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克血蝎
1、关于北欧神话的
简单的说,你随便,都能看到
独眼奥丁是老大
有个媳妇弗蕾雅
儿子索尔力气大
雷神之锤顶呱呱
以及诸如此类吧啦吧啦的
但是呢,我在看一些书的时候,里面提到在乌普萨拉的“异教神庙”里的情况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按照那里的记载,供奉在乌普萨拉神殿里的三位神灵
站在最中间(也就是地位最高)的是天神索尔
旁边两个分别是战神奥丁
和胯下有条巨龙的那啥神弗雷(没有雅)
再之后呢,忘记在哪本书里看到的说法
原始的古代北欧神话里,负责掌管天气、农业的索尔地位最高
之后随着海盗时代,以及基督教的影响,慢慢的管打架的奥丁就上位了
因为本书的年代是公元1000年后没多久的事情,这时候乌普萨拉的神殿还没被拆除(乌普萨拉神殿被拆是在12世纪的事),所以那个年代里的北欧人,如果没有受洗成为基督徒的话,应该还是奉索尔为老大的。
但问题在于,咱不懂北欧文字(实际上连英语都不懂),没办法查很多原文(其实也算不上原文)资料,所以用到北欧神话的时候,还真就只能用“可能被基督徒篡改过”的“奥丁做老大”版的北欧神话。
所以,咱试着将两者做无缝拼接。当然啦,要是还是有缝……咱已经尽力了。
2、关于北欧诗歌的
在那个年代里,一个好的北欧英雄,应该有三重身份——英武过人的战士、出口成章的诗人、慷慨多金的恩主
所以,这本书里势必会有一些北欧的诗歌。
然后呢,大家都知道,作者是个外文盲
指望他去研读北欧诸国的语言和诗歌,然后似模似样的原创一些,那是不可能的
而照搬古而有之(感谢那些我根本没记住名字的翻译者们,你们辛勤的工作真的帮大忙了)诗歌也只是一部分,在有需要的时候作者还是要原创一些诗歌
怎么办呢?
还是按照我大中华的律诗规矩来好了?
但是作者律诗方面也是渣渣啊……
所以啊,就打油诗好了。
你们就当北欧蛮子只会作打油诗好了(喂喂)……;
@@高烧三十九度五
下午去医院挂吊瓶
存稿在公司,没去公司所以发不了
等明天补上吧
抱歉;@@
看了伊里斯的点评,以及永眠者的回答,本来当时就想回复。
但是一来觉得不够郑重,二来短短几句话也说不清楚,所以单独发一章来说明白。
要说的太多,再加上临近年底,工作上的事务比较多;这两周又有推荐,需要保持每天两更,结果就拖啊拖的一直拖到现在,勿怪。
其实当时写那几段——主要是主角对基督教的态度、和传教士的经义辩驳等等——的时候,就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写,因为对于一些读者来说可能是敏感的。不过后来想了想,还是写了。而现在看来,果然引起误会了。
就我个人而言,无论是对基督教,还是对其它的几个流传至今的一神教,都没有什么恶感。之所以会写这些,只能说是“剧情需要”。
首先是历史背景、民族文化特色的需要。
目前小说里的年代是1017年,这个时候,整个欧洲的大部分——西欧、南欧、中欧和南部东欧,都是基督教的势力范围,只有东欧大草原和北欧的部分地区仍旧保留着古代多神传统,分别是北欧多神信仰和斯拉夫多神信仰。
而在历史上,北欧,尤其是乌普兰地区,是古代多神教最根深蒂固的地方。
当丹麦、挪威和瑞典海盗在西欧行事的时候,他们也接受洗礼成为基督徒。而一旦回到本土,他们就又“洗掉洗礼”,重新成为索尔、奥丁和弗雷的信徒。因为当时刚健朴实的北欧人认为基督是“当地的神”,到了当地得和人家搞好关系,而回到家乡之后,还是本土神更有威力。
不过,根据哈拉尔一世为他父亲立的碑文的记载,早在丹麦的老王高姆(gorengae)的时代(948-958年统治丹麦),丹麦人就已经皈依基督教了。
而在挪威,(奥拉夫一世已经皈依并在挪威推行基督教,但据说影响不大),圣奥拉夫二世1014年受洗皈依,1015年当上挪威王之后用铁腕手段强行推行基督教(据说将很多拒绝皈依的人杀死或者弄残什么的)
至于瑞典,829年的时候就由法国传教士到了伯尔卡传教,虽然后来被瑞典人驱逐了,之后还有传教士被杀,至少奥洛夫国王(就是小说里这个)已经皈依基督教了。
但是瑞典的古代多神教势力根深蒂固,即便国王已经皈依,也无力抵消乌普萨拉大神殿的影响,九年一次的献祭照旧举行,甚至在十一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西通纳的主教还被异教徒驱逐出境,直到十一世纪末乌普萨拉大神殿被拆除,在原址上建立起基督教的教堂都没完事——根据《瑞典史》的说法,直到十二世纪以后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异教还在瑞典的偏僻地区苟延残喘。
所以,从当时的整个时代背景来看,在北欧地界,作为一个信奉古老多神教的人,对基督教没好感几乎是一种必然的事情,而两种信仰之间的争端,激烈甚至残酷,也是一种必然的事情。
其次是角色形象塑造的需要。
主角出生在1000年,今年17岁,正是自以为天下第一,谁也不怕的年代。
卡努特本来就是个“天生的海盗”,在13岁杀了人之后外逃,去了北方克文兰地方,被老王(另一个海盗头子)带大,再加上去了君士坦丁堡闹过几次事也没有吃亏,还结识了不少大人物,又学了很多东西,难免心高气傲,自觉“老子天下无敌”。
这种锋芒毕露的性子,和北欧人那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传统,注定了和讲究宽恕、赎罪什么的基督教精神是格格不入的。
就我个人最理想的想法而言,小说中的人物也是活生生的人,是会成长,会改变的。从他最初的看谁不爽用剑说话,到慢慢的需要考量各种利害得失,再往后会怎么样……谁知道呢?
最后,也是剧情需要。
主角不是王子,更不是国王。而国王已经皈依了基督教,身边又有传教士。如果主角信教,无非就是天主和正教两个选择(安拉阿胡阿克巴的问题在于禁酒,对北地人来说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天主也是不可能的。选天主的话就要受罗马的制辖,而卡努特脑袋,一个“超凡脱俗、公允公正的神灵”,一个“所有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从中受惠的奋斗体系”和一个“可以和悲惨落魄的现实世界大不相同,可以非常幸福也可以无比悲惨的死后世界”,这三者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人类文明进程中,很长一个时间段里,很大一个范围内的人类的信仰——但是,未必是基督教,甚至也未必是欧洲文明世界最著名的三大一神教。
题外话:
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情是,不考虑罗马人基督化,单看日耳曼人的归化方式,其实本身就很日耳曼化。
法兰克的克洛维(就是小说里被卡努特拿来攻击基督教的哥们)的皈依很戏剧性。
简单的说,克洛维作为法兰克部族的首领,娶了个基督徒作为妻子(貌似是勃艮第公主)。他的妻子反复劝他皈依,他都拒绝了。直到有一天,他和敌人(阿勒曼尼人)交战,打不过,眼看着快输了,各种求神,把他曾经信奉的神挨个求了一遍,都不好使。结果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求到基督的时候,敌人的老大挂点了。
克洛维一看?卧槽,别的神都不灵,就基督灵啊!得了,就信基督吧。
但是他施洗的时候,还担心小弟们不答应。结果等他一宣布自己要皈依,(据说)所有的民众和战士们异口同声的说“早就该这么办了”(我们早皈依了,你个土鳖)。
于是法兰克人就这么变了基督徒。
更加细节的东西我手头没什么资料,不太了解。不过单纯从这一部分来看,其实克洛维(包括法兰克人)虽然皈依了,但(至少当时)对基督的信仰还是很日耳曼或者说野蛮人化的——这个神管用,我信他,他罩我。
而真正建立起接近与我们目前所知的承认“自有永有,独一无二”的唯一神灵,可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至于各种北欧海盗跑到欧洲之后就皈依,回到北欧再叛教的事情,数不胜数。
而比较有名(其实在国内应该也没啥人知道,而且还被经常弄混)的可能是挪威国王奥拉夫一世。这货之前跟着丹麦人洗劫不列颠,后来又反过来帮着盎格鲁撒克逊人对抗丹麦人。
他接受洗礼皈依基督教的时候,教父就是不列颠当时的国王,叫埃塞雷德的家伙(这货是个大蠢货,曾经下令屠杀“英格兰全境的丹麦人”,结果引来丹麦的全面入侵,被八字胡王夺走了半个英格兰)
于是苦主成功的当上了强盗他爹……
不过,北欧世界虽然远离文明中心,和基督教的渊源却一点也不浅。
据说,第一个前往耶路撒冷朝圣的欧洲国王就是丹麦国王;又据说,最后一个被君士坦丁堡东正教会认可的西方圣徒就是挪威国王奥拉夫二世(在本书中,他快出场了,自然也就离死不远了)……
;
因为写的小说是北欧历史向,所以对北欧的历史多少也下了一番功夫。
目前手头的书计有:
丹麦王国史、挪威简史、瑞典史、北欧海盗史、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不列颠诸王史、往事记年译注、萨迦、埃达……
因为书实在太多,读不过来,所以很多时候只能选读,不能按照我个人的习惯从头到尾一点点的精读。
然后,前些日子读挪威简史的时候,读到一段
《冰岛远古韵文集》——沃卢斯帕里有这么一段
“在世界渐渐消逝之前,是斧头、大刀和重铠甲的时代;是风和狼的时代,而且没有人饶恕他的同伴”
哎呦卧槽,喔喔喔!当时我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然后呢?然后就是疑惑——因为所谓的《冰岛远古韵文集》其实就是《诗体埃达》,也就是我手头有的《埃达》
而那本《埃达》(因为是诗,字比较少)我反复读过好几遍,印象里即没有“沃卢斯帕”这一篇,更没有这么燃的一段——诗体埃达嘛,都是些叙事长诗,没有这种近乎白话的东西。
但是我又维基又百度的,都确认了,《诗体埃达》里确实有沃卢斯帕……
于是我就回去重新翻手头的《埃达》。
我翻啊翻,翻啊翻,终于翻出了胖大叔香辣牛肉酱……
不对,串了……
总之,最后,我终于在《埃达》——女占卜者的预言里找到这么一段
……
如今年代战斧利剑逞雄
刀锋把盾牌一劈两爿
以往岁月暴风恶狼横行
那是早在世界毁灭以前
岂有人肯高抬贵手
轻饶对方一条性命
哎呦卧勒个槽子的……
虽然这两段从意境上看起来似乎是有些相像
但是单纯从汉语表意的部分来看
“根本完全不一样”好吧……
这真的只是翻译风格不同造成的吗?真是叫人头疼……
题外话:古代北欧的诗歌还真特么够劲,摘录几首如下
纪念金发王哈拉尔德在斯塔万格附近的哈弗斯峡湾海战的诗歌
斯诺里在《海姆斯克林拉》中引托布约恩@霍恩克罗夫的诗
船载大军到战场,
盾牌闪白光;
西方诸国一色枪,
法兰克大刀显锋芒。
百塞克在怒号,
战斗达高潮;
刹时镣铐响丁当,
恰是狼皮武士放声嚎。
《埃吉尔萨迦》里,二货(主角)埃吉尔宰了挪威国王血斧头的儿子之后的诗作
我们痛快的打了一仗
我挥舞利剑杀人如麻
利剑似火焰手在冒烟
血斧头之子顷刻归阴
贡希尔德痛失掉娇儿
我岂在乎他们的报复
敢作敢当好汉显本色
王子船上十三条性命
《诗体埃达》里,弗雷想和吉尔德啪啪啪(好吧,是求婚),派了自己小弟去求婚,小弟利诱威逼不成开始诅咒,折腾一阵之后妹子迫不得已答应了,要弗雷九天后亲自去求婚
弗雷想到九天后才能啪啪啪于是作诗一首(话说弗雷大神您到底是憋了好久啊)
一个夜晚已嫌孤衾寒,
两个夜晚倍觉更凄凉,
三个夜晚我就难熬过。
平日一个月转瞬逝去,
怎奈婚前等待半夜长。
同样一首诗的另一个风格的翻译是
一夜无比漫长,两夜不可等待
我怎么能渡过,三个夜晚
爱河深处的半个夜晚呵
比一个月的时间还要漫长许多
同样是《诗体埃达》里,高人的箴言(或者说“圣者之言”,又译“毫瓦毛尔”)里对声誉的说法(就是是两种风格翻译)。用这个来对古代多神教时代的北欧诗歌做个结尾好了。
牛群会死,亲人会死。
人们自己也终会死去;
而我知道唯一不死的,
是人虽死尤生的声誉。
亲朋终会寿享天年,
牛羊早晚毙殁病卒。
足下纵然铁打身躯,
难免迟早撒手尘寰。
世上惟有功业永存,
彪炳史册光耀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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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疼,而且明天要早起去车站接老爹。接完老爹去医院做胃镜什么的。更新么,会补上来的,如果没挂的话。;@@
@@[[[cp|w:250|h:190|a:l|u:file1.qidian./chapters/20141/11/2940648635250657427223243432212.jpg]]]其实看得出来,挪威+瑞典+芬兰比丹麦大多了。可按照史书记载,丹麦的人口比挪威+瑞典多得多。至于芬兰……考虑到萨迦里的英雄们动不动就去那边玩一圈,我们还是忘了它吧;@@
@@[[[cp|w:250|h:190|a:l|u:file1.qidian./chapters/20141/12/2940648635251329069940000549841.jpg]]],出自《瑞典史》
所以大家可以看看,当年的北地海盗有多嚣张;@@
@@过年期间停更
过完年回来恢复每天一更……
我是说,争取。
大家过年期间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关于古代基辅人是沿着哪条水陆前往君士坦丁堡的。《往事纪年译注》中,君士坦丁七世-《帝国行政论》第九章
各地的罗斯人通过第聂伯河来到基辅城的萨姆瓦特堡,收买臣服于他们的克里维奇人、林扎宁人(可能是卢昌人)在山林里砍凿制成的独木舟,加以装配。6月,罗斯舰队启程,顺第聂伯河而下。不就,他们遇到旅途中的第一座险滩——埃舒比。罗斯语和斯拉夫语意为“不眠”。这里河道狭窄,宽不及宫廷竞赛马车的车道,其间且突兀着险峻的、小岛般的巨岩,激流撞击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罗斯人不敢从中驶过,只好徒手上岸,用三根竿子分别拴在船头、船身和船尾,操舟步行。渡过这座险滩后,他们登舟前进,直到又一险滩——罗斯语称乌尔沃尔西,斯拉夫语称奥斯特洛乌尼普拉克,意为“滩岛”。在这里,他们重操故技,上岸引船,小心翼翼的渡过它。罗斯人以同样的方式又摆脱了第三险滩——盖兰特里,斯拉夫语意为“喧滩”。接着,罗斯船队来到一座大的、罗斯语称谓阿伊夫尔,斯拉夫语称涅亚希奇(因滩石中有猫头鹰巢)的第四险滩。在这里,所有的船只都要靠岸行驶,还得派出尖兵警戒,提防佩切涅格仁,其余的人牵引着装在货物的独木舟,押解捆绑的奴隶,走过长达6米里亚(每米里亚约合7俄里;每俄里相当1.067公里)的险滩。然后罗斯人要抬船上岸,采用“水陆连运法”——一些人在前头拽,另一些人肩抵手推,越过又一险滩,再装货下水,继续前进。第五险滩罗斯语称瓦鲁弗罗斯,斯拉夫语称乌里尼普拉克。因为它是一个很大的回流。
罗斯人渡过一座又一座的险滩,来到第六险滩——罗斯语称列安吉,斯拉夫语称维鲁茨,意为“水腾”。他们依旧是用老办法通过它。当他们把罗斯语称为斯特鲁昆,斯拉夫语称纳普列兹,意为“小滩”的第七险滩甩在后面不就,罗斯人便来到科拉里渡口(今基奇卡斯渡口)。这里是赫尔松人与罗斯人;赫尔松人与佩切涅格人交往的必经之地。它的宽度大概也就是一个赛马车场,箭可以射中对岸的目标。佩切涅格人往往选择此地袭击罗斯人。通过这个地方后,罗斯人登上和中心的圣格里戈里岛(今霍尔吉查岛),举行祭礼。因为岛上有一棵人们视作神明的老橡树。他们的祭物是几只活公鸡,四周插上箭。还有面包、肉块,以及传统物品。公鸡则要根据抽签的结果来决定命运:宰掉或者放生。
罗斯人的船队离开小岛后,继续航行4天,来到第聂伯河三角洲——里马纳。这里有一座叫圣叶尔菲里亚的岛屿(今别列查尼岛)。他们在岛上要休息两三天,修补船只。罗斯人在祝捷后,来到一条称为“白水”的河流。接着,他们继续向多瑙河支流谢里纳河赶路。此间,佩切涅格人随时可能袭击他们。离开谢里纳河后便不再有危险了。
罗斯人在多瑙河三角洲进入保加利亚国土,来到科诺普后,沿瓦尔纳河向君士坦丁堡行进,途中还要经过基齐纳河和麦西姆弗利亚地区。至此,罗斯人终于结束了历经千难万险,提心吊胆、困难重重、含辛茹苦的航程。
有几点需要注意的
一是君士坦丁七世据说959就挂了,所以这段记载应该比959年更早。所以他所提到的一些地名应该都是比较古老的,至少那几个岛,我在谷歌地图上就就没找着。
二是我以前一直认为在船队进入黑海之后,直接沿着黑海西岸航行就可以了。但是按照这段记载来看,他们显然一直都在走河道,这可能和他们使用的“独木舟”抗风浪能力以及补给携带能力有关。
三是那个年代里,东欧大草原上显然很危险,佩切涅格人好像动不动就可能袭击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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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枪不入只能用木棍打死的,是丹麦的哈拉尔德*西尔德坦。
按照传说这哥们英武非常,刀枪不入,而且得到奥丁神的亲自传授会摆野猪阵。
年轻的时候哥们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殴,都可以说是战无不胜。
但是等他老了,不能打了,在奥丁神那里就失宠了。
于是在布珞瓦拉,哥们和另外一个年轻的国王(就连神灵也喜欢年轻人啊)乌普萨拉国王陵(也是哈拉尔德的侄子)交战
奥丁神伪装成哈拉尔德的亲信卜隆尼为哈拉尔德驾车
知道陵也摆出了野猪阵之后,哈拉尔德意识到奥丁已经抛弃了自己,于是祈求奥丁让自己获胜
而伪装成卜隆尼的奥丁则把哈拉尔德丢下战车,用木斧砸碎了他的脑袋(这样就没破坏当年奥丁许诺让他刀枪不入的约定)
而力气太大,普通宝剑一挥就碎的,则是弗尔蒙德的儿子武弗(也有说和麦西亚国王奥法是同一个人)。
这哥们年轻的时候沉默寡言以致于被人认为是傻子,直到他爹老了,别人来要他爹让位,否则就要和他儿子决斗来决定谁该当国王,他才站出来,答应和对方单挑。
普通的铠甲穿在他身上,他一呼吸铠甲就碎了。没办法把他爹年轻时穿的铠甲剖开,用铁片再连起来给他做铠甲。
一般的宝剑在他试剑的时候就变成碎片四散飞溅。最后他老爹把自己当年的宝剑斯克莱普又挖出来(因为觉得儿子是个废物,不想让宝剑落到废物或者普通人手里,就挖坑埋了)给他用。
单挑的时候(其实是对方带了个扈从,二对一)哥们担心老爹的剑挥舞第二次就会断,所以一直不反击。瞎眼老爹听不着动静,以为儿子其实还是废物,于是挪动着想跳崖。
结果儿子第一剑就干死了敌人的扈从。老爹听着动静,就问旁边的人自己的宝剑砍在哪了。知道已经干死敌人的扈从之后就不跳崖了。
然后第二剑武弗就把盎格鲁王子干死了。于是撒花
然后我发现我把武弗(或者奥法)和贝奥武甫弄混了。
挥剑即碎的是武弗
杀死火龙的是贝奥武甫(虽然后来哥们也挂了)
而且贝奥武弗先是(年轻的时候)徒手撕了一个妖魔
之后又用古代的宝剑杀了妖母(之前一个丹麦武士给他的宝剑砍不动妖母,妖母的血把古代宝剑溶得只剩下剑柄了)
等到贝奥武甫当了高特王国的国王,老了。有人偷了火龙的宝藏,让火龙暴走,老国王就亲自披挂上阵战火龙,自己的剑在火龙背上砍弯了(所以有柄好剑真的很重要)一个随从给了火龙一剑,老王就用匕首(汗……)砍断了火龙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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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班回家坐车上想到的
眼下的孩子们写个小说,那一股浓浓的狂拽酷霸之气,从书名起就扑面而来
蜀黍这样的老家伙虽然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可是也不能这么轻易认输啊
也要蹦达蹦达
所以我就琢磨了
主角应该干什么才显得牛逼呢?
以帝道教化民众
以王道保合诸夏
以霸道威服四夷
三道合一,无人能及
于是,书名就这么定了
《帝王霸》
谁敢比我**啊哈哈哈哈哈;@@
@@目前读过的历史书
丹麦王国史挪威简史瑞典史往事纪年译注爱尔兰史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不列颠诸王史
各种各样见鬼的欧洲地名和人名天天干仗更艹蛋的是同一个人/地方在丹麦挪威瑞典爱尔兰不列颠的名字还不一样……
目前我还需要恶补但是暂时没找到的内容包括
诺曼历史德国历史法国历史波兰历史匈牙利历史……
下本书绝对不开历史题材了……;@@
题目是扯淡的,别在意。
以我这种渣渣英文水平和历史水平,能够给爱尔兰古人写传记才叫活见鬼呢。
不过因为卡努特要去爱尔兰,逼着我去读《爱尔兰史》,结果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爱尔兰艳后,美艳异常的伦斯特公主,都柏林国王的妻子,两任爱尔兰高王的妻子,著名的“爱尔兰历史上的丧门星”戈姆夫拉,挪威人口中的科姆拉达!
根据爱尔兰史的记载,她是一名爱尔兰基督徒。
她最早的出场,是作为当时的都柏林国王奥拉夫*库伦(意思是穿凉鞋的奥拉夫)的妻子,和西格里克的母亲出场的。
这位妹子一出场就很不幸。因为米思国王马拉基如日方升,在塔拉战役(980年)中击败了挪威军队(同时因为这一功绩而成为爱尔兰高王,就是诸多爱尔兰国王的老大),直逼都柏林,迫使奥拉夫逃亡海外。
第二年,奥拉夫在爱奥纳岛挂了。
奥拉夫一死,科姆拉达就成了**。于是马拉基娶了她,并且“因为不想摧毁(都柏林)这个异常富庶的城市和非常有用的封邑”(才怪)就把奥拉夫和科姆拉达的儿子,银须西格里克安置在那里。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的话,马拉基去了科姆拉达,那么就变成了西格里克的继父。不过按照爱尔兰人的习惯是不是这样我不清楚。
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马拉基对科姆拉达厌倦了,于是遗弃了她。
老话说的,踹**门,挖绝户坟。可见马拉基老东西这事做得有多不地道——先娶了**,又把人家踹了。
于是,科姆拉达自然要报复——这位姐姐毫不迟疑的找到自己的哥哥和儿子,给自己出头。
她的儿子,不必说,自然是掌握着都柏林的银须西格里克。
而她哥哥,悲剧的伦斯特国王迈尔莫拉,当时还不是伦斯特国王。
她说服这俩货,起兵作战。
很不幸的是,马拉基同学当时是高王,并且是爱尔兰北部地区的统治者。而他还有一个盟友(其实是跟他平分爱尔兰统治权的主),就是爱尔兰南部的君主,芒斯特国王,日后的伟大英雄布里安同学。
于是,在999年的时候,当时爱尔兰南部的君主,后来的伟大英雄布里安同学,从自己的首都金科腊(你起名这么**美国人知道吗)出兵,把这俩倒霉蛋干了。
把俩倒霉蛋打服气之后,布里安进了都柏林,然后被科姆拉达女士迷住了。
需要指出的是,这时候布里安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分别是穆尔哈德和泰吉,而且自己也已经不小了(他大约是940年出生的)。
于是布里安娶了科姆拉达(马拉基:切!),并且再次把西格里克安置在都柏林当国王,顺手把迈尔莫拉安置在伦斯特当国王。
所以说,好妹妹不要多,一个就够了。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可以在床帷间轻易取得。
科姆拉达也争气(布里安:喂喂,明明是我争气好不好!),给布里安生了个儿子,叫唐纳赫德(西班牙人表示这明明是女儿!)。
接下来,因为得到了伦斯特和都柏林的支持,布里安翅膀硬了。1002年的时候,布里安同学跟马拉基叫板——要么咱俩干一架,要么你让我当高王。
马拉基向原本支持他的北方诸王族求援,诸王族表示我们不傻,不搀和。于是马拉基立马认怂,把高王的位置让给了布里安,乖乖的做个小弟。(可想而知,这时候科姆拉达应该算是扬眉吐气了)
但是,女人的怨气没那么容易平息。
到了1013年的时候,科姆拉达又(我为毛要说又?)成功的把她哥哥和她儿子煽动起来。于是伦斯特和都柏林再次联手,准备拾掇马拉基。
但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啊,马拉基都认怂了,这么些年也算是为布里安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布里安不能看着马拉基被人欺负啊。
于是1013年9月开始,布里安吃了金坷垃……哦,不对,是布里安再次从施了金坷垃的金科腊出兵,围困都柏林,一直到圣诞节,发现没有火鸡吃,于是撤围了(所以说围城是件很浪费粮食的事情)
西特里克发现光靠自己和舅舅,根本干不过布里安,于是向挪威人求救——忘了么?西特里克是奥拉夫的儿子,有一半的挪威血统。
奥拉夫的面子、艾林王国的王位,加上科姆拉达女士的许婚,使得当时的奥克尼伯爵,壮汉西古尔德精虫上脑,主动带领两千名“环甲兵”前来助阵。
于是,1014年4月23日星期五(距今已有一千年),(据说是)耶稣受难日那天,布里安、马拉基这两个科姆拉达的前夫,联合起来对抗科姆拉达的哥哥、儿子和未婚夫。
结果是,挪威联军方西格里克没出战,迈尔莫拉和西古尔德战死;爱尔兰方马拉基没事,布里安(据说)被挪威逃兵杀死,布里安的儿子穆尔哈德战死,穆尔哈德的儿子特洛克追杀挪威人的时候遇上涨潮,淹死了(水性不好真拙计)。
布里安被运回国,埋在阿尔马;西格里克死守都柏林;布里安的儿子泰吉因为兵力损失太大无力攻陷都柏林而带兵回到金科腊;马拉基再次当上高王,1022年老死。
科姆拉达女士呢?
她有一个很梦幻的结局——根据爱尔兰史的说法“至于戈姆夫拉的下落,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以上,就是貌美如花的科姆拉达女士的生平。
但是,真正迷人的地方在于,这位女士的年龄。
她第一次出场是以奥拉夫的**的身份嫁给爱尔兰高王马拉基。这个时候是981年。
(几乎可以认为是同时)马拉基将都柏林交给她的儿子西格里克。
考虑到北欧人那个见鬼的13岁成年的传统,我们姑且认为西格里克13岁。
因为不知道科姆拉达女士的年龄(直接询问很不礼貌,再说我也不会英语),所以我们不妨尽可能的将她向年轻里猜测——假设她13岁的时候(再年轻的话,都柏林国王就和我大天朝的畜生校长没差别了)嫁给了都柏林国王奥拉夫,那么当年怀孕,生下西格里克的时候是14岁。
于是981年(也可能是980年)的时候,科姆拉达27岁。
999年,也就是18年以后,科姆拉达女士45岁的时候,布里安击败了她的哥哥和儿子,占领了都柏林,被她迷住,娶了她作为妻子,和她有了个孩子(唐纳赫德女士,啊,不对,是儿子)。
再然后,1014年,也就是五年后,50岁的科姆拉达女士成功的以自己的美色引诱壮汉西古尔德带了两千精兵前来为她(当然,也包括一个爱尔兰王位)玩儿命,并且真的送了命……
不过这不算啥——在仔细的计算过科姆拉达女士的年龄之后,我突然发觉,我让新任的奥克尼伯爵斯诺里同学才真是惊悚——我的小说目前是在1018年——如果科姆拉达女士还活着,已经54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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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公元1018年后的,波兰和德国之间的爱恨纠葛到底是咋回事,有亲知道的么?
按照维基百科里的说法,1018年包岑合约后,德国和波兰握手言和,德皇亨利二世向波列斯瓦夫同学提供军队供其攻占基辅。鲍岑和约达成后波列斯瓦夫达到了其权力的顶峰。在雅罗斯拉夫恢复其力量前波列斯瓦夫持基辅罗斯的头衔。继神圣罗马帝国康拉德二世后他是中欧和东欧最强大的统治者。
而在《往年纪事译注》里,也证实了其中的部分说法,也就是1018年的时候,波列斯瓦夫和斯维亚托波尔克联军进攻基辅,击败雅罗斯拉夫,占领基辅。雅罗斯拉夫逃亡诺夫哥罗德,波列斯瓦夫将“扈从队”分散到各城市去就食,而被杀掉,于是波列斯瓦夫逃离基辅,斯维亚托波尔克在基辅担任王公(之后又被雅罗斯拉夫赶走,跑到佩切涅格人那里。
注解中则说“1017年夏,德皇亨利二世率兵侵入西里西亚地区。为了对抗德国的入侵,波列斯瓦夫一世进军波西米亚地区。雅罗斯拉夫则趁虚进攻布列斯特和利托夫地区,包抄波列斯瓦夫一世的后路,迫使他急忙与亨利二世缔结《鲍岑和约》,并借兵300名,同进入波兰境内的雅罗斯拉夫作战”。
但是,《剑桥插图德国史》中对这一段有截然不同的意见。
按照德国这边的说法,亨利二世在美因茨加冕后,就开始拾掇波列斯瓦夫一世同学,因为丫“正在东方构建一个庞大的王国,从而对亨利二世在德意志的权利构成了挑战”。
而拾掇的结果是“经过一系列的会战之后,波列斯瓦夫被其控制起来,虽然亨利二世允许他保留西里西亚的卢萨提亚马克(边疆地区),作为帝国的采邑。”——之后,德国这边就再也没提到过波列斯瓦夫同学。
而波兰简史里,(在德国人口中惨兮兮)的波列斯瓦夫同学咸鱼翻身,“但是,波列斯瓦夫部署了一个非常出色的保卫战,不仅武士,还有平民,特别是农民也参与了这次保卫战。从而使皇帝的出征一败涂地并迫使他于1018年在鲍岑签订了合约,乌日采和米尔斯科归属波兰。那时,波列斯瓦夫处于强盛的顶峰。”
所以,简单的说,包括维基在内,四家,四个说法……
维基百科:德波合作艹基辅,波列斯瓦夫**炸天
往事纪年:因为雅罗斯拉夫抄后路,波列斯瓦夫跪了,德皇赢了,德波合作艹基辅
剑桥德国:波列斯瓦夫跪了,亨利二世**炸天
波兰简史:亨利二世跪了,波列斯瓦夫**炸天
显而易见,这里面一定有春秋笔法,也有厚颜无耻吹牛逼
问题是,各位亲,你们有谁有更进一步的史料,能够证明当时的情况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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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麦王国史瑞典史挪威简史爱尔兰史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不列颠诸王史(这个当乐子看看就算了,千万别当真)剑桥德国插图史波兰简史往事纪年译注法国史
目前就这些其实我还想找威尔士相关不过问过几个朋友,都表示没有中文资料……
恨不当初好好学英语啊我是英盲大苦逼;@@
997年的时候,罗斯大公还是弗拉基米尔同学。
弗拉基米尔去诺夫哥罗德征集军队对抗入侵的佩切涅格人。而佩切涅格人知道他不在,于是大举进攻,包围了别尔格勒德城。
弗拉基米尔没有军队不能来援助,佩切涅格人又很多,别尔格勒德城粮食快耗尽了,顶不住了,于是召开市民大会,商量说不行的话就投降吧。
有个长老没参加大会,听说开大会,就问是干嘛。别人告诉他说咱们快没粮了,饿,商量着要投降呢。
长老说:“你们这群逗逼,还得长老我亲自出马。给我三天时间,看我把佩切涅格仁忽悠瘸了。”
于是大家答应了。长老就让人拿来小麦、燕麦、麸子之类的东西一样一把,让女人调成糊糊,又弄了蜂蜜调了蜂蜜水,一桶面糊糊,一桶蜂蜜水,挖了两口井,把这两桶东西放井底。
做好准备工作后,长老派人出城去找佩切涅格人:“我们把人质抵押在你们这边,你们派十个人进城,看看我们在干嘛。”
佩切涅格人以为城里人要投降,很高兴,收下人质,选了十个精明能干的贵族进城。
一进城,城里人就开始忽悠这十个人:“你们为什么要围困我们呢?难道不知道我们都是直接从大地中取得食物的吗?你们就算再围十年,我们也屁事没有啊。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亲眼看看。”
然后,城里人就把佩切涅格人带到提前准备好的井边,从井里捞出面糊糊煮来吃,还喝蜂蜜水,也给佩切涅格代表吃面糊糊,喝蜂蜜水。
佩切涅格人的代表们都惊了“卧槽!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种事情!”
于是带了一罐子面糊糊,一罐子蜂蜜水回去找自己老大:“老大,这仗没法打啊,他们用作弊码直接刷食物出来的。”
佩切涅格人的老大也惊了——这十个代表都很聪明(……)的,既然他们都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那么再围城也没用。
于是佩切涅格人就这么撤退了……;
@@你们这帮一直让我觉得在玩单机的家伙!
厄……不对,用错词了……
我亲爱的读者们,长期以来一直支持我的源动力们
祝福我吧。
嗯……雷帝每天一更,现在存稿两章
然后我们的项目进入资料片制作期间,开始例常加班
再然后,的梦想杯开始了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咋回事,而且觉得基本上希望渺茫,但是总归算个机会吧。
已经三十一了,总觉得自己目前一事无成,所以想趁着还能蹦达,再拼一拼
纠结了几天,终于想通了
就像我常劝别人的那样
努力未必会成功,但不努力就一定不会成功。任何事情,都只有去做过才会知道结果。
所以,不想那么多了。
新书已经开了,等过了审核就参加那个梦想杯
同时,雷帝不会停更
每天的更新量什么的,来战个痛快吧!
所以,诸位,祝福我好了:);@@
@@在纠结了很久之后,决定参加那个梦想杯
然后很激动地发了文
然后才想起来,貌似周末没人审文……
只好等周一了……;@@
@@书名《德古拉之血》
架空历史,西方世界
书号:3182812;@@
这个故事是发生在伊尔林
也就是爱尔兰的
着名的红枝英雄,从影之国学艺有成的库丘林
不过这个故事主角不是库丘林
而是一个大逗逼和他的逗逼媳妇
话说康诺特国王大逗逼,和他的逗逼媳妇
大逗逼国王有头神牛(具体有多神我特么也不知道,总之很神就是了)
然后这个大逗逼有一天晚上和媳妇睡觉的时候跟媳妇炫耀自己的财产
他媳妇呢,也是个逗逼,居然跟自己老公比谁更富有
大逗逼炫耀说我有神牛吧啦吧啦吧啦(艹尼玛你的工资卡居然不要上交老婆大人这让蜀黍我情何以堪!)
逗逼媳妇比不过,于是怒了。
你说你怒了,就直接收缴他工资卡不就完了?逗逼媳妇不的,非要想办法比过自己老公。怎么办呢?
