
毕竟越是不要脸的无赖,就越是胆小惜命。
“这法子是好,可是毕竟是求宫大人帮忙的事儿,总不能真的就这样拜托个人传信儿就了事吧。”法子虽然不错,可是真的要实施,明贤妃却仍然存有顾虑。
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在给她的母亲帮忙,虽然安素素愿意出面,可是她和宫毅却称不上是太熟,所以就这样毫无顾忌的吩咐人去办事,总有些过意不去。
“这个倒是不难,你方才不是还念叨着要好好感谢一番安国公夫人嘛,如今正好宫毅还在安国公府里住着呢,一会儿哀家传旨让安国公夫人明天进宫来,你正好做个东,一来呢满足你要感谢安国公夫人的心,这二来嘛,你也正好请她帮忙,去帮你给宫大人传这个话!”
安素素却是一点儿也不慌,她眨了眨眼,笑眯眯的给明贤妃支招:“毕竟吃人的嘴短,再则回头打牌的时候你故意放放水,就更是让她推不开的要帮你的忙了!”
顺王妃听到这里,终究是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娘娘这两天打叶子牌都上瘾了,干什么都能扯到这上头去。”
“还不是最近这无聊给逼的!外头冷飕飕的也不好出去走动,坐在暖阁里做针线久了也枯燥的慌,倒不如打打叶子牌,可比干坐着有趣儿多了。”安素素懒洋洋的靠在暖炕的迎枕上:“倒是荣华夫人忒小气,只过来打输了一次就再不来了!还有霖昭仪也是,明明都是不缺钱的,偏偏打场牌还要三请四请的!”
“嫔妾可真是冤枉,这两日嫔妾一直都帮着荣华夫人整理宫中的陈设,今儿一得空不就过来看娘娘了嘛!”安素素的话音未落,便听到暖阁门口传来了霖昭仪的笑声,她进来先是冲着安素素行了礼,之后才道:“嫔妾才从贤妃姐姐那里得了这几个月的分红银子,娘娘放心,就是这个冬天一场都不赢,也是管够输了!”
“这感情好,哀家就喜欢霖昭仪你这种不会打牌只会输钱的。”安素素笑眯眯的顺着霖昭仪的话打趣她道:“只是咱们可得把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日后输多了,可不许赖账跑路!”
“娘娘放心,霖昭仪若是跑路,嫔妾就把她搁在嫔妾那里的分红银子扣下来不给了!”明贤妃听了安素素的话便直接开口帮腔道:“而后让风息她们随便哪个,拿着那银子上来凑角儿好了!赢了了算她们的,这输了嘛,霖昭仪付账也就是了!”.
宫祁麟的目标,其实从来就不是顺安侯。
而是顺安候夫人郭氏!
郭氏嫁给顺安侯多年,夫妻之间至少在外人看来也算是相敬如宾。旁人眼里,她是令人羡慕的侯府主母,可是内里的滋味儿,怕也只有她自己才能明了了。
表面上的繁华鼎盛,内里却已早就千疮百孔。
一旦这平和的表象被打破,就算是泥人也会有三分火气的想要反击,更何况郭氏她从来就不是泥人了!
若不然,那位受宠多年的梅姨娘只怕早就将她和她的儿女生吞活剥了吧!
安素素叹了口气,心中难免生出了几分怅然:“后宅的女人,又有几个是真的天真无邪的?!若真是那样干净剔透的人,怕是早就像明月一样,成了坟冢内的一抔黄土了吧!”
“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下,自然要依着环境做出合理的适应和变化。若是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活着还不如一抔黄土呢!”宫祁麟听了安素素的话,忍不住的开口笑道:“明月那样的,你以为好?!以为天真无邪,不过是害人害己罢了!自己的命保不住,还要累计亲人为之痛心!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也不会沦落到她那样的地步!”
一想到安素素之前因为明月公主的事情伤心难过,宫祁麟提到她的时候难免就没了好脸色。他伸手环抱住安素素的腰,而后轻轻的把手放倒了她的小腹上,之后才慢慢的开口道:“我们的孩子一定是这天下间最乖巧懂事的孩儿!”
“你也别有事没事的提到明月就腹诽淮阳王和王妃宠坏了她,我就不信,等咱们有了女儿,你还能不宠着!”安素素哼了一声,对于宫祁麟心底没有说出来的腹诽可谓是洞若观火。
对于安素素的指责,宫祁麟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咱们的女儿,自然是要宠着的!岂是旁人可以比的?!”
安素素有些无力的不想再理他,可是宫祁麟却似乎来了兴致,他带着几分兴奋的凑在安素素的耳畔开口道:“我听说怀孕几个月之后就能感觉到胎动了,怎么我搁着半天也没感觉到?!是不是咱们的孩子不喜欢我?!”
“……长姐说要五个月多才能感觉得到呢,现在才堪堪三个月,能感觉到动那才出了稀奇了!”听了宫祁麟的疑问,安素素有些哭笑不得,她伸手按住正在她小腹上来回抚摸的宫祁麟的爪子,低声啐道:“别闹,我这里正休息呢!”
“你休息你的,我抱着你就好。”宫祁麟像是拥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抱着安素素不愿意撤手:“等一会儿晚膳好了我叫你。”
“你这样抱得我气都要喘不过来了,怎么睡嘛!”安素素被宫祁麟呼在耳畔的气息撩拨得痒痒的,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来:“别闹了,我又不会跑,你抱我这么紧干什么!”
宫祁麟听了安素素的抱怨却并没有着急松手,而是继续挨着她的后背又轻轻的蹭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的凑在她的耳畔低喃道:“若是不抱紧些,我的娇娇被饿狼叼走了可怎么好?!”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虽然奇怪为什么顺王爷会在现在要见她,但一想到此时还在顺王府里的冯月娅,郭氏也不得不心一横的抬手理了理头上的发髻,而后向夏嬷嬷确定脸上的妆容无恙之后,方才扶着她的手步下马车,跟着那位前来的小厮进到了一旁茶楼的雅间。
一进门,便看到站在窗边不知道已经等了她多久的顺王。
听到门口的动静,顺王虽然没有回头,但还是带着几分笑意的开口道:“夫人来的还真是快呢!请坐。”
“王爷有请,妾身自然不敢怠慢。”看着这个将自己的女儿折磨得生死两难的男人,郭氏的心里真恨不得冲上去在他的身上剜下两块r来才解恨。
可是她却也更清楚,她眼下什么都做不了。
毕竟眼前的这位,可是当朝圣上一母所出的亲弟弟!
“夫人现在是不是恨不得将本王生吞活剥了才解恨?!”然而郭氏心里的想法虽然没有明说,却并不表示顺王不知道。他慢悠悠的转过头,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还站在雅间中间的郭氏:“从一开始起,可就不是本王求着你们侯府把女儿送进本王的顺王府的吧?!是你们侯爷自己哭天喊地的求了圣旨,将你们那侯府千金当姬妾一般塞进来的!既然是个姬妾,难道还要本王把她当正妃嫡妻一样的供着?!”
“所以,本王就算是明天把她赏了人,又或是心情不好,将她拿来打杀了出气,那都是她该受着的本分!你们当时将女儿送进来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吗?!”
顺王不等郭氏开口反驳,便又慢悠悠的继续开口道:“本王听说,侯府早年间也不是没有从后门被卷着抬出去的姬妾,这种事情,夫人应该很清楚才对啊,怎么这会儿竟然这样的大惊小怪起来了呢?!”
“王爷让妾身过来,不会就只是对着妾身说这些的吧!”郭氏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愤怒和不满,垂首冷静的开口道:“王爷有什么话,还请尽管吩咐,但凡是妾身能够做到的,妾身一定会尽全力而为之。”
顺王看着郭氏好一会儿,才抬手指了指桌上碟子里的一样东西:“夫人先别忙着生气,本王今天可是带了诚意过来的!”
“这是……”郭氏有些疑惑的走到桌边,拿起上面的香囊浅浅的一嗅,脸色便变了,她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顺王:“这个,这个东西王爷是哪里得来的?!”
这个味道她可以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世子身体不好,常时间的夜不能寐,便会用这种香料来安神助睡眠!时间久了,这种药几乎已经是无法也不可能离身了!
“这当然是贵府上的东西。夫人不认识这个荷包吗?!这可是你亲手给世子爷绣了保平安用的。”顺王不急不缓看了郭氏一眼,才语速平静的开口道:“听说奉安候世子身体羸弱,至今无后嗣!难道夫人就不好奇这件事情背后真正的缘由吗?!”.
!--章节内容开始--“侯爷说的是。”
郭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开口道:“是妾身今天过去看到娅儿那个样子,失了分寸,还请侯爷见谅。”
月茹和月盈都是梅姨娘的女儿!
在她嫡亲的子女被那个贱人暗中害成现在这般模样之后,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竟然还有脸在她的面前指责她的月娅不如那两个庶女!
堂堂的侯府嫡女,竟然要去学那些妾出女儿勾引人的那一套!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眼前这个男人,何曾在意过她这个嫡妻的想法?!他的眼里此刻怕是只剩下了那个贱人的一切吧!
儿子被谋算,女儿被送入火坑!
这一桩桩一件件,眼前这个男人应该都是知情甚至是参与了的!可是现在,他却连半点儿愧疚之心都没有,反倒是还责怪是娅儿的不是!
现在,这个男人可以这样将她的儿子和女儿推入绝境,能够将她的脸面和尊严踩在脚底,任由那个女人欺凌践踏!
那么未来,是不是也同样可以将她这个糟糠之妻弃之如敝履?!
如果说在回府之前,她的心里还存有了那么一丁点儿念想的话,那现在……
这一切都已经随着奉安候的表现,而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值得她再信任,再为之付出任何哪怕一丁点的真心!
想到这里郭氏面上越发的平静,她见奉安候打量着她不说话,才又继续说道:“王府里姬妾也是不少,妾身也是看到娅儿受了委屈,这才心里不痛快!想必过些日子也就好了。”
奉安候看郭氏的模样,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犹豫了片刻才又开口半试探半关心的问了她一些话,见她应对没有什么差池才松了口气,再坐了没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了。
而郭氏原本脸上谦和恭顺的笑容,也随着奉安候的离开而彻底冰封。她冷冷的看着奉安候离去的方向,良久才冷笑着伸手捏紧了一直放在炕几上的香囊,良久才开口对伺候在一旁的夏嬷嬷道:“去请大奶奶过来一趟。”
……
这边奉安候府的种种并没有影响到安吉祥被安素素拖进宫里变着花儿的打听着她和宫毅的进展。若是这会儿只有她们姐妹两个倒还罢了,偏偏旁边还坐着一个同样听到了这类消息就两眼放光的明贤妃。
都是闲得无聊给逼的!
安吉祥有些无奈,她抬手扶额苦笑着叹道:“娘娘,您不是说有事情找臣妾嘛,总不是就为了这件事情便叫臣妾这巴巴的跑一趟吧?!”
“那件事情不着急,哪里有眼下安国公夫人你的事情重要?!”明贤妃笑眯眯的还专门往安国公夫人身边蹭了蹭:“如何,宫大人如今都在安国公府住了这么久了,你们总不至于还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吧?!”
“这哪里是说成就能成的。”安吉祥被追着问成了大红脸,她撇过头避开安素素和明贤妃投向她身上的炙热的目光,尴尬的低咳了一声含混的回道:“也就只是招待宫大人吃了几顿晚膳而已,真的就没什么了!”.
宫祁麟和安素素是蜜里调油,可是同样为了孩子,奉安候府闹得可就不怎么愉快了。
因为世子的病情反复,膝下又没有子嗣,所以过继一个孩子到他的名下,就又被提到了眼前。当然,这次所提出来的理由却也很充分——冲喜。
但是让奉安候有些意外的是,原本对这件事情并不怎么认同的郭氏这次却出奇的好说话,她并没有太过反对,只是在过继的人选上,却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按着奉安候的意思,是要将他最喜欢的一个孙子过继,理由是这个孩子聪慧懂事,才华过人,未来必能有一番作为。
可是郭氏却希望将奉安候最小的一个庶子,也是芳姨娘的儿子才刚刚出生不到两个月的孙子过继到世子名下。
“孩子还是从小就由世子他们夫妻带大的好,这样有了感情,日后世子就算是没有后嗣,也不用担心晚景凄凉,被人拿捏把握,生不如死了!”
郭氏看了一眼奉安候,语气淡淡的开口道:“反正都是侯爷的孙子,好好教导,过继谁不是一样?!这同样也有孩子小时候各种聪明伶俐,可是长大了却心思歹毒的;所以说这孩子,还是得靠教养!侯爷你说呢?!”
奉安候很犹豫。
一直以来他每次提要过继一个孩子到世子名下,郭氏都是强烈反对的。虽然他自己也确实是可以以侯府之主的身份定下来这件事情,但是毕竟郭氏的母家目前在朝中京城还有些威望,若是万一闹开了也实在是不好看,所以不得已才一拖至今。
如今郭氏好不容易松了口,虽然选择的对象并不是他中意的,但总好过一直不同意啊!
只是奉安候这里的松动,却急坏了站在下首的梅姨娘。
她费心筹谋不过是为了她的儿孙能够得到整个奉安候府的一切,可如今眼看着她谋划的一切却要拱手给他人做嫁衣裳,这种事情她如何还能忍受得住?!
“夫人,这……”
所以也顾不得身份,直接开口正要劝上两句,却被郭氏冷冷的一横眼,语调冰冷的给堵了回来:“我们上头说话,你一个妾室插什么嘴?!这么多年在侯府,规矩都忘干净了吗?!”
“侯爷,这件事情既然您已经起了心思,如今为了世子也是事不宜迟,说不定有了这件喜事,世子的病也就大好了呢?!”郭氏教训完了梅姨娘,也不等奉安候再开口相护,便已经又转头来对着奉安候道:“择日不如撞日,就近选个好时候,赶紧的把这件事情给办了吧!”
“如果侯爷同意,那今天这孩子就送到世子那里去吧!有着少奶奶和世子一起好好教养,相信这孩子未来也一定会大有所成的。”郭氏根本就没有给奉安候再开口说不的机会,便已经有做主将这件事情定下来的举动,她缓缓的从位置上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面上的恨意藏都藏不住的梅姨娘:“怎么,看梅姨娘你的表情,可是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
安素素的温和态度,让眼前的宫人们都松了口气。
等到她离去之后,甚至有胆大的见旁边儿没了人还抬起头看着安素素离开的背影感慨道:“真是同人不同命,谁曾想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了呢?!”
“是啊,听说以前都以为这位娘娘要去随先帝的,谁曾想现在竟是这样的贵不可言,反倒是陛下的生母顺仪太妃,啧啧……”
既然有人开了口,那剩下的议论声自然也就免不了了。
能来这里当差的,基本也不是宫中得力受宠的存在。长年累月下来,为了排遣心中的不满和烦闷,大多也都会采取这样的闲言碎语来打发时间。
所以这话匣子一旦被人起了头,便再难收拢了。
没多时话题便被越扯越偏,甚至很快就到了安素素为何能够稳稳的坐在太后之位的猜测上。
“你们这是活腻味了吗?!让你们在这里打扫宫苑,你们竟然在这里背后议论主子!”正在一群人说得兴头上的时候,只见一个穿着褐色宫装的老嬷嬷突然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板着脸对着面前的一群宫人怒道:“还不快些干活,是想一会儿吃板子吗?!”
一干宫人见到嬷嬷来了,哪里还敢再放肆,一个个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彻底都蔫儿了下来,皆是跪下来认罪告饶不提。
这嬷嬷倒也不是真的要和眼前这些宫人过不去,见到她们服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冷着一张脸继续喝道:“还不快点干活儿?!如今下了场雪,正是贵人们会过来赏花看景的时候,万一你们这打扫的不干净,路滑摔了贵人,你们有多少条命都是不够赔的!”
嬷嬷教训了一通,见到宫人们都乖乖开始干活,这才放心的转头到下一个点儿巡视去了。
等到送走了嬷嬷,其中一个绿衣宫人才软着身子放下了手中的扫帚抚着心口感慨道:“我的天,可吓死人了!你们说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先是太后,如今又是嬷嬷,接下来来的该不会是皇帝吧?!”
“呸呸呸!你少乌鸦嘴,咱们还是赶紧干活儿吧,要是万一一会儿嬷嬷回来看到咱们这里还没打扫干净,只怕真的要罚板子了!”一个粉衣宫女听了绿衣宫人的话忙开口啐道:“都少说两句吧,等这摊事儿忙完了,还怕没有时间给你们嚼舌根的?!”
“翠兰姐姐,你刚刚说的太后娘娘进宫的第一天就遭逢了宮变,是真的吗?!”一直躲在人群里一边干活一边听着诸人说话的小宫女突然小声的开口,问站在她身边的粉衣宫女。见这个叫翠兰的宫女回过头有些面色不善,忙才又陪着笑更加恭敬的低声解释道:“姐姐莫生气,奴婢是今年年初才进宫的,有些事情实在是不清楚,还请姐姐指教。”
“这有什么可指教的,根本就是宫里头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了。原本顺仪太妃还闹了一场让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娘娘殉葬,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后来就不了了之了。”翠兰还没有来得及回话,便听到她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宫人迫不及待的嗤笑道:“要不怎么都羡慕这位娘娘的命好呢?!”.
翠纹的态度,怎么看都称不上友善。但是眉眼中的关心和担忧却是掩饰不住的。
她和鸢儿是同乡,虽然进宫之前并不曾相识,可是进宫之后却因为是老乡,又在同一处当差,所以时间长了也就成了相处的不错的朋友。
只是翠纹的性格更为直爽火爆,和鸢儿的细腻多心的性格上,多少会产生一些不太愉快的冲撞。特别是近来,两人更是因为未来打算的问题,而越发的相形渐远。
今天翠纹也是听到了鸢儿要前往坤宁宫的消息,才在两个人大概闹别扭半个月之后第一次主动过来找鸢儿。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鸢儿咬了咬唇,下意识的就要绕过翠纹往外走,可是翠纹显然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伸手轻而易举的便将鸢儿又拦了下来:“好,我不管!可是鸢儿,你要知道你我的身份……”
“我们的身份怎么了?!就因为我们是新进宫的无权无势无依靠的小宫女,就得任由那些人宰割其辱吗?!”鸢儿不等翠纹说完,便已经开口打断了她的劝告,而后带着几分不甘和怨恨低吼道:“你觉得能够忍受,可是这种低三下四的日子,我是受够了!”
语毕鸢儿也不再理会翠纹,抬手推开她便快步往外走:“总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少管!”
翠纹伸手想再拦住她,可是鸢儿却像是早就知道她不会罢休一般,动作极快的避开了她的阻拦,而后小跑着离开了。
鸢儿一路并没有再遇到什么阻拦,只是在路上偶然遇到了几个曾经有过接触的宫人。只是这些平日里只会拿嘲讽挖苦她取乐的宫人,这次却并没有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而是极其热络的与她打招呼,一通恭维下来,就算是再傻鸢儿也明白,她们这些人态度变化的原因。
当然不会是她们转了性,只不过是因为她现在今非昔比了而已!
只不过是去坤宁宫当差,她便已经有了眼下不同往日的待遇,那如果再更进一步呢?!
走在路上,鸢儿心里的野心越发不可收拾的膨胀。
她已经走出了这第一步,接下来的道路无论再危险再艰难,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走下去!她会将那些曾经欺辱她的,瞧不起她的人,统统的踩在脚底下!
……
“那丫头娘娘用起来可还顺手?!”大概是过来给安素素请安的时候在院子里遇到了正在给梅树整枝的鸢儿,进暖阁行完礼之后,明贤妃便开口问了一句道:“这两三天看她行事倒还算稳重的。”
虽然从来没有明说,可是明贤妃却很清楚,在坤宁宫里伺候的人都是宫祁麟一个个亲手挑出来的。而且大半都还是外头送进来的暗卫。
特别是在慈宁宫出事之后,宫祁麟就更是将坤宁宫护得和铁桶一般!所以这丫头若是有什么异动,只怕连片刻都瞒不住,就会被发现吧!
“听北风说,活儿做得还算是利索。”安素素对比着手中的丝线选颜色,听到明贤妃的话随口应了一句道:“只是在宫里想要谋个好前程的,若是连这点儿城府都没有,怎么往下熬?!且瞧着吧,这丫头应该不是个简单的。”.
明贤妃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剩下的事情安素素也自然有了决断。
不过毕竟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说了就能够实施的事情。所以最终在经过简单的商议之后,由明贤妃先去说服木氏,而如何让明贤妃妥帖出宫的事情,则落到了安素素的身上。
因为整件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所以安素素也没有告诉明贤妃她或许能够在天桑给她一些庇护,而是又和她说了一些绣艺相关的事情之后,便让她去了。
等到晚上宫祁麟听到安素素说出的这个打算之后,宫祁麟的反应却很平静,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没有半分觉得意外:“你倒是胆子大,若是万一你天桑那边儿是一张白纸没有根基,怕你也是不敢这样去考虑的吧?!”
“这是明贤妃她自己做的决定,与我在天桑有没有根基并没有什么关系。”安素素轻轻的摇了摇头,很果断的就否定了宫祁麟的猜测。她轻笑着开口道:“我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提过,我在天桑可以帮她的事情,她却依然这么快就有了决断。既然她有这个勇气,去哪里我觉得都是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的。”
“除非……”安素素顿了顿,见宫祁麟只看着她不说话,方才又浅浅的笑道:“你舍不得放她离开。”
“怎么会!”见安素素怀疑他,宫祁麟显得极其无辜的说道:“就算是舍不得,那也该是你才对!若是她真的离开大夏去了天桑,你以后打叶子牌可真的就该凑不齐人了!”
“到哪里还找不到个打牌的人!”听到宫祁麟拿这件事情打趣她,安素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嗔道:“倒是明贤妃,我看得出来,她其实是极其喜欢小孩子的。如果她能够离开大夏平安的前往天桑,依着她的人品,一定能够找到一个适合她的如意郎君的。”
“你高兴就好。”宫祁麟环抱着安素素的腰,对于这些事情他根本就不在乎。就像安素素说的,明贤妃是一个聪明人。既然是个聪明人,那就应该得到属于她的那一份奖励。
“只是这件事情着急不得,先是木氏那边得明贤妃慢慢去说通,再则让明贤妃平安的脱身离开后宫离开大夏也不是件易事。得寻个好的契机才行。”窝在宫祁麟的怀里,安素素乖顺得像一只慵懒的猫,她软软糯糯的继续对宫祁麟分析着眼前的情况道:“还是等过完今年,开了春再说吧!”
“我倒是想快点把她们一个个的都处理了干净,省得你一天到晚的心都操在旁人的身上。”宫祁麟贴在安素素的耳边,带着几分不满的低喃道:“先是顺王妃,现在又是明贤妃!依我看,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荣华夫人霖昭仪了?而后等到咱们的孩子出生,你这满心里大概又只有他了!不行,这件事情咱们得先约法三章,咱们的儿子出生以后你可不能操心太过,否则,我就远远的把他送出去,省的留在身边看着他整天粘着你看到就心烦!”
“……”.
“照赏。”
听到风息提到的名字,安素素有一刹那的呆愣,不过很快便又反应过来,平静的回道:“一事归一事,这件事情是她做的好,这份赏赐是她应得的。”
“是。”
风息福身应下,正要出门,却听到她身边站着的雨露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的低声嘀咕道:“说来可真是奇怪,那条路最是平坦的,怎么无端端的顺王妃会崴了脚呢?!”
“你说什么?!”
雨露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还是没有逃过在暖阁另一头的宫祁麟的耳朵。他眉心一皱,不等她的话音落尽便转回头冲着雨露怒道:“将你刚刚的话,再给朕重复一遍!”
“奴婢,奴婢说那条路是才修好的,就是担心娘娘如今有了身孕怕走得不稳当。娘娘平日里来来回回也走了不下百十回了,从来都不曾有过什么问题!而且之前顺王妃也不止一次陪着娘娘去过暖房的,这条路对她来说也不算陌生,怎么会突然就崴了脚呢?!”
“原本奴婢也没想到这么多的,只是刚刚听到风息提到说出面来救顺王妃的是那个叫鸢儿的宫女,所以便越发觉得,这一切是不是太过巧合了呢!”
雨露迎着宫祁麟的怒意,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跪在地上,努力的将宫祁麟的疑问给回答全了。
“去查。”宫祁麟定定的看了雨露良久,才慢悠悠的开口道:“该怎么做,不需要朕再教你吧?!”
“是,奴婢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办妥当的。”雨露见宫祁麟没有再追究她的过失,才稍稍的松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雨露离开,宫祁麟才缓步走到安素素的身边坐下,轻轻的握着她的手安抚道:“你不要再多想了,或许真的这一切只是一个巧合而已!不过在那样慌乱的局面之下还能有那样的反应和勇气,我也忍不住有些好奇了!不是说要赏赐她嘛,风息,你去将那丫头带进来,也好让朕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了宫祁麟的吩咐,风息不敢怠慢,忙转身就走了出去。等她找到鸢儿将她从外头再带进暖阁的时候,宫祁麟已经隔着炕几稳稳的坐到了暖炕的另一边,见到走在风息身后低垂着头不敢抬的鸢儿,宫祁麟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直到鸢儿在风息的提醒下给上首坐着的安素素和他行过礼之后,方才不动声色的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虽然在心里七上八下了很久宫祁麟和安素素要她过来的原因,可是在听到宫祁麟这样直白的问话之后,鸢儿还是没有预料到的傻在了当场。
她的身体因为太过震惊而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是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
鸢儿并不敢抬头,所以也无法看清此时宫祁麟脸上的表情,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依据他的音调来猜测他此时的喜怒打算。
在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鸢儿才终于鼓足勇气想要回话,可是还未等她开口,便又听到坐在上首的宫祁麟不客气的警告:“机会只有一次,朕想要听的,是实话!若是你依旧拿着那些不着调的话来忽悠朕,朕现在就能让你从这世间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宫祁麟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顺王的猜测。
顺王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心中想了一番眼前的局势之后才试探性的开口对宫祁麟问道:“皇兄的意思,可是要派人过去相助?!”
“他墨亲王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应付不了,也就没有再继续与我们合作的资格了。”在顺王给出的这个意见上,宫祁麟却是很干脆的给予了拒绝。
他从御案后走了出来,最终停到了顺王面前:“只不过若是南澜的局面真的稳不住,怕是你得过去一趟。”
“皇兄该不会是真的打算,取墨亲王而代之吧?!”
虽然早就听宫祁麟提过,如果墨亲王回南澜的这一趟不顺的话,他会直接取墨亲王而代之,亲自派兵入境直接拿下南澜!
但是现在真的听到宫祁麟下达这样的命令,顺王还是有些不能适应。
要知道现在大夏外头可还有兰月和北狄虎视眈眈,这时候出兵进攻南澜,难保北狄和兰月不会趁机出兵对大夏不利!
这可是非常冒险的一步棋。
“如果他不能达成咱们预期的目标,那咱们唯有选择出兵一途。”宫祁麟叹了口气,难掩面上的谨慎与忧虑:“若是放着南澜不管,等到真的与兰月和北狄开战,到时候双方战事胶着之时南澜再在咱们的身后生起事端,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现在南澜国内情况一片混乱,又有天桑的狼影军团协助,想要将其收复拿下相对来说是最容易也最好达成的!
“我什么时候出发?!”听了宫祁麟的分析,顺王也很快明白了他会选择在这时候动手的原因。便也没有了再多说其他,而是直接干脆果断的问出了重点。
“暂时只是准备着吧!”宫祁麟却并没有让顺王立刻就走的意思,他伸手拍了拍顺王的肩膀,良久才极其认真的嘱咐道:“若是不到万不得已,也没必要这般的大动干戈。”
“皇兄你突然这样语重心长的和臣弟说话,臣弟还真的是有些不习惯!”宫祁麟的态度让顺王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连连后退了两三步才停下来,一脸惊恐的看着宫祁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给臣弟的?!”
“……我看你这辈子就是一张欠揍的脸!”难得的想要听从安素素的建议缓和一下他与顺王之间的关系,却不想一开口却遭遇到顺王这样的反应,宫祁麟的脸色顿时就黑了大半。他重重的哼了一声,随即抬手推了顺王一把:“滚吧!朕看到你就脑仁疼!”
“谢皇兄恩典!”顺王嘿嘿一笑,也不介意宫祁麟对他态度突然转变的粗暴,反倒是十分高兴的冲着宫祁麟行了礼:“那臣弟这就去了!”
顺王快步往门口走了一段,才又似想起什么一般的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宫祁麟道:“对了皇兄,臣弟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你说这小皇嫂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后,臣弟到底是该叫他弟弟呢,还是该叫他侄儿呢?!”.
安素素觉得,虽然宫祁麟给予墨亲王的评价很正确,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她还是有些震惊在这件事情上,墨亲王态度的狠决。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一想到一万多条人命就这样没了,我这心里就觉得有些压得喘不过气来。”
靠在宫祁麟的怀里,安素素的情绪并不算太高,她叹了口气,低声继续说道:“可是毕竟这是南澜国的事情,与咱们的关系并不大。”
在有了孩子以后,安素素在对待很多事情上,都少了一份偏激,而多了一分和善和心软。不光是对墨亲王,似乎能够找得到的关心对象,安素素都会很细心的去对待!
宫祁麟似乎是知道安素素在心里想什么一般,他轻轻的拍抚着安素素的后背,而后许久感觉着她的心跳平稳下来之后,才开口道:“墨亲王不是一个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既然他这么做了,那就一定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这个说法,安素素并没有立刻回应。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安素素才开口道:“我也知道墨亲王做这样的事情一定不是无缘无故!只是真的这种事情发生了,总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有些缓不过来。”
在阵前直接先处死一万多俘虏,这样可怕的行为带来的后果,一般也会出现两个极端。
要么就是会直接下破对手的胆,因为害怕这样的遭遇也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很多人都会选择顺从听命;但是也会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看到曾经还在自己身边并肩作战的朋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残忍的被杀害,说必定更是会激起对手的同仇敌忾之心!
这样反而是弄巧成拙了!
“那就睡一会儿吧!”宫祁麟见安素素的脸色确实有着几分疲惫,忙顺从着她的动作调整了一下她躺在他怀里的姿势,而后轻声劝道:“你就是昨天下午和顺王妃那会儿受到了点儿惊吓,所以晚上没有睡好才会在这里想七想八的!与其现在想来想去的费神,倒不如你好好的休息一会儿!顺王也好,南澜国那边也好,如何处置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对我来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帮你好好的养胎,别的什么都是虚的!”
“你每天见了我,除了让我吃就是让我睡!瞧瞧都快养成猪了!”听了宫祁麟的劝告,安素素忍不住的嘟囔了一句,然后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转身看着他一脸认真的开口道:“我刚刚的提议,你还没有给我答案就把话题给岔开了!你倒是说说看,顺王到底是不是可以进宫来过年啊?!”
“你若是真的想让他过来,也没什么不行的!”宫祁麟的眉头微微的皱了皱,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安素素的提议,他想了想,才又继续补充道:“只是有一天,这一段时间要他的那个王妃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不再惹你不高兴才行!若是万一再生出什么不好的幺蛾子,别说是顺王,就连她也得一起给我离宫去!”.
“谁?!”
安素素一听宫祈麟说出的名字,整个人都懵了。她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宫祈麟:“你,你没开玩笑吧?!”
周玉安去赈灾?!
他会杀人她是信的,可是处理这种政事……
宫祈麟他确定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开玩笑?!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难道你是想让周玉安过去把灾区的那些官员都杀光斩尽吗?!”安素素有些无奈的抬手扶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除非你现在能够找到接替的官员,否则,灾区由着他这样毫无章法的折腾一通之后,岂不是要乱套?!”
“那些只知道贪赃枉法,食君俸禄却不知道为大夏分忧的蛀虫,留着干什么?!”宫祈麟冷哼一声,淡淡的开口道:“既然会派周玉安下去,我便已经料想到了接下来会面临的一切!所以也一并安排了替换的官员随行,咱们大夏这般地大物博,难道还寻不出一两个能够为民分忧的官员?!”
宫祈麟很清楚,现在大夏底下不少州府的官员已经是从根上开始烂透的存在。从上到下官官相护,早已经形成了一条密切相关的网,不动用雷霆手段,根本就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而周玉安虽然行事乖张,但实际上却是极其有章法的一个人。
他并不用担心那些人的y狠手段,就像一把刀,势必能够斩碎那些y暗腐朽见不得光的牵连!
“你若是已经安排妥当,当然是好。”听宫祈麟这般说,安素素也就放心了不少。
看这样子,他必然是有所准备的。
既然如此,那么她还有什么好担心顾虑的呢?!
本来安素素以为这件事情听宫祈麟说完也就没事了,可是让她完全没有料到的是,在第二天早起之后,她既然又还能再见到周玉安。
和以往一样,他还是出现得无声无息。
只不过和之前见面时的一身黑衣不同,如今的他一袭白衣,披了一件大毛的狐皮大氅,正站在一树梅花旁看着站在殿门口的安素素一脸温和露出了微笑:“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进来说话吧?!”大雪还未停,安素素见着周玉安虽然站在红梅旁谦谦公子的模样格外的赏心悦目,只是这样天寒地冻的实在是不太妥当。她便后退了一步,招呼他进暖阁。
大概是想到安素素的身体不适合这样寒冷的环境,所以周玉安倒也没有推辞,很淡定的抬步就顺着安素素的邀请进了暖阁。
回到暖阁坐定之后,安素素才犹豫着对周玉安道:“如果你不乐意的话,可以不用去的。”
毕竟官场上的事情并不是他所擅长。
江湖中虽然也是尔虞我诈,但是比起官场却仍然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一想到接下来周玉安会去面对的一切,安素素便免不了会去担心。
“你还记得我喜欢喝乌龙?!”周玉安端起面前的茶盏,看着里面的茶汤先是一愣,随即便浅笑着抬头看着安素素:“我以为,你都忘了。”.
苏家出事,贤妃却在这个时候省亲。
这样的安排让京中很多贵胄都嗅到了微妙的味道。
之前木氏和离得事情因为苏家的折腾而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贤妃省亲的地方却是木氏在京中购置的宅院,这就越发让人觉得这其中透着的意思很有趣了。
当然,有一点是大家都认同的,那就是贤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那肯定是非同一般的。
不然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贤妃出来给她的母亲撑腰?!
又或者说,皇帝安排贤妃省亲也是一个信号——就算苏家倒了,也丝毫不会影响到贤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当然,皇帝会有这样的安排也并不奇怪,毕竟前面已经有了太后和安国公夫人的例子在前,那安家都已经倒得不能再倒了,这太后不好好端端的稳坐在凤座上?!
所以明贤妃回到家中之后,基本上能够到场的贵妇们也都过来给她见礼捧场了。
例行的一堆仪式之后,剩下的事情也并没有变得多么丰富多彩。在场陪坐的夫人们其实大半都算不上亲眷,所以一来二去说的也都是场面上的恭维话,等到淮阳王妃到场的时候,早就请过来的戏班子都已经在台子上开唱了。
“贤妃娘娘圣宠优渥,这出宫省亲是多大的尊荣,怎么看起来还老大不高兴的?!”
淮阳王妃给明贤妃见了礼,便被贤妃拉着到了离她最近的一张位置上坐下,毕竟是相熟的关系,所以淮阳王妃一落座便笑着凑在贤妃的耳畔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惹着娘娘您不痛快了呢!”
“王妃您就别打趣本宫了,这在场的人说起来大半本宫都不太认得,却偏偏还要装着很相熟的态度来打招呼,当真是累的慌。”明贤妃维持着面上的微笑,但是说出的话却是藏不住的抱怨:“王妃怎么这会儿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这不是大雪才停嘛,出来的时候地上滑,马车出了点儿小事,所以才耽搁了的。”淮阳王妃压着声音轻描淡写的解释道:“既然如今省亲回来,娘娘就高兴些吧,那些旁的不过是走一道程序而已,不必在意的。”
“本宫也是如此想的。”明贤妃点了点头,低声道:“眼下本宫能够获得者省亲的殊荣,对本宫来说倒是小事,重点还是能够让母亲那里轻松一些。”
苏家来木氏这里捣乱的事情,淮阳王妃多少也知道一些。所以这会儿听到明贤妃提及,她也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道:“也是没法子,苏家那几个老太太的本事,娘娘您自己个儿恐怕也清楚,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应付得了的。”
明贤妃点了点头,正准备回话,却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号,竟是把台上戏子的戏腔都硬生生的压下去了几分。
一时间坐在暖阁里听戏的夫人们皆是面面相觑,大半知道些缘由的也是互相探看,一番等着好戏开锣的表情等着上首坐着的明贤妃的反应。.
木氏没有回话。
其实她心里十分清楚,明贤妃所说的都是事实。
从小父亲就教导过她,为商者要注重声名,注重诚信。后来因为家族的缘由她嫁到了苏家,从此更是战战兢兢,生怕行错一步路遭人耻笑。她出生商贾,被人轻视也就罢了,她唯一的指望,就是一双儿女可以平安无忧。
然而……
就像女儿现在说的,那些苏家的人,从来不会记得她的好。
一直以来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经营铺子带来的收益,甚至为了夺得这些家产,连她的儿子不肯放过。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苏家那些人的歹毒,早已经强过猛虎,胜过蛇蝎。
可是她总是放不开。
不光是因为她自己的声明,也是害怕这外头的流言蜚语,会影响到宫中明贤妃的地位,会给她带来麻烦。
外头这些金银财帛,她都可以不要,可是女儿那里,她是断断不想她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了。
可是即便如此,苏家却还是在女儿省亲这样的大日子里,给她添上了这一出!
她如何能不恨,不怨?!
“娘娘的话,妾身都明白了。”木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道:“以前是妾身糊涂,现在妾身也都想明白了,以后妾身也知道该怎么做了,还请娘娘放心。”
眼看着这件事情是结了,可是木氏和明贤妃都明白,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苏家老太太亡故,还是死在明贤妃省亲的当口,苏家人怎么会善罢甘休?!
毕竟就算明贤妃是皇帝的宠妃,可死去的老太太也是她的亲祖母。宠妃省亲回家的当口祖母横死,这传出去只怕怎么都不算好听。若是有心人再加以传播,说成是明贤妃恃宠而骄逼死祖母,只怕事情会越发的不可收拾。
依着苏家人这么多年的秉性,十有**会揪着这件事情往后做文章。
“母亲不用担心太多,母亲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好。本宫省亲来是太后和皇帝的主意,而苏家,虽然那些获罪的事情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毕竟时间久远过去了也就罢了;您知道为什么皇帝会这般雷霆震怒对苏家下手如此的狠准快?!不过是因为苏家自己作死,对安国公夫人言行不端,还涉及到了太后娘娘,所以皇帝才会这般给娘娘出气罢了!”
“还有之前苏家人会莫名其妙的挨揍,您真的以为只是巧合?!那不错是宫大人暗中的吩咐,故意给苏家人难堪罢了!”明贤妃生怕她进宫之后,木氏在面对苏家人过来纠缠的时候心软,索性便将这些之前木氏所不知道的细节一并说了出来:“所以,就算以后苏家人上门来折腾,您可一定要拧清楚,并不是本宫想要苏家人不好过,而是陛下,看她们不顺眼了。所以,您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帮助苏家,那可真不是帮本宫,而是在和太后,和陛下过不去。那才是真的回断了女儿在宫中的生路!”.
“你,莫非是想在眼前这时候去亲征?!”
宫祁麟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话里透出的意思,还是让安素素整个人都忍不住的哆嗦了起来。她攥着宫祁麟的衣袖,有些克制不住的低吼道:“马上,马上可就年下了。”
如果这时候选择亲征的话,那么依着战局的发展,他岂不是连过年都没法回京?!
而且,这皇帝亲征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这般仓促的就决定下来?!
安素素咬了咬牙,见宫祁麟不回话,她便又继续说道:“俗话说的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北狄是遭了雪灾,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处在绝境的他们必然也会有拼死一搏的勇气,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准备妥当便贸然决定亲征,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素素。”
宫祁麟开口本想劝安素素先冷静,然而他这一开口却遭遇到了安素素更为激烈的反应,她猛然推开宫祁麟的环抱,摇头坚定的开口道:“不,我不同意!你说什么,我都是不会同意的!”
“这种事情毕竟不是赌局,不是随意掷都能掷出通杀满堂红的点子的!”安素素盯着宫祁麟,一字一句的开口道:“除非你能够有万全的准备和把握,否则哀家绝对不会同意你亲征!”
这是宫祁麟第一次见到安素素在他的面前这般果决的提出反对的意见。
“好。”宫祁麟不想安素素太过激动,忙改了口气,轻声安抚她道:“你别生气,这件事情是我考虑的不周,我也只是先对你提了一下,并没有到朝堂上商议。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再议。”
安素素定定的盯着宫祁麟看了好一会儿,见他并不像是在哄她,才稍稍放下了心中的不安,开口道:“若是你都安排妥当,我,我也不会真的拦着你。但是……”
但是眼前这样的决定,实在是太仓促了。
就凭北境眼前的那些兵马,想要对付北狄实在是太冒险!
她承认若是这件事情换了别人去做,或许她还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是落到宫祁麟身上,她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来的。
若是有个万一……
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宫祁麟知道这次是他太过仓促了,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也不敢再多说其他,只顺着她用其他的话题好容易将这件事情给搪塞了过去。
既然是个不错的机会,宫祁麟自然不会真的就因为有了安素素这里的一次反对而轻易放弃。
而且安素素的态度也很明确,她并不是反对出兵的举动,她不满的是在安排上的缺失。所以他现在所要做的,自然是将这件事情彻底的安排周全。
而这件事情就像预料中的那样,当他一开口在朝堂上提出,便让群臣们直接炸了锅。
有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表示支持的,也有顾虑大夏目前国内也有雪灾,这时候出兵不太明智的;当然更多的也有和安素素的顾虑一样,觉得一切还未安排妥当就出兵,有些太过草率的!
然而就在朝臣们吵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内监的传喝:“太后娘娘驾到!”.
这两个人,是疯了吧!
顺王只觉得眼前他遇到了两个疯子!
以前他只觉得他处事跳脱不靠谱,然而现在看了眼前的安素素和背后的宫祁麟,他才知道他的那点儿花样在眼前这两人面前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压根就不值得一提。
拿着江山社稷这么玩,老祖宗知道会不会直接从坟墓里爬出来要他们的命?!
顺王忽然有些后悔扯进这档子事情里了。
他之前就该装傻充愣,当什么都不知道的避过眼前这一场的!
逼宫啊!
眼前的这位竟然也敢!
“娘娘,您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做了的后果?!”顺王觉得他实在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眼前一脸淡定的安素素,她这个决定有可能会带来的可怕结果。
或许宫祁麟是喜欢她,但如果她的行为威胁到了他的地位和生命呢?!难道她就真的不担心,宫祁麟会翻脸不认人,直接要了她的命?!
而且,史书上对她的记录会变成什么样,她难道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吗?!
“如果不能保证他的安全,这些东西又有什么重要的?!”安素素微微笑了笑,一点儿也没有在意的回答道:“哀家心意已决,你下去安排吧。”
“其实,真说起来,皇兄这次去亲征也未必就是没有胜算的。”顺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做一下最后的努力,至少在眼前,他还不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说放弃:“毕竟……”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危险,哀家就不会同意他去北境!”安素素不等顺王劝告的话说完,便已经毫不客气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咱们能够想到利用雪灾去给北狄制造麻烦,这个北狄难道就想不到吗?!若是知道皇帝亲征,还指不定会布下什么陷阱等着皇帝去钻呢!何况,你不是也说了,太医说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好,若是有个万一,谁能担待得起?!”
“你放心,哀家很清楚哀家在做什么。这件事情之后,若是有什么问题,哀家会一力承担,至于你对哀家的帮助,哀家只会说,是哀家挟持了顺王妃逼你就范的!只要他能够平安无事,哀家愿意拿一切来换,哪怕是这条命。”
安素素的语速并不快,面上的表情也十分的平稳淡定。然而这种态度,以及她所说出的这番话,带给顺王的震撼却是巨大的。
眼前的她,不光是在短时间里就直接果断的破釜沉舟做了最坏的打算,还同时没有忘记将他从里头摘出来。
顺王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以前一直觉得,他皇兄对待安素素太好了,甚至因为蛊毒的事情,他还怨过眼前的这个女子。
总觉得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根本就不值得他的皇兄付出那么多!他皇兄那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非得为了一个小丫头连命都豁出去不要?!
而且,他皇兄付出了这么多,这个小丫头呢,可能处在后宫,躲在他皇兄给他筑起的那道安稳的堡垒之后什么都不知道!.
!--章节内容开始--安素素回到坤宁宫只有片刻未停,便直接开口对惊蛰交代道:“哀家看着皇上今天的情绪越发不对了,你去让小厨房给他炖一道安神的汤,再让朱嬷嬷做几份皇帝爱吃的点心,一会儿当夜宵给他送过去吧!”
“是。”惊蛰轻轻的福了福,转头就领命走了出去。
等惊蛰离开,安素素才又缓步进了暖阁,歇了口气之后才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对给她奉茶的雨露道:“坤宁宫周围的人手,都换好了吗?!”
“已经禀过了春熙总管,他说若是娘娘不喜欢,尽管换就是了。”雨露垂首,低声回道:“奴婢方才已经按着您的吩咐,将狼骜他们换防了进来。”
“顺王那边儿呢,可曾有消息过来?!”听到雨露的回禀,安素素点了点头,才又接着问她。
雨露摇了摇头:“北风一早就过去候着了,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过来。”
安素素低头沉思了片刻,才再抬头看着雨露道:“一有消息,迅速过来回禀哀家。”
交代完了雨露,安素素盯着外面已经逐渐全黑下来的院子看了一会儿,才吩咐过来掌灯的素瑾:“去把哀家的经书拿过来,哀家想抄会儿经。”
“娘娘,这会儿天色暗了,你抄书容易伤眼,不如明天白天再抄吧?!”素瑾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安素素,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劝道:“而且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娘娘平日里这时候都要安歇了呢!”
“睡不着,你去拿来吧!”安素素知道素瑾是为了她着想,所以并没有生气,只是也并没有改变她要抄书的打算。
素瑾拗不过安素素,只得去一旁取了笔墨书卷来,先是又在安素素的周围燃上了几根蜡烛,而后才走到她身边开始给她磨墨起来。
安素素刚刚上手的时候,落笔还有一些因为心慌而产生的潦草和轻浮,而随着抄写的行数增加,落笔也越来越稳重,不见任何起伏。
一口气抄了数章内容,安素素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是风息看着时间不早,忍不住过来相劝道:“娘娘,已经快半夜了,刚刚春熙公公派人过来说,陛下今天政务繁忙怕是过不来了,您不然早些歇息吧?!”
“都这么晚了吗?!”安素素手上的动作一顿,却还是坚持着将一行字写完,才抬手轻轻的搁下笔,转头看着风息道:“坐了这么久,哀家也有些饿了,有芙蓉甜汤的话,给哀家来一碗吧。”
“是。”风息见着安素素熬得这么晚,早就吩咐小厨房备下了一应的夜点,所以安素素一开口,没多时一干宫人便收起了炕几上的经书,转而摆上了各种精致的点心。
安素素也没有拒绝,就着甜点将桌上的点心一样尝了一些,才漱过口,由着风息她们伺候着上床就寝了。而对于宫祁麟没有过来的事情,她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有提及,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就像宫祁麟这难得的一次不过来,是多么正常的事情一样!.
!--章节内容开始--奉安候又和面前的宫毅客套了两句,才眼珠一转,不动声色的开口问道:“宫大人,听说最近京中不甚太平,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啊?!”
宫毅见他折腾了半天却只问出了这么一句,自然是不信就这么简单的。他也只当是不知道,顺着奉安候的话慢悠悠的继续往下说道:“怎么可能,天子脚下,哪里会有不太平这一说?!侯爷大可以放心,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传言,您只管安心就是!”
见宫毅这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奉安候只想骂娘。
什么天子脚下天下太平,那前段儿的几场灭门案又是个什么回事?!
就是在京城,天子脚下才不太平的好吗?!
若是真的万无一失,他宫毅怎么可能正大光明的住进安国公府那么久?!
虽然心里憋着火,可是奉安候却也知道此时并不是发泄的时候,他呵呵一笑,连连点头顺着宫毅的回答又赞了几句官腔套话,之后才话锋一转:“刚刚在里头见到顺王爷和安国公夫人有说有笑的上楼,本想上去打个招呼,谁知道王爷竟是老大不高兴的,还说什么现在京中不太平,不想在外逗留太久。啧,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你说这顺王爷怎么会和安国公夫人走到一起去呢?!”
“侯爷这件事情可就问过人了,下官向来只管案子,这种事情实在是知之甚少。”宫祁麟心中一冷,原来这奉安候是在这里等他!
他今天之所以会过来巡视,无非是得了宫里头那位的消息,只要他务必将这茶楼看得严实些,不光是这茶楼,连接连着这茶楼到宫门的道路,也被强调要加强戒备。
从他刚刚一路过来,竟然还看到不少暗部的面孔……
直觉告诉他,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缘由的,十有**是宫里有什么重要的人物离宫了!
而能够让那位皇帝陛下紧张成这样的,宫里板着指头数来数去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现在奉安候这一提,更是确定了他原先的猜测。
安吉祥进宫的消息,他是知道的。
现在却并没有听到她出宫的消息,而眼前的奉安候却告诉他,竟然看到了安国公夫人和顺王一起上了茶楼……
那十有**就是那位精贵的主子借着安吉祥的身份出宫了。
不过也不对啊!
为什么这位出宫了,宫里头的那位却还是按兵不动呢?!
依着平日里那位的重视程度,不该这么胆大妄为的将这位精贵的主子单独放出来的啊?!
难道……
宫毅心中越发的紧张,也没了和眼前奉安候打哈哈的打算,他不等奉安候再开口,便又继续说道:“侯爷如果想要知道更多这件事情的细节倒也不难,回去向侯夫人打听打听,她想必知道的会比下官更为清楚。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侯爷了!”
这是在说他像个女人?!
奉安候铁青着脸,本想开口叫住宫毅再怒斥他两句,却发现宫毅根本就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就这会儿功夫已经快步上马闪人了。.
“我没有不放心皇嫂!”
顺王心中一惊,开口的解释很明显有些口不对心。
虽然安素素是开着玩笑在提这件事情,但却不能否认,他的心里其实是真的抱着几分担忧和质疑的。
没错,他的皇兄其实并没有疯魔,眼前的一切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如果万一眼前的安素素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而他的那位皇兄又一门心思的不管不顾的为之纵容付出,那……
“你无需否认,若是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你皇兄的安危,那你也就不是哀家所知道和认识的那个顺王了。”对于顺王的回答,安素素却并没有相信,而是笑着开口戳穿了他的掩饰:“哀家对这地位,对这荣华,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
“说起来,曾经再苦的日子,哀家也都度过来了。进宫成为先帝的皇后,从先帝殡天那日起,哀家其实就已经有了必死之心了。”
“当时你的母妃咄咄相逼,宫内外,甚至哀家的父亲都想着哀家去死,去随了先帝。”
“哀家的这条命,是你皇兄给的。是你皇兄不顾一切的保护着哀家,让哀家安安稳稳的活到了现在。让哀家知道了很多,哀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实。可是顺王,就算狼骜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哀家,哀家是天桑的公主,尊贵的皇族,可是却仍然不如你皇兄所说的一句关心,更让哀家开心。”
“蛊毒的事情,哀家一直自责到现在。若不是为了哀家,他又如何会受这样的苦,若不是为了哀家,他又怎么会让朝臣误会,会让他自己陷入眼前的绝境?!”
“以前,一直都是他站在哀家面前,保护哀家,不让哀家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现在,也是时候让哀家来保护他了!只要有哀家在,哀家就不会让他所重视的一切,受到任何伤害!”
一口气将心中的话说出来,安素素只觉得仿佛轻松了许多。
原本她以为,这该是她心里的一个秘密,永生永世都不可能说出来为旁人所知的。为什么会这么干脆的告诉顺王,她也说不上来。
大概,是因为顺王算得上是眼下宫祁麟在大夏除了她之外,唯一一个会相信的人吧。
虽然宫祁麟一直都排斥着顺王,可是那种兄弟之间惺惺相惜的感觉,她却是能够感觉得到的。
“皇嫂,虽然别的事情我未曾参与,也不好评断,但是蛊毒的事情,确实是与你无关。那是皇兄自己的选择,这种事情,换了别的男人,为了不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苦,大概也都是会做的!”顺王抬手挠了挠头,然后才又一本正经的开口对安素素说道:“所以眼下会有这样的乱子,皇兄其实一早也是知情的,可是他仍然选择了这样去做。一开始我也是不明白不懂甚至觉得他这么做简直就是蠢的没有救了。可是后来细想之后我才明白,其实在皇兄的心里,最重要的东西,从来就不是江山,不是皇位,也不是我这个一直以来都只会惹他生气的弟弟!他最重要的东西,永远都只有你!”.
听了雨露的解释,安素素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同意了雨露的提议。而后由着雨露帮她穿戴好了披风,又带好了帷帽,才捧着手炉由雨露扶着跟在顺王身后往外走。
在茶楼内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阻拦,而就在出了大门安素素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低唤:“安国公夫人?!”
安素素脚下一顿,但是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朝着不到三步之外的马车走去。
可是身后的那个娇滴滴的声音却依然不依不饶的跟上来,凑在她的身后继续叫道:“安国公夫人,真是没想到在这茶楼门口也能遇到您。”
安素素回头看了一眼从茶楼内走出来的妇人,在脑子里仔细搜索了一遍似乎并没有这个人的印象,再一看这一脸假笑的表情,便越发没了打招呼的念头,转头便当没看见的继续往前走。
那妇人见安素素要上马车,难免有些着急,几步过来就要拽安素素的胳膊,却被一旁的云裳眼疾手快的伸手给拦在了当场:“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当街对我们夫人拉拉扯扯?!”
云裳在未到安国公府之前也是暗部的一员,她身上的功夫也不是假的,所以这一抓一推间,那个妇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招架之力的摔倒在了地上。
要说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那妇人却像是找到了借口一般,捏着帕子便不管不顾的的大哭了起来:“哎哟,不过是见到你们家夫人上前打个招呼而已,又没有做什么不对的事情,你们再如何也不能直接打人哪!安国公夫人了不起吗?!安国公夫人就能这样不管不顾的纵奴行凶吗?!你这样不敢和我打招呼,难道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吗?!”
“大家都来看哪,这权贵欺负人哪!”
已经上了马车的安素素丝毫没有想到那个妇人会这般不要脸面的在茶楼外私缠,而且,这妇人她确认她并不认识,而且依着这样的品行,安吉祥八成也是不会与其有所交集的!再加上她这会儿出现的时间,和这样不顾一切引人注意的方式……
实在是太巧了!
“真是岂有此理!”
听到外头的妇人越骂越难听,雨露的面色是越来越难看,最终忍不住的要出去,却被安素素叫了下来:“慌什么,且看看她还能闹出什么来再出去也不迟呀!”
这茶楼处在京中的闹市区,所以这妇人这一闹起来,几乎很快茶楼门口便聚满了人。
顺王本来还想上去撵人,但是在收到安素素上车之前的眼神之后,也只能先停下脚步,守在一旁先看事情的发展。
“我刚刚可是看到了,不就是和顺王爷在这茶楼里私会吗,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躲能躲得过去?!”妇人坐在地上赖着不起,见到周围人越来越多,她便越发闹得厉害。指着安素素所乘坐的马车嚷道:“别以为别人怕你我也会怕你,我告诉你,今儿你要是不下来给姑奶奶道歉,姑奶奶就满世界嚷嚷去,看你还有没有脸继续在京城这地界儿待下去!”.
“要知道,这死的妇人刚刚可是对安国公夫人极为的不敬,难道就不能是安国公夫人想要杀人灭口,来掩饰什么?!”
反正今天他注定也是脱不开干系了,所以奉安候这会儿倒也没有顾忌其他,索性也就懒得再掩饰,直接得罪干净了事。
“可是侯爷别忘了,刚刚若不是侯爷阻拦,现在这死在地上的妇人,大概已经进了京兆尹府的衙门了!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这样横死在街头?!”
面对奉安候的东扯西拉,宫毅却是一点儿也不着急,他笑了笑,慢悠悠的继续开口道:“倒是侯爷,下官刚刚觉得这妇人有异,要带回衙门去询问,侯爷便去而复返的对下官说认识这妇人,并且要表示问话;可也就在这当口,这妇人却被人灭了口!侯爷,你说下官就算是想为您开脱,也得有理由不是?!”
宫毅当然相信,这件事情不是眼前的这位奉安候干的。
但是,看他到最后还想着利用这妇人对‘安吉祥’不利的做法,他今天就算是无中生有,也该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何况还是这样名正言顺的机会。
“你,这是怀疑本侯?!”
奉安候的脸色因为宫毅的一番话顿时大变。如果宫毅仅仅只是掌管京兆尹府也就算了,可偏偏他暗中可是有皇帝授意的彻查百官权贵之权的。
如果真的进了京兆尹府,依着宫毅现在对他这般咬牙切齿的态度,他大概没事儿也该被扯出事儿来!
想到如此,奉安候越是不同意往京兆尹府去了。
他恨恨的盯着宫毅,强撑着怒道:“本侯可是堂堂……”
“侯爷不用再介绍了,您的威名下官如雷贯耳。只是大夏律法,天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再则,如今也不过只是想请侯爷回衙门问问情况,侯爷这般紧张,莫非是真的心虚了?!”宫毅负手而立,冷冷的看着奉安候:“侯爷,本官向来秉公执法,从未曾冤枉过一个好人,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一个嫌犯忤逆,所以侯爷应该相信本官才是!”
“哼,若是有什么话,在这里问岂不是一样?!为何必须要随着你去京兆尹府?!”奉安候微微抬头,带着几分倨傲的继续在宫毅面前强撑。
从他的角度来看,他的这个说法也不算过分。
不就是问几句话吗,有什么是不能在这里说的?!
就算是这在外头不方便,转头就是茶楼,直接进去问不也一样很稳妥?!他想了想,索性也就放缓了语调,试探着对宫毅提议道:“若是宫大人觉得在这外头不方便,咱们也可以去茶楼里叙话,侯爷问什么,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宫毅似乎早就知道奉安候会这么说一样,不急不缓的来回走了两趟,才站定在奉安候的面前:“侯爷,这京兆尹府也不是龙潭虎x,怎么奉安候就是不愿意多走几步路呢?!”
奉安候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宫毅慢悠悠的掏出了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在奉安候面前轻轻的晃了晃,而后才冷着脸开口:“既然侯爷不愿意本官面子,那这陛下的面子,侯爷总该给的吧?!”.
“……”
宫祁麟的这番话,顺王只是简单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便想通了他的真实打算——他这分明就是想要奉安候出来给安素素顶锅!
就算安素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宫祁麟知情的,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有什么遗漏被人发现了不该的端倪,那安素素的结局必然是万劫不复!
可如果现在有人从中搅合进来,那么……
事情便又可以另当别论了!
而且话说回来,凭着奉安候私下里掌握的那些铁器,以及与辽王往来的秘信为证,他这谋反的帽子想要脱怕都是脱不开的。
顺王又留下来和宫祁麟推敲了一下细节,才忍不住的开口疑道:“不过皇兄,你之前不是对我说你今天不出宫的吗?!”
在御书房传他过去叙话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说什么将一切都交给他了,而且对安素素的处事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脸真的就不疼?!
不过这种抱怨,顺王是没胆子说的。
一旦说出口,就要换了他全身都疼了!
他才不要去触这个霉头。
“其实,皇嫂挺担心的。”
顺王见宫祁麟不开口,便又继续自顾自的将他刚刚与安素素在茶楼里交谈的内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遍,而后本以为他的皇兄会有所触动,却不想宫祁麟却仍然是一脸平静的开口道:“我知道。”
“哈?!”顺王一脸愕然,他知道,知道什么?!
宫祁麟瞟了顺王一眼,继续慢悠悠的开口道:“你和她说话的时候,我就在隔壁的房间!”
“……!!”
毫无准备的顺王直接傻在了当场,眼前的宫祁麟竟然告诉他,那会儿他就在隔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顺王吞了口口水,带着最后的一丝期望看着宫祁麟干笑道:“那,我们的对话……”
“自然是全听到了。包括你引导她怀疑我的那些话,我也都听得一清二楚。”宫祁麟笑了笑,继续往顺王的心口上c刀。
他没有说,其实这几天他虽然并没有再在安素素清醒的时候进坤宁宫,可是每每等到她入睡之后,他都会静静的守在她的床前,看着她睡得不安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睡来陪着她。
从安素素离开宫门开始,他便一直跟在旁边不曾离开过。
虽然明知道如今这里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由狼影殿和暗卫还有宫毅安排的人组成的防护是密不透风,可他还是不放心。
应该说,无论将她交给谁,他都是不安心的。
也该庆幸这一点儿不放心,才让他听到了那么多,以前一直藏在安素素心底的,从未曾对他说出过的真心话。
“皇兄,这件事情真的要继续这样下去吗?!”顺王有些担心的看着宫祁麟,犹豫了一下才又继续道:“皇嫂就算是再坚强能承得住事儿,可她毕竟也是个女人!您无端端的非得要*她知晓权谋是想干什么?!总不会是你真的打算连这江山也不要了,直接拱手将这江山相让,尊她为帝吧?!”.
对于顺王的到来,宫毅和奉安候显然都有些意外。
当然,奉安候这里或许还只是意外,可是宫毅的脸色,却瞬间就不好看了起来。很明显,从奉安候的角度观察,宫毅对于顺王,不仅没有一点儿欢迎的意思,甚至还能看出几分讨厌和厌恶来!
这到底……
是怎么回事?!
“王爷怎么来了?!”宫毅看了一眼顺王身边一脸抱歉的二节,语带双关的呵斥道:“怎么回事,王爷过来也不知道招待通传吗?!”
“这……大人,属下也曾请王爷到花厅去坐着奉茶,可是王爷他一口咬定要见您,属下拦不住,所以……”被训了个劈头盖脸的二节有些委屈,虽然知道宫毅这会儿并不是在骂他,可是无端端被人推出来当靶子,心里总归也是不太好受的。
顺王对于宫毅的这一套却是看得门儿清,他冷哼一声,负手慢悠悠的踱了进来,一脸嘲讽的看着宫毅道:“行了,有不满冲着本王来,指桑骂槐有意思吗?!”
“王爷,下官眼下正在办案,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还请王爷到一旁的花厅小坐,等下官忙完了眼前的事情再过去向王爷请罪。”
宫毅故意避开顺王的挑衅,躬身极其客气的想要将顺王请离。
可是顺王却半点儿没有理会宫毅的提议,而是十分不客气的直接走到了宫毅坐的位置,大刀金马的坐下,而后才继续道:“宫毅,有什么对本王不满的,你直接当面提就是了,何必想要借着旁人来打本王的脸呢?!”
“也不瞒着你,本王这一趟过来,就是为了来带奉安候回去的。”顺王抬手理了理衣袖,才看了一眼奉安候继续说道:“如果宫大人真的觉得奉安候作奸犯科,大可以直接拿证据出来上奉安候府带人,若是没证据,只是凭借着眼前这样的揣测,本王劝宫大人还是少打官腔的好!”
竟然是为了他?!
听到顺王是来帮他的,这多少让奉安候也是有些意外,他有些愕然的看了顺王一眼。不过吃惊归吃惊,他却并没有开腔来插进眼前两人的争执,只默默的坐在一旁等结果。
“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下官如果不放人的话,岂不是不给王爷面*****毅沉默了许久,才冷冷的开口道:“人王爷今天是可以带走,只是有一点下官得说在前面,若是日后本王拿出来证据,王爷怕也是难逃干系的!”
“放心,这点儿规矩本王还是清楚的!”顺王见宫毅松口,也并没有再为难他,而是很满意的站起身来笑道:“好了,宫大人公务繁忙,本王也就不多打扰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宫大人你能够找出确凿的证据,连带着将本王一起绳之于法!”
语毕也不再理会宫毅的脸色,而是回头极其不满的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里没动的奉安候:“侯爷还愣在这里不动,是等着一会儿宫大人留你招待晚饭吗?!”.
宫祁麟的话让安素素心中一惊,不过面上却仍然是半分不显的等宫祁麟稳稳的接定了汤碗才松手,转身又给宫祁麟奉了两道菜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砒霜来了?!”安素素见宫祁麟喝了小半碗参汤,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不过说起来,倒是听说南边儿出事儿了?!”
“不过是点儿小事,慧宁公主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何况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若是淮阳王还找不到半点儿踪迹的就让他们平安的脱离他的防区,那他这淮阳王这么久也算是白干了。”
宫祁麟的话语很温和,可实际上安素素想要知道的内容,他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对于宫祁麟实际的拒绝,安素素倒也没有去细计较,她只是静静的又坐回到了炕几的另一边,而后目不转睛的盯着宫祁麟看。
这一看倒是让宫祁麟有些不太明白了,他放下手里的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安素素:“怎么了,我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安素素倒是没有犹豫,含笑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这天下,怕是再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听了安素素的话,宫祁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放下筷子,良久才抬起头来看着安素素。安素素很少会这样去注意宫祁麟看她的眼神,以往多半是因为害羞不太好意思,而现在难得的看上一眼,却让她仿佛是中了魔咒一般,有些挪不开眼去。
仿若是夏日的夜空,深邃而动人。
他,一向都是这样看着她的吗?!
“这话听起来可真让我有些受不住。”宫祁麟也是没有预料到,安素素这次的回答会是这样的直接,反倒是让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不过这样的困扰也就只是一瞬而已,宫祁麟便又恢复了以往日无异的淡然自若,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只有私下在面对安素素时才会凝在眉梢眼角的邪气:“若不是料着你现在身子不适,我必然狠狠的收拾你一顿才是!”
这话的暗喻太明显,饶是安素素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却还是直接就红了脸,有些扛不住的啐了他一口:“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这些菜的味道虽然好,却终究不是我最想要的。”宫祁麟却是半点儿不以为意,反而还像是逗安素素上瘾一般的笑眯眯的继续看她。
“那你想要吃什么?!”安素素被刚刚宫祁麟的调侃折腾得有些头脑发慌,一时间到并没有听出来宫祁麟话里的深意,竟是呆呆的顺着他的话,将这疑惑给问了出来。
宫祁麟撑着下巴,靠在炕几旁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安素素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你。”
“……你,你再这样我不和你说话了!”安素素原本就不满红晕的脸此时更是血红一片,她是又羞又急,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宫祁麟的嘴。
见安素素是真的已经被逗到了极限,宫祁麟才没有再为难她,终于轻轻的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而后深深的凝视着她许久才慢悠悠的道:“这顿饭以后,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顺杆爬吧!
安素素暗暗磨了磨牙,恨不得把搂着她不放的宫祁麟胖揍一顿。
她来回在心底把不满顺了一便,才压着声音咬牙道:“那也不过是会压制住你内力的药而已,又不是真的让你浑身不能动弹躺在床上,哪里就虚弱成连吃饭穿衣都需要别人伺候的地步了!”
语毕也不忘想要从宫祁麟的怀里往外挣,结果却被环抱着她不放的男人搂得更紧了,宫祁麟一边搂着她顺势往身后的暖炕上倒,一边笑眯眯的继续耍赖道:“怎么不要?你让我好端端的突然虚弱成那样子,还不该好好的来照顾我补偿我?!”
“可是现在你不是还好好的嘛!我又没有真的对你下药!”
安素素觉得她这会儿是完全搞不懂宫祁麟了,他根本这就是在胡搅蛮缠!
就算是要做戏,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而且她也不是外人,有必要在她面前也摆出这样一副受了重创的模样嘛!
可是她到底还是架不住宫祁麟的厚脸皮加软磨硬泡,最终也只得顺着他靠在他的怀里,低声承诺道:“好,陪着你!只要你不嫌我烦!”
“怎么会。有你在,就是蹲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也是一种幸福。”宫祁麟轻抚着安素素的后背,而后似想起什么一般的又继续道:“不过你这次,给你长姐惹下的麻烦可是不小。”
有奉安候那个没安好心的大嘴巴在,只怕‘安国公夫人’与顺王在茶楼私会的消息,很快就会折腾得满京城皆知了。
“不过话说话来了,你不是安排了你长姐离开京城吗?!怎么,她不领情?!”宫祁麟停了停,见安素素不吭声,才又笑着继续道:“这倒是难得,我以为安国公夫人怎么都会放不下小世子的,没想到她竟然会选择继续留在宫里。”
“她说,我也是做母亲的人了,连我都能这么豁得出去,她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提到这个,安素素也只是浅浅的笑了笑,而后便认真的开口又继续说道:“说来缘分这个东西真的是很奇怪,要说以前我还真是没想过,有一天我可以和长姐相处到眼前这样的地步。”
“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能够坐到现在的这个位置,和你在一起。”安素素的声音越来越低,娇娇软软的依偎在宫祁麟的怀里:“我不贪心,只要可以守住眼前的一切就好!至于皇兄那边,我想,总能有办法的!”
“嗯,到时候我们一起想。”宫祁麟懒洋洋的有些心不在焉,他这会儿早已经被安素素这娇俏的小模样勾得心猿意马,可奈何眼下安素素身体不便吃不上嘴,心里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琢磨了好一会儿,他到底是没能按耐住心底的那点儿小谋算,不动声色的捏着安素素的手往下,而后眨了眨眼,盯着脸颊赤红的安素素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低声道:“娘子,为夫想你想的心口疼。”
“……”.
能够在自己家门口赚到活命的银子,这对于那些灾民来说,也是极其难得和珍贵的机会。
而那些商户,虽然说这次眼前的利益会获取的少一些,可是从长远来说对他们却是有助益的。毕竟有些名声是靠多少银子也换不来的。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宫祁麟沉思了片刻,虽然安素素所提出的这个点子还有很多地方并不算晚膳,但只是一个雏形就已经有不少可圈可点的地方了。
“我其实今天在朝堂上就一直在想这个了,只是因为还没有考虑的太过周全,所以还没有对外人提罢了。”
听到宫祁麟也觉得这提议不错,安素素显然有些开心。但更多的却也是被夸赞后的不好意思,她绞着手里的帕子,微微红着脸继续说道:“所以琢磨着还是先来和你说一声,你觉得可以的话,我再去和臣工们提。”
“我觉得可行。”宫祁麟点头,含笑的眼神里满是鼓励:“只不过这件事情若是要办,还得将多方面都考虑周全才更稳妥,你可以明天在朝堂上提出来,然后让底下的大臣们商议着把这个方案补全,而后再开始实施。”
宫祁麟耐心的又对安素素说了一些和朝臣沟通的要点,这样一来一上午的时间很快也就过去了。
等用过午膳,安素素索性将一大叠奏折甩给了宫祁麟,自己则抱了床毯子蜷在宫祁麟的身边舒舒服服的眯了个午觉,而等她睡醒了却发现原本坐在她身边的男人,这会儿却已经不见了踪迹。
见到她迷迷蒙蒙的,风息便不等她开问直接就开口回道:“顺王说是有要事找陛下商议,便去了承乾宫的御书房。”
“喔。”安素素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接过风息递给她的燕窝,还没喝上两口便见到安吉祥笑吟吟的从外面进来。
“娘娘今天气色倒是不错。”安吉祥给安素素行过礼,才笑着隔着炕几坐到了安素素的身边,而后不忘又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才道:“看样子,昨儿晚上的一场,是风平浪静了?!”
“其实也是你自个儿天真,这宫里发生的哪怕只是细微的风吹草动,又如何能瞒得过陛下的耳目?!”见安素素不回话,安吉祥不禁撇了撇嘴角,忍不住低声带着几分数落的继续说道:“只是让我没料到的是,陛下竟然会这般纵着你,连江山社稷也……”
她似乎也是觉得这番话说出来并不算妥当,才又迅速收声,四下看了看并没有旁人,才又松了口气般的继续道:“总之,娘娘以后可得踏踏实实的别再起波澜了,这样一趟趟的,可让人受不住。”
一想到昨天安素素那样的安排,安吉祥就是一阵的后怕。
若是宫祁麟真的要追究下来,那她这妹妹的小命岂非不保?!
就算是肚子里有着他的孩子,可这世上还缺了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吗?!只要他愿意,哪样的闺秀佳人得不到?!
也真就她这妹子胆子大!
偏偏,她还怎么都拦不住!
“不会了。”安素素轻轻的抚着小腹,柔柔的笑道:“只要他不是真的去亲征,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怕了。”.
一开始听到这个吩咐的民众们还都是不敢的。可是架不住底下捕快衙役们的鼓动,终于有那胆子大的,曾经被压迫得狠了的也顾不得其他,真的就挤开人群大着胆子上前取了银子往顾大人的身上砸。
有了人开口,后头自然也就不会少了人跟风,一时间要不是有衙役们早有准备的阻拦着,场面真闹不好会失控。
而顾大人在被银子砸了整整一天之后,才承受不住折磨的断了气。
这样的惩罚结果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夏,当然,也在第一时间就反馈回了朝堂。
换来的结果,自然是一片哗然。
有说这法子好的,严惩了贪官,也算是给不少人一个警戒,犯错者以后就是这个下场;当然也有说这种做法没有顾忌朝廷颜面的,毕竟顾大人也算是朝廷命官,这样由着民众责罚而死,先例一开只怕日后稍有不慎便容易引起民变!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顾大人也算是朝廷选出来委派到地方上任职的,这样当众责罚,岂不是也在说是朝廷无能?!
这不是当众打朝廷的脸嘛!
“如果不当众责罚,难道他顾云天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事情,就能够一笔勾销吗?!”安素素听着底下吵闹了大半天也没个结果,终于忍不住的冷声开口道:“不能。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在冀州百姓的心里狠狠的划了伤疤,若是这时候咱们还继续藏着掖着,结果只会是寒了百姓的心!”
一想到看到的那些来自灾区的折子上说,灾区人大半吃不饱穿不暖,卖儿卖女不得活命,再看看这冀州官员的蛇鼠一窝,安素素便气不打一处来。
“君子爱财取之以道,知道地方上迎来送往的规矩一直都有,可若是太过了头,那可就是自己再给自己掘坟墓了!哀家今儿索性也就把话说明白吧!冀州这里,只是一个开端,若是以后再发现一个,便直接处置一个,绝不会姑息!咱们大夏别的没有,多的是能够为朝廷为百姓尽心力的人!既然他们在其位不谋其政,那就早些退位让贤吧!”
安素素抬手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听到底下的朝臣们没有再争吵,才又继续道:“另外,你们刚刚说对顾大人这样的惩罚太过的,你们可知道周玉安在他顾府里搜出了什么?!”
“地窖里头,那可是足足的三十万两现银,还有银票,黄金各种名贵的字画藏品!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官,一年的俸禄能有多少?!他才在冀州上任不到五年,你们说说,这些银子都是从哪里来的?!靠俸禄,那得他不吃不喝攒十数辈子的了!这样的一个蛀虫,你们竟然还有人觉得他可怜!真是让哀家觉得匪夷所思!”
安素素明显是动了怒,而底下的朝臣也都十分有眼色的跪了一地连呼息怒,而安素素也没有着急吩咐他们起身,而是继续说道:“这样的人,哀家还是那句话,有一个除一个,有两个除两个!哀家就不信,刹不住这股贪欲之风!”.
“侯爷能这么信任在下,在下还真是承担不起。”宫毅笑了笑,并没有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奉安候的话,而是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才又道:“不过,侯爷刚刚既然说到有证据,那么证据呢?!”
“宫大人愿意相信本候的话?!”奉安候听到宫毅的询问,止不住的多问了一句。
原本看宫毅的态度还是半点儿都不会让步的,怎么现在……
突然有了松动?!
“下官只信证据。”宫毅慢悠悠的抬起头,一字一句极其认真的开口道:“只要侯爷能够给下官足够的证据,下官为了陛下的安危,自然不会放任谋逆犯上的事情就这样在下官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可若是侯爷你没有证据而只是信口一说的话,今天可是侯爷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想要再出去,可是难了!”
宫毅话里的威胁意味十足,奉安候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他十分自信的从袖中掏出一封书函来递给宫毅:“是不是真的,宫大人一看这封信便知。”
然而宫毅却并没有着急去接奉安候给他的信函,而是谨慎的借着他的手打量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这,似乎是宫中常用的信笺纸样?!”
“宫大人真是好眼力,这封信正是从宫中出来的,陛下的亲笔手书。”听到宫毅如此说,奉安候眉眼间也带上了几分得意:“依着宫大人与陛下的关系,这信函是否是真,宫大人应该一眼便能知真假才对。”
宫毅原本还带着的几分轻慢,却在扫到信上的内容之后瞬间变得紧张严肃了起来。他迅速的看完了信函的内容,才再抬起头,仿若是一头即将离开囚笼的困兽一般扯住了奉安候的衣襟,一字一句的问道:“这封信,侯爷是从哪里得来的?!”
奉安候虽然被扯着衣襟牵扯得他呼吸不畅有些不舒服,而且这样的对待也实在是有些无礼,可是他却并没有顾得上去生气,而是抓着眼前的机会,很干脆的就对宫毅回道:“是我的一位故人,从宫中取过来的。”
“故人?!”宫毅陡然松开了扯着奉安候衣襟的手,并不是太温和的举动让奉安候一时间没有支撑住,狼狈的又再次跌坐回了座椅上。
而宫毅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一般,继续冷着脸站在那里低头俯视着奉安候:“侯爷可是觉得我傻?!这世界上巧合的事情是很多,可是侯爷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凑巧的故人,能够靠近圣上还能得到圣上的欢心,更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你手里?!”
是啊,太巧了!
其实不光是宫毅怀疑,就连得到这个消息的奉安候,也一样不敢轻信。
今天他来,既是求助,而更多的,也是为了一种试探。
在宫祁麟的面前,宫毅其实受重视的程度并不比顺王浅。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宫祁麟反而还更信重宫毅一些,所以才会在他一登基,就将宫毅调回了京城。
所以宫毅的态度很重要,如果他这次拿起信来看了以后半点儿无疑心,反倒是会让他觉得不对了!.
“我明白,这件事情我也会留心的。”
毕竟不是第一次在一起处事,所以宫毅一开口,顺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很干脆的点头道:“你这么谨慎也是对的,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太多!若是闹不好,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两个人又就着这件事情再商量了一番,见时间差不多,顺王才起身,从密道的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宫毅多年来在外办案积累的经验并不是浪得虚名的。
然而当顺王带着几分犹豫将这件事情对宫祁麟说了以后,本以为会有些触动的宫祁麟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的平静如常。
“皇兄,你怎么看?!”
宫祁麟这会儿正坐在平日里属于安素素的书桌后埋头不知道在写着些什么,即使听顺王说完了话差不多都半盏茶的时间了,可是却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这让顺王不自觉有些着急了。
他伸手端起了茶盏,却发现原本还温热的茶盏因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早已经变得凉透。正踌躇之时,终于见书桌后的宫祁麟抬起了头开口,却并不是对他,而是对站在他身后门口候着的春熙:“去给顺王换杯热茶来!”
“这件事情你心里有数就行了,没必要真的当回事。”宫祁麟搁下笔,慢悠悠的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帕子一边擦手一边绕过书桌走出来对顺王道:“淮阳王已经返回南境了,至于慧宁公主的事情,既然朕一早就开口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北斗亲王,那就由着他们去吧!”
“可是,如果刺杀淮阳王这件事情真的与北斗亲王有关,您难道就不用提醒一下天桑那边吗?!”顺王有些不解,不是说天桑帝君是眼下他皇嫂的亲皇兄吗?!这么重要的事情……
难道他皇兄真的要坐视不理?!
“关朕何事?!”宫祁麟却是一脸的莫名,他看了一眼顺王:“他们天桑国内的事情,只要不折腾影响到咱们,咱们又何必去多此一举?!”
“可……”顺王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把想说出口的担心给咽了回去。
就像宫祁麟所说的,这一切连他都不担心,他又何必去c这份瞎心?!
想到这里顺王也就没有再纠结的将这件事情给放了下去,接着对宫祁麟把有关奉安候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才道:“一切已经就绪,只不过宫毅觉得奉安候还未曾放下戒心,我们还是不可c之过急。”
“奉安候能够经历这么多场变故还能屹立不倒,让人难寻到他的把柄,若是没两把刷子能够混得下去?!”宫祁麟笑了笑,对于宫毅这样的安排一点儿也不奇怪:“只不过朕自从登基之后就一直冷着他,再加上现在辽王覆灭,他也是真的着急了!若是再不想点儿办法来翻盘,怕是再过几年他奉安候府就该从这京城里消失了!”
“所以平稳归平稳,有时候该下猛药还是得下的!”顿了顿,宫祁麟才伸手拍了拍顺王的肩膀,似笑非笑的提醒道:“否则就这样一直等,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冯月娅进了顺王府,那给主母顺王妃请安是天经地义的。
而安素素作为顺王礼法上的嫡母,要冯月娅进宫来给她请安磕头,更是理所当然!
可即便如此,这样的遇见还是把毫无准备的奉安候夫人吓了一跳,她不敢确定的盯着穿着斗篷瑟缩在宫门口站着的女儿看了半天,才小心谨慎的走到她的面前低声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宫门口还是寒气*人。
冯月娅进顺王府还不足月余,可是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一即将要萎谢的花儿,形容枯槁一般的立在哪里,即使在听到母亲的问话之后,也是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她定定的盯着奉安候夫人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嘶哑的回道:“宫里让我,给太后娘娘和王妃请安。”
就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冯月娅却踌躇了许久才磕磕巴巴的说出口,之后便又像是木偶一般,眼神呆滞没有生气的盯着奉安候夫人。
奉安候夫人心底一阵刺痛,但是却也知道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伸手来扶着冯月娅,一起沿着宫道往坤宁宫的方向走。
冯月娅的手很凉,奉安候夫人只觉得像是握着一块寒铁一般的没有任何温度。她四下看了看见没有旁人,才将自己进宫时带的手炉塞进她的怀里,同时不忘压着声音教训跟在冯月娅身边的丫头:“这么冷的天出门,也不知道给你主子准备手炉!要是冻坏了,你这一条贱命担待得起吗?!”
“母亲你别骂她了,女儿不需要那劳什子。”大概是随着奉安候夫人在一起走了一会儿,冯月娅这会儿的状况也好转了不少,她眨了眨眼,有些自暴自弃的苦笑道:“暖得了身,暖不了命,反正迟早是一死的人了,还在乎这些干什么。”
看着再次被推回来到她手里的暖炉,奉安候夫人的心都要碎了。
她强忍着没有让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落下来,克制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怎么竟只说这样的丧气话!”
“像我这样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以后。”奉安候夫人的话让冯月娅脚下的步子一顿,随即她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的嗤笑出声:“女儿现在就想什么时候王爷能够给女儿一个恩典,让女儿能够干干脆脆的去死,女儿便可以含笑九泉了。”
“娅儿,你信母亲,母亲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奉安候夫人简直是心如刀绞,她生怕冯月娅会真的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忙扯着她的胳膊急切的开口保证道:“你无论如何不可以做傻事,若是你有个好歹,母亲,母亲还怎么活呢!”
“救我?!”冯月娅一脸嘲讽的盯着面前对她不停保证的奉安候夫人,呵呵的笑道:“连父亲都已经舍弃我不管了,母亲你又能有什么办法来帮我?!”.
“老实说,臣妾也没有想好。”
奉安候夫人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十分老实的垂首回答道:“奉安候是臣妾的夫君,也是臣妾儿女的父亲。臣妾嫁给他这么多年,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含辛茹苦的c持整个侯府,要说这份感情说丢就能丢,怕是娘娘也不会相信吧!”
“可是臣妾也是没法子了。若是臣妾再继续看着他下去不管不问,想来臣妾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想到既然安素素已经开口说得这么直白了,奉安候夫人便也没了再隐瞒的意思。反正这些东西就算是她不说,眼前的这些人其实也都是清楚的,那她又何必矫情呢?!
“臣妾之前也说了,臣妾不求别的,只求臣妾的儿女能够不受她们父亲的牵连,就算日后不能够大富大贵,但求平安一生。若是能够如愿,就算是要了臣妾这条命,臣妾也心甘情愿。”
说话间,奉安候夫人再次跪倒在了地上,恭恭敬敬的冲着上首的安素素磕头求道:“还请娘娘开恩。”
“夫人这是在与哀家谈条件?!”安素素盯着地上跪着的奉安候夫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失笑道:“那是不是哀家今天不同意,你就要在这件事情上做出其他的选择呢?!”
“臣妾只是想维护自己的孩子,能够一生平安无忧。谁能够满足臣妾的这个愿望,臣妾便会向谁低头,若是不能,迟早都是一死,臣妾并不在乎死在谁手里。”
话已至此,奉安候夫人也是豁出去了。
虽然说她现在对安素素的威胁未必会奏效,但是赌一把多少还有些机会,总比什么都不做直接放弃的好。
何况,她暗忖她现在对于安素素和顺王她们来说还算是有些用处的。
“虽然哀家不清楚奉安候夫人是哪里来的自信确定哀家一定会答应你,但不得不说奉安候夫人你的确是勇气可嘉。罢了,也是看在你如此坦诚的份儿上,哀家也就不为难你了!若是你能够配合顺王将这件事情处理妥当,哀家允诺你和你和的儿女可以平安的从奉安候府脱身!”
奉安候夫人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的等了许久,才听到安素素淡漠的音调缓缓的响起在她的头顶,这番话让她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喜不自禁的连连冲着安素素磕头谢恩,只是还不等她高兴完,便又听到上首的安素素继续说道:“虽然哀家能保证你们可以成功脱身,只是……像眼前这般的富贵尊荣,怕是不能够了!若是如此,你可愿意?!”
“臣妾愿意。”原本奉安候夫人还以为安素素要再提其他的条件,却不想她说出来的是这个,她轻轻的笑了笑,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开口回道:“娘娘放心,臣妾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臣妾的将来。臣妾一生都在这奉安候府里,要说荣华富贵,臣妾也见够了!看起来赫赫扬扬的府邸,实际上却是最容不得人的所在!倒不如一间小院儿,虽然是粗茶淡饭,却总是一家人在一起!”.
送了冯月娅回顺王府之后,奉安候夫人便吩咐车夫直接掉头返回侯府。只是这边还才刚刚到达街口,马车便忽然毫无征兆的给拦停了下来。
正靠在车内休息的奉安候夫人微微一愣,随即便对着车外跟车的婆子不满的开口道:“怎么回事?!”
还不等外头的婆子回话,便听到一个陌生而又慌张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外头嚎道:“夫人,不好了,出事了,世子了没了!”
“你说什么?!”奉安候夫人原本因为宽慰好了女儿而放松下来的心顿时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软倒在了车内的软垫上。
虽然知道外头过来传信的人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胡传,可是她还是挣扎着起身,带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掀起了帘子,对着跪在外头磕头个不住的小厮厉声问道:“你是哪里当差的,又是谁吩咐你来递信儿的?!”
“小的是二门口的孙宗全,是奉了大少乃乃的吩咐,过来给夫人您递信儿的!如今府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夫人,您快回去看看吧!”
孙宗全说话间又朝着奉安候夫人磕了几个头:“侯爷说孙少爷还小担当不起给世子爷扶灵的重任,所以让其他几位小少爷一起帮衬着,可是大少乃乃不同意,这会儿侯府里正为了这事情争执不休,大少乃乃便吩咐小的出来寻您,让您得了消息快些回去,只怕再晚些等这件事情定下来,就来不及了!”
听了孙宗全的话,奉安候夫人郭氏只觉得心底一阵气血翻涌,若不是顾着眼前这场合不适合发火,她早就直接发作了!
她和奉安候夫妻这么多年,几乎奉安候的每一个举动她都能明白他的用心。
虽然之前她开口做主将芳姨娘的孩子过继到了世子的名下,可一直为着这件事情筹谋算计了多年的梅姨娘如何会轻易罢休?!
细思极恐,郭氏甚至想着有可能这次她儿子的突然离世,也极有可能与那位脱不开干系!
想到这里郭氏便越发的心急如焚,直接吩咐加快速度往侯府赶。
等郭氏扶着身边丫头的手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侯府内已是哭声一片。她此时也顾不得难过,一路踉跄着便朝着世子居住的院落赶去。
她才刚刚到达门口未曾进去,便听到里头传来了世子夫人的低泣:“凡事讲究个名正言顺,世子如今已经有后嗣,自然该是由他扶灵,哪怕他年纪还小,这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够乱的!若是真的依了父亲您的意思,让侯府里的孙辈都来给世子扶灵,那日后岂不是要乱套?!”
“这说的什么话,世子也是本候的儿子,世孙更是本候的孙子,难道本候还会害了他们不成?!”奉安候没想到一向温和敦厚的儿媳妇会这样的不好说话,一时间也有些烦躁,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接着说道:“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死者为大,还是先……”
“先什么,侯爷这是要罔顾礼法,嫡庶尊卑不分吗?!”奉安候的话未曾说完,便见到郭氏冷着脸出现在了大门口,毫不客气的对着房内僵持不下的众人开口道:“既然之前已经定下了,那世孙就是世孙,世子的儿子自然是嫡出,怎么能够与其他庶出的女子混为一谈,一概而论?!”.
这个蠢货!
风月茹的话一出口,顿时便收获了几个大白眼,那浓浓的嫌弃感让原本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冯月茹也觉察到了不对,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说的时候痛快,想要再收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何况这会儿府里几乎所有的成员都挤在这里,她这一声娘亲简直就像是一记触不及防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先前还振振有词的奉安候的脸上,让他顿时又多了一个想要直接掐死的人选。
“娘亲?!若这个贱人是你的娘亲,那我的母亲又是你的什么人?!”
冯月茹犯蠢,却正好给了冯月娅发作的机会。她压根就没有等冯月茹辩驳喘息,便已经冷笑着盯着她的双眼似笑非笑的反问出了声。
而后动作极快的直接伸手就拽住了梅姨娘的发髻力道极大的就将她往外拖。冯月娅的这个举动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也就在这愣神的功夫,冯月娅已经扯着挣扎尖叫的梅姨娘走到了门口。
“你这是干什么,疯了吗?!”
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奉安候也顾不得再喊人了,直接自己就上来想要将已经处于半疯癫状态的冯月娅给拦下来。
可哪晓得她今天过来却并不是空手一个人,等到奉安候跟着冯月娅出外的时候才惊愕的发现,原本空空的院子里,此时已经站满了顺王府的府兵。
而中间摆着的靠背大椅上,正稳稳的坐着身披玄色大氅的顺王。
更让奉安候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的是,就在顺王的脚边,竟然还摆着一个生得极旺的炭火盆。
还真是到哪里做什么,都不肯亏待自己啊!
可如果是享受,干嘛不在自己的府里非得要到他这里来显摆?!
心里都快要气炸了,可面上奉安候却并不敢发作,只想赶紧将眼前的事情给抹平了,省的越拖下去越是麻烦。
“顺王殿下,您这是……”
奉安候强撑着笑,上来给顺王行了一礼,故作镇定的正打算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开口与顺王寒暄,却不料顺王却并没有给他开口寒暄的机会,而是笑着抬手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袖,之后不客气的打断了奉安候还没有出口的询问:“听说本王爱妾的兄长过世,本王正好有空,便陪着她一起回来看看。”
“……王爷,犬子不信,如今府中一切都未曾处理周全,实在是不方便招待贵驾,还请王爷体谅在下的难处,不如今日就先带着月娅回去,等来日在下一定……”
“不必,本王知道侯爷你的意思,也知道侯爷你想干什么。不过今天过来的时候本王便答应了爱妾,一切依她!本王总不能言而无信吧!所以侯爷你若是真的想迅速息事宁人,本王劝你还是由着本王的爱妾发泄完她的不满为好,要不然若是惹得她不高兴了,本王可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顺王对着奉安候冷冰冰的交代完,才回头温和含笑的看着冯月娅,眼里满是鼓励和赞赏:“本王在这里,娅儿想干什么就去吧!”.
冯月茹觉得她还是可以解释一下的。
至少,她所针对的对象,从头到尾就只有冯月娅一个!
可是很显然顺王并没有打算听她的解释,而是扭头看着奉安候,似笑非笑的开口道:“侯爷,方才娅儿的提议你也听到了,本王觉得甚好,不知道你怎么看呢?!”
殉葬!
这中残忍的习俗在大夏定国之初就被命令禁止,然而也因为当时的禁令上所写的是不得强迫,这也就给了下面不少人可趁之机。
比如不少大家,会让侍妾和丫头殉葬。
理由多半是对方自愿!
而侍妾和丫头在家中本身就属于弱势,由着主人搓扁捏圆的存在就算是被逼着殉葬,又有谁敢多说半个字?!
但是现在,冯月娅开口要求拉着殉葬的人,却是他的曾孙!
这怎么可能?!
奉安候笼在袖中的双手捏握成拳,他恨恨的盯着顺王拿刚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道:“月娅说的没错,长哥儿路上确实也需要个稳妥的人照顾,这样,他房里也有几个得脸的丫头,便让她们跟着去伺候吧!”
“父亲,我哥哥缺的是一个儿子!”冯月娅听了奉安候的话,呵呵一笑,慢条斯理的又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脸扫了一眼神情不太自然的庶兄一眼,才又继续道:“父亲你记性那么好,该不会不知道,我哥哥为什么会至今都没有子嗣吧!”
“她们的贪婪和歹毒,剥夺了我哥哥做父亲的权利,那现在我让他们赔一个儿子给我哥哥,并不为过吧?!”冯月娅抬手理了理手腕上的披帛,之后才似笑非笑的看着面色顿时变得惨白的奉安候:“这件事情,父亲你其实是知情的吧?!反正您有几个曾孙了,为何就不能匀给我哥哥一个?!”
“娅儿,你真的要将自己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吗?!”奉安候深吸一口气,静静的凝视着一脸坦然的冯月娅,良久才开口问道:“当真连一点儿退路都不肯给彼此留?!”
“我何曾还有退路可以走?!”
冯月娅扔下这句便转过头,乖顺的走回到顺王身边站定,而后微微福身对顺王道:“王爷,妾身已经想好了,要么她们赔给我哥哥一个儿子,要么妾身便带着那个贱人和一干证据去京兆尹府击鼓鸣冤!”
“侯爷,选吧?!”
顺王点了点头,很体贴的站起身来先是将披在他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披到了冯月娅的身上,而后一边帮她系着系带,一边慢悠悠的对一旁的奉安候道:“若是你再不选,那本王可就帮你选了!”
“王爷,这如何也算是侯府的府务,王爷又何必咄咄逼人呢?!”奉安候几乎已经算的是哀求了。他知道眼前一切的症结并不在冯月娅,而在眼前明摆着就是过来找事儿的顺王。
可是……
“侯爷可真是好记性,您忘了,之所以本王今天有这个资格进你侯府的大门,还不是你自己费尽心机送上来的结果?!怎么,如今又改变主意要翻脸不认账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当本王是什么了?!”.
因为知道这一趟的差事不好办,这次过来的是郭氏身边的大丫头荣欣。她一见奉安候去抓杯子就知道不太好,所以杯子落过来的时候,她眼疾手快的便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被砸个头破血流的结局,但是身上还是被溅起的茶渍弄湿了不少。
不过这时候荣欣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些旁的,只恭恭敬敬的冲着奉安候福了福,柔声道:“侯爷,夫人说有要事相商,事关重大,还请侯爷和姨娘一起过去。”
因为听到连她也要过去,多少让梅姨娘有些惊讶。一般府里的事情,这位候夫人都是恨不得她避出侯府才安心的,怎么这时候……
不过也正是这反常的举动让梅姨娘多了几分好奇,她眨了眨眼,这时候正是要紧的关头,若是能够再添上点儿什么,那依着奉安候的脾气,郭氏可就算是真的完了。
如果那样的话,那她今天受到的这点儿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郭氏今天自己把这机会送到她面前,那她自然不会就这样轻易的放过。所以赶在奉安候发怒之前,她忙开口劝道:“侯爷别生气,夫人这会儿叫您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相商,不管怎么样,不如先过去瞧了再动气也不迟呀!”
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只是那眉眼间的得意却并没有逃过荣欣的审视,她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恭恭敬敬的后退了两步,等着奉安候的示下。
“回去告诉夫人,本候一会儿就过来!”奉安候有些烦躁的回头瞪了一眼荣欣,随手挥了挥便算是打发了她。
作为郭氏的陪房的女儿,荣欣很清楚她该站的位置。
所以虽然奉安候的态度十分的恶劣,但荣欣却并没有任何不满和愤怒,她只是继续福了福,便转身退出了梅姨娘居住的院落,转过头便快步朝着郭氏居住的主院赶去。
听了荣欣的回禀,郭氏倒是波澜不惊,她慢悠悠的将旁边嬷嬷奉上来的燕窝一口一口的吃完,漱口净面之后才对荣欣道:“你又不是没见过那梅氏的做派,她若是今天不在侯爷面前嘀嘀咕咕,那才叫出了鬼呢!”
荣欣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伸手接过郭氏递给她的帕子,而后才陪笑道:“看姨娘的样子,似乎还在做美梦呢!”
“让她做吧!”对于这种事情,郭氏已经是波澜不惊了,她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带着几分自嘲的轻笑道:“反正现在这个侯夫人,谁高兴做谁来做就是了。”
她已经倦了,也看透了。
这一辈子她以为保住侯夫人的位置便是保住了一切,可是现在她才算明白,其实侯府对她来说,根本就只是一座囚笼。
她已经在这个囚笼里被困了一生,而现在也终于是到了解脱的时候了。
郭氏这里心里正想着,外头便听到小丫头的通报,说是陈氏到了。
对于这个儿媳妇,郭氏的心里其实是复杂的。
以前因为没有子嗣的事情,她没有少苛责这位儿媳妇儿,可是在知道那一切都是梅姨娘捣的鬼之后,郭氏对她更多的只有愧疚和怜惜。.
奉安候微微抬起头,看着坐在他身侧的郭氏,目光里也没了先初那般的厌恶和恨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既然……”
“侯爷是想问,既然妾身早有这个东西,为何不拿出来,而非得等到现在?!侯爷,打妾身十六岁嫁给你,便将你当做妾身这一生唯一可以倚仗的人。妾身虽然不喜欢梅姨娘,可是梅姨娘却是侯爷你在意喜欢的,她能够哄得侯爷你开心,妾身就算是心里再苦再难受,那也认了!还有这东西若是真的要拿出来用,便得开祠堂请族中的长老来见证,妾身的心愿是能了结,可是对于侯爷你,还有整个侯府,却是大不利的!”
“侯爷走到今天不容易,若是真的为了这个闹得人尽皆知,又有什么益处?!至少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妾身还是懂的。”
郭氏的一番话入情入理,一下子便将奉安候说得是感动莫名,原本对她的怨恨此时也都换成了感激和些许的愧疚。
梅姨娘在一旁也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再看奉安候的表情也知道此时情况不太妙。若是再让郭氏继续这样说下去,那奉安候的心难保不会被郭氏拐歪掉。
那时候对她来说才是真的末日!
她稍稍一犹豫,便上前一步跪倒在郭氏面前,低泣道:“夫人,都是奴婢的错。才害得今天月娅小姐在府里这般生气,若是夫人真的还不能消气,就送奴婢去伺候老夫人吧,奴婢生死是小,若是因此而离间了侯爷和夫人还有小姐的感情,那奴婢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梅姨娘跪在地上哭得哀哀切切的,说出的话虽然是在请罪,但其中的深意却还是刺得面色原本缓和下来的奉安候又泛起了冷意。
是啊!
冯月娅是嫡女,从小还是养在郭氏身边的。
若是郭氏真的一点儿异心都没有,会让冯月娅今天来这里大闹一出?!
说的是怕丢人,难道说,今天这一场闹腾了,他们侯府就不够丢人了吗?!
“你以为娅儿今天的这一闹是为了妾身吗?!是为了她自己!”
若是梅姨娘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郭氏的火气便腾的一下起来了,她一拍炕几,愤怒的瞪着还跪在地上的梅姨娘:“你以为,你撺掇着侯爷将娅儿送进王府,她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只看到今天王爷送娅儿过来时的风光维护,你可知道,她去了王府都遭遇了什么?!我的娅儿啊……”
郭氏说到动情之处,已经克制不住的捂脸大哭起来,而身边曾随着她一起进王府的嬷嬷得了她的示意,忙躬身上前,冲着奉安候福了福身,之后才将之前在王府里的种种与奉安候说了,当然,并没有说冯月娅已经被顺王爷赏赐给了府中护卫的事情,只讲她其他的苦楚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之后也抬手抹了抹眼泪,低声道:“侯爷,月娅小姐是夫人从小照顾着长大的,如今见着她遭这份罪,夫人的心里都和刀绞油泼一样,可是她为了怕您担心,所以一直也没有说。侯爷,夫人她,心里苦啊!”.
见郭氏如此说,梅姨娘也料想到,今天若不说点儿有用的东西,怕是走不出这暖阁的大门了。
她自己出了事情倒也无所谓,可是自己的儿女……
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她岂不是死都不能瞑目了?!
其实梅姨娘很清楚,郭氏会问她这些,一定不是出于奉安候的授意!
而她一个久居在后宅的妇道,自然也不可能问道这样敏感的问题。那么既然她会找过来,必然是有所原油的。
其中很大一个可能,就是受人的指使!
而背后指使的那个人,梅姨娘想了半天,直觉的便在脑海里冒出来一个人来——顺王。
可是似乎也不可能。
顺王那样精明的人,如何能看得上郭氏这样一个后宅的女人来与其合作呢?!
她不太想得通。
犹豫了一下,梅姨娘还是很低声开口道:“如果,奴婢将夫人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夫人,夫人是否可以给奴婢的儿女一条活路?!”
真的摊开来说,她这么多年以来在侯府里用心经营,也不过是想给儿女博个好前程而已!
她做的事情她自己很清楚,郭氏不可能这般轻而易举的放过她!
但是……
她却希望可以保全她的儿女。
“我给你的儿女活路,那你呢?!你可曾给过我的儿女活路?!”郭氏攥紧帕子,冷笑着咬牙:“梅氏,今天我也不怕跟你交个底,你今天是说也得说,不说的话,我自然会有办法让你开口!”