败家娘们听说邻国厄尔斯特有头神牛,比自己老公这头还神,于是派遣使节去跟厄尔斯特国王借牛,约定借一年用用。
厄尔斯特国王也很爽快,答应了。
结果当天晚上,使节**喝多了,跟国王说,幸亏你答应了,你要是不答应,王后就要带兵来揍你了。
国王说:呵呵。第二天天不亮就把使节送走,说不服你来打我啊。
按理说是使节**理亏。讲道理的都知道该去道个歉,好说好商量,也没啥的。
可败家娘们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主,立马拉上盟友,一起去打厄尔斯特王国。
开战前有德鲁伊跟败家娘们说,这仗打不得,因为厄尔斯特有传奇英雄库丘林在。
败家娘们不听,非要打。
战争过程不说啦,基本就是库丘林上单刷金收人头,杀了个超神
不过毕竟1v3,没得打,塔被拆了,主基也被拆了
厄……不是,是神牛被败家娘们抢走了。
然后这事不算完——厄尔斯特的神牛见到康诺特的神牛之后就掐了起来。最后厄尔斯特的神农弄死了康诺特的神牛,走回到厄尔斯特和康诺特边境,也死掉了。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三个道理
1、如果你是个男人,就别和自家媳妇比什么高下,和外边人比就行了。
2、如果你是个有脑子的女人,在你家男人和你得瑟的时候,果断收了他的工资卡,别希望通过借助外人的力量来怎么怎么样
3、古爱尔兰人逗逼多;
不知道从何说起,大概是习惯性抽风吧,又是情绪低落的日子到了。
同时更两本小说,两本小说成绩都很糟糕。
应该说我对此早有准备的。
《日耳曼全面战争》一百万字签约,一百五十万字上架,两百万字完本。
基本上,除了能拿来和那些写了几万字觉得成绩不好就想太监的同学励志一下之外,也就没啥可说的了。
《雷帝卡努特》多少字签约的忘记了,上架显然遥遥无期,不过离完本不远了(计划仍旧是两百万完本)
至于《德古拉之血》,是因为的梦想杯。但是正值我们这个游戏要做资料片,雷帝也不能停更,所以是在没有大纲,也没有多少存稿(十一章存稿)的情况下直接硬上了。
然后呢,成绩么,呵呵……
开始的时候,在签约作者新书榜上十一二位,也为此小沾沾自喜过
然后就一直是这个位置……
人家之前发的书下榜了,我才能上升几位,然后又跌回原位……
看着别人得推荐啊,点击什么的刷刷升啊,说完全没有想法是假的……
我知道我写的基本都是小众
我知道我不会或者说本能的排斥那些众所周知会使读者感到“爽”的段子
我知道我的性格决定了我恐怕很难成为一个成功的写手
我知道我虽然知道这一切可是我还是会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但是,我也知道,我并没有我所以为、希望、要求的那么坚强和坚定。
我是个网络游戏策划,我认为,如果一款游戏不能让玩家乐于在其中投入金钱,那么无论扯多少理由,它都称不上是一款好游戏。我同样认为,如果一个策划不能做出一款好游戏,那么无论扯多少理由,他都算不上一个好策划。
按照我的标准,我并没有写出好的小说,也算不上一个好的写手。
按照这种观点,我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所以难免会情绪低落,难免会想,放弃算了,坚持个什么劲呢
自己的付出不会得到对应的回报,也不会得到身边人的支持和理解,我图什么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小说该写还得写,成绩再烂也要完本,然后开新书……
就算,是一个已经三十多的老男孩,对自己平庸平淡的生命所做的,唯一的不会伤害到他人不会背弃自己责任的挣扎吧;
《雷帝》的这几个章节写得比较沉重,而恰巧《德血》的情节也不算轻松,所以心情也很糟糕,需要调剂一下。
于是来个脑洞大开系列,大家一起乐一乐。
“所以说,就是你宰了哈夫丹?”身材魁伟的金发野蛮人粗声粗气的发问,带着不屑的眼神冷冷的上下打量着面前那个小姑娘。
和那些与她同村的可怜人一样,这小姑娘吓得魂飞魄散,以至于连求饶都忘记了:“我,我,他想强暴……”
“我问是不是你宰了哈夫丹!谁在乎他想干什么!”野蛮人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小姑娘的自辩,露出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的神情。
他,以及周围那二十几个武装到牙齿的野蛮人,都来自遥远的北方,并在皇帝麾下以禁军战士的身份作战——这些“瓦良格人”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恶棍,无法无天,无所畏惧,可以眼也不眨的将数百人切成碎片。
对皇帝而言,这正是他们的宝贵之处。但对这些无依无靠的可怜人而言,仅仅是关于瓦良格人的这些传言就已经足以吓破他们的胆子。
抽搐着,小姑娘无助的点头,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回答:“是。”
野蛮人首领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显而易见很不满意:“好吧!奥拉夫!”
听到这声叫唤,名为奥拉夫的壮汉——他比野蛮人的首领还高出一头——便大步上前,径直将一个沉甸甸的皮囊丢在小姑娘面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皮囊一落地,口便打开了,从里面留出大把金灿灿的钱币,让所有人都呆在当场。
“啊?”小姑娘也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野蛮人,完全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宰了那废物,那么他的战利品就归你了。”野蛮人首领闷声闷气的宣布,之后气哼哼的转身:“走吧!”
在一整个村子的村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群野蛮人便一边唠叨着一边离开了。
“那蠢货,竟然让个小丫头给宰了!”
“真是丢了我们所有人的脸。”
“算啦,那种废物,早点死了也好,免得上战场拖累咱们。”
这样毫无同情心的对话听得所有人毛骨悚然,但那些瓦良格人却毫不在意:“唱起来吧,你们这帮混球。”
“哈哈!”
伴随着一阵狂放的笑声,那群野蛮人便一齐摇头晃脑的扯着嗓子放声唱起了一支轻松愉快的小调——但听到歌词,所有人都忍不住再次颤抖起来。
“提剑扬帆掠海上,
抢钱宰人耍**,
要是哪天战死沙场那就真的赚大啦。
美丽的小仙女,
带我进天堂。
蜜酒,
猪肉,
奥丁神帮我实现
所有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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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陪老丈人喝酒
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依旧头昏脑胀浑身疼
要不是这次喝多
我也不会意识到我把自己熬成了什么样
今天的更新我尽量吧
如果呆会儿能恢复过来的话……
啊……疼啊……;@@
@@去医院
打针?
大错特错!
正确答案是:吹空调!
昨天晚上高烧三十九度五,媳妇说这不行,立即去医院看看
走的急诊,在候诊大厅里那小风吹得我直得瑟
见了大夫
大夫啊,我发烧
大夫:先量个体温吧
于是量体温
一看体温表:三十七度
大夫:你特么来耍我的?
大夫大夫你要相信我,我真的高烧啊
于是去验血,白血球一千多,病毒感染,开了些药,回来了……
期间看到一群敬茶蜀黍,推着个担架,上面躺着个女的,伸着舌头,啊啊的**着……
媳妇说:这是抽大烟了吧
根据我多年看动画的经验,这是被啪啪啪过度导致的
考虑了一下,为了我自己的小命着想,这话我还是没说……;@@
@@待会就去赶飞机回老家喽
这几天会停更
大家要等着我回来哦;@@
@@今天晚上下班坐城铁回家
到站要下车了,一帮人正下车呢,一个戴眼镜的死胖子提这个足有一扇车门那么宽的大包直接往车上挤
蜀黍前面的人都给死胖子让开了,从另外一边下,死胖子就很坦然的提着大包挤上来了
于是到蜀黍了
于是蜀黍就微笑着说“过一下”同时把死胖子和他的大包又一齐挤下了车
看着死胖子惊讶、委屈、无辜的表情
蜀黍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难道你马麻没教过你先下后上的道理”又吞下去了
不是蜀黍心软了,而是因为蜀黍觉得以他的智商,肯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所以还是别浪费口舌了
回家路上那个开心啊,根本停不下来
我果然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啊;@@
@@不进则退啊……
这几天觉得自己有必要学习一下大神们的技巧和手段
于是在恶补一些之前没有看的小说
于是更新量少了
再于是不但点击量没了,收藏都开始跌……
不用这样吧亲爱的们……
我这就更新去……
今晚先睡了:);@@
@@早早的就洗洗睡了今天早上起来依旧觉得头晕,但是心脏跳得不那么狠了所以果然要早睡早起啊……;@@
@@我今把酒遥祭君
来年何人送吾魂
大家都注意身体吧
一日三餐
每天八小时睡眠
多喝水少熬夜
都说命是自己的,可我们的命真的不止是自己的
逝者走好,生者珍重;@@
@@大概是上周还是上上周吧
总之就是开始稳定每天两更的时候
琢磨着,一天写三章,更两章,每天能存下一章
这样以后就有的加更什么的
结果……
上周六为止攒下了四章
上周日陪老婆孩子出去玩只写了一章
昨天周一事情比较忙一章也没写
于是今天gg了,存稿……
无量天尊的……咱啥时候能哗啦哗啦的攒下一大堆的存稿呢……;@@
@@尼玛……
一天三更算是正常更新……
简直没天理了……
作为一个业余写手,看着一大帮丧心病狂的家伙每天正常三更偶尔爆发四五更你伤不起啊……;@@
@@昨天公司游戏发版本,弄到半夜两点,拖欠了更新,今天补上。于是除了中午这一更,晚上还有一更,大概……以上。;@@
当两支大军在平原上面对面的摆开阵型站定,对面盔明甲亮的德国皇帝在骄傲的帝国骑士护卫下走过军阵,开始向将士们发表演说的时候,属于北欧人这一边的军阵左侧,也出来了一支队伍。
队伍最前面是个骑着小马的壮汉,穿着链甲衫,背着圆盾和长柄斧,光着头把头盔挂在腰间,大大咧咧的高举着左手,右手持着寒光闪闪的阔剑,在通过阵列的时候不断的和阵列里的战士们两剑交击。
在他后面,则是四十来个同样穿着链甲衫,背着盾牌,带着精致闪亮鹰盔的中年人,一脸嬉笑,同样高举着左手。
这支队伍每走到一个战队前,那支战队里便有些人高高的举起自己的左手作为回应。
这个举动看得奥法一阵热血沸腾。虽然他暂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却还是忍不住迅速的想要和别人一样高高的举起自己的左手。
然后,他的手臂猛的被按住了。紧接着,老鲍尔德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愤怒的压低了声音:“你活腻了!”
“可是……”奥法知道自己肯定做错了,但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举手了?”
“白痴!”老鲍尔德愤怒的骂了一句,之后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你没看见他们手腕上的刀疤吗?他们都是卡努特兄弟会的人!”
“啊?”奥法疑惑的看着老鲍尔德——这个卡努特兄弟会,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显而易见是个挺不一般的组织。
“就是说,都是卡努特王的兄弟。”老鲍尔德无奈的叹息一声,低声对这个愣头青小老乡解释起来,“你没看见嘛,举手的那些,都是军队里的将领,和地方上的领主。”
听到这话,奥法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就是说,这个兄弟会里的,都是大人物?”
看到奥法的眼神,老鲍尔德顿时皱起了眉:“想都别想!这是为了你自己的小命好!”
奥法笑了下,舔了舔嘴唇:“我可是镇上最好的剑手!”
“你知道个屁!”愤怒的低声呵斥着,老鲍尔德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毛头,给那个丹麦人的权势蒙了眼啦!他带了人马,穿着带貂皮和金边的斗篷在高地上转了一圈,你们就各个巴望着能象他一样。”
这句话让奥法笑了起来:“我可没想过高地守护那么大的排场。做个巡狩就行了。”
“你这白痴!”老鲍尔德再叹了口气,“在乌普萨拉的异教神殿后面,埋着一百多个骨灰罐;在斯德哥尔摩周围的小岛上,分布着五百多座庄园,里面住着三百多个失去了手臂或者腿的老兵。”
停顿了一下,老鲍尔德认真的看着奥法:“他们都是卡努特的兄弟,都曾经是‘最好的剑手’。”
这样直接的数据让奥法退缩了一下。但他随意又开始跃跃欲试——他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竟然想要成为高地守护;而成为巡狩如果要付出手臂或者腿的代价那也未免太大了;可如果只是比一般人更努力,展示出过人的武勇,得到卡努特的赏识,得到一笔金钱,他就可以回去迎娶镇长的女儿了。
就在小伙子为了自己那并不特别宏伟的未来而盘算着的时候,卡努特和他的卫队已经横穿了整个阵列,和几乎所有站在第一排的战士碰撞了兵器。
之后,北欧之王用剑朝着对面德国皇帝的阵列和正在对士兵演说的德国皇帝一指,闷雷般的声音便隆隆的滚过整个北欧人的阵列:“本来,我该和对面那个蠢货一样跟你们扯淡,说些我有多牛逼,我们一定会赢的废话!”
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给战士们留出了点哄笑的时间,才再次开口:“可老子才懒得废话!告诉你们,我,是卡努特!”
“雷帝!雷帝!雷帝!”在之前那些曾经高举左手的卡努特的兄弟们的带领下,所有丹麦、挪威和瑞典的战士齐齐的将盾牌提起至嘴前,齐声大吼起来——在盾牌的作用下,原本就整齐的呼喝声被再次放大,使得大地也震颤起来。
和那些气势十足的战士完全不同,卡努特懒洋洋的摆了下手,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被称为“雷帝”的男人以充满笑意而且满不在乎的目光扫视着自己的军队,之后再次喊了起来:“大脚板!”
啥?奥法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大脚板?
然而,几乎是在奥法发楞的同时,一个穿着锁链长衫的壮汉便喊了起来:“这儿呢!”
卡努特点了点头:“去死吧。”
这个命令更是匪夷所思莫名其妙——而且,在战前说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在把胜利拱手送人!
然而,“大脚板”却兴高采烈的大笑起来:“哈哈,老子先走一步啦!”
紧接着,北欧壮汉“呼”的挥了下手里寒光闪闪的战斧,对着自己身后的人喊了起来:“你们都听见了狗崽子们!咱们是第一个,上啊!”
听到这样的怒吼,“大脚板”身后那群战士便齐齐高举武器,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低呼,然后就那么迈着步子举着武器直直的向着德国人的军队走了过去。
当“狗崽子们”的慢走变成快步急行的时候,卡努特再次开口:“老光头,鼻涕虫!”
“这呢!”“在!”又是两个和他们的绰号完全不相符的壮汉。
“去死吧。”
“走啦!”“跟上!”
紧接着,卡努特两个两个的叫出他弟兄们的绰号——其中的一些威武霸气,更多的却充满戏谑和调侃,完全不像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该有的称号——那些被叫道的人便一个接一个的带着自己的队伍,按照卡努特的意思“去死”。
最后,当所有的瑞典人、挪威人和丹麦人都被派出去之后,卡努特翻身下马,戴上头盔,用自己的佩剑朝着德国人的方向一挥——那是一柄有着红色缨绦的阔刃剑,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寒光。
因为带上了头盔,卡努特的声音也带上了嗡嗡的金属音:“弟兄们,到我们了,别让他们等久了!”
“赫尔的酥胸啊!”在卡努特下了命令之后,之前那群一直大大咧咧的跟在卡努特身后的战士们便齐齐的抽出了他们的剑,带着和卡努特一样的满不在乎,鬼呼狼嚎的跟在卡努特身后,朝着德国人的军阵地冲了过去。
然后,苏格兰人的队列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被彻底的遗忘了!
他们中有一半是当地的郡长、贵族、首领率领的战士,另一半则是听了号召后自愿集合起来的战士。
他们虽然装备参差不齐但也都算得上是优秀的战士,而且足足有三千多人。
但卡努特完全的无视了他们,只是带着自己麾下全部的北欧人投入了战斗,去对抗德国人的军队——德国皇帝亨利三世的麾下足有三万军队,而卡努特麾下的北欧人只有一万名步兵——但他还是宁愿用一万人对三万人,也懒得对苏格兰人下任何命令,就好像他们是群脏东西或者并不存在……
顿时,奥法感到一阵莫名的怒火升了起来——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千里迢迢的坐船跑到这边来是为了什么?如果卡努特根本就不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兵,那么自己像个蠢货一样赶过来难道就是为了接受羞辱的吗?
“这是怎么回事?”强压着怒火,奥法迟疑的看向老鲍尔德。
“没怎么回事,”老鲍尔德苦涩的笑了下,“他不信任咱们——即不信任咱们的忠诚,也不信任咱们的实力。昨天的军议上,郡长们和他吵架,却全被他的一个卫兵放倒了,六个对一个。”
“所以他就把咱们丢在这?”奥法无奈的挥了下手,“如果他看不起咱们,为什么要叫咱们来?”
老鲍尔德耸了下肩:“谁知道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
显而易见的,那些大人物——苏格兰的郡长、首领们也不知道卡努特是怎么想的。
那些穿着锁链甲,带着尖过了。”一个低沉得如闷雷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虽然细节有差别和缺失,但大体没有出入,所以不是撒谎或吹嘘。”这次说话的是个轻声快语的——奥法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对方竟然不是北欧人而是罗马人——看到奥法看向自己,罗马人露出友好的微笑,彬彬有礼的轻轻点头。
“你们怎么看?”卡努特仍旧满不在乎的笑着发问。
“是个带种的。”一个将满头金发编成无数小辫子的瘦高个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
“嫩了点,但还算能打。”这样的评价,应该算肯定吧。
“长了一脑子肌肉的蠢货。”听到这样冷酷的评价,奥法的心猛地抽紧了——就算他再迟钝,此时也知道了,能不能加入卡努特兄弟会,恐怕就看这些人的评价了。
然而,那个冷酷无情的声音下一刻就变了风向:“不过,咱们这帮家伙,哪个不是满脑子肌肉的蠢货?”
这句话顿时在整个帐篷里引爆了一阵哄笑,显而易见大家都很是受用的将这话当做了恭维。
哄笑声平息之后,卡努特才再次笑着开口:“之前,小老鼠也对他的家世做了简单的了解。”
“一个农民的儿子。”这个简单的评价让奥法又担忧起来——在座的都是大人物,而他不过是个农民的儿子。
“祖上和挪威人作战过。有底子。”
“除此之外什么经历也没有。”
“对,”又是之前那个自称是蠢货的人,虽然声音很粗陋,但显而易见他很知道如何让大家都笑起来:“纯洁得就像躺在床上等新郎的处女。”
帐篷里的北欧汉子们再次毫不客气的哄笑起来。
卡努特自己也笑着摆手让大家都止住了笑容:“那么,我亲爱的弟兄们。你们对这小子已经有足够的了解了——在此,我提议接纳他成为兄弟会的一员。你们的意见呢?”
帐篷里顿时沉默了下来——显而易见,能够呆在帐篷里的,虽然确信无疑都是骁勇善战的北欧勇士,但绝不会是什么“满脑子肌肉的蠢货”。
片刻之后,之前那个两次逗大家发笑的壮汉耸了下肩,双手一摊:“通过。”
之后,罗马人也点了点头:“通过。”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战士纷纷点头,表示了同意。
到最后,只有那个梳了一头小辫子的瘦高个仍旧皱着眉一脸的沉思——这让奥法有些惊讶,毕竟对方之前还毫不掩饰的夸赞了自己。
又纠结了片刻,瘦高个叹了口气,点了下头:“他应该会成为一剑捅出屎的好帮手,通过。”
奥法皱起了眉——这个“一剑捅出屎的好帮手”是咋回事?
然后,卡努特再次笑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这个笑容竟然让奥法感到了危险:“那么,等回到了乌普萨拉,我们就为他举行仪式。不过,在此之前,难得我们聚在一起,所以我还有一个提议。”
“哦,不……”听到卡努特的话,罗马人忍不住抬起手挡住了眼睛,发出了哀嚎。
卡努特不怀好意的笑着:“怎么,你对我的提议有意见吗,小弟弟?”
“没有。”听到这句话,罗马人立即放下手,一本证明的摇头。
“哈哈,小弟弟是个不错的名字,对吧,小弟弟。”对面一个家伙幸灾乐祸的笑着,对罗马人挤了挤眼睛。
“闭嘴,湿裤衩有什么立场说我?”听到对面的家伙也叫自己小弟弟,罗马人立即毫不客气的反驳,喊出了一个让奥法也忍俊不禁的绰号。
“好啦好啦,大家都是自家弟兄,放松点。湿裤裆,你也别老撩拨小弟弟,这不好。”
于是,两个人一致恶狠狠的看向那个有着漂亮的金色络腮胡的壮汉:“焦胡子,闭嘴!”
“好啦,别浪费时间了。总而言之,他的表现,你们都看到了,他的战号,你们也都知道了。因此,我认为,这个取自他的战号的绰号是恰如其分的。”卡努特这么说着的时候,一些人幸灾乐祸的坏笑起来,另一些则面露不忍的笑着转过头去。
“你说合适那就肯定合适啦。”焦胡子哈哈大笑着表示赞同。
“虽然有些不雅……”小弟弟皱着眉,迟疑着,之后露出愉快的表情:“但反过来看,也充分的反应了兄弟们对他能力上的赞颂,或者说殷切希望、美好祝福。”
湿裤衩“啪”的一拍巴掌,“要不怎么说是文化人呢。殷切希望,美好祝福。不愧是小弟弟。”
“闭嘴!”
“那么,就这么定了。”卡努特一拍巴掌,猛的站了起来,一脸行为的笑容对着奥法张开了双臂。
与此同时,所有帐篷里的卡努特的兄弟们也都站了起来,做出了相同的欢迎的姿势。
“欢迎加入,大**!”所有武士异口同声的说到。
奥法花了一会功夫,才弄明白“大**”就是自己。
他忍不住泛起一阵无力感——“取自战号的绰号”、“对能力的赞颂”、“殷切希望”、“美好祝福”——原来这才是真相!
自己的战号是什么来着?
弗雷的大**啊!
这么想着,奥法突然感到一阵庆幸,忍不住泛起了微笑——想想看吧如果当时他象卡努特的老弟兄们一样呼喊“赫尔的酥胸啊”,现在会怎么样?他们总不会好心到把一个神的名讳给自己当绰号,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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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00年,人子耶稣降临到这个灾难深重的世界上的第一千个年头,曾经摧毁了罗马帝国的日耳曼野蛮人已经在罗马人曾经恢弘的城市的废墟上建立起了自己的国家,并和曾经的罗马人一样,匍匐在十字架下。
就像一千多年之后的那些愚者一样,在第一千个年头即将到来的时候,欧罗巴大陆上那些笃信基督的人们也相信,终末将至。
在这样的时候,人们突然觉悟了——在最终的审判面前,平日里他们那些蝇营狗苟利害得失爱恨情仇都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那些虔敬的信徒们放下了对财富的贪婪和渴望,将自己的财产慷慨的赠与别人;放下积累了几个世代的血仇,握手言和;甚至放下了令人敬畏的权柄,躲进修道院与隐修士一齐苦修——这一切,都只为在终末到来之前,尽可能的减轻自己深重的罪孽。
然后,1000年到了,1000年结束了,1001年到了。
什么也没发生。
劫后余生的人们故态复萌,再次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相互纷争、厮杀。不过,这一次,抱着对上帝的感激之情,他们修建了许许多多的教堂。
似乎,日子就将继续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基督的信徒们不知道,在1000年盛夏的某一天,在遥远的乌普萨拉,伴随着似乎能将整个世界轰为齑粉的电闪雷鸣,一个男孩诞生了。
大哭三声之后,孩子闭上嘴,瞪着碧蓝的双眼看着周围的一群壮妇若有所思。
“这是天神索尔的恩赐!”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老人接过孩子高高举起大声向众人宣布。
回应他的,是无数刀斧敲击盾牌的声音。
转眼间,十六年过去了……;
公元1016年,梅拉伦湖北岸。
这天正午时分,庄子上的丁壮大多在外,只剩下些女人和老弱留在庄子里做些不甚繁重的活计。
老雷纳尔站在庄子水门上的哨塔上,无聊的打着呵欠,同时向着南边的水面看过去——整个庄子都依照“海盗军营”的样式设计,整齐的大厅被坚固的护墙所保卫,只有靠近梅拉伦湖的港口方向大敞肆开,最容易被来敌突破。
因此,当看到南边的水面上出现了一字排开的五艘龙首战舰时,老雷纳尔顿时紧张的朝着水门对面嚷了起来:“快,快,拉起水门,准备鲸油。”
所谓水门、鲸油,都是那位力主将庄子改造成海盗军营式样的小少爷设计的,专门用来对付水面来敌——平日里沉在水下的五条铁锁被绞盘绞紧后会横栏在水面,将敌人的船只拦住,之后则可以向水面倾倒鲸油,烧毁敌船。
随着莫名船队越来越近,老雷纳尔惊讶的发现,在为首的那艘龙首战舰的龙首上,赫然站着个武士。
这个发现让老雷纳尔越发惊讶和紧张起来——只有最强大最狂妄的海盗船长,才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上——换句话说,这支船队恐怕非常强大。
不等船队靠得太近,老雷纳尔便提起盾牌挡住自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这里是马格努斯老爷的庄园!你们是什么人!”
听到这样的问话,站在龙首上的武士猛的一摆手,让船队慢慢的停了下来。
接着,武士便用愉快的、带着善意的嘲弄的声音大吼了回来:“雷纳尔你这老狗,你说我是什么人!还不快把水门打开!”
听到这个声音,老雷纳尔愣了一下,随即便猛的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龙首上站着的那个年轻武士,随后啪的一下丢掉手中的盾牌,抓起旁边的小锤,迅速的在身边的小钟上飞快的连续敲击,同时扯着嗓门对着水门对面大嚷起来:“放下水门,你这蠢货!是小少爷回来啦!”
听到那轻快连续的铛铛声,庄子里的老幼和女人们就知道,是有了好事,于是便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向着港口这边聚拢过来,想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她们就都听到了一贯不苟言笑的老雷纳尔兴奋的大吼:“是小少爷回来啦!”
这个时候,铁锁已经再次被沉了下去,而五艘龙首战舰也缓缓地依次开进了庄园的港口之中。
不等战舰靠港,站在龙首上的年轻武士已经纵身一跃,重重的落在码头上。
站直身体之后,这个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年轻武士便向两侧打开双臂,昂起头,发出野兽般的长嚎。
痛痛快快的狼嚎了一阵之后,武士便用力的一挥拳,笑着看着聚拢过来的人们:“我回来啦!”
“你还知道回来!”年轻武士话音刚落,便有个身材壮硕的女人挥舞着短棍直朝他打过来。
“啊!”看到冲过来的女人,武士惊讶的叫了一声,却仍旧一脸的愉快,小跳一下闪过了第一击。
然而,女人显然没有因为一次攻击就发泄掉自己的怒火:“不是说去北边做生意吗?”
于是年轻武士再次以一个小角度的转身躲掉一棍。
“跑去和卡雷利亚人作战!”
“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一走就是三年!”
“难道暴风阻隔了大海?”
“也不知道派人送个信回来!”
“什么消息也没有!”
“打完仗也不知道回家!”
“我们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一边数落着,女人一边狠狠的挥棍抽打着,同时便忍不住哭了出来。而年轻武士却始终笑嘻嘻的闪躲着女人的攻击,并不说一句话。
直到最后,女人一下丢掉了手里的棍子,站在原地呜呜的哭出声来,武士才上前一把将女人抱进怀里:“好啦好啦,我亲爱的妈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那些卡雷利亚人弱得很,没伤着我一根毛,到是您,这一顿棍子,差点就断送了一名好汉啦。”
听到这话,女人停了哭声,推开武士,心疼的上下打量着:“我看看,打哪儿了?疼吗?”
这句话让年轻的武士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妈妈,根本一下都没打着。卡雷利亚人的斧子,罗马人的刀剑,萨拉森人的弯刀都没伤着我,就别说您的棍子啦。”
武士没心没肺的取笑让女人生气的板起了脸:“你这孩子,我就该打断你的狗腿,省的你到处跑。”
“别这样说啊。”武士愉快的笑着,一点也不在乎母亲的威胁,“狗才长狗腿,我要是狗,你和爸爸成什么啦。”
这话一出口,周围围观的人都露出了强忍着笑的表情——虽然这确实挺可乐,但毕竟是庄子主人的夫人和儿子。
“都散了吧,去干你们的活。”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威严的女声传了过来。
驱散了围观的庄户之后,女人平静的看着年轻武士,只有嘴角勾起的一抹微笑才透露出她的情绪:“卡努特,你回来啦。”
“恩,是,我回来了。”这一次,名为卡努特的年轻武士也收起了笑容,恭敬的对女人行礼。
“你是不是忘了介绍客人?”
“啊?”听到这个问题,卡努特顺着女人的目光看过去,随后就大笑起来。
女人所注视的,是一名身材娇小的罗马少女。在一群仆妇和卫兵的拥簇下,身穿草绿色长袍的少女轻咬着嘴唇,用怯生生的目光小心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还不时的将目光投向卡努特这边。
看到卡努特朝自己挥手,少女立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轻轻提起裙子,小步朝着卡努特这边跑了过来。
“妈妈,这是索菲亚,我的妻子。”毫不在意的将少女搂过来,卡努特便大模大样的介绍了起来。之后卡努特又对着两名主妇一比,飞快的用希腊语对少女说了句什么。
听到卡努特的介绍,名为索菲亚的少女便再次提起裙角,恭敬而且小心翼翼的对两名主妇行礼。
“啊呀!”听到卡努特的说法,卡努特的母亲楞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之后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把哪抢了?”
这句问话让卡努特愣在当场。之后,卡努特再次笑了起来:“哪儿的事啊。她爸爸惹了罗马人的皇帝,给罗马皇帝的手下杀啦。死的时候把她和她弟弟都托付给我啦。”
这个回答顿时让旁边的那位主妇皱起了眉:“罗马皇帝知道这事吗?”
卡努特耸了下肩:“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谁在乎?我本来送她爸去塞浦路斯找个朋友。结果那朋友为了讨好皇帝杀了他爸,还毁了我一条船,杀了我些弟兄。我一生气,就把那蠢货宰了,把海港劫了。要是有人活着跑掉了,罗马皇帝就知道了吧。”
这样不负责任的话顿时让女人瞪了卡努特一眼。但看到卡努特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女人也就放弃了生气——毕竟,只要卡努特不主动跑到罗马皇帝的地盘上得瑟,对方也未必真的会大老远的派支舰队来追杀他。
而另一边,卡努特的生母已经开始乐呵呵的关心起新媳妇来了:“啊呀,是罗马来的,一定坐了很久的船,累坏了吧。”
“没事,一点都不累。我们基本每三天就会靠岸一次。”索菲亚一脸茫然却仍旧甜甜的微笑着,而卡努特却一脸没心没肺的代自己的妻子做出了回答。
“啊呀,真是个好姑娘,坐船还习惯嘛?北海上的风浪可不小啊,吃苦了吧。”
“没事。我从君士坦丁堡接的他们,一直送到塞浦路斯,又一路拉回来,她早习惯了。”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笑着,似乎觉得自家媳妇能很快的熟悉海上生活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啊呀,南边一定很暖和。这边天气冷,你看你还穿得这么单薄。冷不冷啊。”一边摩挲着新媳妇的衣服,女主人一边转头嚷了起来:“马尔德林,马尔德林!把我的大衣拿来。就要黑貂皮的那件。”
“哎呀,没事,她不冷。”看到母亲很喜欢自己的新妻子,卡努特也很高兴,于是笑着回答。
“你闭嘴!你当然不冷!就算把你丢到冰窟窿里你也不知道冷。”说着,怒气冲冲母亲瞪了一眼混蛋儿子,四处看了看,想要捡起大棍子在教训教训儿子,又想了想于是放弃了这种做法,再次转向媳妇:“饿坏了吧。”
“别白费力气啦妈妈,她还不太懂咱们的话哪。”看到妈妈一脸关切的说来说去,而索菲亚却只能甜美的微笑着保持沉默,卡努特便再次大笑起来。
“啊?”母亲愣了一下,之后重重的“哼”了一声:“不会就学。这姑娘,看着就招人疼爱,肯定一学就会。”
说着,母亲拉了拉自己的媳妇,指了下自己的儿子:“卡努特。”
索菲亚眨了眨眼,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小牙和甜美的酒窝:“卡努特。”
“对,对,真是好姑娘。”说着,做妈妈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仍旧一指卡努特:“混小子。”
虽然不懂妈妈说了些什么,但索菲亚也敏锐的意识到这恐怕不是什么好话,于是笑着斜了卡努特一眼,抬起手遮住了嘴:“混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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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再怎么“混小子”,卡努特仍旧对自己的母亲无可奈何,只能耸耸肩,将教授瑞典语的职责完全丢给母亲。
“卡努特。”然后,他父亲的长妻就再次开口了。
“啊。”卡努特收敛起笑容和满不在乎的表情——虽然不是自己的生母,但这一位终究是庄子上的女主人,而且也是自己成长过程中的严师。
“按理说,我不应该对你的婚事多嘴。可既然你也叫我一声妈妈,我就非得说几句——这孩子是个好姑娘,我也喜欢。可作为你的妻子,她得能管家,而且有人帮衬。不然她在家里给人欺负了,你也凭白折损名望。”
卡努特点点头,笑了一下:“这我知道。她识字,会算数,那些仆妇也是受过教育的。她爸爸还有十几个老部下靠得住。这次我抓回来的几十个罗马人,都是些学者、工匠,有大用。”
居玛夫人点头表示赞许的时候,一个穿着皮甲带着头盔的小个子跑了过来,先对夫人行了个礼,之后转向卡努特:“老大,都弄下来啦。”
卡努特点点头,也不问货物和奴隶有多少:“罗马人一堆,可萨人一堆,我留下有用。剩下的都丢给马尔德林吧。”
小个子点了下头:“诶。”
停顿了一下,小个子看了一眼居玛夫人:“货物呢?”
“啊……”卡努特叹息一声,露出苦恼的表情,看了一眼自己的“长母”:“货物都丢到俺爹的大厅里就好了。金子丢五箱到大厅里,丢十箱到我房里,剩下的你们分了。小滑头那里记着账呢。”
小个子再次迟疑的看了一眼居玛夫人:“这……不太好吧。”
卡努特冷笑一声,轻轻一脚踹过去:“滚蛋。”
显而易见,卡努特并没有真的想要踹他,所以小个子讪讪的笑着躲开,连连点头:“诶,那我就去啦。”
面对卡努特和小个子之间的动作,居玛夫人皱了下眉:“他怎么了?”
卡努特耸了下肩,一脸满不在乎的笑:“他们里不是不少人是奴隶嘛。跟我打了几年仗,我就都给他们自由了。”
说着,卡努特也停顿了一下:“这回抓回来的,除了罗马人和可萨人,还有六十来名奴隶,也该够抵他们的了。”
这句话让居玛夫人沉下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卡努特挠了挠头:“这毕竟是庄子里的……”
“别忘了,你是马格努斯的儿子。他的财产也有你一份,你可以决定如何处置。”
卡努特笑了下:“可毕竟还没到分财产的时候。我还有两个哥哥。”
“你还知道他们是你哥哥?”居玛夫人毫不留情的指出,“不管你怎么想,你们毕竟有同一个父亲,你们的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可现在你和你的战士们反到要更亲近一些。”
这样的指责让卡努特无言以对。
居玛是马格努斯的长妻,也是乌普兰地方上著名乡绅卡兰尔老爷子的独女,并为马格努斯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相比之下,卡努特的母亲埃兰就不过是马格努斯在外征战时抢回来的,势单力薄,而且只生了卡努特自己。
有着这样的前提,即便居玛夫人再怎么公正公平,卡努特也是种保持着高度的自制和自知,始终表示出并不想和自己的两个哥哥一较高下,以及分享父亲财产的姿态。
但是,对于卡努特的这种退让,居玛夫人显而易见的并不领情:“你父亲已经不年轻了。要不了多久他的威严就要靠别人来维系了。谁来维系?”
卡努特笑了下:“当然是大哥。”
然后,卡努特的笑容就冻结在了脸上——居玛夫人严厉的看着他,几乎要把脸贴到他的脸上,显然对他的回答非常不满,而且愤怒:“是你们所有人。马格努斯、哈拉尔德、你卡努特,艾琳的丈夫奥雷——将来希尔马嫁了人,还有她的丈夫。”
停顿了一下,居玛夫人重新站直身体:“难道说,有人欺负了你的父亲,杀死了你的兄弟,你会假装不知道?”
“当然不会。”说着,卡努特冷笑了一下,“三年前已经有人这么干过了,他们知道下场。”
“说到这个……”居玛夫人皱了下眉,“哈康回来了。”
卡努特点了下头:“我去哪找他?”
“**,而且要快。”
这句话让卡努特皱起了眉——哈康正是他的“换血兄弟”之一,三年前和他一齐杀死了老阿特达的小儿子——这也是三年前他带了人和船出去“历练”的原因。
“你走了以后,神殿里的长老出面调解,你爹出了一笔银子把这事了了。可尼尔斯老头的脾气你也知道……”
卡努特认同的点了点头——这样,事情就再清楚不过了。
他和哈康一齐杀了老阿特达的小儿子,这就是两宗凶案。他和小阿特达之间的仇恨已经在神殿的调节下以赎金了结了,可哈康和小阿特达之间的却没有。
老尼尔斯生性倔强,极好面子,不肯接受自家老爹的帮衬,自己又没有兄弟势孤力单,这三年来怕是受了老阿特达不少挤兑。而现在,哈康回来了,老阿特达便难免旧事重提,要么再狠狠的勒索一笔,要么就要为自己的儿子复仇。
“你爹也是为了这事去了厅上。”说着,居玛夫人叹了口气,“可终究跟咱们不相干,你爹也不好做得太过。这三年来老尼尔斯很不好过,家里余财也不多。这一次除非老尼尔斯肯低头,不然……”
听到这话,卡努特便冷笑起来,同时昂起头,扯了嗓子:“马尔德林!给我的弟兄们准备吃食酒水,现在!”
说完,卡努特又看向呆在一旁无所事事的讨海汉子们:“你们这群喂不饱的狗崽子,都给我敞开肚皮吃喝,吃好了跟我去**。有个弟兄有事,咱们得去办了。”
听到卡努特的话,一帮刚才还显得百无聊赖的战士们顿时嗷嗷怪叫起来,一个个显得跃跃欲试。
与此同时,卡努特的妈妈,刚才还在拉着索菲亚教授瑞典语的埃兰也停了下来,望向卡努特这边的眼里藏不住写满了忧虑。
看了妈妈和妻子一眼,卡努特露出信心十足的笑容,用左手拍了拍挂在腰间的宝剑——那是一柄有着火红缨绦的阔刃宝剑,给装在镶嵌了各种宝石的剑鞘里,一望即知是口值得世代相传的好剑。
居玛夫人对自己的“妹妹”笑着摇了下头,之后认真的看着卡努特:“你去那边壮壮声势,叫老阿特达别太过分也是好的。但别太过,现在不比以前了。”
卡努特眉毛一挑:“哈?”