“你不是最害怕过苦日子吗?!若是不说,我便吩咐人将你送去边境,投到那最下贱的窑子里让你这辈子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你的那几个好孙儿孙女,我听说有许多伎馆都是喜欢那些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孩子的,你说……”
郭氏的话未说完便已经让梅姨娘面如土色,她抬手捂住耳朵,尖叫着打断了郭氏的歹毒:“你,你怎么可以!我的儿女,也是侯爷的儿女,你,你如何能够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来?!”
“侯爷的儿女,与我何干?!”郭氏扶着炕几缓缓的站起身,几步走到梅姨娘的面前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她对视:“我的儿女被你祸害得如此悲惨,你这个罪魁祸首却还有脸在这里和我谈条件?!你知道吗,从我见了月娅的惨状,再知道长哥儿之所以这么久没有子嗣都是因为你下的毒手以后,梅氏,你我便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如今,我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可以死得痛快些罢了!”郭氏顿了顿,才弯下腰凑近梅姨娘,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女儿那软绵绵的身子,不知道摊开了放在伎馆里,能有多少男人愿意掏腰包呢?!别生气呀,我知道你会说,你的女儿是侯府千金!可是千金又如何,我女儿受的苦,凭什么你的女儿就要置身事外?!”
“你,你想干什么?!”这般阴森的郭氏是梅姨娘从未曾见过的。她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却还是忍不住的拼命安慰自己现在儿子女儿都在侯府,只要她出去向侯爷求助,她的儿女是绝对不会有什么事的!.
陈氏的长姐大陈氏这次似乎是气得狠了,在呵斥完了对面不知道是谁家的媳妇子之后,又继续补了一句道:“就算是惦记着世子的位置,也该瞧瞧场合,这样迫不及待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吃相难看一样,什么东西!”
其实细说起来,这位大陈氏也是个人才。
她也并不是嫡出。她的生母是陈氏母亲还没有嫁给她父亲之前就收在房里的通房丫头。等到陈氏进府的时候,她生母肚子已经大了,而陈氏的母亲心善,并没有端嫡妻的架子,而是很坦然的就受了她生母的茶,给了她生母姨娘的体面。
而大陈氏的母亲也是个聪明的,并没有因为有了身孕而拿乔,反而是感念陈氏母亲的好处,一直尽心的伺候着。
可谁知道陈氏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而亡,等到新嫡母进门,这两姐妹之间的关系也就越发的密切了。
一早大陈氏也不是随意寻了个人家嫁了,谁知道大陈氏的夫君虽然是没落门阀的公子,却偏偏是个争气的。先帝在的时候就已经略有所成,等到新帝登基之后他更是因为早就是新帝麾下的一员而遭到重用,后来又在辽王一事中立下大功而晋升。
反倒是之前还赫赫扬扬的陈家,却因为站错队投奔错了主子而在新帝登基之后便遭到了冷待,而后来更是因为长公主案和辽王案中被牵连而一贬再贬,现在反倒是要换这位庶出的姑奶奶的脸色了。
可大陈氏偏偏是个性子耿直嫉恶如仇的。
想到陈家之前对她的所作所为,不趁着眼前这机会去踩上两脚已经是给了面子了,还要她去帮着陈家找她夫君说好话让帮忙陈家再回到往日的地位……
她脑子又不是坏掉了!
虽然说对陈家的其他人都不冷不热的,可对这位后来嫁到奉安候府来的妹妹,却是格外疼爱的。
原本就觉得自己妹妹受尽了委屈觉得难受,现在再听到旁边有人说出这样的话,她的性子自然是忍不住的。话锋一转便又挪到了站在人群里的周氏身上:“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周家真是好家教。”
“陈夫人慎言!这可是奉安候府,不是您家里的后宅。若是想撒威风斗狠您回家去泻火去,别在这里……”
周氏气得一阵抽抽,虽然说她这娘家嫂子说话是有些过,可眼前这位也并不是奉安候府的主事人。就敢这样开口闭口的指责她,根本就是没把她挡人嘛!
然而周氏的指责还未曾说出口,便见到郭氏沉着脸挑了帘子从内室出来,瞪着她道:“别在这里什么?!我倒不觉得亲家姑奶奶说的有什么错!苦尽甘来,呵呵,我还没死呢,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来当侯府的家?!周氏,看不出来你还真是出息了!”
“我告诉你,无论你这会儿心里多高兴,多期待,只要我一天还活着,你就休想爬上来!想成为世子夫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对于有爵位的人家来说,嫡子和庶子的区别,那是极大的。
这一点奉安候清楚,郭氏自然也清楚。
而也正是因为此时奉安候的态度,让她心底的那份失去独子的悲痛转为了痛快,她突然桀桀的笑出了声,盯着奉安候的眼神也越发的幽深难测:“怎么,侯爷这会儿知道嫡子还在的好处了?!”
“侯爷是不是还在怨呢,怨长哥儿为何不多撑一撑,等到世孙的名号入了牒再死,那时候诸事已定,侯爷也就可以大安了!可偏偏长哥儿命不长啊,在这当口出了事!”
郭氏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而后盯着奉安候似笑非笑:“侯爷您可别动气,就算您要休妻,眼下也不是最好的时候,而且更重要的是,侯爷,您还能生吗?!”
为了保住自己和子女的地位,梅姨娘这些年并没有少做努力。
就算奉安候再宠她,可她总有人老珠黄的时候。那时候新人再进府,她一个老人又如何能扛得住那些鲜花一般的美人儿?!
所以一劳永逸的法子,也就是从根上入手。
奉安候这些年疼宠的妾室也不少,可是却再也没有哪个妾室传出有孕的消息。
那时候郭氏没有留心,可自从知道世子被梅姨娘用了药之后,她多少也猜测出了,闹不好面前的这个男人,也被梅姨娘用了差不多的手段给整治过了。
一个不能再让妾室受孕的男人,就算是移情别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新欢再好,没有子嗣的妾室又能有什么威胁?!
郭氏的直言不讳让奉安候的脸色顿时就绿了,他抬手重重的将粥碗砸到了地上:“混账!”
也不等郭氏再说什么,奉安候便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穿过跪了一地的丫头婆子,怒气冲天的走了。
荣欣见奉安候离开,才稍稍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安排小丫头进来收拾地上的狼藉,而自己则是小心翼翼的走到郭氏身边,低声道:“夫人,粥凉了,奴婢再去给您换一碗吧。”
“前儿的酱菜不错,你让人给我取一碟过来。”刚刚的这一场折腾并没有影响到郭氏的胃口,反而是因为心情舒畅而让她食欲大增。
大概是因为荣欣提到饭菜的缘故,郭氏又似想起什么一般的对她交代道:“世子夫人那里,你吩咐人备些粥菜过去,难受归难受,这身子骨可是自个儿的!让她注意着些才是。”
“夫人放心,奴婢方才已经吩咐人给世子夫人送过去了。”荣欣是郭氏身边的大丫头,有些事情不需要郭氏开口她便可以处理得周全妥帖。她一边帮郭氏布菜,一边低声将方才打听来的一些消息说给郭氏听:“外书房的事情,也是侯爷身边的阿福传过来给奴婢的,也是提到了侯府继承的事情,顺王说了好些不中听的话,听说可是把侯爷气了个不轻。”
“那又如何,就算顺王在外书房把侯爷打一顿,依着侯爷的脾气还不是半句话都不敢说?!”郭氏冷哼一声,对奉安候的秉性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只会回过头来窝里横的怂货!”.
梅姨娘被困在顺王府的消息并没有惊动奉安候府。
不,应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发现,奉安候府的梅姨娘已经换了人。
就连奉安候本人,在去梅姨娘那里坐了半天也未曾发现有什么不妥。毕竟,世子才去世的当口,做什么都会没有精神的。
而且在奉安候看来,梅姨娘现在这般的小心谨慎反而还是好事。这样的多事之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其实对于奉安候来说,最让他担心的还是郭氏。
因为就今天白天的情况来看,郭氏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平静,也太过反常了!哪怕从外表来看瞧不出任何不对的端倪,但是奉安候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想来不对,在转了一圈之后奉安候不知不觉的又返回到了郭氏所居住的正院。
得知奉安候过来的消息,正打算上床歇息的郭氏显然有些意外。不过她愣了愣还是让荣欣给她取了件外衣,随意披上之后又坐回了临窗的暖炕,刚刚坐定便看到奉安候大步流星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天气凉,荣欣,去取杯驱寒的姜茶来给侯爷。”郭氏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虽然现在几乎已经到了见到奉安候就觉得恶心的地步,可有些场面上的掩饰却还必须得做。
“我过来也是想和夫人你商议一下长哥儿的丧仪,你看……”
奉安候见郭氏怏怏的并不大愿意搭理他的模样心里也不太痛快,可是现在却还不到真的可以翻脸的时候。原本这世间该是最亲切的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之间早已经到了形同陌路还不如的地步。
原本奉安候会提到这个也只是为了找个由头来展开对话,可是在郭氏听起来,这分明是拿刀捅她的心窝子!
长哥儿会有现在的结果,眼前这个男人该付大半的责任!
身为父亲,这个男人对他的儿子没有半分的保护不说,反而还在他悲剧的人生路上,重重的推了一把!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做父亲?!
郭氏掩在袖口里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指甲断裂了的剧痛都没有动摇她此时心底的恨意。然而最终她却只是在奉安候的注视下平静的抬起头,淡淡的开口道:“侯爷看着拿主意吧,人都已经没了,做的再好看,也不过是给旁人看的摆设罢了!再风风光光最终也不过一坡黄土!”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长哥儿也是我的儿子!他走了,我白发人送黑发人,难道不伤心吗?!”奉安候被郭氏怼得面色一暗,良久才耐着性子道:“他的身子不好,一直也都是药保着才留到现在!你自己说,这些年为了给他治病,我这个做父亲的可以说是能想的法子都想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罢了,侯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妾身也累了,这些事情妾身也操心不来,侯爷就体谅一下妾身这个当娘的一番吧!”郭氏别过头,不想去看奉安候此时的表情,她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一耳光挥过去!.
安素素的这个问题一出,就把底下的诸位大臣给难住了。
说起来大夏之前也还是有不少将才可用的,但是后来因为二皇子宮变牵连了一部分,再后来宫祁麟登基之后又有长公主和辽王等等重臣相继出事,很多武将也因此受到牵连。
导致现在的大夏虽然看起来稳如泰山,但实际上却已经是无将可用的尴尬局面。
“无需顾忌,有什么就说什么!都到了这当口了,还有什么是说不得的?!”安素素看着底下面面相觑的众大臣,多少也能感觉到他们的疑虑,不觉沉着脸又补充了一句道:“哀家恕你们无罪就是了。”
可是安素素即便是如此说了,底下的大臣们却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敢搭腔。
毕竟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举荐的人若是立了功勋,那倒还罢了;可若是有个万一,那最后牵扯下来,可是保不齐会株连全族的。这会儿在朝堂上站着的十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有谁会真的去做这种风险极大的举荐?!
“看来,各位是不打算开口了?!”安素素冷笑一声,底下这些大臣的顾虑她也能想得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那好,哀家来说!既然如今是非常时期,那有些事情自然就不能再循着过往的法子一成不变!哀家打算启用以往在辽王麾下的旧部将领!”
“娘娘,这万万不可啊!”安素素才刚刚将她的打算起了个头,底下便已经有大臣迫不及待的跪了出来,冲着安素素磕头道:“娘娘,那些都是辽王旧部,是罪臣,若是让他们在这时候领兵出征,万一他们图谋不轨,岂不是会给北境的战事带来更大的变数和危险?!”
“你说的是有一番道理,可是辽王一案中,主犯辽王已经伏诛,这些将领以前不过是跟随在辽王麾下而已。虽然免不了有一部分是助纣为虐的,但是也自然会有那些有才被牵连的!”
“如今是用人之际,哀家愿意给那些有意将功赎罪的人一个机会,又有什么不可以?!”安素素微微叹了口气,才又继续道:“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哀家相信,但凡是军人,沙场上见分晓的,多少也该是有几分血性的。或是在流放之地劳苦终老,或是在沙场之上一决生死,那些人自然会做出他们应该的选择。”
“只不过,这些人就算是去北境,领军之将自然是不能的。所以现在哀家犯愁的,还是这执帅印的人选。”安素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方才又继续道:“皇帝亲征的打算是哀家好不容易才劝着压下的,那剩下的能够领军的,只怕……”
“儿臣愿为母后分忧,还请母后恩准,让儿臣出征北境吧!”
安素素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一直沉默不语的顺王从朝臣中走出来,冲着安素素一脸认真的开口请道:“儿臣才刚刚从北境回来,对北境的战事多少有些了解,如今朝廷乃用人之际,还请母后恩准!”.
“没事,你亲自做的,比什么都好。”
顺王看着顺王妃垂首有些怯懦的模样,就算是她不说也能猜测出这会儿顺王妃心中的想法。他笑了笑,伸手帮顺王妃将鬓角的碎发理顺,而后轻柔的给顺道耳后,才又继续说道:“就像之前你做给我的里衣,错位的不也一样能穿。”
“……”
顺王妃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这应该算是她人生中最糗的事情之一了。
那会儿明月公主还在,她跟着一起也凑热闹在木氏的教导下学女红。而这个事情最后不知道怎么的被顺王知道了,他便也兴致勃勃的开口要求她给做一套寝衣。
当时她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头脑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学女红肯定一学就会,一会就精。所以也没有多考虑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结果后来将寝衣做好之后顺王穿上身才发现,下襟的左边比右边长了半截不说,偏偏袖子也还是长短不一的。
那会儿她就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顺王还不答应脱,连着几天都穿着个短半截的衣服在她面前唱戏……
“阿宁,你知道我最希望得到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看着顺王妃尴尬局促的模样,顺王只是轻轻的笑了笑,伸手将她攥着帕子的手握起来,迎着她诧异的目光低低的开口道:“一直以来我身边的人都告诉我,我应该去得到现在我皇兄所坐的那个位置。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感兴趣,我之所以会去争,不过是希望兄长能够停下来看看我而已!”
“那时候我还小,曾经跟着父皇一起去了当时的左相府中。去的仓促再加上父皇吩咐不得传唤,我们进去的时候,你猜看到了什么?!”
“什么?!”看着顺王眼中的向往,顺王妃忽然也有些好奇了起来。
似乎是想到那时候的情景,顺王嘴角溢出的浅笑更是带了几分温柔,像是出尘的美玉一般让人挪不开眼:“左相和夫人正在花园里种菜。”
“近六十岁的左相穿着粗布短衫,正拿锄给菜地松土,而左相夫人则是配合着左相给菜地的菜苗浇水施肥。”顺王笑起来:“那时候别说是我,就连父皇也是给惊到了。”
“左相那时候总是被人笑话惧内,他府中是少有的连个妾室都没有的朝中重臣。他说他的夫人与他是贫贱夫妻,一起吃着苦熬到现在的。”
“阿宁,我从那时候一直都很羡慕左相。虽然他一生大起大落,可是他是幸福的。有着那样一个干净纯粹的家,不管外头风雨多甚,总有一处宁静之处可以给他休息。”大概是感觉到顺王妃的手有些发凉,顺王直接解下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顺王妃的身上,而后才继续道:“那套衣服,是我此生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就连我的母妃,也从未真的亲手为我做过一套衣服。阿宁,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管你我处在什么样的位置,我都希望我们能够真正的建起一个家。我们,是家人。”.
宫毅说的认真,可奉安候的心里却并没有往心里去。
毕竟宫毅这个人和他并未曾到交心合作的地步,甚至连最基本的交好都没有。所以他就算是这样大张旗鼓的喊他过来,又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然而下一刻,在他看到从宫毅身后内室走出的人时,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连捧在手里的茶盅摔到了地上都不自知。
怎么可能,他竟然会在这里见到皇帝身边最得力的春熙大总管。
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直觉这种事情不可能的奉安候顾不得自己泼了一腿的茶叶沫子,腾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似乎也觉得她现在的表现有些失态,便忍着又退了一步,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试探性的开口问道:“春熙公公?!”
春熙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儿了。
老到什么程度别人不清楚,可是了解一些皇室秘辛的奉安候却是明白的。
他大概从今上出生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了。算得上是一路伺候着皇帝从小到大的人!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靠祖上的恩封才保存到现在的侯府,就算现在在京中横行的顺王见了他,怕是也要低头礼让几分。
这样的一尊大神,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奉安候怎么都想不通。
“顺王联合太后,意图谋反逼宫的事情,奉安候你知道多少?!”
春熙并不是个啰嗦的人,他对奉安候提出的那样愚蠢的问题并没有半分兴趣,而是缓步走到宫毅身侧不远的大椅上坐下,而后才直视着奉安候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道。
“啥?!”
虽然之前奉安候就不止一次,甚至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怀疑顺王的图谋不轨,但是现在真的听到春熙这样直白毫无掩饰的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的愣在了当场。
不过他混迹官场权贵圈子这么多年到底也不是白瞎的,很快他就从震惊中回过了神,而后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春熙恭敬的开口道:“不知道公公这话,从何说起呢!”
他并不知道这春熙的来意。
如果万一并不是顺王犯了过错,而只是这件事情传到皇帝的耳中,皇帝安排春熙过来问罪的呢?!
他现在一开口将一切都说出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然而奉安候的这点儿小心眼却狠狠的惹怒了春熙,他一抬手便将放在他手边的茶盅拿起来朝着奉安候的方向砸了过去:“咱家问你话,你只开口答了就是!如今事情紧急非同小可,你再继续阳奉阴违睁着眼睛说瞎话,咱家现在就办了你!”
眼看春熙公公不像是在开玩笑,奉安候这才强压着心底的惊惧,将之前得到的有关顺王有异的消息,对春熙公公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同时还不忘委屈的继续道:“这陛下的手书我当时可是拿出来给了宫大人的,谁曾想宫大人不信啊!论亲疏,这宫大人可是经常进宫行走的,他说这件事情不可信,那我人微言轻,也不好说什么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最终奉安候还是被宫毅的这番话气得气血上涌,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了他一头一脸!
论年岁,宫毅要比他小太多。
论身份,宫毅也不如他的地位!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竖子,竟然敢这样对他无礼!
当然更让奉安候愤怒的还是他现在就算是知道宫毅这会儿是故意为难他拿他寻开心,他却半点儿辙也没有。
毕竟那密旨还捏在宫毅手里!
他这会儿出去也就是个空口无凭!
“宫大人的门路,可否透露一二?!”
奉安候一伸手反握住宫毅的手腕,这样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又更近了几分。他逼近宫毅的双眼,一字一句的接着问道:“宫大人这会儿没有直接喊人进来送客,那大抵本候在宫大人这里还是有个几分用处的!要让本候上传,大人是不是也递个踏板?!”
奉安候这番话说的十分诚恳,也十分在理。
他静静的盯着宫毅,到最后甚至还带了几分哀求之意,让原本还倔着不愿意点头的宫毅终于有了些许松动,最后终于长叹一声,有些不情愿的开口道:“算了,看在你我也算是有这一场缘分,我也就直接和侯爷明说了吧!”
“不过,既然是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我也希望侯爷有什么说什么,不要再有所隐瞒才是!”
语毕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他又盯着奉安候嘱咐了一句,得到了奉安候的点头应承之后,才又拖着奉安候一起返回到座位上,伸手将桌上的茶盅拨开,方才又继续道:“侯爷会这般用心,所图的无非是侯府的将来。眼下奉安候府不比从前,侯爷如今圣心不在,连带着奉安候府的威势也是日落西山,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显赫。侯爷为此没有少下功夫,包括之前让嫡女入顺王府,这都是您的盘算,没错吧?!”
“可是都说这跌重容易起身难,侯爷想必比下官更明白这其中的苦楚和难处!所以您这一路的努力最终也都只换来了碰壁的下场,不仅没有让侯府寻到生路,反而有江河日下之势,接近于崩溃的边缘!”
“宫大人所说的半个字都不曾错。可那又如何,本候的侯府可是……”
奉安候犟着抬头,正想还炫耀一番祖上的丰功伟绩,却被宫毅抬手有些不耐烦的给打断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奉安候府往日功勋卓著,可那都是往日了,如今可曾算得了数?!”
“不过正好侯爷提到了功勋,那下官也就再多问一句。侯爷打算通过眼前的这场局,得到个什么结果呢?!”宫毅眨了眨眼,看奉安候还有些疑惑不解的模样,索性也懒得听他发问,只轻咳一声便又继续道:“下官的意思,是侯爷是打算只保住眼前奉安侯府的地位不动呢,还是有更上一层楼的打算,给子孙后代留下更大的福泽呢?!比如封王拜相成为皇帝身边的肱骨之臣名垂青史什么的?!”.
奉安候一路上并不敢有丝毫耽搁,只吩咐车夫赶着马车飞速的往府里赶。一下马车还不等喘口气,便开口吩咐人去请几位一直为他所倚重的幕僚。
虽然大半夜的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可一听说是侯爷有请,谁也没敢多说半个不字,皆是迅速收拾妥当,一并来到了奉安候所在的外书房。
“侯爷,这件事情还得谨慎一些才是。”听完奉安候介绍的情况,一向在奉安候面前说话最有分寸的古柏亭犹豫了一下十分小心的开口道:“毕竟那宫毅可算不上什么知根知底的人哪!”
古柏亭很想说,这种事情压根就不需要问,就知道其中有诈吧!
这侯爷平日里和宫毅的关系那是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的。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宫毅突然无端端的卖这么大一个人情过来,难道侯爷就觉察不到这其中的诡异?!
不过想到奉安候毕竟是他的主爷,而且他的脾气古柏亭也清楚,一贯的刚愎自用。所以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古柏亭也不敢说得太露骨。
这外人不清楚,他们这些幕僚却是很明白的。
眼下的奉安候府虽然还保留着祖上留下的爵位,可实际上也就只是一具外面看起来富丽堂皇的空壳子罢了。
更何况眼下奉安候唯一的嫡子过世,这未来的局面则显得越发的扑朔迷离。
虽然说也不是没有庶子继承爵位的先例,但……
说到底却还是看上头那位的意思。
如果上头那位愿意,别说是庶子,就算是过继来的义子袭爵也不是不能;可现在奉安候府早已经在接连几次的风波中失了圣心,闹不好上头那位甚至早就已经生出了借机夺爵的心思。
一想到这里,古柏亭就止不住的心中一阵烦躁。
他早就劝过奉安候,无论如何也得先保住世子,就算是再不喜欢这个嫡子,可也不能慢待了他。至少,得在世孙的事情稳定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可偏偏……
奉安候就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主家后宅的那些肮脏事情按说他一个幕僚并不适合多问,可是奉安侯府的情况却实在是太特殊了。侯爷对梅氏的宠爱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样宠妾灭妻的做法,本就遭人诟病,是乱家之源。何况还意图以庶代嫡……
俗话说的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奉安候现在自己家里都是一团乱账,就更别提外头相关的事情处理了。
为着这件事情,他并不止一次对奉安候提过,让他眼下不管如何还是得先努力安抚好嫡妻,哪怕是做做样子呢……
结果这扭转头就出了世子亡故的乱子。
要说世子真的只是病故,他是打死都不信的。可是这种怀疑,他却也不好挑得太明。
毕竟因为对待世子和侯夫人的处置上,奉安候对他已经是十分不满了。他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口气,正打算再开口再劝一劝奉安候不要在这件事情中了宫毅的计谋,却被一旁的另一位幕僚刘善捋着胡子装模装样的抢了先机:“古先生此言差矣,依我看,眼下这正好是侯爷起复的大好时机!”.
没了古柏亭,奉安候这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总之等到第二天古柏亭再返回前书房打算再做最后的努力劝说一次奉安候的时候,奉安候的马车已经早早就出门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是要他这样放弃他也有些不甘,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追过去瞧瞧。
只是他的这个想法在出府门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他被门口的小厮十分不客气的给拦下了。
“侯爷有吩咐,古先生您这几日都不便离府,还请古先生见谅!”
听了小厮的话,古柏亭的心就像是坠入了冰窟窿一般,一丝儿暖意都没有的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才愣愣的看着侯府大门上挂着的白纸灯笼,良久才脸色惨白的转过头,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挪去。
他,这是被软禁了吧!
侯爷竟然只是因为那样的一番莫须有的怀疑就对他戒备到了这个地步!
没错,他确实是知道不少奉安候的秘密,但如果真的他有反心,奉安候还会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
只怕早在辽王倒台的时候,就已经一并被牵连了!
古柏亭心底暗暗腹诽,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难看。
他这样一路魂不在身的走了一段,又想到了昨天梅姨娘递给他的那个还没开封的竹筒。
这让他原本有些浑浑噩噩的神智又清醒了几分,他站定身体,左右看了看并没有旁人注意他,才加快脚步迅速返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后从床角的暗处摸出了那个竹筒。
犹豫了一下迅速将它打开来,只看了一眼里头信笺上的内容,他整个人便傻在了当场!
这……
怎么可能?!
……
太后的懿旨到奉安候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郭氏听了天使过来的消息,也顾不得理会奉安候在不在了,而是领了家中上下摆了香案在院中接旨。
只不过天使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奉安候不免有些不悦,他绷着脸对还跪在地上的郭氏道:“你们侯爷呢?!这太后娘娘可是亲**代了,让侯爷接旨!这侯爷不在,咱家可不太好办事儿啊!”
见天使这么说,郭氏不敢怠慢,忙又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安排了小厮出去寻奉安候,自己只恭恭敬敬的过来请了天使进一旁的暖阁喝茶。
这样一来二去差不多有小两个时辰的时间过去,总算是看到奉安候跌跌撞撞一路急行的从外头赶回来,还没容他喘口气,就被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天使吩咐人按在了香案前,自己则冷着一张脸抖开了手里捏着的懿旨,二话不说直接劈头盖脸的就把奉安候给骂傻了。
原来这懿旨并不是来封赏的,而是来斥责的!
虽然行文华丽妙语如珠,可却是字字如刀,杀人不见血之间便已经将奉安候责成了一个不忠不孝,假仁假义的混账!
奉安候听着那言辞犀利的斥责,只觉得后背汗如雨下,到最后他头晕目眩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唯独只听到了清晰明了的两个字——夺爵。.
见安素素这样,宫祁麟终是没忍住的喷笑出声。
他指着一本正经的安素素,歪着头对过来上菜的风息道:“瞧你们娘娘,这去了几趟前朝,如今说话的态度,越发像那些七老八十动不动就规矩方圆的老学究了!”
“就知道打趣我!”
安素素被宫祁麟调侃得面色一红,极其不满的搁下筷子:“我这话说得是再真切不过了,偏偏你还不领情!”
“是是是,娘娘说的都对!”宫祁麟笑着探身轻轻的拍抚着安素素的后背帮她顺气,同时还不忘转移了话题:“今天一早,懿旨已经送去奉安侯府了。”
安素素放下汤碗,捏着帕子拭了拭嘴角,才道:“那侯爷可还安好?!”
“好得很,宣旨的内监才出侯府的大门,侯爷就精神头十足的从后门离了府,找宫毅花天酒地去了。”宫祁麟见安素素已经放了汤碗,便又帮她夹了她平日里爱吃的菜肴放到她的碗里,哄着她多吃一些。
“找宫毅?!这么说,奉安候是铁了心的要往绝路上走喽?!”
安素素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转头吩咐风息伺候漱口。
“怎么只吃这么点儿?!”宫祁麟见安素素整顿饭几乎都没怎么动筷子,不由有些担心的皱眉:“今儿早膳也就只见你喝了碗百合粥,如今午膳又只动了动筷子,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哪里有什么不适。是太医说要我少食多餐,这样可以更有助于消化,这些天我一直都遵着太医的吩咐,由惊蛰安排平日里的膳食呢!所以这会儿自然也不觉得有多饿。”
听安素素这么说宫祁麟也想起来之前听太医回禀过这个安排,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又叫来惊蛰细问了一遍,听到她回禀的内容与安素素所言无差之后才放心,起身扶着安素素一起回到暖阁。
“听你说,顺王想用那个古柏亭?!只是之前呈上来的密报里不是说这古柏亭最早是辽王的幕僚吗?!一个已经背主过一次的幕僚,可用吗?!”
安素素靠在软枕上,就着之前宫祁麟提到的奉安候的事情,便提到了顺王要用古柏亭的想法。她难免有些担心的看着宫祁麟:“虽然说这古柏亭确实是个人才,只是到底是要陪着顺王去北境的人,若是不得当,只怕会是祸患无穷呢!”
“你就别操心了,顺王既然考虑到用他,自然是有万全的把握。”宫祁麟轻搂着安素素,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何况这古柏亭对北境的事情了若指掌,顺王会用他,也多半是因为这个原因。古柏亭一直怀才不遇,想必这次若是顺王以礼相待,他必然也会有所回报才是。”
“当然,这种事情既然是顺王自己提出来,那无论事情成什么结果,也该由他自己担着!你之前不是也说,该给顺王锻炼的机会吗,这次就一切由他自己做主吧!你就少操点儿他的心,再如此下去我都该不满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古柏亭知道他已经是毫无退路了。
依着他知道的奉安候的那些事情,他估计奉安候是不可能会放过他的。那么眼前的顺王,就成了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他身上值得留的东西并不多,这一趟离府他已经将必须的东西都带上了。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再回奉安候府。
原本以为顺王找他是打探奉安候府的秘密,不过现在看来虽然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或许还是为了北境的战事。
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让见了顺王面想要依凭着他手里的秘密给自己谋一条生路的古柏亭在脑海中冒出了新的盘算。
他因为身份的缘故,注定不能够利用科举官场来扬名立万,实现他一生的抱负,所以他成了一个幕僚。
身为幕僚,他在很多时候不得不去妥协,为了东家的利益,他不得不放弃很多东西,可是古柏亭一直清楚,他心中一直都深深埋着的,还有一份血性。
他永远都忘不掉,他的母亲和弟妹被北狄人斩在马下的那一幕。
她们并不是军人,只是边境城寨中最普通不过的百姓,可却因为是大夏子民,所以北狄每次抢掠,都会在城中同时挥下他们的屠刀。
他对北狄的恨,刻骨铭心!
一开始他留在辽王麾下,无非是因为辽王对北狄的狠。
那时候应该是他此生中最为痛快的日子。
他看着那些野心勃勃的强盗蛮子有来无回,他就觉得高兴,痛快!
大丈夫生而为世,身为大夏子民,抵御外敌保护家园,是在理所当然不过的了!
可是后来,辽王不知道为什么,对待北狄的态度就变了。他心灰意冷,本以为随着当时看起来还算英姿勃发的奉安候能够再一次上战场,却不想……
这位一直侃侃而谈的侯爷,其实就是个庸夫,就是个糊涂虫!
本以为这一世就到此为止,他起初过来见顺王,是打算用他手里所知的东西来换取一些银钱或者是保证,而后他便可以远离京城,寻个清净之所了结残生。
或许,他还会寻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为弟子,授予毕生所学……
但是和顺王见面之后,这个想法却因为顺王有关北狄之事的疑问,而彻底淡了下来。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继续碌碌无为下去!
所以最终下定决心的古柏亭也不管其他,直接就朝着顺王直直的跪下了地,慢慢的将他曾经的遭遇对顺王过了一遍,之后才缓缓的抬起头,迎着顺王的目光低声道:“我知道,像我这种人,王爷是看不上眼的。或许在您的心里,我就是那种冷血无情卑鄙无耻的为了自己主子的利益可以不惜一切谁都能算计的幕僚;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靠表面就能够看清其精髓的!”
语毕不等顺王反应过来,便看到古柏亭突然毫无征兆的扯开了衣襟,将整个上半身袒露在了顺王面前,上头四五处的箭伤让顺王脸色不禁也是一变,而古柏亭却像是毫不知情一般继续平静的说道:“我是上过战场拼过命的!并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弱书生!”.
“北斗亲王旅途劳顿,还是请他先行休息,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宫祁麟稍稍思索了一下便十分干脆的给出了结果,将北斗亲王想要来朝堂的打算给拒绝了。
春熙听了吩咐也不敢耽搁,迅速的便出去了。
朝堂的事情已经到了尾声,没再耗费多久也就散了。安素素扶着风息的手出大殿上了暖轿,还没等起轿,便听到外头有人喊求见。
“娘娘,是北斗亲王身边的松溪。”
风息看了一眼跪在轿边的人,犹豫了一下才对轿内的安素素禀道:“您要见吗?!”
安素素手里的手炉已经没了先初的温暖,虽然捧在膝上,却已经渗出了凉意。她用这个手炉的时间不短了,上头镂空的凤穿牡丹的纹路几乎熟悉得闭着眼都能够刻画出来。
手指从凤头到凤尾只是短短的一瞬,她便已经有了定夺:“哀家累了,你告诉他,他和他家王爷的问候,哀家已经知道了。有什么事情毕竟是国事,还请他们王爷与皇上商议便是,哀家久居深宫,也帮不上什么忙。”
松溪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拜她。
大约,是为了给北斗亲王传话。
虽然她现在也摸不清北斗亲王在这个时候赶回来求见宫祁麟是为了什么,但是有一点却是不会有错的,那就是北斗亲王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回来请求上大殿议事。
那么,就应该与眼前的战局有关。
既然涉及到大夏的国事,她就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多搀和了。
所以能避开,是上上之策。
得了安素素的吩咐,风息自然是没有任何耽搁,一边吩咐起驾,一边转头来走到松溪面前转达了安素素的吩咐,同时还不忘笑着开口道:“太后娘娘在朝堂上做了大半天也实在是累了,你和你们王爷的心意娘娘也都知道了,说改日等她身子缓和过来,一定亲自派人来请王爷去叙话,还请你代为转达。”
松溪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陪着笑对风息行了一礼,方才开口道:“我们王爷也就是想问候一下太后娘娘,既然娘娘大安,那属下也就告辞了。”
送走了松溪,风息没有停太久便转身返回到了安素素的身边,低声对着轿内的她将方才的情况回禀了一番,之后才小心的提议:“要不要奴婢派人盯着些?!”
“不必了,哀家琢磨来去,大概一会儿陛下过来就会有结果了。北斗亲王这次去南境,想必是有所收获才对!狼骜说他是哀家的皇兄倚仗之人,那他所做的一切,应该不会有违皇兄的意愿才是。既然如此,那咱们又何必多费手脚呢?!”
安素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开口拒绝了风息的提议,之后又似想起什么一般的开口道:“今天皇上留了顺王在宫中用午膳,你一会儿回去了吩咐小厨房多做几个菜,他们今天在御书房议事怕是不得空过来,让人好好的给送过去伺候着!”.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奉安候自己种下的因,如今收获这样的果也是理所当然。”
安素素点了点头,对于那个从头到尾其实都只想着他自己的男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更为在意的其实还是奉安候府垮了之后的一些后续。
比如,那些列在名单上的官员该如何处置。
当然,还有北斗亲王回来的事情。
这件事情昨天晚上宫祁麟并没有对她细说,当然,她也没有主动去过问。
很多事情,她和宫祁麟有着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大概是他还未曾将该有的事情调查清楚,所以也就没有对她多说什么,害怕说一半留一半反而让她担心瞎想。
但是,既然宫祁麟不主动说,那么也确定这件事情牵扯并不会太大。
至少,应该与她皇兄眼前的处境不会相关。
“眼看就要过年了,如今京城里因为这件事情又再次人心惶惶起来。也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处置那些涉及到的官员和勋贵。”安吉祥并不知道北斗亲王的事情,她一边理着手里的丝线,一边顺口叹道。
宫祁麟从奉安候那里拿到名单的事情已经是满京城皆知了。
可是他却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有任何动作。
也正是因为这种平静,反而让底下的人越发的不安起来。
听到安吉祥这般,安素素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一般的抬头看着安吉祥道:“长姐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不知道娘娘还记不记得安宁伯府?”犹豫了一下,安吉祥最终还是开口道:“就是之前来咱们家做过客的刘家二姑娘,嫁过去的安宁伯府。”
“这刘家二姑娘哀家倒是记得,不是听说她嫁到安宁伯府之后日子还不错吗?之前哀家见她进宫来请安的时候气色也还不错呀!”
安素素愣了愣,下意识的才开了个口就想到了安吉祥会问起她这件事情的缘由:“难道,安宁伯涉及到了这件事情之中?!”
“安宁伯这些年一直淡出朝廷,倒是在商途上是一帆风顺。那会儿辽王便看中了这个,与他合伙做了些生意。伯世子夫人刘氏与臣妾关系倒是不错,她为人也算妥帖。我细细的问了一遍,她说安宁伯只是涉及到一些银钱生意,绝对不知道辽王会在后面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安吉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安素素一眼,见她没有生气才又吞吞吐吐的继续说道:“她昨儿求到臣妾的面前,想要打听一些消息,也想请臣妾来找太后娘娘,看能不能……”
“这件事情哀家帮不上忙。”安素素稍稍沉吟了片刻,才很干脆的摇了摇头,不过不等安吉祥再开口,她又温和的笑道:“不过,若是真的如刘氏所说的那样,安宁伯府倒也不是没有机会保全的。只是得看安宁伯自己豁不豁的出去了。”
“娘娘您的意思,难道是让安宁伯自己……上请罪的折子?!”安吉祥何等聪明,一听安素素这番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为了防止领悟错误,她索性也就将她的想法给挑明了。.
要按着以往的时候,牵扯到这类谋逆的事情,直接砍杀发配都是轻的。然而现在却并不同以往。
一来之前辽王的事情,朝中已经动荡太过,几乎整个京城权贵圈都被血洗了一遍,如今再来一场那整个大夏会变成什么样子?!
二来也是北境战事未了,这时候再起争端动摇的可不光是官场!
人心惶惶并不合适。
可是奉安候这件事情,如果不处置,却也不可能!
毕竟大家都知道奉安候与辽王有牵连,还牵扯到了一批隐藏在暗处的勾结者的名单。这样迟迟引而不发,那只会越发的让京城里人心惶惶。
可如果安宁伯在这当口上了请罪折子坦诚罪过,至少可以给宫祁麟一个高高抬起轻轻落下的机会。
算得上是一个极其不错的突破口。
“我只是有这个提议,至于会不会做,还得看安宁伯自己。”安素素知道宫祁麟不太愿意再与她谈论北斗亲王的事情,也就没有再继续纠结,而是顺着宫祁麟的话,让这件事情暂时先告于段落。
……
安素素的安排,安吉祥自然一大早也就出了宫返回到了安国公府。
得了信过来的刘氏一脸的紧张,这一两天的折腾已经是让她的面容上有着掩盖不住的慌乱和疲色。她不是没见过那些落罪人家的女眷被带离京城时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越发觉得害怕。
可是如今摊上这种事情,曾经交好的世家皆是躲避不及,就算不是如同避开什么脏东西一般的回绝不见,也多是搪塞疏离。
唯有最终她求到的最没有抱什么希望的安国公夫人安吉祥这里,得到了回音。
“你家里的事情,也容不下那些掰扯!我也就直话直说了。今天早起的时候我在宫里探了探娘娘的口风,娘娘说你们伯爷的名字是上了名单的,不管做了什么都避免不了沦为其中人的结果。”
安吉祥一见刘氏也没有客套,甚至连上茶都没有吩咐就直直的对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刘氏道:“不过娘娘也说了,虽然是如此事情却也并不是没有转机,能不能全在你们伯爷自己的决定。”
听完安吉祥迅速而简洁的转达,刘氏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置信的磕磕巴巴的对安吉祥道:“让,让伯爷上请罪折子?!”
“对!之前做了些什么,一五一十的全写出来,然后呈上去请陛下定夺。不过这件事情我也是把丑话说在前面,做了什么便说什么,要是到了这当口还藏着掖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安吉祥点头,相比较刘氏,她算是见过世面的后宅妇人了。所以见到刘氏这般六神无主的模样,她也知道她一时还体会不到。叹了口气,她最终还是心软的放缓了语调,继续劝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你也拿不了主意,还是快些回去,对你夫君和伯爷回禀吧!该怎么做,怎么选,他们定然会是有数的。只是时间不等人,你还得告诉他们,让他们务必早做决定才是!否则,可就来不及了。”.
周氏被骂了一头一脸,却不敢回嘴,只默默的缩在那里瑟瑟的抖着落泪。还是她身边一直伺候她的赵嬷嬷反应快,忙伸手把瘫软在地上的周氏扶起来,而后低声对着眼泪糊了一脸的周氏低声劝道:“夫人,奴婢扶您进去梳洗一下吧。”
这已经是分明给周氏台阶下了。
想着留在这里或许还会接着被骂,周氏倒也没有再固执坚持,而是点了点头,扶着赵嬷嬷站起身来冲着伯爷福了福,才转头去了。
等到周氏离开,伯爷才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转头对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不曾说话的刘氏温和的道:“你母亲……罢了,你是个聪明孩子,也不需要为父多言什么,你,多担待些吧!”
他娶周氏的时候,安宁伯府正逢大难的时候。
那会儿他父亲办砸了差事,开罪了先帝。连带着全府上下都是心惊胆战。
那样的情况之下,任谁也不敢再与他们家结亲,眼看着他年岁大了,便由母亲筹谋做主,娶了周氏。
周氏门第不高,故而见识眼界也就摆在那里。
指望她干别的是没有办法的,索性前些年母亲在世的时候有母亲盯着,后来母亲去世了,好在刘氏也进了门。后宅的事情倒也勉强稳住了。
只是也正因为他和之前母亲对刘氏的倚重,才让周氏越发的觉得不满。所以变着法儿的想要找刘氏的麻烦。
特别是在母亲去世之后,得了掌家之权的周氏更是不着调,一天到晚的没事也要找点儿事情出来为难刘氏。
以前这种事情,他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可是现在……
“父亲放心,媳妇儿知道的。”刘氏垂眸,对于伯爷这突然的示好态度很淡然。
具体原因太明白不过了。
不过是因为现在正好有用得上她的地方,所以害怕周氏将她得罪狠了她生了异心罢了!
“你与安国公夫人关系,到底如何?!”安宁伯见刘氏仍旧恭顺平静,才稍稍松了口气,轻咳了一声开口继续道:“我已经听淳禄说了,这件事情你觉得……有多大的把握?!”
“安国公夫人的意思是让父亲您斟酌着看。”刘氏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的开口道:“但是媳妇儿想,安国公夫人应该是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乱开玩笑的。至少,这个消息绝对是太后娘娘那里透出来的。至于怎么看,媳妇儿是妇道人家,并不知道其中的深浅,一切还得父亲您和夫君定夺。”
“既然是妇道人家,那你跑出去折腾什么?!”大概是听到了刘氏的话,返回来的周氏忍不住沉着脸接过腔训道:“还有太后娘娘,听说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她又知道什么?!这样没点儿谱的东西,也值得你当宝贝一样的往家里传?!我看你是唯恐咱们这个家里乱不起来是不是?!”
“闭嘴!你懂什么!”安宁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他怒气冲冲的一巴掌拍在炕几上:“太后娘娘可是临过朝的摄政太后,她既然会开口就必然有道理!”.
晚膳之后安素素的精神仍旧很好,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索性便拽了宫祁麟下棋。
论棋艺,安素素从来就不是宫祁麟的对手。
当然,一开始安素素是并没有这个认知的。毕竟每次过招,她也就只输给宫祁麟两三手而已。不过她一直在努力进步,可是距离赢宫祁麟,却永远还是差两三手。
时间久了她也就闹明白了!
这并不是她技术和宫祁麟接近,而是宫祁麟一开始就胜过她太多,只是却不愿意她输的太难看,所以每次都用两三招的差距来收尾。
一边还要考虑下棋,一边还要考虑输多少……
这样对比下来,就算宫祁麟不明说,安素素也知道差距肯定是不小。
不过她也不是个知难而退认怂的主儿,所以但凡是有机会,她总爱拉上宫祁麟来上一两把琢磨一下差距,好方便继续改进进步。
这样一开也不过短短一年间,她的棋艺也是突飞猛进,现在在和宫祁麟对决的时候,有时候一两步歪打正着的棋招还真的会让宫祁麟为难不少。
“到底落不落呀,你不落我可帮你落了!”抿了口茶,见宫祁麟仍然皱眉捏着棋子不落,安素素便有些坐不住了。
一方面是因为看到宫祁麟为难有些暗自得意,而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宫祁麟看出她的企图,直接落子断了她的后路。
这样纠结之下,宫祁麟手中将落不落的棋子便像是她此时悬在半空的心,让安素素越发觉得忐忑不安,只希望他赶紧落下去给她一个痛快。
“急什么。”宫祁麟却并不买账,一抬手拦开了安素素要来抢他棋子的小爪子,而后稳稳的一步落在棋盘上,恰好将安素素刚刚想好的后招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看自己布的局暴露,知道大势已去的安素素瞬时便像是霜打了的的茄子,蔫了。她眨了眨眼,最终还是将手里的棋子扔进了棋盒里:“输啦,不来了!”
“这才开局一半,你如何这么快就认输了?!”安素素这般低落的模样把宫祁麟给逗乐了,他探手揉了揉她的头,耐心的给她加油打气:“看场上的局,你的赢面还是很大的嘛!”
“不要!”安素素摇了摇头,有些沮丧的说道:“我布下的局已经被你破了,就算是接着下,也不过是负隅顽抗,还不如早些投降,好歹保全点儿颜面!”
“这么没信心?!”宫祁麟见安素素如此,想了想,索性转身下地,走过来扯了安素素一把,低声笑眯眯的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这样,咱们换着来?!”
“当真?!”安素素扫了一眼棋盘,估摸了一下胜算,原本沮丧的她又再次斗志昂扬起来,眨着晶亮的眸子有些不敢确定的又问了宫祁麟一次:“你当真要和我换?!”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宫祁麟一脸严肃的盯着安素素,真得不能再真的保证道:“不仅如此,我还让你先下一手!”.
周嬷嬷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她走之后许久,站在原地风口的赵嬷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她的后背已经冷汗淋漓了。
她抬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也不再迟疑的转头快步朝着正房走去。
伯爷今天这一出,明面儿上是管教的周姨娘,可实际上却是在拿周姨娘管教和提醒夫人。甚至还透露出了一个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信息——你,我打不得,可是你的外甥女,却是打得的!
其实从她内心里来说,也是有些不明白的。
她夫人这么做,到底是图个啥!
不是那个锅盖,却偏要去配那口锅!她本身出生就不高,在这种家里处事本来就周转不开!要说一开始嫁过来的时候,老夫人对夫人也是挺不错的,可是夫人偏偏心思不安,自己作出来的让人不高兴!
夫人只嚎哭自己命苦,可是对比一下周家其他的姑奶奶,她这几乎算是掉进了福窝里了。
可也正是因为现在她自己过得还算不错,这便摆起阔谱了,娘家那些七里八里乱七八糟不管什么事情,她还都要去插一手……
大约是觉得在婆家这边得不到颐气指使的感觉,就要回娘家去找场子吧!
偏偏现在周家破败,确实也有指望伯府的心思,所以也就由着她折腾了!
折腾来去的,闹腾了一堆破事在手里最后还是伯爷和世子出面善的后。
原本说一次两次也就该长长心了吧,可偏偏周氏就是一根筋走到头,后来竟然还主张让世子迎娶她的外甥女,现在的周姨娘为正妻……
这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别说是伯爷,就连她这个从周家出来的老仆都惊呆了!
现在的安宁伯府可不是以前那般低落的时候,哪怕算不上权势惊人,可毕竟也是勋贵!哪里还能迎娶已经破落成那样的周家的女儿为世子嫡妻?!
可偏偏周氏却像是失心疯一样,非得要促成这件事情不可!
即使是后来世子已经迎娶了刘氏,可周氏却还不死心的算计了她自己的儿子,强硬的让她外甥女进府当了姨娘。
都知道这样勋贵之家嫡子的重要,可周氏却还哭号着逼迫不准给周姨娘用避子汤。
这要是赶在刘氏之前生下了庶长子,再依着周姨娘和周氏的那一层关系,这样身份的一个妾室……啧!
才是真正的,周氏嘴里骂着的乱家之源。
赵嬷嬷一边往正房走一边忍不住的摇头,可这边刚等她走到正房大门口还不等抬脚迈进去,就听到身后又想起了咚咚咚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她忍不住有些额头突突的疼,恨恨的转过头也不管来者是谁便毫不客气的端着架子怒道:“跑什么,这是哪里教来的规矩!不知道这里是正房夫人正在休息吗?!若是惊扰了夫人,你们那几两骨头够赔吗?!”
“嬷嬷,嬷嬷息怒,是,是周姨娘,周姨娘那里出事儿了!”这跑过来的小丫头赵嬷嬷倒也不面生,也是周姨娘抬进门的时候跟着一起过来的周家的小丫头细琐,被她这一呵斥有些怯懦,却还是磕磕巴巴的把话给说全了:“周姨娘她,小产了……”.
大约是赵嬷嬷的进入打扰了里头的谈话,一时间暖阁里头便安静了下来,皆是转头看过来,见到进门的是赵嬷嬷,周氏绷着的脸才稍稍松了松,挤了抹笑道:“是你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吗?!”
“夫人放心,奴婢已经都打听妥当了。”赵嬷嬷神色不变的福了福,低声回道:“在蕙苑赏花。”
听到蕙苑的名字,不光是周氏,连坐在周氏身边那个胖胖的夫人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什么,蕙苑?!那可是……”
蕙苑是伯府内的一处风景极好的园子。
只不过那里据说是现在安宁伯的祖父为解爱妻的思乡之苦而建。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皆是仿得江南园林的建造,请的还是当时最有名的园林大师亲自设计,据说有一步一景之说。
也因为那园子里的一切太过珍贵,所以就算是伯府内的人,没有伯爷的允许也绝对不可以擅自入内。
这其中,就包括了周氏以及周氏娘家的亲眷。
所以这会儿一听说只是为了招待一个刘氏还在闺阁里交往慎密的朋友就要开蕙苑,这对周氏来说可谓是重重的一记耳光。
“小姑啊,这可真不是我这做嫂子的掰扯什么,而是你这……你说你好歹也是一个伯夫人,可是至今呢,掌家这么久,也没说能开一次蕙苑的!”
周氏的娘家大嫂傅氏撇着嘴角,有些不满的嘀咕道:“这要是传出去,你说,你以后在京城还怎么立足?!一个当婆婆的还不如一个儿媳妇得脸,啧啧!”
听着傅氏又开始嘀嘀咕咕的给周氏上眼药,赵嬷嬷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完全不想吭声。
这么多年了总是如此。
周氏是家中的幼女,本来性格就偏为懦弱一些。那样木讷温吞的性子,也不被周氏的母亲所喜。故而刚刚嫁到伯府的那几年,周氏受的委屈和难受,周家明明也知道,可是却未曾有一个人站出来帮着说什么。
后来眼看着安宁伯府又恢复了先初的荣耀,反倒是周氏一族迅速的没落,周家人便又像附骨之疽一样的贴了上来,各种纠扯不清。
比如现在还在府里躺着的周姨娘,就是眼前傅氏的二女儿。
“还有我那苦命的七娘!她肚子里可是怀着小姑你嫡亲的孙子!竟,竟也眼睁睁的就……”说到这里傅氏又捏着帕子捂着脸哭起来:“七娘在家里也是我捧在手里的宝贝,当初也是小姑你一再保证,我才点头送七娘过府的,也不过是看着她自幼与世子的情分,不然我如何肯委屈她低头做妾?!”
“七娘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向来乖巧柔顺,如今,如今却遭了这么大的罪!小姑,你,你如何忍心啊!”
傅氏哭得肝肠寸断,让坐在她身边的周氏也有些不知所措,憋了半天最终只能勉强抬头来看赵嬷嬷,指望着她能开口来救场。
赵嬷嬷有些无奈,虽然打心眼里她不想和眼前贪婪狡诈的傅氏打交道,可是眼前这种情况之下她也不得不开口。想了想,她索性便绷着脸直言不讳的开口道:“周姨娘的事情,下吩咐的可是伯爷,您要是有不满不高兴,大可以找伯爷论理去,在这里逼着我们夫人,是怎么回事?!”.
安吉祥缓缓的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抬手蘸着茶盏里的茶水,优雅的在桌面上写下了八个大字——审时度势,投其所好。
而后安吉祥婉拒了刘氏的挽留,扶着丫头的手便缓步离开了。
剩下来安宁伯根本就没工夫搭理剩在原地的周氏,急匆匆的便转头去了前院找谋士们商量去了。
周氏站了一会儿,才从刚刚她听到的那些话带给她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转头呆呆的看着身边的刘氏:“刚,刚刚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她只知道伯府眼下遇到了麻烦,可是却不知道这麻烦竟然会这样的大!
和辽王逆党有关……
那,岂不是灭九族的大罪?!
“母亲,您放心吧,事情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糟糕。一切尚还有回旋的余地。”刘氏微微垂首,恭敬的对周氏回道。
这件事情虽然眼看已经是**不离十,可毕竟没有十全十的把握,她也不敢乱保证。
可是刘氏的话音还未落,便遭到了周氏的强烈抵触,她尖叫着怒道:“什么叫没事,什么叫没那么糟糕?!你当我傻吗?!谋逆,那,那可是灭九族的死罪!”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即将会身首分家,周氏便吓得浑身哆嗦了起来,她伸手扶住赵嬷嬷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都会晕倒过去一般。
看到她如此,刘氏虽然心里很是鄙夷,可面上却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淡定,开口对扶着周氏的赵嬷嬷吩咐道:“母亲受了些许惊吓,还请嬷嬷先扶母亲回去休息。”
周氏本还想再拽着刘氏问清楚具体的事宜,可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只得应着赵嬷嬷的扶持,软软的随着也一起离开了。
等送走了周氏,刘氏才缓过口气,有些鄙夷的看着她的背影勾了勾唇角,而后才转头对身边跟着的丫头宁儿吩咐道:“今天世子肯定是不会回来用晚饭了,你吩咐小厨房好好做些粥菜面点,给前面书房送过去。”
宁儿低声应了,就在她转身走了两步的时候,刘氏又想起什么一般的追着吩咐道:“还有夫人那里,也务必好生的准备了送过去,可别怠慢了!”
等到宁儿匆匆离开,卸下心中一块巨石的刘氏才挪到一旁的桌边缓缓的坐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安国公夫人愿意接手帮忙的时候她很感激的话,那今天安国公夫人在这里说的这番话,她可真的是有些无以为报了。
不光是安国公夫人,还有宫中的太后娘娘……
想当年,她也只不过是因为看到那位生活在安家后宅的庶女生活的太过艰难,想着举手之劳能帮就帮一下的态度。如何也没想到,当初看起来那般落魄的小姑娘,如今竟然会一跃成为了堂堂太后。
原本,她是不敢也不打算去露脸的。
虽然说她之前是帮过太后娘娘一些忙,可是也正因为如此,她也等于是见证了太后娘娘那些不顺往事的人。
她不指望太后娘娘能够念在往日的善缘给她一份厚待,毕竟这世上,有的是以怨报德的人!.
安素素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让宫祁麟有些意外。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这份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担心,让他原本还有些沉郁的心情,一下子便多云转晴了。他伸手环住安素素的腰,俯身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素素这是在关心我吗?!”
耳畔宫祁麟呼出的温热气息撩拨得安素素脸颊绯红,她勉强挣扎了一下,去换来宫祁麟手上的力道加重,她便也不再费力,而是喟叹一声,继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由着他抱着。
“这世上与我最近最亲的人,除了你便是咱们的孩子了。我怎么能不关心你。”
有安素素的这一句话,已经胜过一切。
宫祁麟只觉得心底被那股暖意充斥熨烫得整个人都有些飘飘欲仙,他没有再多说话,只是仿佛捧着最难得的珍宝一般,将安素素小心翼翼的揽在怀里,像是要嵌进他的整个生命一般。
……
虽然听到冬樱回复说顺王妃已经安置妥当,可安素素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第二天一大早起身简单的用过早膳,便扯着过来给她请安的明贤妃决定亲自去探望一番。明贤妃这里拦不住,思前想后为了妥帖,便也叫上了这会儿还在宫中的安吉祥,一行人将安素素牢牢的簇拥在中间,朝着顺王妃居住的宫苑走去。
得知安素素过来,顺王妃早就有些忐忑不安的在宫门口侯着了。见到安素素过来,她忙抢先上前行礼问安。
对于顺王妃的这份守礼,安素素并不怎么赞同,她一边吩咐风息上前扶人,一边开口道:“不是说动了胎气,怎么还不在房里好好歇着?这么冷的天在这风口里站着,也不怕着凉!”
语毕也不忘去责怪顺王妃身边伺候的宫人:“让你们好好照顾王妃,你们都不知道劝着些的吗?”
“娘娘别怪她们,是臣妾自己想出来透透气的。而且太医也说了,适当的活动反而还对孩子有益处。”
顺王妃见安素素有些生气的样子,忙细声细气的开口解释道:“而且臣妾也没有在这里一直站着,也是听说娘娘到近前了才出来的。”
“总之你自己得好好保重才行!顺王如今在边境不在京城,他临走前可是将你和孩子托付给哀家了,若是有个什么好歹,等顺王回来,哀家可要如何对他交代?!”见顺王妃并不像是在为旁人开脱,安素素才稍稍松了口气,由顺王妃陪着一起进了暖阁。
“让娘娘担心了,其实也不关身边伺候人的事情,是臣妾最近老是会梦到王爷在边境……还有以前发生的一些旧事。”进了暖阁也不等安素素发问,顺王妃便十分干脆的将话给说到了明处:“臣妾之前做的事情,臣妾心里很清楚是会遭到惩罚的。臣妾一闭上眼,那些人,那些事就会在臣妾的脑子里清晰的浮出来!她们在那里诅咒,嘲笑,想要让臣妾万劫不复!”
“其实臣妾如何臣妾并不害怕,臣妾担心的是王爷和臣妾腹中的孩子!”顺王妃咬了咬唇,良久才开口道:“臣妾怕,怕那些业报会,会牵连到他们!”.
看着丫头捧在托盘上送到她面前的那一对梅瓶,刘氏不仅没有感觉到半分喜悦和激动,反而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惊恐。
“这,这……这怎么敢。”刘氏只觉得口中一阵阵发苦,她勉力咽了口唾沫,斟酌了一下才继续道:“我,我何德何能,怎敢受太后娘娘的赏。”
见刘氏这般,安吉祥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她笑着开口道:“太后娘娘自然是有事交代的。这不过是提前的赏赐而已!”
语毕安吉祥也不含糊,很干脆的就把安素素打算办粥厂的前因后果对刘氏说了一遍。
“你也知道,顺王妃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离宫,所以这件事情,必须得有人来做。”安吉祥笑吟吟的:“太后娘娘的意思,是眼下雪灾刚过,北境战事也未平,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办一办。一来为了给大夏子民祈福,这二来嘛,也是为了更好的稳定民心。所以…”
“我明白,这件事情我会立刻回去商量准备,一定不会让太后娘娘失望的。”安吉祥说到这个份上,刘氏自然也明白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自然是不敢耽搁的站起身来一脸严肃的开口应声。
知道刘氏回到安宁伯府还有很多东西要安排准备,所以安吉祥也就没有再挽留她,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后便送她离开了。
刘氏这边也是片刻不停,急匆匆的回府之后便让人去请了世子过来说话。
然而还没等传信的人出门,就听到外头有丫头婆子给世子请安的声音。
“听说安国公夫人请你过去,可是有什么变故?!”虽然在朝堂上一切顺利,可是真的听到安吉祥突然请刘氏过去,他这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
“变故倒不算变故。”刘氏喘了口气,才开口把刚刚在安吉祥那里听来的消息给复述了一遍,然后才一边吩咐人取梅瓶过来给世子过目,一边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安国公夫人的意思,这是太后娘娘交代下来的事情,可是……”
“可是什么?!”世子很显然也还没有从这件事情带来的震惊中回神,静默了良久之后才呆呆的看着刘氏下意识的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这又是粥厂又是法事的,还是太后娘娘的恩典,那场面必然是不能小的,可是安国公夫人交代下来这件事情的时候,除了给了妾身一对太后赏赐的梅瓶外,别的可是什么也没有。”
没有银子。
事情要怎么办?!
其实按着刘氏的意思,这件事情自然是要办的越风光大气也好,可是毕竟她一个人的实力有限。而且虽然现在说的是她接手了安国公府的庶务,可是毕竟这么大的一笔支出,她可不好随意做主。
顿了顿,见世子还认真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她才又继续谨慎的开口道:“依着方才安国公夫人的意思,大约这笔银子是要咱们府里自己掏的。所以妾身觉得,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夫君还是先和伯爷商议一下的好。”.
赵嬷嬷不是不清楚傅氏在周家的地位。但是她现在早已经作为陪嫁随着周氏来到了安宁伯府。所以她更清楚她现在的依靠是什么。
周府早已经没落,不再是当年赫赫扬扬的时候。而且就算周府如今还是显赫,她傅氏再厉害能干,也不能把手伸到自己小姑子的婆家来吧?!
虽然说现在她说的这番话会得罪傅氏,可是如果真的顺着傅氏的意思让周氏这会儿不管不顾的去闹腾,那之后傅氏是可以拍拍屁股不管不顾的平安离开,那她们这些留在伯府里的人呢?!
岂不是要承受伯爷的怒火,生死不知?!
所以赵嬷嬷根本就没有去管这会儿傅氏的脸色,犹自继续开口道:“大太太,都说家和万事兴。伯爷和夫人也不过是起了点儿小争执,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本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您好歹也劝着些不是?!再则夫人嫁入伯府这么多年,唯一伯爷给了脸面的两个姨娘,还都是夫人做主给开的脸!这一点上,咱们伯爷对夫人,可实在是没得说的。这满京城里知道的,谁不说咱们夫人福气好?!”
“奴婢也知道大太太您是为了夫人好,可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若是夫人真的依着您的意思和伯爷闹个鱼死网破,最终大归回周家,那夫人要去哪里再找伯爷这样的夫君?!总不能真的让夫人去家庙里青灯古佛的了却一生吧?!”
赵嬷嬷这一番话说的可是相当的不客气,几乎就差指着傅氏的鼻子骂她居心不良了。而且也算是有理有据,特别是明说出来的后果,硬生生的把原本还底气十足的周氏给吓退了回来。
可赵嬷嬷却还没有着急收手,顺势又继续道:“奴婢知道,大太太是心善的人,可是如今周府里的局面,有些东西也不是大太太您一个人就能做的下主的。就算是您心疼夫人不让她流落在外,可……其他人可会这样想?!”
“夫人大归可不是只是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还涉及到名节一类。不是奴婢多嘴,奴婢好歹也是周家的家生奴婢,这么多年以来,可没听说过周家还有被休弃和大归的姑奶奶!”
赵嬷嬷的直言把傅氏气了个绝倒。
可偏偏她的话还处处都在点上,让她想开口辩驳也是无话可说。最终只气得一咬牙,跺脚煞有介事的怒道:“好好好,原本一切都是为了小姑,如今倒是我多管闲事了!也是,小姑如今是伯夫人了,连着身边的一个奴婢也能来编排我!”
之后也不管周氏的挽留,只恨恨的领着人便匆匆的去了。
眼看着娘家嫂子这是恼了,周氏也有些发慌。虽然她现在想想也觉得赵嬷嬷说的对,可是毕竟娘家嫂子也是为了她好!赵嬷嬷虽然一直跟在她身边,可毕竟身份上也只是个奴婢。这样一对比下来,周氏难免对赵嬷嬷多了几分怨气:“嬷嬷今儿是怎么了,嫂子难得来一趟,你如此岂不是伤了她的心?!”.
赵嬷嬷毕竟是周氏身边得脸的嬷嬷,所以刘氏多少也不敢太过怠慢她,在小丫头领着赵嬷嬷进门之后,她还很细心的吩咐人给她搬了个矮凳,让她可以坐着歇一歇。
对于刘氏的做法,赵嬷嬷倒也没有推迟,谢了恩便也就顺着坐下了。
“不知道嬷嬷这时候过来,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伯爷拨给她二十万两白银办粥厂的事情,今天一早就传开了。
所以刘氏很清楚,依着周氏的脾气会闹起来,那是迟早的事情!她叹了口气,其实在这件事情上,她也很无奈。
虽然得到了公公的支持可以给太后娘娘办粥厂是个好消息,但是调拨银子的这件事情,公公却做得有些太独断了。
多少也该和她婆母通个气不是?!
好歹周氏也是堂堂的伯夫人,伯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去找她商议,甚至连通知都没有人通知一声。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只怕也会有些受不住,何况还是周氏这样一点就着的炮仗?!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夫人刚刚对奴婢说,有事情想要和您说,所以让奴婢过来请您过去一趟。”
赵嬷嬷也没有迟疑,很干脆的就将她这一趟的来历给说了出来。而后不等刘氏再问,她又继续恭敬的说道:“夫人今儿心情不是太好,还请您,请您多,多担待些。”
“谢嬷嬷提醒。”刘氏微微一愣,随即便浅笑着点头道:“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也多亏嬷嬷在身边照应着。世子昨儿还对我说,母亲身边嬷嬷是难得的妥帖人。不光是母亲,就连他也没少了受嬷嬷您的照顾。”
“大奶奶您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分内该做的。”刘氏的语调温温柔柔的,带着十分的诚意,让原本还坐在矮凳上的赵嬷嬷一时间有些受不住的急忙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颇为拘束的开口道:“也是世子和大奶奶您客气和善,还记得老奴。”
“嬷嬷您放心,我和世子都不是不懂道理糊涂之人,是好是坏,我们心里都是清楚的!”刘氏这番话确实也是存了真心并不是全然的敷衍和安抚。
毕竟真说起来,从她嫁进来到现在,赵嬷嬷倒也真的是暗地里帮了她不少。
这实在是周氏身边难得的一个明白人。
“能有大奶奶您的这句夸赞,奴婢就是死也无憾了!”赵嬷嬷盯着刘氏看了好一会儿,才恭恭敬敬的冲着她福了福身,再起身的时候,眼圈已是禁不住的一片通红:“既然大奶奶您看得上,奴婢也就多句嘴。若是可行,您以后还是想个法子,让周家的人,特别是周姨娘的母亲傅氏,少上门吧!”
“大奶奶也知道,奴婢是周家的家生子。以前老太爷和老夫人还在的时候,周家确实还能撑得住,可是现在……唉!大奶奶也知道咱们夫人的脾气,平日里哄这些倒还好,可若是遇到不安好心的人的挑唆,迟早是会出事的。”.
周氏想的很简单。
在她看来,安国公夫人肯定是和皇帝有所交集才对。否则怎么能够有这么大的体面绝处逢生?!
而这种事情,总归是纸包不住火。
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后在偷偷议论呢,怎么到她这里既不能说了?!
而且这可是安宁伯府,除非有人陷害她,将这件事情捅出去!
否则,又有谁会知道?!
“怎么,想拿这个来威胁我?!有本事你出去说啊,你去告诉安国公夫人啊,你去和他们说,我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就不信你敢!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这安宁伯府这么多年里来来回回的事情,你们也别想瞒得住!”
周氏微微昂起头,底气十足的冷笑。
“我也算是明白了,这安宁伯府没有一个把我当人看的,既然如此,那大家索性就一起不过了算了!”其实还在刘氏没过来的时候,周氏便已经想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很明显伯爷早就已经厌弃她了。
说不定早就想摆脱周家的束缚,给自己寻个更有助益的对象了!
那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你自己要死便罢,休想拖着其他人!”
就在刘氏琢磨这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办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怒吼,她心中一惊,忙侧身让了一步,垂眸敛神恭恭敬敬的冲着外头进来的安宁伯行礼。
安宁伯杀气腾腾的瞪着面色因为他的出现而有些泛白的周氏,良久才转头,对着还站在一旁的刘氏道:“你下去吧,你婆婆病重,你既要打理府务,又要照顾你母亲,实在是辛苦你了!”
“都是媳妇儿分内的事情。”安宁伯的这番话说的很含蓄,可是却让刘氏的心底也禁不住的颤了几颤,听公公话里的意思,这分明是要将周氏给软禁起来了啊!
不过想想也是,周氏都已经趋近疯魔了。有什么事情什么话是她不敢说不敢做的?!
眼下伯府正是生死存亡的关键之时,可谓是半点儿风波都承受不起!公公会有这样的选择和做法,也实在是被逼到绝境了。
“我没病,我哪里病了?!你们,你们这是要将我软禁?!邓涛泽,你,你好狠啊!你如此做,可对得起我那一直护着你为着你着想的爹娘,你,你忘恩负义,天理难容!”
周氏这时也是真的慌了。
她当然明白,也有些后悔起她刚刚的口不择言。这世家后宅里,有太多的方法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闭嘴了。她刚刚说了那么多威胁的话,也不知眼前暴怒的安宁伯听进去了多少!
若是这会儿,安宁伯真的生了杀人灭口的心思,那她……
“天理难容?!”安宁伯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扯了抹笑看着周氏:“你现在满口疯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不是患了重病?!只是让你在这院子好好养病而已,夫人你想到哪里去了?!”
对于这位夫人,安宁伯此时已经再无任何话可讲。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赵嬷嬷,放缓了语调交代道:“嬷嬷照顾夫人多年,如今我便将她交给你了!若是照顾不周,这个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也就不用活了!”.
眼看着劝告宫祁麟不要小题大做已经是不可能了,夜翔只得换了个方式来寻求脱身。这一招果然奏效,宫祁麟没有再扯着他问些不着调的问题,直接就放他出门了。
等到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宫祁麟先前焦躁激动的情绪也终于缓和了下来。他转过头,再次将安素素小心翼翼的圈进怀里,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的小心翼翼,良久之后才满足的喟叹一声,对窝在他怀里的安素素叹道:“我,我们的孩子。”
宫祁麟的反应有些出乎安素素的意料。
他似乎有些紧张过头了。
按说像他这样身份年纪的男人,早就该是……
对了,这还真的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虽然说宫祁麟成年之后便也由着先帝做主,陆陆续续的送了不少美人到他身边。可是外传这位一向不太为人注意的皇子殿下却并不太在声色上留意,加上常年在外带兵游历,所以算得上是诸位皇子中少有的到现在还没有子嗣的存在。
想到这里,再看宫祁麟这番态度,安素素也就收起了想要调侃他的心思,而是伸手环住了宫祁麟的腰,顺着他的话低声回应道:“嗯,我们的孩子。”
“等到北境的战事结束,我便会将一切安排妥当,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们将不用再有任何顾虑的生活在一起。”
有关安素素身份的问题,宫祁麟一早就已经在布局。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若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意外到来的缘故,她现在早已经成为他的皇后了!
不过也没关系,虽然接下来过程也许会复杂一些,但却还不至于难住他。
“可万一要是……”
虽然对于宫祁麟安素素是无条件的信任,但是这件事情毕竟牵扯太大,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前功尽弃。
“没有万一。”宫祁麟摇了摇头,十分肯定的打断了安素素的疑虑:“这两年我看了看,顺王虽然处事还有些浮躁,但是大体上还是稳得住的。有靖王和安王在一旁盯着,想必也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左不过就是这皇帝的位置我不要,陪着你一起离开就是了,没有你想的那般复杂。”
宫祁麟这一番话说的就像是谈论天气一般的简单,可是落在安素素的耳里,却掀起了她心底的一阵惊涛骇浪。
旁人争着抢着都求而不得的皇位,到了宫祁麟这里却成了随时可以舍弃的东西。
只是因为,想要和她在一起。
“这,怎么可以!”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安素素便开口拒绝道:“这江山社稷可是你好不容易才稳固下来的,你怎么能这么轻率的说不要就不要?!”
重要的,宫祁麟还是一个十分有抱负和野心的男人。
没了这个位置,他的那些想法和打算要如何去实现?!就像是龙入浅滩,这样的牺牲也实在是太大了!虽然此刻她的心底满满的都是感动,但是更多的却还是不忍心!
“如果你放弃了这一切,你曾经对我说的那些理想和抱负,要怎么去实现?!”.
可是即便是如此,周氏却不仅没有半分安慰,反而还有些埋怨她的二丫不懂事,不识抬举!
赵嬷嬷在心底恨得咬牙。
她从小就跟在周氏的母亲身边伺候,后来周氏出生之后被拨到周氏身边,几乎等于是看着将她照顾大的人!
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分,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一种结果!
经由此事,赵嬷嬷也算是看明白了。眼前她的这位夫人也好,周府的大太太也好,最终都没有将她们这些奴仆当做人来看过。
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家人,在主子们眼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玩意儿!
那么,她还有什么可坚持的呢?!
为了这样的人已经送掉了唯一的女儿的性命了,她难道还要将自己全家的性命,都交到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手里?!
“这可怎么好?!”
听了周氏絮絮叨叨的诉苦,傅氏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直叫不好。
原本她的打算,是过来找周氏先挪一部分银钱回去打通关系救人的。当然,若是能够有周氏出面去劝一劝伯爷就最好了!
有伯爷出面,她能够救出儿子的打算,也自然能大上许多。
可是现在,周氏完全已经是自身难保,别说是帮着她救儿子呢,就连她自己眼下怕也想着要人来帮忙脱身吧!
“别的倒还好了,这要是刘氏万一把这件事情妥妥帖帖的办下来,那以后在这伯府里,哪里还有小姑你的立足之地?!”
傅氏这么多年和周氏的相处,自然知道从哪里开口最容易打动她的心。
她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继续一副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懂得感恩的态度对周氏道:“要我说,你还是早些想法子为好!不然这以后……唉!”
“以后能如何,她到底还得喊我一声母亲,难不成还能越过去?!”周氏虽然心里已经顺着傅氏的说词想到了晚景凄凉的解决,可是面上却还依旧是嘴硬的强辩道:“世子可是我的亲生儿子,难道他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媳妇儿对我这个亲娘无礼不成?!”
“小姑啊,可这坏也不久坏在你只有世子一个独子上嘛!”傅氏摇了摇头,有些怜悯的看了周氏一眼,而后语重心长的对她道:“若是你能再多一个儿子,那世子多少还会顾忌你的心意,为了博取你的欢喜他也会多护着你一些的;可现在你就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又哪里有什么担心的?!反正无论他做什么,你这个当娘的还能真的狠下心来对自己的儿子不利不成?!”
“要我说,那刘氏便是看到了这个,才会这样忤逆不孝的!”傅氏喝了口茶水,见周氏闷着头坐在那里不吭声,心中暗喜,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继续道:“不如这样吧,小姑现下的难处我也都看到了,这便回去与你兄长商议商议,总不能够让你一直这样困在这院子里不是?!等你先出了院子,别的事情咱们再慢慢计较吧!你只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还有兄长和长嫂呢!我们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弃你不顾的。”.
粥厂的事情明摆着是安素素有意给刘氏做脸,所以安吉祥也就只是一开始的随着刘氏一起走了几趟赶了个过场,之后便全权将一切都给刘氏受累去了。
过罢年也没什么大事,再加上安国公府如今人口简单,也没什么可折腾的。所以得空安吉祥便进了宫,陪着安素素安胎。
如今月份大身子重,安素素就越发不愿意动弹了。她最喜欢的就是窝在暖阁临窗的暖炕上,捧着话本一歪就能呆一天。
对此宫祁麟倒是无所谓,甚至看到她一直的瓜子脸上有了些许肉意还挺高兴,一直觉得安素素身体弱,如今能长些肉,就算是变成大胖媳妇,他也乐意。
不过对此安吉祥却有些不赞同了。她绷着脸,扯着安素素要她下炕活动:“你现在不活动开,以后怎么生产?!”
她是过来人,对于生产的凶险是最清楚的。
安素素年纪小,本来就不太适合现在生产,若是还由着她的性子懒着不动,这以后临盆之时,可要怎么办?!
天气冷,外头的院子不方便去,至少也要在暖阁里走动走动。
“风息,你记得,就算是以后我不在,你每两三个时辰都得扶着娘娘起来走上一盏茶的功夫,可不能怠慢了!”
担心她不在安素素会躲懒,安吉祥还不忘交代一旁含笑伺候着的风息:“这生孩子就像是入鬼门关,娘娘的身体虽然说一直调养如今已经好上了不少,可毕竟底子太弱,可不能马虎!”
“是。”风息微微福了福,含笑应了安吉祥的吩咐。而后才又道:“之前惊蛰也说过不少次,可是娘娘总是念叨累,还是夫人您有办法。”
“这种时候可不能心软!”安吉祥扫了一眼旁边被雨露扶着苦着一张脸在暖阁里转圈的安素素,语气颇重的开口道:“这是第一胎,尤其要注意!若是有个什么不周全的,以后苦的还是娘娘自己!”
眼看着安吉祥又要开始碎碎念,安素素忍不住的想要开口讨饶,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便见到冬樱捧着汤盅从外面进来,同时还带着几分犹豫的开口对安素素道:“娘娘,一直在宫里照顾梅花树的鸢儿求见您,已经在后院门口跪了大半天了,说是有要紧的事情。”
“鸢儿?!”安吉祥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扭头去看站在一旁的风息。
风息脑中稍稍一过便想到了这个人的来历,不过却也和冬樱一样,露出了些许疑惑:“她是之前娘娘恩典带回来宫里照顾后院花树的丫头,不过因为身份的原因,一直是不让她离开后院来到前院的!怎么这会儿突然要见娘娘?!”
“既然是一直在后宅照顾花木,能有什么要紧事儿?!”安吉祥眯了眯眼,有些不太在意的开口道:“娘娘现在的身子正是要紧的时候,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意外,让她有什么话直接对你回了就好,进来面见娘娘这种事情,还是免了吧!”.
惊蛰静静的跪在宫祁麟的书房外俯首不语。
虽然安素素没有苛责她,可是她自己却怎么都熬不过自己心底的愧疚和不安。
一想到因为她的失误如果这次没有被鸢儿发现,那带来的后果……
想到就让惊蛰觉得浑身发冷。
所以她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离开了安素素的暖阁便转身来到宫祁麟这边请罪。
闻讯过来的夜翔看着已经跪了两个时辰还未起身的惊蛰,脚步有稍许的犹豫,不过很快他就调整了情绪,快步越过她进到了御书房里。
“主子。”
因为习惯,夜翔他们这些暗卫出生的人,在宫祁麟面前依然按着旧时的规矩称呼他一声主人。加上他此时担心惊蛰,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哪怕是宫祁麟叫了起身,他也仍旧不曾改变他下跪请安的姿势:“惊蛰的失误是罪无可恕,可是属下是她的师傅,徒弟出了这样的纰漏,属下这个做师傅的也难辞其咎,还请主子责罚!”
无可否认,这次确实是惊蛰的疏忽。
周玉安的这种补救,不仅挽回了事后有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也是给他们这些暗卫狠狠的一记耳光。
这种错漏本来是不该,也绝对不能犯的!
然而现在已经发生,说什么也都没有了意义,唯一能做的便是以良好的认罪态度来看看是不是能够让宫祁麟网开一面。
“这件事情,虽然惊蛰也有错,但是却并不能全部都怪罪于她。”宫祁麟从御案后微微抬起头,看着夜翔再次让他起身,而后才淡淡的开口道:“有句话叫只有千年做贼的,可没有千年防贼的。暗卫中出了内鬼,真说起来这次的失误朕也难逃干系!”
暗卫出了问题,所以惊蛰那一头会依着以往的习惯处置事情而栽了这次的跟斗,也就不足为奇了。
“暗卫有了问题?!”
夜翔一听这话禁不住神色大变,他抬头看着宫祁麟:“这,怎么可能?!”
“虽然朕也觉得不太可能,不过眼下的消息汇聚到一起,倒是让朕不得不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能性了。”宫祁麟的神情倒还算的上轻松。他伸手将桌上的一封密函往夜翔的方向推了推:“你先看看这个,然后朕有事情要交代给你。”
“至于惊蛰,你一会儿出去便将她带走,然后告诉她,如果有人说起来今天她过来请罪的事情,便说是她今天做药膳走了手,让太后娘娘不悦了!至于其他,我会有安排。让她务必保持常态就好。”
宫祁麟看了一眼夜翔,趁着他正埋头看密函的功夫,不失时机的嘱咐道:“至于现在还留在坤宁宫的那些东西,好在素素这段时间并没有去后院,先将暖阁里和寝宫里的东西悄悄的处理掉,至于后院的那些梅花……不是春天已经要到了吗,也该换个花种让素素赏玩了。”
“主子您的意思,是请君入瓮?!”夜翔微微一愣便明白了宫祁麟话里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很干脆的就同意了他的提议:“那,属下这就出去安排人盯着花房和御膳房还有太医院。既然他们想到用这种办法来下毒,那必然也不仅仅只会用在花房一处,小心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饶是有些心理准备,安素素也没有想到宫祁麟会开口说这个,她的脸腾的一下便涨得通红,一时间又是羞又是气,还好这里如今除了面前这个笑得越发得意的男人之外没有旁人,不然的话,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去见人了。
“你,你!”安素素一个‘你’字在唇舌间辗转了半天奈何情绪太过羞窘硬生生的卡在了嗓子眼,骂不得又咽不下憋得她的眼圈顿时红了,咬牙切齿的别过头去,不想再理会那个坏笑连连的混蛋!
“我如何,对自己的娘子坏乃是天经地义,怕什么!”
宫祁麟倒是一脸的理所当然,笑嘻嘻的对安素素继续下猛药:“总不能,让我去对别人坏吧?!”
这话说得越发的暧昧,让安素素到底没忍住的啐了他一口:“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在这里取笑我!”
“好好好,不笑你。”宫祁麟知道安素素脸皮薄,自然也明白见好就收。他随即便敛了笑,一脸认真的回归到了正题:“兰月四皇子虽然屡次失手,不过他手上的势力终究还是有一些残留的。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正好咱们这次也就借着这个机会,将京城内外一并清理干净吧!”
“京城内外……莫非……”安素素脑中灵光一闪,带着几分恍然的看着宫祁麟:“难道说,这次安宁伯府的事情,兰月四皇子那边也插手了?!”
“**不离十。”宫祁麟肯定的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了宫毅还有暗部在外头盯着,再加上狼骜他们的回援协助,就算这次不能除掉兰月四皇子,也至少能让他褪掉一层皮!”
……
安宁伯府内此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刘氏将各院晚饭的事情都交代妥当,又带着贴身的丫头婆子们巡了一遍府内的各处,见没有什么异状才稍稍松了口气,返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
刚刚进暖阁坐下还没来得及吃两口晚饭,便听到外头有传,说是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求见。
刘氏神色微微一凝,很自然的放下碗筷,对着来人吩咐道:“去请进来吧。”
“奶奶好歹用些晚饭再见吧。”身边的桂枝皱眉,有些心疼的对着刘氏嘀咕道:“这些日子您忙前忙后的连吃口饭的功夫都没有,身子要紧啊!”
“我知道,不过赵嬷嬷那里既然会在这时候过来,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还是先见了让我松口气再用吧!”刘氏知道桂枝这是为了她担心,轻笑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不然总是件事情悬在心里,想吃也是没胃口的。”
主仆两个说话间,赵嬷嬷已经低眉顺眼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依着规矩给刘氏行礼请了安,才道:“今儿傅氏过府了,按着奶奶您的吩咐,奴婢收了银子,并没有出什么纰漏。”
“那傅氏过来,可是为了周府的事情来找母亲想法子帮忙的?!”这些日子刘氏多少也接触了些外头的事情,所以周府眼前的困顿,她还是十分清楚的。.
苏苏所指出来的,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如果不将后路考虑清楚而只是单纯的凭借一时冲动的话,那么回头吃苦头是必然的事情。
俗话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眼前的部落对于小颖来说或许不是一个适合她生存的地方,那别的部落呢,又能够比眼前这个好多少?!
“我,我……”
苏苏的这个问题,还真的把小颖给问住了。
她一直以来就只想着要跳出眼前的这个火坑,离开部落就好,可是真的离开部落之后去哪里,接下来要怎么办,她真的从来没有去思考过。
“反正不管怎么说,总得先离开部落!”
小颖咬牙,极力的强调道:“至于离开之后,总会有办法的!我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毫无缚鸡之力,我总能够想到办法自己养活我自己的!”
虽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说服力,但是小颖的决心却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对于这样草率的决定,苏苏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对她劝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你离开了现在居住的部落,接下来你寻找到的栖身的部落,也许是和现在这个部落一样呢,甚至还不如眼前这个部落让你熟悉,那你要怎么办?!”
“我并不是劝阻你不离开,而是觉得这毕竟是关系到你未来生存的大事,多考虑得周全一些,总归是有好处的。”
苏苏也很奇怪她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小颖的事情如此的上心,大概也是因为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慨吧!
如果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是被追杀而是和小颖一样处于部落中,那现在她的处境,或许会比小颖更加的艰难和危险。
想着已经开口了,苏苏索性也就将话直接给说开了:“眼前这个部落虽然在很多地方是很不如人意,但至少也让你平安的生活到了现在。你如果有很好的对未来的打算,或者说你有足够强大的独自生存的实力,那么随性的直接离开确实也没什么。但是很明显你的实力还没有达到那一步。所以,我劝你还是三思为好。”
“其实你要是真的这么想离开现在的部落,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小颖沮丧的快要哭出来的当口,她们两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笑,九阴慢悠悠的靠了过来,也不知道两个人刚刚的对话,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不过听了他的话,苏苏却是挺高兴的。
因为九阴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显然要超出她太多太多,如果这件事情他愿意帮忙给出建议的话,可比她和小颖在这里纸上谈兵要实际得多。
“九阴,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所以苏苏几乎不等九阴再开口往后说,便已经抢先代替小颖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她现在的状况,或许可以找一个全是雌性的部落来生活。”九阴摸了摸下巴,又仔细的打量了小颖一番:“由雌性族长控制,族群里都都是雌性为主体的部落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不少。就看她愿意不愿意了!”.
安素素的担心并不是无缘无故没有根据的。
她们和兰月四皇子之间的交手并不是第一次了,这么多次的往来让她们很清楚,那个男人的卑鄙和龌龊。为了达到目的,他几乎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的。
“娘娘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安吉祥知道安素素是担心她,心底一暖,抬手轻轻的握住了安素素搁在炕几上的手,柔声道:“您现在的身子重,还是少去理会这些伤神的事情才好。不过之前您说的,要放长线钓大鱼的做法,倒也是正理。正好转眼春暖花开的,等这事儿妥帖了,您也好去行宫住阵子散散心。”
姐妹两个又说了会儿话,安吉祥看着安素素喝了惊蛰送进来的燕窝羹,又让风息扶着她在暖阁里走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告退了。
宫里没什么大事,安宁伯府却因为傅氏上门的事情而折腾得有些紧张。
世子邓淳禄静静的站在父亲的面前,眼尖的看到父亲的鬓角已经冒出了数根白发。这些天几乎耗尽了父亲的心力,让他几乎在几天之间就老了十数岁。
可偏偏这时候,他的母亲还……
想到这里,原本还打算开口为母亲说一说好话的他也禁不住默默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母亲这些年,实在是太过分了!
要说对于周家的帮助,他们安宁伯府真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结果现在周家不仅不感恩,反而还觉得是安宁伯府的过错,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大有不把安宁伯府弄垮便心不甘的架势!
其实真的说起来,安宁伯府之所以会和辽王一系有牵扯,也还是因为周家的缘故。
当年周家贪小利和辽王麾下的人做生意,结果着了道,最后父亲架不住母亲的哭求和周家几位爷的撕缠,而且也确实因为周家大半是借用的安宁伯府的名义,所以最后就算是不情缘,父亲也不得不妥协,认下了那桩买卖。
也正是从那之后,父亲便坚决的和周家断了生意上的合作,再加上后续的一系列努力,也渐渐的和辽王那边浅了联系,可也正是那一笔的买卖,却彻底的让他们安宁伯府上了辽王的秘册名单!
真的是一旦与周家有牵连,安宁伯府便会永世不得安宁。
可是母亲偏偏不听劝,也拒绝听人说这样的事情。
她看不到安宁伯府眼前的难处,她只知道哭诉周家曾经对安宁伯府的恩惠,只知道哭哭啼啼的说她的兄长,她的外甥是这世间最善良最老实的人,只知道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一直以来不停的逼迫父亲,不停的折腾,就好像周家现在的一切,都是安宁伯府造成的一样!
她难道不知道,若不是安宁伯府,周家现在早就已经满门不在了!
“我在你回来之前,去见了你母亲。”
就在邓淳禄垂首想着有关母亲和周家的种种时,坐在书桌后的安宁伯终于缓缓的抬起头,看着他平静的开口道:“你的母亲,又提到了大姐儿的婚事。”.
虽然如今才刚到二月里,可是却依旧挡不住人们对春意的向往。
特别是那些苦熬了一个寒冬,被安置在京郊外的难民们更是如此。特别是听说太后娘娘下了懿旨要举办十天的**会为国祈福,同时还会办粥厂赈济灾民,更是让他们兴奋雀跃,恨不得立刻就到了那天,哪怕是领不到白面馒头和素斋,就算是碗热粥也是好的。
所以很早开始,得了消息的灾民们便已经开始朝着佛会的举办地,大慈恩寺赶去。
好在是一早就有准备,所以面对这些蜂拥而至的灾民,站在塔亭上的宫毅表现得很镇定,他只是吩咐下属扶着防卫的属下,一边维持着民众的秩序,一边大声通告不可挑事扰乱秩序,一旦有寻衅滋事的,不管什么原因,一律杖责二十然后拘押!
有了这一路上不停入耳的警告,到了近处的民众显然都老实稳定了不少。
毕竟大家只是想去寻口热粥,而不是为了来挨板子的。
眼看秩序控制得不错,宫毅虽然是松了口气,但是拧着的眉头却还是没有半分舒展,他看着人群中身量高挑披着大氅与那些灾民们的存在格格不入的男人,顿时有一种想要上去揍人的冲动!
这个混蛋,这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玉安却并不知道此时宫毅心里所想,他甚至还好以整暇的抬手冲着宫毅挥了挥算是打招呼,一副与他极其熟络的模样。
这样的态度可是把宫毅气了个不轻。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撑着塔亭的栏杆便整个人从数米高的台子上跳了下去,快步上去将周玉安从人群里给拖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宫毅瞪着眼前一副表情无辜看着他笑的男人,气得恨不得将他团成一团扔出京城去!
不是说在灾区当钦差吗?!
就算是回来京城也该先去复命吧?!来他这里捣什么乱啊?!
“我为什么不能来?听说大慈恩寺里高僧大能颇多,我这不也是有心向佛,想要去……”
周玉安丝毫没有介意宫毅那仿佛要吃人的态度,反而还十分好脾气的想要对他解释,只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宫毅一脸嫌弃的给打断了:“打住!你少来这一套,我告诉你,你这种人心都黑透了的,也不怕进去弄脏了佛主面前的那块儿地!”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是都说佛家普度众生,我也算得上是众生之一,也是佛祖度化的对象,若是那些高僧大能因为我的过往而拒绝我,那又算得上什么高僧大能呢,我也趁早送他们去见佛祖,省的留在这世间招摇撞骗,浪费寺庙的香火钱。”
“我可是真真见识过的,这大慈恩寺的斋菜可是不便宜,还分三六九等的!你若是无钱无势,肯定是吃不到的!”见宫毅一双眼盯着他像是铜铃一般,周玉安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他故意装作不明白宫毅此时情绪变化的原因,仍然自顾自的对他解释:“你说那些高僧大能,每天吃喝那么昂贵却还不干正事的到处哄骗人,我提前送走他们去见佛祖难道不算是积德行善?!”.
跟着她一起来到京城的,自然不是她一个人。
自从她被四皇子的人救出来之后,她便一直在那些人的保护下躲躲藏藏的修养身体。她的身体早在军营的时候,便已经被折腾坏了。
淮阳王妃将丧失女儿的痛苦全部都转嫁到了她的身上,让军营里的那些男人们几乎是无休止的折腾她,她甚至连最下等的营伎都不如。
不过好在她终于逃脱了那可怕的噩梦。原本想着只要养好了身体,想办法回道天桑的话,她仍然还会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公主。
可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接到了四皇子要她先来京城办事的命令。
她其实并不知道四皇子要她来京城干什么,但是她却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想要回天桑,就必须听命与他。
原本以为在军营的生活已经很可怕了,但是慧宁公主没有料到会在刚出发不久就遇到了周玉安。
她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男人一个一个的将她身边的护卫用尽了各种人所不能想通的手段折磨死,而最让慧宁公主崩溃的是这个男人杀了人也就罢了,偏偏还会将尸体送到她的面前……
每每看到那些血腥的惨不忍睹的尸体,她就会忍不住的想,下一个人是谁!
周玉安本来可以直接就要了她的命的。
凭借着他的本事,他几乎可以一夜之间将她和那些护卫一个不留的统统除掉。但是……
他却选择了这样一种完全没有人性的做法。
就像是猫逗耗子一般的逗弄着她们,给了她们希望,却也是永远摆脱不了的绝望。
最终,到达京城的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想尽了办法,也无法联系上四皇子在京城布下的暗线。其实在她心里,也明白会有这种结果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来是周玉安将她的周围防护的十分严密,让人根本就找不到与她联系的机会;二来就是她已经成为了弃子。
而心底,慧宁公主是更趋向于第二种的。
她已经被四皇子给遗弃了。
不对,或者说,她其实就是四皇子丢出来的饵,用来吸引人注意力的诱饵!
想到这里,慧宁公主再也坐不住了。她不怕死,但是她更怕生不如死!
周玉安之前在她身上所做的一切,让她很清晰的明白,只要这马车一停,说不定等着她的是比之前更可怕的遭遇。
想到这里慧宁公主再也忍不住了,她猛然睁开双眼,膝行了几步想要抓住周玉安的衣袖却被他动作极快的甩开了,不过这却并不能阻止她想要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的疯狂:“不,我不知道!”
她匍匐在周玉安的脚边,哭嚎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奉了那个人的吩咐来京城,可是他只是吩咐我要我来京城,可是别的什么他都没有告诉我。我也是被逼的,我真的不想来的,你,你相信我!我求求你,你相信我吧!”
见周玉安不说话,慧宁公主顿了顿,大约是马车停下的动静刺激到了她,她再次不顾一切的爬过来抱住了周玉安的腿,磕头如捣蒜一般的哭道:“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周玉安和宫毅之前也有过接触,所以如今有了共同的话题,两个人说起来倒也亲切坦然,一来二去的已是推杯换盏了好几轮。
酒过三巡,宫毅才又把话题挪到正事儿上:“你方才说有事找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周玉安周公子摆不平的呢?!说起来我还真的是有几分好奇了!”
“我想找一个人。”宫毅既然已经开口,周玉安倒也没有遮掩,很干脆的就说出了他的请求:“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按说找人这种事情,周公子你也是行家啊!你江湖上的势力可是不弱,难道还有你找不到的人?!”周玉安的请求倒是让宫毅越发的不解了。
他这并非是调侃说笑,而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说现在周玉安是朝廷钦差,但是他真正的身份却也是不容小觑的。
至少,找人这种小事,应该难不住他!
除非
要么是那个人已经死了,要么就是那个人根本不愿意让周玉安找到!
“宫大人应该也知道,我少年之时的遭遇。那时候我病弱之身被人打的半死赶出周家,虽然有忠仆相护,可是奈何身上没有银钱,举步维艰差点就死在了乱葬岗,若不是有人相助,只怕你也没有这个可能在这里见到我。”
“那个人并非是我大夏人。我也是在被他救治几乎痊愈之后,才听他提起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他说他是奉他主公的吩咐,在大夏找人。至于找什么人,我一概不知道。不过,我这个人向来不愿意欠人的恩情,便将我周家祖传的玉佩相赠,表示若是日后他能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凭着那块玉佩来找我,我必然刀山火海,万所不辞!”
“只不过那个人虽然接了玉佩,却并没有立刻应承下我的这个承诺,而是笑着反问我一句,若是到时候这块玉佩落入旁人之手,被旁人利用来索取我的承诺,我要如何才能辨别真假呢?!”
“原本我觉得也没什么,这个承诺既然我给出去了,那到时候按着满足对方一个要求也就是了!至于其他,我如何顾得上?!”
周玉安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他看了宫毅一眼,见宫毅还在认真听他说话,才又继续平静的说道:“那个人却骂我糊涂。他说,若是对方是杀他的仇人呢,那我还帮着他的仇人为所欲为,岂不是恩将仇报?!”
“所以那时候那个人拿出了半块玉佩给我。说若是到时候有人拿着我的玉佩还有另外半块玉佩来找我,必然是他诚心所拜托的后人,我便可以放心相助可若是来找我的人只拿了那信物中的一件,便说明这个人并非是他真心所托之人,让我完全可以不必理会。”
“有人拿着那信物来找你了?!”听到这里,宫毅也大概明白了周玉安话里的意思:“看你说这番话时的态度,莫非真是来找你的那个人只拿了信物的一部分?!”.
安宁伯的决定,可是把周家的一行人给吓了一跳。
他们原本只想将这件事情含混过去了事,毕竟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如何让安宁伯先服软,把周氏放出来为大。
想到这里,傅氏忍不住恨恨的瞪了一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周家大爷一眼,而后勉强堆着笑再次站起身,对坐在上首的安宁伯笑道:“伯爷先消消气,我家老爷也是担心小姑,一时间说话有些重,伯爷还请别往心里去。”
傅氏并不是周家大爷,她从安宁伯进门之后的动作,敏锐的就发现了不对。
虽然还摸不清楚原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现在的安宁伯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可以轻而易举的任由他们拿捏了。
所以她很迅速的就改变了策略,放软了语气开始充当和事老。
“不瞒伯爷,别说是我们大爷,刚刚听了伯爷的话妾身也是被吓了一跳。小姑也算是妾身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妾身是清楚的,要说这一下子偷偷的挪走了二十万两银子,实在是有些意外。所以这才会有说是不是弄错了的疑问。”
“这么大一笔银子,也确实不是小数目。只不过……这多少也算是家事,伯爷若是真的惊动了京兆尹府,只怕在京城里又是一场风波。倒不如咱们私下里慢慢查来得稳妥。一会儿妾身也去见见小姑劝一劝,总不好让伯爷多为这件事情费神。”
“也不是我非要追究这件事。”见傅氏服了软,安宁伯的态度也随着温和了不少,他叹了口气,颇为恼火的抱怨道:“那日不过是发现账目的不对,我过去问了一句,周氏便突然发火闹得不可开交!舅兄也知道,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总不能真的就两眼一抹黑的糊弄过去算了!”
“我与周氏夫妻这么多年,若是真的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银钱的我如何会短了她的用度?!可是既然是夫妻,总该告知我一声,让我心里有个数吧?!可是她那样,要我怎么想?!”
听到安宁伯如此说,傅氏原本提着的心也稍稍松了几分,原本以为安宁伯这次是铁板一块的真的要休妻,却不想这话里竟然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过他说的也在情理,这种事情换了谁都会发火。这还是安宁伯真的对周氏留了情面的,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不管不顾的休出家门了。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傅氏也多了几分底气,她陪着笑,越发自然而亲近的劝道:“想必小姑也一定是有难处,不如这样,我们也过府来有一会儿了,我和弟妹先过去看看小姑,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必我们两个做嫂子的话,她也能听一听。”
“那便有劳了。”安宁伯对于傅氏的提议并没有阻拦,反而还带着几分求之不得的喜悦,同时他也似想起什么一般的转头对还站在他身边的刘氏吩咐道:“你亲自带二位舅母过去好好劝劝你母亲,万万不可怠慢!”.
“舅母别发火,会这么说,是我的意思。”
不等刘氏开口解释,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句低沉的男声,回头望去不是旁人,正是刚刚被傅氏挂在嘴边惦记的,安宁伯府的世子邓淳禄。
“舅母在周家也是当家夫人,自然明白,像我们这样的世家,会有几个上门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在所难免,若是每次都当长辈一样毕恭毕敬的供着,咱们这伯府的内务也不用处置了!”
邓淳禄并不算是个冷情的人。
一直以来,他其实对于周家一直都是很守礼的。
当然,一方面是因为一直以来母亲在他耳畔念叨的恩情更多的,还是因为那毕竟是母亲的娘家人。所以,就算周家人在他的面前一向表现的贪婪又无礼,他仍然存着一份尊重在其中。
不过随着他长大,接触到府中的事务,他心中原本对周家存着的那份情感,也在一点点的被周家人一次又一次的无理取闹和折腾中消耗殆尽。
而真正让他彻底对周家和自己的母亲绝望的,却还是他与刘氏婚后发生的种种。
周家并不是小门小户,所以母亲不会不清楚嫡出在他们这样的家族的重要性。可即便如此,母亲却还是在刘氏初有孕就接了表妹入府。
这样也就罢了,竟然还直接动手对他下药……
“舅母请回吧。”邓淳禄想到往事,面色越发的沉郁。他伸手将刘氏往他的身后带了带,而后才道:“这里是安宁伯府,不是您可以随意作威作福的地方!”
“淳哥儿,你,你怎么……”
傅氏万万没有料到邓淳禄见到她之后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丝毫不留情面的话来,她踉跄的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随即狠狠的点了点头:“好,好!我算是知道了,你们安宁伯府……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似乎如今也只有这样激烈的言词能够再挽回几分傅氏的颜面了。她又恨恨的骂了几句,见邓淳禄的脸上不曾有什么变化,才失望的转过身,对站在她身边有些不知所措的罗氏喝道:“妹妹是没听见吗,咱们已经被人明着往外撵了,难道还要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吗?!”
罗氏向来唯唯诺诺的被傅氏折腾惯了,所以这会儿虽然被傅氏当着外人的面吼了个满脸,她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丢脸和生气,只缩着头跟在傅氏身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夫君怎么直接到后宅来了?父亲还在前头招待两位舅舅,你既回来了,不去露个面的话……总是有些不太好吧?!”
刘氏等到傅氏她们离开,才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邓淳禄身边有些担心的开口。
然而邓淳禄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心之色,而是回头看着刘氏笑了笑,低声宽慰她道:“我回来便去了父亲那里,只不过知道你带着舅母她们过来找母亲,便跟着过来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舅母那个脾气,只怕凭你一个人,是唬不住的。”.