“上一年,老阿特达的小女儿嫁给了国王的儿子阿农德。他本人也当了法律宣讲人。就算是你父亲,也不好正面和他发生冲突。”
“啊!”卡努特了然的点头,之后笑了起来:“那么说,只要能拿出让他满意的赔偿金,就够了吧——老规矩不就是这样吗?”
居玛夫人摇了摇头:“那么容易就好了。老阿特达要‘和他儿子等重的黄金’。就算是你父亲也拿不出来。如果是三年前,老阿特达还要卖长老们几分面子。可现在……”
“奥洛夫王信了那个基督,和长老们对着干上了,靠着奥洛夫王的老阿特达自然也就不卖面子了,是吧。”说着,卡努特再次大笑起来,“没事,我去给他讲讲道理。不管他把女儿嫁给了谁,他总不能不讲道理。”
居玛夫人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总之,你自己拿捏吧。你也不小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但做事前多想想。”
卡努特笑着点头应下了。
这时候,马尔德林已经招呼着庄子里的女人,抬着装满食物的大筐到了码头。一个又一个的大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面包、乳酪、腌鱼、熏肉、腊肠、蔬菜……
除此之外,还有装得满满的木桶,里面装满的酸甜可口的蜂蜜酒。
那些跟着卡努特一齐回来的汉子们也毫不矫情,当下便纷纷走上前,从腰间拔出小刀,各自取了食物大朵快颐起来。
而卡努特也对居玛夫人笑了下,毫不迟疑的挤进人群,拿起了一大块棕面包、一块乳酪和一小块熏肉。
之后,卡努特熟练的用小刀将乳酪和熏肉在手掌上切片,夹进面包,又夹进几片菜叶子,递给索菲亚。
看到索菲亚略带羞涩的笑着,小口小口的咬着夹了肉和菜的面包,卡努特哈哈一笑,转过身去,再次从筐子里抓起一大块熏肉,大口撕咬起来。
和通常的北海武士不同,包括卡努特在内,所有的武士吃饭时都异常沉默,只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并不喧哗吵闹,到叫人想起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黑云。
不多时,这些战士便吃喝完毕,一个个迅速的喝下最后一杯蜂蜜酒,抹了抹嘴巴,便都纷纷聚拢到一起,整顿了自己的装备,只等卡努特下命令。
看着自己的战士,卡努特冷冷一笑,喝干了最后一角蜂蜜酒,摆了下手:“走,去厅上看看那老货说些什么。”
“卡努特!”就在卡努特准备带队离开的时候,索菲亚突然焦急的叫了一声,之后就咬住了嘴唇。
卡努特笑了下,走过去,叹了口气,露出了简直称得上含情脉脉的眼神,轻轻拍了拍索菲亚的脸蛋,用希腊语说了一句,之后转身:“走喽!”
紧接着,两百多名壮汉便鬼哭狼嚎的怪叫着,跟着卡努特一齐朝着庄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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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代里,基督教的信仰不止占据了整个欧洲大陆,更已经扩散到了遥远苦寒的北欧——丹麦已经是基督教国家,挪威的国王奥拉夫二世也在采取强硬甚至堪称残暴的手段在国内推行基督教,而瑞典国王奥洛夫也已经皈依。
但即便如此,对北欧古老神灵的崇拜并非一朝一夕即可消减。在瑞典的广袤土地上,那些慷慨好客的农庄主人和海盗头子仍旧是索尔、奥丁和弗雷的忠诚信徒。
而这些信众的核心基地,就是乌普萨拉的古老神殿。
而乌普萨拉神殿的圣林外,则是乌普萨拉地方上的法庭所在地——在乌普萨拉左近地方上的各种诉讼,通常都是要到这里来了结。
这一天,因为老阿特达对尼尔斯的独子哈康的诉讼,周围许多地方上的豪强好汉和农夫便都过来了。
在乌普萨拉地方上,老阿特达也是鼎鼎有名的——早在他还年轻的时候,他的家族里就已经有五个男丁带着丁壮在波涛间从事好汉的行当,而即便如今他老了,也仍旧有三个兄弟能够为他壮声势。
而他自己的家里,也完全对得起他的名望——虽然前些年给卡努特和哈康杀了个次子,他仍旧有三个儿子可以为他出头,再加上女儿嫁给了国王的儿子,在乌普萨拉地方上已然是当仁不让的第一豪强。
因此,当他提起诉讼的时候,乌普萨拉附近的亲朋好友便纷纷带了丁壮前来为他助阵,在庭外密密麻麻的站了三四百人。
相比之下,老尼尔斯就显得势孤力单了。
虽然他年轻时也是兄弟三人,可另两个却都将性命丢在了遥远的不列颠,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而他老婆却又不能生养,只得了一个宝贝儿子。
再加上这老头生性倔强爱面子,即不懂得低头认输,更不爱向别人求助,便少人帮衬——这些年来为了哈康的事老头和阿特达冲突,每每直接带了人拿起兵刃厮杀,若不是他年轻时前去不列颠征战时结识下些至交好友,怕是早断送了性命。
而这一次,虽然哈康带了条大船了五十来人回来,但和这对父子到**的,总聚在一起也不过百来人。
除此之外,还有卡努特的父亲马格努斯——这位老乡绅年轻时并没有像旁人一样前去丹麦国王麾下效力,而是带了自己的队伍南下去和罗马人、萨拉森人贸易,聚积了大量财富,加上慷慨好客,在远近地方上也有众多友朋。
此刻,这位老商人也带了两百来人,却并没有站在诉讼双方任何一方的阵营里——卡努特和小阿特达的命案是早就了结了的,他若是再插手,就说不过去了。
因为是春季庭,整个乌普萨拉地方上的许多诉讼都聚集到这里,便三三两两的聚集了许多人,有的十几二十人,有的五六十人,稀稀落落的散在周围,一桩一桩的处置他们的冲突。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便终于轮到了这一年里最大的案子,老阿特达和哈康之间的血仇。
在长子和小儿子的陪伴下,老阿特达怒气冲冲、气势汹汹的将三年前自己痛失爱子的事情再提出来,并且表示,如果是三年前,自己到是能够接受用赎金来换取和解,可这三年里,仇恨日渐积累,已经不再是钱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而另一面,哈康只是冷笑着将手按在剑柄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对面的人——这三年里老阿特达是怎样欺压自己父亲的,他早已经全知道了。
就在老阿特达义愤填膺的对哈康控诉着的时候,从南边突然又来了支队伍。
这支队伍约莫三百来人,多是些年轻的精装汉子,个个顶盔戴甲全副武装,将一个格外魁梧的壮汉围护在中间。
不过,这汉子虽有这么一支雄壮的队伍,却披着厚实的斗篷,将兜帽盖在头上,叫人看不出他是谁。
这支队伍到了之后,便毫不客气的将几支小队伍排到一边,在那片由木桩和绳索围起来的“厅”旁占了个好位置。之后,这群新来的汉子也不和周围的人打招呼,只互相嘻嘻哈哈的说着话,完全一副看戏的模样。
开始看到这支队伍的时候,老阿特达还有些担心——虽说哈康家人丁稀少,但终归也有些朋友,万一这支队伍是哈康的帮手,那今天的事情就要出变动了。
但发觉这支队伍并没有和场子里有相熟的人,而且也完全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架势之后,老阿特达便安稳下心,再次开了口:“总之,不消说,他没来由的夺走我儿子的性命,我非得要他偿命不可!”
“嘿,你这老狗!想要索命?”老阿特达的话没说完,刚到那支队伍里,便响起了这样一个嘲弄的声音。
紧接着,卡努特掀开兜帽,从战士的护卫中走到圈子里,大大咧咧的拍了拍腰间的宝剑:“我就在这,你想怎么着?”
老阿特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怨毒的表情,咬牙切齿的看着卡努特:“卡努特,你!”
卡努特将膀子一抱,冷笑着看着老阿特达和他那两个满腔愤恨的儿子:“是啊。你想给你儿子报仇吗?我就在这。”
霎时间,场面变得异常尴尬——谁都知道,三年前那桩案子是卡努特和哈康一齐做下的,而马格努斯赔钱了事,尼尔斯则因为当初付不出一笔“能使老阿特达感到满意”的赎金而一直折腾到现在。
结果,现在,似乎是约好了的,哈康和卡努特先后回来,卡努特还在老阿特达控诉哈康的时候跳出来嘲讽——这乐子可就大了——马格努斯家可不象尼尔斯家那样人丁稀少,任人欺凌。
与此同时,站在场子中间的老阿特达也是满脸的阴晴不定。
要是照他的想法,自然最好能把卡努特和哈康一并宰了才能心满意足。但马格努斯不象尼尔斯那样势孤力单可以任他欺凌——这个老海盗虽然已经多年不曾出去走动,却仍旧是当地豪富,家财万贯,宾朋众多,在权势和名望上与自己不相上下。
更何况,三年前他就已经在神殿长老的调解下,接受了马格努斯赔偿的赎金,了了和卡努特之间的事情,现在如果再翻脸,那他的老脸也就丢尽了。
看到这种局面,神殿里的长老便咳嗽了一声:“卡努特。”
听到长老叫唤,卡努特便收起了那副无法无天的模样,按剑抚胸,低头对长老行礼:“您好,长老。”
看到卡努特恭敬的模样,任何人都会觉得他是个虔敬恭顺的好人。但维达长老才不会被这种表面现象所蒙蔽——这小子五年前只有十来个同龄人追随的时候就敢偷偷溜进神殿去偷神殿里的祭品,现在带着几百号战士耀武扬威的回来,会变得恭顺才怪。
而且,眼下他腰间挂着的那柄宝剑,不是旁的,正是他行窃的贼赃,几代人之前一位声名煊赫的法兰克大酋长敬献给战神奥丁的祭礼,据说上面还刻着古老的茹尼符文,可以使宝剑永远锋利如新。
如果不是这小子做得干净利索没被抓住,如果不是自己没有证据,如果不是时候马格努斯及时的献上了一笔颇为丰厚的祭礼,这混小子怕是早在五年前就被人吊在圣树上放血了,哪里轮得到现在在这里假装恭顺?
不过,想归想,维达还是不得不处理当下的局面:“那个,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和老阿特达之间的事已经了结了。”
“了结了?”卡努特一挑眉,露出刚知道这事的表情:“啥时候的事?”
“你走后的第一个春季庭,我做调解,你父亲出了笔赎金,了结了这事。大家都知道。”
“哦。”卡努特露出恍然大悟和松了口气的表情点了点头:“原来这事了结了啊。早说啊,我还以为老东西想和我玩命呢。这我就是赢了传出去也不光彩啊。”
这话顿时在周围围观的人群中引起了哄笑。但当老阿特达愤怒的眼神在周围扫过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停止了哄笑——没有谁想莫名其妙的得罪阿特达家。
几乎所有人。
除了卡努特带来的战士们。
这些顶盔戴甲的年轻战士仍旧满不在乎的笑着,甚至还有的毫不客气的和老阿特达对视,一副挑衅的表情。而人群中也隐约传出“就是,哪怕宰上一打老家伙,也没什么光彩的”之类带着笑的议论。
肆无忌惮的挑衅几乎让老阿特达的血管要爆炸开来。但他却不得不强压着自己的怒火——仅仅是马格努斯和尼尔斯两家的帮手,就足以和自己抗衡,如果再带上卡努特带回来的这群精兵,自己是绝对讨不了好处的。
就在老阿特达深呼吸压制自己怒火的时候,卡努特却突然又发现了什么似的:“不对啊!既然我父亲已经将这事情了了,他又在这里说什么?这可是**,不许胡闹的。”
维达无奈的以手扶额。他有种预感,这次的春季庭绝对没办法安安稳稳的收场。
但即便如此,作为庭的主持者,他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给卡努特解释:“老阿特达不是为你的事诉讼,而是为了哈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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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康?”卡努特眉毛一挑,第一次看了一眼沉默的站在一边的正主,和对方交换了个眼神,之后冷笑起来:“这就怪了。”
“当时,我和哈康在草场上放牧,阿特达带了牲畜过来——那片草场本是哈康家的——我们要他回到自家草场上,他非但不允,还想欺负我们。”
说着,卡努特冷笑了一下,“他已经上过船,出过海。我和哈康却不过是刚刚能拿剑的。结果他还先拔剑。”
朝哈康扬了下下巴,卡努特一脸的得意洋洋:“不过,我和哈康也不是白给的。他一挥剑,哈康躲开后一剑就捅穿了他的肚子,屎都捅出来了。然后我砍了他的脑袋。”
说到这,卡努特身后的战士们再次哄笑起来,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一剑捅出屎。”
感到整个脑子都在一跳一跳的老阿特达不知道是谁说的,他只知道他非常希望眼前这群小混球立即都下地狱。
然而卡努特仍旧满不在乎的总结自己的话:“所以,要说谁杀了阿特达,是我。而我和阿特达的事已经了了。我可看不出你有什么可以诉讼哈康的。”
“他也动手了!”老阿特达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只好死死的捏着剑柄才压制住自己的愤怒。
“哈……”卡努特不屑的回答,“有人朝你挥剑,又没杀了你,这可不是诉讼的好理由。不然我这边两百多人,一人砍你一剑,你就比国王还富有了。”
周围安静了片刻。之后大部分人都弄明白了卡努特这话里的险恶嘲讽。于是哄笑再次爆发出来。
“咳,咳!”看到场上闹得太不像样,维达知道如果自己希望这两拨人不当场拔剑相向,就非得站出来不可,“够了卡努特。老阿特达要诉讼哈康,这是合适的。你别闹了。”
卡努特愣了一下,用很受伤很无辜的眼神看着长老,之后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再次对维达长老行礼:“既然长老您都这么说了,那就照您的意思办。”
然后,就在维达长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卡努特却再次开口了:“不过,既然老阿特达要诉讼哈康,那么让他只管来,我接着就是。”
“你凭什么接着!”这一次,老阿特达家里的人不干了,“你是他爹?”
卡努特冷冷一笑,看向哈康和他那愤怒的老爹:“哈康,把你的左手举起来。”
哈康毫不迟疑的举起左手,露出手腕上一个闪电状的伤疤。
“这能说明什么……”阿特达家的小儿子莫格里正不服气的嗤笑,却突然闭上了嘴巴——哈康举起手露出那道疤痕之后,卡努特,以及卡努特身后的两百多近三百汉子带着满不在乎的笑,齐齐举起了左手,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疤痕。
除此之外,在那些原本只是为了自家诉讼而过来的,甚至只是来看热闹的闲散庄户人中,也有十几名差不多年纪的举起了自己的左手,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疤痕。
戏谑的笑着,看着莫格里,卡努特摆了摆头:“我们是换血的兄弟。你要诉讼我的兄弟,还是人命官司,你说我凭什么接着?”
“这本来是和你不相干的事情,你却非要揽上身?”摆了摆手阻止了儿子们的说话,老阿特达死死的盯着卡努特,“你问过你爹没有。”
这话如果是在天朝,肯定会被算作辱骂,进而导致双方开片。但对老阿特达而言,这确实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问句——卡努特刚回来就直接来**,关于诉讼的事情肯定没和他爹商量过,而这个年代里,一个人就算已经从庄园里搬出去了,在大事上也总是要问过自己父亲的意见的。
面对这个问题,卡努特笑着点了点头:“俺爹说啦,要是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给人欺负而不做声,那就把裤裆里那玩意儿摘下来丢了吧。”
这句回答再次让所有人都哄笑起来。年近五十的马格努斯也忍不住苦笑了出来——他确实是这么对卡努特说过没错,不过当时他的话中,“自家兄弟”显然指的是他的几个儿子和女婿,而不是这些“换血兄弟”。
不过,卡努特已经把话说出来了,马格努斯就没有纠正的必要了,不然势必折损卡努特的威望,也叫旁人以为马格努斯怕了老阿特达。
看到马格努斯不答话,老阿特达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越发愤怒。
但照眼下的局势,继续强压哈康是不可能的,而退缩等到下次开庭则无疑落人笑柄,恐怕只好所要一笔赎金了事:“既然你都这么说啦,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接着?”
“怎么接着?”卡努特笑了笑,慢条斯理的从背后将盾牌摘了下来,挂在左臂上,“这三年里,你从老尼尔斯那里没少捞好处吧。”
一般说着,卡努特一边勒紧皮带将盾牌固定好:“要是钱财能使你满意,也就不会有今天这诉讼了。”
轻轻的敲打两下试试手感,确定盾牌已经稳固妥当之后,卡努特慢慢的将腰间那柄盗自乌普萨拉大神殿的宝剑抽了出来:“既然钱财不能使你满意,那就流血吧。”
不等老阿特达回话,卡努特已经提高了声音:“今天我就在这,无论刀剑枪矛盾斧,不拘马上步下,甭管一个一群,非要让你满意为止。”
这样肆无忌惮的挑衅顿时就让周围围观的人齐齐的发出“嘶”的吸气声——这是要血流成河的宣言啊——乌普萨拉地方上虽然以前不是没有过家族间的冲突,可看在大家都住在左近的份上,可还没有这么当众挑衅、丝毫不留回转余地的。
“卡努特!”尽管满腔怒火,可阿特达家的人终究还是没在**不顾一切的乱来——在怒喝一声之后,一个老阿特达庄子上的好汉大步上前,抽出宝剑的同时举盾前冲。
对这个正大光明的挑战者,卡努特连多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懒得费,连剑都懒得提起来,就那么大大咧咧的站着。
直到那汉子一剑猛劈下来,卡努特才向后退了半步,侧身闪开这奋力一劈。
之后,卡努特又近前半步,抬起手。
伴随着这个动作,他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活物似的绕过对手的盾牌,穿透结实的皮甲,从下腹钻进,从背后血淋淋的透出了剑尖。
场上一片哗然。那汉子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出名的大英雄,但也是曾经跟随老阿特达出海作战,手上有过十几条人命的,竟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死了,就好像卡努特只是不小心把他弄死了似的……
而且,从卡努特身后那群汉子们满不在乎的神态来看,显然他们觉得这一下子根本显不出卡努特的本事,连声喝彩都值不得。
这时候,卡努特已经抽回了自己的剑,随手将剑上的血甩掉,重又露出寒光闪闪的剑身——这也足以说明他手中这口宝剑的价值。
阿特达家的几个战士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走出来个精瘦的汉子——他们刚才也看了,卡努特虽然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但动手时速度极快,非得来个动作比他快的压住他不可。
这汉子神色阴沉的看了卡努特一眼,也不废话,只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两柄手斧,之后迅速朝着卡努特直扑了上来。
这一回,卡努特却没有象上次一样一动不动,而是突的转身将盾牌靠在肩上,合身撞了过去。
精瘦汉子没想到这一次卡努特竟然会主动出击,想要闪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拼尽全力将两柄斧子都狠狠的砍在迎面而来的盾牌上,试图阻挡一下卡努特的前冲之势。
两柄手斧砍在蒙皮盾上,发出“噗”“噗”的声音,显然已经剁进了木头里。
下一刻,所有人就听到了清晰的骨头折断和精瘦汉子的惨叫——尽管已经提前砍在了盾牌上,但卡努特去势不减,径直顶断了对手的双臂,一盾撞在他胸口,将他撞得倒飞出去。
精瘦汉子惨呼着飞在空中的时候,卡努特已经毫不客气的一把拉住他的腿,用力朝地上一抖,将他重重的摔在地上,一膝跪在了他的小腹上。
将对手固定在地上之后,卡努特面无表情的将右手高高举起,剑刃反转,剑尖向下,对准敌人的嘴巴就戳了下去。
当着所有人的面,卡努特抽出剑,站直身体,走了两步离开了那个门牙都被戳到后脑勺后面的倒霉鬼:“下一个?”
这样赤裸裸的挑衅顿时就让许多人红了眼,不顾自身本事的差距拔了剑要和卡努特死过。但这时候,老阿特达的长子哈姆迪尔却猛地踏前一步:“都回去!”
喝止了众人之后,这位身材高大的瑞典武士便谨慎的从背后取下了沉重的长柄战斧,缓慢的靠近了自己的敌人。
和哈姆迪尔的谨慎不同,卡努特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根本就没正眼看他。
这样轻蔑的态度让哈姆迪尔再也按捺不住。瑞典武士大喝一声,双手抡起大斧直劈了下去。
尽管进攻之前特别谨慎,但看到卡努特的应对后,哈姆迪尔却忍不住有了发笑的冲动——卡努特竟然抬起左臂举盾抵挡!
这是自寻死路!要知道,他虽然说不上天生神力,但也自信臂力过人,凭借手中的利斧,开碑裂石不在话下,一斧斩下两头牯牛的头颅也是常事,想要用盾牌挡住自己的斧劈,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下一刻,当锋利的斧刃临到盾牌上的时候,哈姆迪尔的脸色就变了。
周围的人只看到哈姆迪尔挥斧下劈,卡努特举盾相迎。
接着,卡努特轻轻摆手,哈姆迪尔的斧头便顺着盾牌向左滑去落了空。
不等脸色大变的哈姆迪尔收回他那沉重的武器,卡努特便大叫一声,一剑劈下,从哈姆迪尔的头顶一直砍倒脖子下面锁骨交汇的地方。
看到自己的大儿子竟就这么丢了性命,老阿特达又惊又怒,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的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老阿特达的昏迷顿时成了信号,阿特达家的好汉们齐齐怒吼一声抽出武器便要上前厮杀,而卡努特身后的兄弟们、乃至哈康和哈康的人也毫不迟疑的取盾抽剑将卡努特围护起来。
这样一来,马格努斯和老尼尔斯带来的人,乃至那些原本不相干的人中是卡努特兄弟的,也都跟着拿起了武器,准备性命相搏。
“都住手!”就在眼看双方就要生死相向的时候,一个声音叫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之后,老阿特达的小儿子莫格里抱着自己的父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恶狠狠的看着卡努特:“今天已经够了。我们阿特达家非常感激你所做的。从今以后你和你的弟兄们最好永远不要落单。”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摇了摇手中的宝剑:“我已经说过了,总归非要让你们满意为止。”
这句话让莫格里一个踉跄。但随后,这个年轻人便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最后瞪了卡努特一眼:“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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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放他们跑了?”看到卡努特竟然就这么把阿特达家的人放走,几个年轻弟兄多少有些不甘心。
卡努特耸了下肩,叹了口气——这些兄弟战阵厮杀不落人后,可论起运筹帷幄独当一面就差远了,眼下这两三百弟兄里,能够带头的不过几十人,而能够独当一面的,也无非哈康、托尔、霍德尔、西格特等几人罢了。
其中,哈康是他自小玩大的朋友,心思缜密,颇有见地,但终归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值得信赖。
托尔是他在海上厮杀时遇到的,原本就自己指挥着船队,见多识广能征惯战,兼之被自己的武力和手段所折服,也是可以重用的。
而霍德尔则因为自己帮他报了家族的血仇而宁愿将他自己和他麾下一干弟兄的性命交付给自己。加上他麾下那群弟兄也各个是无法无天,不拘干些黑活的狠辣角色,正可以充当特别行动队使用。
唯独值得担心的就是西格特——虽然西格特是自己家庄园里的农奴之子,自幼就做自己的跟班,忠诚可靠又机灵懂事,但低微的出身使他变得有些唯唯诺诺,不象是个做首领的人物。
摇了摇头,卡努特看着周围围过来的兄弟们:“你们真想就在这就灭了阿特达一家?”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迟疑起来。
北欧好汉素来快意恩仇。一言不合拔剑相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结仇太深纠集了人马杀上门去灭人全家也是有的。但在**武斗灭人一家却是前所未有的——就算再愚鲁的人也看得出来,若是真这么办了,以后怕是就没人敢来**诉讼、和解了。
哈康皱了下眉:“只怕他们伏在路上。”
这话一出,一干汉子纷纷点头——这也正是他们担心的——眼下大家聚在一齐自然人多势众,可一旦分开,那是谁也不能独自抵挡阿特达家的进攻的。
毕竟,和卡努特这样自己出去跑三年就带回来近三百弟兄的牛人不同,哈康走的时候带走三十人,回来的时候也只带回来五十人,而还有些没有出走的弟兄,更是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看到这帮“兄弟”为难的表情,霍德尔便沉下了脸,看着卡努特:“要不,我带人追上去?他们终归要过夜。”
听到这话,和卡努特一起回来的弟兄们便充满了期待——对于霍德尔的本事,他们是见识过的,如果他带了他的人动手,那么老阿特达一家怕是路上就得死绝。
然而卡努特本来就要借助老阿特达一家的威压来整顿统合自己的队伍,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除掉对方:“不成。他们家好歹有个女儿嫁了国王的儿子,这事还得缓缓。”
之后,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都先去给各家大人说说,叫他们先各自结伴回家——咱们有三年没聚了,还有好多个新的兄弟,正好一齐聚聚。等完事了我挨个送你们回去。”
一干青年武士互相看看,发觉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别的事,便索性答应了下来。
于是,依照各家庄子的远近和防卫,那些家里有子侄得罪了阿特达家的人们便相互结伴同行,各自回家了。
而老马格努斯,也在丢给儿子一袋银钱之后,强邀了尼尔斯一齐回家。
得了老爹的银钱之后,卡努特毫不在乎的将这一袋银钱连通自己的一袋银钱一同交给了维达长老——尽管卡努特跋扈不羁,却也没蠢到公然开罪神殿的地步,而且,他和兄弟们并没有随身携带过多吃食,想要聚会,还得要神殿里的人帮忙操持。
得了足够的银钱之后,维达长老也不再计较卡努特的胡闹,叫出人来,搬出桌子,摆上盘子,将大块的腌肉熏鱼乳酪和长条的面包腊肠以及各种时令菜蔬摆了一桌子,又搬出十几只大木桶,每一只里都满满的装着酸甜可口的蜂蜜酒和清香起沫的麦酒。
卡努特和众家兄弟即不客气也不矫情,当下便各自取了餐刀、酒杯,大快朵颐起来。
一边纵情吃喝,卡努特一边将诸位弟兄相互介绍了认识。
三年前他离开之前就已经和他换过血成了兄弟的自然不必再次介绍,可除此之外还有他去了北方在芬马克地方上和卡雷利亚人征战时所募集、折服的战士,以及在南下小亚细亚的路上征服的战士等一干人马,需要相互介绍。
这些“后来的”战士们也和卡努特并肩作战一年有余,早熟稔了。卡努特不但清楚的记得他们的名字,更给他们每一个都起了绰号。
于是,每叫到一个人的名字,卡努特就毫不客气的报出他的绰号,引发一阵哄笑。而旁的战士则兴高采烈的欢呼他的名字和绰号,同时举起牛角杯,喝下一大口酒。
照理,他们本该一口干掉一整杯酒。可毕竟场上足有三百多人,若是为了一人干掉一杯,那么神殿里的存酒便远远不够了,所以这些兴高采烈的年轻人也只能略微克制忍耐一下。
最后,经过卡努特的介绍和统计,他的兄弟各自归属如下:
他最初从家里带出去的好汉和得了他释放自由的农奴共计二十八人。
在芬马克地方上征战中募集的日德兰人、诺尔兰人和拉普族人共计一百三十一人。
南下去罗马人地盘贸易时遇上、击败并收服的哥特兰、斯科纳人共计一百二十四人。
在第聂伯河岸的某个贸易点,通过摧毁贸易点帮助霍德尔等人复仇而招揽来的霍德尔和他的兄弟三十一人。
跟随哈康去往西边,在八字胡王斯文的儿子卡纽特麾下效力远征英格兰,并且活着回来的兄弟,以及后来加入兄弟会的战士共计五十二人。
总而言之,年纪和卡努特相仿,或者比卡努特大,来自瑞典、挪威、丹麦等各个地方上,因了他的武勇、慷慨而折服,自愿在手腕上刻下闪电疤痕,和卡努特换血成为他的兄弟的好汉,统共三百六十六人。
这些好汉相互介绍认识过后,便自然熟络起来,纷纷互相敬酒、交谈。
哈康的人手讲述他们是如何在卡纽特麾下征战的,以及英格兰的肥沃、富庶;英格兰人的软弱可欺。
而卡努特麾下则用拜占庭的辉煌壮美、精致华丽和物产丰足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就连一贯沉默寡言的霍德尔,也禁不住旁人的鼓吹,讲起了自己和弟兄们幼时遭遇变故,在野地里作为野人的生活。
除此之外,一干好汉还毫不扭捏的相互挑战切磋,比拼力气和武技,让整个场上都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与此同时,维达长老也一直在远处看着。
看到维达长老,卡努特便端着牛角杯,笑着走了过去:“啊,长老,难道不想用甘甜的美酒滋润您干渴的喉咙吗?”
“咳咳!”抬起手挡住嘴咳嗽了两声之后,维达长老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你,现在可没有心情饮酒作乐。”
听到这话,卡努特顿时大笑起来:“我今年才十六岁,长老。如果我现在就拥有您这样的睿智,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哪有这么恭维人的!这根本就是在说自己已经老了吧!
狠狠的瞪了卡努特一眼之后,维达长老将目光投向了卡努特腰间的宝剑:“你是不是忘了归还神殿的所有物?”
“您怎么会这么想?”卡努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维达长老,“我可不记得我有从神殿拿什么东西——那是会被挂在圣树上放血的。”
说着,卡努特话锋一转,满脸堆笑:“当然啦,这三年里我去了很多地方,获利颇丰,自然是要取出一部分敬献诸神,聊表心意的。”
这就是说,卡努特根本就没打算奉还宝剑。不过,这也在维达长老的意料之中,而且这原本也不是维达长老的用意。而且,卡努特许诺的敬献也是意外之喜:“那柄剑上还刻着‘希尔德里克向奥丁神敬献’的字样呢。”
对这个威胁,卡努特全不在乎的耸肩:“除了睿智博学的长老您,还有人能看懂吗?”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再次笑起来:“再者,既然是献给战神奥丁的剑,让它常常见血总比丢在仓库里积灰要好。奥丁大神肯定也是这么看的。”
维达长老再次咳嗽起来——他觉得,如果继续让卡努特说下去,他非得给气死不可:“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老阿特达可是国王长子的岳父。”
“我觉得,神灵的意志胜过国王的。”说着,卡努特也收起了笑容。
就算他眼下再怎么兵强马壮,也无法和国王抗衡,如果国王真的决定对付他,那么凭他现在的势力是肯定不成的。
但他并非没有机会——早些年的时候,国王就受了洗礼,信了欧洲人的耶稣基督,背叛了古老的诸神,这让乌普萨拉大神殿和各地的古神信徒都非常不喜欢——而如果他卡努特能够得到神殿的支持,虽然仍旧无法和国王对抗,但也就不必过于担忧了。
然而,对于这样明显的示好,维达长老只是笑笑:“但老阿特达并未受洗,而且仍旧按时参加祭祀,祭礼也非常丰厚。”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耸肩:“阿特达的外孙会来献祭么?”
这句话让维达长老为之一梗。
之后,卡努特接着问:“如果新的国王仍旧受洗,不参加献祭,几代人之后,还会有人来献祭么?”
紧接着,不等维达长老开口,卡努特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情:“现在,除了我之外,还有人敢站出来和老阿特达,甚至是国王对着干么?”
维达长老眯起眼,笑着看着卡努特沉默了许久,之后点了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卡努特耸了下肩,再次对维达长老行礼,之后大笑着转身,找他的兄弟们喝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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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和维达长老交换了一下意见之后,卡努特就再回到他的弟兄中间,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和兄弟们说笑着。
和后世那种说上一大堆有的没的废话,就为了让别人多喝几杯不同,这个年代里的北欧汉子们仍旧极为淳朴,相互敬酒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由头,能够理直气壮的满饮一角。
而且,在饮食方面,北欧人并不像罗马人那样纵欲无度——和那些大开宴席,吃到饱胀之后再去催吐,吐完重回宴席接着吃的奢侈行为比起来,他们简直称得上是淳朴节俭——每个人吃到觉得自己已经饱了,便咽下嘴里的食物,喝干牛角杯中的美酒,将自己的酒杯收好,表示自己已然酒足饭饱。
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吃饱喝足,纷纷退出了宴席,找了地方坐下休息。
而等到最后一个人也收起了酒杯之后,卡努特便跳到了桌子上,用腰间的宝剑连鞘敲打着桌面,使大家都聚集过来。
所有三百多弟兄呼啦啦的围拢到长桌周围在地上坐得慢慢腾腾的时候,卡努特便大着嗓门开了腔:“我和阿特达的仇算是结死了。那老货心胸狭窄,怕是对付不了我,对兄弟们下手。所以我琢磨着,咱们非得抱了团,免得给他害了。”
这话一出口,那些外地的好汉尚不在乎,在本地的几十个弟兄就都纷纷点头——他们的家族势力终究不比马格努斯、阿特达这样的大家族,要是真的被阿特达带了人杀上门,怕是抵挡不住。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看了一眼哈康:“哈康家那边有个小矿坑,产铁,怎么也不能丢了。你们家里离他家近的就都搬去那边,在那建个镇子。顺便用围墙连到湖边,修个码头,这样咱们往来方便。有事大家商量,有急事哈康说了算。”
听到卡努特的话,一众兄弟就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哈康——虽然老尼尔斯这三年里一直被阿特达家欺压,但那周围的土地论理终究是老尼尔斯的,如果他不点头,谁也不能搬过去。
哈康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卡努特所说的都在理,而当中任命他做那边的头头也给了他极大的威望,但他确实没把握说服倔强的老爹。
看到哈康皱眉,卡努特就笑了起来:“你爹那边,我去说。”
哈康仍旧皱着眉,之后摇了摇头——卡努特让众家兄弟“有急事哈康说了算”已经给了他极大的面子,如果他连自家老爹让出一些用不到也保不住的土地都做不到,那也没脸指挥兄弟们了:“还是我自己说吧。”
卡努特笑着点了下头,表示这个议题到此结束:“剩下离得远的,各自结了伴,一齐搬到我家庄子附近,也结成个镇子。周围有些地是别人家的,我去说。”
又是为数不多的兄弟纷纷点头——眼下这三百多兄弟中,真正来自乌普兰的人反到不多,更多的都是来自各地出来闯荡的光棍汉。
然而,卡努特的计划并没有完,而他的下一个目标则是那帮“来自外地”的兄弟们:“你们也别傻愣着。要是在家里过得不如意的,大可以都把家里迁过来,附近有的是地方,人多才好办大事。”
不过,对这一点,卡努特并不强求:“当然,这个就看你们自己的意思了。咱总不能带了弟兄们杀过去把家里人劫过来。”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话锋一转:“可要是谁在家乡看上哪家姑娘,到是趁早和兄弟们说说看,趁早上门提亲把姑娘娶回来——这个事,咱们可以带了弟兄们杀过去。”
听到这话,底下的一干汉子们便哄笑起来——虽说古早时候有杀上门抢亲的,但现在已经不时兴了——真抢亲的话,难免和妻家结仇,不是那么好玩闹的。
不过,卡努特所说的带着兄弟们上门到是可行的。
这个年代里,女人出嫁,无非看男人的本事、名望、钱财和权势。
既然不能抢亲,又不好和妻家的人动手,本事就无从展示。
名望这东西,眼下大家都不过十七八,最大的也才二十出头,又做下了些不能张扬的事情,自然也没多少。
钱财就更不必说了,虽然卡努特将战利品分了,但实际每个人能得到的,并不是特别多,而眼下大多数的弟兄连自己的船都没有,更无论庄园田产,就算带着些现银上门,也未必能叫人瞧得上。
所剩的,也就只有权势了——若是卡努特真个给他们张目,带了三百多号弟兄,开着五条龙首战舰上门,那便是连国王也比不上的煊赫声势,怕是没哪家的女人能拒绝这样的提亲。
众兄弟一边兴奋的幻想着自己带着庞大的舰队找到相中的女人家里提亲时的盛况,一边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顿时让整个会场炸开了锅。
看着下面的兄弟们,卡努特无奈的笑着摇头,之后再次用连鞘的宝剑敲了敲桌子:“停!都先说好,最多只能去一条船,六十人。不然,咱们这辈子就光提亲,啥也别干了。”
底下再次哄堂大笑。
等弟兄们笑够了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开腔:“等大家伙都娶完女人后,要是凭白得了庄子田产,就在庄子上住了,好好营生。要是没庄子的,就都还来找我。”
说着,卡努特舔了下嘴唇:“我这次不是带回来不少罗马人?我琢磨着,非得找个好地方,建个大城,罗马样式的城。不然就真白活了。”
这话一出口,场子里顿时一片安静。
这三百多人里,大部分都跟着卡努特跑过一年多的毛皮生意,去过君士坦丁堡,见过那神迹般的雄伟城墙和天国般的繁华城市。而即便少数跟着哈康的,和留在乌普兰本地的汉子,先前也都听那些去过的人不吝赞美之词的夸赞而对君士坦丁堡心生向往。
而现在,卡努特竟然说要建个罗马样式的城!这就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若是真的能建成那样的城市,那他们就是活着的时候住进了瓦尔哈拉!