和安宁伯一样,身在京郊庄子里的周氏也处在一种纠结和煎熬之中。
但是她这时候为难的,却不是为了安宁伯府,为了自己的夫君和儿子,而是更多的想着周家,想着自己的兄长和侄儿们。
“夫人,您可千万别乱来啊!”
看着沉默不语坐在暖炕上的周氏,陪着她过来的另一位吴嬷嬷急的恨不能跳脚。她算是明白了之前赵嬷嬷的难处,他们这些做奴婢的,若是碰上个明白事理的主子还好,可万一要碰上和眼前这位一样的……
简直就是灾难!
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如今周氏都已经嫁进安宁伯府几十年了,儿子也都成家立业,甚至她自己也是做祖母的人了。可偏偏她却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自己生活的重心应该在哪里。
她难道就不明白,若是真的按照这密函上的吩咐做了,安宁伯府会是怎么样的后果吗?!
“您想想,这少奶奶现在领的可是太后的差事,您若是真的在那法会上当众斥责少奶奶惹出事端来,那后果……”
吴嬷嬷还没有说完,就被砸在她脚边的茶杯给吓得收声闭上了嘴。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坐在她面前面如寒霜般的周氏,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懦懦的往后退了两步,福身告了个罪,便不再吭声了。
赵嬷嬷说的是对的。
她们这位夫人,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根本就辨不清好坏是非。就算是说得再多,她也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
想到这里,吴嬷嬷便禁不住的一阵心寒。
若是真的夫人不顾一切的要毁了眼前的一切,她……
又能有什么办法?!
“开口闭口的少奶奶,那个贱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一个个的都为着她护着她,别忘了就算是我现在没有掌家的权利,可我依然是安宁伯夫人!我还没死呢!你们就一个个的去想着找下家,就算是养条狗,这么多年也算是养家了吧,哪像你们,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周氏心里本就憋着气,这会儿正好借着吴嬷嬷的由头发泄了个干净。她尖着嗓子,指着吴嬷嬷开骂的声音连院门外都能听得到。只臊得吴嬷嬷老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外头原本去给周氏熬汤的赵嬷嬷正好端着汤盅走到门口,听到里头周氏的叫骂,她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脚步,便依旧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缓步走进了房内。
“夫人,汤好了。”
赵嬷嬷自从过完年之后便沉默了许多,虽然在周氏面前伺候的依旧尽心,可是周氏却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她举动间的疏离。
若是以前,周氏肯定会找个由头给赵嬷嬷打发出去。
不过现在……
她正是用人的时候,而赵嬷嬷也算得上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下人,所以虽然不满,但她也知道这时候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所以也就耐着性子放缓了语调,对赵嬷嬷点了点头:“你来了正好,以后这种事情让旁人去做,省的她们在我眼前扰得我心烦!”.
“既然都来了,又走这么快做什么?!”
要命的是周玉安并没有走太远,就被赶过来的宫祁麟堵了个正着。
黑色大氅的男人身姿挺拔的站在殿阁之上,回首间不怒自威的气势迎面而来,竟让一向行为洒脱的周玉安也显出了几分避之不及的惧意。
“好久不见了,周公子。”
宫祁麟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离他不到四五步距离的白衣男人。
要说周玉安也算得上是一个奇葩。
明明从头到尾干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不沾血腥的,可偏偏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袭无暇的白衣。
仿若不沾尘世的翩翩佳公子!
真是……
有够不要脸的!
“是啊,有陛下您的吩咐,臣下这一离京城可不得数月?!”有了最初那一刻的慌乱,这时候的周玉安早已又恢复了镇定,他眯着眼,打量着眼前正同样也在审视着他的男人:“其实,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吧?!”
“这里风太大,实在不算是个好说话的地方。”宫祁麟却没有理会周玉安的试探,而是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悠悠的继续道:“我让人在旁边备了酒给你接风,一起去喝一杯?!”
宫祁麟没有称朕,只是在接风两个字上有些着重,让周玉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陛下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出来抓奸的醋缸做派呢!”
周玉安的调侃却并没有换来宫祁麟的愤怒,甚至他连脸色也没有变得难看半分,只是继续静静的站在那里,瞥了周玉安一眼,轻描淡写的开口道:“我不点头,你能走到这里来吗?!”
宫祁麟微微抬高的下巴,让周玉安一瞬间有些怔忪。
因为这表情实在是太熟悉了,再配合上他所说的这明显的语带双关的话语……
就像那些他曾经见过的,内宅的正室大太太在面对那些找上门来的外室时会有的做派。
虽然这个比喻放在这里实在是有些荒唐,但……
他有些尴尬的别过头,轻咳一声:“我这两天路上赶得太急,有点儿上火。陛下的美酒我恐怕没那个口福消受。不如有什么话您直接吩咐?!”
“你放心,酒里没毒。”
宫祁麟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周玉安,只是这慢吞吞的一句,便让周玉安挂在脸上的微笑伪装现出了裂痕,而偏偏宫祁麟却像是还不自知一般,继续又在那伤口上不着痕迹的捅了一刀:“我听说你刚回来还没进京城就和宫毅在京外的庄子里煮酒痛饮,怎么,是嫌弃我这里的酒,不和你口味?!”
“……”周玉安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自己不要和眼前这个已经失去了常态的,全身都散发着酸臭气息的男人计较。
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有些敷衍的冲着宫祁麟抬了抬手:“既然陛下你这么热情的邀请了,盛情难却,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你的意思是我若是今天不在你的酒里下毒,便是辜负你的好意了喽?!”
周玉安才刚刚抬腿朝着宫祁麟的方向走了一步还没站稳,就差点儿被这阴测测响起在耳畔的话,给惊得差点儿栽下房顶去…….
“我的生活,并不适合她。”
周玉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开口道:“我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我这一生,大约是不可能摆脱这一身血腥之色了!我这样一出门随便就能够遇到仇家的人,又怎么能给她安全和平静的生活呢?!”
“但是我会守着她,一生一世只要她幸福,我看着也就开心!”周玉安的眼神很平静,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郁结,甚至还透着几分难掩的开心。
“周家现在,可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宫祁麟皱眉,眼前这个男人洒脱的有些过分。
但是他也很清楚,周玉安所说的并不是假话。因为若是周玉安真的对素素有什么想法的话,那么他的麻烦,绝对不会是一星半点儿!
这一世因为他的重生,很多东西都随之发生了改变!
几乎是颠覆了他所知道的,一大半人的人生!
可也正是如此,才让他越是前行,越是不敢肆意妄为。生怕有些东西,一旦做错便无法挽回!
至少,前世他死的时候,周家还是鼎盛繁荣一片呢,而眼前这个正自斟自饮怡然自得的男人,更是不知道在哪一处闲晃……
当然,或许之后在他死后,周玉安也曾像现在这样,对周家下了狠手,可是……
“是啊,等我死了,周家这一脉也就彻底断绝了,干干净净不留后患!”周玉安顺着宫祁麟的话将这个事实说出来的时候,脸上透出的兴奋,是宫祁麟完全没料到的。
“你知道吗,周家早就该完蛋了!我从出生记事起就在想着这件事情,想着它什么时候能够完蛋,能够在我的面前,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些人,都该死!”
周玉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嗜血的笑意,让坐在他面前的宫祁麟都禁不住的心中一惊。
……
宫祁麟并没有留周玉安太久。等到他看着周玉安离开之后返回坤宁宫的时候,安素素正好午睡才醒,正由着风息伺候着用燕窝。
见到他进来,安素素微微一笑:“你见到周玉安了?!”
“嗯。”宫祁麟点头,同时也将周玉安卷进安宁伯府的事情对安素素说了一遍,而后才道:“有他回来,宫毅的压力也能稍微少一些,那边的安排也就更加的万无一失了。”
“明天刘氏要进宫来回报法事的准备情况,毕竟一切都已经安排就绪,就等着两天后了。”安素素想着这件事情她虽然不用出面,但是毕竟作为代表安吉祥要出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她的安全。
“我想将雨露安排过去陪着长姐两天,等事情结束了再回来。”安素素细声细气的和坐过来到她身边的宫祁麟商量:“说起来我身边伺候的人也够多了,前几天狼骜还派人来对我说,要安排两个狼影殿的暗卫进来。我琢磨着身边有风息她们已经足够了,而且这毕竟是大夏的后宫,狼影殿的人进来也实在不像话,就回绝了。”.
在各自出嫁,进宫之后,这还是这些曾经在闺阁中有些许来往的女子们第一次再聚在一起说话。只不过相比较以往,现在的身份变化显得有些逆转的太快。
曾经连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资格都没有的少女,如今已经是大夏地位最为尊贵的女人,当朝摄政太后;而之前端坐在花荫下品茶聊天的贵女,如今反倒是成了盈盈拜倒请安的对象。
刘氏虽然在心底感慨,但是面前的尊敬和感激却是一点儿也没有掺假。她福身行完礼才刚刚站起身,便听到一旁的宫女打帘子进来回禀,说是明贤妃过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刘氏不敢怠慢,站在一旁等明贤妃进来给安素素行完礼,才转身对着贤妃福身行了大礼。
“快起来吧!前几天一直听安国公夫人提到你,如今可算是见到真人面了。”明贤妃笑吟吟的伸手虚扶了一把,看刘氏站起身,才转头走到临近安素素一边的圈椅上坐下:“如何,家中的事情可曾处理周全了?!”
“这哪里是一朝一夕能解决得了的,怎么说也是顶在头顶上的婆母。”安吉祥和明贤妃是熟识,所以这会儿很自然的就接过了话头帮着刘氏解释,顺便也给她想要给周氏求情的打算做了铺垫:“而且祈福的法事临近,她今儿是进宫来给太后娘娘回禀此事的,哪里有功夫去理会那些旁的?!不过周氏如今身体不爽利,去京郊的庄子养病去了!想必能安稳一段日子吧!”
“哎,本宫倒是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不过安国公夫人你说的也是,好在你现在也算是熬出来了,想当初你的日子可是更难过,你头顶上那位可是向来跋扈惯了的大长公主!”顿了顿,明贤妃又看了垂首坐在下首的刘氏一眼,言语间也多了几分温和:“你心放宽些,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谢娘娘。”刘氏站起身,恭顺的行礼谢恩。她很清楚她现在的身份,在这小小的暖阁里根本就没有说话拿乔的资格。
唯有小心谨慎伏小做低才是生存之道。
“哎呀,以前都听说这婆婆和媳妇儿是天生的仇人,如今一看世子夫人这般,还真是有几分所言不虚。”明贤妃转头对着安吉祥笑道:“你说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心狠的婆婆,就算是不疼儿媳妇儿,可儿子和孙女儿好歹是自己的血脉至亲吧,竟然昏聩到这地步,实在是……”
“要这么说的话,那咱们中还是贤妃娘娘最有福气。”安吉祥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靠坐在上首的安素素,随即掩口调侃道:“有这么个好脾气的婆婆!”
“那是自然,谁不知道太后娘娘最疼本宫!”贤妃也不拘着,顺着安吉祥的话便玩笑起来:“这可是本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旁人可是没有的!”
安素素就靠坐在暖炕上,听着底下贤妃和安吉祥互相打趣。只是她的眼神却并没有忽视一旁刘氏的反应,终于才趁着话停的空档,温和的开口问刘氏:“看世子夫人的神情,可是有什么事情在为难?!”.
现在宫毅只是因为公事与她有些许来往便已经有人传得难听了,若是真的与她在一起,那外头的人,得传得多难听?!
安吉祥微微垂眸,稍稍犹豫了一下才又抬头看着安素素低声请求道:“这件事情,娘娘以后还请不要再提了吧。”
她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一个人,守着儿子,守着妹妹,看着她快快乐乐的,她也就很满足了。
以前不信,可是现在想想,因果报应却是让人无法回避的。之前她在家的时候,对安素素多有不善,而后来虽然有心改过,可是做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是改过了,可是造成的伤害既然在了,哪里有不还的道理?!
就当是她曾经做错事情的报应吧!
“长姐别说丧气话。有些事情讲究的是缘分,是水到渠成。”安素素见安吉祥的情绪不对,她也没有再揪着打趣她,而是换了很认真的态度,低声劝道:“何况,你的盘算,就真的代表了宫毅的想法吗?!”
“你担心的事情,宫毅真的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吗?!”安素素越说便越是觉得安吉祥的想法并不太妥当。她抿了抿唇,不等安吉祥开口辩解便又继续道:“若是他并不在意呢,并不在意你的身份,你的过去,也并不在意这些虚名,而只是觉得想和你在一起呢?!你若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岂不是对宫毅宫大人的不公?!”
“我……”
安吉祥微微一怔,随即便下意识的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管宫大人怎么看,我,这件事情我已经有了决断。”
“真的不会再改了?!”
安素素微微的抬眸看着她,眼中有着浓浓的不信。
“真的。”虽然安吉祥回复的速度很快,态度也很坚决,可是眉眼间的犹豫和难舍却是藏不住的。
果然嘛,还是舍不得的!
安素素在心底偷笑,面上却是不显,只是捧着小腹,绷着脸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老神在在的开口道:“那也好,昨儿翁主进宫还提到这件事情呢,说是她如今年岁也大了,做梦都想着宫毅能赶紧成亲,让她早些抱上孙子。既然长姐对宫大人绝了念想,我也不好再拖着,瞧着这京城里的好姑娘也不少,这几天我就好好看看,有好的就给宫大人赐个婚。长姐在京中的贵胄圈子可比我熟悉,而且长姐也算是和宫大人交情不错,不如就一起帮着看看?!”
安素素的这番话落在安吉祥的耳中,只让她的心里像是吞了颗青梅子,又苦又涩。可是她却又挑不出半点儿毛病,只得勉强站起身应了一句,又找了个由头选了告退,不等安素素再说什么便已经失魂落魄的朝着暖阁外走了出去。
风息探身看着安吉祥的模样,有些不解的皱眉,心疼的压着嗓子对安素素道:“看安国公夫人这般,分明是对宫大人有意的,怎么娘娘偏偏……”
“长姐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套用句俗话,就是死鸭子嘴硬!”安素素撇了撇嘴,一点儿也不在意的眨了眨眼,笑眯眯的继续道:“不下点儿猛药,她如何能走得出来?!”.
宫毅此时是又妒又恨!
他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旁人却竟敢嫌弃!
那样无可挑剔的人儿,不说配不上她也就罢了,竟然还……
“宫大人这般激动做什么,先坐下再说。”宫祁麟玩的一手好欲擒故纵,他故意无视宫毅脸上那绷不住的杀气,继续慢吞吞的念叨道:“可惜对方一直云山雾罩的,你也知道安国公夫人虽然好,但毕竟是再嫁之身,所以也不敢言明,太后看着心里着急,却又不敢太过开口,生怕这亲事不成,反倒成仇了!”
“再嫁之身又如何,所托非良人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这一切的为难就得让一个小女子来承担?!”宫毅的火气越烧越烈,一想到安吉祥人前人后所受的那些非议和委屈,宫毅的心里便如同刀割一般的难受。
“话虽如此说,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宫大人你这般不惧世俗流言的。”宫祈麟只当是不知道宫毅心中所想一般,继续温水煮青蛙:“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宫大人这番话虽然说的掷地有声,可难免也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
“宫大人也算是世家出生,若是真的这个人换做是你,你能承受得住那些流言带来的压力和打击吗?”
宫祈麟说的这番话是试探,但也是真的担心。
他若是真的选择和安吉祥在一起,那势必在京城掀起一股轩然大波。
流言蜚语冷嘲热讽自然是少不了,所以有些话他不得不提前说明白。否则等到事发了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虽然宫祈麟对宫毅的为人很清楚,但是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事关他未来半生的幸福!
“若是真的有幸,我绝对不会让她独自一人面对难堪!”宫毅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开口道:“陛下也知道,臣别的不敢说,可是对于流言,再难听的话,臣也都听够了!所以,臣并没有什么可惧怕的。”
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过的。
这是宫毅一早就认定的死理。
“既然如此,那宫大人正好去劝劝那位!”宫祈麟见火候差不多,也就不再卖关子,而是坐直身躯,带着几分严肃和郑重的对宫毅道:“至少也该知道他心里的打算,若是真的对安国公夫人无意,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咱们再给安国公夫人选一个合适的就好!可若是有意思,你还得劝劝让他别墨迹了,一个大男人,既然喜欢人家姑娘就直接说,自己不开口,难不成还等着人家姑娘开口来问不成?!”
“陛下说了半天,可为什么这件事得要臣去办?!”宫毅心里苦得发涩,他不想去,一点都不想!
他很清楚,就算那个男人开口说喜欢安吉祥,他反而更会想一刀捅死他的!
“因为你和他很熟啊!”宫祈麟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他认真的看着宫毅:“毕竟这世上估计没有人比宫大人你更了解他了。”
“还请陛下明示。”宫毅垂眸,既然是了解,那一定是曾经不错的朋友了!可是这以后……怕是朋友难做了!.
如果可以,北斗亲王并不愿意和周玉安有过多的交集。
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清风明月一般的俊逸儒雅,可实际上只有接触之后才知道,那一切翩翩公子的形象都是假的!
他的内里简直是阴险狡诈残忍狠毒,可以说是黑得滴墨的存在。
然而没办法,从他第一次想要潜入坤宁宫被这家伙逮了个正着之后,这份孽缘算是定下了。
没错,就是孽缘!
“周玉安,你不用试探本王!”
黑着一张脸,北斗亲王见到周玉安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敌意。
“本王还不至于堕落到去和兰月四皇子那样的混蛋同流合污!”
一想到周玉安给他扣下的那些大帽子,北斗亲王的脸色就好看不起来。
他分明是想尽办法的想要保护这深宫里的那一位的!谁曾想却被说成了图谋不轨!
而且更让他伤心和不理解的,自从他这次从南境回来,宫里的那一位也再不愿意见他了;甚至连狼骜他们,那一位也都不再有任何传唤。
联系到宫祁麟突然对坤宁宫增加的防卫,他几乎不用想也知道,是他起了疑心!
可是……
可是这毕竟是眼下最合适的办法了不是吗!
孩子,他们还能再有,可是天桑的帝君,却已经不能够再等了!
“亲王大人,你真的就敢抚着胸口发誓,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存过利用兰月四皇子想要将眼前的局面搅浑你好趁机获取渔翁之利的心思?!”
周玉安却是半点儿不着急,只慢吞吞的抬手,将一块令牌毫不客气的丢在了桌面上。
“南境的事情,你我心知肚明。慧宁公主是怎么到兰月四皇子手中的,亲王殿下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具体的细节吗?!”
饶是北斗亲王,在见到那块令牌还有听到周玉安所说的这番话之后,也瞬间变了脸色。
他一直都能感觉到,南境的事情似乎一直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除开宫祁麟和淮阳王的势力之外,他仍然感觉得到危险。
只是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周玉安。
“亲王大人,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们帝君知道吗?!”周玉安缓缓的站起身,犹如一只正在逗弄猎物的猫,优雅而残忍:“还是说,你要在这里对我说,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算是吧。我需要一个机会。”见一切已被周玉安挑明,北斗亲王也不再遮掩,很坦然的抬头,迎向周玉安的审视:“一来,那时候陛下身上的蛊毒需要缓解,二来……”
“二来你也需要兰月四皇子来搅乱京城的局势,好让你有机可乘,在我们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带走太后。”周玉安不等北斗亲王说出口,便已经率先将他的打算说了出来。
而后也只是稍一停顿,他再开口已经带上了藏都藏不住的讽刺和讥笑:“只是北斗亲王是聪明人,与虎谋皮这种事会有什么结果,还需要我来详细的分析给你听吗?!”
“若不是我们陛下的防守严密,只怕现在太后娘娘腹中的孩子早就不在了!”.
刘氏在旁人的眼中,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温润有礼的。
哪怕是被周氏再如何的为难和羞辱,她也永远都是浅浅的笑着,一声不吭的应下来。从来没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候。
这样的刘氏,在周氏的眼中是完全陌生的。
也让她直觉的想到了曾经刚刚入伯府的时候,和老夫人相处时的那些不好的,让她想起来就禁不住会害怕发抖的时光。
可是那时候让她感觉到恐惧的是老夫人,而现在……
面前的这个女人,却只是她的儿媳妇儿!
所以她凭什么?!
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泄气的周氏又再次激动愤怒了起来。
她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后恨恨的指着刘氏喝道:“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口口声声的说你是我的儿媳妇儿,可是有儿媳妇儿对待婆母是这样态度的吗?你这是不孝忤逆,我要去让我儿子休了你!”
“可惜啊,您现在哪里都去不了。”
刘氏微微朝着旁边挪了两步,将位置让出来给身后的几个早就准备好待命的婆子:“来人,伺候夫人回府!”
“母亲也不用担心,府里一切都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之前罗姨娘居住的院子也是您说的,僻静又雅致,如今罗姨娘不在了,媳妇儿便给您打扫出来了,您这会儿住进去正合适。”
刘氏看着挣扎不休的周氏,脸上笑得有些渗人。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刘氏提起罗姨娘,周氏连挣扎都忘了,整个身体像是筛糠一般的抖个不停。她瞪大双眸,虽然极其想说点儿什么,可是此时嘴巴被身边的几个粗壮婆子堵了个严严实实,没费太大的功夫就被拖出了房门。
“大奶奶,您这样安排……”桂嬷嬷等到房里都安静下来,才小心翼翼的靠近刘氏,带着几分不安的小声道:“若是世子和伯爷知道,只怕……?”
这罗姨娘是谁,别人不知道她却是极清楚的。
要说伯爷一直以来身边并没有那么多的莺莺燕燕,后宅也算是干净。但是罗姨娘,却是个意外。
那是伯爷出任的时候从外头带回来的一个女子,进府就被抬了姨娘,性子也是温和绵软,很得伯爷的心意。
而这自然也让一直以来都稳稳当当的周氏起了不安的心思。
随着罗姨娘有了身孕,周氏就越发的心惊胆战不得安宁。她生怕罗姨娘一举得男在伯府彻底的站稳脚跟她更加难应付,所以便趁着伯爷不在,找了个机会使坏让罗姨娘直接一尸两命的去了。
那时候刘氏才刚进府,老夫人也还没过世。等刘氏得了消息去请老夫人来救人根本就没来得及,但是那时候院子里的惨状,现在桂嬷嬷想起来都还觉得心惊肉跳。
也正因为如此,自从罗姨娘去世之后,她所居住的院子便一直空置着。
如今这当口让夫人住进去……
“嬷嬷不必担心,这个主意并不是我的决定,而是伯爷的。”桂嬷嬷的担心,刘氏自然清楚。不过她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是回头看着桂嬷嬷笑了笑:“伯爷说,有些东西,欠了总是要还的。”.
宫毅眼见安吉祥流泪,心里暗道不好,可是却又不能直说他没事。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勉强开口道:“你别哭,这只是小事,我一会儿回去拿药酒揉一揉就好了。****这一行的,这种小伤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的普通,若是这样的小伤你都哭成这般,以后我若是……”
“胡说什么呢!”
安吉祥不等宫毅说完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恨道:“这种话不能乱说,你定会平平安安的,若是你有个什么不好的,我……”
她似乎是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妥,忙强行给咽了回去,只是宫毅却并没有这般轻易的放过她,而是追着又问了一句道:“你便如何?!”
安吉祥咬牙,扭头不想再理会宫毅。然而宫毅这会儿却像是黏人的麦芽糖一般不撒手,追着安吉祥问道:“若是我受伤了,你便如何?!”
“是了,反正我这样的人,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粗人罢了!哪里能让你如何?”见安吉祥红着脸扭头不吭声,宫毅索性也就按着之前母亲所说的方法,干脆继续不要脸到底的装起可怜来:“母亲说,你是太后的长姐,如今是这京城里再精贵不过的人了,又岂是我这样的一介武夫能肖想的?!罢了,我……”
“你胡说!我有多精贵,不过是个夫早丧的寡妇罢了!哪里能配得上你?!”安吉祥的眉眼间凝着纠结和不舍,连带着说出的话语也没了先前拒绝的干脆:“你,你还是走吧!”
“我还是克死了几个妻子的鳏夫呢!”宫毅眼见着安吉祥这般,心中知道有戏,忙又往前靠了靠,抓住安吉祥的双手,一脸认真的开口道:“吉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我不在乎。我宫毅这辈子后悔的事情不多,可是我却知道,如果我不开口对你表白心迹,错过了你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
“原本,我是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一个人算了。若不是遇到你,我绝对不会再有成家的念头。漂亮话我不会说,但是我既然会要娶你,那便是一辈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儿委屈的。”
宫毅生怕安吉祥不给他机会,开口便像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他心中的想法说了个透,而后生怕她不相信一般,又急急的补充道:“你不用担心京城里有人会说三道四,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就说是我命硬,只有娶了你才能太平无事,你不用出面,我已经和母亲商量好了,她到时候直接去求了太后,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安吉祥万万没想到宫毅为了她,竟然会做到如此地步。一时间只傻傻的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宫毅,她这状态可是把还提心吊胆等她回应的宫毅给吓得不轻,他本想开口再问一问,却又害怕等来的是他不敢接受的结果,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像是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了。.
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扯着刘氏不放,傅氏自然不可能只是凭着一张嘴就出来红口白牙的胡说。
要知道今天这可不是一般的日子,是太后娘娘吩咐的为国祈福的法会,在这当口搅得鸡犬不宁误了吉时,到时候追究下来,无论是对于周家还是对于安宁伯府来说,几乎都是灭顶之灾。
不少对安宁伯府和周家过往还算清楚的夫人们都有些鄙夷的瞧着傅氏,对于她的做派大多都透着浓浓的不赞成。
“今天是太后娘娘下旨操办的法会开坛的日子,有什么话,不如等着今天的法会结束了,你们回府了再慢慢说也不迟嘛!”
有刘氏交好的夫人也站出来帮着圆场,将‘太后娘娘下旨’这几个字咬的极重,只希望傅氏能够听懂这话里的意思,先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只是傅氏却是不依不饶,不仅没有因为听到这夫人的话儿退怯,反而越发不顾一切的往前走了两步,恨恨的开口道:“正因为是太后娘娘的法会,我才要当众戳开眼前这不忠不孝之人的歹毒面孔。若不然由她来主持法会,岂不是让太后娘娘的名声蒙羞?!”
傅氏一通话说的滴水不漏,见安吉祥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吭声,她索性便走了两步,冲着安吉祥草草的福了福:“还请安国公夫人做个见证,这刘氏实在是狡诈歹毒的很!”
“这是你们的家事,就算是牵扯到国法有违,那也该去京兆尹府,找我算是个什么事儿?!既然周家大夫人这样的不忿,想必心里也确实是憋狠了。不如这样,你和刘氏一起到后面的香房找个僻静的地儿好好的说道去,这里没了你们也不是撑不起来。”
安吉祥冷冷一笑,轻描淡写间不仅将她自己给摘出去不说,连带着连逐客令都下了。
但是站在这院子里的大多是人精,一听安吉祥这话不需要细想也都能品过味儿来。
周家和安宁伯府是姻亲,他们这会儿就算是撕破脸闹得天翻地覆,那也是人家的家事儿。需要安国公夫人做什么见证?!
而且最重要的是,眼前这场面,也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开坛,若是真的见证来去闹开了,请证人啥的撕扯来去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掰扯完的,闹不好到时候折腾开了传出去,这法会可就算是彻底砸在她们手里了。
到时候太后怪罪下来,谁能担待得起?!
倒不如让她们先退出去到后面掰扯清楚了再出来,省的坏了大事。
傅氏万万没想到安吉祥会这般的不给她脸面,一时间还真有些尴尬的懵在了当场,不过她好歹也是在家里将一切都想周全了的,包括最坏的打算她也没少盘算,所以也只是稍稍一愣神的功夫,便就想到了对策:“安国公夫人这话说得可真是客气了,您忘了您的母亲可是姓周的,咱们两家虽然说如今没了什么太大的往来,但也是连着亲的,请您做这个见证,怎么就算是找了外人了呢?!”.
傅氏回过头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的难看。
因为这会儿进来的人并不是之前已经交代妥当的小丫头,而是周氏身边说话最有分量的赵嬷嬷。她心中禁不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临出门的安排里,并没有说这人选上的改变啊!
虽然说到这里来说话赵嬷嬷是更有分量也更能令人采信,她是周氏身边的老人儿,但凡是与安宁伯府有些来往的夫人们都知道。
她要是愿意出来帮忙当然是最好……
可是她这次是真的来帮忙的吗?!
傅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只是还不等她开口提出反驳,就听到上首的安吉祥带着几分不解的疑道:“不是说,是个小丫头吗,怎么换成了赵嬷嬷?!”
赵嬷嬷安吉祥也是知道的,她笑了笑,不等傅氏开口回答便又道:“罢了,相比较一个平日里见都没有见过的小丫头,我还是更为相信赵嬷嬷的话,她可是安宁伯夫人身边最为信重的陪房。”
“回安国公夫人的话,这种事情完全就是子虚乌有,是诬陷。”
听完了底下人复述的傅氏对安宁伯府的指责,赵嬷嬷几乎是想都不想的便冷笑一声,对着一旁的傅氏鄙夷的开口道:“夫人的身体是不适,可是原因却不是因为伯爷和少夫人的为难,而是被周家人气的!”
赵嬷嬷的话就像是一滴滴入油锅里的清水,顿时整个厢房都炸了锅。
“老奴绝对不是胡说,想必各位夫人也都清楚,如今周家舅老爷还有表少爷因为一些事情触犯了国法,正被关在京兆尹府等着治罪呢!所以舅太太便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安宁伯府里来找夫人哭诉,要夫人去找伯爷帮忙,无论是托人还是使银子,无论如何也必须要将周家的几位爷全须全尾的出来。”
“大家也都清楚,这舅老爷犯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伯爷都是想尽办法的来帮着摆平,可现如今,安宁伯府本来就因为宁王密函的事情自身难保,其实真的说起来,这当初与宁王有往来的缘故,也是因为周家拿着伯爷的身份在外头胡作非为……当然,这些也就不说了。伯爷的意思是,如今舅老爷他们也该吃吃教训了,就和夫人商议,先暂时让几位在京兆尹府里吃些苦头,出来也好安分一些。”
“可是舅太太却因此发了疯,在咱们夫人面前拿腔拿调的说过去,说夫人忘恩负义,周家将夫人养大,如今夫人却要不顾母家人死活。这样才将夫人给活活气病了。”
赵嬷嬷说着也忍不住的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迎着傅氏杀人的目光,她继续不急不缓的说道:“夫人舍不得娘家兄弟受苦,可是却也知道这件事情是她兄弟的不是,所以犹豫来去,就和少夫人商量,说先暂且避一避,等过些日子再来想办法。但是又担心伯府的庄子是舅太太常去的,怕是拦不住,这才去了少夫人的陪嫁庄子上安置。”
“可是谁曾想,夫人这般为母家着想,周家不承情也就算了,竟然还这样颠倒黑白污蔑少夫人,简直,简直……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刘氏进来的时候是听到了外头动静的,倒不是她不相信宫毅的实力,只是眼下山上寺中贵人太多,宫毅所带的人手并不能全部过来维护安吉祥。
而看着对手那誓不罢休的架势,刘氏隐隐觉得眼前这是一场十分难熬的硬仗。所以与其留下来提心吊胆,还不如趁着这会儿外头还抵挡得住,赶紧离开来得妥当。
“话虽是如此,可是这会儿若是离开也是极其冒险的。”
扶着安吉祥的嬷嬷还不等安吉祥开口便已经极其不赞同的开口反对道:“万一下山的路上还有贼人把守,那咱们这么仓猝的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里还有宫毅带领的护卫保护抵抗,若是一声不吭的上路,只是依靠两府的家丁护院想要防住眼前这些如狼似虎的凶犯,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而且从这嬷嬷的角度来说,她也并不相信眼前这个一脸诚恳的刘氏。
万一……万一这刘氏居心不良,那夫人岂不是更加危险?!
她可不想也不能拿夫人的安危去冒险开玩笑。
“不如,奴婢出去找了宫毅宫大人进来问问?!”
处在安吉祥身边的云霞是宫毅送过来的。在她身边的丫头放出去之后才刚刚补了缺,说是丫头实际上却是宫毅一直养着的死士。
她身上有些功夫,所以这时候也只有她可以出去寻了正在与刺客缠斗的宫毅进来了。
“嗯。”安吉祥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云霞的提议:“你小心些自己,刀剑无眼,别受伤了。”
外头的情况到底如何,她其实也拿不大准。从直觉上她愿意相信刘氏不会背叛她,但是这种事情的决断,她却更愿意相信宫毅。
云霞很快就又推开门回到了安吉祥身边,同时回来的还有一身血色的宫毅。
“我安排人送你们离开。”
宫毅一进门并没有多解释,而是十分干脆的就给了安吉祥他的决定:“等处置完这里的一切,我会去找你!”
语毕并没有再犹豫,只是留下了和他一起进来的几个护卫,便又匆匆的转头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多言,是担心说多了会让安吉祥害怕和心惊。
这次过来的刺杀者实力超出了他们的预计。而且看这架势,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然!就像之前刘氏所猜测的那样,他此次的任务是保护整个法会的安全,如果只把一切的重心都放在安吉祥这里,那么若是接下来那些人利用了这个空当对其他的贵人下手,那也是无法避开的大麻烦!
安吉祥虽然担心来去匆匆的宫毅,可是她却也明白,现在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可以不相信旁人,但是在这里,她却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他!
所以她很干脆的就听从了云霞的安排,迅速的换上了一套不太引人注意的裙装,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大家丫鬟的模样,跟在刘氏身后,一行人小心翼翼的从后门离开,避过人群和混乱,悄悄的朝着一般很少有人会前往的后山侧门赶去。.
看着风息她们安排着奶娘将孩子送出去才松了口气的安素素回头,正好撞上宫祁麟那意味不明的笑意,她忍不住心中一惊,皱着眉有些不安的开口道:“这样,不太好吧?!”
兰月四皇子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自然没有也不可能放过被安吉祥小心保护在安国公府内的小世子。
宫祁麟黄雀在后,趁着兰月四皇子安置人上手的机会,将小世子硬生生的从那些刺客手里给安然无恙的夺了回来。
同为母亲,哪怕现在她腹中的孩子尚未出世,她也能体会到母子连心,也能明白,若是真的失去了孩子,母亲会痛彻心扉的那种绝望。
可偏偏宫祁麟却一声没吭,只吩咐封锁了孩子已经被他救回来的消息,将孩子悄悄带回了宫中送到了她的身边安置。
“有什么不好的。”宫祁麟放下手里的卷宗,抬头笑吟吟的看着安素素:“你不是为了宫毅和你长姐的事情操碎了心嘛,他们两个,一个两个的都是忍功超绝,你指望他们啥时候能够捅破这层窗户纸,怕是要等到咱们头发花白儿孙成群了!”
“……”听着前面还好,一听到后头宫祁麟那句调侃,安素素止不住红了脸颊,恼羞成怒的嗔了宫祁麟一眼。
“你还别生气,我说的可是事实。”宫祁麟挨过来硬生生挤在安素素的身边坐下,不动声色的便将她挪到了他的膝上,伸手环抱住安素素的腰,一脸心满意足的蹭在安素素的耳畔,低低的继续嘟囔道:“你放心,周玉安知道始末,必要的时候,他会提醒宫毅的。”
“……”一听到宫祁麟提周玉安,安素素这会儿是真的一句话都没有了。
若是宫祁麟安排别人救场,她也就认了,可偏偏是周玉安!
那一位从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他向来看戏不怕台高的,只怕这次有这样的好机会,他不把宫毅玩个半死就算是好的,还去帮他?!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美人儿哪是那么好入怀的!”大约是看出安素素的担忧,宫祁麟不以为意的蹭着安素素鬓角的发香,心满意足的低喃:“宫毅若是不知道点儿艰难,你就不怕以后他欺负你长姐?!”
“周玉安是喜好玩闹,不过大事上他向来稳重把持得住。所以你尽管放心,你长姐和宫毅是不会有事的。”
安素素犟不过他,只得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宫祁麟的安排。
是不会有事,不过只看这安排,怕是不死也该褪掉一层皮了!
“我知道你担心安吉祥,也不放心宫毅。可是我也不妨明说了!这件事情我就是故意安排的。”宫祁麟呆在安素素的身边久了,她的情绪变化他自然是清楚的很,所以这会儿也不再隐瞒她,而是很干脆的做出了坦白:“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安吉祥痛彻心扉!”
“……为,为什么?!”安素素愣了愣,一时间还没能从宫祁麟的这番话带给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一段时间,宫祁麟对安吉祥也算是礼遇有加的,怎么忽然……
难道说安吉祥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安国公夫人的身份可是非同一般,如果换了别人家丢了孩子,会出现这种互相推诿查不出缘由的情况倒还勉强正常,可如果换了安吉祥……
谁不知道她是当今太后娘娘嫡亲的姐姐,而依着太后娘娘目前在大夏的地位,又有哪个不长眼的会耽搁与她有关的差事?!
所以十有八九,应该是有人在中间作梗。
而依着这从内到外严密的防守来看,这整个大夏怕也只有那一位能够有这个本事在宫毅的眼皮子底下,把一切都抹平了。
可是……
“可是理由呢?!”
宫毅皱眉,这从头到尾他来来回回都撸了数遍了,也确实没能发现,安吉祥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宫祁麟啊?!
“你继续去查,别漏掉任何一点儿线索!”宫毅沉默了片刻,忽然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边交代二节一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大人您这时候要去哪啊?!”
二节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有些懵的盯着宫毅的背影追问道:“主子,刚刚云霞来了消息,说安国公夫人这会儿情绪还不稳定,您现在一点儿线索都没有,过去要是安国公夫人问起来您怎么办?!”
“我去周府!”有这点儿迟疑,宫毅早已经出门走到院子正中了,听到二节的担心,他也没有隐瞒,开口道:“你有什么消息我又还没有回来的话,直接去周府找我!”
若说以前在京城的贵族圈子里提起周玉安,十个有八个人会摇头不知道是谁。
可是现在,提到周公子,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那一位了。
当然,会让人记忆犹新并且印象深刻的,并不是现在周玉安被宫祁麟委以重任,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的一些行为。
当钦差时的铁血无情,杀戮残忍;回到京城之后更是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直接拒绝了宫祁麟御赐的宅子,返回了周府住得风生水起。
周府之前上下一百来口的灭门惨案才发生不到一年,他竟然还像没事儿人一般的往里进……
说起来也不得不让人叹服了。
可是叹服归叹服,真的说起来却还是没有人敢不要命的往周府里去。
实在是太渗人!
甚至周玉安后来安排新上任的管家出去买仆从,不少人都是哭着进去的……
相比较那些胆小的仆从,宫毅可没那么多顾虑。
反正周玉安那个屠戮了全家的罪魁祸首都还在周府里呆得自在逍遥,他怕个怂?!
像是知道宫毅会到来一般,见到他管家刘伯的态度很恭敬,行过礼之后便躬身带着他往后花园去:“主人恭候您多时了。”
“他知道我今天会来?!”
听到刘伯的话,宫毅的脚步一顿,皱着眉打量着他一边问,一边企图从他的表情上发现什么不对的端倪。
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有。
刘伯这边还没有回话,便听到不远处的亭子里传来一声轻笑,正是正坐在那里自斟自饮的周玉安:“我并不知道宫大人哪天到,所以一回来便吩咐刘伯准备了!要知道我这周府如今难得进来个客人,宫大人肯赏光,我这里可是蓬荜生辉呢!”.
刘氏本来想开口劝安吉祥进宫去求求太后,毕竟若是太后肯出面请皇帝帮忙,那必然底下的人会更加上心不少,这样找到小世子的机会也会更大。
可是看着安吉祥的模样,她想了想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话不能这么说,有道是吉人天相,小世子不会有事的。”刘氏自己念叨着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又留下来陪着安吉祥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退了。
送走了刘氏,安吉祥也没了困意。她坐起身来,正打算叫娇颜进来问问情况,却不想娇颜先一步进了房门,神色有些慌张的冲着安吉祥福了福:“夫人,门外有人递了拜帖想要求见您。”
“是谁?!”
安吉祥微微挑眉,慢条斯理的拨弄了一下手中的茶盏,看娇颜这表情,她也能想到外头来见她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至少,不是经常会上门来的熟客。
“来者自称是,是天桑的北斗亲王。”娇颜有些不解的看着安吉祥:“可是咱们和这位亲王大人,并没有什么交集啊!”
“是啊,从来没有什么交集,他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安吉祥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吩咐管家在前花厅奉茶,我换身衣服就到。”
安吉祥扶着茜苏的手进入花厅的时候,北斗亲王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她虽然经过了细致的梳妆,可是脸上仍然藏不住心力交瘁之后的疲惫。
就从门口到座位的这段距离,她已不动声色的将北斗亲王打量了一番。而就在她打量北斗亲王的同时,这位端坐在客座上的男人,同样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
“亲王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不要见怪。”安吉祥稳稳的落座,客套话是张口就来:“只是,我安国公府与亲王速来并没有什么往来,也不曾有人在朝中为官,不知道亲王大人此番所为何事?!”
她并不打算,也没有精力和眼前的这个人纠缠折腾,索性也就直接直话直说了。
“安国公夫人还真是快人快语。”就像是早就知道安吉祥会有这样的反应一般,北斗亲王却是一点儿也不生气,他脸上的笑意更浓,看着安吉祥道:“听说贵府的小世子如今下落不明,难道夫人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小世子的安危?!”
北斗亲王的话一出,安吉祥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她搁在扶手上的手重重的握紧,随即又缓缓的松开,她长长的舒了口气,一脸平静的看着北斗亲王:“世子是我的独子,他如今下落不明,我如何能不担心?!可是话又说回来,这是我安国公府的家事,北斗亲王是不是操心的有些过了?!”
安吉祥相信,北斗亲王之所以会上门来直接提到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知道些什么的。
可是一旦她主动开口去发问,那就等于是将自己的担忧和心慌呈现在了他的面前,她不想被利用,也不想被威胁,所以与其去抱有期望,倒不如直接拒绝!.
“你,你无耻!”
安吉祥急的眼圈都红了,她又是委屈又是气恨,从小到大她受到的教育里没有一样是可以像现在这样,被一个男人毫无顾忌的搂在怀里……
她抖抖索索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来来回回的也只能说得出这一句指责,剩下得便只剩下了哭。
眼泪像是不要钱一般的往下淌。
无论宫毅如何的哄,她就是止不住。
不光是因为宫毅这会儿对她的‘欺负’,更多的还有之前过往种种的委屈,还有对儿子的愧疚和牵挂,之前所有伪装起来的坚强,这会儿只因为宫毅的一个靠近,一个拥抱,便瞬间轰然倒塌。
她就像一个迷途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而宫毅此时的怀抱则是她全部的温暖和归宿,让她终于能够毫无戒备的宣泄着她的情绪。
大概也是看出了安吉祥此时这番举动的原委,宫毅倒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将安吉祥往他自己怀里带了带,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顺气。
这样一折腾等到安吉祥的情绪平复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早就在外头听到动静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妥当的云霞她们得到吩咐便迅速将热水和帕子送了进来,甚至还有一件叠得整齐的,簇新的深色男子外袍。
“咦,我记得我之前在你这里暂住的时候留下的衣物,都收走了嘛!”宫毅看着云霞递到自己面前的外袍,拿起来展开了却并不着急穿上,而是带着几分促狭的抬头看着坐在一旁妆台前正补妆的安吉祥,看着她陡然泛起红晕的脸颊,宫毅脸上的笑意更浓,他转身几步站到安吉祥身后扶着她的肩让她转身,不料安吉祥却并不太配合的别过头,有些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是,是之前安国公府男子的衣服,让你,让你凑合着穿一下而已。”
“这样啊,那我还是不穿了。”宫毅只当没看到安吉祥脸上那可疑的红晕,转头将还挂在臂弯上的外袍递给了一旁站着的云霞,而后故作不在乎的转身走到一旁的位置上坐下等安吉祥上妆:“反正这衣服也只是皱了些,我一会儿直接进宫也无妨。”
“……你,你不然先回府去换一套?”安吉祥咬着唇,犹豫了许久才声如蚊呐般哼出一声道:“或者,或者明儿咱们再进宫?!”
“不行!为防夜长梦多,今儿必须进宫将事情给定下!”宫毅却半点儿不退让,他极其坚持的看着安吉祥道:“谁知道你到了明儿会不会反悔?!”
“我,我如何会反悔?!”安吉祥气得恨不得抬手去捶这个无良的大混蛋几拳!可是莫名的又有些心虚。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般,她现在都还没适应过来她已经答应了宫毅,要一起进宫去求皇帝和太后赐婚。
所以现在自然是能躲一时是一时了。
宫毅却像是早就洞穿了安吉祥的想法一般,带着几分玩笑的轻笑道:“连给我做了衣服都不愿意承认,你要反悔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此事事关微臣后半身的身家幸福,还请陛下慎重。”
宫毅微微欠身,却并没有依着宫祁麟的话直接说来意,而是继续慢条斯理的在那里卖关子。
虽然说他说话的态度是诚恳无比,只是那含笑的眸子,宫祁麟却怎么都看不出诚恳二字来。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有些后悔了。
他之前离开坤宁宫的时候安素素对他的碎碎念还就在耳畔,她说安吉祥是个实心的,倒是这宫毅心思深重,这会儿若是让他知道是他们中途救走了世子却故意不说,哪怕是有天大的理由,依着宫毅护短的性子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就算是不能报复回来,至少也会让他恶心不少。
没想到这么快,这番话就应验了!
“别废话,有什么打算直接说!”宫祁麟决定不再给宫毅啰嗦废话的机会,他直接掉头去看还跪着的安吉祥:“他不说的话,你来说!”
“这算是臣下和陛下之间的事情,陛下去问安国公夫人算什么?!臣下可没有什么事情都往太后娘娘面前跑?陛下也别着急,我这里是真的是有事相求。”宫毅的动作却很快,直接斜插一步拦在了安吉祥的面前,继续带着那痞痞的笑意和宫祁麟打哈哈:“您要是不同意,我可就真的要去找太后娘娘了。”
“……你威胁朕?!”宫祁麟迎着宫毅的目光,突然就笑了:“这么看来,朕还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是谁给你的自信,认定她会信你们而不会信我?!”
宫毅会这般说,无非是拿着北斗亲王上门去找安吉祥的事情。
有关安素素身世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现在北斗亲王会上门去想要利用安吉祥的事情也是一早宫祁麟就料到的,可是他这样试探安吉祥的打算,却并没有告诉安素素。
一来是因为宫祁麟担心若是安吉祥在这件事情上选择不利,他接下来的处置会让安素素难过伤心;二来,也是因为他也不愿意安素素去处在这其中为难。
这些打算宫毅自然能够料到。
可是他心里却也免不了有些埋怨。
若是安吉祥真的为了小世子选择了接受北斗亲王的好意,那宫祁麟是不是真的就会不顾他的感受而直接要了安吉祥的命!
“你怪我在安排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顾忌你们的心情,那么宫毅,我现在****你一句,你身后跪着的这个女人,之前所做的哪一件事情,能够让朕可以真的信任她不会伤害素素?!”
宫祁麟冷笑,看着有些哑口无言的宫毅,继续慢条斯理的开口陈述着眼前让人无法忽视和回避的事实:“你知道护着她,因为她是你认定的女人;那推而论之,我护着素素,为她扫除一切有威胁的东西,让她处在安全宁和的环境里,又有什么错?!”
“那,如果当时吉祥真的选择了与北斗亲王谈条件,陛下你……”宫毅有些无力的开口,虽然在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奢求一番:“你会真的杀了她?!”.
大棒加甜枣,宫祁麟毫不吝啬的来了一次大放送,让从御书房走出去的安吉祥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过她也明白,宫祁麟所说的与其是威胁,倒不如说是事实。
如果是以前,她还可以舔着脸说她和当朝太后是亲姐妹,是血脉同胞,可是现在……
其实太后与她,并没有任何关系。
“姑姑,烦劳多问一句,可有地方给我稍稍梳洗一下吗?!”
叹了口气,安吉祥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带着几分小心的问身侧给她带路的宫人。她现在的状况,虽然没有镜子可是她也知道一定是狼狈至极。
如果这个样子去拜见安素素的话,十有八九会什么都藏不住的。
“是,奴婢这就带夫人过去。”宫人很显然对安吉祥的请求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自然不会阻拦,而是很干脆的就带着她往旁边去了一处僻静的宫室,很快就为她准备好了热水以及梳妆的一切物件。
安吉祥简单的绞了帕子洗了把脸,又由着一旁的宫人替她整理好了发髻,她犹豫着取了桌面上的胭脂对着镜子在脸上添了抹颜色,才施施然的站起身,对着宫人点了点头:“还请姑姑带路。”
“夫人这边请。”
有了这一场变故,这奉命而来的宫人看着安吉祥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善意,她轻巧的福了福,而后便转身走在安吉祥的侧前方为她带路。
算算时间,她也有数日没有尽到坤宁宫了。只是短短这几日不见,她再过来的时候,这沿途上竟然多了不少曾经她不曾见过的生面孔。
虽然说看起来和一般宫中处理杂事的宫女内宦并没有什么分别,可是这段时间也算是见识不少的安吉祥还是敏锐的感觉到,这些宫人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按着她的猜测,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宫祁麟安排在隐藏在坤宁宫外的暗卫。
“安国公夫人好,娘娘得了消息知道夫人要过来高兴得不得了,特地吩咐奴婢过来迎候。”就在安吉祥犹自思索的当口,鸢儿已经俏生生的从通往坤宁宫的碎石路上迎了过来。
她就像丝毫不知道这两天发生在安吉祥身上的种种一般,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
安吉祥虽然心中忐忑,可是面上却还是并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妥,她笑着点了点头,低声道:“有劳姑娘了。”
刚刚发生在御书房的种种,安吉祥其实并不想让安素素知道。
虽然说宫祁麟会像刚刚那样对她冷漠无情,可追根到底,也是当年自己所作所为太过所致,根本就怨不了任何人。
所以她并不想让安素素担心。
可是她的想法虽然是不错,但是在她顺着鸢儿挑起的帘子进入安素素经常所处休息的暖阁时,她才知道方才一路上她自己的盘算是落空了。
看着一个旁人都没有,只有安素素一个人端坐在暖炕上的暖阁,安吉祥的心里暖得发胀——这宫里发生的种种,果然还是丝毫都瞒不住她。.
安吉祥对给别人当爷爷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她更在乎的还是眼前这样的局面该如何平安得到解决,只要她所在乎的人都平安无事,别人会如何,她才真的懒得操心那么多。
不过眼前的麻烦,却并不小。
至少这会儿还呆在御书房里的三位,自从安吉祥离开后眉头便没有再打开过。
“北斗亲王这会儿找上吉祥,可谓是善者不来!他到底想干什么?!不是口口声声的说,太后是他们帝君的亲妹妹吗?!”
宫毅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烦躁的在房间内来回走了两三圈,而后止住脚步,转头看着宫祁麟:“这背后捅刀子的事儿,干的可忒不地道了!”