冷场了许久之后,托尔才终于喘着粗气,吞着口水站了起来:“你定了?”
卡努特笑着点了点头:“定了!”
“可就咱们这些个人?”托尔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据说当初罗马人建设那座城市的时候,动用了全国的力量,也耗了五年的时间才建成;据说当初罗马的疆域把整个地中海都包围起来了;据说现在这座伟大的神迹之城里有近百万居民——就凭他们这三百来号人,想要建那么一座大城,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看到周围弟兄们的表情,卡努特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于是大笑起来:“想什么呢!咱们又不用建那么大的城——只要大一点,能住个三五万人,就够啦。”
即便已经将规模削减到了二十分之一,但在北欧汉子们看来还是极为壮观了——在这个年代里,整个北海周边的村镇,小的不过百来户人家,大的也不过几百户,有个千八户的就已经是极繁华的市镇了,就算是在大陆上也能排得上号——上万人住在里面的城市……
不等兄弟们提出更多的反对意见,卡努特便再次开口:“你们先前跟着我,坐着一艘小船北上芬马克地方的时候,可曾想过能聚拢这三百多号弟兄,缴获如此多的钱财?”
“你们跟着我,坐着三艘龙首战舰南下去君士坦丁堡卖毛皮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的兵强马壮?”
“你们在海上给我拦了,被我扣下了,满心不情愿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愿意和我换血成为兄弟?”
说着,卡努特笑了一下:“建个大城,住上三五万人,听起来是挺吓唬人。可所需的,无非是块足够大的地方,掌握建城的法子,准备足够的人手和材料。”
“地方么,回来的路上我已经选好了,绝对的好地方。”
“建城的法子么,咱们掠回来的罗马人里,我着意挑的建筑师、石匠、木匠你们都忘了?法子咱们也有了。”
“咱们所缺的,无非是人手和材料。”
卡努特这么一分析,坐在下面的兄弟们突然发现,其实“住在罗马样式的城市里”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以做到,于是纷纷议论了起来。
等兄弟们议论够了,卡努特才再次开口:“人手么……海对面有的是——斯拉夫人、可萨人、波罗维茨人、佩切涅格人——只要带上刀斧,划着船,沿着平时的商路走上一趟就可以了。”
这话再次让所有人大笑起来——虽然瑞典好汉们以皮毛贸易为主业,但捕奴贩奴的行当也是他们常做的,而卡努特所说的那些部族,自然全部是他们的猎物和货物。
经卡努特这么一说,三百多名好汉突然觉得,在乌普兰地方上建立一座能够居住三五万人的罗马样式的城市,似乎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看到所有人都开始精神抖擞之后,卡努特便站了起来:“总之,先送大家回家,把搬迁的事情办了。之后各自回家提亲娶妻,再去抓人、建城!”
这下,所有弟兄都站了起来,抽出宝剑敲打着盾牌,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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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卡努特说带了大队人马送众家兄弟各自回家,可实际上他也不可能真的跑遍乌普兰挨个兄弟家上门。
不过,他只消带了大队人马,朝大致的地块一去,到了地头自然由各位兄弟家里人来接,有大队人马留在左近,也不怕心怀不轨之人使坏。
而众家兄弟回到家中之后,将他们和卡努特议定的事情一说,各家便纷纷收拾了家什,整顿了畜群,带了丁壮农奴,烧了房子动身迁移——虽说这一年地里的收成是没了,但既然卡努特已经许诺他会出钱从德国购买粮食供给大家这一年所需,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样,等到十天后,卡努特率领大队人马和十几家弟兄浩浩荡荡的开回家的时候,他在**和老阿特达之间的冲突,以及他要建一座罗马样式大城的消息,已经在整个乌普兰地方传遍了。
与此同时,老阿特达却并不在他自己的庄园上,而是在国王奥洛夫·舍特科农的庄园上。
这位奥洛夫王,是老王胜利者埃里克的儿子,在988年的时候给选为储君,995年的时候继承了自己死去老爹的位置,成了瑞典的国王。眼下三十六岁,正是一个武士最强壮可怕的时候。
而他的儿子,那位娶了老阿特达女儿的阿农德,则是个和卡努特同龄,刚满十六岁的小年轻,此刻也和他的岳父一齐,陪着自己的父亲。
原本,老王埃里克很得农民们的支持,在整个国内都有着广泛的爱戴者——他也正是凭这个才击败了前来夺取自己王位的侄子以及入侵丹麦国王。
然而,到了奥洛夫王的时候,情况却变了——因为接受了洗礼,成为了基督徒,不止一些顽固的贵族开始反对他,就连那些农民们也开始猜疑起他来。
幸运的是,奥洛夫家本身在乌普兰地方就有极大的权势,并不比反对者弱势,而在王国的其它省份也有许多强有力的支持者,并且赢得了部分接受洗礼的贵族的支持,因此还能稳稳的把握着整个国家。
老阿特达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阿农德——在乌普兰,自己的家族也算势力强大,若是和国王的家族联姻,就足以保证这个联合能够长久和稳固的控制乌普兰了。
可现在卡努特的强势回归不但增强了马格努斯家的势力,为这个原本稳定而且强大的联盟制造了新的挑战者,而且一来就让自己失去了长子,还损失了两个好手。
更重要的是,卡努特那个迁移庄园建设新镇子的提议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势必改变乌普兰的势力格局——再加上双方的私仇,这就变成不得不慎重考虑小心对待的事情了。
不过,这种事情不能由老阿特达来说,而必须通过他人之口——否则,被奥洛夫王误认为自己想要借国王之手解决私仇,对两家的关系是不好的。
所以,眼下,在大厅里对奥洛夫国王诉说卡努特的动静的,并非老阿特达或者是他的儿子,而是奥洛夫国王麾下名叫苏尔维的好汉。
这人是来自厄兰岛的海盗头子,曾经跟随奥洛夫国王多年,身边有一群好汉,专为国王处理那些不愿闹得满城风雨,只想在他们家里处置掉的那些勾当,比如暗算人性命、查抄财物等等。
虽然奥洛夫王为了表示自己并不干涉**的审判而没前往**听审,但这个苏尔维却是亲自去了**,扮作个庄稼汉,以阔边帽挡住脸,完完全全的看完了整个过程。
此时,苏尔维便老老实实、详详细细的给奥洛夫王讲完了卡努特的全部言行,甚至包括他后来躲在一旁偷听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的聚会时说的那番话——出于对王上的忠心,他即没夸大,也没隐瞒,更没加进自己的想法。
开始的时候,奥洛夫王坐在他那张威严的高背靠椅上,沉默的听着苏尔维的汇报,一直面无表情。
但到最后,听到卡努特说要建造一座能住三四万人的罗马人样式的大城之后,奥洛夫王便露出了笑容。
“这也太狂妄了!”不等奥洛夫王开口,阿农德便忍不住嚷了起来,“他以为他是谁!”
对自己儿子那明显是羡慕嫉妒恨的表态,奥洛夫王全不在意,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老阿特达:“这小子有点意思,不是吗?”
尽管对卡努特恨得咬牙切齿,老阿特达表面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反而露出了笑容,点了下头,叹了口气:“是啊,年轻人嘛,总想着一上战场就能直接扬名天下,难免的。咱们都老喽。”
“这么说,你也觉得他是太狂妄了?”奥洛夫仍旧微笑着,看着比自己大了二十几岁的老人。
“他是有见识,也有想法,更敢动手去干的。”停顿了一下之后,老阿特达才迟疑着说,“可王上您也清楚,整个乌普兰才多少人?他那城要是真建成了、住满了,整个乌普兰地方上的粮食怕是都要供他一座城的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老阿特达才再次开口,而且显得越发小心谨慎:“不过,万一,我是说,万一他那城真建成了,是他卡努特的,还是王上的?”
这个问题直指本源。
仅仅是眼下,马格努斯家和老尼尔斯家的联合,再加上那些向着这两家靠拢并定居在周围寻求庇护的小家族和普通农户,就已经足够让阿特达家感到威胁,让奥洛夫国王也不得不重视了。
如果真的让卡努特建设起那么一座巨大的城市,将乌普兰地方上的农夫们都吸引过去,那么在整个乌普兰权势最大的人将会成为卡努特而不是奥洛夫国王!
然而,奥洛夫对这个问题却一副全不在意的样子,仍旧带着微笑转向了苏尔维:“说起来,他这三年里除了北上芬马克,就是南下罗马?”
苏尔维想了想,点了点头:“从我能听见的谈话里,是这么回事。”
“不知道他在罗马人那边受了洗礼没有?”一边捻着自己的胡须,奥洛夫一边若有所思的说。
“这个到没听说。”说着,苏尔维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我也没看他戴十字架。不过,照理说去南边贸易的,都会受洗,最多回来之后再洗回来,兴许是他回来之后又洗回来了,这也说不准。”
奥洛夫再次转向老阿特达:“这小子手上有你家两条人命,要不让苏尔维去处置了他?”
如果之前奥洛夫国王没有问卡努特受洗没有的事情,老阿特达可能就直接答应了。
但所谓人老成精,老阿特达很清楚,奥洛夫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没有用的——显而易见,奥洛夫国王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挑拨而对卡努特心生猜忌,反而起了爱才之心。
所以,迟疑了一下,老人笑着摇了摇头:“我那俩小子本事不如人,死了也就死了,怨不得别人。卡努特小子有想法,也有本事,是个可造之材。只是他年轻气盛,狂妄自大,怕是不甘人下,非得敲打敲打他,折了他的傲气,才堪重用。”
停顿了一下之后,老阿特达才接着说:“另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看待我主的——苏尔维也说了,看见他和维达长老谈话,这个也得小心点。”
认真的看着老阿特达,看了一会之后,奥洛夫放声大笑。
“看见没有!”一边拍打着椅子的扶手,奥洛夫一边指着老阿特达,对着自己的儿子大笑:“这才是老成持国的态度,多学着点小子!”
“是。”面对自己父亲的教训,阿农德面无表情的鞠躬应答。
“混小子还不服气呢。”一边笑着,奥洛夫一边一脚踹了过去,直接将阿农德踢倒在地。
阿农德几乎是立即坐起来并按住了剑柄,但这时候奥洛夫的利剑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这样,阿农德就只好坐在地上,愤怒的瞪着自己的父亲。
“啊,王上,息怒啊……”看到大厅里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局面,老阿特达顿时傻了眼——按理说,阿农德一直是奥洛夫最喜欢的儿子,怎么突然就闹到这一步?
“都出去!”奥洛夫毫不留情的大吼。
老阿特达刚想说什么,却对上了奥洛夫血红的双眼。即便老人是征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也忍不住感到胆寒,于是恭敬的垂下头,退了出去。
到了大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的时候,奥洛夫才揪着儿子的衣服一把将儿子从地上拉起来,剑却仍旧架在儿子的脖子上。
“你是个蠢货!我怎么跟你说的?恩?”停顿了一下之后,奥洛夫一把将儿子推开,收回了剑,“让那个老货撩拨几句,你就想要和卡努特一决高下了?”
“我不比他差!”尽管已经不再想对自己的父亲拔剑,阿农德还是大声叫了出来。
“你是国王的儿子!”奥洛夫毫不客气的吼了回去,“你是将来要成为国王的人!只要他在**当众向你宣誓效忠,那么他再优秀也是你的臣下,你给我永远记住这一点!”
这句话极好的平息了阿农德的怒气、不忿和不满。
粗重的喘息了两下之后,阿农德再次皱起眉:“可他要是拒绝宣誓呢?”
听到儿子的问题,瑞典国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以为苏尔维和他的人狼们是白白受我供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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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洛夫王教训儿子的时候,卡努特已经回到了家,被老爹教训过了。
虽然卡努特将奴隶留在了庄子里,又把自己带回来的货物,和五箱金子一齐丢给了老爹,但当爹的还没老到动不得的地步,又有偌大个庄子,怎么可能要儿子的财货?虽说整整五箱金子确实太特么吓人了——就算著名的丹麦海盗王斯文,前往不列颠勒索,所带回来的“丹麦金”也只是白银而已。
板着脸臭骂了卡努特一通之后,马格努斯带着点肉疼的将钱财货款全部丢回给儿子,只留下那些奴隶。
教训过儿子之后,老庄主将跟随儿子一齐迁移过来的诸多庄户安置到了他家庄子左近靠着梅拉伦湖的地方——这样,除了耕种、放牧之外,这些新来的住户也就可以通过捕鱼来获得额外的食物补充。
除此之外,伐木区、牧场、耕地、渔场都要分配调解,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而这些新搬来的人家也都需要重新盖房子。
不过反正北欧人都是天生的木匠,伐木建房这些小事自家就可以解决,不必卡努特或者马格努斯额外费心。
至于那些罗马俘虏,由于劫掠时卡努特着意挑选的都是工匠和他们的家人,因此算是特别有价值的俘虏,便好吃好喝的养了起来。
而可萨人中的妇女和孩子被留在庄子里,男人则被放出去帮马格努斯放牧牲畜——和南边地方不同,北欧人虽然也将奴隶视为自己的财产,但在处置上却显得相当宽容和仁慈,因此也极少有奴隶试图逃跑之类的事情发生。
而卡努特自己,则带着他的兄弟们每日里在庄子外面练兵。
原本北欧人的战斗,无非是聚拢了能征善战的好汉,结成团冲过去,生死各看本事,而所谓的练兵就是好汉们之间相互打斗,磨练格斗的技艺。
但卡努特前往君士坦丁堡,并不只是售卖琥珀、毛皮、奴隶和海象牙,更在那座伟大的不朽之城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罗马人的战法。
和习惯了猛冲猛打,打死拉倒的北欧人不同,罗马人的战法更加强调团队合作和防守反击。士兵们排成整齐的队列,以盾牌彼此护卫结成战阵,抵住敌人的进攻,抓住敌人攻击时的漏洞发动致命的反击。
除此之外,罗马人的重装骑兵部队也给卡努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些人马具甲的精锐骑士列成钢铁长墙挺枪前进的时候,就算是以卡努特的自信也不想正面对上。
话虽如此,卡努特却并没有让北欧人完全照搬罗马人战法的意思——别的不提,就是他自己,也绝受不了那种了些话,宣布酒宴开始之后,麦酒、葡萄酒和蜂蜜酒就迅速的一桶一桶的消失,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大块大块的熏肉,整串整串的肉肠,成筐的水果蔬菜,以及数之不尽的鱼肉和贝类。
紧接着,来自各地的好汉们便纷纷开口,赞美分金的恩主的慷慨豪爽,夸耀护主家族的兴旺强盛。其中,几个颇有诗的人还当中即兴朗诵了诗歌,赢得了满堂喝彩,和马格努斯赏赐的金环。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那么平和了——北海上讨生活的汉子,自负武勇、向人夸耀是常有的事情,而眼下大厅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又分属于不同的团体,难免相互间便起了攀比竞争的心思。
开始的时候,这些汉子还只是相互夸耀自己经历的战阵——不列颠人、勃艮第人、卡雷利亚人、斯拉夫人、乌古尔人、可萨人、罗马人、萨拉森人、柏柏尔人、苏丹人——这些世界各地的不同民族,都荣耀的跻身北欧好汉的敌对名单之列。
但是,随着酒消失得越来越多,好汉们的嗓门也越来越大,进而开始手舞足蹈,用羊和猪的腿骨模仿武器向别人展示他们经历过的厮杀——而且,对于到底谁经历了最值得称道的大阵仗,谁的武艺更胜一筹,分属不同团体的好汉们显然各自意见不同。
于是,争吵很快就变成了比试——在确认主人没有丝毫感到不快之后,汉子们搬来了一个又一个的酒桶,开始在旁人的加油起哄中掰腕子比拼力气。
接着,有身手敏捷的便叫别人扛起盾牌,开始表演在起伏不定的盾涛之上躲闪腾挪的本事——不止要在一群喝醉了而变得摇摇晃晃的汉子们扛着的盾牌上飞奔不停,更要随时接住底下人抛上来的牛角杯一饮而尽,滴酒不漏,才算得上真正的好手。
看到这样的热闹,剩下的汉子们也不甘寂寞,甩开了膀子和随便找的什么对手展开了徒手角力,也赢得围观的人们声声喝彩。
面对这样的热闹,老马格努斯也显得格外开心——年轻的时候,他往往是场下和人拼斗的那个,而现在年纪大了,坐在台上看看年轻人们的比试,回想一下曾经的辉煌也是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而在老马格努斯手边,兄弟三个也聚在一起,端着牛角杯愉快的看着场上的喧嚣低声交谈着——对于卡努特这些年来的遭遇,两个兄长也很关心,而更关心的,则是卡努特的“罗马式新城”的事情。
就在整个仓库里热烈而欢乐的喧嚣着的时候,哈拉尔德的惊叫瞬间让这个场子安静了下来:“你疯了!堵住梅拉伦湖!你打算和整个乌普兰作战?”
顿时,整个仓库变得一片死寂,所有格斗和比拼中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直勾勾的看着卡努特——能够叫一贯谨慎缜密的哈拉尔德这么失态的大叫的,除了他还会有谁?
发觉自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卡努特毫不怯场的干掉牛角杯里的一整杯酒,将酒杯朝旁边一伸让罗马侍女为自己斟满美酒,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笑容:“怎么可能?我只是设个关口收点通行税而已。毕竟,要是有海盗打过来了,我们的城可是要第一个阻挡进攻的。”
这句话让仓库里的牛角杯掉了一地——怪不得哈拉尔德会那么失态——拦住梅拉伦胡的入海口,向所有过往船只收税,这是连国王都没敢干的事情!
至于什么“阻挡海盗进攻”……
虽然偶尔也有不知死活的海盗想要沿着梅拉伦湖劫掠点什么,但总的来说,乌普兰才是最大的海盗巢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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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拉伦湖出海口处的岛群,也就是后世的北方威尼斯,斯德哥尔摩城,这个时候还是一片荒地,虽然也有些零星的庄户人家住在两岸或是大岛上垦荒种田撒网捕鱼,但却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庄子或者市镇。
毕竟,就像卡努特所说的那样,若是外面来了敌人,这里首当其冲。
这天早上,就在那些庄户人正准备起身去干活的时候,一艘挂着大铁铃铛的艨艟快船在八个壮硕桨手的操作下飞快的掠过水面,带来一连串的叮当声。
和这叮当声一起传进庄户人耳朵里的,还有一个破锣嗓子:“马格努斯之子卡努特到北岸,有要紧事情和大家商量,各家都出个管事的去啊。”
这样的小船一共有五艘,一刻不停的在梅拉伦湖入海口处的大小岛屿附近游荡并大喊着。
虽然这些庄户人并没见过卡努特,却也早听说了他要建座能够容纳几万人居住的大城市的消息,此刻听说卡努特竟到了左近,并且有事情要和他们商量,禁不住都起了好奇心,便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拿上趁手的武器和盾牌,跟自家女人交代一声之后前去看看情况。
和卡努特这样的大户人家不同,这些小门小户的汉子们所能持有的武器,大多是带了铁头的短枪,或是既能当武器又能做工具的手斧、鱼叉、弓箭,鲜少有人能佩上一支剑的。
这些住户有的住的近,便早到;有的住得远,便晚到,等到大部分人都到了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
尽管这一代并没有什么像样的村镇,可满打满算也来了五六百人,而卡努特这边却只有数十个好汉以木桩和绳索围了块场地,并在周围摆了许多长桌,并没有做别的事情,而卡努特也一直没出现。
直到庄户人们相互议论,纷纷扰扰越来越乱的时候,才有五艘龙首战舰从西边开了过来。
为首的特别大的一艘龙首战舰前段龙首上,一个身材魁伟的好汉穿着闪亮的锁子甲,带着晃眼的鹰盔,挎着宝剑,站在龙首之上。
而在他身后的五条船上,足足三百个划桨的好汉也个个盔明甲亮、精神抖擞。
看到这一幕,庄户们便知道,这是卡努特到了。
震惊于卡努特的腰缠万贯,竟能给三百人配齐锁子甲和宝剑的同时,庄户人们也对卡努特的实力感到震惊——想要获得站在龙首上的资格,不止得在“搭跳板”时获胜,更得是第一个上阵才行——这就是说,卡努特至少自己在一对一的单挑中一口气干掉三十个对手。
这样,庄户人们便忍不住对这个据说年仅十六岁的少年首领心生敬畏起来。
卡努特选的这个地方,有个简陋的小码头。龙首战舰靠近后,便有人抛下绳子,拴在码头上,将船停住。
这个时候,卡努特已经率先从龙首上跳下,之后大步朝着庄户人们走了过去。
“各位都到了啊。”不等庄户人们开口,卡努特便率先笑着开了口,“都等了一会儿了吧?”
如果之前卡努特是走着过来的,又或者没有眼下这明晃晃的一身,那么庄户人们怕是早就抱怨开了。但眼下这个卡努特明摆着财大气粗权势极盛,且又笑眯眯的,只有傻子才会想不开为了点小事主动开罪他——于是一群庄户人便七嘴八舌的表示自己也才到没一会,并没有等多久。
对于这些明显是客套的说辞,卡努特也不点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劳烦大家专门跑一趟,是因为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商量。”
“我要照着罗马人的样式建座新城的事情,你们多少也该听说过。”
卡努特停顿的时候,各家的汉子们便纷纷表示听说过了,并且表示了对卡努特的卓远见识和魄力的钦佩——若是给他建成了,那真个是堪比古代英雄的丰功伟业。
等到庄户人们的赞美声停了之后,卡努特才再次一笑:“我要建城,总得选个好地方。”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一挥手,“我觉得这地方就挺好!”
这下,庄户人们没有赞美了。
卡努特要在这里建新城!
想都不用想,能够容纳几万人居住其中的城市,肯定小不了,肯定会占很大的地方——而且,是他们居住、捕鱼、种田、狩猎的地方。
这下,庄户人们再看到卡努特身边那群盔明甲亮的好汉,突然没了敬佩和艳羡,反而多了一股火气——这是要仗着武力强夺他们的地了!打,凭这么些连皮甲都没配全的庄户人肯定是打不过的。但也绝不可能就叫他这么轻轻巧巧的把地夺走!
“那,你打算怎么办?”强压着一肚子的火气,一个在庄户人中素有威望的中年渔夫站了出来,沉着脸硬邦邦的问卡努特,手里同时握紧了鱼叉。
卡努特对于庄户人们突然之间的态度变化全没感觉似的,仍旧一脸的笑容:“我要在这建城,要的地肯定少不了。而地都是大家的,我总不能强夺了去。我琢磨了下,有三个法子,你们看看成不成。”
那一句“总不能强夺了去”顿时叫庄户人们心里好受不少——既然卡努特有这么大的权势,却并不仗着权势欺压他们,那么事情总还是可以谈的。
“第一个法子是换地——俺爹庄子那边,还有许多靠湖的荒地,原本是拿来放牧牲畜的。虽然已经迁过去了许多家,可还有不少空地。要是你们愿意,就迁过去,在这边多大地,到那边还多大地。至于今年损失的庄稼收成,算我的。”
这个办法以出口,庄户人们就开始相互交换眼神——虽然需要他们额外搬迁、重新盖房子和开荒,但考虑到马格努斯的家族势力,以及卡努特的强势,这个提议已经相当“公平”了——虽然庄户人们可能还是亏了点,但至少面子已经被给得足足的了。
“第二个法子么,是我出钱买地。咱们商议个价码,我出钱把你们所有的地都买下来,你们拿了银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管。”
这个提议没那么实惠,毕竟真到了商议土地价码的时候,卡努特要压他们一下,他们也没办法。但好处在于灵活——能够拿到一笔现银,又没了土地,这些庄户人未尝不可以去试着闯出去,看看自己的武艺和运气,而即便是求稳妥的,也大可以重新找个没人的地方住下来,并不损失什么,还白得一笔银钱。
这样,心思活络的人就忍不住动了心思。
不过,想到卡努特说一共有三个法子,庄户人们仍旧闭了嘴,并不开腔。
“第三个法子,你们把地让出来,人留下,帮我做事。”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我要建个新城,光靠我这几百弟兄是不成的。你们都留下帮我建城、开荒、造船。等城造好后,少不得你们的房子、地和船。”
这下,庄户人们彻底闹开了。
原本,“卡努特要建座罗马式的新城”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个遥远的传说——毕竟,象马格努斯家那样在整个乌普兰都有名的豪族,距离他们是极遥远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可现在,卡努特就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这座新城,他们可以参与建设,以后也可以生活在里面!
那是什么?那可是罗马式的城市!那可是能容纳数万人生活其中的城市!
尽管庄户人对于到底什么是“罗马式”的城市全无概念,却也在闲聊时候听说,那是极尽雄伟壮丽,犹如瓦尔哈拉般的伟大存在——而如果他们肯留下来,帮着干活建设,将来就有机会生活在那里面!
纷纷扰扰的喧闹了许久,庄户人们才终于安静下来。
之后,还是最开始提问的那个渔夫——不过,此刻渔夫已经由白种人变了红种人:“卡努特,你这话,可是真的?要是帮你干活,我们也能住在那城里?”
听到这话,卡努特身后的一干汉子们哄笑起来。
卡努特自己也笑了一阵,才摆了摆手:“我那城里可是要住几万人——你该不会以为就我身后这些弟兄就能住满吧?怎么着,要不要咱们去神殿里,我给索尔大神立个誓?”
“那到不用,你说话,咱们是信的。”听到卡努特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郑重,庄户人纷纷摇头,表示这个他们其实之前根本不认识的卡努特的信誉是值得一百个最沉重的大金环的。
然后,卡努特收敛了笑容:“不过,我先说明白——留下来建城也好,住在城里也好,得守我的规矩。我规矩多,你们要是守不了,还是趁早换地或者拿了银钱走人的好。免得到时候违了我的规矩给赶出去,说我强夺你们的土地。”
听到这话,庄户人们都迟疑起来——住在了不起的新城里固然是好的,可要是真的因为犯了规矩而被赶出去,那还真就不如一早换了地,或者拿了银钱走人的好。
但若是就此走了,又总觉得不甘心——这可是天大的机遇!
迟疑了片刻之后,发言的渔民再次开口:“你先给咱们说说你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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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虽然说得严重,但实际上他的规矩并没有那么可怕,而且依了卡努特那种慷慨仗义的脾气,制订得很是宽松。
建城时,每三十人一组,按照罗马工程师的计划每天完成指定的工作量。
如果保质保量的完成了工作,那么可以在卡努特这里吃午饭和晚饭。如果工作质量不合格或者工作量没达到,那就只好回家自己吃饭。
而当天做完了自己被分配到的工作之后,额外做了工作的,都可以依照自己额外做的工作,经过罗马工程师的评定后从卡努特这里领到额外的赏银。每天做活最多最好的那一组,可以领到双份的赏银。
除此之外,就是建好新城之后的规矩。
卡努特将新城里未来的居民按照北欧人的习惯和自己的需要分成了四个阶层,即首领、武士、农户和奴户。
其中,首领不止是战士们的首领,也负责管辖城市里的事务,在城里的职权和地位算得上是“雅尔”。但卡努特自己也不过是个“卡尔”,自然不能任命“雅尔”,所以便以“首领”为名——卡努特自己显然就是整座城市的首领。
而农户则是拥有人身自由和自己田产的自由人,也就是“卡尔”,可以在城里拥有住宅,在城外的大田里拥有田产,需要按时足额缴纳税赋。按照卡努特和庄户人们的约定,待到新城建成后,所有他们这些原本就住在梅拉伦湖入海口两岸和岛上的人们,自动就能成为农户——而别的人若是在新城建设完成后再想住进来,非得交足了银钱不可。
到了奴户,就和传统的“特拉尔”不太一样了。原本的“特拉尔”即奴隶都是有固定的和明确的主人的,而卡努特的新城里的奴户,却不是某个人的奴户,而是整个城市的奴户。他们没有自由,也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田产,除了新城供给的饮食用度之外一切劳作产出都要归入新城的仓储。
最特别的,自然就是全新的武士阶层——这一阶层是卡努特仿照了罗马人的制度并参考了自己的实际情况之后单独划分出来的,指的是那些不必从事生产,可以从新城的公产里分配财物的职业战士。不必说,卡努特的兄弟们自然都属于武士。
原本,那些农户们也希望和卡努特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成为武士,但在见识了卡努特对他弟兄们的严苛训练之后,这些农户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不必从事生产,但却要接受比生产还艰苦许多倍的操练,这新城公产里的财物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至于城市里居住的规矩,对于庄户人们就属于“很奇怪”但“没啥大不了”的了。比如禁止在屋子里便溺,所有的垃圾和便溺都要放到统一的地点统一处理,以及每七天至少洗一次澡,以及诸如此类。
定下了所有这些事情之后,卡努特便开始了新城建设工作。
所有工作的最初开始,是周围土地的丈量、勘测——这些事情自有索菲亚带来的和卡努特掠来的罗马人处理。
期间,卡努特也和索菲亚一起,乘坐着龙首战舰,将罗马人在各个大小岛屿上运来运去。于是,给卡努特抱在怀里的索菲亚银铃般的笑声就从龙首之上传遍了整个湖面。
等到所有的土地都勘测完毕之后,工程师们就开始设计城市的布局、建筑的规模,计算需要的工料。
按照卡努特的计划,在湖口处,除了南北两岸及正中央一共三条航道之外,剩下的所有小航道都应该用堤坝堵死,使所有的船只都依照卡努特的规划从三条航道往来于梅拉伦湖和波罗的海之间。
而三条主航道的两侧,也会依据地势修建起箭楼岗哨,以防敌人从水面或者陆地来袭。
除此之外,除了湖口上的三座大岛被建设成为主要城区之外,剩下的小岛一律修筑成带吊桥、码头、箭楼、投石塔和仓库的战斗堡垒,用于抵御可能到来的敌人舰队。
湖口北岸、湖口南岸以及三座大岛则被分别建设成五个城区,计划分别能够容纳一万左右的居民居住其中。
北岸、南岸附近都有大片平坦肥沃的土地,正可以开垦出来作为农田,生产粮食供应城市居民使用,因此被设计成为主要的农垦区,除了大量的住宅,蓄水池、公共厕所、公共浴池、广场和花园之外还有存储粮食的粮仓、储存货物的货仓、使用畜力的磨坊等等公共设施。
而计划开垦作为农田的田地周围,也建有配套的设施,包括阻滞敌人袭掠的矮墙和壕沟,为田地提供灌溉的引水渠、储存肥料的蓄粪池等。
至于三座主岛,则被分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功能。
最靠近波罗的海的那一座,不止是抵挡海盗袭击的主要战区,更是引导船只归航的重要标记,因此被卡努特指定为武士们和他们的家人的居所,除了通常的住宅和公共设施之外,还建有诸如铁匠铺、盔甲铺、武器库、训练场之类的设施,箭楼和抛石塔也比别的城区更多。
而且,按照卡努特的计划,这座岛上将聚集整个城市里最多的铁匠和制甲匠,以便为他麾下的武士们提供最好的盔甲和刀斧。
除此之外,卡努特还计划在这一城区的城墙外单独建一座大码头,一座大灯塔,和一座大的客栈。
尽管卡努特眼下非常富有,但他还没狂妄到以为自己洗劫了某个罗马高官庄园所得的财富就足够建成这么一座伟大城市的地步。所以他还需要通过别的办法为自己赚取钱财——而那些从海外贸易归来,身心俱疲的商人们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想看,北欧好汉们在经历了漫长而辛苦的海上颠簸后,在一座巨大灯塔的指引下入港,到有着行吟诗人弹唱的客栈里喝上一口暖暖的热汤,再来上一壶甘美的蜂蜜酒和几块顶好的熏肉——这是任何人都会愿意为此掏上一笔钱的待遇。
紧接着的第二个主岛,则是卡努特计划里的商业区。这座岛的周围有许多地方都适合修建港口,正好用来容纳诸多船只往来贸易。因此,这座岛虽然面积很大,容纳的住户相对却偏少,而且比较靠中间。至于岛屿边沿的地方,则都被港口和仓库占据了。
最后的那座岛屿,才是最主要的人口居住区,因此修建了最多的花园、广场、公共浴池和公共厕所——不过,这些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在大致的绘出了图样,并且简单的描绘过之后,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乃至庄户和奴隶们都惊呆了——虽然和君士坦丁堡比起来这座城市的规模要小得多,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但在北海地方上,却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巨城。
然而,北欧人的人手是有数的,这么庞大的工程显然不可能同时破土动工。而且,就冲卡努特那个封堵河道的计划,就会让梅拉伦湖上所有的大户人家集合起来揍他。所以,卡努特只能一边建设城市,一边增强自己的力量,慢慢来,等到自己的权势够大,别人不敢揍他的时候再动手堵河道。
所有五个城区中,最初投入建设的,是北岸城区,而地址则是卡努特召集庄户人们碰面的地方。
按照罗马工程师给出的建设的计划,这里将要建成新城的第一个聚居点和主要的粮食供应地,修建一座能够同时容纳十八艘龙首战舰停靠的码头,修建许多仓库,并且在更北方的地方开出新城的第一片也是最大的一片农田。
所有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工料。而且,既然是按照罗马人的样式,那么罗马水泥和石料就少不了。其中,石料到可以直接坐船从梅拉伦湖西边运过来,而木材则到处都是,唯有罗马水泥,是需要就地加工的。
到了这个时候,卡努特便发觉了自己的失误之处。
眼下,聚集在湖口北岸的,有卡努特自己的兄弟三百多人,当地的庄户人家六百来户,罗马的自由人和奴隶三十来个人——即便刨除那些身材矮小不堪重用的罗马人和随着过来的女人,壮劳力也有近千人,可眼下仅仅是建造一座港口就已经让卡努特的人力捉襟见肘,就更别提开垦农田和修建仓库、住宅以及公用设施如引水渠、蓄水池、公共澡堂之类的了。
除此之外,食物的消耗也非常大——上千名壮汉每日里辛苦的伐木采石夯土挖坑,饮食上自然也要足额供给,各种鱼肉蔬果面包酒水的消耗便极大,很快就将卡努特之前买来的一批储蓄消耗了不少。
这样,如果继续这么坐吃山空下去,不止劳动力不足可能要几百辈子之后才能完成新城建设,而且食物也根本供应不上消耗。
于是,卡努特便将罗马工程师和庄户人的头头脑脑召集到一起,告诉他们工程继续干着,同时提放别人前来攻击,而自己则要带自己的弟兄们出去“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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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美拉尼亚北部地区,不知名的小渔村北方的海上,正午。
喊着整齐的号子,十几个渔民齐心协力的拉着沉甸甸的渔网——在经过了漫长而小心的拖网之后,渔网的份量让每一个人都感到满意——看起来,只要成功的将这一网鱼拉上来,他们就可以返航回家了。
在渔网中的鱼儿开始渐渐露出水面,发出啪啪的打水声时,几个渔民突然停住了手上的活,呆在原地。
“你们在干什么!”看到几个小年轻停手,老船长顿时大声呵斥起来,“懒骨头!”
“有船来了!”一个被叫做“懒骨头”的小年轻为自己辩解道。
“管他的……”顺着小年轻的视线向北方看过去,老船长不满的呵斥,但他的声音立即就被掐断了——在远方,整整五艘龙首大船一字排开,在满涨的方帆和整齐的船桨推动下飞速的向着他们靠近。
“天主啊!”如果说仅仅是看到这五条船还不能确定这五条船的身份的话,那么看到正中央那艘龙首战舰上昂然挺立、全副武装的战士,老船长就再也没有侥幸,而且感到浑身冰冷僵硬起来:“把网解开!”
“什么?”那可是满满的一网鱼,还有一张大网——听到老船长的话,所有人都惊呆了。
“天主啊!把网解开!不,不,砍断,砍断它!”说着,老船长疯了似的抽出自己腰间的短刀,猛的扑向被绷得直直的网绳,“快跑!升帆,划桨,快!是海盗!”
听到这话,所有渔民顿时慌张和忙乱起来,七手八脚的升帆、划桨,并和老船长一齐试图斩断渔网。
然而,区区几柄短刀对于渔网的粗绳而言太小,而慌乱中的渔民们竭尽全力的脱离只在船上带来了更多的混乱,并没有使船变得更快。
之后,海盗船飞快的靠近了——看到船上那些大笑着的海盗们坚固的盾牌和锋利的刀剑,所有渔民都绝望的哀号起来。
五艘海盗船保持着间距,平平的追近了渔船。之后,中间那艘海盗船开始减速,而两翼的四艘海盗船则毫不客气的从两边包抄了上去。
“不反抗,就不会死!”大吼着,站在龙首上的年轻武士儿戏似的提着盾牌直朝着渔船跳了过去,甚至连剑都没有拔。
这样的情况让渔民们楞了一下。随后他们就生出了几分希望——这个海盗显而易见是海盗们的首领,如果他们能够抓住他,也许还有活命和获得自由的机会。
于是,几个渔民装起胆子抓起鱼叉朝着空中的海盗刺了过去。
“找死!”看到竟然有人胆敢反抗,青年海盗大怒,同时将盾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的依次撞在每一柄鱼叉上,利用自己的冲击力将每一个胆敢攻击自己的人撞倒在船上。
落到船上之后,不等剩下的渔民们做出反应,青年海盗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盾砸在了刚刚爬起来的渔民脸上。
箍了铁边的圆盾如同斧刃般凌厉的撕裂皮肤和骨肉,一直从脑门劈到了下巴。
伴随着鱼叉和短刀落在渔船上的声音响起的,还有渔民们的呕吐声和牙齿打架声。
然后,凶手毫无自觉的收回盾牌,满不在乎的扫了一眼已经彻底丧失了反抗勇气的渔民们,叹了口气:“不反抗就不会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吞了口口水,老船长对着海盗张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之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鄙人是这条船的船长博列斯,不知您怎么称呼?”