“正因为素素是他们帝君的亲妹妹,所以这里其他人在北斗亲王眼中,才都是可以拿来直接利用的棋子。”宫祁麟在这一点上倒是想的很开。
他淡淡一笑,抬手将一旁暗卫送上来的东西递给宫毅:“你看看就知道了。”
宫毅也没推脱,接过来一目十行的扫了个开头,脸色便已经黑了。到后面更是控制不住的手都在哆嗦,而后他怒极反笑:“呵呵,这主意倒是打的周全!可是凭什么!太后早年在大夏遭罪的时候,他们那些亲人在何处?!如今日子好过了,上门打秋风的也来了!什么东西!”
“但是很奇怪。”周玉安慢悠悠的放下茶盏,他自从得了宫祁麟的安排要盯着天桑的一举一动时,便已经开始吩咐底下的人去查相关的信息。
也因为周玉安这边的人属于江湖势力,天桑那边并没有过多的注意,所以他得到的信息自然也会更深一些。
“狼影殿一直都属于按兵不动状态。甚至,这中途除了主动应对过几次四皇子那边针对后宫的杀手之外,就再不曾在京城有其他的活动。甚至,北斗亲王进京这么久,他们也并没有与北斗亲王有任何联系。”
“狼骜的忠心,到底是对谁的呢?!”宫祁麟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突然勾起唇角,生出了几分兴味来:“周玉安,你最近既然闲着,便想个法子去试一试吧!”
“北斗亲王想要的是太后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想必他的这个企图,兰月四皇子也已经料到了!”周玉安垂眸,并没有拒绝宫祁麟的提议,只不过却说出了一件他更为放心不下的担忧:“北斗亲王自然还要顾及一下这孩子的安全,可是兰月四皇子却不同,他为了除掉太后和太后腹中的这个孩子,怕是会无所不用其极吧!”
“他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虽然说这次佛会的事情他不曾讨到好,可是他行事速来狡诈,这次溜得也是快!虽然受了些打击,却并没有动摇他的根基!”宫毅冷哼一声,提到这个火气更旺:“所以想必很快,他就会卷土重来的!”
“如果你们是兰月四皇子,最好的可以除掉素素和她腹中孩子的办法,是什么呢?!”宫祁麟抬手拈起一颗棋子,放在眼前细细的打量。.
宫祁麟要揍宫毅,宫毅自然也不会真的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任由宫祁麟将他往死里折腾,还手是必须的。可是显然他忘了,旁边还有个周玉安。
无论是宫祁麟还是宫毅,周玉安心里都没存啥好感。只不过对比之下,却还是宫毅更讨厌一些!
所以这会儿他自然是在旁边帮着递刀子。
看起来是三个人的缠斗,但实际上真正遭殃的却还是宫毅,没几趟下来,脸上就挂了花。
这样的区别对待,宫毅也是真的怒了!
他索性也就懒得再管什么君臣礼仪,直接放开手脚开怼,一趟下来三个人虽然各有挂彩,但也算得上是酣畅淋漓。
“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没什么形象的瘫在位上,周玉安笑眯眯的看着两眼青紫的宫毅:“宫大人这个扮相好,一会儿装个委屈什么的,绝对可人疼!”
“……衮!”宫毅恨恨的抬手将手里的帕子砸了过去:“你一天到晚少挑点儿事非会死?!”
周玉安轻飘飘的躲过宫毅的袭击,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会啊,会无聊死!”
他虽然是笑眯眯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活生生的给气吐血。
宫毅来回在心里过了几遍好歹才把心底涌上来的怒意给压下去。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今天眼看是占不到便宜了,索性就等着以后吧!
等到三个人简单的收拾妥当赶到坤宁宫时,安素素早已吩咐人开始摆膳了。
只不过见到三个人此时的状态,安素素难免被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就是去演武场活动活动筋骨,怎么这看起来竟像是不死不休的干了一架一般?!特别是宫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都快能开染坊了。
“没事,不过是一时兴致来了失了轻重罢了。”对此宫祁麟却是一点儿都不心虚,他笑着扶安素素落座,一边简单的为她解释道:“他皮糙肉厚,你不用担心。”
“可是有些年没见到陛下和阿毅过招了。”这里对眼前这种局面看得最开的当是一旁和安吉祥一起进门的宜宁翁主了。
她看着自己儿子脸上的伤,不仅没有担心,反而乐呵呵的一脸高兴:“打小就看着阿毅挨揍,如今大了还是一样的长进不大,只望着以后媳妇儿进门不嫌弃他才好。”
“他媳妇儿心疼着呢,您老也该安心了。”宫祁麟与宜宁翁主看起来也是极有感情的,语气极其的平和,丝毫看不出半分帝王的架子,反倒更像是寻常人家里见到长辈的孩子。
“让陛下您为难了。”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宜宁翁主还是很清楚,这时候要宫祁麟下圣旨赐婚会是个什么结果。
只怕这京城内外,怕是要翻天吧!
“媳妇儿他自己选的,到时候不满意别来找我反悔就行!”宫祁麟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宫毅,目光最终落到扶着宜宁翁主的安吉祥身上:“也希望,太后的一份苦心,不要被人辜负。狼是不错,可若是白眼狼,朕可是不会手软的。”.
北斗亲王到最后还是想说的一句都没有说出来,周玉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就将他整个人撵出了周府。不过让北斗亲王自己都想不通的是,对于周玉安这种无礼到了极致的行为,他却一点儿也不生气。
就像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叹了口气,北斗亲王并没有再多逗留,而是很迅速的上了马车,随着马车仄仄的行进,他的思绪也一点点的飘远。
他当然会生气。
包括宫中的那一位,现在只怕也是怨了他恨了他吧!
可是,事到如今他又能如何?!
凡事有轻有重,在宫祁麟的眼中,安素素是唯一,是独一无二不容许任何人给予伤害;可是在他看来,任何东西,都没有天桑帝君重要。
就算是安素素是他唯一的妹妹,可是为了天桑帝君,他一样可以毫不客气的舍弃!
“王爷,狼骜大人在前面。”
前行的马车突然因为前行的路上出现的阻拦而停了下来。这突然而至的动静打断了北斗亲王的思绪,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外头便已经有护卫主动禀报出声。
听到拦路的人是狼骜,北斗亲王先是一愣,随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本王有些不适,不想见客!”
北斗亲王并不想见狼骜。
如果真的要说起来,他在这大夏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狼骜了!
这种感情很复杂。
不光是因为前一段时间他找狼骜办事,狼骜并没有认同他;更重要的还是他现在见到狼骜之后,会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心虚。
他可以拍着胸脯说他绝对没有背叛天桑,没有背叛帝君,可是……
“亲王不愿意见我,是因为心虚吗?!”
就像是知道北斗亲王这会儿的心中所想一般,还不等他内心纠结完,便听到了车外狼骜的冷笑:“亲王如今一手遮天,竟然还有您不敢见的人,实在是稀奇的很!”
“狼骜,你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北斗亲王咬牙,任谁被这样嘲讽都是高兴不起来的,他自然也是如此。
何况他才面对了一次周玉安的阴阳怪气,所以这会儿火气也是格外的大。
“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没什么可细说的!你还是请回吧!”北斗亲王绷着脸,强压着心底的火气不去和狼骜纠缠。
然而他的想法却并不为狼骜同意。
北斗亲王的话音还未落尽,便感觉到一股杀气袭来,根本容不得他多考虑,他整个马车的顶盖,便被人毫不客气的掀飞到了一旁。
而狼骜手中的长剑,已经转瞬之间便袭到了他面前。
“……狼骜!”北斗亲王避开狼骜这致命的一击,不自觉的冷汗直冒。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家伙并不是在和他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如果刚刚不是他躲得快,他现在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我便也不客气了!”狼骜冷哼一声,说话间接连的攻势越发的凌厉:“留着你这等对主君心怀不轨的祸害是我的失职,想必亲王殿下也能体谅!”.
如果宫祁麟这会儿在旁边的话,听了狼骜的话一定会嗤之以鼻的认为北斗亲王的这个打算是痴心妄想。毕竟不管是安素素还是她腹中的孩子,无论哪一个他都不可能舍弃。
“这是不可能的。”
几乎是没有任何考虑的,宫毅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看着狼骜笑出了声:“在我们陛下的心里,那一位简直就是像心尖命根子一般的存在,北斗亲王竟然想着要带她回天桑,这简直就是做梦!”
至于孩子,无论是谁,只要是父母又有谁能容忍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离开自己的身边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就算那边是自己仅剩的亲人,这怕也是不可能的!
北斗亲王注定是要失望了。
“可是,北斗亲王却并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放弃他的盘算。”
狼骜缓缓的抬头,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古怪:“就像你们帝君对于我们殿下的爱意和珍视一样,北斗亲王对我们帝君的情感,也是一样的执着不容更改。”
“其实想要带回殿下的决定,我们帝君并不知道。”狼骜顿了顿,不等宫毅他们再开口便又继续道:“自从我发现北斗亲王的情况不对之后,便迅速安排人返回天桑想要面见帝君询问情况,但是却一直没有任何结果。”
“北斗亲王将皇宫内外的防卫全部更换,狼影殿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和入内,就更别提见到帝君本人了!”狼骜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沮丧和烦躁:“帝君的身体不好,大半的时间都在后宫修养。而且依着北斗亲王的秉性,我甚至不敢保证,这时处在天桑皇宫内的帝君,到底是不是真的!”
“今天北斗亲王去找我的时候,提到说什么兰月四皇子根本就不算什么,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周玉安对于天桑的内斗压根就没什么兴趣,不管怎么斗都好,只要不影响到安素素的安危,他管那么多去死!
“难道说,你们天桑国内的局面已经乱到群雄并立了吗?!”
周玉安这番话嘲讽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而且也十分的不讲道理。不过狼骜却并没有生气,而是很认真的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老实的承认道:“没错,天桑的局面自从帝君登基一直到现在,就没有好过。虽然外表看起来辉煌夺目,然而内里却早已经快毁干净了!”
“就算是北斗亲王带回了殿下,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对于天桑目前的局面,很显然狼骜一点儿也不看好。甚至还有些心灰意冷。
他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又低声道:“在找到殿下之后我曾经刚回天桑见过一次陛下。那时候陛下在询问完殿下的情况之后,就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殿下现在在大夏生活的很幸福的话,就不用再回天桑了。因为天桑,早就已经不适合人生活了!”
“所以这也是我会怀疑北斗亲王想要带回殿下的决定是陛下所不知道的最重要原因。”狼骜提到天桑帝君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明显的柔和了不少:“因为依着陛下对公主的爱护,是绝对不可能让公主在现在返回天桑的!”.
“你这傻丫头!”
宫祁麟心中一慌,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伸手把安素素揽过来搂在了怀里。
他是真的害怕。
而且这种害怕,他没有办法去对任何人说明。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他眼前所呈现出来的这种幸福,是如何得来的。
前世发生的那一切,有时候还会在午夜化为噩梦将他惊醒。
他总是会梦到,她浑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场景!
而这种梦境,随着她怀孕的时间变长,便越来越频繁。他不会说他经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只是抱着她在怀里,看着她不敢眨眼。
生怕自己眨一下眼,那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就会呈现在他面前,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虽然无数次的他都会提醒他自己,今生的一切都已经不同了,前世的那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可是……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的会担心,会害怕!
因为失去过一次,才知道那种失去的痛苦是多么的难忍而可怕!
他完全不敢去想象,如果安素素真的有什么意外,那他……
“素素,我们就只要这一个孩子吧!”宫祁麟抱着安素素的手有着发抖,他突然急切的开口,有些混乱的表达着他的意图:“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咱们就只要这一个好不好!”
“都说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素素,我害怕。”宫祁麟的反应让安素素有些措手不及,一向冷静得仿佛凌驾于世俗之外的男人,就算是宮变当口也能谈笑自若的大夏帝君,这会儿竟然会因为她怀孕的事情,害怕得像个孩子。
“好,好,听你的。你说不生就不生吧!”安素素环抱住宫祁麟的腰,抬起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像哄孩子一般的安抚道:“你瞧瞧你现在,要是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生孩子的是你不是我呢!”
还好风息她们反应快,在发现房内势头不对的时候便悄悄的都退出去了,否则这要是让她们瞧见,他这大夏帝君的威严,可就真的要扫地了!
“若是可以,我倒是真的想代替你去生!”
宫祁麟半点儿没有认为安素素这番话是在开玩笑,反而还十分认真的顺着她的话开口道:“这样你就不用遭罪受苦了。”
“……你啊,总得给我留点儿事情做吧!若是什么事情都让你做完了,还要我干什么?!”安素素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继续哄着宫祁麟:“有风息还有周嬷嬷她们照顾我呢,我会乖乖听她们的话好好调理的,放心吧,你看之前那么多年比这还艰难的日子我都平安无事的熬过来了,现在有你守在我身边,能有什么事儿?!”
“我只要你好好的留在我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宫祁麟低头,贪婪的嗅着安素素的发香,眼中有着安素素看不到的坚持和固执:“我想过了,就算咱们生个公主也没事。不是还有顺王嘛,到时候让他多生几个,咱们挑个好的过继过来继承帝位就好;或者公主直接继位也没什么,你们天桑不是也有过女帝临朝吗?!既然天桑可以,咱们大夏自然也可以!”.
宫毅叹了口气,宫祁麟在这件事情上,还真是误会他误会的可以。
他根本就不是担心的鱼儿咬不咬钩的问题,而是他原本还琢磨着这件事情有变,或许他的大婚当天就能少点儿麻烦的……
不过现在看来……
很明显还是他想的太多啊!宫祁麟这根本就是铁了心的不想让他好过。
“看你这样子,莫非是不想成亲了?!”宫毅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宫祁麟如何会不清楚,他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宫毅:“如果你不想的话,或许……”
“没没没,没有的事儿!”生怕宫祁麟会改口干涉他的婚事,宫毅忙不迭的摆手:“那啥,要是陛下你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啊?!”
“这么着急?!”宫祁麟却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宫毅。他搁下手里的卷宗,抬头一脸温和的看着宫毅:“其实你我也算是亲戚。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也绝对不是旁人所能够相比的。所以如今看着你要成亲了,我这两天也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该送你点儿什么礼物才好。”
“原本我是打算亲自去库房挑的,不过还是素素提醒我说,这送礼物,还是投其所好最为重要。所以正好今天你进宫,所以我也就正好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只要我能够达到的话,一定让你心满意足。”
“……”宫毅听着宫祁麟温和的问话,再看他那亲善友好的笑容,顿时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脊梁窜上来,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宫祁麟是什么人,他可是十分清楚的!
这种时候突然给糖吃……
虽然诱惑不小,可是也得他有这个胆子往下咽啊!
“臣下好像没什么想要的。”宫毅干笑两声,违心的把这个诱惑给推了回去。他倒是有想让宫祁麟别打他婚宴的主意,可是这玩意儿他要是说了能管用吗?!
对于宫毅这样的推辞,宫祁麟显然是不信的。他笑了笑,像是怕会吓到宫毅一般,语气比起刚才来更是温和了几分:“你不要害怕什么,就算是你现在开口让我不要打你婚宴的主意,我也是会答应的。”
“……您是会答应,可是周玉安会点头吗?!”宫毅撇了撇嘴角,这招以前又不是没用过,现在还来是怕他上次没蠢死这次干脆再来一击让他直接死透吗?!
“陛下您就行行好,别耍臣下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需要臣去办的,您尽管开口,我绝对不带推脱的!还请您干脆利落点儿,给臣下个痛快吧!”宫毅一咬牙,索性抬头看着宫祁麟将心底的话直接交了个底。
看着宫毅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宫祁麟先是一愣,随即便笑出了声:“这次你是真的误会我了,我要送你贺礼是真心所想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不过既然你不信那我也就不强人所难的让你接受了。你回去吧!”
“……陛下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难道是真的?!”宫毅这会儿却并没有着急离开了,他盯着宫祁麟的目光里透着几分明显的不敢置信。.
宫祁麟很清楚,兰月四皇子的事情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绝非偶然。
不自觉的他又会想起之前北斗亲王所说的那些话。他说真的以为处置掉了兰月四皇子便可以安枕无忧了吗,其实接下来要面对的麻烦才是刚刚开始。
他不止一次的努力的回忆过前世他所知道的,天桑的情况。
似乎那时候无论是兰月还是天桑,都没有出现眼前这样的动荡。也许是因为他重生这一次,连带着很多前世其他的命运,也随着一起改变了。
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宫祁麟真的不太确定。
不过,至少素素现在还好好的陪在她的身边。
那么相比较起来,似乎别的什么好像也真的算不得什么了。
最多也就是这个帝王他不做了,那样陪着苏苏一起去哪里也都是无所谓的。
大约是他今天出神的次数太多,就连坐在他对面的安素素也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
“怎么了,可是今天见到狼骜发生了什么事情?!”宫祁麟今天会去见狼骜是安素素一早就知道的,所以这会儿见他情绪不对,她几乎是直觉的就想到了这上面:“没关系的,咱们这可是在大夏,你是大夏帝君,就算狼骜有所顾忌不愿意说,你总有一天也能查明白的,并不差那一时半刻。”
“不是狼骜,他很好。”宫祁麟摇了摇头,低声安抚苏苏道:“是别的事情,兰月四皇子他,不见了。”
这件事情原本他并不想对安素素说,不过现在见她提起来,为了不让她担心,宫祁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她。
“不见了?!”听到宫祁麟的说法安素素也是一怔,这个事态的发展,果然是超出了她们原本的预期,这也让安素素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那,那之前的安排,岂不是……”
“之前的安排,我并不打算变。”宫祁麟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上他有着他自己的安排,就算眼前兰月四皇子的失踪是带来了一些变数,可若这本来就是兰月四皇子的迷惑人心之举呢?!
他岂不是上当了?!
毕竟那个男人一向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也对,我对于这件事情也并不太熟,你觉得好就好。”安素素在这件事情上出乎意料的没有过多的去询问,而是看着宫祁麟安静的点了点头:“总之我要你好好的,平安无事。”
安素素这种全然不带任何犹豫的信任让宫祁麟有些意外,不过更多的却还是心满意足的喜悦和激动,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便走到安素素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会的,我还要好好的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孩子。所以,我一定不会让你担心的。”
“有你在,我不担心。”安素素贴着宫祁麟的胸口轻轻的蹭了蹭,惬意的嘟囔道:“其实天桑什么的,我早就看淡了。是不是我兄长下令要夺走我的孩子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知道他对我是好,可是你对我更好啊,就当我自私又小气吧,如果注定要在你和他之间选一个,我只能选择你。”.
“所以眼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搞明白眼前这具尸体是不是兰月四皇子喽?!”周玉安看向宫毅:“不过很明显咱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浪费,不如就分工合作?!”
“怎么个分工合作法?!”宫毅转头看着周玉安,显然是对他的说法起了兴趣。
“兰月四皇子的身份复杂,即牵扯到兰月,又涉及到天桑。加上咱们之前有怀疑过这兰月四皇子身边最近出现了一位高人,所以不如这幕后的背景,就由狼骜殿主去查如何?!”
“这并不是问题。”狼骜对于这个提议并没有什么异议,他很干脆的点了点头:“原本我也一直在盯着这个方向,如今也不过是再抓紧些罢了!”
“我呢,就利用一下江湖上的势力,在京城内外摸一摸底,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是咱们之前忽略掉的!至于二节呢,自然是继续调集人手,护卫京城的安全。”周玉安点了点头,在安排好了这一切之后才将目光投向了宫毅:“宫大人你嘛,大约得进宫一趟了。”
“进宫?!”宫毅有些不解,眼前事情乱成了一锅粥,虽然说进宫面圣禀报是必须的,可是却也不是在现在这样半点儿头绪全无的情况下吧!
又不是进宫去找打?!
“没错,进宫。”周玉安笑了笑,十分肯定的又重复了一遍他的提议:“我刚刚仔细想了想,既然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辨别这具尸体的真伪,那么咱们这京城内外上下,最快能够帮到咱们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你是说……顺王妃?!”宫毅微微一怔便明白了周玉安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便摇头拒绝道:“这不可能!就算顺王妃能够辨别出真伪,可现在她有身孕在身,怎么可能过来辨别尸体?!”
要是有个好歹,那位这会儿还在北疆杀敌的顺王回来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谁说要她过来辨别尸体了?!”周玉安有些嫌弃的瞟了一眼宫毅:“你完全可以问问,这兰月四皇子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胎记什么的啊!”
“这可能性也不大吧!”宫毅有些头疼的抽了抽嘴角,虽然说这两人在外人看来是兄妹,不过也仅仅只是兄妹而已,这样私密的东西,顺王妃又怎么可能知道?!
“无论大小,总归是一条路!”周玉安眯着眼,带着几分不满的拔高了音调,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严厉和肃然:“如果咱们现在时间还充裕,我自然也不会想到去打扰有孕的顺王妃,可眼下不是时间紧迫嘛!若是能够走这条捷径来节省时间,咱们为何要放弃?!”
“而且据我所知,那顺王妃也不是个泛泛之辈,总不至于这么点儿消息就吓得不知所措!”周玉安顿了顿,不等宫毅再开口又继续劝道:“何况她之前不是一直说有心改过吗,那现在也正好是个机会,只是要她提供一些有关兰月四皇子的线索而已,又不是要她去干别的杀人放火的重体力活儿,你怕什么?!”.
“死敌?!”顺王妃听着如雁的嘶吼,忽然有些古怪的笑了笑:“怎么会呢,虽然你一直紧咬着不放,可是有一件事情你大概忘了,等到王爷凯旋而归的那一天,这世上也就没有什么兰月了!又哪里还会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死敌呢?!”
“你说的没错,如今大夏的陛下并没有完全放心本王妃,否则你也不会这般轻而易举的带着你口中的消息出现在本王妃面前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后,甚至是此时还在边关的王爷,他们又凭什么那般轻易的相信本王妃?!”
“依着本王妃以前的作为,他们若是直接信任本王妃,那才是奇怪吧!”顺王妃笑了笑,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如雁的话而生气,反而有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雅和泰然自若:“本王妃很清楚本王妃现在的处境,也更明白,是谁将本王妃从泥潭深渊里拖出来的!所以你也不用费尽心机的在本王妃面前惺惺作态的挑拨了,别说是太后娘娘让本王妃随着宫毅宫大人出宫辨认尸首,就算是太后娘娘现在就要了本王妃的命,本王妃也不会有半句埋怨!”
“不过听你说话的语气,看来本王妃刚刚的怜悯之心是用错地方了!既然你不在意,那本王妃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纳西,将人绑了送去给冬樱姑姑,咱们没办法说动她开口,总有人有那个本事的!”顺王妃带着几分厌恶的瞟了一眼被堵了口舌拖出去的如雁,低声对守在一旁严正以待的纳西吩咐道。
纳西心中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听到顺王妃的吩咐那根本就是求之不得,连忙笑吟吟的下去安排了。而等到她出去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再返回来的时候,顺王妃正捧着才做了一半的虎头帽坐在那里发呆。
她心中一咯噔,忙上前来压着声音劝道:“王妃,您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伤心还是不要担心?!”顺王妃带着几分调侃的抬头看着纳西:“你伺候在本王妃身边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本王妃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或许毛病不少,但是有一点却是肯定的,但凡本王妃做出的决定,就一定不会后悔!”
“其实本王妃刚刚只是在想一件事情,四皇子怎么突然就死了呢?!”顺王妃微微皱眉,似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站在一旁的纳西:“那个人素来诡计多端心思深重,哪里有这么容易就丧命的?!而且既然要本王妃去辨认尸体,就说明他的死应该不是大夏皇帝的手笔,既然如此,又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了他的命呢?!”
“先不说这个,王妃难道真的要出去辨认尸体吗?!”虽然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关系重大,可真的说要这个时候让她家王妃挺着个大肚子去看一具死尸,纳西还是隐隐觉得心里慎得慌。
“有什么不可以吗?!”顺王妃当然明白纳西的担心,不过她却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浅笑道:“本王妃连人都杀过,又何况是一具尸体?!”.
“臣妾已经让人将她绑了,如今听说已经是转交给春熙公公讯问了。”
顺王妃本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久在宫中生活的她自然知道对付这样背主的奴婢,心慈手软是大忌:“不过看在她好歹也算是千里迢迢的随我来大夏,臣妾也对春熙公公有个交代,若是她招人得干脆,便给她个痛快,好歹少受些罪。”
做出了这样的挑唆之举,如雁肯定是没有活路了。
顺王妃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就是像眼前这样,让她再走之前少受些罪了。
可这个前提,也还得看如雁领情不领情了。若是她继续冥顽不灵,只怕如今就算是大罗神仙转世,也救不了她了。
“臣妾在兰月的时候,其实与四皇子来往并不算密切。但也知道他这个人的性子,向来都是锱铢必较的。”顺王妃沉默了片刻,不等安素素再开口她便又继续细声细气的说道:“臣妾虽然一直在后宫内静养,可是总还是免不得能听到一些闲话的。四皇子这一死,实在是有些蹊跷。”
“你的意思,是怀疑这四皇子并不是本人?!”顺王妃并不笨,大概是长期处于内廷的缘故,她在某些事情的敏感和洞察力上,甚至远超过一直陪在安素素身边的安吉祥。
所以有些话根本不需要安素素挑明,她便已经知道该如何表达。两个人的交谈,在少了那些弯弯绕之后,就显得简单而干脆的多了。
“倒不是怀疑他不是本人。而是有一种感觉,就像四皇子这般,是……被当做弃子再被抛弃之前,做最后一搏罢了!”顺王妃微微眯眼,思索了好一会儿斟酌了一番言语,才开口:“听宫大人的意思,一边在拼命的掩饰四皇子失踪的事实,那自然是不希望太早发现他的;可后来又让他那般死在那样喧哗的地方,现在就算宫大人再如何隐瞒,也总是无法做到面面俱到的吧!”
“是啊,这件事情确实挺矛盾的。”安素素端着茶盏,良久才微微点头:“若是兰月四皇子真的死了,那背后那个人,到底想利用他的死,来做什么呢?!”
“总不会是为民除害。”顺王妃这会儿还有功夫和安素素开起了玩笑:“不过在臣妾看来,他若是真的死了,反而还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会搅得整个大夏京城不安生吗?!”安素素当然明白顺王妃所指的意思,勾起唇角笑了笑,方才转头看着外面阳光下吐蕊怒放的春花:“哀家现在倒是有件事情十分好奇,你说兰月四皇子已经算是个不太好应付的人了,依着他的身份,又有谁能够这样毫不客气的利用完他之后就弃如糟粕呢?!”
“娘娘您抬举他了。说起来也就是个宫嫔生下的庶出皇子而已。在兰月有皇后和太子在,后宫的皇子能活到成年的都是少之又少,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怜悯开恩了!”顺王妃对于安素素的话却并没有太在意,虽然她也是庶出的公主,可到底是从小就养在皇后身边的,自然有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气:“这么多年来,为了活命,谁知道他把他自己卖给了谁?!”.
并不知道宫里正发生着什么的二节莫名其妙的连打了两个喷嚏,有一种莫名的被惦记的毛骨悚然让他禁不住的打了寒颤。
不过现在事情太多他倒也没空去想那么多,他都快要被这满桌子没解决完的公务压扁了啊!
从来没有一次,二节会如此憎恨这会儿正安安静静躺在停尸房的那个短命鬼!
死就死吧!还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
不是没事儿添麻烦嘛!
“二节大人,从伎馆带回来的人已经都审过了!”从外面进来的护卫周靖给二节行了个礼,而后压着声音小声禀告道:“果然就像咱们之前预料的那样,这个人并不是这家伎馆的客人。甚至连相邻几家伎馆的情况我们也都询问过了,也都没有见到过四皇子去过!”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这人难道还能是从天而降飞到那口井里去的?!”听了周靖的话,二节的脸色当时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有些危险的眯着眼转头看着周靖:“去查,既然那些伎馆里的伎子和龟奴什么的没瞧见,那客人呢,总归有线索的!”
言下之意就是继续查。
反正查不到什么线索的话,他家大人一定会被陛下弄死,不过依着他家大人的脾气,在他被弄死之前,他这个跟班也绝对是逃不过一死;想到这里二节又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周靖:“我说你最好上点儿心,不然咱们哥俩就得一起上路了。”
“上……属下知道了!”周靖原本还傻呆呆的想问一句到哪,结果话还没出口就惊出了他自己一身冷汗,忙识趣的闭上了嘴,转头便脚下不停的冲了出去。
二节最终还是没有把希望都寄托在周靖身上。
虽然被京兆尹府的琐事折腾得焦头烂额,但二节还是抽了空,在第二天一大早又赶到了四皇子丧命的伎馆,想要亲自再探查一下有没有他之前漏下的线索。
然后他有些忧伤的在伎馆的大门口,见到了已经来了不知道多久的周玉安。
而且更让他有些目瞪口呆的是,周玉安今天居然穿着与他家宫毅大人一模一样的官服……
这!!
“好久不见哪,二节!”周玉安看着二节的目瞪口呆,心情越发的愉悦,他笑眯眯的走了两步直接站到了二节的面前:“说了咱们会有再共事的机会的,却没想这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我,我家大人呢?!”二节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从内到外都在叫嚣着叫他快跑。可是二节却很清楚,现在谁都可以跑,唯独他不能。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跑场面还能够控制,而一旦他选择转身逃跑……
那才是今天他必须要面对的,最大的而且无法挽回的灾难。
“你说呢?!”周玉安慢吞吞的绕着他转了一圈,而后饶有兴趣的倾身靠近二节的脸,一本正经的开口道:“真不知道你这样瘦瘦小小柴火杆儿似的,到底是怎么当上捕快的!”.
“那你现在不怕了?!”
二节鄙夷的嗤笑一声,这老妖婆说的话,他真的是半个字都不愿意信。
这种玩弄人心百毒不侵的老妖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惯了的,谁知道她的哪句话是真的?!
“怕,怕啊!”宋妈妈吞了口口水,有些胆怯的冲着二节扯了抹讨好的笑,也不是她不说,之前这位审问的时候,可没有动不动就把人往墙上踢啊!
刚刚要不是她反应快往后躲了躲,现在生死不明的可就是她了。
谁不惜命啊!
之前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二节的审问还算温和,所以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现在……
面对眼前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的煞星,宋妈妈哪里还敢耍心眼刻意隐瞒,又不是找死!
“柿子捡软的捏,看来二节大人在这些人眼里就是那柿子喽!”周玉安偏偏在这时候还不安分,笑眯眯的又在二节身后捅了一刀。不过周玉安的反应倒也不慢,不等二节发怒他便又迅速补充了一句道:“所以接下来,这些人的审问,就交给你了!咱们京兆尹府的监牢虽然不大,不过这些人一批一批往里送还是能承受的。左不过是死了再补新的人进去,就不信这么多人,一个个的问下来,会得不到咱们想要的东西!”
“大人,大人您不能这样啊!奴,奴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宋妈妈一听周玉安的话彻底就慌了,她连忙转回头来拽二节的衣角:“大人,大人您帮帮奴吧,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二节这次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的将自己的衣角扯回来,而后坚定的往后退了一步不再理会哭得惊天动地的宋妈妈,由着她被身后早已经等候好的衙役拽着胳膊往外拖。
宋妈妈眼看着二节不理会她,一咬牙不得不转头去看周玉安:“大人,您要治罪奴,也该给奴一个罪名吧!这伎馆开门做生意,圣人也没下令说不能招待兰月国客人哪!只不过是如今伎馆里出了人命案,这也不是奴愿意的不是?!大人您如今断不了案,也不能拿奴来顶罪啊!”
心里虽然怕,可现在宋妈妈也是豁出去了。
反正进了牢房一通刑罚下来她也是生不如死,倒不如现在求个痛快!
有了宋妈妈这一提醒,周围和她一样被拽着走的其他妈妈和龟奴们也是一起不管不顾的开始喊冤,一时间整个伎馆里已是乱成一团。
“罪名?!”周玉安被宋妈妈一激倒也不慌,他慢悠悠的活动了一下手腕,方才将目光投向了已经被拖出去五六步远的宋妈妈,一脸的讥讽:“通敌叛国算不算重罪?!”
“通,通敌叛国?!”宋妈妈这下是彻底傻了眼,她完全没有想到,不过是井里捞出了一具尸体,就会扯上这样的说法。
这……
这也实在是太荒唐了吧!
“咦,难道你不知道吗,你们这伎馆的井里头捞出来的,可是堂堂的兰月国四皇子!”周玉安站起身,一字一句的开口再次给了宋妈妈一记重击。.
“其实你更想说的是,我这个皇帝也该换人来做了吧?!”宫祁麟有些无奈的伸手刮了刮苏苏的鼻子,轻叹:“这世上,也只有你敢这般大胆了!”
“若你不喜欢,那我下次不说就是了。”
苏苏嘴里含笑说着请罪,可面上却是毫无惧意,她笑吟吟的歪着头打量着宫祁麟,一副你给的答案不对就让你好看的小表情逗得宫祁麟也终于是绷不住的笑出了声:“你说什么我都是喜欢的。”
“那这可是你说的,若是以后要拿这件事情来治我的罪,我可是不依的!”安素素环着宫祁麟的腰,心满意足的像是偷腥得逞的猫咪。
这么久以来宠着安素素已经成了宫祁麟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就像是融进了他的骨肉,浸透了他的血液,一举一动已经是如同呼吸吃饭一般的自然。
所以这会儿安素素一开口,宫祁麟哪里有说不的可能,只像哄小孩子一般的揽着她一阵腻歪,等到两个人这里折腾完了,才让风息她们进来收拾。
等到这边安顿好了安素素,宫祁麟才轻手轻脚的从密道退回了承乾宫,一进书房,他整个人的态度一改刚刚在坤宁宫时的和煦,顿时就像是极北之地刮过的寒风,让人看一眼都禁不住的打哆嗦。
对于这样态度的宫祁麟,周玉安和宫毅早已经习惯了倒也没有什么可惧怕的,只是这会儿还跪在地上的宋妈妈却像是小死了一回,整个肥硕的身躯都贴在地上了却还控制不住的抖个不停。
讲道理,她这辈子是接待客人无数,可是里里外外一辈子接待的贵人,整个加起来也比不过眼前这一位的脚趾头。
当然,如果是之前没有发生别的事情,她还会觉得,能够接待圣驾是她几辈子修来的荣幸,可是现在……一想到她会被带到这里来的缘由,宋妈妈便恨不得自己现在直接死过去了干脆。
“说吧,现在将你知道的东西说出来,或许陛下开恩,还能赏你个全尸。”周玉安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滚在地上的宋妈妈:“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缄默不语,继续像之前糊弄宫毅宫大人那样的在这里继续忽悠,可如果你真的那样选择的话,我可不保证你的儿子媳妇还有孙子孙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这辈子在伎馆里也算是看尽世态炎凉了,总不至于让你的后人,也继续重蹈覆辙吧?!”
“大,大人,这件事情奴,奴的家人并不知情的。”听到自己的家人,宋妈妈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儿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她鼓足勇气,努力的抬起头来看着周玉安哀求道:“奴真的只是一时贪心,奴真的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还请大人您开开恩,饶了奴的家人吧!”
“你的家人是死还是活,其实并不是我说了算的你还不清楚吗?!”周玉安理了理衣袖,微微笑了笑:“只要你将你知道的东西说出来,他们就可以活下去;而你若是继续在这里左顾言其他,我保证你从这里出去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你心爱的大孙子的首级,本公子说到做到!”.
宫祈麟看着站在他面前带着忐忑一脸疑惑的荣华夫人,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有事情等这段忙完了朕再来找你。”
“是。”荣华夫人倒也没有多问,只是乖顺的应了一声,便转头扶着宫人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荣华夫人离开的背影,宫祈麟稍稍停顿了一下便转身进了坤宁宫,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便挑了帘子进了安素素所在的暖阁。
“刚刚遇到了荣华夫人,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宫祈麟倒也不含糊,一开口便将刚刚遇到荣华夫人的情况对安素素说了一通,而后才笑道:“她如今打理内廷,倒是怪尽心尽责的。”
“我问过荣华夫人,她并不想离开宫廷。”听到宫祈麟提到荣华夫人,安素素也禁不住叹了口气:“她说她现在怪好的,反倒是离开了宫廷之后,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我也没有逼她,只让她好好想一想,左不过时间还长,若是她到时候有离开的打算,咱们再依了她也不迟。”
宫祈麟的后宫人数算得上是历来大夏帝君中最为稀少单薄的。
虽然说之前选秀也进来了不少新人,可是一来位份都不高,二来宫祈麟也是从未曾临幸过。所以一来二去这宫中说的上话的宫嫔也就只剩下了荣华夫人,明贤妃还有霖昭仪。
对此前朝也有大臣上折子提起过,毕竟现在宫祈麟的后宫最重要的并不是嫔妃太少,而是子嗣。
像宫祈麟这样年纪登基的帝王,再如何也该有个一儿半女了。
可偏偏到了他这里,却还是一片空白。
再加上至今宫祈麟都还未立后,所以朝臣们对于后宫的关注度,自然是一天比一天还要高。
“而且,现在这局面,后宫若是再少人,前朝只怕又要有人开口说话了。”安素素抬手轻轻的摸了摸隆起的小腹,不自觉又想到了她现在的身份,心中难免有些难受:“这么一想,我们这个孩子来的也还真不是时候。”
依着宫祈麟的心思,是肯定不愿意让她和孩子受委屈的。这一点安素素毫不怀疑。
可是正因为如此,他现在处理起来才会越发的为难。
“胡说!”宫祈麟岂会不知道安素素担心的缘由,他伸手刮了刮安素素的鼻子,笑着宽慰她道:“无论是你,还是咱们的孩子,都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你放心,我定然会将一切安排妥当的。”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得先告诉你一句。”宫祈麟顿了顿,才握着安素素的手依在她身边坐下:“你的兄长天桑帝君,真的有可能眼下已经来到大夏了。”
“真的吗?!”安素素的神色一变,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宫祈麟:“消息可信吗?!可是如果真的皇兄来到大夏的话,那天桑国内的一切怎么办?!他,难道是遭遇到什么难处了?!还有他的身体,北斗亲王不是说他的身体如今已经到了上朝议政都困难的地步了吗,怎么还能这样长途跋涉的来大夏?!”.
“那你想如何处置他?!”见明贤妃这般咬牙切齿恨意毕露的模样,宫祈麟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便开口顺着她的请求问了一句。
明贤妃愣了愣,她似乎有些意外宫祈麟会问她这个问题,不过她也没有停顿太久,便开口极其肯定而且认真的回道:“嫔妾,要一刀一刀的活剐了他!”
“好!那等这件事情了结之后,朕便将这个人交给你。”宫祈麟并没有任何指责明贤妃太过残忍的意思,而是十分痛快的答应了她的请求。
不过还不等明贤妃谢恩,他又继续开口顺着方才的话补充了一句道:“既然是你喜欢求着朕领进宫的人,你可得自己好好看着,若是出了什么乱子,可就是朕要活剐你了!”
“嫔妾明白。”明贤妃听了宫祈麟的警告一点儿也没有惧怕的意思,而是稳稳的服了服身,才又继续道:“嫔妾一定会小心谨慎,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的。”
“既然他对太后的存在那么感兴趣,费尽心机的想要送人进来探查消息,咱们这么拦着也实在是不太好,你找个机会,带着那丫头去坤宁宫见识见识吧,也不能让人白讨好伺候你一趟。”
宫祈麟的手屈指轻轻的叩着桌面,考虑了一下才松口道:“还有你母亲那里,眼看着要入夏,太后素来喜欢你母亲的绣工,还得让她进宫来辛苦一段时间,把太后娘娘的夏装赶出来才是要紧。”
“陛下放心,嫔妾回去了就吩咐人去给母亲送信让她进宫来。”听话听音,一听宫祈麟这番话的意思明贤妃便知道这是要保她母亲安危了,只要母亲进了宫,那这段时间那天桑密探再想利用母亲来做什么,也就不可能了!
她忙跪下又谢了恩,才恭恭敬敬的退了出来,二话不说便吩咐人出宫去传话了。
明贤妃又细致的想了一番前后,确定没有漏掉什么安排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扶着宫人的手慢慢的往回走。
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件事情她并没有告诉她的母亲。所以虽然刚刚她表面上表现的波澜不惊,但实际上内心里她还是十分担心的。
若是那个密探这时候对母亲做点儿什么,母亲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
好在现在陛下并没有对她母亲不管不顾,只要母亲进了宫,那么她也就真的可以放开手脚毫无顾忌的去将这件事情办好了!
往前又走了一段,刚刚绕上湖边的小路,还没有来得及看两眼垂柳抚岸的湖景,明贤妃便眼尖的看到了前头垂柳后那一抹明艳的茜粉。
“娘娘,是沁芳殿的姚美人。”跟在明贤妃身边的素巧见状忙上前两步,凑在明贤妃的耳畔低声道:“陛下登基后选秀进宫的,因她平素里还算乖巧懂事,上次在荣华夫人那里的时候,您还赏过她一对玉镯子的。”
“你这么一提,本宫倒是想起来了。”明贤妃稍稍愣了愣,随即便笑了:“不过沁芳殿到这里可不算近,如今这明月湖畔除了还打着叶苞的垂柳之外,也没什么好看的,她倒是不怕辛苦疲累的跑这么远!”.
“姚美人,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震惊归震惊,该审问的东西明贤妃还是半点儿没有含糊。也正因为这件事情涉及到的后果太严重,所以她又继续再重复的问了一遍:“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你的这个指责可是会让你和你的家人在顷刻间便万劫不复的!”
“嫔妾很清楚嫔妾在说什么。”心中这个一直压着的秘密说出来,姚美人反而没有了先前的忐忑和害怕,变得格外的镇定了起来:“就算是嫔妾手中的东西无法证明,还有一样东西是肖良人抵赖不掉的。她和嫔妾一样,进宫到现在都没有承宠,那自然就还是完璧之身!娘娘找宫中的嬷嬷一验便知。若是嫔妾说假话,嫔妾愿意万劫不复,绝无怨言!”
不得不说,姚美人的这个办法还真是直言重点,让人找不出任何挑剔的理由和借口。
若是肖良人已非完璧,那不管奸夫是谁,她的不贞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话说到这里,对于姚美人的指控明贤妃已是相信了大半。只是具体这件事情如何查证,她却显得有些伤脑筋了。
毕竟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就算是查证属实,也是绝对不能有半点儿伸张宣扬的丑闻!
那么如此一来,大张旗鼓的去沁芳殿查证便显得有些不可能。
到底还是牵扯太大,明贤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等荣华夫人过来商议了再做定夺。
只是具体有些细节她还想弄清,所以也就继续盯着姚美人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现在这节骨眼上你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还是快些说清楚了好!”
姚美人本来也就没想隐瞒,如今明贤妃发问,她自然也就痛快的将她所知道的种种对着明贤妃开口说了出来。
“嫔妾一开始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若是早知道,嫔妾哪怕拼了一死也会拦着不让她胡来的。”
说归说,可这当口姚美人倒也没忘了想方设法的把她自己从这件事情中给摘出来。不过对于她的这种解释,明贤妃却压根没什么兴趣多听,所以她只是开口一提便遭到了明贤妃的打断:“罢了,这种话你我心知肚明,就不用再多解释了!既然本宫答应了你保你周全,那么不管你之前是不是知情也早就不重要了!你还是快些将事情的始末说清楚,不然再继续拖延下去,就算是本宫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听了明贤妃的话,姚美人自然是半点儿不敢耽搁,便将她是如何在沁芳殿发现肖良人与那侍卫苟合的始末说了一遍。
大概是因为其中涉及到的东西太多都属于羞于启齿的范围,说完姚美人的脸也涨红了一片。反倒是明贤妃面沉如水,沉默许久才开口道:“这么说,你从头到尾都只看到了那侍卫的背影,以及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侍卫的服装,而并没有见到那人的真容喽?!”
“是,可,可嫔妾是真的见到那男人进了肖良人的寝殿。”姚美人生怕明贤妃不相信她的话,忙又开口补充了一句道:“再则,这后宫里除了护卫之外也就只有内宦和陛下了,总不能那人是内宦吧?!”.
“王妃娘娘,您带嫔妾进坤宁宫,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功夫。说不定改变的就是嫔妾的一生。所以王妃娘娘您又何必如此的固执对嫔妾见死不救呢?!”
肖良人眨了眨眼,笑得格外的温柔婉转,但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显现出来的更多的还是漆黑的,深不可测的欲望和算计。
还有蓬勃的,无可收拾的野心。
“本王妃见死不救的事情,从小到大做的可是多了去了,又如何会在乎你这一桩?!”顺王妃懒洋洋的往后靠了靠,寻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才继续像戏耍小孩子一般的逗弄着跪在地上的肖良人:“所以欲擒故纵这种手段,还是先放一放,有什么本事就趁早拿出来吧,省的浪费你我的时间。”
顺王妃压根就不信眼前肖良人是真的为了得宠才会想要求见太后娘娘的,所以下意识的她便盘算着想要从肖良人这里多得到一些消息,至少也该弄明白她的盘算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娘娘快人快语,嫔妾钦佩之极。”
肖良人笑眯眯的,一点儿也没有因为顺王妃的斥责而生气。不过也因为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也就没有再继续伪装的必要,她微微直起身体,抬手从衣袖中取出一件用帕子包的严严实实的物件来。
只不过还不等她再有动作,便被守在顺王妃身边的纳西冲过来眼疾手快的连人带东西一起掀翻了出去。纳西咬牙切齿的拦在顺王妃面前,恶狠狠的瞪着趴在地上的肖良人:“大胆,你要干什么?!”
从肖良人进来开始,纳西绷紧的神经便没有松懈过。
不为别的,如今顺王妃有了身孕,要是万一眼前这个女人图谋不轨想要对顺王妃不利,那后果……
被这样毫不客气的对待,肖良人却仍然很平静,她抬眸看了纳西一眼,方才带着几分无奈苦笑道:“王妃娘娘不用这样紧张,嫔妾不过是想在宫中谋个前程,对顺王妃您讨好还来不及呢,又如何会对您不利?!”
“都已经想着要威胁本王妃了,你再说什么不想对本王妃不利,岂不是可笑?!”顺王妃冷笑一声,瞟了一眼落在肖良人手边的东西,稍稍沉默了片刻,才道:“纳西,把肖良人仔细保存的东西拿过来本王妃瞧瞧,看看这东西是不是能让本王妃改变主意吧!”
纳西应了一声,方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将那用帕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打开转身呈给顺王妃。
这是一块品相十分不错的玉锁。
无论是雕工还是玉料,都算得上是十分难得的精品。只是可惜的是这玉锁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被人分成了两半,而此时帕子里放着的,便是其中的一半。
“顺王妃娘娘,这半块玉锁,您应该不陌生吧?!”肖良人打量着坐在暖炕上没有说话的顺王妃,企图从中看出几分慌乱和不安来,只不过也不知道是顺王妃真的不在乎还是隐藏得太深,她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安素素的语气很温和,声音也不大,如果忽视掉现在的处境,肖良人真的以为安素素刚刚所说的话只是在与她闲话家常。
可是越是如此,肖良人的心便越发的揪紧,像是被人攥住了颈项捏住了心脏一般,动弹不得。
她知道,她今天大概是在劫难逃了。
原本她还打算最后搏一把,依靠着激怒荣华夫人来求一个痛快。她并不怕死,她所害怕的是生不如死。为了探查她背后站着的那个人,无论是这大殿内的谁,只怕都是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的。
那些传言在后宫宫人口中的只是听一听就会让人禁不住浑身发抖的刑罚,她实在是无法想象落在她自己身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她不敢想。
“哀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明白你在害怕什么。在这个后宫里,有很多隐藏秘密的地方。哀家曾经有幸去过一次,只是看看那些陈设,哀家便不敢再往下深想。肖良人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想必也是不愿意去那里常住的吧!”
安素素也不等肖良人开口,她便继续自顾自的往下说道:“你也知道,依着你所做的那些事情,你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所以这才是你今天站在这里放肆的原因。可是肖良人,你在这世间却也并不是孤身一人啊!”
“太后,太后娘娘开恩!一切都是嫔妾的妄想,是嫔妾的过错,这一切与嫔妾的家人并没有任何关系,还请太后娘娘慈悲,饶恕嫔妾的家人吧!”
肖良人不禁有些慌了。
她之所以咬紧牙关想要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无非是因为家人在外不得不受制于人的缘故。可是她怎么就忘了呢,那个人会找她的家人下手,眼前的太后,太后背后站着的皇帝,更是会让她全族覆灭只是眨眼间啊!
“没有任何关系?!不见得吧!都说养不教父之过!你的父母教出你这样无法无天的女儿,难道还想置身事外吗?!”
安素素没有回声,倒是她身侧坐着的明贤妃先一步的开口冷笑道:“你自己走到今天是咎由自取,却还要连累家人为你受过!有你这样的女儿,你的父母也真是倒霉透了!”
“肖良人你也不必要这般绝望。太后娘娘素来赏罚分明,最是公正不过的了!你若是聪明,便会懂得什么是戴罪立功。”一直没说话的霖昭仪很适时的开口,不动声色的提醒肖良人道:“就看肖良人你如何抉择了!”
“如果嫔妾将一切说出来,太后娘娘真的可以保嫔妾的母亲和弟弟平安吗?!”
肖良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抬头,静静的看着垂在她面前的那道珠帘,虽然看不分明,但肖良人相信这珠帘背后的太后娘娘也一定在打量着她。
就像方才霖昭仪所说的那样,她眼下其实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与其继续死撑着不放连累母亲兄长,倒不如在眼前再搏一把!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肖良人在问出这番话的话时候,她整个人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和霖昭仪交换了一下眼色,明贤妃便没有再停顿迟疑,扶着宫人的手便缓步进了大殿,等走到首位落座稳定之后,才开口对着底下仍然跪着不动的姚美人开口道:“本宫承诺了你的事情,本宫并没有忘记。只是眼下事情还未曾了结,本宫也只能让你先等等了!”
“嫔妾明白。”姚美人听了明贤妃的话,恭恭敬敬的垂首磕了个头,极其谦卑的回道:“嫔妾但凭娘娘的安排和吩咐。”
“你就不问问,眼前这件事情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明贤妃看着底下跪着的姚美人,忽然笑着开口道:“毕竟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可是与你的性命息息相关的!你就一点儿也不害怕担心?!”
“嫔妾身份低微,所知也甚少。一切有娘娘做主就好,嫔妾不敢多言。”姚美人带着几分怯意将头垂得更低了,许久才低声回道。
“这只怕不行。”明贤妃还没说话,坐在她下手的霖昭仪已经慢条斯理的放下茶盏,看着姚美人笑了笑:“如今太后娘娘开口过问此事,你若不开口,谁能够去太后娘娘的面前指认肖良人的罪行呢?!”
“太后娘娘……过问此事……”
姚美人显然是被明贤妃透露的消息,给震惊了。她藏不住脸上的惊讶,甚至都控制不住的抬头看向了坐在上首的明贤妃:“可,可是不是已经有办法确定肖良人的罪过了吗,有那样的事实在,就算是嫔妾什么都不说,也不会妨碍太后娘娘的判断定夺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太后娘娘却还是想听听你的说法。毕竟这沁芳殿里,可就只住着你和肖良人两位嫔妃。”霖昭仪不动声色的捏着帕子拭了拭嘴角,温和的开口道:“你也别太害怕,太后娘娘素来温和慈善,就算叫你过去,也不过是问问话,你据实回答就好,她是不会为难你的。”
“是,嫔妾但凭娘娘安排。”听到霖昭仪如此说,姚美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匆匆的又磕了个头,恭顺的应道:“嫔妾一定知道什么说什么,绝对不会隐瞒半分的!”