看了一眼船长,海盗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卡努特。”
“厄……卡努特大人……我们是受到波美拉尼亚公爵保护的渔民……”停顿了一下之后,老船长突然觉得,自己的声明也许会为激怒这个卡努特,于是连忙改变了口风:“当然,我们也很乐意为您效劳——您需要钱财,粮食,还是什么?”
听到这话,卡努特笑了起来。
“你是个聪明人,博列斯。而且你和你的船员们都很幸运——我并不需要用弱者的血来增添我的威望。不过你并没有你所期望的那么幸运——我需要人手帮我干活。所以,这条船,和你们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很是体贴的笑了一下,“至于你说的什么波美拉尼亚公爵,如果他敢带领军队到海上来找我,我就把他和他的军队一齐抓回去给我干活。”
听到这样的回答,老船长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之后张开双手:“啊,那就随您高兴好了,既然主已经将我们交到了您手里。他一定有他的用意。”
对这句话,卡努特不屑的冷笑了一下:“你们的那个主是个不值一提的弱者。现在,把渔网拉上来,然后带我去你们的村子吧。”
“你休想!”听到这话,一个年轻的渔民顿时叫了出来。
下一刻,包铁木盾已经贴到了发声的渔民喉咙前。
斜着眼看着不知死活的笨蛋,卡努特笑了下:“等到了晚上,村子里就会有炊烟,我还怕找不着地方?”
“如果是白天,我还可以约束我的弟兄们,好好的把村里的人抓起来,完完整整的带回去。可要是晚上……”拖了个长音之后,卡努特收回了自己的盾,“要是我的弟兄冲进屋里的时候发现哪个姑娘没穿好衣服而做出点什么,又或者哪个蠢货试图反抗被杀,那可就不怪我了。”
赤裸裸的威胁,但全部是实话,而且渔民们全无办法。
互相看了看之后,老船长再次叹了口气:“一切都听凭您的仁慈了,大人。”
卡努特点了下头,之后抽出自己的剑,对着和渔船并行的龙首战舰摆了摆。
紧接着,龙首战舰的主桅上便荡过来一个铁钩子。
看到这呼啸而来的钩子,所有渔民都忍不住向两旁躲开,而卡努特却准确的抬手抓住铁钩。
龙首战舰上的海盗们齐声大喝,同时迅速的解开绳索。挂在桅杆上的重物迅速落下,将卡努特猛地拉高,之后荡回到龙首战舰上方。卡努特在半空中就松手,之后稳稳的落回到自己的船上。
目瞪口呆的看着海盗头子的表演,呆了半天后,渔民们才醒悟过来,于是再次喊着号子,七手八脚的将渔网拉了起来——不过,这一次,渔民们再也没有了丰收的喜悦——这些渔网、鱼、船,甚至是他们自己,都不再属于他们了。
五艘龙首战舰夹着渔船,慢慢向前开进,之后渐渐的靠近了一座市镇。
这一次,为了更加顺利的达到自己的目的,卡努特命令舰队排成了一路纵队,降了半帆,收了桨,一副商队靠港的模样。
这座市镇和这个年代里许多靠近海边的市镇格局大同小异——市镇的中心是一座两层楼带围墙有箭塔和避难所的堡垒,堡垒围墙的外面是市民们的屋子和肮脏而恶臭的市场,外围又有一道带箭塔的围墙保护着民居,只留下一座大门供居民们出入。
不过,和一般的市镇不同的是,显而易见的这座市镇的守卫者们对他们的实力有足够的信心,竟然直接用围墙将港口也保护在了市镇之内。
尽管围墙靠近港口的地方有两座弩炮,但这种行为也几乎大胆得堪称疯狂了——这种格局就意味着,一旦遭到海盗的袭击,要么守卫者需要直接在海上击败袭击者,要么就必须展开惨烈的巷战,而一旦失利就不得不躲进中央的堡垒中,任由敌人洗劫市镇。
根据老船长的介绍,这座名为格但斯克的镇子是波兰国王治下的一座“贸易重镇”,由波美拉尼亚公爵册封的格但斯克男爵保护。
至于那位尊贵的男爵老爷的名字,以及更加尊贵的公爵老爷的名字,乃至国王陛下的名字,自然就不是他那种渔夫所能知道的了。
当然,老船长还是知道男爵老爷委任的税务官的名字的——那位整天带着十几名卫兵到处逛荡收缴“什一税”的税官名为纳萨尔,是男爵老爷的妻弟,人称“该死的纳萨尔”,或者是“尊贵的纳萨尔老爷”——至于具体用哪一个,取决于是背后还是当面。
而且,格但斯克之所以有一位男爵坐镇,也是为了这里交通便利水运发达,是个适合驻兵镇守的好地方——那位男爵麾下约有十几名骑士,几十名侍从,算上受过训练的老兵已经过百人,全部和男爵一齐驻在堡垒里——这也是这座市镇胆敢直面海盗的威胁的原因。
在了解了格但斯克的情况之后,卡努特就知道,如果拉了队伍强攻,虽然最终会获胜,但自己弟兄的死伤怕是也不少。而在卡雷利亚因为贸然突进而折损了十几名弟兄之后,卡努特就学会了用更加巧妙的办法解决问题。
比如,伪装成商人混进港口——反正,对于北欧人来说,商人和海盗差别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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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摆出一副“我是商人”的姿态,尽管两边的弩炮已经对准了卡努特的大船,却并没有发动攻击,任由卡努特的六艘船依次开进了港口。
港口里原本就有两艘大船停着,岸上还晒着几艘渔船和快船,卡努特这六艘船再开进来,就有些拥挤了。
于是,最后一艘渔船被留在了最后面,四艘龙首战舰分别向两边驶去,而卡努特自己的战舰则径直开进港口,将旁的小船压迫到旁边,靠港停下。
船刚停下,一群瑞典武士还没在码头上站定,就看到远远的十几个穿着皮甲举着长枪的士兵围护着一个趾高气昂的小个子骑士朝这边过来了。
看到这支队伍,卡努特就露出了笑意——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位“尊贵的纳萨尔老爷”了——他们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格但斯克,全靠这位老爷了。
不过,看到税官和他的卫兵们靠近了,卡努特还是迅速的收起笑容,露出一副“乡巴佬进程”的模样感慨的打量着港口里的仓库,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你们谁是头?”离得远远的,小个子骑士便一扬马鞭,朝着这边一指,大叫起来。
迈前一步,卡努特露出那种谨慎而且狐疑的表情,点头行礼:“我是这些生意人的首领,您是?”
“这位是格但斯克男爵大人的妻弟,格但斯克的税官纳萨尔老爷。”纳萨尔一脸傲然的用下巴看着卡努特的时候,旁边的卫兵已经大声报出了他的身份,一副“能为纳萨尔老爷效力是我的荣幸”的模样。
“税官?”卡努特皱起眉,迟疑着,“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们得交税!”带着队伍又逼近了一些,纳萨尔气势汹汹的宣布,“你们在神圣的波兰王国的大海里航行,就必须为此向受到天主庇护的国王陛下缴纳税赋。”
卡努特抓了抓头发:“咋交?”
这个问题让纳萨尔楞了一下——以往那些不懂规矩的乡巴佬,往往要吃了鞭子才肯交税,有时候甚至要见血,看来这个倒是个有眼色的。
于是,纳萨尔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对卡努特的评价也高了一些:“交出你船上货物的十分之一,或者用银钱折算。你在格但斯克就会受到保护。否则的话……”
纳萨尔没有接着说下去——既然对方是聪明人,那么自然会明白他的意思——他的背后不止是目前麾下这十几个士兵,而是整个神圣的波兰王国。
卡努特耸了下肩,一副不理解的表情:“无论什么货物都要缴税?”
尽管觉得这个乡巴佬有些莫名其妙,但考虑到对方似乎打算痛快交税,尊贵的纳萨尔老爷还是决定耐着性子满足对方的好奇心——当然,如果这乡巴佬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他就要吃鞭子了:“对!无论什么货物都要缴税!哪怕你运的是一船粪,也要留下十分之一。”
进入格但斯克后的第一次,卡努特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在一群卫兵莫名其妙的注视下,卡努特回转头,提高了声音:“你们都听到了,把我们的货给他们。”
听到这句话,卫兵们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尽管大部分的税钱是要交给爵爷的,但他们总能留下一部分当作额外收入。
但下一刻,刀剑出鞘的声音便在港口上响了起来。
二十几名北欧武士迅速的拔剑、突进,在卫兵们反应过来之前将利剑深深的刺进他们的胸口,一直没到剑柄。
与此同时,卡努特也一脚踹在了纳萨尔胯下小马的腿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头折断、战马哀鸣、税官惊叫的声音,卡努特一把将小个子税官抡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用割肉小刀在他的脸上轻轻刮过:“我们的货,就是我们的剑,你还要吗?”
“你,你!我姐夫会剥了你的皮!”尽管一瞬间就被制住了,但纳萨尔竟然不是感到害怕,而是感到愤怒——还没人敢这么对他!这群该死的混蛋乡巴佬,无论如何他们都死定了!自己要把他们放到架子上烤,用烧红的铁纤在他们胸腹之间一下一下的刺穿把他们戳成渔网,叫他们下辈子都记得不要招惹自己。
对这样的威胁,卡努特只是冷笑了一下,就割掉了对方一只耳朵:“哈康,带人去城墙上,告诉那些当兵的如果不希望被男爵算害死他妻弟的账就别做傻事。”
说完,卡努特一手提起仍在惨叫的纳萨尔,站了起来,冲着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喊了起来:“都回家去,把门关好,没什么好看的。我得去跟管这镇子的人谈谈,过了今天你们就不用给这个蠢货缴税了。”
过了今天,这些人就都会成为自己的奴隶,为自己干活,自然不用再给纳萨尔缴税。
但显而易见的,周围旁观的人误解了卡努特的意思,竟然叫起好来。
对于这些蠢货,卡努特并不想浪费时间:“托尔,带人看着船只。霍德尔,带人跟我走,咱们去会会那位男爵老爷。”
于是,哈康带着人迅速的分开向着两边的城墙进发,而德霍尔则带了五十几人跟上了卡努特。
至于卡努特自己,则一手抓着纳萨尔的头发,毫不留情的拖着他大步前进。
镇子的格局很简单,从港口有条大路直通向镇中心的堡垒大门。于是卡努特等人就这么一路走了过去。
听到纳萨尔的哀号,看到卡努特的动作,站在堡垒门口的两名卫兵便持枪对准了卡努特:“站住!”
而站在堡垒护墙上的卫兵也迅速的张开了弓箭,对准了卡努特一行人。
面对这种威胁,卡努特只是冷笑一声,迅速的挥刀。
于是,伴随着可怜的纳萨尔的哀号,那位年轻的税官就又失去了一只耳朵。
在卫兵愕然的注视和纳萨尔悲切的哭嚎声中,卡努特对着卫兵嘿嘿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你们想害他连鼻子也丢掉么?”
“混蛋!我剥了你们的皮!混蛋!你们想害死我嘛!”听到卡努特的话,纳萨尔的哭嚎声更大了,显而易见的将忠于职守的卫兵也恨了进去。
尽管形象全无的被人抓着头发,又割掉了两个耳朵,纳萨尔在格但斯克的威风还是很足——四个卫兵互相看了看,无奈的叹息,之后放低了武器。
卡努特扬了下下巴,之后拖着纳萨尔继续大步前进。
紧接着,便有几个霍德尔的手下迅速上前,缴下了卫兵的武器,并用割肉小刀比划着,让卫兵站到一边去。
看到这些人用的是割肉小刀,而不是他们腰间的宝剑,卫兵也松了口气——看起来,虽然对方气势汹汹,但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不过,连纳萨尔老爷的两个耳朵都割了,事情还小得了吗?
提着又哭又闹的纳萨尔,卡努特带着弟兄毫无阻碍的冲进堡垒,让人迅速登上城墙控制住卫兵,自己则在十几个人的保护下直奔护墙中央那座两层楼的木质堡垒。
不过,这一次,不等他冲进去,就有人出来了。
一个穿着昂贵的丝绸长袍,有着巨大红鼻头的中年人提着一口宝剑,在四个同样提着宝剑的战士的护卫下从敞开的大门中走了出来,怒气冲冲的看着卡努特:“你这混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当然知道。”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回答。
这样镇定自若的态度叫对方楞了一下,并且也变得没有那么气势十足了。
之后,红鼻头才再次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姐夫,救我!”
听到纳萨尔的哭喊,卡努特露出了笑容:“现在知道了。”
“那你……”格但斯克伯爵正要说什么,却发现卡努特居然松开了纳萨尔,朝着自己直冲过来。
宝剑从剑鞘中喷出,如划过夜空的闪电般耀眼。
伯爵老爷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知道这样的攻击靠他身边的那四个人是没用的,他只能靠自己,而且他确实也躲开了这一击。
但是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的右肋似乎给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不止撕开了个大口子,而且很可能咬断了他几根肋骨。
而这时候,那个陌生人身后的战士冲上来攻击自己的护卫骑士的同时,那个陌生人的剑又如同鞭子般从自己的左边甩了下来。
伯爵想举剑防御,想后退躲闪。但他肋下的伤口叫他忍不住抽搐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么微小的一个停顿,卡努特的宝剑咬上了他的颈子,从左边耳根一直到右边锁骨。曾经在马背上击败过无数对手的格但斯克伯爵只觉得天旋地转——要是他穿了公爵大人赏的那套锁子甲,带了盾牌,就好了……
然后,伯爵大人看到两颗很熟悉的脑袋从自己脸前蹦跳着跑走了,弄得到处都是红红的……
隐约间,伯爵听到了自己小妻子的哭号,和那个陌生人的大吼:“投降不杀,不反抗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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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借助废物纳萨尔,卡努特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杀死了格但斯克的领袖,并夺取了城墙、港口和堡垒,但在最后阶段,还是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在格但斯克伯爵死后,纳萨尔的价值也就彻底没有了。驻守在堡垒里的骑士们宣誓效忠的是伯爵,而不是纳萨尔。尽管其中的大多数都面临着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北欧海盗围殴致死的情况,但也有少数几个聪明的,给卡努特造成了些麻烦。
其中最聪明的一个甚至懂得和人合作,扛着一张大圆桌顶着劈砍直奔马厩——显而易见,这些波兰骑士的功夫大半是在马背上。不过,当卡努特亲自出手之后,最后的抵抗也就被彻底的镇压了。
掌握了城墙和港口,就断绝了城镇居民逃跑的希望。而占据了堡垒,就掐灭了城镇居民反抗的可能。于是,整个镇子就这么落入了卡努特的手里。
确认整个城镇都落进自己手里之后,卡努特叫弟兄们守好城门、港口和堡垒,开始派遣人手将镇子里的居民一户接一户的驱赶到广场上。
期间,有些青壮年鼓起勇气试图反抗,也有些鬼机灵试图逃跑。对这些不安分的人,卡努特和他的弟兄们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卡努特的那句“不反抗就不会死”的警告。
最后集结在堡垒前广场上的,总有三百户人家,算上独自一人的,总有一千四百来人。
其中,十三岁以下的孩子三百二十一人,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一百零六人,十三岁到五十岁的青壮男丁四百二十一人,已婚的女子三百五十二人,未婚的女子二百三十四人。
除了还在吃奶的婴孩之外,卡努特将所有的孩子聚在一起,单独装一艘船。已婚的女子聚在一起,单独装一条船。未婚的女子聚在一起,单独装一条船。男丁和老人聚在一起,分了两条船。
五艘龙首战舰装满后,留下人手看押俘虏,卡努特才叫弟兄们再次搜索城镇,将所有财物粮秣全部收集起来——这一次,如果遇到漏网之鱼,不必废话直接杀掉。
于是,宰掉了二十几个倒霉蛋后,北欧海盗们又将各种器物丢了一广场。
按照卡努特的老规矩,他们拿的,除了各种粮食之外,只有金银铜器,和各种铁器。
这些东西,自然已经不可能再往龙首战舰上堆放,于是就从港口里的货船中选了两艘大船,一艘装了三十几头牛,另一艘则装满了各种器物。
又选了两艘快船,装满了从堡垒武器库里搬出来的刀剑盔甲——虽然仍旧不够给所有三百名弟兄配上锁子甲,却也是一大笔财富,卡努特就将锁子甲先给一些老弟兄分了,剩下的人以后再说。
除此之外,还有大堆的粮秣和毛皮带不走。几个弟兄建议先囤积起来,留下人看着等运一趟回去再回来取。
对这个建议,卡努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根据审问俘虏得来的情况,这座镇子在整个波美拉尼亚也是有地位的,恐怕时常会有人马和周围的镇子往来。他们洗劫这里的消息肯定瞒不了多久就会被人知道。
到时候如果他还留了弟兄在这边,那么给人攻打甚至抓住都是有可能的。
而他眼下,最缺少、最不能损失的,就是这些跟随多年,值得信赖的好兄弟。
为了些财货而损失了自己的弟兄,这是卡努特绝对不会干的买卖。
稍微想了想,卡努特下令将城门封死,将拿不走的财货全部堆在广场上,又拆除了镇子里仅有的两具弩炮装上船,便带着大队人马返程回家。
这一回,卡努特的舰队就额外多了四艘船,组成了一支足有九条船的大舰队。
这支舰队虽然船只众多,却吃水颇深,又行进缓慢,就叫人看出了好处。
于是,离开格但斯克后的第四天,霍德尔就发觉船队后面吊上了艘艨艟快船。
到了第五天正午的时候,就有四艘张满了帆的龙首战舰和四艘艨艟快船围了过来,一副前来分润不义之财的架势。
见到这幅架势,卡努特嘿嘿一笑,站到了为首战舰前的龙首上。
这下,周围的几艘船就都停了下来——虽然说有可能是卡努特吓唬人,但照规矩,不是在搭跳板的时候第一个上跳板并活了下来的,可是没资格站在那个位置的——就算搭跳板的是条小船,那也说明这家伙一个人干掉了二三十人!
迟疑了一会,前来分润不义之财的好汉们终究没有想要亲自验证龙首武士的意思,但又不想就这么白白离开,只不近不远的呆着。
又过了会,便有艘艨艟快船划了过来,远远的就有个人站在船头高举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敌意。
等到船近了,那个代表便高声嚷了起来:“龙首之上金发扬,对面好汉听端详,帆满桨沉压海浪,满船疲色为哪样?”
听到这样试探的问话,卡努特便笑了出来——看起来,对方竟还是个吟游诗人——于是他也扯着嗓子吼了回去:“两百好汉剑皆红,一场好杀市镇中,九条大船仓尽满,仍有财货未搬空。”
自己麾下有两百好汉,刚刚洗劫了一座城镇,而且还留了很多财货——透露了这样的信息后,那些前来分润财货的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果然,只停顿了一下,对面就再次发问:“英雄得神眷,行事自周全,取得足用后,空置或祭天?”
卡努特耸了下肩,不耐烦起来。若说做些短诗,他是不怕的,但说个话也这么来来回回,未免太麻烦。
于是,他索性不这么麻烦:“我抢的是格但斯克。里面的人都给我抓啦,城门被我从里面封上了,只能从港口进。我剩下还有许多东西,都堆在广场上了,见者有份。”
原本和卡努特一人一段短诗,正对得痛快,大有惺惺相惜之意,却突然被卡努特这么简单直白的来上一句,船头的人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回话:“好汉重义轻财货,慷慨美名四海播,诗人贱名埃里克,不知尊驾是哪个?”
“卡努特,乌普萨拉的马格努斯家的卡努特。”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回答——做下了这么一大档子事情,藏头露尾可不是他的性格。
而且,虽然这样可能招致波兰人的仇恨,但那些受他恩泽的人是会感激他,也会传杨他的名望的。这样,将来就会有更多的人前来投靠他为他效力,这是好事。
在北欧,有三重身份是受人敬重的——骁勇的武士、博学的诗人、慷慨的主人——其中,卡努特已经有了足够的勇名,只待名声的传播;至于诗人,卡努特虽然确实学过很多东西,甚至和罗马人学过很多东西,绝对称得上博学,却一点也不想当诗人;而最后这一条,他的弟兄们固然非常满意,他却还要让更多的人知道。
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答复之后,周围的几艘船立即飞快的离开了——在南边的市镇里,有免费的东西可以拿,虽然恐怕剩不下什么好东西,可一整个市镇里的物资,只靠九条船是绝对搬不完的,而剩下的部分也绝对值得他们专门跑一趟。
打发了这样一支打秋风的船队之后,卡努特的船队继续北上,又遇到了一支返程的商船队——这支商船队是从伯尔卡出发,走黑海前往君士坦丁堡贩售毛皮的。
因为大赚了一笔,这支船队也担心路上遇到前来分润财产的,见到卡努特也显得格外警惕。但在问明了卡努特的出身后,也就放下心来——这支船队的首领,早些年曾是和卡努特的父亲马格努斯一起跑船的。
在得知卡努特竟是自己曾经船长的儿子之后,名为西格玛的海商很是开心,当即从自己的藏货中选了支镶着红宝石和蓝宝石的镶金牛角,托卡努特带给马格努斯作为礼物。
而对卡努特,西格玛也选了柄萨拉森人造的短剑作为礼物——即便不看那锋利的刃口,单是剑鞘上的宝石,就价值不菲。
得知卡努特竟是在梅拉伦湖入海口处建城,西格玛当即便表示自己可以提供一些人力财物上的帮助——作为梅拉伦湖上的贸易中心,伯尔卡以富裕闻名的同时,也难免招致觊觎,梅拉伦湖周边的人虽然不会对他们下手,却难保远来的不会意图劫掠,卡努特卡住湖泊入海口,却是帮了他们大忙。
对于这样意外的援助,卡努特自然没有客气的道理,便将自己缺乏人手物资的事情说了。
听了这话,西格玛便表示对物资的调配自己愿一力承担,也愿意免费提供一些木材石料,更会到湖岸左近宣讲,看看能不能为卡努特拉拢到些帮手——对此,卡努特少不得又是一通感谢。
于是,两只船队便一同前进,约定了相互救助守望。
又过了几天,卡努特便回到了自己所选定的新城地址。
而这个时候,已经初具规模的港口上,便有许多全副武装的人严阵以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得卡努特满心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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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航,卡努特虽然将五艘龙首战舰全部带走,却只带了两百多弟兄走,在这边留了近百弟兄。而其中负责带头的,则是得到他赏赐自由,进而与之换血的西格特。
在码头上,阵营分明的站了三群人——正中央全副武装结成阵列的,是西格特带领的卡努特的兄弟们;右翼则是在马其顿人巴琉希率领的二十几名罗马卫兵,将索菲亚和她的弟弟利奥等家眷保护在其中;左翼则是一群提着鱼叉柴斧的农夫。
等到卡努特的船队近了,让人看清楚他们的身份之后,码头上的战士们便都放松,而且欢呼起来。
卡努特一登上码头,就看到卫兵护卫下的索菲亚轻咬着下唇,大瞪着眼睛提着裙子看着这边,一副急切的想要冲过来却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因为“回家”而感觉心情大好的卡努特顿时觉得更加愉快,于是大笑着张开了双臂。
得到这样明显的暗示,索菲亚便放开了娇嫩的嘴唇,将裙角提得更高一些,迈开细碎的小步径直冲向卡努特。
然而,卡努特却猛地一蹲身,大步上前,在兄弟们的哄笑和索菲亚的惊叫声中伸出左臂将小妻子一把扛上了自己的臂弯举了起来。
面对兄弟们的哄笑,卡努特毫不在意的大嚷:“笑什么,等几天就都各自回去找你们的心上人,把她们都娶过来热闹。”
于是,整个码头顿时变得越发热闹和愉快了。
然而,西格特却并没有象常人一样笑,而是一脸犹豫的小跑着靠近卡努特:“老大,这个怕是不成的。”
卡努特皱了下眉:“我在船上都看见了——怎么说的?”
“前两天,这边的农夫发觉有陌生人在周围鬼鬼祟祟的,我就带了些弟兄出去探查,结果发现有人在咱们旁边扎营,不过咱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拔营走了。”西格特一脸的凝重,“我琢磨着,咱们要不还是先修了壕沟城墙比较好?”
卡努特皱了下眉,之后摇了摇头:“你去找霍德尔,叫他晚上带兄弟出去查查,只查查就好,如果找着人了,什么也别做。”
“诶。”西格特点了下头,之后一路小跑着找霍德尔去了。
与此同时,托尔和哈康已经在将奴隶从船上带下来了。
虽然这些天里并没有给奴隶们吃饱,但海盗们对这些自己的财产仍旧比较细心,并没有断绝他们的饮食,偶尔也让他们出来透气,一路上到没有死人。
此时这些人一个个昏头昏脑的给带到光天化日之下,便纷纷抬手遮挡眼睛,而且摇摇晃晃的走到空地上聚在一起。
之后,空地上便到处都是呼亲唤朋的声音,和喜极而泣的人们了——原本,落到了北海海盗手里,他们以为这辈子不能再见了,可现在却发现亲人竟然一个都不少,于是纷纷感谢起天主的厚赐来。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等着他们呼唤、哭喊、折腾了一阵之后,才大吼起来:“都闭嘴!”
这下,格但斯克的居民们才猛然醒悟——他们已经被带到了个陌生地方,成了别人的奴隶。
于是,场上便安静下来。
“你们以后就是奴隶了,乖乖听话,好好干活,你们会发现我是个很仁慈的主人。”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用凌厉的眼神扫过所有人,“可要是有谁想逃跑,或者想试试我的耐性……”
和卡努特的眼神相比,接下来这句话才真的把所有人甚至包括卡努特自己的兄弟都吓到了:“我的床上还缺张皮毯子。”
顿时,连卡努特自己的兄弟都停住了欢笑,场上只剩下了一片吞口水的声音——北地的好汉,杀人如麻算不了什么,谁生下来还不死一次呢?可剥了人皮做毯子这种事……
发觉自己臂弯里的索菲亚也浑身僵硬,卡努特知道自己这个玩笑开大了,于是随口又来了一句:“开玩笑的,我先吓唬吓唬他们。”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小,所有人都听到了。而且从情理上讲也是最有可能的。可格但斯克人不会这么想——万一他是认真的,被剥了皮的可没地说理去。
停顿了一下,等自己的玩笑造成的冷场效果消失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开口。
不过,他也没了对这些奴隶说什么的兴趣:“利奥。”
“诶。”听到卡努特点到自己,小罗马人兴奋的跑了出来——虽然在父亲死的时候,卡努特依照这些北欧人的传统,和自己换血成为了兄弟,但真正兄弟们做的事情却往往没他的份,让他一直很是不爽。
“把这些奴隶都待下去,登记造册,划分居住区和工作队,顺便给他们讲讲规矩。”卡努特随口丢给了这个“小弟弟”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之后,想到奴隶们可能会欺负利奥年纪小,卡努特又随口加了一句:“要是有人不老实,剁碎了倒湖里喂鱼。”
毫无疑问,这又仅仅只是一句交代,用来警告那些奴隶别做傻事。
然而,利奥可是第一次接到卡努特交代的任务,当然不会这么轻率的对待:“嗯……怎么算不老实?”
这个天真的问题让兄弟们哄笑起来。
接着,卡努特严肃而认真的回答让大家笑得更响亮了:“只要你觉得他不老实,就算不老实。”
于是,笑声又小了——这就意味着,卡努特已经把所有这一千四百多人的性命交到了利奥手上——这下,就连原本在哭泣的孩子都被母亲捂住了嘴巴,生怕给这个看上去也就刚刚十三四岁的罗马孩子当作“不老实”而剁碎了倒进湖里喂鱼。
看到利奥兴奋的带着父亲留给下的忠诚的老卫兵,开始将上千名俘虏带走,在工程师和海盗的帮助下“登记造册”,索菲亚叹了口气,担忧的看了看卡努特:“他能行吗?”
面对这个疑问,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他是你弟弟没错,可也是我兄弟,怎么不行?”
索菲亚咬了下嘴唇,还是很担心——虽然说北欧人素来重信诺,可他们毕竟是外族人,就算自己嫁给了卡努特,就算卡努特和利奥已经成为换血的兄弟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如果利奥把卡努特交给他的事情搞砸了……
似乎是看出了索菲亚的担心,卡努特笑了起来:“再说,不过是些奴隶,就算搞砸了又能怎么样?他们还能反天了?”
这句话并没有让索菲亚感到轻松,反而让她更担心起来:“可是,现在你不是很缺人手吗?而且,还有敌人……”
听到这个,卡努特眼前一亮,于是将索菲亚放了下来,一脸郑重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说起来,正好有件事要你帮我。”
“什么事?”虽然听到这句话感到很高兴,但索菲亚也感到有些紧张——卡努特是做大事的,他要自己帮忙的事情,自己能办好么?
“这些奴隶,还有城里的庄户人家。他们的女儿们,你选些漂亮伶俐的带在身边做侍女,同时也教她们点东西。”说着,卡努特皱了皱眉头,停顿了一下,“记得先把这个消息散出去,然后让他们自己带女儿来争这个机会。”
索菲亚皱了下眉:“教她们什么?”
发觉自己的妻子又将这件事当真了,卡努特再次大笑起来:“随便教什么。写字、算术、唱歌,罗马的历史——总之,教什么不重要,叫他们觉得自家女儿跟你亲近,比别人家的都高出一等,就成了。”
听到这个,索菲亚恍然大悟:“宫廷交际。”
卡努特笑着点了下头:“就这么回事。”
“那……”明白自己被赋予了稳定整座城市的重任,索菲亚顿时越发郑重起来,“要多少人?”
“十个里选一个。”卡努特简单的回答,之后轻轻捏了捏妻子光滑细腻的小脸蛋,“我说过了,别太在意,做成就做成了。做不成也没啥。”
“嗯。”索菲亚认真的点了点头,在心里决定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帮到卡努特。
之后,卡努特摸了摸下巴,又想到了有意思的事情:“顺便,仍旧是十个挑一个,从男孩里挑人出来,让利奥带着训练,充作他的卫队。”
这样就意味着利奥身边会多出许多奴户家的男孩。毫无疑问这有些危险。但想了想之后,索菲亚顺从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她不可能仗着自己是卡努特的妻子一直护着利奥。
这个时候,托尔和哈康也带着人将诸多财货搬了下来。
于是,卡努特安排托尔将财货清点一番发放下去——卡努特自己得一成,众兄弟无论是否出击的同得六成,城里的农户共分两成,奴户分一成。
接下来,就是安排盛大的晚宴——各种美食美酒自不必说,不止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周边的农户们,就连新到的奴户们也得到了格外丰盛的一顿,来安抚他们的情绪。
晚宴结束后,卡努特和弟兄们都睡去的时候,霍德尔便带了他的人离开了工地,前去寻找敌人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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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霍德尔和他的兄弟们是野外和夜间活动的好手,但毕竟在这一带活动的时间还不够久,而且人手也不够多,虽然忙了一整晚,却并没有什么收获,只是确认了一些地方没有敌人而已。
对此,卡努特也不在意——原本那些鬼鬼祟祟的家伙就未必是敌人,而现在自己这两百多弟兄回归,又带回来了上千名奴隶,声威大振,就算是敌人也未必敢动手。
用了两天时间,利奥将所有的奴户登基造册,并和工程师商量着将所有青壮都分了组,安排了工作。
之后,索菲亚和利奥要挑选男女随侍的消息就放了出来。
得到这个消息,当地的庄户人家虽然也个个向往,却始终不如奴户家里那么迫切——庄户人家的孩子,若是自己努力,将来少不得也能混个战士当当,弄好了还能成武士,直接从城市的田产里分享收成;可奴户们若是没有特别的贡献和际遇,那就世世代代都是奴户,永世不得翻身——毫无疑问的,能够成为女主人和她弟弟的随侍,就是一个“特别的际遇”。
于是,到了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几乎所有家里有小孩子的便都把自家孩子精心打扮了一下,带到了广场上。
之后,卡努特便叫大人们都回去,只留下孩子给索菲亚和利奥挑选。
适龄的农户和奴户的孩子们总计有四百二十人,其中男孩子二百人,女孩子二百二十人,按照卡努特那个十个挑一个的标准,索菲亚就有了二十二个侍女,而利奥则有了二十个跟班。
因为明白卡努特的用意,索菲亚选人的时候,便优先看这些女孩子们的家世,之后则是样貌、性情,最后才问她们所会的东西——这样就挑出了二十二个六到十二岁的女孩。
而利奥那边,则完全没考虑那么多,先看个头大、性情实在,再看力气大小,聪慧程度,之后选出了二十个“最强”、“最老实”的男孩。
得到了四百多壮劳力之后,虽说仍旧无法解决人口紧缺问题,却至少得到了一定缓解。卡努特便叫人先将港口修好,其它的容后再说——反正就算现在开垦田地,到秋天也没什么收成,所以索性等到港口、房屋建好后再作打算。
这几天里,霍德尔的搜索也终于有所收获——某天晚上的时候他们终于发觉了一个隐藏在林子里的营地,期间足有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好汉。
不过,等到第二天霍德尔再顺着他们的踪迹追查过去的时候,就发觉他们朝北方走了——照这个架势看,应该是原本以为有机会,却发现卡努特回来了,自觉无机可乘,就离开了。
于是,营地里的人就都放心下来,霍德尔也不再四出查探。
而确认营地短时间内不会遭到攻击后,卡努特便派了人回到父亲庄上,将西格玛的礼物交给父亲,又派了五十来名弟兄,带了些从格但斯克伯爵那里劫来的银器,献到乌普萨拉的大神殿里作为自己的奉献。
安排了这些事情之后,卡努特又开始撺掇罗马人,将那些落选的孩子中不够强的聚集到一起,教授他们读写算术的本事——够强的孩子可以直接培训了做战士,而不够强的将来也要有个差不多点的出路,这样他们也会对城市有忠心——当年老爹马格努斯就是这么对待庄户上的奴隶们的,而且效果很好。
又过了几天,在港口的土地已经平整夯实完毕之后,伯尔卡的船队便如约到了。
这一次,西格玛并没有亲自前来,而是派了自己的副手,带着整整十艘货船,满载了木材、石料前来。
虽然有马格努斯的面子在,还有西格玛“支持”的承诺,但这批货物仍旧价值不菲,打过折扣后还是花去了卡努特一笔不小的钱财——卡努特盘算了一下,发觉他将整个格但斯克镇洗劫一空的所得,差不多也就够支持他把北城区的港口建设完毕;而他洗劫了塞浦路斯那边的收益,则刚够他把整个北城区造好。
这样的结论让卡努特苦恼不已——作为农业区的南城区和北城区是各种精致建筑最少,花销最小的城区,都已经足够让他由一个财大气粗的小富豪变成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就更别提居民区、商贸区乃至驻军区了——除此之外,封堵航道、建造堡垒还要额外花钱……
所以,结论是,除非他再去罗马人的地界好好抢劫个几次,否则还真想不明白该去哪里弄那么一大笔钱财。
然而,出门这三年里,头一年在芬马克地方上和卡雷利亚人作战,叫他锻炼了本事,整合了队伍,也成就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等下到了罗马人的地界,罗马城市的繁华和罗马军队的强盛叫他见识了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教他立下了“要象罗马人一样生活”的念头。
如果不是人设伏杀了些弟兄,他也生不起洗劫塞浦路斯港口的念头。而既然做了,自然就要在事发之前先离开罗马——教他再回罗马洗劫几个市镇,确是有些冒险,也让他觉得不愿意。
所以,要是抢劫别的地方,恐怕要抢很多很多次才行——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卡努特突然一点都不苦恼了——这不就是他们这些海上好汉的老本行么!
又过了十几天,伯尔卡的船队就又来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带来的并不是物资,而是人手——就像西格玛承诺的那样,他将卡努特在梅拉伦湖口修建新城为大家抵挡海盗的消息在梅拉伦湖周围散布了一遍,就带来了百来名年轻小伙子前来投奔。
虽然这些人的出身、本事都有待考察,但对人手紧缺的卡努特来说,这也算是很及时的援助了。
为此,卡努特很高兴的带了兄弟们在码头迎接,并表示对西格玛的感谢之情。
就在这个时候,码头旁边的树林里突然冲出来一群全副武装的战士,看上去足有两百人之多,并且个个举着武器,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杀了过来。
因为之前确实发现过不怀好意的队伍,但又已经证实这支队伍已经走掉了,港口里的人们都比较松懈,对于巡哨和警戒也有所放松,此刻突然在新朋友到来的时候遭到突袭,便顿时变得满腔怒火——这袭击无疑是在那些慕名前来投靠他们的人面前打击他们的威望!