“你能如此懂事,自然是最好了!按着荣华夫人的吩咐,你今天就不用回沁芳殿了,就先在本宫这里将就一晚吧。等明天一早见了太后,将一切都处置妥当了,你再回沁芳殿也不迟!”明贤妃见事情已经交代的差不多,她便也没有再继续与姚美人纠缠的打算,抬手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带着几分倦意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本宫也累了,你先下去吧!外头有人会照顾安排你,本宫这里或许不如你的沁芳殿周全,但你也不用太过客气顾忌,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宫人们去准备就好!”
“嫔妾不敢,娘娘能够救嫔妾出水火,嫔妾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再麻烦娘娘您其他?!何况娘娘这里的一切都好,嫔妾哪里还有不知足的?!”
姚美人有些受宠若惊,忙又撑着给明贤妃跪下,战战兢兢的回话。.
“再狠,也会有弱点。”安素素笑了笑,对于明贤妃的评价并不在意:“之前咱们遇到的那些人,比姚美人厉害的还少吗,总有人有办法撬开她的嘴。”
一旦嘴巴被撬开,很多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那您还需要见那姚美人吗?!”
其实按着明贤妃的想法,她并不愿意让安素素来插手眼前的这场后宫风波。毕竟安素素现在怀着孩子,若是万一有个什么不妥当,她们这些人陪葬都是小事,重点是她受的伤补不回来呀!
“要嫔妾说,您完全没必要去折腾这一趟,直接将人送去暗牢得了!”
有那些擅刑的嬷嬷和刑官在,想必就算姚美人再嘴硬,也是撑不住一两轮的。
“还是见一见吧。”安素素想了想,最终还是坚持了之前要亲自见一见姚美人的决定:“若是能够说服她自己将她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咱们又何必那么复杂的去动刑呢?!”
重点还是节省时间。
所以最后安素素还是在大殿隔着帘子见到了跪在地上的姚美人。
“哀家不想废话,只问你一句。姚美人,是谁在背后指使你出来做这一切的?!或者更简单一点,你进宫来,目的到底是什么?!”
姚美人才刚刚跪下磕了头,吉祥话还在嘴里没来得及说,便被上首安素素干脆直接的开口给震懵了。她想过安素素见她的种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没有试探,没有质疑,直接就将她的身份给毫不留情的戳穿在了众人面前。
不过震惊归震惊,姚美人到底还是稳住了心底的震撼,没有太过失态就反应过来,冲着安素素哭道:“太后娘娘,嫔妾冤枉,嫔妾并没有受什么人指使,嫔妾确实是因为发现了肖良人的秘密,害怕被连累所以日夜寝食难安才找到贤妃娘娘说出事实的。嫔妾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嫔妾只是想求条活路,还请娘娘明鉴!”
第一反应,姚美人便觉得是安素素在诈她。
因为她的动作一向很小心,而且还有那个人的帮助,她应该是安全的。
太后会这么问,或许是因为肖良人说了些什么。不过那也没关系,肖良人本来就是整个大局中的一枚弃子。就算是她什么都说了,却也不过是她的个人之言罢了,又没有证据来指责她。
她现在只需要稳住阵脚就好,慌了反而会坏事!
见姚美人到了这关头还继续故作镇定,安素素也禁不住笑了:“你说,你只想求条活路?!”
“是,太后娘娘慈悲,嫔妾自进宫就一直被肖良人欺凌,后来又撞破了她与护卫的奸情,嫔妾想着,嫔妾若是再继续与肖良人同处屋檐下也是迟早被她灭口;而她的事情若是被宫中发现,嫔妾也会被牵连受罚,同样是死路一条;所以嫔妾也是思量了许久,才决定去找贤妃娘娘求助的。”听到安素素如此问,姚美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极好的辩解机会,开口便条理分明的将早就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的应对答案说了出来。.
“臣妾……信王爷。”宫祈麟的问题让顺王妃多少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的开口道:“也信陛下和太后娘娘。”
从犹豫到坦然的转变,不过是转瞬之间。她轻轻的抬起头,笃定的继续道:“臣妾做过太多的错事,依着那些过往,臣妾就是死上千万次也是咎由自取。”
“所以,臣妾不想再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臣妾也知道,就算臣妾在这件事情上不插手,陛下最后也可以完美的将一切处理妥当。可是,臣妾思来想去,却还是做不到置身事外。而且臣妾想,就算王爷如今还在京城,怕也会支持臣妾这么做的。”
“娘娘如今的情况,容不得半点闪失,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快刀斩乱麻,尽早的将一切处置干净。”
“当然,如此也是有臣妾的私心在。臣妾已经嫁给王爷,如今又有了王爷的孩子,自然是希望可以和他一起平安的度过一生的。所以那些过往,臣妾比任何人都希望它们可以早些结束!”
顺王妃说话间已经深深的朝着宫祈麟跪了下去:“还请陛下成全。”
“所以最后你答应了她?!”听完宫祈麟回来对她转述的结果,安素素半晌没回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罢了,早在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你,不高兴?!”宫祈麟小心翼翼的看着安素素的脸色,有些忐忑。
当然更多的还是有些说不出的不爽和纠结。
顺王也好,顺王妃也好,之前可都没少作死。
就算现在有那么些所谓的悔改之意,那也不过是在为他们之前的作为赎罪!有什么资格来吸引走她的注意?!
要她这么维护?!
就连他自己,在她的心里……
“没有。”安素素并不知道身边的宫祈麟此刻大半的心都已经泡进了莫名其妙的醋缸里,她只是依着本心心平气和的对宫祈麟道:“若是换了我,为了你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当真不怪我?!”
宫祈麟万万没料到安素素会给他这样的答案,一时间有些失态,他愣愣的看着安素素,眼底的灼热盯得安素素的脸霎时便飞上了一层嫣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后挪了挪,低声却认真的回应道:“你都是为了我,我怪你做什么?!”
“放心吧,我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人伤了顺王妃的!”原本的酸意此时换了蜂蜜,宫祈麟伸手就把安素素扯入了怀里,细密的吻轻轻的落在她的发间:“你只管安心养胎,别的事情交给明贤妃她们做就好!”
这会儿再看,好像顺王他们也没那么讨厌了。
算了,就当是给他这段时间代替他去北疆领兵卖命的回报吧!
好在顺王妃这段时间在宫里也听话,嗯,可以陪着素素聊天解闷也不错,就多费心去保一把好了!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素素会开心!这样看来,就算是多费心一些,也不是不值得的!
何况,顺王妃此举也算得上是帮了大忙!.
“周公子那边有消息过来吗?!”顺王妃倒是没有继续和纳西纠结委屈不委屈这样的话题。就算委屈又如何,这根本就不是一句两句发泄就能解决的。
还是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解决问题的根本就是如何彻底的将那个黏在身上的牛皮糖彻底的扯掉。
“有,不得不说这家伙无耻归无耻,做事情却是十分小心的。这些天他在客栈至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与任何人接触过。”
纳西一听顺王妃的疑问,眉头皱的更紧了。
原本是打算顺藤摸瓜,将与那登徒子有牵扯的人逮出来一网打尽的,结果现在这家伙却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这难免让纳西有些担忧。
该不会真的就如他所说,是因为在兰月呆不下去,所以想要来投靠她们家王妃的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们得换个法子来会会他了!”听了纳西的回禀,顺王妃只是稍稍考虑了一下便有了主意,她伸手示意纳西靠近,而后压着声音在她的耳边吩咐了一番。
纳西听完先是一惊,之后便禁不住的笑起来:“奴婢明白了,王妃您放心,等明天他再过来的时候,奴婢一定将这件事情办的妥妥的。”
心中有了计较,纳西面上也有了几分笑意,她又留下来陪着顺王妃说了一会儿话才转身离开去准备午膳不提。
顺王妃这边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另一边的周玉安却显得有些兵荒马乱。
原本属于宫毅的事情如今都交到了他手里,一边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千丝万缕,一边又还有个顺王府要盯着,他被折腾得焦头烂额,若不是一股不服输的气势的绷着,他真就要挂印闪人了。
“大人,之前查出来的有问题的几家铺子的人都已经全部带回来了,属下已经吩咐底下开始讯问,您需要过去看看吗?!”
周玉安被折腾,底下的二节也一样被折腾得不轻。
以至于他现在见到周玉安别说是笑了,就连心平气和的时候都没有,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自己被克扣了几年俸银的愤恨模样。
曾经二节一直觉得,他家宫毅大人算是最能折腾的,可如今自从认识了周玉安周大人之后,他才算是真正的领悟到了什么是水深火热。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种做法的最直接后果,就是他们京兆尹府的地牢已经人满为患,再也塞不进去哪怕半个活人了。
以前在京兆尹府的地牢里做衙役可谓是轻松得不行,现在倒好,一个个累得恨不得去抹脖子。
至于他,从周玉安接手京兆尹府的事务以来到现在,他几乎就没有好好的睡个囫囵觉,就更别提坐下来收拾一下自己好好的吃一顿了!
二节真的觉得,再这样下去,那些藏在暗处的逆贼没死掉,他便已经扛不住的首先给累死了!
听了二节的回禀,坐在桌后的周玉安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微微抬头打量着二节,许久之后才带着几分调侃开口:“你陪我一起去?!”
无弹窗在线阅读:www.5du5.net 手机同步更新:M.5du5.net.
朱池所说的客栈离京兆尹府还有些距离。不过快马之下也没有耗费太大的功夫周玉安便站在了早就恭候多时的顾临的面前。
“大人。”顾临抬手抱拳打了个招呼,便很直白的开始介绍眼前的情况:“这客栈一早也就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杵着了,只不过也许是之前的态度太过温和,里头上上下下还能闭着嘴巴不松口,还是前天因为逐步上了刑的缘故,总算是有个伙计吐了口,交代出了这个密道。”
“属下也不敢迟疑,一得了消息就过来了。只是没想到还是让对手得了消息,早一步封了密道的出口。”顾临提到这一点仍然是恨得咬牙,也就是差一步的功夫就能够得到的大突破,这会儿毁了个干净,换了谁也是不甘心的。
“封了密道的出口?!”周玉安皱眉:“不是说只是毒烟吗?!”
这个结果显然让周玉安极其的不满,他转头去看带路过来的朱池:“难道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没听清?!”
“不不不,大人您请息怒,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大人您听错了,而是其中真的还有些内情。”顾临抬手抹了把冷汗,才战战兢兢的躬身努力的解释道:“在属下吩咐朱池前去给您报信的时候,确实只是出了毒烟,只是在属下再与人进去的时候,里头竟然被人用火药炸塌了……”
“塌了?!”周玉安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才又继续道:“那密道在地下通往何方,你们又走了多长这总能有数吧!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给我按着这个方圆之内挨家挨户的探查,本座就不信了,既然是用了火药,这地表上竟然还会没个动静!”
“属下领命!”顾临一听周玉安的吩咐顿时如醍醐灌顶,这会儿哪里还会再迟疑,抱拳领了命便迅速转头离开了。
周玉安往前又走了两步,才似想起什么一般的停下来侧首去看二节:“二节,这件事情你可有什么看法?!”
“属下觉得,这其中很是有些蹊跷。”因为周玉安开口所问的是正事,二节自然没有拒绝,本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一脸认真的看着周玉安回道:“既然这酒楼的一干众人早已经被我们所拿住,那么这密道会暴露出来便是迟早的事情。那对方完全可以在我们还没有查到之前就将其封堵干净,可为何,偏偏要等到咱们来彻查的当口,才做出这样明显会引起人注意的举动呢?!”
“这个问题,本座还真回答不了。”周玉安负手而立,看了二节好一会儿,才轻笑道:“不过看到你难得虚心好学的向本座请教,本座倒也可以给你个提议。”
“什么提议?!”二节没有觉察到不对,下意识的便顺着周玉安的话发问。
瞧着二节入了坑,周玉安眯了眯眼,方才抬腿又靠近了她几步,倾身凑在她耳畔旖旎的低喃:“本座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若是本座告诉了二节,二节你打算拿什么来回报本座?!”.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宫毅这会儿连续在安吉祥面前打了两个喷嚏,这样明显的失礼让他有些不自在的低咳了一声,心里却在暗暗低咒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又在背后说他坏话。
倒是坐在他身前的安吉祥有些紧张,看着他低声问道:“这段时间忙,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不然,叫府医过来给你瞧瞧?”
因为安国公府里世子还小的缘故,安吉祥便请了个府医在府中,方便随时传唤,以备不时之需。所以这会儿虽然已经是掌灯时分,但是要请府医过来诊个脉,还是不难的。
“没事儿,我没那么娇贵。倒是你,听说你今天又去顺王府了?!”宫毅在这件事情上,是真的有些不放心。
原本依着规矩,宫毅这会儿是不应该来见安吉祥的。
只是他一想到安吉祥这几天出没顺王府,便禁不住的安心不下来。别人不清楚,他这个当事人却是明白的。现在顺王府那边,早就已经成了各方注目的焦点,若是一切平安无事倒还罢了,可若是有个万一,那……
如果大婚在即,可越是临近,他便越是觉得心中不安。
最终克制不住的还是决定过来走这一趟。
“顺王妃如今有着身孕,她以前在宫里还好,有太后娘娘看顾着,如今出了宫,满京城内外与她相处的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我了,所以我不过去瞧瞧,还能有谁去看看她?!”安吉祥倒是一脸平静,看着宫毅轻声笑了笑,不等他开口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想说顺王府内外如今不太平,这个其实我从顺王妃出宫那天就知道了。”
“她真说起来,和我倒也有几分相似。走过不少弯路,做过不少错事,可如今也算是迷途知返,既然如此,便能护着就护着一些吧。”安吉祥带着几分伤感的叹了口气:“只是我今天过去的时候,又见到那个所谓的男人了,如今京城内外因为这件事情说什么的都有,你若是有办法,好歹也帮帮她才是。”
“那人行事谨慎,这么长时间只是厮缠着顺王府不放。却并没有接触到其他人。所以我琢磨这人要么就是城府极深,琢磨出了什么不对所以继续按兵不动;要么,就是本来就是别人手中的一枚弃子,作用也就是扰乱顺王妃的生活,逼得她不得不再做出其他顺从他们那边的选择。”宫毅放下手中的茶盏,耐心的对安吉祥分析着他自己的看法:“倒也不是我不让你过去,而是你也知道那边现在并不太平,你的身份又牵扯到宫中的太后娘娘,万一那些人心生歹意对你不利,只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若真是这样,那也太卑鄙了!”听到宫毅的解释,安吉祥的火气腾的便上来了,她咬牙怒道:“这争权夺势向来都是男人的事情,既然想着要执掌天下,那便该有个夺天下的气度,真刀真枪的过招才是正理,算计不过对手就要拿女人来开刀利用,简直无耻!”.
“你,你个兔崽子你说什么?!”
反应过来周玉安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后,宫毅再也忍不住的跳起来,毫不客气的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就像是一头被惹怒了的雄狮,若不是周玉安反应快及时跳开,只怕他就正好被那嫌犯的桌椅上砸下去的茶炉火炭泼一身了。
“喂,有话好好说,你掀我的桌子干什么?!”看着已经被摔得粉粉碎的茶具,周玉安心里一阵惋惜:“我这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你倒是糟蹋得下手!”
“再说了,我要迎娶二节怎么了,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已经有了安国公夫人要迎进门了,难不成你还想连二节也霸占了来个享齐人之福?!”
“放P!”宫毅听着周玉安越说越不像话,直接怒火冲天的爆了句粗口:“你可知道,二节是怎么到我身边的?!”
“曾经我在姑苏办案的时候,因为轻敌大意遭了旁人的暗算,差点儿赔进去一条命,若不是二节的父亲偶遇相救,只怕现在我坟头的草已经寸高了!”
提到曾经的过往,宫毅的脸上有些嘘唏:“再后来我与二节的父亲,也便有了些交情。在有机会去姑苏的时候,也会过去拜访。”
“再后来他家逢巨变,我得了消息虽然迅速赶过去,却也只来得及救下二节。”宫毅顿了顿,虽然介绍得很简介,但周玉安还是从中听出了无奈。
没错,就是无奈。
先帝在位的最后几年,整个大夏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黑暗无光的。
官官相护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秦庆云既然有这个胆子下手,必然也是有旁人相助的。那么上下买通赶在宫毅过去之前销毁一切证据,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宫毅那时候也只不过是个沾着几分皇亲国戚边的捕快,又能有什么办法力挽狂澜?!
“我问过二节她的打算,二节告诉我,她要为她的父母报仇雪恨。不惜一切代价!”缓缓的走了两步,宫毅随手取了一旁搭着的毛巾擦手,而后才回转头去看又坐回原位的周玉安:“我不管你有什么盘算,是因为什么原因,你给我离二节远点儿!”
“为什么我不能娶她?!”周玉安摩挲着下巴似乎是仔细思索了一番宫毅所说的话,之后才带着几分无辜的看着有些咄咄逼人的宫毅:“别人能够给她的,我一样可以给甚至还能给的更好,为什么你就对我这么排斥?!”
“你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宫毅皱眉,犹如看怪物一般的看着周玉安,虽然怎么看眼前这家伙都不像是在说假话,但是……
周玉安会喜欢上二节?!
为啥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个认知有些毛骨悚然匪夷所思呢?!
“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开过玩笑?!”周玉安正色,一脸认真。
而对于周玉安的反驳,宫毅却有些嗤之以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的开口道:“你以前有和姑娘接触过?!”.
“朕觉得,既然素素觉得不错,你将二节交给他也应该是再稳妥不过的。”
不过宫祁麟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细节,但是周玉安若是真的能够因此而稳定下来,他倒是十分乐见其成的。
虽然那家伙不止一次的说过他并不会对素素有什么非分之想,可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就算是有这么个人盯着,宫祁麟也觉得是一种莫大的威胁!
如今那家伙既然有了成亲的念头,他如何能不努力的推上一把?!
“……只是二节从小经历与旁人不同,又一直跟随臣下在江湖民间为了办案胡跑惯了的,与那些大家闺秀实在是不能比,周公子好歹是名门之后,只怕……”
宫毅心里暗暗发苦,听着宫祁麟的意思,这会儿要是说周玉安的不是肯定行不通,他只得想着法子从二节这里动手,哪曾想他才开了个口宫祁麟就不乐意的给打断了:“既然是周玉安亲自上门来求的,那他自然也是考虑过前后的。至于你说的什么大家闺秀,啧,朕倒是不记得,你宫毅宫大人什么时候也是个顾及这些的主儿了!”
“其实不是因为二节,而是你信不过周玉安,对不对?!”顿了顿,不等宫毅开口,宫祁麟又继续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想法一般的开口道:“这个二节,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吧?!”
“是。”宫毅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十分肯定的对宫祁麟回答道:“我曾经在她的父亲灵前发过誓,要一辈子好好的照顾她。”
“可是你却对她并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宫祁麟对于这个认定十分的肯定。他很清楚宫毅,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眼前这个男人若是真的对二节动了心,那么也就不会有安吉祥什么事儿了。
“所以你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能陪伴她后半生的男人。你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就算是你可以照顾她一辈子,但是却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她所期望的能够陪伴她一生的对象!”宫祁麟难得的好脾气,耐心十足的继续劝着面前明显已经是走进死胡同的宫毅。
“你拒绝周玉安,原因朕也能猜到几分,无非是这个人太过阴狠歹毒,又太过阴晴不定琢磨不透;可是话说回来,你我这样的身份,谁的手上没沾过血?!”宫祁麟勾起唇角,扯了一抹淡淡的自嘲:“你也说了,二节不是那些大家闺秀,所以你以为她以后就算是恢复了女儿身,能够选择的对象又能有几个能够让你满意?!倒是周玉安,孑然一身不说好歹也是知根知底,而且又是太后亲自保媒,你还怕他日后能够翻了天去?!”
“陛下,臣下怎么总觉得您今天有些不太对劲?!”听了这大半天,宫毅虽然也觉得宫祁麟说的有道理,但是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依着宫祁麟的性格,今天说这些话,是不是也目的性太强了?!
不对,应该说,是太过殷勤了!.
“我也疼!”被安素素踹了一脚的宫祁麟作势地上一坐,更为委屈的捂着胸口抬头看着安素素:“我心口疼。”
“你没事吧?!”安素素见宫祁麟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再和宫祁麟开玩笑了,忙撑着要坐起来查看,她刚刚虽然是踹了他一脚没错,可是……
可是好像真的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啊?!
不过一想到宫祁麟曾经中过蛊毒,安素素就越发责怪她自己刚刚的莽撞,急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还好吗,严不严重,要不要传太医?!”
原本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逗逗安素素的宫祁麟见她突然这么大的动作,不由吓了一跳,哪里还顾得了演戏,动作迅速的起身扶着安素素,焦急的念道:“你慢着点儿,慌什么?!太医之前不是才说了,你现在月份大了,行动起身不可过猛,万一摔着怎么好?!”
“你,你心口不疼啊?!”安素素被宫祁麟这一念叨,定定的盯着宫祁麟看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是宫祁麟在逗她,气呼呼的抬腿又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你,你骗我!”
“好了好了,别生气别生气。都是我的错。”宫祁麟见安素素真的动了气,忙伸手圈着她安抚道:“乖,这不是你拿外头的那些酸话念叨我,我这心里能不疼嘛!”
“别人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我至今不立皇后的原因,不过是因为除了你,任何人都没有那个资格而已。”宫祁麟叹了口气,不等安素素回应便又继续道:“不过算来算去,我如今也真是后悔不已。素素,若是当初我阻止你进宫冲喜,那么现在你便不用受这样的委屈了。”
“哪有,要不是你,我哪能活到现在。”安素素听到宫祁麟如此说,也停了玩笑的心思,回手环着他的腰贴在他的胸膛上低喃道:“我一直觉得,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最幸运的事情。有时候我甚至都觉得,我这辈子就像是偷来的一样,一点儿都不真……”
“胡说,什么是偷来的。”安素素的话让宫祁麟心中一紧,不自觉的又想起前世那如同噩梦一般的过往,他环抱着安素素的双手克制不住的加重了力道:“不要胡思乱想,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
“不管如何,不管是谁,只要我在,都不会让人伤害你,伤害我们的孩子!”宫祁麟轻轻的拍抚着安素素的后背,似安抚一般的又继续道:“万事有我,你只乖乖的安胎,不要多想。等咱们的孩子出世,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安稳顺遂的家。”
不是天下,而是家。
宫祁麟的这句承诺让安素素的心底微微一酸,暖暖的像是春风拂过心田,她近乎贪婪的贴在宫祁麟的胸前,一下一下深吸着他身上那熟悉的让她无限安心的味道:“可是,万一不成呢?!”
大约是身怀有孕的关系,安素素最近一段时间的心思格外的重。她倒不是不相信宫祁麟,而是现在他们所谋划的未来,实在是太过的……
惊世骇俗!.
“急什么,若是顺王妃真的这么快就见了史林,我还真担心我们会就因此而搭进去。”面对房内其他人的质疑,那个紫衣男子却只是冷笑一声,开口丝毫不惧的便怼了回来:“这里是什么地方,那顺王妃如今又是什么身份,你们还当这里是兰月,那位还是如今在兰月京城之中横着走的公主殿下呢!”
“这丫头可不蠢,宫中放她出来八成是有些咱们不知道的内幕,她小心谨慎些倒也没什么不对!至于那些流言,呵呵,她来到大夏之后,犯下的蠢事那么多,还会担心这些不轻不重的流言?!”
“至于史林,他当年和顺王妃在一起也是我的授意,所以他们是什么样的情况,我比你们这里的谁都清楚!”紫衣男人说话间已经不耐烦的站了起来:“若是你们不放心,大可以就此离去,从此这件事情成败与你们无关,自然也不用再继续在这里提心吊胆的担心自己会折进去了!”
“息怒,欧阳大人您先息怒!这件事情大家也都是在此商议嘛!”
见紫衣男子真的动了气,旁边的人哪里还坐得住,纷纷的上前相劝,虽然过程有些不愉快,至少最后的结果勉强还算是大家都满意。
其实要说这么久还没有引出顺王妃,最着急的人还是当属史林莫属。
他对于他自己的魅力,有着一种谜一样的自信感;他并不认为顺王妃会真的忘了他。要知道当初在兰月国的时候,还身为公主的顺王妃,为了他可是差点儿连公主之尊都不要了,要与他私奔呢!
如今只是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就算是变心,又哪里变得那么快?!
而且听说顺王对她也并不好,身为棋子的她如今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他的诱惑?!只要能够让他再见顺王妃一面,他自然有办法再次让那个蠢女人上当中招。
但是问题是,他虽然这段时间经常能够见到顺王妃身边最为倚重的纳西,每次也能客客气气的说上好一会儿话,可……
终究见不到正主儿,话说得再好听又能有什么用?!
再想到上头那一位的施压,呆在客栈的史林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件事情真的是不能够再拖了,依着那位大人的脾气能够给他这么久的时间已经是非常难得了,若是再磨蹭下去的话,只怕……
想到之前他身边那些人任务失败之后的下场,史林就克制不住的浑身发抖,他犹豫了许久,最终一咬牙还是决定铤而走险,将他之前一直在琢磨但却一直犹豫不敢事实的计划提到了案前。
顺王妃躲在顺王府里不见他,那他还不能想办法摸进顺王府去找她嘛!
虽然这个举动实在是冒险,可是总归还是有那么几分得手的机会的!这样有机会总比继续待下去等死来得强!
史林在心里纠结来回,终于做下了决定。他撑着桌面从座位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缓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对着外面的走廊喊道:“小二,有没有吃的上些来给爷垫垫肚子!”.
纳西不动声色的进了小厨房。
要说她现在的身份,怎么也轮不到她进了厨房亲自动手。只是大概是顺王妃的要求很突然,再加上如今顺王妃处境不太安定的缘故,纳西很平静的一个人就进了小厨房,极其熟练的掌灯,然后开始准备给王妃做面。
门口的动静不大,专心做事情的纳西并没有留心到那里的动静,直到史林来到纳西身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才让纳西转过头,结果看到是史林先是一愣,随即吓得脸色惨白狼狈的后退了数步,若不是史林伸手扶她一把,她真差点儿撞翻了身后的小炉。
“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纳西迅速抬手将还没有出口的尖叫给堵了回去,一脸惊恐的盯着面前这个一身灰扑扑显得格外狼狈的男子。
“难,难道你就是罗护卫他们说的,那个刺客?!”
她还没等到史林的回答便又迅速反应过来,越发震惊的瞪大双眸,抑制不住的惊呼道:“你,你疯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要是被人发现的话,不光是你,连王妃也是必死无疑!”
“纳西你先别慌,我,我也实在是忍不住想见你们王妃了。”
史林的状态进入得极快,几乎是纳西开始尖叫的时候,他便已经换上了那副自认为深情款款的模样,虽然如今的形象因为东躲西藏显得有些狼狈而打了不少折扣,可对于他自己的形象,史林还是很自信的。
“她,现在还好吗?!”
纳西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神才恢复了镇定,看着史林淡淡的笑了笑:“王妃一切都好,不劳烦世子你操心了。”
“纳西,你别骗我了!刚刚你们院子里的事情,我都看到了!”史林没有忽视掉纳西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纠结,越发温和而深沉的逼近了两步来到纳西面前,诚恳无比的开口对纳西剖白道:“我,我没想到她,她竟然会在大夏受这样的委屈!”
“世子,您快走吧!这里实在不是您该来的地方。”纳西别过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开口道:“王妃是不会见您的。”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竟这般心狠?!”
眼见好言相劝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史林很果断的换了方法,有道是请将不如激将,对女人,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眼前这个小侍女看起来在顺王妃身边是极其得用的!
或许他也可以去争取一下,这样更能事半功倍!
想到这里,史林看向纳西的眼神越发带上了几分深意:“纳西,我知道你一直跟在定国身边,阿婉她,她之前不是如此的。之前四皇子回去说,阿婉在大夏与顺王夫妻琴瑟和鸣甚是幸福,我想着阿婉若是好,便比什么都让我满足了,可是现在……”
“世子,好与不好您刚刚也已经看到了。至于您说的见王妃,世子,请恕奴婢冒犯,您如今见了王妃又能如何呢?!难不成,您还能有办法救公主出眼前的火坑?!”.
还真是会演戏。
见着史林这副模样,顺王妃虽然在心底恶心得不行,面上却还是得维持着一贯的不动声色,她看着史林这会儿的态度,便知道她自己方才的态度,是赌对了。
史林这个人,其实心思极其缜密。表面上看起来他这会儿是在全力讨好她,可实际上那种无孔不入的试探,却一直都存在。
她很清楚她以前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所以在发生了之前那么多事情之后,她现在再见到史林若是表现得太过亲密和迫不及待,反而会让他产生怀疑。
既然是演戏,那大家就一起演吧!如今史林是有求于她,那应该也不会在意她更跋扈一些的!
思及此,顺王妃直接抬手抓起桌上的果盘,哐的一声便砸在了史林的面前,若不是他反应快往后退了两步,这盘子这会儿便直接砸在他身上了。
“到现在你还来骗本王妃?!你若喜欢我,当初又怎么会和羲和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伤心欲绝求着你带我离开的时候,你正和本王妃的好姐姐花前月下哄她开心呢?!”
说话间顺王妃更是别过脸不再看史林,气呼呼的模样透着几分娇憨,与其说是在和史林生气,倒不如说是在与他赌气。
史林见到这般的顺王妃,越发的加深了心中的底气。他叹了口气,锲而不舍的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离她更近些的距离,耐着性子继续哄道:“阿婉,你真的是误会我了。羲和如何能与你相比?!当初也不过是在御花园偶遇与她说了几句话而已,你也值得气到现在?!”
语毕便要伸手来扶顺王妃的肩,这个之前做过无数次的动作,每次只要他如此哄一哄,眼前的这个女人便会软在他的怀里,随他摆布拿捏了。
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然而让史林没有料到的是他的手并没有碰到顺王妃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她故意,她竟在这当口站起来转过身,双眼泛红的盯着他:“你为了她不要我,我如何能不生气?!如今我已经不在是兰月的公主,已经嫁做人妇,你还来做什么?!”
“好阿婉,若是你现在的夫君对你好,是你的良人,我就是心里再苦都不会来打扰你半分;可如今看到你这般,我如何还能当着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的离开?!”史林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顺王妃的态度,见她有了松动,才又继续努力着哄骗道:“我的心里,除了你,早就已经装不下旁人了,你还不明白吗?!”
“呵,见到我如今过的不好了,你又能如何?!也不过是等着看我的笑话罢了!”顺王妃说着便已经忍不住的捏着帕子捂着脸哭道:“你和羲和一样,就只知道欺负我,我如今这样不过是数日子过活罢了,你们见到我这样,总算是满意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一早安排过来和亲的人根本就不是我,而是羲和!你舍不得让你的羲和过来受苦,便将我推进这火坑,我如何还能信你?!”.
这是一场生死一线而且只有一次机会的博弈。
早在顺王妃交代纳西的时候,就十分肯定且严肃的告诉过她,依着史林的脾气,从一开始起就会一直不放弃试探,只要稍稍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那么她们所有的布置便都有可能在顷刻间功亏于溃。
所以纳西很敏锐而小心的应对着史林,努力的扮演者她敏感多疑又忠心的侍女形象。
很幸运的是纳西赌对了。
史林提出让人帮忙,确实是带了几分试探在其中的。
他其实并不像他所表现出的那么相信顺王妃主仆。虽然说让他过来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保证了再保证,顺王妃现在的生活是生不如死,但是很多事情,他还是愿意亲眼看一看,再来确定。
没错,从他见到顺王妃主仆开始,一切都表现的很正常。可是就算是如此正常,史林却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哪怕在他的认知里,顺王妃只是个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娇蛮任性的蠢货,可他却还是不敢太过放肆大意。
他很清楚现在的处境,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悬崖上过独木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好在纳西这会儿的反应很自然,让他的疑心顿时又收了几分。他叹了口气,并没有因为纳西的无礼指责而生气,而是带着几分悲悯的对纳西低声晓之以情:“纳西,我没有骗你。眼下兰月的情况很不妙,我会来大夏,一来是挂念着阿婉,想要看看她现在的境遇到底如何;二来也是为了解兰月眼下的危局。”
“你们要干什么?!”纳西一听史林的话,整个人一下子便变得格外紧张了起来,她猛然后退了数步,一脸戒备的看着史林:“我告诉你世子,虽然如今我家王妃的境遇不好,却好歹也是顺王妃!你,你休想再利用她伤害她,对她落井下石!”
“纳西,你真的误会了!我,我怎么会对阿婉落井下石?!只不过也确实是因为我一个人的力量势单力薄,想要借助外人的力量来达成拯救阿婉的心愿罢了!”史林没想到纳西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戒备,史林才更加放心了下来,耐着性子深情并茂的继续往下演:“你想想,若只是我一个人,如何能够让阿婉平安的离开大夏京城?!不,别说是京城,甚至就连这顺王府,想要离开都不容易吧!”
“可若是能够与人合作,有人相助的话,那结果便又大不相同了!而且纳西你想想,若是能够解除兰月之危,那阿婉也可以成为兰月的功臣,到时候风光回兰月,依旧是万人之上的公主殿下,岂不比留在这里做一个被人软禁,不知未来生死的顺王妃要强?!”史林见纳西不吭声,眼珠一转,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决然的拔高了音调,继续道:“当然,若是阿婉不愿意,我也不强求!等我出去便召集我在大夏京城能召集的势力,就算是拼得一死,也得想法子救她先离开这顺王府再说!”.
顺王妃离开的步伐很慢,但是却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决绝。史林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将到了嘴边的挽留,咽了回去。
他到底是还做不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而且史林也很清楚,就算是他现在开口,顺王妃估计也不会回头。
就像她刚刚说的,都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伤害和痛苦了,又如何能够做到一如往昔?!
大约,也只有从长计议了!
史林心底的盘算顺王妃不愿意去多想,她扶着纳西的手,缓缓的穿过长长的游廊,院子里的柳枝已经吐出了新芽,昔日隆冬的萧瑟正在一点点的被春意覆盖。
再过不久,这里将会是一片让人无法挪开眼的欣欣向荣。就像她的人生,经历了漫长而有混沌的苦冬,如今算是可以看见那一点儿……
微不足道的希望了吧!
“王妃,史林已经离开了。按着之前的交代,他出去的算是有惊无险,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就在顺王妃驻足看花的功夫,纳西已经走到一旁和过来回话的罗护卫说了几句什么,便含笑过来附在顺王妃的耳畔回禀。
“这才刚刚开始呢!史林虽然暂时的降低了对咱们的疑心,可是他背后的人可不是吃素的。”顺王妃探身去看廊外垂下的新叶,眯了眯眼却一点儿也没有松懈的意思:“你让人递话回宫里,告诉太后娘娘,这两天务必要请两个嬷嬷来,多少找些麻烦才是。”
“奴婢明白了。”纳西微微一怔,很快就明白了顺王妃的意思,忙福身应下,这才又起身扶着顺王妃往回走。
这一路没什么旁人,故而主仆这一路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很轻松的返回了主院。大约也是感觉到纳西的紧张,顺王妃在回房之后便开口宽慰她道:“你随着我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少风浪也见过一些,怎么这会儿紧张成这样?!”
“那如何能一样,以前那是算计别……”纳西一开口便觉察到了失言,忙不迭的噗通一声跪在了顺王妃面前:“王妃恕罪,奴婢,奴婢失言了!”
“你起来,又没说错请什么罪。”
顺王妃有些无奈的伸手拽了一把身前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纳西:“是不一样,以前是为了算计别人,而现在,则是为了让咱们自己个儿能好好活着,所以纳西,咱们得更用心些才是。”
见纳西还愣在那里不动,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顺王妃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她伸手有推了她一把:“怎么,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不,奴婢不是想不开,只是有些不明白。”见如今这状态,纳西犹豫了一下索性也就将话给彻底说开了:“奴婢本以为,您对世子或许还是存着几分情面的,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真的如此绝情,毫不客气的想要了他的命?!”顺王妃笑了,她伸手拍了纳西的手臂,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打趣道:“这些事情本王妃就算是现在对你说了,你也未必会懂。还是等你回头有了夫婿以后自己去明白吧!”.
一番甜言蜜语之后,话题也终于到了正题上。
“四皇子已经看过你的信函了,只是他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太好见你。不过他也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艰难,只吩咐我将这块玉佩给你带过来,说你一见到便能辨明真假。”
史林说话间已经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隔着桌面递给了顺王妃。
略一思索,顺王妃便伸手将那块玉佩拿起来,只一眼便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她细细的来回又翻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没错,这块玉佩确实是我当年送给四皇兄的生辰贺礼,倒是难为他一直还带在身边。”
“好了,既然是四皇兄的意思,那我也就不再推脱了。说吧,你们需要我干什么?!”
验明了真身,顺王妃也不再墨迹拖延,很干脆的便看着史林将话题挪到了正道上:“我事先说明,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的公主之尊,能干的事情有限,你们可不能强人所难。”
“那是自然的。若是会伤了阿婉你,我第一个也是不会同意的。”
史林哄人哄惯了,哪怕是这当口说出的话也是格外的缠绵动人:“说来你久在宫中,倒是有几件事情想要问你。阿婉,那太后可是与你一样,也有了身孕?!”
这问题问得很突然,不过顺王妃早有准备,倒是一点儿没慌。她稳稳的搁下手中的茶盏,抬眸带着几分诧异的看着史林:“这怎么可能,太后进宫的当晚便发生了宮变,先帝驾崩,除非是先帝能够起死回生,否则她如何能有身孕?!”
“先帝是驾崩了,可是这后宫也不是只有先帝一个男人啊?!”史林并不死心,继续盯着顺王妃锲而不舍的问道:“你在宫里,就真的没发现太后有什么不对劲?!”
史林这一提醒,顺王妃倒还真的是凝眉思索了好一会儿,却还是很干脆的摇了摇头:“我虽然经常出入坤宁宫,可是见太后的次数却并不多。但是你这一提醒吧,我还真想起来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史林心中一喜,带着几分期待的看着顺王妃:“有何处不对劲?!”
“这以前见太后吧,在暖阁里还能瞧见真容,可这一两个月,进去暖阁里只有太后身边的嬷嬷出来训话,即便是见着太后,也是隔着屏风帘子说上一两句话,想见真容,却是不能了。”
顺王妃故作思考了一番,才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开口:“莫不是真的有了身孕?!可若是真的太后有了身孕,那孩子……”
她话音陡然一止,随即便大惊失色的抬手捂住了嘴,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坐在她身侧含笑不语的史林:“你的意思是,当朝太后与新帝之间,有……”
“我的天,这若是真的,那可真的是,真的是……”顺王妃摇头晃脑,眉眼间有着极力掩饰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和鄙夷:“还真是难为咱们这位太后娘娘了,开口闭口的礼仪伦常,却不想私下里竟然也是这般的不堪,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顺王妃的态度让宫祁麟也有些意外。他转过头来细细的又打量了顺王妃一番,才淡淡的开口道:“你就这么在意他?!”
“臣妇在意的不是他,而是臣妇自己。”顺王妃垂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道:“看到他,便会不自觉的想到以前的臣妇。原本臣妇并不打算去在意那些过往的,可是这些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想要利用臣妇,提醒着臣妇即使再不乐意,也不得不去面对的,曾经的那个愚蠢至极的自己。”
“虽然朕和顺王的关系算不上好,但是对于朕的这个弟弟,有一点朕还是了解的。他若是真的在意你的那些过去,便不会让你成为他的王妃。”
宫祁麟缓缓的站起身,他深深的看了顺王妃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便径直离开了。
送走了宫祁麟,顺王妃原本绷直的身躯顿时便松懈了下来,她软软的倚在桌边歇了一会儿,才开口对跟着她进来却一直不敢吭声的纳西吩咐道:“明天去一趟安国公府,你去准备准备东西。”
“是。”虽然奇怪为什么顺王妃会选择在这时候前往安国公府,但是纳西还是没有抗拒的点了点头,毫不迟疑的便抬步朝着外面走去。
顺王妃前往安国公府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外界太过的注意。
毕竟顺王妃刚刚回府的时候,也只有安国公夫人过府探望过,那么顺王妃这会儿带着礼物回访,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不过得知顺王妃到访,安吉祥还是被吓了一跳。
“要我说,你这当口还是好好的歇着为要紧,月份大了还挺着肚子到处跑,这现在还好是没事,若是有个万一,你就是肠子悔青都不管用!”
安吉祥一边扶着顺王妃往花厅进,一边忍不住的碎碎念道:“下次有什么事情,让人过来说一声,我过去找你就好,你就别再这样冒险的跑一趟了。”
“一直闷在府里也是无聊,瞧着今儿天气不错,正好过来逛逛。”顺王妃笑着承了安吉祥的关切之情,同时也不忘开口对她柔声解释道:“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大事,就是昨天那人进了府,说到些事情大约要请夫人你帮着隐瞒些个。”
“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就是,若是能帮忙我自然不会有半点儿推辞。”安吉祥见顺王妃神色认真,也敛了笑正色以待。
顺王妃得了安吉祥的承诺,也没有迟疑的便将她昨天与史林所说的那些话对安吉祥又复述了一遍。而后才有些忐忑的试探着开口道:“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明白,你不必自责。若是换了我,也会如此去做的!这样总比让他们把一切都往太后身上扯的好!”不等顺王妃开口解释完,安吉祥便笑着打断了她。
见安吉祥的态度真的不像是在生气,顺王妃才稍稍松了口气,有些抱歉的对安吉祥说道:“到底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这时候若是传出些许流言伤了你的名声,那可就真的是我的罪过了。”.
趁着丫头婆子将菜卸下去重新准备的功夫,宫毅便也正好借着这点儿时间和安吉祥说起来这两天发生在京城的一些事情,同时也正好问问安吉祥的看法。
“流言?!这些日子我没太出门,所以对这些事情倒还真的没有注意。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安吉祥抬眸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宫毅,见他不说话,这心难免便提了起来:“很难解决吗?!”
“解决倒是不难,只是……”宫毅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相信陛下会在外面与别的女子欢好吗?!”
丝毫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安吉祥被宫毅的这个问题直接砸了个目瞪口呆。她呆呆的看着宫毅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干瘪的回答道:“这种事情,哪里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
顿了顿,安吉祥才有些无奈的继续说道:“若是陛下想,难不成还有人能够阻拦不成?!”
安吉祥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涩。
虽然她也知道,指望宫祁麟这样一个帝王对一个女子从一而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天方夜谭,但是作为安素素的长姐,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寻到那个能够一生一世对她好的良人。
就算不能,那至少也该在宫祁麟移情别恋旁人的时候,能将她在宫里的位置坐稳一些。
可是现在……
“别瞎想,你就说这件事情,你信不信吧!”
见安吉祥的表情,宫毅便知道她大概是多想了。不由有些无奈的抬手扶额,低声嘟囔道:“我就知道这事儿不该问你,一问你你又要瞎想!”
“如果是不考虑其他,只从我对陛下的了解来看,他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虽然不知道为何宫毅会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此执着,但最终安吉祥还是十分中肯的开口说出了她的意见:“陛下并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若是在外头真的有了心仪的女子,他的脾气是绝对不可能会将其留在宫外自生自灭的。何况,他是君王,这天下什么样的女子他得不到,有必要藏着掖着吗?!”
“那若是他那时候还不是君王呢?!”宫毅静静的看着安吉祥:“只是一个在外出征的普通皇子,你觉得这种可能性会更大几分吗?!”
“那就更不可能了。”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安吉祥便直接给出了答案:“陛下是多么谨慎克制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既然是在外带兵打仗,那是如何与那女子相识的?!难不成,那女子是大风刮来的?!”
“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问的都是这样一些其奇奇怪怪的问题?!”
安吉祥站起身给宫毅倒了杯热茶,一边低声问出了她的疑惑和不解:“难不成,你刚刚问我说起的流言内容,就是这个?!”
宫毅没有回答,但是只看他的表情,安吉祥也肯定了她的猜测,脸色顿时便黑了,她忍不住重重的一掌拍在桌面上,气冲冲的怒道:“无耻!”.
“你这话就不对了。”安素素翻了个身,往宫祁麟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心满意足的喟叹道:“从你在逼宫那天晚上,将我抬进承乾宫的时候开始,你我便已经是无法分割的整体了。你荣我荣,你损我损。”
“而且,我们不也早说好了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一起去面对。若是这时候你遇到麻烦我便临阵脱逃,岂不是毁约?!”
安素素听着宫祁麟沉稳的心跳,渐渐的也泛起了几分困意,她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继续嘟囔:“你护着我,我也要守着你,不然岂不是太没用了?!”
听着怀中人儿逐渐均匀的呼吸,宫祁麟却丝毫没有睡意。
真是傻丫头。
有些好笑的低头吻了吻安素素的额头,他伸手将她越发往怀里带了带,上一世那般绝境的时候,她也不曾放弃的护着他,这一世,果然还是没有什么不同。
依然是哪个只要给她一点儿好处,便能换来十成真心的傻丫头。
所以他是何等的幸运,两世都遇到了她。只是上一次遇到的太迟,而这一世……他还来得及,像眼前这样,将她护在怀里,牢牢的守着一辈子。
……
安素素一夜睡得极其安稳,第二天一早起来便开始期待着外头的命妇们开始往宫里递折子。不过让她没料到的,先被这件事情波及到的,却并不是她,而是此刻正在顺王府里养胎的顺王妃。
“所以这关本王妃什么事情?!”原本还打算睡个回笼觉的顺王妃被人大清早的敲开大门逼得不得不在花厅迎客,她现在的心情是可想而知。
若只是一般人家的夫人们倒还好办,可偏偏来的人力还有一位肃安王府的老王妃,好歹也算得上是她的长辈,倚老卖老之下,她也只得出来见一见。
不过一见面就提到那个什么陛下流落在外的孩子什么的,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各位还希望本王妃进宫去劝陛下让他接那孩子进宫认祖归宗?!”顺王妃眯着眼,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的她因为这个话题更是添了几分雪上加霜,说出的话自然就更是不客气起来:“老王妃您说起来也算得上是陛下的叔母,这种事情您该直接进宫去找陛下说才对,来找本王妃有什么用?!本王妃说起来还得喊陛下一声兄长,还真是本王妃孤陋寡闻,这从来可没听说过弟媳妇儿去管自己兄长房里事的,莫非这是您老王妃府上的规矩?!”
“这可是涉及到皇室血脉江山社稷的大事,顺王妃你如今已经嫁给顺王,便是我大夏的子民,如何能置身事外?!”
肃安老王妃被顺王妃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不过想到来时家中对她的交代,她也不得不硬生生的忍下喉中翻涌的腥甜,硬撑着想拿身份来硬压顺王妃就范:“再说了,这件事情也不是让顺王妃你去和陛下说,而是去找太后!”.
“哀家知道,王妃进宫是受人所托。也知道你们大家都担心着陛下登基至今中宫空悬,后嗣无继。可有的事情说起来也是关心则乱,总不能凭借一张有几分相似的脸,就随意接个孩子入宫吧?!王妃想想,如今陛下没有后嗣,若是那孩子进宫,可就是皇长子!这皇长子的名分岂能如此随意?!”
安素素撑着说了一番话又是一通咳嗽,惹得再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才缓过来,安肃王妃斟酌了一下,才小声道:“娘娘说的也在理,只是那孩子如今已经进了京城,不少人也都见过了,总是得有个处置的不是?!“
“那依着王妃的意思,当如何?!”
安素素微微抬头,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浅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讽刺,让安肃王妃到了嘴边的话也不得不咽了回去,斟酌了半晌才换了个相对更为委婉的说法:“不如,太后娘娘将那孩子召进宫来瞧瞧?!”
安素素觉得,会提出这个要求的安肃王妃简直就是有病!
把那个孩子带进宫来看看……
还真是说得好听。
任谁都能猜测的到,这根本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的交易。一旦那个孩子被带进宫,想要再送出去那可就难了。
而且更糟心的是这期间还不能有什么意外。若是有个万一……
那屎盆子扣过来可就更要命了!
所以这是打算把她当傻子忽悠?!
“哀家是病了,可是哀家还没病糊涂!”安素素定定的看了安肃王妃好一会儿,才勾起唇角冷笑道:“安肃王妃掌安肃王府后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那咱们现在就将心比心的说一说;若是有一天外头有一两个姑娘敲了安肃王府的门,带着个长得与安肃王或者是世子有几分相似的孩子说这是王爷和世子留在府外的血脉,王妃要如何做?!”
“也带进府来瞧瞧?!”安素素捏着帕子掩口低咳了两声,不等面色涨红的安肃王妃回话便又继续冷言道:“后宫是什么地方,岂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入的?!王妃还是别多言了,有道是多说多错,这件事情事关皇室血脉,自然有陛下定夺!有没有临幸那姑娘,哀家想着陛下心里铁定是最有数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王妃若是真的喜欢那个孩子,心疼他流落在外孤苦,倒是可以收个义子什么的带回安肃王府去,想必王爷也一定会欢喜的才是!”
“娘娘,您,您这……”安肃王妃没料到在这件事情上安素素会如此的强硬,她不仅没有占到半分便宜还被这样毫不留情的嘲讽了一番,她的面子上哪里挂得住,若不是面前躺着的少女贵为太后,她现在几乎就要端着王妃的架子将其拖出去杖毙了。
“哀家只是实话实说!见王妃如此也是累了,风息,赐王妃一乘撵轿,好好的送出去吧!”安素素干脆利落的下了逐客令便阖上了双眸不再理会,任由风息半强迫半搀扶的将安肃王妃架出了内殿,一会儿便被送出了坤宁宫。.
不过也不得不说,在眼下这个安排是十分妥当周全的,与其让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在京城里肆意妄为,倒不如找个稳妥的地方,将她们控制起来。
既然安国公府是她自己找上门的,那现在借着这个机会将她们留在安国公府也是顺理成章。
而且正好配合今天安肃王妃进宫找太后的这一出,让人觉得,宫里的太后娘娘已经对这件事情有了反应,至少不是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完全无动于衷。
“既然夫人已经料到,不知道夫人愿意不愿意接手呢?!”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让人痛快。周玉安见安吉祥已经猜出了他的打算,也就没有再费力的去多解释什么,而是很干脆的问了她的意愿。
毕竟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个你情我愿,若是安吉祥不乐意,他就算找个由头将这母子两个留在京兆尹府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是为了引蛇出洞,当然还是安吉祥出面更为稳妥些。
“太后娘娘对于这件事情其实也是关心的很,如今事实不明,那母子两个既然不是人犯,那留在京兆尹府也确实不太妥当。周大人如此信得过本夫人,本夫人也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安吉祥说话间已经缓缓的站起身:“人是我现在带走,还是周大人回头再安排人给我送过去?!”
“府里要添个人照顾,夫人总得回去准备准备,这么着吧,夫人先回去准备,稍晚些本官再亲自把人给夫人你送过去?!”
周玉安活动了一下手腕,稍稍思索了一下也随着安吉祥一起站起身来,温和的说出了他的决定。
说是照顾,实际上也就等同于软禁了。
所以该有的安排自然不可少。
安吉祥也没有多纠结,点了点头便转身干脆的扶着丫头的手离开了。
就像周玉安所说的那样,眼下这对母子虽然讨厌,虽然他们都无比的希望她们能够消失,可是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们谁都不能死。
不光不能死,还不能有丝毫损伤。
安吉祥一路上都在思考安顿这母子的地方,最终犹豫来回,还是将她们安顿的地方搁在了国公府后院之前老国公的一位妾室所居住的院落。
因为那妾室之前进国公府有些不甘心,所以老国公便在后院的梅园旁单独砌了一座院子,隐藏在梅树后的高墙是华丽的囚笼,曾经囚禁了老国公的金丝鸟,而现在,则成了安顿这对母子最好的地方。
“进出只有这道门,周围的围墙虽然无法困住周大人您这样的高手,但是只要安排人日夜守护,凭着那一对母子的本事,想要逃出去却是不可能的!”安吉祥站在门口,低声对送人过来的周玉安解释着她会这么安排的原因。
“我会吩咐妥当的丫头婆子照顾她们母子的起居饮食,这期间若非必要,我不会让任何人与她们见面。也不会让她们离开这个院子半步。”安吉祥冷漠的盯着关上的院门:“直到外头的事态平息,她们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天为止!”.
“好了好了,来者都是我安国公府的贵客,怎么突然就这样剑拔弩张了?!咱们都是妇道人家,这前朝的事情哪里说得分明?!”
凡事点到为止,既然有人唱白脸那必然有人来唱红脸。眼见着顺王妃大获全胜,安吉祥也倒是见好就收,笑眯眯的出来做和事老:“也不是我不请莺娘母子出来,而是昨儿她们母子去了京兆尹府一趟,周大人问了些话,到底是妇道人家,去了趟大堂难免受惊,如今正在府里歇着呢,不太好出来见两位。还请两位王妃体谅些个!”
“本王妃今天若是非要见呢?!”
顺王妃挑眉,并不太愿意给安吉祥这个面子。
而也正是因为顺王妃的这个态度,让旁边原本还对她怀着怒意的安肃王妃也渐渐消停了下来,目光不动声色的在顺王妃和安国公夫人身上来回审视,最终让她决定先静观其变。
“王妃又何苦这般咄咄逼人呢?!”安吉祥虽然脸上存着笑意,可那笑容却并未曾到达眼底,她的态度虽然还维持着惯有的恭敬,可是熟悉她的人都清楚,这样的疏离已经是她不满的前兆了。
其实论起身份,顺王妃确实是要比安国公夫人尊贵几分;可实际上京城里的人大约都看得出,顺王妃也就是色厉内荏罢了!
可是安国公夫人却不同,她如今掌握着安国公府不说,还是太后的亲姐姐;而且背地里也有传她与陛下关系甚笃,现在又即将与宫毅成亲……
这一条条可都是实打实的靠山,比起空有个称号的顺王妃可要有底气多了。
所以这会儿她既然开了口存了心不让人见那母子,就连安肃王妃也不敢太过激的去和她硬怼着来。
不过她虽然不能硬怼着,现在顺王妃既然冒头出来,安肃王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借力使力的机会。她端着架子笑得温和:“刚刚还劝着我呢,瞧瞧你们两位这态度,比方才还冲呢!不过是个身份来历不明的妇人罢了,也值得两位大动肝火?!要我说,顺王妃你这脾气也该改一改了,如今怀着身孕,这般也不怕惊着孩子。”
“再说安国公夫人你也是,这顺王妃也不过是好奇想见一见,你就让她见一见又何妨,难不成当着你我的面,这顺王妃还能将那母子两个给活撕了不成?!”说完了顺王妃,安肃王妃又转头对着安吉祥笑道:“还是请出来瞧瞧吧,说起来我与她们母子二人也有几面之缘,熟人相见,不会吓着她们的!”
“这个恐怕只能暂时让安肃王妃你失望了。”安吉祥微微的摇了摇头,很是淡漠的拒绝道:“太后娘娘的吩咐是要等整件事情真相大白之后,再做决断;而这段日子,为了防止多生事端,莺娘母子还是留在安国公府内修养,少见外人为好!”
“安国公夫人倒是好气魄,动不动就把太后娘娘扯出来挂在嘴边说事儿!”顺王妃掩口一笑,眉眼间有着一闪而过的讥诮:“不过瞧着这架势,莫不是修养是假,软禁是真?!”.
“阿婉,你要信我。”
史林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我有些事虽然现在无法对你言明,可终究我是不会害你的。”
只看史林这番诚恳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态度,若不是顺王妃早就知道他的秉性,只怕还真的会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话说的可真是好听。
顺王妃在心底冷笑,面上却维持着之前的不满和烦躁:“我明天倒是会进宫一趟,若是有机会自然会帮你打听的!”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也只是尽力去打听,如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可别怪我。”说到这里,顺王妃又似想起什么一般的抬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史林:“哎呀,你不提我还真忘了,眼下有个消息,你或许会感兴趣。”
“什么消息?!”史林微微一愣,马上就来了兴致。
他很清楚顺王妃现在虽然已经不再将他拒之门外,也开始有什么话对他说,可实际上她的戒心却并没有消失。
所以这段时间虽然他也十分想从顺王妃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但是却并没有真的太过放肆的去露骨打探。
就是担心会引起她更强的戒备和反弹。
不过现在既然顺王妃自己主动提出来要给他消息,不管是不是有用,史林都按耐不住的多了几分期待,至少,比起之前的状态他又更近了一步不是?!
“听安国公夫人的意思,她与宫毅大婚的当天,太后与皇帝会亲自到场主婚。”顺王妃搁下茶盏,不急不缓的开口道:“而且,为了不引起太多的关注,十成十是微服出访。”
“当真?!”
这个消息,果然有用!
不过史林却还是有些怀疑:“不是说太后已经数月不见外客了吗?!而且说是连坤宁宫的大门都不曾出过,等于是半软禁的状态,怎么现在突然又要出来主婚?!”
“那我怎么知道!不过,明天进宫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倒是可以打听打听!”顺王妃有些兴趣缺缺:“出去受了大半天的气,我也累了!你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就改天过来吧,我得去歇歇了!”
这等于是开口撵人了。
不过史林现在满脑子里都想着刚刚顺王妃告诉他的那个消息,倒也没有精力去顾虑其他,很干脆的就站起来依着顺王妃的话又哄了她几句,才转头匆匆的出了顺王府的大门。
顺王妃打发走了史林,很自在的去补了个觉,只等着明天一大早进宫。
与顺王妃这边不同的是,安国公府却因为多了那对母子而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那孩子倒还好,可是母亲太过能折腾。
哪怕是准备了足够的让人筋骨发软的药,可是架不住那妇人一直哭哭啼啼不进食啊!
得了消息的安吉祥很是烦躁,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书卷,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冷着脸开口道:“罢了,她既然如今交到了我手里,我也不能真的放任她饿死不管!走吧,咱们去会会这位诞下了‘龙嗣’的贵人!”.
安素素被宫祁麟这杀气腾腾的眼神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几分,一脸戒备的抚着小腹:“你,要干嘛?!”
宫祁麟这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若不是确定他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并且不会伤害她,安素素真差点儿撒腿就跑了。
“你现在这样子,我能干嘛?!”
大约也是觉得他自己的态度有些过火吓着了安素素,宫祁麟连忙敛了脸上的杀意,别有深意的笑了笑,伸手把逃离了他怀抱的安素素重新扯了回来。
因为安素素腹中孩子月份增大的缘故,宫祁麟已经茹素许久了。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像眼前这样抱着她。
这种无异于是自虐一般的举动并不能够让他的YU望得到任何平复,她身体散发出来的幽香是最让他无法自持的毒药,只要一点点就足够让他那被困在身体里的凶兽发疯。
可是却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悬着的心有些许的放松。
她还好好的活在他的怀抱里,温暖的身体,熟悉的心跳,还有那因为他的动作而溢出的娇娇软软的呻吟……
这一切,都无比的真实。
宫祁麟稍稍松开对安素素的钳制,贴在她的耳畔满足的喟叹:“有你陪着我,真好。素素,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嗯。”安素素总觉得今天的宫祁麟有些奇怪,只是褪掉以往的强势,如今的他脆弱的让人心疼。所以她也不忍心违逆他,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只要你需要,我就一直陪着你。”
“不能想着别人。”对于安素素的顺从,宫祁麟却依旧不满意,或者说,是依旧不放心。他低声嘟囔着:“我们的孩子也不行!”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安素素被宫祁麟磨蹭得哭笑不得,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就像是个死皮赖脸找大人讨糖吃的孩子,哪里还有半点儿一国之君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想要你陪着我,想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宫祁麟说着说着忍不住又轻轻咬了一口安素素白玉一般的耳垂,在她的呼痛中不容置疑的又加重了语气强调道:“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哪里有你这样当爹的!”安素素被宫祁麟缠闹得没法,却始终不愿意做出要他不要孩子的承诺。谁知道这家伙今天在发什么疯,若是万一点头应承下来,以后他真的不让她靠近孩子怎么办?!
她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且在安素素看来,爱着他和爱着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并不起什么冲突啊!
怎么这家伙的排斥反应就这么大呢?!
“你要喜欢你的孩子也行!”见安素素迟迟不点头,宫祁麟也知道这样的纠缠显然失去了效果,他勾起唇角,邪邪的一笑换了一种方式:“母后,你以后只需要陪着儿臣,爱着儿臣就好了!”
“……”摊上这么个爹……
安素素看着转身蹭在自己怀里形象全无的宫祁麟,禁不住开始同情起自己腹中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起来…….
宫祁麟闷哼一声,却舍不得真的推开她。他既想让安素素继续下去不要停,又害怕她的动作会影响到她腹中的孩子。这实在是一种甜蜜又磨人的折磨。
“素素,你住手。”
宫祁麟咬牙低喘了一声,伸手想要阻拦,却不想安素素的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快,只是轻轻的一挪便已经顺着滑到了他的身下。
“嗯,你……”宫祁麟万万没想到,安素素会……他倒吸了口凉气,忍着那让他颤栗的舒爽,到底还是顺从了本心的YU望……
到底是第一次,完事儿后安素素面色酡红的不敢去看宫祁麟,支支吾吾的找了个出去看看晚膳的借口就要开溜,却不想被宫祁麟眼疾手快的又给扯了回去:“跑什么?!做都已经做完了,跑有什么用?!”
宫祁麟贴着安素素的耳畔,浑浊的呼吸烫得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你,你先松开我!”
安素素觉得再待下去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说起来都是风息的错,闲来没事非要收拾什么库房,将之前宫祁麟恶作剧送来的那箱子春gong图给翻了出来。她不过是好奇翻了几页,如今又正巧撞上宫祁麟这般让她心软……
要不然就是借给她几百个胆子,刚刚的举动她也是做不出来的。
真是羞都羞死人了!
“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竟学会了这一招。”难得安素素主动一次,宫祁麟自然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她再钻回壳里去,他搂着她越发暧昧的在她的耳畔低笑:“莫不是之前送你的图册都翻过了?!”
“胡,胡说!我,我才没有看过!”宫祈麟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询问让原本就紧张得不行的安素素是越发的心虚,结结巴巴的强调不仅没有摆脱嫌疑,更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刻意。
“喔。”宫祈麟忍着笑,并没有着急去拆穿,而是一本正经的恍然道:“那,莫非你是无师自通?”
“……”安素素万万没想到宫祈麟会在这里等她,这种事情无师自通……
她羞窘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想到原本是为了他才豁出去的,不想这人不仅没有半分感激,反而还如此调侃她,瞬时是又气又委屈,红着眼眶哽咽道:“我,我只是想你开心些,你,你还笑话我!”
“傻丫头,我哪里笑话你了?”见安素素是真的急了,宫祈麟忙收了玩笑之意,小心翼翼的揽着安素素哄道:“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只是这样的事情,一次也就够了,以后可别再如此委屈了。”宫祈麟轻拍着安素素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继续柔声道。
虽说方才那般滋味儿是销魂无比,可是他却还是舍不得。
她是他的妻,是他此生放在心尖上胜过性命的珍宝,疼着宠着都来不及,哪里还能让她受这份委屈?
“是……我做的不好吗?”听到宫祈麟这番话,没有太过去深想的安素素一下午便紧张了起来。
她原本也就是依着图上所画的依样画葫芦,都说男人那处脆弱得很,她该不会是…….
“要见见吗,指不定是与你皇兄有关。”
宫祁麟见安素素沉默不语,也没有立刻给风息决定,而是低头去问安素素的意见:“我得的消息是你皇兄如今确实已经在大夏,至于旁的,估计也得你见了你皇兄的面才能知晓。”
“你替我去见见吧。”安素素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如今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外客。而且,眼下事情繁杂,就算是要见,也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吧。”
安素素在这件事情上,有着超乎寻常的警惕和小心。
她并不是不在意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至亲,正因为在乎,所以她才不敢那么大意,不敢太过放肆的去随意做决定。
特别是眼前这敏感的节骨眼上,她更是不想因为其他的东西来混淆了这份她心底在意的感情。
“那好,你先休息,我先去见他。”宫祁麟倒也没有多问,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心的扶着她靠回软枕上,才轻声道:“放心,天塌下来,还有我在呢!”
宫祁麟这边出了坤宁宫,转头便吩咐在承乾宫见了北斗亲王。
和初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同,此时的北斗亲王竟带了几分穷途末路的狼狈和憔悴,他见到宫祁麟几乎是连最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直接开口便问道:“太后娘娘呢?!”
“太后身体不适,不想见外客。”宫祁麟回答的干脆彻底:“有什么话亲王和朕说也是一样的,若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的话。”
宫祁麟看似随意的说法,让北斗亲王顿时气得目瞪欲裂:“你,你这是软禁!”
“北斗亲王,朕敬你是天桑亲王殿下,所以你在大夏的诸多行事,朕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多少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有些事情你也别做的太过了!太后不愿意见你,自然有她不愿意见你的道理,在你私下里偷偷放走公主的时候,你就该知道,太后对你的信任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你……太后,她,都知道了?!”北斗亲王一怔,颓然的后退了数步跌坐在位上,良久才长叹了口气,竟不是被看透了做法的气急败坏,反而还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罢了,知道了也好。这件事情本王承认,是本王对不起陛下和太后的信重,但是本王保证本王这么做绝对是有本王的缘由,只是暂时还不方便言说罢了!”
“那是北斗亲王你的事情,朕当然知道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其缘由和目的,但是这与朕与太后又有什么关系?!既然你做了,那就得承担做了的后果。”宫祁麟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淡淡的开口道:“太后如今身体不适,不愿意见你也是理所当然!所以你有什么话,尽管开口吧!”
“那太后可曾知道,我天桑帝君已经来到大夏了?!”一咬牙,北斗亲王也索性不在绕圈子,很干脆的抬头盯着宫祁麟道:“想必依着陛下您的能力,得知这个消息应该是不难吧?!”.
这孩子有着平常孩子难得的稳重和心思,虽然他已经极力的去隐瞒和伪装,但孩子毕竟也只是个孩子,他多少还是会在大人们面前露出破绽和端倪。
“在小院子里的那个女人,不是你的母亲吧!”
安吉祥见那孩子不吭声,索性也不想再继续与他做戏,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若是你愿意,我倒是可以帮你。”
像安国公夫人这样的身份,这般和一个小孩子说话,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怪异。但是安吉祥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这个孩子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不一般了。
若是她真的将他当成一个小孩子那样的去欺瞒糊弄,直觉告诉她她一定是会吃大亏的。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可是你大概也明白,与那些人合作,最后的结局是是什么!当然,你也可以去幻想说,他们能够将你送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然后让你当一个随时可能殒命的傀儡。你觉得那样开心的话也无所谓,可以当做今天我没有找过你。”
安吉祥语毕也不想再多说,抬手吩咐旁边的嬷嬷把小孩子带出去。
这件事情她既然有了盘算,就知道不是一下子就能够解决的事情。是人都会有警惕性,小孩子的警惕性反而比大人更强。
这孩子长这么大看样子一定也没少吃苦,所以就凭这么简单的一番话就能让他点头说出实情并且答应合作,也实在是太不可能了!
如果这孩子真的这么做了,那她反而还觉得有诡异不能相信了。
“安排人盯着这对母子,这孩子今天被我带出来问话,想必那女人一定会有所顾忌,且看看她怎么做吧!如今她们人在我手里,消息给封死了传递不出去,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外头那些人支招,她们还能撑多久!”
安吉祥吩咐一旁负责小院的下人,冷硬的语调完全听不出半分先初对待那孩子时候的温和。
云裳为安吉祥换了盏茶,见她垂首不语,以为她还在为了眼前这件事情费神,便低声劝道:“那个孩子还小,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想不过来也是有的,您再给他些时间,想必他还是能够明白过来的。”
“可是我们这里的时间,却不多了。”安吉祥叹了口气,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陛下之前倒是承诺过,若是这孩子愿意,看在也算是先帝血脉的份上,可以饶他一条性命。但是也得这孩子愿意配合才行。说起来也是不容易,他自从出生大概就一直没过什么好日子,你瞧瞧那小身板瘦弱的,怕是一阵风都能吹倒了去。”
“其实,夫人或许也可以试试双管齐下。”云裳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开口道:“您看,您也怀疑那女人并非是孩子的生母,所以或许可以试试从她那边下手呢?!”
“您想,这是人有谁会想死呢?!就算眼前这女人是死士,可也架不住本性不是?!而且依奴婢看,那女人的品行怎么看也不像是真的不怕死之人,所以……您或许可以试一试看。”.
“哪里有那么容易,他说白点儿不过是个过河的小卒子,后头的支撑不点头,他拿什么折腾?!”顺王妃带着几分不屑,对于史林的地位,她比安吉祥可是看得要明白的多。
“我昨天才告诉史林,说愿意带着他扮作小厮进到你府里来,等他回去与那些人商议明白,总得要些时间的。”
安吉祥点了点头,对此倒也不意外。
她沉默了一下,才道:“昨天宫里随着几位美人送过来的,还有几株十分难得的牡丹,不是这些日子得罪了那些个夫人们嘛,想想以后多少还要在京城里呆的,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开一次赏花宴?!”
“你可得考虑清楚,宴是好宴,可要是混进了不该进的人,你应付得来嘛?!”安吉祥的决定让顺王妃忍不住一惊,有些意外的抬头:“现在这当口,可容不得再出什么意外了。”
“放心吧,一早安排好的事情,若不下重饵,只怕鱼儿不会那般容易上钩呢!”安吉祥笑了笑,伸手掏出一封密函递给顺王妃:“陛下交给你的,你看完就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听到说是宫祁麟的交代,顺王妃不敢怠慢,郑重的伸手接过那封密函,迅速扫完内容之后面上顿时松懈了不少:“若是这样,我也就真的放心了。”
“这下,你可以安心帮着我一起筹备赏花宴了?!”安吉祥眨眼,笑吟吟的看着顺王妃将手里的信函送进一旁的香炉里,带着几分愉悦的搭腔:“其实真说起来也没什么可准备的,我这府里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你也知道我在整个京城相好的人也不多,怕是请帖下了真心过来的也没几个。”
“我倒是觉得,这时候提出办赏花宴有些太刻意了,难免会让人往旁出想。倒不如……”顺王妃看着香炉里已经化为灰烬的密函:“你不是马上要成亲了嘛,这相熟的姐妹亲眷,总得要上门添妆的。也不必下请帖,只说如今好事近,请昔日交好的姐妹亲朋上门来坐坐。至于旁人,若是有心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办。”
“你这促狭黑心的坏丫头!”安吉祥听了顺王妃的提议岂会不明白她心底真正的盘算,先是一愣随即便控制不住的掩口指着她笑出声来。
如今为了府中那对母子的缘故,外头的各方人马可谓是想尽了办法要进安国公府一探虚实。可偏偏如今的安国公府被京兆尹府的人围得是水泄不通,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岂会放过?!
可偏偏这会儿开宴席拿了添妆做噱头,若是想上门,那就势必不能空手,而且为了能够与安吉祥拉近关系,那出手的东西,便势必不能轻……
这可是摆明了要让那些人大出血啊!
“既想要消息,又想分文不出,这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空手套白狼的机会?!”顺王妃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抹讥讽:“有舍才有得,何况那些人若是心愿得逞,以后能捞回来的好东西还会少吗?!这点儿敲门砖他们想必还是不会心疼的。”.
“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刚刚一番话怼完顺王妃还有些意犹未尽,冷哼着又补了一刀:“说起来还是长辈呢,却一天到晚巴巴的望着小辈家里不睦才好,真是世风日下!”
“……你!”心里所盘算的事情被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忌的说出来,安肃王妃直接被气了个仰倒,恨恨的瞪着站在安王妃身侧一脸不屑冷笑的顺王妃,若不是这里还有旁人在,她真就克制不住的直接上去撕她的嘴了。
还是站在她身边的媳妇儿周氏眼疾手快,伸手拽了自己的婆母一把,同时不忘在她耳畔提醒了一句什么,总算是让安肃王妃冷静下来,剜了顺王妃一眼便转头离开了。
见安肃王妃退让了,顺王妃倒也没有纠缠不放,她就当是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和安王妃到了一旁的座椅上坐着喝茶聊天。
今天注定安国公府便是忙碌的一天。
不过好在安吉祥一早就有准备,虽然客人来得多,倒也没到手忙脚乱完全失控的地步。可是虽是如此,很多地方还是不免出现疏漏,这样一来,被人钻了空子也就不是什么意外了。
莺娘母子来安国公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天基本被软禁的母子两个今天可算是找到了机会,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就逃出了一向紧闭大门的小院,就这么哭天喊地的出现在了宴席上。
“来人,还不把她们请下去休息!”任谁的宴席被这样扰乱,都是开心不起来的。坐在上首的安吉祥绷着脸,也不等底下的两个人哭完,便已经对身后追过来的婆子丫头做了吩咐:“惊扰了贵客你们谁担待得起?!”
“哟,这不会就是京中所说的那个孩子吧?!”好不容易让莺娘母子在众位贵胄夫人面前过了明路,底下的人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收手让她们离开,其中礼部侍郎夫人便先一步开口笑道:“这孩子长得倒是俊。”
“说起来这母子也不算是人犯,安国公夫人这样将人家扣在府里的院子里不让离开,不太好吧?!”
有人开口,自然有人接腔,一时间整个宴席上围着这个孩子便炸开了锅,有了这样的局面,安吉祥再让人强行带莺娘母子下去显然已经不再现实。
她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也是京兆尹府周大人的安排,说这对母子如今的安危是非比寻常,我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想要保她们周全罢了!若是你们谁觉得不妥当,那立个保她们无恙的字据,这人立马带走我才懒得多问半个字!”
这话一出,倒是成功的止住了下面不少的议论。不过既然会过来,不论是谁都是早有准备的,所以安吉祥这番话说出来虽然有震慑力,却也不是谁都会被吓住的。
安肃王妃放下手中的茶盏,慢悠悠的开口道:“这话我老婆子可就真的有些听不明白了,这母子俩已算是可怜了,有没有犯国法,怎么就轮到京兆尹府的大人开口关照了?!”.
顺王妃是摆明了的刺儿头,一下子宴会上的气氛便陷入了僵局。
淳国公老夫人绷着脸,她恶狠狠的盯着顺王妃看了好一会儿,酝酿了一番正打算再开口,便突然见到一直跪在莺娘身边的小孩子陡然抬起了头,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明白:“她,她不是我娘!”
轰!
小孩子这句话宛若一记惊雷炸响在了众人耳畔,震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莺娘万万没想到身边的孩子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她愣了一下神,等反应过来要去捂小孩子的嘴巴时,那个一直看起来木木讷讷的孩子却突然像一条活鱼一般灵巧的避过了莺娘的钳制,飞快的就跑过来躲到了安吉祥的座位背后。
同时还不忘继续大声呼喝:“她不是我娘,我娘快要被他们害死了!”
“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呢?!”莺娘一下没捞到孩子,表情也一下子慌乱了起来,不过她倒并没有放弃,而是连忙调整了状态,强笑着看着安国公夫人身后的小孩子伸手哄道:“快过来,若是惊扰了夫人,你,你……”
“他什么,若是依着你所说,这孩子是皇族后嗣,那安国公夫人以后见了免不了还要行礼呢,你到底在慌什么?!”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顺王妃首先笑起来,她不动声色的和上首坐着的安国公夫人交换了一下颜眼色,而后才带着几分轻蔑的对莺娘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可不觉得,一个小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胡话,莺娘,你……真的是这孩子的娘亲?!”
“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瞎传。只是若是这孩子所说的是真的,那……”安王妃坐在顺王妃身边,慢条斯理的开口道:“这种事情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也不好评断,不如还是交给京兆尹府查一查吧。”
“就因为这孩子的一句话,就下这样的决断,是不是太过草率了?!”安肃王妃眼看情况越来越不妙,她不得不开口来救场,虽然也知道用处并不大,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至少日后说起来,她也不是没有尽力,只是对手太过强势,目的没有达到罢了。
“草率?安肃王妃您好歹也这么大年岁了,莫非这么多年都是虚活的?!若是这孩子所说的是事实,那您知道这后头牵扯的是什么?!”安肃王妃这几乎有等于没有的救场不仅没有得到旁人的附和,反倒是让坐在位上的顺王妃忍不住大声嘲笑起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之前安肃王妃可是一直拼命的在帮着这位莺娘姑娘的,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顺王妃这话说得真是可笑,本王妃不过看着不妥多句嘴罢了!既然顺王妃觉得不妥那便该如何就如何吧,何必如此东扯西拉的给人套罪名?!”安肃王妃绷着脸冷哼一声,不消旁人再说什么便已经后退了数步,摆明了便是不想再过问此事的模样。
见到安肃王妃退后,安吉祥终于开口了,却不是对着跪在地上的莺娘,而是一旁刚刚插话却被突然打断的淳国公老夫人:“如今,老夫人可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要是她愿意,见一见也没什么难的。”
到底涉及到一些安全问题,安素素并没有直接给顺王妃结果,而是将问题丢给了晚上回来的宫祁麟。这会儿正坐在矮凳上帮着安素素泡脚的宫祁麟听完了安素素絮絮叨叨的讲述,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很随意的就答应了。
安素素这个月份胎基本已经是坐稳了,不过到底她的身体底子太薄,所以负责给她调养身子的太医们便给出了个用药材泡脚疏通经脉的法子来保养。
而很自然的,这个洗脚按摩的任务,就落到了宫祁麟的身上。
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现在的熟练,这个如今高高在上的男人丝毫没觉得眼前他在做的一切有什么不妥,就像是平日里批奏折上朝一样的理所当然。
最先安素素也死命的反抗过,但是按着一贯宫祁麟做了什么决定那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铁律,她最终还是不得不屈服在某人的Y威之下,从最早的拘束紧张,到现在的随性自然……
两个人适应得都挺快的。
宫祁麟慢悠悠的按揉着安素素已经被泡得有些发红的小脚,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得正好,安素素歪在榻上,舒服得眯着眼:“长姐进宫的时候,便说我胖了,说她在我这个月份的时候,肚子可没有这么大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宫祁麟手上的动作一顿,二话不说便转头去唤风息,让她吩咐人去请太医过来诊脉。
“平安脉早上才诊过了,一切妥当并没有什么不对呀!”安素素有些无奈的看着宫祁麟说风就是雨的大半夜骚扰太医,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不然明天再让太医过来诊脉也是一样的。”
“不成,若是不得个安心,我不放心。”宫祁麟却丝毫没有被安素素的撒娇软化,在涉及到她身体安危的问题上,他从来没有一次妥协过。
风息下去之后没多久,便听到门外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安素素看了眼还被宫祁麟捏在手里的脚,下意识的就想要收回,无奈底下握着她脚的人还没有完成今天的按摩,自然是如何都不肯撤手的,所以安素素挣扎了一下见没有得到允许也只得作罢,继续保持着这番状态等待太医的到来。
来的是一直负责给安素素安胎的妇科圣手周太医,一进门便二话不说的先是跪下地先磕头问安,而后才战战兢兢的躬身上前,跪在安素素身侧隔着帕子给她请脉。
大概是因为来之前听风息已经说过情况,所以周太阳这次请脉的时间也是越发的小心谨慎,良久,他才松开手指,小心的退了几步,跪到了安素素与宫祁麟的面前,低声回道:“启禀陛下,太后娘娘的胎相平稳,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至于太后娘娘显怀比同期孕妇更明显,也不是别的问题,而是娘娘的腹中,有双胎之相。”周太医说完便又冲着宫祁麟和安素素磕了几个头:“微臣恭喜陛下,恭喜太后娘娘。”.
若不是回头及时,她现在怕也是和史林一样,处在地牢深处等待处决了吧!
不,或许她会比史林更加悲惨。
作为最早一批被兰月四皇子丢出来的棋子,她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现在。只怕早在兰月四皇子针对大夏的第一次谋算失手的时候,就已经被处决掉了。
语毕她也没有再犹豫,很镇定的步下了前往地牢的第一级台阶。
常年无法通风的地牢里,一踏入进去迎面而来的便是让人无法忍受的潮湿霉腐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无法忽视的血腥气,让自从怀孕起便没有过什么特别严重不适的顺王妃忍不住侧身捏着帕子干呕出来。
纳西被吓了一跳,忙上前来扶住她,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担忧的提议道:“要不,奴婢替王妃你下去见一趟吧,您现在可是有着身子呢!”
对于下地牢去见史林,纳西一开始就是不赞同的。
地牢那种地方,就算是正常的时候都没有人愿意往里头跑,毕竟这京兆尹府的地牢,谁知道死了多少人在里头?!
而且大半都是刑讯而死的……
阴深恐怖的很,这样不吉利的地方,像顺王妃这样怀着身孕的人,怎么能够往里面进?!
“无妨,走吧。”顺王妃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制止了纳西的劝说,她继续很镇定的一步一步的走下了台阶,朝着地牢的深处走去。
血腥的味道,随着顺王妃越往里进便越是清晰可闻,伴随的还有细微的被痛苦所折磨发出的呻吟声,让这个昏暗的地道显得更为阴深恐怖。
纳西的脸色顿时便白了,就更别提身后还跟着的那两个提着食盒的小宫人,更是哆嗦得几欲走不动道。
还是一旁跟着的周玉安反应快,他很好心的伸手从其中一个宫人手里接过了食盒,同时又示意一旁的护卫也接过了另一个食盒,让两个宫人先暂时退了出去。
顺王妃也就只是先初进来的时候失态了一下,而现在她的步子不仅没有滞缓,反而还越发的稳健了起来。
史林所在的地方,并不在监房里。
为了能撬开他的嘴,所以史林昨天一被送过来,便直接就被送去了刑房。
而也不知道是周玉安故意存着的恶趣味,还是完全没想到,得知顺王妃要过来的消息时,史林也并没有被带进监牢,甚至在顺王妃踏进刑房的时候,烧红的烙铁还正在往史林的腿上摁。
皮肉被烧糊的味道混着一屋的血腥再伴随着史林凄厉不似人的惨叫,吓得纳西膝盖当即一软,若不是及时扶住了一旁的门框,她怕是直接就跌坐到了地上了。
而让人意外的是顺王妃却丝毫没有半分惧怕和失态,只是面色稍稍有些发白。她缓缓的走进了刑房,站在这堪比炼狱的刑房内,静静的看着面前刑架上已经被拷打得不成人形的史林。
“他现在能说话吗?!”顺王妃看着向她行礼的邢官,顿了顿才开口道:“或者,让他能够听到我说话也行。”.
“四皇兄安好。”
顺王妃微微福了福身,透着几分让四王子都有些没料到的冷漠和淡然,而后施施然的起身走进了监禁四皇子的牢房内。
牢房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唯一能够让顺王妃落座的,也只有搁在入口不远处的那张方凳了。
顺王妃也不嫌弃那上面还未擦净的浮灰,走过去捧着小腹缓缓的落座:“昔日一别之后,没想到你我兄妹再见竟会是眼前这等情景。”
那时候,四皇子走得是何等意气风发?!
现在在回头去看,顺王妃忽然有些想笑。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而后不等四皇子开口又继续道:“皇兄当时告诉我,说为了达成目的,必然就要做出取舍,那么如今来看,你所舍弃了那么多换来的,就是眼前这样的结果?!还真是,别具一格让人眼前一亮呢!”
曾经,她也是被他所残忍舍弃掉的一员。
被当做麻痹大夏帝君的诱饵,成为了和亲的工具。
无论她是不是能够进入大夏皇帝的后宫,又或是成为哪个宗室的王妃都无所谓,只要她能够成功的下嫁。至于日后一旦兰月与大夏翻脸刀兵相向了她的结局……
谁又会在意呢!
只是没有想到,不过一年不到的光景,事情竟然会发展到眼前这样的地步。昔日高高在上的执棋子者,如今却身陷囹圄;而她这枚看起来完全没有了什么利用价值的废子,却成了能够掌控他未来生死的贵人……
还真是讽刺。
顺王妃的嘴角抽了抽,心情无端的好了几分:“不过看到四皇兄如今的状况倒也不错,至少比旁边的史林要好上太多了。”
“皇妹所说的好,指的是什么?!”四皇子并没有被顺王妃言语中的讽刺所影响到情绪,又或者是他这个人本来就城府太深,让人难辨喜怒:“若只是说没有上刑还能苟延残喘的活着,我的状况确实要好过史林,可若说旁的……现在的我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可言?!”
“可是不管是否有区别,这路也都是皇兄你自己选的,怪不得旁人。”顺王妃蹙眉,带着几分不赞同的轻声开口回道:“好歹我也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皇兄,如今我的身份能够进来见你一面其实也并不容易,所以皇兄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不用迟疑,尽管开口吧。只要我能够办到的,绝对会尽力满足你的!”
这一番话倒也不是顺王妃故意炫耀显摆,而是真的没有存任何算计的真挚。就像她刚刚自己说的那样,不管眼前这个男人如何的可恶,毕竟是她的皇兄。
不管之前他的那些善意是不是怀有目的,可毕竟有数次她面临险境无法脱身的时候,是这位皇兄伸手救了她的命。
“傻丫头,你能够有现在的生活并不容易,好好活下去即可,我这里并不需要你操心太多。”而让顺王妃和守在门外的周玉安皆是没料到的是,一向视人命为草芥的四皇子此时竟然流露出了难得的温情,顾念起了兄妹之情来。.
北斗亲王的声音很轻,奈何狼骜的耳力不错,一个字也没有漏过。
原本细说起来,狼骜对于北斗亲王的心思是并不太想过问的,他也丝毫不怀疑北斗亲王对天桑帝君的忠诚,可正是因为这份相信,他才对北斗亲王充满了戒备。
北斗亲王的执念无非是帝君的身体。
可是世人都知道,多年以前的那场变故,已经让帝君的身体毁于一旦,能够熬到现在都实属奇迹。而如今唯一还存着不放弃之心的人,也就只有北斗亲王了。
谁知道他为了救天桑帝君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指不定就是想着要利用公主殿下来做什么呢……
狼骜眯眼看了北斗亲王一眼,良久才道:“不管如何,这件事情我都不赞同你继续,要知道若是陛下万一有个什……”
“闭嘴!陛下不会有事的!不可能会有万一!”
不等狼骜的假设出口,北斗亲王便已经接受不了的开口饱含怒意的打断了他的话:“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这次我便不和你追求了,若是下次你还继续口不择言,别怪本王不客气!”
“北斗,你该知道很多事情,就算是竭尽全力,也未必会有结果。”狼骜倒也没有与他争执什么,而是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继续劝道:“而且,若是真的伤了公主,你就不怕陛下难过伤心吗?!”
“公主能够有今天,全是因为陛下的付出和牺牲!若不是当初陛下想尽办法的保护公主,她能够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吗?!只不过是现在需要她能够做出一点儿付出罢了!”北斗亲王咬牙切齿的反驳道:“又不是要她的命,她还年轻,难道还怕日后不能再有孩子吗?!”
北斗亲王的话让狼骜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说的极快也极其含糊,可是狼骜细细一想便大抵猜测到了北斗亲王的目的。
他……
竟然是想利用公主腹中的胎儿来给帝君治疗身体……
“你疯了!”狼骜下意识的低呼出声,他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仿佛看怪物一般的看着将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的北斗亲王:“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命,你,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
“而且你也太过偏执,当年宫中政变,公主还是襁褓中的幼儿,帝君身为兄长保护幼妹本来就是理所当人;就算兄妹再守望相助,也断断没有说要拿自己的亲外甥入药救命的道理!就算你这样可以救帝君一命,那你有没有想过日后活过来的帝君要以什么样的面目去见自己的亲妹妹?!”
这不是逼得兄妹反目吗!
就算是有天大的理由,毕竟是要了公主腹中孩子的一条性命。
别人不清楚,可是狼骜却是明白的。
为了保住腹中的这个孩子,公主到底受了多大的苦遭了多大的罪,如今就因为北斗亲王的一个盘算,就要将其交出来入药……
这换了谁,谁能接受?!
别说是不见北斗亲王了,这要是让如今的大夏帝君知道了他的目的,怕是要直接给北斗亲王套麻袋下黑手直接弄死以绝后患吧!.
刚刚周玉安在提到兰月四皇子可能的身份时北斗亲王还只是面色有变,而现在周玉安的话一出,北斗亲王根本就没有给他将话说完的机会,直接就伸手拽住了周玉安的衣领:“你说什么?!”
也不怪北斗亲王的反应如此之大,毕竟天桑帝君身体不好的原因是因为蛊毒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眼前却被周玉安如此不在意的说出来,他如何能不震惊?!
“亲王殿下不必如此激动,这件事情我既然能够开口对亲王殿下你说出来,那自然是有可以解亲王殿下烦忧的线索。”周玉安不着痕迹的抬手,把还攥在北斗亲王手里的衣领解救出来,慢条斯理的理了理,才开口道:“想必亲王也该知道,太后娘娘之前蛊毒发作的事情吧!也是因为那件事情,所以陛下便对天桑的事情多了几分探寻,所以知道天桑帝君的身体不好也是因为蛊毒的缘故也就没什么可稀奇的了。”
周玉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说谎,他最早掌握的一些有关天桑的信息,还真是从宫祁麟那里得到的。
自从知道了安素素的真实身份之后,宫祁麟便开始了对天桑的调查,虽然进展并不算大,可是他却一天也没有放弃过。
也正是因为宫祁麟的这份坚持,再加上后来与兰月国内的一些消息的汇总,才最终挖出了兰月四皇子可能的身份,正是之前承恩太妃与失踪的逆臣国师私通诞下的孽种。
“那周大人所说的线索,又是什么?!”北斗亲王这时候也顾不得去留意周玉安所说的具体过程了,他更在意的还是周玉安刚刚所说的那‘线索’二字。
为了解除天桑帝君身上的蛊毒,他已经努力了十一年!
然而无论他查阅了多少古书典籍,问过了多少民间偏方,甚至还亲自步入神秘莫测的苗境三年,却仍然没有半点儿线索。
他能做的只能是暂时控制蛊毒爆发时所带来的痛苦和伤害,却依旧无法做到根除。
而更让北斗亲王觉得无法接受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现在已经是连控制蛊毒的伤害,都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勉强地步。
所以为了能够解毒,他才会不得已用上那典籍上记录的邪恶之法。
却也只能是试一试,根本就无法保证是否能成功!
“自然是解蛊毒的线索。”
周玉安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北斗亲王落座。可是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北斗亲王自然是冷静不下来,他丝毫没有理会周玉安的客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急切,脱口而出的吼道:“不可能!”
并不是不希望,而是完全不敢相信!
一直困扰了他这么多年的噩梦,竟然也有能够解开的一天?!
“北斗亲王你连拿婴儿入药这样残忍的手段都能够相信一试,怎么到了本座所说的真的或许有解毒的线索时却又如此怀疑了呢?!”周玉安带着几分轻嘲的勾起唇角,冷冷一笑:“亲王放心,我既然会开这个口,便自然是有一定的把握,绝对不会诓你的!”.
北斗亲王没有吭声。
他其实很想反驳,但是他也清楚这件事情周玉安并不是说着威胁,而是实打实的不容辩驳的事实。有可能他将兰月四皇子带走的一瞬间,也会有人抓住机会,将四皇子从他手里抢走。
“这个给你。”
大约是看出了北斗亲王眼底的沮丧,周玉安慢慢的伸手将一个瓷瓶放在了北斗亲王的面前:“这里是本座为亲王你准备好的,四皇子的血。应该够亲王殿下回去一试了。”
语毕不等北斗亲王再开口他又继续补充道:“如果试过之后亲王殿下发现有效果还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到京兆尹府找我,我会继续提供给亲王殿下想要的东西。若是能够保证如此,那兰月四皇子殿下您是不是见面,其实也不重要了不是吗?!”
这个说法,北斗亲王并没有反驳,他也没有去和周玉安做什么虚伪的客套,很干脆的就拿起了桌上的瓷瓶:“那就谢谢周大人的好意了!”
“不必谢我,这是陛下的意思。”
周玉安身体微微后靠,十分随意的倚在椅背上:“毕竟天桑帝君也是太后娘娘的皇兄,若是可能陛下也并不希望天桑帝君出什么事情。”
虽然安素素一直没有说什么,在关于天桑帝君的事情上,也都没有改变过态度,冷静的让人意外。然而谁也明白,天桑帝君毕竟是她的亲皇兄,从情理上来说,身为妹妹的安素素又如何愿意他出事?!
所以,能够有救回天桑帝君的机会,眼下宫祁麟自然不会放弃。
“本王清楚你们帝君所求的是什么。若是这血真的对驱除蛊毒有效,在公主顺利生产之前,本王绝对不会再进宫去打扰公主养胎。而且,若是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周大人也不用和本王客气。”
就像宫祁麟所做出决定的原因一样,若是能够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解除蛊毒,北斗亲王也不愿意对天桑帝君在意珍惜的皇妹动手。
就像是彼此达成了共识一般,北斗亲王的态度也让周玉安相当的满意。他笑了笑,刚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门口的动静给打断了。
被护卫叫回来的,是之前参与处置那个图谋不轨之人的暗卫。他进来先是给北斗亲王请了安,而后才依着北斗亲王的要求看了桌上的画像,只是一眼他便肯定的摇了摇头:“不是。虽然那天处置那个人的时候是晚上,可是属下却能够肯定,之前被属下和烈云处置的,并不是这个人。”
“看来,是被人刻意掉包了。”周玉安早已经料到是这个结果,他点了点头:“那么,你还记得当时你们将那个人如何处置了吗?!”
“为了避免麻烦,我们用了化尸水。”暗卫看了一眼北斗亲王,得到北斗亲王的允许之后才开口对着周玉安回答道:“而且是亲眼看着处理干净了的。”
“看来将那具类似兰月四皇子的尸体丢在伎馆枯井里的人,似乎也非常熟悉你们的办事方式。”周玉安取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玄色令牌:“我之所以回来找北斗亲王你询问这件事情,就是因为之前在查验那具尸体的时候从他身上找到的这个。”.
一秒记住【网 a】,为您。
语出不悔。
这是狼骜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对她说出这样的承诺,让安素素多少有些怔忪和意外。她并没有在天桑长大,但是却很清楚狼影殿意味着什么。
不仅是狼影殿的暗卫势力,还有在边境的,天桑所向披靡的三十万狼影军。
之所以这么多年她的皇兄身体不好却还能死撑着没有在天桑被那群乱臣贼子撕碎谋害,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这一股势力的存在。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她只是代替她的皇兄掌握这股势力,却不想今天,狼骜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替我皇兄照顾我。”安素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不敢置信,她静静的又看了狼骜好一会儿:“不是说,狼影殿是历代侍奉天桑帝君的存在吗?!”
“狼影殿效忠天桑皇族,这一点从未曾变过。”狼骜说话间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挺拔刚毅的身躯如同一棵雪松,他静静的垂眸看着安素素:“从属下见到主子的那一天起,属下便已经明白属下此生才效忠的是谁。”
有些话,他现在还不能说。
他当然明白,当年为什么身为太子的帝君,会将统帅狼影殿的令牌交给眼前的公主。其实从那一刻开始,有些东西便已经是命中注定了。
“狼骜,你要出去办事的话,会去很久吗?!”很显然,这个话题安素素也觉察到了敏感,她很适时的中断了话题。
“应该不会太久。”只是去找寻几味药材而已,自然不可能会耗费太多的时间。狼骜在心底算了算,估算了个大概的时间:“大概半个月到一个月吧!”
药材是为了给安素素安胎补身用的,自然是越早找到送回来越稳妥。
“嗯,路上小心。”安素素阖眸,隐约间已经做下了送客的暗示。
狼骜知道这会儿安素素有心事,也没有再耽搁,行了礼之后便转身退了出来。
坤宁宫的防卫严密连他也有些暗暗心惊,但更多的也是安心。有这样的保护,他这次就算是暂时离开一段,也多少能够放心几分了。
不过让狼骜有些意外的是,他会在坤宁宫的大门口遇到负手而立的宫祁麟。
“陛下,真巧。”
狼骜抬手,简单的冲着宫祁麟行了一礼,却不想宫祁麟压根就没有买账的意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巧,朕在等你。”
“等我?!”这下换得狼骜有些意料之外了。他来回琢磨了整趟,好像似乎他并没有什么怎么得罪这位吧,就算是刚刚进去与主子所交谈的一切,也都没有出现什么错漏……
那这位现在这样的态度,是为了啥?!
“其实,朕压根就不同意将这次出去取药材的事情,交给你去办!”宫祁麟打量了狼骜一番,才带着三分挑剔七分嫌弃的开口:“甚至,朕根本就不想你,还有你后面的那一窝不管什么皇兄亲王的天桑难民混进大夏,与她有任何联系!实不相瞒,真是提到你们就烦!”.
一秒记住【网 a】,为您。
到底错了,错得太过离谱,就算是又再多的悔意,也已经是于事无补。
何况,他又为什么要后悔,为什么要认错!
无毒不丈夫,若是他一直依着兄长的那些酸腐态度在官场,怕是如今还是一个小小的县丞吧!又或者,早就成了别人踩在脚下的垫脚石了!
“如今我落在你手里,也没什么可说的,你想如何便如何吧!”秦庆云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稚子无辜,可是一想到当年自己下手之时二节的年岁,到底还是把这声哀求给咽了回去。
那时候,二节也不过一样是个没长大的孩童。
他下手的时候,又何曾考虑过她也只是个孩子?!
“不愧是小叔,不愧是长辈!佩服,当真是佩服至极!”二节愣了愣,才禁不住的扬首抚掌大笑起来:“如此狼心狗肺心狠手辣,当之无愧畜生,不,分明是连畜生都不如!”
“你这等不知羞耻竟然也是读书人,还在朝为官,简直就是全天下读书人为官者的耻辱!”二节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丝毫不加半点掩饰。
“那又如何,成王败寇!我如今是输了落在了你的手里所以任你辱骂我也认了!可若是我赢了,你可还能像现在这样,大言不惭的指着我问责开骂?!”秦庆云虽然知道如今他已经是在劫难逃,可是任由一个小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他还是有些受不住。
他有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若是他依着他兄长而生,必然会处处受制于人!何况兄长对他已经有些嫌隙了,觉得他在官场上的手段太过……
可是很多事情他不对别人做,别人就会反过来对付他,哪里有那么多仁义可讲?!
“别说笑了,若是你这种人还能赢,岂不是老天瞎了眼?!”二节听了秦庆云的反驳,眼底的不屑更甚:“善恶有报,天道轮回!你坏事做尽,如今也该有报应了!”
“你要杀便杀吧!”秦庆云也知道事已至此,他已是在劫难逃。与其留下来要面对那些生不如死的刑罚,反倒不如在这里被一刀解决了干脆。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想法作祟,他在对着二节的时候,多少带了几分激怒她的想法在其中。
然而让秦庆云没想到的是,二节却并没有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垂眸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穿世事的通透:“想用死来解脱吗?!”
“别想了,我不会那么蠢,如你所愿的。相比较死,我觉得小叔你还是能够长命百岁的好!毕竟只有活着,才能知道生不如死是个什么滋味儿。”
二节抬手整了整衣摆上的褶皱,不等秦庆云再开口便又继续补充道:“小叔,你不要意图去自尽寻求解脱,别忘了,你的妻儿子孙,可都在我手里!若是你死了,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人在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的时候,是无法掌控的。你大约也不希望你那可爱的小孙子,被活生生的剁成人棍吧?!”.
一秒记住【网 a】,为您。
连续几顿干辣椒糙米面馒头又不见汤水,秦庆云嗓子算是彻底的废了,火烧火燎的最后再看到送进来的碟子里那红艳艳的馒头,若是还看不出来是刻意而为之,他这么多年也真的就白活了。
不过说来这也真是狠!
在第一次发现他将夹在馒头里的干辣椒撇出来扔掉之后,再送过来的糙米面馒头便改了做法,看起来似乎是将辣椒面和糙米面混在一起蒸的。出锅之后再裹上一层干辣椒面……
内外皆是红艳艳的格外好看,只是那入口的滋味儿……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一口水。
监牢里那个盛水的烂茶壶里的水早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便已经被他喝光了。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的食物却不见半点儿水星……
秦庆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是存心要整死他吗?!
可是干裂的嗓子早已经发不出半点儿声音,一开口便火辣辣痛得撕心裂肺。他挣扎着再次扑到牢门口,用力摇晃着紧闭的牢门,企图得到外面看守的注意。
然而就像之前他闹腾得最凶的时候一样,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儿回应。
就在秦庆云被巨大的绝望笼罩的时候,一直沉寂毫无声息的牢门口终于有了动静,他一脸期待的看过去,却发现并不是之前他所熟悉的面孔,来的四个穿着衙役服装的男子沉着脸,也没有和他多废话的开了门,拖着他便不由分说的往外走。
他提起的心还没机会落下,就被入耳的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吓了个哆嗦,脚下一软,若不是身侧还有人扶着,他八成直接就软倒在地了。
带他过来的人倒还算客气,只是将他拖进了一个空置的刑房,而后将他固定在墙角的一张椅子上锁好手脚,便都一个个的退了出去。
这个刑房如今虽然是空置的,可是空气中残存的血腥气却一点儿也没来得及散开。四周挂着的刑具上血迹未干,有的还在一点儿一点儿的往下滴着不明的液体……
那是上一个受刑者的……血。
秦庆云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想要吞口水,却奈何一直以来的缺水让他这个动作牵扯到受伤颇重的咽喉,疼得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狭小的空间没有窗户散热,被迫坐在角落的秦庆云只觉得靠他极近的那个火炉简直就是为了让他生不如死而存在的地狱。
灼热的温度炙烤着他身体里仅剩不多的水分,然而却并没有任何人进来,他只能听到隔壁刑罚里近在咫尺的凄厉惨叫,甚至似乎还能闻到烙铁落在皮肉伤渗出的焦糊气……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秦庆云却总觉得那惨叫格外的熟悉,就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一般。他不敢深想,只是此处的环境实在是太过诡异可怕,他心跳如擂鼓,下意识的想要学着之前的做法在心底默念几篇圣贤书文来平心静气,只不过最终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只有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一句呓语——
南无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