于是,卡努特一声令下,兄弟们迅速从附近木屋的墙壁上和船舷上摘下盾牌,抽出宝剑,结成阵势,朝着敌人迎了上去。
尽管那群敌人预谋已久,而且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但在装备精良程度上还是略逊一筹,武器多半是手斧、短矛,很多盾牌也只是木板拼凑的,甚至都没有蒙皮,更别说包边了。
结果,两下一交手,突袭者一方就被杀死了一排人。
这样悬殊的差距让突袭者愣了一下。但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却丝毫没有心慈手软,全不停歇的刺杀着敌人。
转眼间进攻者就死掉了几十人,这样突然的打击显然和他们预想的全不一样——于是,呐喊一声,进攻者们便飞快的开始了溃逃。
看到这情形,卡努特的兄弟们自然毫不客气的展开追杀。然而卡努特却觉出不对来了:“都停下,回去!”
如果是别的北欧汉子们的队伍,这个命令很可能根本得不到通传和执行。但卡努特的兄弟们和别的队伍不一样——除了每日里的体能战技队形操练之外,他们更经受过沉默训练,在作战的时候极少大喊大叫,结果卡努特一下命令,大部分的弟兄们就都听到,并且执行了。
之后,在新来者惊讶和疑惑的注视下,三百多人的队伍便立即整顿阵型,迅速的又退了回来。
对于那些慕名前来投奔的人,这实在是非常稀罕的情景——他们所听说的作战,都是双方死命拼杀,非得到一方被斩杀殆尽才算完事,象现在这样一方刚交手就逃跑,而另一方也并不追杀的,他们还真就从未听说过。
就在这个时候,从卡努特他们相反的方向,突然又冲出了百来名全副武装的汉子。
而且,这一次,这些汉子个个都持着蒙皮盾,佩着宝剑,举着火把,显而易见是来烧港的。
这个时候,尽管卡努特他们并没有追杀出去,而且已经在回撤之中,可毕竟人已经在港口南边了,想要回来和这群人交战就要穿越整个港口,根本来不及及时救援。
而此时港口里剩的那些庄户人,以及慕名前来的百来名青年虽然也有一战之力,可只要看他们的武装就知道他们必然不是这群来袭者的对手。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西格玛的船队旁边的水里冒出来三十几人。
这三十几人个个穿着无袖紧身皮甲,提着短斧,一从水里冒出来就扬起斧头,径直朝着从北边杀过来的敌人冲了过去。
在这群突然出来的人的带领之下,那百来名本就是慕名前来的青年便也纷纷拿起武器,跟着冲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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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凭着一时血勇冲上去和敌人交战,但勇气终究弥补不了本事上的差距。除了最开始从水里冲出来那群人紧密的抱成一团,死死的抵住了进攻者。
剩下的那百来名慕名来投的汉子们表现就显得参差不齐了——优秀的可以抵挡住敌人,而弱小的则很快就丢掉了性命。
幸运的是,卡努特和他的弟兄们很快就赶了回来。
受到这次突袭的提醒,卡努特并没有亲自带队加入战斗,只让哈康带了一百人加入战团——这样,局势就在瞬间得到逆转。
又丢下三十多具尸体之后,这些装备精良的进攻者也迅速撤退了。
这样虎头蛇尾的攻击虽然没有对港口带来多大的损失,却也确实造成了伤害——那些慕名前来投奔的青年人里死了二十多个,轻重伤四十多人……
索菲亚带的罗马人中,有几个外科医生,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负责给这些人处置伤口。而这些人此时也见识到了卡努特的兄弟们和他们的差距,大部分不再提“跟着卡努特征战四方”的事。
不过,还是有例外的——最开始从水中冲出来抱成一团的那三十几人虽然也有受伤,却并没有一人死亡,在经过简单的包扎之后便找上了卡努特。
“嘿!我只道你是个有大见识的,没看出你也是个有大本事的。我觉着我们这帮人已经够厉害的了,和你的兄弟们比,竟还差了那么一点点。”为首的是个精壮瘦削的青年,留着两撇小胡子,浑身湿漉漉的,脸上带着血,却一脸自来熟的模样和卡努特说着。
对于这群不知为什么从水里冒出来的小伙子,卡努特也很是欣赏——虽然和他麾下的弟兄比起来确实差了那么一点,但在这个年纪的青年战士里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了——而且,隐约间卡努特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眼熟:“您是?”
不等对方回答,一个慌里慌张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啊呀,小少爷您怎么来啦?这……您是怎么过来的……这可怎么是好啊……”
听到这话,那小伙子顿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而卡努特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个慌里慌张的家伙,是跟着西格玛的船队一起来的西格玛庄上的奴隶,也是深受西格玛信任的一个。
而既然这个奴隶叫这青年为“小少爷”,那么毫无疑问眼前的青年就是西格玛所提过的,已经十四岁的小儿子,加里。
所以说,卡努特之所以觉得对方“眼熟”,也是因为对方确实长得和西格玛有三分相像——如果能再胖上几圈,也许就有七分相像了。
不过,看到这奴隶的表现,卡努特也知道,对方恐怕是偷跑出来了,于是笑了起来:“这么说加里,你过来的事,你爹不知道?”
“哈……”听到这个问题,名为加里的年轻人就满不在乎的甩了下手,笑了起来,“俺爹想让俺跟着跑船卖毛皮。可俺觉着既然是北欧好汉,就得在战阵上做出点事情,这不就带了弟兄们来找你了?”
听到这话,卡努特也笑了起来:“你不跟大队过来,我到是明白。可你们怎么过来的?”
“当然是游过来的。”加里和他的兄弟们一脸的理所当然,“咱们开始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当然只能跟着老爹的船跑,还得偷偷的别给发现了。”
这话一出口,场上顿时彻底安静了——感情这帮家伙是一路跟着船队游过来的!
要知道,作为梅拉伦湖上的贸易中心,伯尔卡的地理位置差不多也在梅拉伦湖中段。再加上西格玛的船队一路沿着湖岸游荡并且散播消息、招揽人手,这支船队至少走了三天,而且是昼夜不停。
这就是说,这帮怪物不眠不休的游了三天三夜,然后一出水就和人玩命,到现在竟然还都是活蹦乱跳的!
看到周围的震惊,加里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起来:“其实我们也不是一直游。晚上的时候就挂在船后面,还是可以睡的。”
于是,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越发没脾气起来。北欧的好汉没有不会水的,卡努特自己也惯常在水下和人搏命,并不逊色于常人。可要他们连续三天三夜泡在水里,还要挂在船后面睡觉,卡努特自问也做不到。
发现突然冷场,卡努特哈哈大笑起来:“了不起!这等本事,就是我也做不到。”
这样毫不掩饰的夸赞,顿时让加里等人对卡努特变得亲近起来——他们早听说了卡努特的丰功伟绩和张扬跋扈,只觉得卡努特是个本事大、有见识、值得投效的好领袖,怕是也不好接近的,但眼下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夸赞,顿时打消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忧虑。
而卡努特开口之后,卡努特的那帮兄弟们也纷纷摆脱了惊愕、猜疑的态度,纷纷笑着夸赞起他们的水性来。
加里等人在家里多半是小少爷级别的人物,平素都是在兄长的功业之下,何曾受到这许多好汉的夸赞,顿时便心花怒放,同时也很是夸赞起卡努特的声名远播,他麾下兄弟的骁勇善战来。
所谓惺惺相惜,一群互相承认对方长处的人总是很好相处的。七嘴八舌之间,原本陌生的两拨人便就此走到了一起,竟和多年好友一般。
又扯了一会闲话之后,加里便直入正题:“咱们大老远的游过来,不为别的,就想着做你的兄弟,和你一起征战厮杀。成与不成,你也给个痛快话吧。”
听到这个问题,加里带来的一干人等都立即停住了寒暄,竖起耳朵看着这边,一副就等卡努特给个答复的表情。
听到这话,卡努特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和焦急又不敢开口的老奴隶,笑了一下:“这事,我说了不算。”
“怎么说的?”加里皱了下眉,脸色开始难看起来——在他看来,这毫无疑问是卡努特的托辞——照传闻里的说法,所有事情都是卡努特一言而决,还有什么事情是“他说了不算”的?
“所有来投效我的,若是没有大问题,都可以和我一齐征战,在我的大厅里享用酒肉,分享战利品。”说着,卡努特意味深长的看着加里笑了一下。
这一笑顿时让加里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没有大问题”诶!作为一个还没离家的,他背着老爹偷跑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小问题。
不过,卡努特并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了下去:“但要做我的换血兄弟,就要有三条。”
“哪三条?”听到这句话,加里一干人顿时紧张起来——只看这一战里卡努特和他麾下的“兄弟”们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就知道,这三条规矩怕是不简单。
然而,卡努特一开口,加里他们却反而觉得卡努特的要求简直太宽松了:“第一,得有过人的本事。就凭你们能跟着船队一路游过来,就够了。”
“第二,跟我们一齐流过血——刚才那一仗,你们也算是跟我们一齐流过血了。”
听到这里,加里等人连连点头——虽然他们对自己的表现有些不满,但总算三条里满足了两条,只差最后一条了。
“最后一条,”说着,一本正经的卡努特露出了笑意,停顿了一下,之后提高了声音,“我的兄弟们!”
“伯尔卡的加里,和这些小伙子,他们从伯尔卡游泳过来,一上岸就和我们一齐流血。他们是谁你们都知道了,他们的本事你们也见过了。现在,他们希望和我们结为血脉弟兄,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你们的意思呢?”
顿时,场上一片安静,周围的农户们也都凑了过来——虽然对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听说过很多事情,也接触了有些日子,可卡努特到底是怎么选出这帮弟兄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紧接着,卡努特自己率先举起了在腕部刻着闪电状疤痕的左手:“同意。”
紧接着,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同意”的声音,一只又一只的左手举了起来,在港口汇成一片闪电疤痕的森林。
加里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禁不住觉得热血沸腾起来——那么多好汉,都在欢迎他们加入一个声名卓著的团体!
等到没人发声的时候,卡努特再次发问:“有人反对吗?”
“我反对!”看到卡努特和他的弟兄们就要收下小少爷了,忠心耿耿且焦躁不安的老奴隶顿时嚷了起来。
加里对老奴仆怒目而视并几乎要愤而挥斧的时候,卡努特笑着拦下了他,一脸遗憾的看着老奴仆:“这事,只有我和我的兄弟们说了算,你反对可没用。”
老奴楞了一下,随即就跪了下来:“您高抬贵手!老爷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卡努特笑着拍了拍老奴仆的肩,之后转头对着加里一笑,毫不迟疑的抽出割肉刀再次切开了自己手腕上的疤痕:“索尔神见证,于此地,吾等血脉交融,结为兄弟,共进同退,同生共死。”
这样干净利索的仪式让加里愣在当场。之后小青年立即兴奋的同样用刀子在自己的左腕上按照卡努特的样式切开了口子。
两人的手腕对在一起,鲜血混合在一起,之后凝固——这就算是在神灵见证下的融血仪式了。
之后,更多的卡努特的兄弟切开手腕上的伤疤,和加里带来的青年们进行了融血——从此以后,他们就是有着相同血脉的兄弟。
之后,卡努特看着呆跪在地上的老奴,对着加里笑了一下:“我的兄弟,你和你的人现在有一个最紧迫的任务——各自回家,说服你们的老爹,让他们同意你们跟着我干。”
“啊?”这下,加里目瞪口呆一脸苦相的同时,轮到老奴喜出望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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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的要求让加里苦恼不已。然而,卡努特却毫不退让——做兄弟,已经做了;但要在一起做事情,就非得得到老爹的同意不可。
不过,卡努特也表示,自己可以跟着一起过去和西格玛说说——这才让加里的脸色变得好了些。
与此同时,心情很糟糕的还有一个人——霍德尔。
年幼时候父亲被杀,母亲被抢,霍德尔早早的带着些同龄的孩子在野地里挣扎求生,大一些后又混进市镇做帮工,在野地里做强盗,直到遇到了卡努特,借助卡努特为父亲报了仇,之后就跟在卡努特身边,自诩为卡努特麾下野地追踪夜间巡狩的第一人。
而现下,那伙不知道从哪来的敌人以实际行动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以为敌人已经离开了,可敌人却不但回来了,而且分了两拨埋伏在离港口极近的地方。虽然这并没有给港口和卡努特的兄弟们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却使那些慕名前来投靠的人死了很多。
因此,在换血的时候,霍德尔和他的人一直阴沉着脸躲在后面,始终没有上前。
不过,卡努特自然早就料到了可能会有这种问题,在简单处理了加里的事情之后,就径直走到了霍德尔那边。
“这事不怪你,是我大意了。待会你从城里的孩子,还有新来的这些人里挑合适的人带。你和你的人一个带一个。从今天起直到城建完为止,城周围地面上就都交给你们了。”
霍德尔点了下头,握了握拳:“我这就去办。”
说完,仍旧一脸难看的霍德尔便转身离开——尽管卡努特说让他从新来的人里挑选,但他还是更倾向于从孩子中挑,因为更好教。
看着霍德尔离开,卡努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因为复仇那事,霍德尔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虽然被自己开导过后一直跟在身边,但总是有些不对劲——照卡努特的看法,他是该找个漂亮姑娘了。
同时,卡努特又去安抚了那些满心羞愧的投奔者——来的时候他们充满了雄心壮志,想要成为卡努特的兄弟,征战天下,结果一场小冲突就让他们的自以为是原形毕露。
于是,看到卡努特的满脸笑容,这群投奔者一个个垂头丧气,话都不会说了。
对于他们的实力,卡努特虽然有些失望,但并不介意。毕竟,他们多半是些刚刚离开家的毛头小子而已——虽然和卡努特刚带着人北上芬马克的时候比仍旧有不小的差距,但作为一般人的标准来看,他们已经表现得不错了。
所以,卡努特很诚恳的赞扬了他们的仗义和勇气,并且再次对他们的加入表示欢迎。
最后,卡努特表示,如果愿意作为农户留在新城参与劳作,可以和别的农户一样分得田产和住房;而如果愿意作为战士跟随自己征战,那么在参加劳作的同时也要接受战技训练。
听到卡努特开出的条件,许多受了伤的便羞愧的表示也许自己并没有做战士的天赋,还是老老实实的种田放牧比较好——这样,到最后仍旧愿意追随卡努特作战卖命的,就只剩下了四十人。
卡努特便让那些决定了做农户的人和当地的农户队长们认识,并且分派队伍、工作,而且给他们准备住的地方和饮食供给。
而剩下的四十个仍旧决定作战卖命的,则被卡努特发给了皮甲和圆盾,先组成一队教他们在四外巡逻,防止再遭到偷袭——从敌人那狡猾的表现来看,这是很可能的。
之后,卡努特又让托尔带了弟兄们划上艨艟快船,在港口附近巡逻,搜寻可能存在的来自水路的敌人,并让哈康带了弟兄们组成战队,在港口周围守备,随时准备援助各处。
在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卡努特才回到属于自己的木屋里找索菲亚。
更确切的说,是找索菲亚的父亲的老副官,巴琉希。
虽然索菲亚的父亲在卡努特遇到他的时候已经只是君士坦丁堡的一介富商,但在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在小亚细亚参加过反对皇帝的战争,只是后来发觉另外一位皇帝实在不堪辅佐,才毅然“弃暗投明”,之后又果断的放弃一切军职,乖乖的跑回首都做个富家瓮。
而老巴琉希,则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罗马老军官,又在后来的岁月里做了多年的管家,在日常事务上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这次突袭让卡努特发觉自己的港口存在着巨大的不足,而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人手不足,所以希望看看老军官有什么建议。
进了房间,看了仍旧一脸紧张的索菲亚及一干女眷,和已经放松下来带着满不在乎神色的老军官,卡努特便笑了起来:“嘿,我到是想着先把港口修好,各种事情都方便些,到叫人给算计了。老巴,你怎么看?”
这个亲切的称呼让多年的老兵也忍不住皱起了眉,而周围的几个女孩却抬起手挡着嘴吃吃的低笑起来——显而易见,巴琉希并不姓巴,而这些女眷的做派却是索菲亚教的。
“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你太高调了。引来人敌视了吧。”说着,老兵笑了笑,一副“说你你不听,现在后悔了吧”的表情。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摆手:“说这没用的?三年前我宰了阿特达家的人,就没法子低调。再说,我要是照你想的低调,能娶着这好媳妇?”
听到这句话,巴琉希再次皱眉,女眷们再次低笑,索菲亚却羞红了脸,于是拉着女孩子们出了屋子。
等罗马老兵护卫着的女孩子们离开后,巴琉希才再次开口:“低调有低调的做法,比如老爷弃了军权,甘心做个富家瓮。高调有高调的做法,比如为自己加冕反抗皇帝的福卡斯。”
这个提议,卡努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不想当国王——至少在瑞典,国王还比不上庄园主。”
老兵点了点头——在这边呆了这么久,他对这些北欧人的生活方式多少也有了些了解——和罗马那种皇帝掌握大权的情形完全不同,在这边,国王只是一个拥有特别大的号召力的海盗头子而已,如果得不到底下小的海盗团伙的支持,那么他除了自己的战士之外一个人也控制不了。
卡努特能够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足以说明他近两年在罗马,并不只是做生意而已——这也让老兵很欣慰——虽然卡努特少年英雄,但在老兵看来毕竟也只是个野蛮人而已,如果不是别无选择,自家小姐嫁给他着实是有些委屈。
但现在看来,卡努特在各方面的表现都很不错,比许多文明人都要强上一截——巴琉希也不得不佩服前主人毒辣的眼光——就算死了,他还是给自己的女儿和儿子找了一个好靠山。
思索了一会,巴琉希才认真的开口:“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算问题。凭你这帮兄弟,一般的势力动不了你。而那几个能动得了你的,一旦真的撕破脸,乌普兰就会遍地战火,所以他们也未必会轻易动你。”
“只要你不再把这边的兵力抽调太多,接下来应该会很安稳。”
听到这话,卡努特就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缺人手——就靠这些人,想修好北城区得好几年以后。”
“君士坦丁举倾国之力用了五年才修好君士坦丁堡,后继工程又做了几代人。”巴琉希不屑的回答,“你们这些小年轻,总想着一天就名扬天下,两天就富有四海——然后呢?第三天你们干什么?”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揉了揉鼻子,故意露出怀疑的表情:“你是说,你想让索菲亚和利奥一直住在我们这些野蛮人的破木头屋里,住个十几年才能住上罗马人的砖瓦和大理石的殿堂?”
这样近乎无赖的反问将巴琉希气的直咳嗽。但他还真没办法反驳——作为看着索菲亚和利奥长大的老副官,他也将这两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疼爱,如果有可能,当然希望他们尽可能的过上好日子——可现在港口里连公共厕所和公共浴池都没有!
看着卡努特一脸不在乎的表情,老巴琉希咬牙切齿,可最后却叹了口气:“你根本就没想明白——你出去抓奴隶有什么用?你需要的,不是武士,也不是奴隶,而是自耕农。”
“啊?”听到这话,卡努特楞了一下——奴隶是他们的财产,越多就代表越富有;而武士则是一切的基石,只有有了足够多的武士才能抓到更多的奴隶,积聚更多的财富;至于自耕农……
看到卡努特的表情,巴琉希就知道卡努特并没有弄明白这其中的关键:“确实,优秀的武士能够保障你的安全,为你带来更多的奴隶和财富。但武士的需求也很大——尽管你们北欧人的忠诚都值得信赖,但如果作为领袖的你不能为优秀的武士提供足够的财富,你也就配不上他们的效忠。”
卡努特点了点头——事实如此。
“可你和你的武士们不能一直出去劫掠,你们也需要休息,你们也会伤病甚至死亡。所以你们需要一个手段,可以持续稳定的为你们提供财富。”停顿了一下之后,巴琉希再次开口,“没错,奴隶是很方便的手段。可你不能保证常胜不败,而奴隶的力量则不会因为你在战场上的失败而受损失——当你保持强大时,他们是可靠的财产;可一旦你衰弱了,他们就会变成危险的敌人。”
卡努特撇了下嘴,虽然对于“奴隶是危险的敌人”感到不屑,却并没有反驳——他一直很强大,还没经历过软弱的时候。但就连神灵眷顾的英雄也终有一天会失去神眷,所以这确实不好说。
“但自由民,那些农户则不一样。他们平时耕种为你提供财富,接受你的保护。虽然提供的财富可能比奴隶能提供的少,但如果你衰弱了,他们也会保护你。”
“是吗?”卡努特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巴琉希笑了笑:“只要你使他们相信,无论胜利或者失败,你都是更仁慈和慷慨的领袖。这一点,罗马的一些皇帝曾经做到过,你也应该读过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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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老兵已经把问题说得很明白了,但卡努特却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皱着眉思索起来。
似乎是天生的,卡努特就更冷静,而且喜欢思考。就算在罗马,看过那许多堪称伟大的前人的著作,他也从没有轻率的相信什么,而是将许多不同的书相互比照着看,自己思考、判断。
片刻之后,卡努特笑着长出了一口气:“这些年做事太顺了,到教我失了沉稳性子——这一次,是我太急切了。”
听到这话,巴琉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上上下下打量了卡努特几眼之后,老兵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的表情:“怪不得,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再多说些什么了。”
卡努特笑了下:“嘿,跟老人聊聊,还是有好处。”
这话顿时让巴琉希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无论他再怎么经验丰富眼光毒辣,他终究是老了。
“老大,又有人来了。”卡努特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西格特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巴琉希,低声汇报。
“什么人?”
“是维斯比的航海家托比亚松和他的一船好汉。”
这个回答让卡努特愣在当场。
呆了一下,卡努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维斯比,航海家?”
西格特点了点头:“他自己是这么说的。他和好汉们到是精神,可他的船看着就知道在海上飘了好久。”
皱起眉,挠了挠下巴,卡努特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出了木屋,穿过街道,就是堆放着大量木材石料的码头。
这个时候,周围的巡逻队和建筑工已经又开始忙起自己的事情来了,而码头上则还有三十来个全副武装的汉子。
走近之后,西格特便很自觉的当起了介绍人的角色:“老大,这位就是维斯比的托比亚松了。这是我们老大,卡努特。”
自称是维斯比的托比亚松,是个年近三十,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粗壮汉子,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带着一脸的桀骜。这汉子穿着露出双肩的无袖皮甲,将件破破烂烂的毛皮斗篷掖在腰间,武装带上挂着一口剑柄末端有个臂环的无鞘阔刃剑,另一边则挂着五柄短斧,一望即知是个惯于和人厮杀的好汉。
而他身后的那些人,也个个身材粗壮,神色狠厉,且全副武装——说他们是航海家,到不如说他们是海盗更贴切。
卡努特打量托比亚松的时候,托比亚松也在打量卡努特——看了几眼之后,这人便粗着嗓子,闷声闷气的开了口:“甭管咋说,都谢谢你啦。咱们都承你的恩惠,记你的好。”
停顿了一下,不等卡努特开口,托比亚松便接着说:“本来,早就该过来。可毕竟在海上跑了太久,累坏啦,就回家歇了两天。歇好了,咱就寻思着,受人恩惠,总得当面道谢才好,就来啦。”
抓了抓下巴,卡努特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可是,我还不知道何时曾做过什么事对你有过帮助?”
托比亚松皱了下眉:“你是乌普萨拉的马格努斯家的卡努特没错吧?”
这样详细而正式的名号,让卡努特更是一头雾水:“是啊。”
“那就没错了!”托比亚松一拍大腿,肯定而确定的笑起来,“是你洗劫了格但斯克,还留了许多谷物牲畜吃食饮水在那里,说见者有份,是吧。”
卡努特挑了下眉毛:“我是和人这么说过。”
“那就对了!”托比亚松再次拍了下大腿,“早些时候,咱和人赌斗,要去找海那边的大陆。咱带了五条龙首战舰就出海了,一直过了冰岛,过了不列颠……”
听到托比亚松的话,又看到他停顿,卡努特的好奇心也被吊了起来:“然后呢?”
“嗨……”托比亚松长叹一口气,又拍了下大腿,“然后咱们就遇上暴风雨了。不和你夸口,俺也是常年在鲸鱼之路上跑的,见过不少暴风雨,寻思着,扛一会,差不多就扛过去了。可结果……没抗住……”
说到这里,托比亚松身后的汉子们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
“五条船,沉了四条,好些个好汉啊,就那么去陪耶蒙嘉德啦。”
叹息了一会后,托比亚松耸了下肩:“要是只这样,我们到还能走。可暴风雨把我们的船也掀翻了,后来又翻回来了,我们才得了救。可吃食饮水全没了,只好返航。”
“在爱尔兰和不列颠,我们都有些个仇家,所以就只能一路航行,顺便看看有没有仗义疏财的。可仇家总比朋友多,就这么,我们一路到了这边的时候,已经快撑不住了。”
说着,托比亚松露出了愉快的表情:“本来我想着,好啊,大名鼎鼎的航海家托比亚松就这么给渴死饿死在船上啦,这倒是个足够叫人嘲笑一百年的好死法。结果,我们就碰上了个叫埃里克的诗人,他给我们说,你在格但斯克留了东西,见者有份。”
大笑着一摊手,托比亚松为自己的讲述做了总结:“就这么着,你在那留的吃食饮水,救了咱们一船人的性命。回到家里,我把这事和伙计们一说,大家伙都说,非得前来当面谢谢您的恩德不可。”
听了这一长串的讲述,卡努特总算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于是大笑起来:“嗨,我只想着,反正我也搬不完,不妨和人分享。能帮上忙,那就再好不过。”
不等托比亚松再次表示什么,卡努特便转身一摆手:“远来是客,先进来休息。”
卡努特带着人朝木质的大厅里走的同时,西格特已经对客人们点头示意,之后转身小跑着离开——北欧人所谓的“休息”,那是必须有甘美的酒水和香醇的肉食的。
于是,等到卡努特和一干客人在大厅里安坐之后,港口里的庄户人们便将酒肉端了上来。
托比亚松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当下也不客气,说过祝酒辞后便开怀畅饮,狼吞虎咽起来。
席间,卡努特才知道,这个托比亚松在哥特兰岛,确切的说是在维斯比镇上,也是有大势力的。
托比亚松是老海商托比亚松的独子,成年后不久就跟着父亲四处跑生意,年纪大了之后就从家里领了船单跑。
可托比亚松一直不想总是靠着父亲,想要靠自己的本事单独做成点什么,于是便对寻找新的航线商路特别上心。这一次,也是听人说之前有人曾经从冰岛一直向西,发现了全新的陆地,上面有前所未有的植物和动物,又给人一激,就决定前去开辟新商道,结果却落得个船毁人亡,险些饿死的凄惨下场。
于是,托比亚松有些动摇,担心自己是否真的能象自己想的那样成就一番事业。
可听到卡努特的功业,他又很是动心——如果连一个只带了一艘艨艟快船和三十个臣仆的毛头小子都能闯荡出这么一番天地,凭什么他做不到?
等到酒过三巡,托比亚松便红着脸膛,大着嗓门将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去过罗马,娶了个罗马妻子,又要建一座罗马式的巨城,卡努特定是有见识的,该能再帮帮他。
听过托比亚松的苦恼后,卡努特便大笑起来:“靠自己?若真个全靠自己,我从家仓皇出逃的时候,就该光着身子,一路游着出海,到半道上说不听碰上个什么海怪,就……”
抬起手,比划着自己被触手勒死的样子,卡努特逗得席上的人哈哈大笑。唯独托比亚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之后,卡努特毫不在意的拍打着托比亚松的肩膀:“将来咱们有了孩子,咱们的东西都是要留给孩子的——不然咱们辛辛苦苦攒那么多图啥?”
托比亚松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不过那得孩子听话才成。”
卡努特再次大笑起来:“你可没听你爹的话,你爹可少了你的船只人手?”
一句话噎得对方无话可说之后,卡努特认真的看着对方:“我给你说,咱们闯下惊天伟业,攒下万贯家财,本来就是为了留给孩子们。而孩子们呢,出息的,就比咱们还威风,还富有;不出息的,靠着咱们的积攒也饿不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要想证明你比你爹更有本事,那就把你爹留给你的财产再扩大十倍、百倍,就成啦。至于什么‘不靠老爹的供给’……”说着,卡努特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傻子才毫无来由的放着风平浪静的峡湾不走,非要去闯暴风雨呢。”
这话再次让所有人都哄笑起来,也让托比亚松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之后喝干了一角酒。
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之后,托比亚松抬起头来看着卡努特:“要不,以后我就跟着你干吧?”
这个要求让卡努特愣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怀疑的看着托比亚松:“你要这么想,我当然乐意,可你怎么这么想?”
托比亚松挠了挠头:“先前俺爹说,要是遇着个比你有见识的,最好是跟着人家做事。当时我只觉着是俺爹想唬俺听他的。可现在想想,俺爹说的是你啊。”
卡努特一拍脑门,无话可说——你老爹又不是先知,怎么可能提前知道你会遇到我?
不过,有人肯来投奔自己,肯定是好的:“你愿意留下,那是好事。不过,这事还得跟你爹打个招呼。”
这一次,托比亚松很爽快的点头:“这我知道。明天我就回去打招呼,然后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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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放平了心态之后,卡努特便不那么着急,四平八稳的安排起各种事务来——建筑港口的事务有罗马工程师安排奴户和农户们去干;霍德尔带着人在四周巡逻;哈康带了船在附近水面上巡逻;托尔和其它弟兄在内部随时准备策应;自己则组织了农户和奴户的孩子们训练,顺带着随时找时间操练自己的弟兄们。
尽管仍旧有些不情愿,但加里还是跟着伯尔卡的船只一齐回去了。托比亚松则兴高采烈的带了队伍回维斯比。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十多天,之前那支前来袭击港口的队伍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似的,再也没有出现过踪迹,而留下性命的那些人经过辨认,也确认了都不是本地人——而且,其中一些甚至被发现是从遥远的哈罗加兰来的。
这样的结果过让卡努特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
显而易见的,这是老阿特达为了报复自己而派的人,而且为了避免落下把柄还专门从外敌找的人——至少,在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来看是这么回事。
但他们只有一些外地人的尸体,并不能证明这事和阿特达家的关系,自然也就不能把这事拿出来说。
这种情况让弟兄们很是窝火,同时也给弟兄们提了个醒——既然他们得罪了阿特达家的人,那么这事总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他们行动总还是小心些为上。
又过了一个月,加里便带了船队回来。
令人震惊的是,加里竟带回来五艘龙首战舰,十艘艨艟快船,和百来户户农夫。
照加里的说法,经过一番交涉后,西格玛同意让加里跟着卡努特混,并附送了十几名自己庄上的奴隶,又从伯尔卡将和自己家里关系好的农户找了三十几户,跟着加里一齐搬过来充实新城的人口。
除此之外,还有从梅拉伦湖岸各地想要到这边试试运气的农民拖家带口的六十几户,也跟着一齐过来了。
不过,西格玛毕竟是商人,也提前给加里说好了——他这些忙并不白帮,等将来城市建成了,他要在城里有一间店铺,在码头上有一个仓库——至于具体给哪个,全听卡努特的。
听了这样的要求,卡努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虽说加里成了他的兄弟,以后必然不会亏了加里的,但西格玛提前给自己谋取点好处,也没啥大不了的,更何况眼下西格玛确实是帮了大忙——前些天巴琉希还说自己的城里缺的是农户,这边西格玛就弄来百来户农户。
不过,看到西格玛的举动,卡努特对自己建新城的前景也越发看好。
原本伯尔卡是梅拉伦湖上很重要的贸易中心,湖周围的各种商贸往来多半要经过伯尔卡转一手,使得这座并不特别大的市镇聚集了大量的财富,成为整个梅拉伦湖上最富余的市镇。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商人开始跑从芬马克到罗马甚至萨拉森的皮毛、奴隶贸易,伯尔卡地方的地位也变得越来越不重要——和处在内陆湖区的伯尔卡比起来,原本就在北欧和大陆之间的哥特兰岛明显要便利和重要得多。
不幸的是,哥特兰岛上的维斯比镇,也是一个极富商业气息的市镇,并且拥有势力不小的大家族,并不是伯尔卡人能够插得进手的——伯尔卡人除了努力拓展业务,同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市镇衰落、产业萎缩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但卡努特和他的新城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
和伯尔卡比起来,这个尚未定名的新城更加靠近波罗的海,同时也没有失去和梅拉伦湖沿岸诸多庄园市镇的联系,不止适合作为从芬马克往来的诸多船队的歇脚点,更让伯尔卡人不必放弃他们在梅拉伦湖区的影响力。
而且,按照卡努特自己的狂言,他要建立的那座拥有诸多港口的巨城,一旦建成势必会成为整个乌普兰,乃至周边最核心最重要的地区——除非条件不允许,否则就是傻子都会想要在里面插上一手,以便在未来分一杯羹。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卡努特突然感到,那个维斯比的托比亚松追随自己的理由恐怕也并非是报救命之恩那么简单——虽然哥特兰岛的位置很好,可和自己这地方比起来毕竟太靠南了点,如果是从芬马克得了毛皮要到南边去贩卖,歇船的第一站恐怕还是自己这里。
不过,对于这些事情,卡努特并不在意——只要真的是想要把这城弄好,只要愿意服从他和他的弟兄们,来投靠的人本身打的什么主意并不重要。
而来自伯尔卡的这百来户农户,自然也被交代了各种事项,安排了下去。
这时候,港口里的食物存量已经不那么多,卡努特便直接让加里带了他带来的那票兄弟,并西格玛送的奴隶,又从整个港口的农户中选了些人,带上所有的艨艟快船,组成了船队,出海捕鱼用以补充港口的食物消耗。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卡努特到是难得一见的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也没去,只每天把弟兄们和孩子们操练得死去活来。
就像他说的那样,就算只是一个北城区,也不是那么容易建成的,他大可不必太过着急。
又过了几天,托比亚松便也带着队伍来了——五艘龙首战舰,三百来号人,其中三十几名有名的好汉,六十来户农户。
不过,托比亚松到没提在新城里安置码头和店铺的事,只说这些人在当地不如意,想换个地方试试。
对此,卡努特也不计较,直接将人安排下去。
这样,整个港口里就有了近八百户人家,算上卡努特这边的四百来弟兄,再加上从格但斯克抢来的一千四百来奴隶,已经有六千多近七千人口,俨然乌普兰最大的市镇。
眼下这个市镇即没有围墙,也没有耕地,只是被组织着每日里修建港口、捕鱼、狩猎、操练、巡逻,竟也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混乱。
让卡努特觉得有意思的是,托比亚松带来的这些人也是水性极好的——于是卡努特便将这两拨“商人之后”一股脑的丢到一起去捕鱼了。
而更让卡努特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两伙人居然处得相当融洽。
也许是因为双方都是海商之子却又都不怎么想要子承父业,托比亚松和加里到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而他们手底下的人因为头头相处融洽,虽然相互之间仍偶有摩擦,却也没有什么大事——看起来,只要托比亚松和他的人跟卡努特的兄弟们一起流过血之后,换血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得益于经验丰富而且高效率的捕鱼队的帮助,港口里的食物供给总算保持在一个产出略低于消耗的位置上。
不过,这一点缺口也很快的被马格努斯和老尼尔斯庄园上的援助填平了——两个老爹眼下已经完成了新移民的整顿工作,带着周围的庄户人们开始了生产,并且充分而高效的利用了原本他们利用并不充分的土地和湖面,产出自用的同时竟然还能略有结余,便全部丢到了卡努特这边。
而卡努特自己,则完全投入了对弟兄和庄园里男孩子们的训练之中。
对于他的弟兄,他要不停的磨练他们的剑技,使他们每个人都能顶得上五个甚至十个好手;并且纠正其中不少人一打起架来就忘乎所以不顾一切的习惯,使他们知进退、懂配合。
而对于庄园里的男孩子们,他的标准则是“将来长成了后可以当作战士”。因此,对孩子们的训练无非就是体能和力气的磨练——这样几乎贯穿了一整天的训练极大的消耗了孩子们的精力,使父母惊讶的发现孩子在饭量大增的同时也更加“乖”了。
等到港口完工的时候,已经是初秋时节。这期间除了又陆陆续续有了百来户农户和几十名好汉前来投靠之外,并无特别的事情。
那些好汉既然不曾和卡努特的兄弟们一同流血,自然也就暂时不能加入兄弟会成为换血兄弟——不过,这种事情,前来投靠的好汉们也并不着急——在这地界,这年头,要流血机会总是有的。
而等到密密麻麻的木屋周围终于被土垒和围墙护起来,并在栅栏的诸多地段修起了岗哨安置了人手告警之后,看起来港口的安全也在一定程度上有了保障。
而霍德尔那边则将一群孩子训练得不错,虽然和他自己的老兄弟比起来仍有不足,但至少已经能够悄无声息的伏在草丛中移动位置,从敌人的背后发动突然袭击了——这就意味着,港口外围的暗哨人数也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保障。
于是,卡努特再次不安分起来。
不过,这一次,他并不是想要出去劫掠——毕竟,在有了几千号农户之后,卡努特突然发现,自己的奴户并不需要比农户多,只需要能够供养他的战士们就足够了。
他的目标,是哥特兰岛,是维斯比——如果他真的想要获得源源不断的金钱上的收入,那么毛皮生意就必须做起来,而在他自己不能再去东罗马帝国的时候,维斯比也就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一个合作伙伴。
幸运的是,托比亚松本身就是维斯比人——这就意味着,他这次行动会比较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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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乘着一艘艨艟快船,在托比亚松和西格特的陪伴下到达哥特兰岛的时候,正是清晨时分。
因为只是短途旅行,卡努特便照他在罗马养成的习惯,很奢侈的用淡水漱口,并洗了脸。
在清晨微凉的海风吹拂下,悠然自得的坐在船头上的卡努特禁不住精神抖擞、心情大好。
而船头正对着的,则是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的陆地。
这个年代里尽管北欧人已经熟稔于在波罗的海、黑海、里海乃至地中海等地航行,但要他们准确的找准位置还是有些强人所难——即便是出身于维斯比的托比亚松,也只知道他们大概在维斯比镇外港口不远处,但具体是到了哪里就不好说了。
当战舰飞快的掠过水面,直向着岸边冲过去的时候,卡努特突然听到一阵堪称娇嫩的呼喝声——在船头右侧岸边的小土丘上,约莫二十几个女子正在投掷标枪。
这样一个清晨,竟然就有人出来练习,而且还是一群女子——这就让卡努特大感兴趣。
“右转,降帆,半桨。”简单的吩咐之后,卡努特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群女人——在这个距离上,自己看到那群女人了,那群女人肯定也会看到自己——她们又会如何应对呢?
果然,当船开始转向的时候,女人们也看到了直朝着她们开过去的快船。
若是一般的女子,面对突然开过来的来意不明的船只,难免会惊讶、慌乱,乃至四散逃窜——在海上行船的好汉们,若是见到好女子,直接掠了回家去,虽然近些年不常见了,但也是有的。
然而,土丘上这群女子却只是惊讶的叫了几声,就收拢了标枪,聚在一起。之后,一个女子提着个篮子,哼着歌轻快的离开了。
紧接着,就有个个子格外高佻、显然为众人之首的女子,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和另外两名持剑的女子对打起来。而其它的女子,则都围拢在周围,提着标枪观看这三名女子的打斗。
不过,显而易见的额,周围的女子们虽则做出观看打斗的样子,眼睛却忍不住的在朝船这边瞟,显而易见对卡努特的船很是在意。
看到这样的处置,卡努特的嘴角便勾了起来——这为首的女子到也是个女中豪杰,而她身边的这些女子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了。
转眼之间,船便一直冲到了岸上,将船底在沙地上蹭得直响。
看到土丘上的女子们,一些兄弟便意味深长的发出“呦……”的哄声。
然而,卡努特只一个眼神,就叫他们都闭上了嘴。
之后卡努特对着托比亚松点了下头:“走,过去看看。西格特,留在这里看船。”
“这不太好吧……”托比亚松迟疑着,却发现卡努特已经自顾自的跳落地面,朝着土丘走了过去,只得迅速点了四个人跟上——这个人数,连对面女子人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应该不至引起误会。
上了土丘,卡努特就在标枪能及的距离之外停了下来,抱着膀子看那三名女子斗剑——虽说他对自己的本事有足够的自信,应该不至于给二十几支女人丢出来的标枪伤到,但靠得太近引发不必要的冲突总是不好。
看到卡努特停下,托比亚松便也带了弟兄停下,之后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这个地方,他倒是很眼熟,就是一下想不起到底是哪了。
托比亚松查看周围环境的同时,卡努特也在看着场中的女子。
离远的时候,卡努特只觉得对方身材很高佻,到近了才发现,那女子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
穿着紧身毛边的皮裤和长筒软底的皮靴,女子两截修长雪白的小腿显得格外的醒目。而为了行动方便给盘在脖子上的大辫子则如金丝织就似的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尖利如刀的纤眉和坚毅的双眼说明这姑娘是个极有主见和决断的,而无袖皮袄约束下那随着她的行动而微微弹跳的饱涨和纤细腰肢下诱人的挺翘则说明这姑娘会是个多产的好妻子——这么想着,卡努特忍不住微笑起来。
之后,托比亚松轻轻拉了拉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想起来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怎么?”
“这里是老安德烈的庄子,这女人是他的独女,名叫海尔嘉,今年应该是十四、五岁,是哥特兰岛上闻名的美人。”说着,托比亚松停顿了一下,“老安德烈和我父亲不太对付,要是等他来了,怕是少不得一番手脚。”
听到这样的说法,卡努特便笑了起来,仍旧目不转睛的看着海尔嘉,只微微偏头低声和托比亚松说话:“怎么个不对付?”
托比亚松愣了下,之后便露出些为难的神色:“他家的庄子,正占着岛上最好的港口。可他即不肯让地方,也不肯让我们的船只停靠——这都闹了几代人了。”
“几代人都没解决?”听到这个解释,卡努特便在意起来——按照之前托比亚松的说法,和加里的证实,托比亚松的父亲托比亚松在维斯比镇里,以及在哥特兰的商船队里,都是极有势力的——而能让这么一个财势两全的富商家族几代人都没搞定的,怕也不是好相与的。
托比亚松叹了口气,点了下头:“这老货家族人到不多,可在农夫里极受敬重,党羽众多。前些年,他的长子前去君士坦丁堡替罗马人卖命,就带走了五百人。想硬来,俺爹还真动不了他。”
卡努特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心里却起了波澜——北欧地界平素就人丁稀少,他自己在芬马克等地打拼了多年,也不过聚集起百来人,还是南下的路上和另外一支船队搭了跳板,才聚集起近三百的弟兄,这个老安德烈的长子能一次带走五百人,足见势力了。
不过,卡努特这些年在罗马人的地界也是不白混的——在君士坦丁堡带领五百名北欧战士的佣兵头子,他还真没有不认识的:“他长子叫什么?”
“埃吉尔。”
听到这个回答,卡努特顿时笑了起来:“是不是又矮又壮,两条眉毛长到一块去了,整天一副气哼哼的样子?”
托比亚松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卡努特:“你怎么知道?”
“哈……他还欠我一着,老庄园主一挥斧头:“他们可都没落着好。”
卡努特微笑着点了点头,之后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啊,您刚才不是说,来叫您女儿回去吃饭?”
老安德烈愣在当场,瞪着大眼睛瞪了一会,才重重的点了点头:“远来是客,你们也一起来歇歇脚吧!我庄上还有些自酿的酒水可以解渴。”
看着老安德烈发出邀请后就气哼哼的转身,在女儿的陪伴和一群农夫的拥簇下走向庄园,托比亚松偷偷的对卡努特重重的点头,露出一脸的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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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必和人厮杀,那些急匆匆从左近田庄里赶过来的农户们便都纷纷散了,临走时还用目光告诫卡努特不可乱来。
若是换了个人,叫人这么瞪来瞪去,怕是早发火了,可卡努特却毫不在意,反而露出温和的笑容和农夫们告别,到教农夫们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之后,卡努特便和兄弟们一齐动手,将船从海里抬上来,丢到沙滩上,拉好遮蓬拴好绳索,从船上抬了箱子,又叫西格特扛了个沉甸甸的皮囊,便跟着老安德烈朝着他的庄子走了过去。
过了院门,穿过一片空地,在老安德烈的带领下,卡努特和他的弟兄们就进入了大厅。
这是一间格外宽阔的大厅,里面足有二十根柱子,柱子之间则摆放着长桌,显然是常常被用来招待大群客人的。
老安德烈径直绕过火塘,在大厅正中的主位上坐下了,而他的女儿,那位美貌的海尔嘉则在他的手边坐下。
卡努特当仁不让走到第一个席位旁边,神色自若的开口:“
好客主人邀请我进到庄上
宽阔大厅装点得富丽堂皇
丁壮悍勇捍卫着财物周详
仆妇康健生养得人丁兴旺。”
听到卡努特的吟诵,老安德烈便挑了下眉毛,露出些和善的神色——显然,年轻客人诗歌里的恭维使他很是受用:“啊,我还不知道,你竟还是个诗人。”
卡努特淡淡一笑:“不过是些儿时琢磨的小玩意儿罢了。”
这样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和傲慢的谦虚并没有让老庄主生气,反而让他对眼前的年轻人越发起了兴趣:“那么你现在都在琢磨什么呢?”
“现在么?”卡努特一脸无辜的看着老庄主:“我在想,难道远近闻名受人敬重的老安德烈叫他的宝贝女儿回家吃的早饭竟是空气?这可真是桩怪事。”
听到这样的话,老安德烈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之后,用拳头重重的捶打自己椅子的扶手:“你们这帮懒骨头,一定又在睡觉!难道要教人说我庄上连点滋润诗人喉咙的甘露也不曾备下?”
听到主人的吩咐,庄客们便忙碌起来,抬上大桶的蜂蜜酒,将成筐的黑面包放在桌子旁,又端上新鲜肥嫩的鲱鱼和大块的乳酪,佐以时令菜蔬,更在火塘上架起架子开始烤肉。
卡努特毫不推让的抓起一条鲱鱼,大口吞嚼,又吃掉了整整一块乳酪和许多菜蔬,更撕扯着吃掉了一整条烤得正好的猪腿。
这时候,便有身形壮硕的仆妇将装得满满的牛角杯递过来。
卡努特站起身,接过牛角杯一饮而尽,再次开口:“
小鲱鱼汁水多银潮装满网
甜乳酪香且醇母牛丰乳涨
烤肉腿油水溅猪儿肥又壮
蜂蜜酒沁心脾神灵也心痒
主人家好待客飨我以盛宴
知恩义吟短诗奉献厅堂间
哥特兰安德烈美名已传遍
断是非最公正片语解仇怨
更难得有子女绝不甘人下
勤锻炼苦教育儿女皆豪侠
好男儿埃吉尔罗马皇帝夸
女剑客手腕强名叫海尔嘉”
听到卡努特这些话,全部落在自己最得意的事情上,老人家顿时全忘记了自己对这小子是否前来强抢自己女儿的忧虑和猜忌,也忘了卡努特其实并不是自己着意请到庄里来的,只喜得眉开眼笑:“你这小子,说是路过,对我的事却打听得清楚。”
“啊,这些事情,只要到了哥特兰,不必打听也是知道的。”知道自己已经使老主人满心欢喜,更偷偷窥见海尔嘉轻瞟自己的目光,卡努特仍旧不动声色的回答。
因为高兴,老安德烈满满的喝了一杯酒:“难得遇到你这么个使人高兴的客人,正该多喝几杯。”
于是,卡努特便也端起牛角杯,让仆妇给自己灌满杯,之后一饮而尽:“既有慷慨好客的主人,自然不缺知机识趣的客人;正如同杰出的好汉总有衷心的武士追随。”
这话说得老安德烈越发的心花怒放,同时也猛然想起,自己对这位年轻客人的身世来历却还一无所知,于是开着卡努特开了口:“说起来,我只知道你是乌普兰来的,却还不知道你是哪家的人,是做什么的?”
听到这话,卡努特便站了起来,一口气吟咏了一首足有二十节的长诗(太长了,就不再这里发了),将自己的家世、幼时的经历,离家三年里的事迹,回家之后的作为,前来哥特兰的原因全部说了。
开始的时候,听到卡努特的那些经历,老安德烈全神贯注、津津有味,连杯子倾斜使美酒洒了出来也不知道,而海尔嘉更是一双美目全落在卡努特身上,静静的听他吟咏。
但是,等到卡努特毫不掩饰的在诗里向老人求娶海尔嘉为妻的时候,安德烈便禁不住勃然大怒:“好哇!我只道你是个心地纯良的旅客,却也是打我女儿主意的恶棍!”
面对气势汹汹的老主人,卡努特却毫不介怀的一笑:“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天神索尔可以作证,我的心地纯良极了。”
“海尔嘉这样远近闻名的美女,又使得一手连我也要赞叹的好剑,当时见到我的船朝着她们直冲过去时并不慌乱,而是一边派人报信,一边叫女伴持了标枪周围站了,自己和人斗剑叫我们知道她的本事。”
说着,卡努特毫不避讳的看着海尔嘉一笑:“这样美貌聪慧,且又果决能干的好女子,正是合适的女主人,任天神索尔也要上门提亲的,我若是平白放过了才是个蠢货,怎么能说我是恶棍?”
“我可是心地纯良的想要求娶您的掌上明珠作为自己的妻子。而且,等我们结婚了,您也就甭在这庄上住啦,去我建的新城里——那里许多庄户人,正缺个德高望重的给他们调解矛盾纠纷呢。”
“哼!休想!”这时候,老人的脾气也上来了——先前他还觉得这年轻人相貌堂堂英武不凡,且又才思敏捷出口成章,着实讨人喜欢,可现在却连卡努特的笑容也觉得十足的透着恶意。
“嗨,您又何必这么执拗呢?再怎么宝贝,您的女儿终归是要嫁人的。拒绝了我,您上哪找个更优秀的女婿呢?”
听到这样自吹自擂的话,卡努特的一干兄弟都纷纷笑了起来,而原本因为老主人的愤怒而同仇敌忾的庄丁仆妇们也忍不住面露笑意,只老安德烈仍旧气鼓鼓:“哼!总之就是不成!你若是再恬不知耻的啰嗦,我就要叫人把你打出去啦!”
卡努特面露无奈的叹了口气:“啊呀,这可真是很难办到的事情——先前我也说了,卡雷利亚的事情不提,跳板上我一人就杀了六十条好汉……”
说着,卡努特环视大厅:“这大厅里的人也不够六十人。我看海尔嘉面上不动兵刃,怕他们也没法子把我打出去。”
这下,老安德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哼!小子你莫猖狂,我敲下大钟,左近便有数百条汉子!”
这样的话,根本不象在发怒,更像在赌气——这样,卡努特心里就更加笃定这门亲事了:“我听人说,别人要是对你好,你就该加倍报偿。周围的庄户人爱戴您,愿意豁出性命维护您,您就该珍惜他们的性命,而不是叫他们平白送死。”
“我麾下这些弟兄,个个是经历过血战厮杀的,经验丰富武艺高超,又兼剑利甲坚,放单可以独斗三五人,结阵作战对抗十倍的平凡人不在话下,再加上我本人,您若是叫来三百左右的庄户人家,只是叫他们白白送命而已。”
“您若是正值壮年,想必也是和我相当的好汉。可现在我可不和您打。若是伤了你也就伤了海尔嘉的心——可我若是不还手,您这样的好汉又怎么好和我性命相搏?”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一摊手:“再者说,您叫他们为什么送命呢?若是我行凶强抢您的女儿、财货,那么便该和我兵刃相见性命相搏。可和个上门提亲的,也要平白流血,岂不是教人笑话?”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无懈可击,让老安德烈只能重重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停顿了片刻后,老主人才再次开口:“小子你别嚣张,等我儿子回来时教你知道厉害!”
“您说埃吉尔?”老安德烈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说明他并非对这门婚事无意,只是在赌气而已,于是卡努特笑得更愉快了——当然,这也使老安德烈更加生气了。
“他短时间怕是回不来了。”
“你说什么?你知道他的消息?”听到自己哥哥的消息,一直在旁边坐着却始终一言不发的海尔嘉终于动容发问了。
“啊,我们熟得很。前些年他看中了我的宝剑,要和我赌斗掰腕子,结果输了我一顶金子的鹰盔——罗马皇帝发给他的薪水和赏金,怕都被他拿来置办这顶鹰盔了,所以这几年怕是回不来了。不过他既成了我大舅子,不要他的也就算了。”未来媳妇发问,卡努特便很是慷慨的做了回答。
听到这样让人觉得是在炫耀的话,老安德烈越发不满意了:“哼!甭管你有千万条理由,总之你休想娶我的女儿为妻!”
“啊,好吧。”卡努特做出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那么,我再说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若是您仍不同意这门亲事,我立刻就走,再不纠缠,如何?”
卡努特的这番做派,到叫老安德烈迟疑起来——和先前那些求婚者相比,卡努特到也算得上良配了,若是就这么答应了,总咽不下这口气;可若真是拒了,到头来女儿嫁了个不如他的,也是烦心事。
看到老安德烈的表情,卡努特便笑着一把将面前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之后从自己兄弟扛过来的箱子里取出一张白得新雪般耀眼的皮子铺在桌上——这皮子即大又好,且带着个完整的熊头,竟是须到极北边才得见的白熊的皮子。
仅这一张皮子,就是罕见的珍品——这样,老安德烈的心思就动摇得厉害了。
之后,卡努特对西格特勾了勾手。
尽管一脸不情愿,西格特还是走上前来,将一直不离身的那只皮囊双手递给卡努特。
卡努特单手抓住皮囊的底。将皮囊悬在皮子上,轻轻拉开捆住皮囊口的袋子。
之后,金灿灿亮闪闪隐约可见铸着古代罗马皇帝和十字架的古代钱币便翻滚着摩擦着跳跃着从皮囊中奔涌而出,哗啦啦的在白色的皮毛上堆积起一座小山——而钱币还在源源不断的流出,就好像无穷无尽似的。
深吸了一口气,老安德烈站了起来,声音已经变得走样:“你这是什么意思?”
卡努特微微一笑:“我的话,说完了。”
“咚”的一声,老安德烈栽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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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安德烈的昏厥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一如眼的就是女儿海尔嘉急切的俏脸——这让老头子禁不住老怀快慰。
然而,等越过女儿的肩头,看到那个讨厌的卡努特时,老安德烈的心情顿时又纠结起来了。
卡努特如橡树般直挺挺的立在那里,一脸忧虑的看着这边,而看到老安德烈醒来后,就露出了欣慰和愉快的笑容。
看到卡努特的笑容,老安德烈越发不爽,从地上坐起来,重重的哼了一声:“你这混小子,到是来提亲的,还是来索命的!”
听到这话,卡努特和身后的兄弟们便都哄笑起来。
卡努特促狭的眨眨眼:“我的好岳丈啊,您还没答复呢,我到是留下成亲,还是立马走人啊?”
听到这话,老安德烈越发来气。但那堆小山似的金子和新雪似的白熊皮还在眼前,他也很清楚,若真拒了卡努特,怕是真难找着和卡努特年纪相仿,却又如此英雄了得的女婿,便又重重哼了一声:“你这混小子,明明心里已经有了见地,还来问我,真是讨打!”
得到这样的答复,卡努特的弟兄们顿时又哄笑起来。
说到这里,老安德烈突然想起件麻烦的事,便重重叹了口气。
看到老庄主叹息,卡努特自然极有眼色的开了口:“嘿,好岳丈,你是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大家伙一起琢磨琢磨给办了?”
这话顿时让卡努特又得到了一瞪:“先前左近地方上的好汉豪杰上门提亲的无数,皆叫我拒了。现下宝贝女儿归了你,到要得罪不少人。”
“依您的名望,怕他怎的?”停顿了一下,卡努特很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凑上进前,“再说,等我和海尔嘉完婚,您就直接搬去我那边住,新给您起个庄子不是正好?”
“他们要敢找上门,嘿嘿……”
回头看了看一般摩拳擦掌的兄弟们,卡努特眉毛一挑:“我那里换血的兄弟就三百多号。”
“我还没有老到要靠女婿养活的地步。而且我还有儿子。”老人家气哼哼的回答,“再说,这庄子和周围的土地也是我家祖上打拼下来的!”
“啊!”卡努特体谅的点头,之后回转头:“西格特,带弟兄们乘上快船把这消息散出去,就说我乌普兰马格努斯家的卡努特要娶哥特兰安德烈家的海尔嘉为妻,日子定在四周之后。凡是有对这婚事不满意的,皆可以来和我决斗,若是胜了我,这婚事就此作罢;若是败给我,也请留下来喝一角酒,交个朋友。”
听到这话,老安德烈顿时露出惊讶,而且担忧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看着卡努特:“你这混小子,莫不是疯了,竟自以为再无敌手?先前来提亲的人里……”
“爸爸!”不等老安德烈说完,海尔嘉已经打断了他的话,之后笑着看向卡努特:“你就这么自信必然能赢?”
卡努特神色自若的摊开手:“啊,我到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胜过所有人,可若要娶你为妻,本就该胜过所有人。”
这话就说得海尔嘉也眉开眼笑,之后转向自己的父亲:“他虽然家财万贯,那些事迹却未必是真的——可既敢散布消息,胆识总是有的。若他真有过人的武勇,正借机使他扬名也是好的。不过,这消息该由咱们庄上的人去散布,省得叫人觉得人家并不情愿,想借机推了这门婚事。”
老安德烈尚未答话,卡努特却笑着回顾一干兄弟:“这小妮子,到怕咱们借机洒钱,只央别人来喝酒,不叫他们和我斗剑。”
哄笑声中,给卡努特点破的海尔嘉也不生气,只笑着看着卡努特:“总之是真是假,不久便见分晓。”
老庄主也满意的点点头——这女婿的豪气倒是和他的文才一样教人喜欢:“好,就把这消息散出去。”
安德烈说完之后,海尔嘉看着卡努特一摆手,指向安德烈和卡努特都很默契的没提的那堆金钱:“还不收起来?”
卡努特尚未说什么,安德烈却已经露出了肉疼的神色——只这一堆金钱,若都是真金,就足以买下他几十个庄子了。
然而,海尔嘉却全不在意老爹的神色,毫不迟疑的拿过皮囊,将那些金币又都装了回去。
看到未来媳妇的动作和未来老丈人的表情,卡努特便笑着上前,哗啦啦的捧了一大捧金币递到老丈人面前:“您也看看?”
然而,不等眉开眼笑的安德烈回答,海尔嘉已经毫不客气的走了过来,将这一捧金币抢了过去:“不行。”
安德烈苦着脸看着自己的女儿将那些金灿灿的钱币抢走,又装回到皮囊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卡努特却大笑起来:“还未过门,便先管起钱财来。”
本来,海尔嘉是不愿在这婚事还未成的时候受卡努特的钱财,突然折损身价名望,可叫卡努特这么一说,却成了海尔嘉不愿折损夫家的钱财,顿时让海尔嘉也气冲冲的瞪起了他。
卡努特却全不在意,笑着看向安德烈:“说起来,这些日子里,我和弟兄们住哪里?”
老安德烈嘿嘿一笑:“便在庄子外面搭个大棚子——将来各地来挑战的人怕是不少,也得安置下来。左右周围的庄客朋友们帮忙,到也不费事。”
北欧人素来言出即行。老安德烈既然说了要派人散布消息,又要搭建大棚子供应来客居住,便当即动手,派了能言会道的庄客划了小船四出各地去散发邀请,又带了人手前去林子里砍伐树木搭建棚子。
听说是为了准备海尔嘉小姐的婚礼,左近的农户人都跑来帮忙,短短几天便砍伐了大量的原木,修理成材,将宽敞通透的大棚子整整齐齐在空地上建了几十间,又把棚子之间的土地平整了一遍作为宴会场地,更向庄子里送来了许多牲畜、乳酪、菜蔬、腌肉熏鱼蜜酒麦饼等等婚礼时要用的食物。
而卡努特这边,也将托比亚松放了回去,见过了维斯比的商人老托比亚松及另外几个有名的商队首领。
有了卡努特的面子,老安德烈庄上港口的事情便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尽管让老安德烈让出港口及左近的土地是不可能的,卡努特还是提出了一个让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由维斯比的海商们出人出钱,修一条从维斯比市镇到庄园上的大路,再将港口进行扩建;而老安德烈则为诸多海商提供港口上的仓库,并提供人手帮助商人们转运货物。
尽管对商人们来说这样的方案并不彻底,但总好过看着上好的良港不能用而非得绕远。而老安德烈和左近的农户并不必付出太多也得到了可以额外获利的途径,自是心满意足。
过了一周,住宅、场地、饮食便准备完毕,而老安德烈也和附近神殿里的长老知会过了,到时会由长老前来主持婚礼。
之后,左近便陆续有各路好汉到来。
因为时间尚短,来的只是哥特兰岛上各地的庄园主。
又过了几天,来自厄兰、斯莫兰、斯科纳等地的各路好汉便纷纷到来。
毫无疑问,这些人对卡努特都带着敌意,对老安德烈也很是不满——这小子他们并看不出什么好,竟就将哥特兰的珍珠摘了!
对于这些人的敌意,卡努特也并不在意,仍旧满不在乎的笑着应对,并教他们一同等到婚礼前的一周,再行比斗。
想到越到后来,各路豪杰来的便越多,斗剑胜利所得的名头便越大,这些人虽则满心急切的想要击败卡努特,夺取成为海尔嘉夫婿的权利,却也只能暂且压下。
到了第二周结束的时候,各地来的好汉里,终于来了个卡努特认识的——不是别人,正是卡努特洗劫了格但斯克之后在海上遇到的吟游诗人埃里克。
埃里克带了三条艨艟快船和一百来名好汉,上了岸便径直找到了卡努特的棚子。
“哈,原本我是不该前来和你相争的,可既然是涉及到海尔嘉,我总不能平白相让。对不住啦。”看到卡努特,埃里克便露出愉快的笑容,大声说着靠了上来。
听到这话,卡努特便知道对面这人虽然难免要刀剑相争,但争斗过后却依旧是个好朋友,于是笑着重重的抱了对方:“那是自然的,无论如何,终归要喝一角酒。不过,你怎么不作诗了?”
埃里克挑了下眉毛,露出些许羞赧的神色:“在你面前,我还作什么诗啊——当众吟咏二十节,我可做不来。”
这就让卡努特笑了起来:“这正好,不然来来去去,大家都麻烦,走,一齐喝酒去。”
埃里克笑着跟着卡努特一齐向棚子里走去,同时关切的问起来:“说起来,你真要和所有挑战者斗剑?你可知道有多少人?”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耸肩:“说破大天也无非百来人,我接着就是。”
埃里克皱了下眉,摇了摇头:“你到是磊落,可若是别人有心惹事,一家叫来百来人和你比斗,你这婚怕是结不成啊。”
卡努特停住脚步,惊讶的看了下埃里克。
发觉对方并非随口一说之后,卡努特冷哼了一声:“若是人家非要流血浇灌我岳丈的庄子,我又怕他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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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到了约定的日子,那许多来自各地的好汉便不安分起来,纷纷询问老安德烈斗剑何时开始。
老安德烈派人问过卡努特后,便叫人在诸多棚子中间,原本用来做结婚典礼的空地上钉进了木桩,拉上了绳索,围起了一片大的空地,又叫海尔嘉的侍女和诸多好汉询问,记录他们的身份来历和姓名——而来自西兰岛上的吟游诗人埃里克也自告奋勇的帮忙做记录,并许诺要为这场比斗做一首四十节的诗歌,好叫诸多好汉名扬四海。
这个消息到算是意外之喜。既然有诗作问世,诸多好汉也就不计较埃里克自己也是挑战者之一的事情了,欣然配合,报上了自己的身份。
这些前来寻卡努特决斗的汉子便有五十几人,其中格外出名的也有十几人。
有个北地猎人名叫硬脚板乌拉夫,来自哈罗加兰,在年轻一代里是个鼎鼎有名的好猎手,展开一副雪橇在白地里无人能及,架舟操船也远胜常人,更使一支橡木柄的双头铁矛,施展开来寻常五六个汉子不能近身。
还有个狂暴斗士名叫克雅丹,是来自芬马克高原上的拉普族人,惯会施展巫术,又以符咒加身,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使一柄双刃大斧,一击之下山石也要劈作两半。
甚至,远在冰岛名为尼亚尔的庄园主也亲自赶来。这位庄园主两年前死了父亲,从父亲手里继承了一大片土地,却只将土地田产交给母亲照料,自己带了几十名好汉在爱尔兰为爱尔兰国王布莱恩效劳,抗击维京海盗,从爱尔兰国王手里得到过不少赏赐,而他最爱的是一口名为“龙停”的宝剑,须臾不肯离身。
另外还有约特兰的雅尔雷泽尔,虽然年岁大了,却也曾向海尔嘉提亲,此时便也带了人马赶来。
更有些人,原本不曾向海尔嘉提亲,得了这个消息出于好奇或是想要扬名立万,也一并赶来。
比如来自瓦特尔湖畔的多毛的拉格纳,不过是个刚满十三岁,可以自行其是的毛头小子,听闻这个消息后,只道必然有无数好汉云集,正是拓展见识,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便亲自带了人坐了艨艟快船来了。
又比如奥兰群岛上的卡里,早些年曾和卡努特一齐在北方的克文兰同卡雷利亚人打过仗,结下深厚的情谊,此时听说卡努特要挑战诸多好汉赢娶一个女子,便带了人手前来,说是为卡努特助威,顺便也和卡努特切磋技艺。
这些来客中,也并非所有人都受欢迎。至少,来自南石勒苏益格的瓦尔德马就很不受欢迎。
这个年轻人是萨克森公爵贝尔纳德二世**的宠臣,虽然也是个骑士,诗人和花花公子的名头却胜过骑士的。这番听说北欧地方上有个人要挑战诸多好汉获胜才能娶的女人,便料想这女子一定是个知名的美女,于是带了百来名侍从卫士乘船前来。
而见到了海尔嘉和她的侍女后,这位花花公子便为自己来对了而大感庆幸,进而不识进退的搬出贝尔纳德二世的恩宠向老安德烈提亲。
这样的蠢货,自然叫老安德烈毫不留情的赶了出去,也成了前来决斗的一干好汉的笑柄。若是换了个识趣的,便该速度离去,免得丢脸,可这瓦尔德马却仍旧厚颜留下,且放出狂言说自己定能赢得美人归。
无论如何,终归到了比剑的日子,场地也准备好,当这天早上老安德烈庄上主事的吹响了号角时,诸多英雄好汉便从各自的棚户中走出,个个精神抖擞,披挂整齐。
此时,绳索和木桩围成的场子外,已用木头搭了个台子,老安德烈和海尔嘉并左近地方上一干素有名望的乡绅便坐在台子上。除此之外,老托比亚松等维斯比有名的大商人也列席其中——他们却是借机来和这些农民搞好关系,并给卡努特助威造势来的。
向卡努特挑战的好汉众多,且自恃身份,总不能挨个连着和卡努特斗剑,便得分了七日一天一天、一场一场来。
这些好汉有的迫不及待要展露身手,有的想要先看看卡努特的本事再做决定,有的则别有念头,便各自报了愿望。
而老安德烈便把他们的名字全部刻在卵石上,取了那些希望尽早和卡努特决斗的,叫海尔嘉抽选——每次抽到的人,便和卡努特斗剑。
庄丁和诸好汉讲解规矩时,卡努特已然站到了场中央,穿一身及臀的短锁甲,戴一着,卡里便猛地一个大步,竟然是用肩膀直接撞了过来。
看到这一下,卡努特便皱了皱眉——若是真剑相斗,他到是可以一剑砍了卡里的胳膊,可卡里也可以借机刺回他一剑,这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打发;而如今是以木棍对拼,他就算打在卡里的肩膀上,也挡不住对方的冲撞——这小子这两年里本事长进没有不知道,脑子到是长进了不少。
卡努特迟疑间,对手已经冲到进前,猛地转身一剑刺出,竟比平常的剑势都凌厉许多。
这时候,卡努特也不多想,迅速侧闪躲开这一剑,同时举剑挡住了卡里的顺势横拖。
早前,这两人便曾经一齐和卡雷利亚人作战,对彼此的剑路都知根知底,加之力气和速度相差也不太大,斗在一起时便显得旗鼓相当、精彩异常。
周围一干好汉只看到两人不停的走步、出剑,斗在一起旋即又飞开,飞快的将两支木棍打得啪啪作响,次次皆以不及一指的距离闪开对方的攻击,只杀得昏天黑地,鬼神屏息。
最终,众人也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听卡里“啊”的叫了一声,手中的木棍便飞了出去。
后退一步,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卡里看着卡努特连连摇头:“嘿,两年不见,你这剑到变得滑溜了。不过,这回不算,我再回去苦练,早晚要胜过你。”
虽然“这回不算”的话听起来多少有些无赖,可看了卡努特和卡里两人之间的关系,谁也不会真觉得卡里无赖——而且,既然卡里已经磊落的认输,这场比斗便算结束,于是一干好汉便喝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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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卡努特和卡里这一场,许多人便见到了卡努特的本事,升起了退缩之心——虽说海尔嘉是个好女子,可既然注定赢得不到,那么及时退缩总好过当众出丑。
不过,也有些好汉反倒升起了兴趣,非要和卡努特过招不可。
这样,挑战的人便少了一些,而顺序又重调了一下。接着,卡努特又击败了四个挑战者,便到了中午。
老安德烈便叫停了决斗,叫人抬来桌子,端上饮食酒水,让诸位好汉飨宴饱足。
酒足饭饱,又休息片刻后,挑战便再度开始。不过下午上来的,都是哥特兰岛左近的庄户人,并无什么特别出名的,除了给卡努特添了些名头外,并无什么波折。
到了第二天,卡努特便接连遇着了那些有名的好汉。
最先上场的是埃里克,和卡努特斗了几剑后便因为卡努特的力气而把持不住木棍,认了输。
紧接着,硬脚板乌拉夫也上了场。因为原本的武器是柄双头铁矛,他所用的木棍便比卡努特的长了一截,使起来两头挥打,教卡努特很是麻烦了一番。
又过了两个籍籍无名的挑战者后,狂暴斗士克雅丹便也登场了。开始时卡努特和他交手到不觉得什么,可没打几下克雅丹便发了狂,和卡努特几下便将烧过表面的橡木棍双双打断,赤手空拳和卡努特搏斗起来。
好在卡努特本身的力气不输于人,生生话不算!”
伸手挠了挠鼻子,卡努特冷笑起来:“我说,你们那边的人得出个使我们满意的价钱,我们才放你活着回去。可无论他们出什么价钱,我都绝不会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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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瓦尔德马的事情之后,狂暴斗士克雅丹便长叹一口气,就地坐下、躺倒。
这时候,一干好汉才惊讶的发现,克雅丹竟然脸色惨白,一副受伤的模样。
见到这样的局面,克雅丹手下的武士们便慌着寻找长老、医士。
“够了,都停下吧,别白费劲。”一片慌乱中,克雅丹便大叫一声,摇了摇头,“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事——这一次,怕是不成啦。”
这下,周围的人便都安静了下来。
人们只听说那些狂暴斗士狂性大发,法力加身的时候刀枪不入,勇猛无匹,可一旦散去了法力,却比寻常人更加不及,且从来不曾亲眼见过。而眼下,这个不久前刚刚发过狂,和卡努特比拼过力气的壮汉竟浑身松垮垮的,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便教人们又想起了这个传言。
躺在地上,克雅丹便看着天叫唤起来:“卡努特,卡努特,你在吗?”
听到克雅丹的叫唤,卡努特便走上前:“我就在这。”
看到卡努特的脸,狂暴斗士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就要去瓦尔哈拉,当然也可能是给赫尔那婊子抓住。这都没啥。可有件事我放心不下。”
卡努特点了下头,知道这狂暴斗士是要托付给自己了:“我接着就是。”
“你说话,那是管用的。”说着,克雅丹长出一口气,露出疲倦的表情,“我这些汉子,跟了我许多年,却也未得过什么财富。这些人是好的,可没心眼,也没眼光,若是无人护着,早晚给人害了。”
歇了一会,狂暴斗士才直直的看着卡努特:“我死了以后,你替我看顾他们。若是给你卖命死了便罢了,别教人平白害了他们去。”
听到这样的要求,卡努特沉默了片刻,才郑重的开口:“你是他们的带头人,为他们想,这是应该的。但即便是你,也不能决定他们的去留。他们的本事我的弟兄们已经见识过,他们也和我一齐流血——若是他们愿意,可以和我换血结为兄弟;可若是他们不愿,我并不能强行留住他们。”
这样仗义的态度,顿时引得周围的好汉一片赞同。但顾及克雅丹的身体,这些好汉们只是点头,并未出声,都等着听克雅丹怎么说。
克雅丹又长出一口气,之后看向他的战士们:“卡努特会是个好带头人,你们的意思呢?”
跟随克雅丹前来的二十几名战士互相看看,便纷纷点头。
于是卡努特便又转向自己的兄弟们:“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教他们做我们的兄弟,你们的意思呢?”
克雅丹和他麾下的这些人皆是值得夸赞的好汉,眼下又有克雅丹的托付,自然无人不允。于是卡努特便当众切开自己的左腕,呼天神索尔作为见证,和克雅丹和麾下的一干汉子换了血,结成了兄弟。
心头的大事一了,狂暴斗士便放松的一笑,长出一口气,闭上眼,死了。
看到这条不久前还狂呼酣战的好汉就这么去了,周围的一干好汉也禁不住悲从中来,低声吟咏起纪念古代英雄的诗篇。
既然这好汉已经去了,那么婚礼便只得延期举行——克雅丹是在和卡努特结为兄弟之后才死的,他的葬礼便由卡努特来举行。
将克雅丹的尸体清洗整理完毕,卡努特便带了人进了林子,砍回许多柴火,堆了个巨大的火葬柴堆,将克雅丹和他的铠甲、兵器,并卡努特自己的一个又大又重的金环一齐放在柴堆上。
点燃火葬柴堆之后,一群好汉再次唱起了古老的歌谣,为他们的兄弟送行。
大火足足烧了一整个白天,直到夜幕降临时才终于熄灭。于是,卡努特带了弟兄们将剩下的残骸收敛起来,装入陶罐。
按照常理,这骨灰罐应该交由克雅丹的亲人带回家乡。可克雅丹年轻时父母便在部族冲突中给杀了,也并无别的家人,卡努特便自己带着骨灰罐子,等自己回到新城后再找个地方妥善安置。
等着一切都处置妥当之后,卡努特便在弟兄们的陪伴下准备回自己的棚子里休息——到了明天,他就真个该认真筹备自己的婚礼了。
但这时候,虽然哪些来自各地有身份的雅尔、庄园主都已散去,却还有许多人一直跟着。
看了眼一脸期待的拉格纳,卡努特便皱了皱眉:“你有事?”
“有事!”听到卡努特问话,拉格纳便挺起胸大声回答。
看到对方这样郑重其事的模样,卡努特笑了起来:“什么事?”
“你先前说,要做你的兄弟,得三条,有本事、和你们一起流过血,你的兄弟们都同意,是吧?”说着,拉格纳紧张的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显而易见的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底气十足。
听到这样的问题,卡努特就知道这小子想要做什么了。
而再一打眼,发现周围那些留下的好汉们似乎也很在意这个问题,卡努特就笑出来了——看起来,这些人的心意到是差不多的:“是这么回事,怎么?”
“那……”拉格纳迟疑了一下,仍旧大步上前,挺起胸膛,直勾勾的看着卡努特,一副赌气模样,“我的本事,你是亲自验过的。先前杀德国人,我也上了。我想做你兄弟,你答应不答应吧!”
面对少年看似气势汹汹其实底气不足的逼问,卡努特笑着摇了摇头,之后举起了左手。
紧接着,一支又一支的左手被举了起来。
然后,卡努特笑着对拉格纳一偏头:“欢迎加入——不过,切手腕可是很疼的。”
“嘿,总不会比俺爹打的疼。”说着,拉格纳毫不迟疑的抽出匕首,在自己的左腕上连划三刀,切出个闪电的样式——显然,他已经在心底里演练过许多次——然后,少年随即便露出了呲牙咧嘴的表情。
看着拉格纳疼得呲牙咧嘴却仍旧一声不吭,卡努特便满意的笑了出来——这小子虽然鲁莽了些,但心性不坏,也是条好汉。
于是,卡努特便亲自切了手腕,和拉格纳换了血。
紧接着,诗人埃里克便也站了出来,使手轻轻这么一划:“我和我的人,在海上纵横也有些日子了,这些人虽未必都强过我,比我弱却也不多。你们愿意和我们做兄弟么?”
埃里克虽然力气略有亏输,可使剑的本事却是不差的。既然埃里克说他那帮人本事和他相当,自不会有假。
至于这个诗人的为人,从他在得知卡努特留了财物后并不独吞,反而为卡努特散布消息张扬名望,就可确实是条好汉。
于是,一干兄弟便也同意接纳埃里克和他的人手成为兄弟。
紧接着,又有些挂单的好汉,便也提出这要求——这些人多半是哥特兰岛左近的,为人自有就近乡邻作证,便也纷纷和卡努特的兄弟们换了血。
看到这场面,卡里便按捺不住,站了出来:“卡努特,你这事情做的可不公了。”
听到这话,卡努特便笑了出来:“你怎么说?”
“若说本事,我这些人手,你是知道的。若说流血,咱们在北边曾教卡雷利亚人血流成河。现下他们都和你换了血,却没我们的份?”
听了这指责,卡努特便意味深长的看着卡里:“早前可有人说过,非得胜了我,才和我做兄弟?”
这话便噎得卡里讪讪的只是笑,却并不答话。
先前在北方作战时,卡里便觉出卡努特并非寻常人物,也眼热他那些精悍善战的弟兄,想和他并作一伙好做些大事。
不过卡里一贯心高气傲,并不甘心居于人下,总想着胜过卡努特后再换血,自然可将卡努特的兄弟会变做卡里的兄弟会,却每每在比斗时输给卡努特,便一直也未能结为兄弟。
这两年下来,卡里虽然也做下了些事迹,赚下了些钱财,可权势名望上却并无长进。虽然有心找个机会突破一下,却始终不得其法。
正好这次听说竟是卡努特娶妻,娶的还是个有名的乡绅的独女,卡里便动了心思,前来和卡努特见上一面,叙叙旧。
结果,这几天里,他对卡努特的财产、名望、权势、本事都了解了个通透,才发觉他非但没有逐渐胜过卡努特,却反倒越发不如了。
眼看这许多好汉纷纷和卡努特换了血做了兄弟,卡里知道卡努特势力已成,必然能有一番作为,不可能再屈居人下。
而他自己,若是再这么迟疑不决,将来越来越多的好汉加入兄弟会,他未来在兄弟会里的权势就只会越低。
讪笑了几下之后,卡里叹了口气,摊开双手:“早先,我是觉着,并不比你差,未必要听你的。可这回,我也想明白啦——先前咱俩差不多,那不是我强过你,是我比你早生了几年。总之,你要是不愿我做兄弟,这也不怨你,是我自己看不明白。”
听了这话,卡努特瞪大了眼——他知道卡里是一向不服气他的,可眼下卡里竟当众服气了。
所谓好汉,无非争个名头。卡里既然连这话都说了出来,卡努特自然也不能没有回应:“说什么强不强的,既是自家兄弟,便莫说那外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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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许多好汉都和卡努特这样的人杰结为兄弟,自然兴高采烈。
卡努特转眼间就得到了上百名能征惯战的好汉追随,也是满心欢喜。
而卡努特的老兄弟们,并不见外,和那些新加入的攀谈起来,惺惺相惜,也是相谈甚欢。
唯独一个高兴不起来的,就是托比亚松。
先前,卡努特和德国骑士搏杀,众多好汉纷纷拔剑相助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是“自己人”的托比亚松正乐得和西格特等老弟兄一起看热闹,并没有参战,就算不得“一齐流过血”,自然也就不能和卡努特换血成为兄弟。
为此,托比亚松便少不得抱怨西格特未曾及时提醒。而西格特虽在卡努特面前总是不经意的露出奴才相,对外人时却极有担当,只调笑托比亚松自己竟没发现机会,若是去做生意怕是要赔个底掉。
这样纠缠笑闹了一番之后,众好汉便各回木棚休息。
到了第二天,卡努特便带了好汉们开始筹备婚礼。
老安德烈既是哥特兰岛上有名的庄户人,远近的庄户人家和自耕农便少不得都要请到。而既有托比亚松家的人和卡努特关系亲近,维斯比市镇里的商户、贵族便也少不得要邀请——这样,大概算了算,会前来的宾客便有五六百人。
这样一场宴席,所消耗的饮食酒水便少不了,而需要的场地也必须足够大,而且,并没有要老安德烈出钱的道理。
卡努特便让西格特跟着托比亚松,带了兄弟和银钱在周围庄户上收购各种食材酒水,全部给付双倍的银钱——这样,就在当地赢得了慷慨多金的美名。
除此之外,卡努特又带人进入森林,砍伐了许多木材,将木棚子围起来成一个大场子,又做了许多长桌用来摆放食物。
而这时候,海尔嘉也带了她的女伴们,采集了许多鲜花,准备了捧花、花环和花门。
与此同时,老安德烈庄上的仆妇们也忙着将卡努特买回来的各种食材烹饪做熟,足足忙了两天两夜。
到了第三天早晨的时候,卡努特便在仆妇的服侍下梳理了易容,穿得体体面面的,佩着宝剑,在一干弟兄的围护下早早的等在了弗雷神的圣石下。
而在此之前,来自哥特兰岛神殿里的长老已经早等在圣石下了。
看到卡努特出现,周围前来参加典礼的庄户人们便齐声喝彩——就算不考虑这少年先前大把撒钱的慷慨举动,他也称得上是年少英雄,风采非凡了。
卡努特只在圣石下站了片刻,便看到人群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长路。
在这条路的尽头,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好汉和二十名盛装少女的围护陪伴下,头戴花冠身穿纯白细棉布长裙的海尔嘉挽着老安德烈的胳膊,在一路花雨的陪伴下缓缓走来。
看到腰间仍旧挎着宝剑的海尔嘉,卡努特便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姑娘果然是个合适做他家里主妇的。
带着自己的女儿走到近前,老安德烈神色复杂的看了卡努特几眼——若说本事财富权势名望,卡努特确实堪为良配。可想到养了这么多年的眼珠子就这么归了人,总教他心里不痛快。
迟疑了一下,老安德烈才一脸不爽的开口:“我的心头肉就交给你了。若是你教她受委屈,少不得吃我一斧子。”
听到这话,主持仪式的长老也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旁的人家结亲,少不得要说些喜庆话,可这个……
而对这样的祝福,卡努特也不在意:“砍了我,你就没外孙抱啦。”
这话自然又噎得老安德烈一瞪眼,而长老也越发无奈起来——这一对翁婿,就没一个正经的。
安德烈不再说话,将海尔嘉的手交到了卡努特手里。而卡努特则笑了笑,凑近了老安德烈耳边:“你庄子上,我教人留了东西给你啦。”
听到这话,安德烈楞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而海尔嘉则生气的瞪了卡努特一眼——若照卡努特的做法,到成了使钱将她买过去似的。
看到海尔嘉不高兴,卡努特便明了了她的心思,于是笑着拍了拍媳妇的手:“不是钱,是给咱爹用的物事。”
这样的承诺才叫海尔嘉消了火气,安静的站在一旁。
而卡努特又朝西格特招了招手:“我也有东西送你。”
海尔嘉皱了眉,看着西格特一路小跑,神神秘秘的端上来个使布蒙着的长条,不明白卡努特在弄什么玄虚。
卡努特也不多说话,直接揭了布,露出一柄连鞘的宝剑。
看到这剑,海尔嘉顿时眉开眼笑,“呀”的低呼一声,从西格特手里将剑接了过来,径直拔剑出鞘。
和平常的北欧好汉惯用的被称为“日耳曼式”的阔刃剑不同,这剑做得极纤细,靠近剑柄处也只有两指宽度,成四个面迅速向上收束成一个锐尖,整个剑就如根锥子似的,一望即知只能用于刺杀,并不能拿来劈砍格架。
看到海尔嘉疑惑的表情,卡努特便笑着解释:“虽然练过,你的力气终究不比男子。若是遇上强手,硬拼几剑,你握剑不稳,什么剑技也白搭。”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索菲亚那边,也有几个剑手,是专走轻剑路子的。等回去后,你可以和他们学学,总胜过和人拼力气。”
听到这里,长老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你们两个到底是来结婚的,还是来学剑的?
得到警告,卡努特立即神情肃穆的站直身体,一副乖宝宝模样,而海尔嘉也喜滋滋的将剑收好,挂在武装带上,握住卡努特的手。
长老叹了口气,之后开始大声吟咏一首古老的、献给弗雷神的赞歌,祝夫妻二人尽享肉欲之欢愉,多子多女,广播血脉——虽然期间夹杂了不少晦涩难懂的古代茹尼文字,但大体意思所有人还都能听懂,海尔嘉的俏脸也便飞起了红霞。
等到长老吟咏完毕,当众宣布弗雷神见证这对年轻的男女结为夫妻之后,一干好汉便也大声应和,宣布一同见证这桩好姻缘。
之后,吟游诗人埃里克便弹起竖琴,放声高歌。前来的宾客里有自恃歌喉的便也一齐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于是,老安德烈宣布开宴,教仆妇庄丁将准备好的各种生熟冷热食物流水般搬运上来,摆在早就排好的木桌上,又用劈好的木柴堆起篝火堆,将宰好的猪羊整只整只架到火堆上烤。而大桶大桶的蜜酒、果酒、麦酒也被打开,在旁边放上长柄木勺,任由来客自取。
一干好汉便和着诗人们的歌、曲,又唱又跳,大吃大喝,并纷纷向长老、老安德烈和卡努特敬酒。
这三个值得这样的喜庆日子,自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更使宾客们快活。
到后来,好汉们便扛起盾牌,提起短枪,在场中央摆出了枪林盾海。
见到这架势,卡努特便甩开了膀子,第一个纵身跃到盾海之上,在此起彼伏的枪林间和着乐曲穿梭奔走,时不时的急停、闪避,并跑到边缘从别人手中接过牛角杯一口喝干。
而在卡努特的带动下,别的自恃身手的好汉便也上来了六七个,和卡努特一齐,分了两队,相互使啃过的猪腿骨做宝剑状奋力搏杀,直砍得肉屑四散、汁水横飞。
一干好汉玩得兴起,便又齐声唤起海尔嘉的名字。
而这位新娘子,也不是个扭捏的,当下便将纯白的长裙一脱,露出里面宽松柔软的里衣,和紧身的皮短裤。
甩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海尔嘉也一个纵身便跃上盾海,身手之利索引得一干好汉纷纷叫好。
而看到自家媳妇也上了盾海,卡努特便哈哈大笑,甩了自己的对手,直扑向海尔嘉,也不答话,将新娘子一把抱起,径直扛在肩上,转身就跑。
这时,埃里克便很是应景的将调子一变,唱起了另一首古代歌谣,讲一个名叫库里的英雄去抢一位公主做自己妻子的故事。
于是,转眼之间,枪林盾海便分作两拨,一波紧紧卫护着卡努特后退,另一波则紧追不舍。诗人们也分成两个阵营,相互唱和,一边做抢了公主要跑回家乡成亲,另一边则紧追不舍誓要夺回公主……
而等到卡努特扛了海尔嘉一路跑到棚子里后,所有好汉便都哄笑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海尔嘉便满脸通红的跟着得意洋洋的卡努特出来了。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棚子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于是,大家伙便这样大吃大喝,放声高歌,肆意玩闹,一直折腾到太阳下山,便又点起火把,继续宴饮——直到最后,没人知道卡努特和海尔嘉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没人说得出宴会到底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总之,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一干好汉便昏昏沉沉的发现自己竟在外面睡了一整夜,且个个都给皮子或毯子盖了,并没有着凉。而老安德烈则让仆妇们前来传话——所有的宾朋,自己身上铺盖的,便是他的了。
这样,好吃一通,又得了厚礼,附近的庄户人便纷纷动身回家,而卡努特的兄弟们则乖乖的等着卡努特——新婚燕尔,这少年今天里至今尚未露面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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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哥特兰岛,卡努特已经呆了够久,而且除了他那一皮囊金子外,余的钱财货物全部散了出去。
于是,又住了两天后,卡努特便带了新婚妻子,和一干新老兄弟乘船返回乌普萨拉。
船头上,穿了一身轻锁甲,戴了得过去的理由宣布卡努特为叛逆,那么就算各地的贵族愿意支持卡努特,也只得依据自己的誓言起兵讨伐卡努特——卡努特就算再怎么狂妄自大,也还没到自信能凭一己之力对抗一国之主的地步。
不过到了现在这份上,卡努特想要不引起奥洛夫王的忌惮已经不可能了——原本他就三百多兄弟,和乌普兰地方上的许多庄园主、自耕农家里有了些关系,现在又多了一百多兄弟,还和哥特兰的许多豪强富商有了关系,若是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这国王就要换人了。
这次自己回去,奥洛夫王必然会派人前来试探自己,最好能让自己也将效忠誓言补上——只要正式的向奥洛夫王宣誓效忠了,再被奥洛夫王弄到身边做个什么御前侍卫之类的官职,关上三五年,自己这些年来打拼的势力多半也就散了。
到时候自己的兄弟固然还在,可自己建的新城怕就要归了奥洛夫——这才是让卡努特不能忍的事情——他到不在意瑞典国王是谁,只要罗马新城的主人是他卡努特就行。
不过,卡努特自问,换了自己是国王,也势必不会允许这么一座大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不归自己管辖。
卡努特不甘为人臣仆,自问又不能和国王比拼权势,所以要如何拒绝国王的征召,又不至于招来国王的征讨,就是件让他费心愁苦的事情了。
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卡努特曾经连续几个月呆在大图书馆里看书,可他的性子,看的多半是些罗马人征战、发家的历史,和地理学家记载世界各地的稀奇事情,对政治斡旋之类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因此眼下遇到这种事,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迟疑间,船队便回到了乌普萨拉。
离得远远的,卡努特便见到码头已然修好。
从北方的陆地上,平齐着向海里伸出两道长堤,堤上设有城墙、箭楼。
而两道长堤的尽头,则是一座巨大的,有二十个船位的水门。水门上面是一条连接起两道长堤的通道,下面则有阻挡水门的木栅和浮木。
箭楼上的人看到是卡努特的船队后,便教人拉起木栅,沉下浮木,让船从水门开进去。
顺着水门进去之后,卡努特才发现,水门之后并不是畅通无阻的水面,而是一条由木板封夹起来的水道。而水道的尽头又有一道木栅栏,木栅栏之后又有一道浮木——虽然这两道关口此时也已打开,却终归还是留有痕迹,让卡努特一眼就看了出来。
通过了这段水道之后,一干人等眼前豁然开朗,迎面看到了开阔的水面。
这片给长堤和水门封起来的水面,就是北城区的内港。靠近岸边的地方也分了两块——东边是十条伸进水里的长桥,可供停泊那些体型大、吃水深,不便上岸的大船;而西边则是一片斜坡和整整齐齐的摆了木架的平地,正好叫好汉们将船只抬上去摆在木架上晾晒。
卡努特便教人将船径直开到西边的斜坡附近,下了船后将船都抬上岸。
到了近前,卡努特才发现,这片一直延伸进水里的斜坡也是经过修理的,底下净是硬土地,踩上去很踏实,正方便人们抬船。
一直将船开到搁浅,卡努特便教海尔嘉和她的女伴们先上岸,自己则和兄弟们一齐喊了号子将船抬起来,一直走到最里面的木架子旁,将船放了上去。
等所有船只都安顿好,卡努特便教西格特带了兄弟们去和哈康交割,找地方住,安顿工作训练事务。
然后,卡努特才去找海尔嘉。
而这时,海尔嘉和索菲亚竟已经见过面了,并且正相谈甚欢。
看到卡努特过来,索菲亚便停住了话头,用掺杂了喜悦、骄傲和伤心的目光看着卡努特,只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倒是海尔嘉,并没那么多心思,仍旧一脸的兴高采烈:“嘿,卡努特,你来的正好。刚才索菲亚妹妹说教我希腊文、算术和罗马人的剑法呢。”
听到这话,卡努特也露出了笑容——索菲亚虽则性子柔弱心思细腻,却终归没什么坏心,而海尔嘉则直爽大方,若是她们俩相处愉快,自己到是安生不少:“呵呵,你们这就论起姐妹来了?”
海尔嘉重重的哼了一声,扬起下巴:“要你管?以后你要是敢欺负索菲亚妹妹,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话说得卡努特一愣。随即,卡努特便笑了起来——就像居玛夫人所说的那样,虽然索菲亚懂得算术,又对宫廷政治了解颇多,但终归性子柔弱,管不得一个大家;而海尔嘉生性刚强,做事果决,到是个“庄园夫人”的好人选。
而有了索菲亚在旁边提点辅助,事情就更加好办了。
当然,前提是,这两位夫人之间不要闹出什么不愉快。
而不等卡努特说什么,海尔嘉已经一脸兴奋的拉起了索菲亚的手:“这港口的水门是你教人改进的?就是比那家伙弄的好。走,带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索菲亚无奈的看了卡努特一眼,微微笑了一下,就被拉走了……
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要在两个女人之间说和一下,又或者抽出时间和索菲亚温存一下的卡努特见到这幅情形,也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找他的兄弟们去练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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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卡努特的回归,并没有带回大批的劳动力,只是让新城的守卫力量增强了许多,因此工程进度并没有加快。
因为快要到冬季了,工程师们便停止了其它的作业,集中人手开始建造住房。
虽然要给所有人都配上宽敞的罗马式小别墅是不可能的,但至少可以建造出足够多的砖石大厅,让更多的人过上一个温暖的冬季。
而真正对新城带来巨大影响的,却是海尔嘉。
原本在哥特兰岛上的时候,海尔嘉身边就聚集了一群年纪相仿的女孩,其中一些是附近庄园上的小姐,另一些则是安德烈自己庄子里庄丁家的女儿。
这次海尔嘉出嫁他乡,那些庄园上的小姐自然不能跟来,可庄子上庄丁的女儿们却当仁不让的作为娘家人跟了过来。
这十几名女子既代表了老安德烈的颜面,自然也是经过挑选,身体健康,样貌周正的,又常年跟随了海尔嘉练武,也是使得一手好剑,到了新城后没多久便引起了卡努特麾下那群血气方刚的年轻兄弟们的注意。
这样样貌本事都出众的好女子,自然是人人喜欢。可无奈狼多肉少,对方偏偏又是自家兄弟媳妇的人,不能用强,到教一群汉子手足无措,不知该从何下口。
并非没有大胆的汉子主动出击,直接拦住心仪的女子示爱。可惜即便是海尔嘉的侍女,在海尔嘉身边待久了,也早养成了极高的心气,毫不客气的将那些冒冒失失的笨蛋顶了回去,教他们成了兄弟中的笑柄。
对这事,卡努特并不反感,反而有些鼓励的意思——他媳妇的女伴,嫁给他的兄弟,总好过嫁给外人。
只不过,为了避免伤了兄弟义气,卡努特专门说过,各凭本事,不得用强,不得争斗,否则他手中的剑须不认人。
若是换了别人说这话,一群好汉中难免有不服气的。可回到新城后,卡努特就以磨练剑技为名,将新加入的兄弟挨个虐了个遍,遇到比较弱的还一个打三个,甚至一个打四个,从无败绩——这样,他说的话就没人不服气。
而且,由于卡努特没事就将兄弟们聚集在一齐比拼剑技,各位兄弟之间或多或少都曾斗过,对各自的实力也差不多有个了解。
这样,一众兄弟之间,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竞争关系,若是不服气只管凭了自己的剑技打回来,到没什么暗地里的怨恨。
不久,卡努特就从海尔嘉那里听到了个让他很在意的消息——他的兄弟中的一个,那个始终阴沉着脸不见笑容的霍德尔,竟拦住了她的一名女伴,却又什么话也不说,弄得女伴也是心惊肉跳。
听到这话,卡努特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海尔嘉和那女伴不明白,他怎么会不明白?
霍德尔年幼时候就被仇家杀了父亲夺了母亲,自己在野地里和一群同样境遇的小伙伴挣扎求生,死了一半人,只活下来一半人,就养成了沉默寡言阴沉狠辣的性子。
等到终于借助自己的力量报了父仇,解救了母亲,霍德尔却又杀死了母亲给杀父仇人生下的孩子,弄得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母亲也伏剑自杀。
如果不是卡努特劝解及时,霍德尔怕是早也伏剑自杀,一了百了了。
可即便是卡努特说服霍德尔“活着为自己的人生寻找意义”,并让霍德尔和他那些兄弟都成了自己的兄弟,霍德尔却始终阴沉沉的,除了不折不扣的执行卡努特交代的事情之外,对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趣。
为了自己的兄弟着想,卡努特便寻思着给他安排一门婚事。可没想到自己还没行动,他到先有了中意的女人——只不过,霍德尔连和平常人正常说话都极少,又怎么懂得怎么和姑娘搭腔?虽然鼓足了勇气拦住了姑娘,却开不了口,倒把事情搞砸了。
笑够之后,卡努特便详细询问海尔嘉——给霍德尔拦住的那姑娘年纪、出身,可有意中人,对霍德尔的看法又如何。
得知姑娘并无意中人,也未对霍德尔有什么恶感,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后,卡努特便打定主意,拾掇了下行头,去找霍德尔。
因为给卡努特交代了在港口周围巡逻的任务,霍德尔将他的弟兄分了四班,昼夜交替着在周围巡逻、探查。而这个时候,霍德尔正没有班。
稍稍打听了一下,便有兄弟告诉卡努特,霍德尔一个人提了酒囊,去了长堤尽头。
得到这个消息,卡努特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越发有信心了。
也提了一囊酒,卡努特便也上了长堤,一直走到尽头,便看到那个始终沉默寡言的兄弟正坐在长堤上,一口接一口的灌着酒,不住的长吁短叹。
见到霍德尔这幅模样,卡努特便知道,他是给弗雷眷顾了,于是笑了起来:“怎么了我的黑狼?孤寂长夜里的黑暗和群鸦饕餮下的厮杀尚且不能让你皱眉,而今你却坐在这里叹气?”
听到这话,霍德尔几乎是立即跳起来,转身拔剑。
可看到是卡努特后,这个可能是罗斯人后裔的好汉就放松下来,露出一丝苦笑:“唉……我……”
看到霍德尔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卡努特便笑了出来:“你看上了个姑娘,却不知怎么开口,是不是?”
“呵……荷?”霍德尔惊讶的瞪大了眼,看着卡努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退了两步,之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海里。
所幸,北欧的汉子没有不会游泳的,而霍德尔虽然在斯拉夫人的地方上长大,水性也不错,折腾了一会便顺着长堤倾斜的边缘又爬了上来。
爬上来之后,霍德尔仍旧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看着卡努特:“你怎么知道的?”
“海尔嘉可是我媳妇。”卡努特简单的解释道,“你既拦住了人家,怎的不说话?”
霍德尔张了张嘴,之后重重叹了口气:“我的事,你是知道的——我怎配得上她?”
听到这话,卡努特毫不在意的翻了下眼睛:“我的兄弟,怎么会有配不上的姑娘?”
尽管卡努特说了这话,霍德尔仍旧一脸迟疑:“可是……”
“嘿!可是什么!”看到霍德尔的模样,卡努特便不耐烦起来,“当初你找到我,教我连夜逃跑的时候,知道我不逃,便要和我合作,为父报仇的时候,何等爽利,怎么现在到婆婆妈妈起来?”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直直的看着霍德尔:“你给我说,那姑娘,你喜欢不喜欢?”
霍德尔咬了下嘴唇,之后点了点头:“喜欢。”
“想娶她做妻子,让她给你生孩子?”
素有“黑狼”之名的霍德尔坚定的点了点头。
“这不就结了?”听到霍德尔这么表态,卡努特一拍巴掌,“你既喜欢她,就和她提亲,然后娶了她不就好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霍德尔楞了一下,仍旧一脸迟疑:“可是,她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说着,卡努特再次笑了起来,“你和人性命相搏的时候,难道还想着‘要是打不过他怎么办’不成?”
这话让霍德尔也笑了起来——既然要白刃见红,哪里还有那么多有的没的考虑,只管豁出一切以死相拼就是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卡努特斩钉截铁的一挥手,“你先去找她,和她聊聊,教她知道你,你也知道她。若是你仍想她做你的妻子,就和她说,就是了。”
霍德尔虽点了下头,却仍旧面露迟疑:“可我该和她说些什么……”
“就说你先前的事啊。”卡努特一脸的理所当然,“也问问她从前的事情。”
“我先前的事情?”这下,霍德尔越发迟疑了,“不好说吧……”
面对霍德尔的怀疑,卡努特一脸的不屑:“有什么不好说的?早晚得教她知道。而且,这是你的优势。”
“优势?”霍德尔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杀死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逼得自己的母亲伏剑自杀,这也算优势?
看到霍德尔的表情,卡努特便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唉……女人家的事情,你不懂。”
“怎么说?”
美滋滋的喝了口酒,卡努特认真的看着霍德尔:“甭管姑娘家再怎么美貌、骁勇,终归是女人,除了极少数的英雄人物,都是不如男子的。和男人比,她们是弱者。”
霍德尔点了点头。
“既是弱者,就有两种心思——即巴望着能够找个强者看护扶持她们,又害怕遭了强者的欺凌。”
这话听起来似乎也很对,于是霍德尔再次点了点头。
“所以,想要姑娘们愿意做你女人,给你生孩子,你就得教她们知道你有本事,敢担当,是个能护佑着他们不给别人欺凌的强者。”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霍德尔:“这一点来说,我的兄弟里就没有弱者,而你更是兄弟里的佼佼者,自然不在话下。”
霍德尔虽然平日里对诸般事情尽不关心,但涉及心爱的女人,他却格外上心:“可是还有……”
“对。”卡努特点了点头,“另一点,你要姑娘们愿意亲近你,觉着你和她们是一伙的,就得是个弱者——强者和姑娘们可不是一伙的。”
这话一出口,霍德尔便长叹一声:“教你这么说,我到宁愿自己不是兄弟里的佼佼者了。”
“错。”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反驳:“你若是不够强,姑娘们哪个愿意做你妻子?你若是不够弱,姑娘们哪个敢于亲近你?所以,该担当的事情上,你必须得是个能干的;而旁的事情,你不妨做个弱者。而你,在这一点上,正是大有优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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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霍德尔一脸的疑惑,卡努特就知道,这兄弟还是没明白,于是叹了口气,美美的喝了一口酒,才再次开口:“你是强者,这是不须说的。可你也要知道,在命运面前,谁都是弱者。”
“你天生就是要做大事的……”
“我要做的大事,就是帮你成事。”听到卡努特的夸赞,霍德尔毫不迟疑的回答。
卡努特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是说,你得教姑娘知道,你天生就是要做大事的,是个大英雄,可再有本事的英雄也只得给命运捉弄——你虽有本事,在野外潜伏了足足八年,最终得报父仇,却也逼死了自己的母亲。这样的惨事,是谁也没办法的,却足以赢得姑娘们大把眼泪了。”
霍德尔仍旧皱着眉:“教她为我哭?”
“听我的没错。”卡努特一脸自信的回答,“你就去找她,和她说想和她说说话。然后就先问她的事情,听她说她的事情。等她问起你的事情,就做出愁苦的模样跟她说你过去的事情。她若是摸泪,这事便成了一半了。”
这样的事情闻所未闻,霍德尔便挑起眉毛:“你说这些,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给霍德尔问到这个问题,卡努特便一脸得色:“这自然是从罗马人的书上学到的。”
这样的回答让霍德尔瞪圆了眼睛:“罗马人连这也有书?”
“怎么没有。”说到这里,卡努特的谈性也上来了,兴致勃勃的盘腿做好,“我给你说,罗马古代时候,有个叫奥维德的诗人,生性放荡,且又文采非常。当时连他们皇帝的女儿也曾和他欢好。”
看到霍德尔听得认真,卡努特越发兴致高昂:“他们的皇帝立了法,教人规矩,不得乱行男女之事。可他却偏偏写了本书,叫《爱的艺术》,专教人勾引有夫之妇,并教人如何享受男女欢爱。”
听到这话,霍德尔惊得连嘴巴都张圆了——照卡努特的说法,这个奥维德竟也是个胆敢挑战皇帝的英雄人物。
然而,卡努特的下一句话,就粉碎了他对奥维德的印象:“为了这事,他给皇帝流放到了国外,日子过得极其愁苦。于是他就又了写本书,叫《爱的疗救》,想要向世人和皇帝表示忏悔,获得赦免。”
“后来呢?”霍德尔的少年生活极其简单,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曲折离奇的故事,便给吸引了注意力,问了起来。
卡努特耸了下肩:“他那本《爱的艺术》,自然给当作禁书,不许人抄写、阅读和收藏。而即便他写出了《爱的疗救》,也并未赢得皇帝的宽恕,最后死在国外。”
“不过,他那本禁书的名头,反倒比后来忏悔的书名头大得多。我也是在君士坦丁堡的书摊上,找到了那本书的希腊文译本,好好读了许多天,学了好多。”
这样的事情,卡努特是不屑撒谎的,霍德尔也不会怀疑。只是,对于“罗马人的爱恋的本事”的威力,他却仍旧心存疑虑:“可这管用么?”
卡努特晒然一笑:“若是不管用,皇帝何必禁绝这书?若是不管用,这书何以流传至今?”
“可那毕竟是罗马人写的,教人勾引罗马妇女的——对咱们的未婚女子,可也有效?”
“笨啊!”说着,卡努特“啪”的拍了下霍德尔的头,“那本书虽然是对罗马妇女的,可教给你的法子,却是我的,自然对咱们的女子有效。”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至于妇女和未婚少女——你想了,那些已有丈夫,受了神圣婚姻誓言约束的女子尚且禁不住引逗,何况那些未曾见识过男欢女爱的单纯少女?”
这样的话让霍德尔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最后,霍德尔面露忧虑的看着卡努特:“你这么说,我就都明白了。可是……”
看到霍德尔的模样,卡努特便皱起眉:“怎么又可是了?”
迟疑了一下,霍德尔还是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勾引有夫之妇,总是不好。你是有见识的,这些事总不必我来说。”
听到这话,卡努特顿时大笑起来:“谁告诉你我要勾引有夫之妇了?”
停了一下,卡努特话锋一转:“不过,这些法子,我确实是学来对付有夫之妇的。”
“这可不成!咱们是兄弟,我总不能看着你犯错!”
看到霍德尔一脸的义正辞严,似乎豁出去了的模样,卡努特再大笑起来:“笨!我自家的媳妇,不正是有夫之妇?”
“啊?”霍德尔呆立当场,目瞪口呆。
“我自己好好学学如何和女人相处,自己好好待她们,不是胜过去勾引别人家的妻子?”
霍德尔眨了眨眼,之后又坐了下来,认真的点头:“是这个理——不如,你也教教我?”
“这个说起来就多了——那本书里所说的,从到哪里找自己心仪的女子,到如何和她身边的人处好关系,到如何和人偷情等等。可这些多半对北欧汉子是不合时宜的——我只和你说,应当小心的在意她的举动,只要和她在一起时,都要向她殷勤服侍。夸赞她,教她知道你巴不得将她揉碎了融化和和她合而为一。但也要翼护她,使她远离那些不受欢迎的追随者的骚扰。”
想了想,卡努特又接着说:“你们皆是我的兄弟,财产权势日后是不愁的,本事也是有的。但这些仍该给她知道——便是在我的兄弟里,你也是的——这才刚开始。”
“诶。”仍旧红着脸膛,撑着鼻孔,一脸兴奋的霍德尔认真的点头,之后傻乎乎的笑着跑开了。
这时候,周围有心思活络的兄弟们,就明白了发生的事情——霍德尔既说“成了”,又说“她让我牵手了”,那就必然是霍德尔成功的使个女子和他好了。
而卡努特又说“别忘了我和你说的”。
这必然是卡努特教了霍德尔什么手段,使霍德尔赢得了个女子的心——若不然,虽说霍德尔在兄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就凭他那副阴沉沉的做派,哪会有姑娘看上他?
于是,这些兄弟便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来——卡努特既是他们的兄弟,又是他们的老大,总不能偏心,只教霍德尔,不教他们。
给兄弟们这么一问,卡努特顿时后悔起来——早知道他就该让霍德尔低调点,结果现在弄得人尽皆知,传到海尔嘉和她的侍女们那里,反到不是好事。
迟疑了一下,卡努特便将兄弟们聚拢起来,找了个偏僻地方,和他们详细说起来——不过,这一次,卡努特着重强调了诚心诚意,而隐去了罗马诗人和他那本禁书——他可不想自家兄弟以后都去勾引有夫之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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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教给霍德尔的时候,卡努特就对“罗马人勾引有夫之妇”的手段做了精简和净化,教给其它兄弟的时候,卡努特还是不得不再次精简和净化。
因此,在得到卡努特的传授之后,一众兄弟就再次展开了对海尔嘉和索菲亚身边女侍们轰轰烈烈的追逐战。
而受到霍德尔事情的启发,卡努特便又抽空和海尔嘉、索菲亚深谈了一次,教她们两个合作,即教给那些女侍识文断字能写会算,又教会她们斗剑自卫战斗阵厮杀。
同时,卡努特又派人朝自家老爹庄上走了一遭,让老爹将庄上那些年纪合适、样貌周正、身体健康的庄丁家的女子都送来这边,交给自己的两个妻子。
因为卡努特闯荡下的威名和产业,以及他两个妻子的身份,这样的要求不但没有遭到反对,反而赢得了庄丁们的支持,只觉得卡努特这是在提拔他们——于是,港口里春天的气息也就越发浓郁了。
到了秋末,一年一度的秋季庭召开的前几天,便有人架了船到港口来。
因为设了水门,而来的船挂的又不是常见的旗号,这条船便给拦在港口外。
等到来人表明身份,负责看守水门的庄户人便慌了起来,连忙将来船放进港口,并派人前去通知卡努特——来的人竟是国王奥洛夫的使者,召唤卡努特前去乌普萨拉参加秋季庭,并觐见国王的。
听到这个消息,卡努特的第一反应就是担心。
他到不担心国王会对他怎么样,而是担心以后新城的安全——今天来的“国王的使者”是来召唤他前去参加秋庭并觐见国王的,水门就这么开了,若是日后来的“国王的使者”是来索命的呢?
看来,日后即便是新城建成,诸多地方的箭塔门楼修筑完毕,关键地点的守备仍得由自家兄弟把控——这一点,却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想定这一点后,卡努特便召集了兄弟中的诸多头领,一并去见国王的使节。
这些头领有哈康、托尔、霍德尔、西格特、加里、卡里、埃里克和拉格纳。另外,虽然托比亚松目前尚未和卡努特结为兄弟,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便也一起前去。
临时充作卡努特住所,而日后将被作为北城区集会所的大厅里,一行五人正坐在长桌旁低声交谈。
和通常的北欧好汉不同,这五人全部在锁子甲外套着灰色带兜帽的长袍,而脖子上则都挂着个十字架。
看到卡努特等人进来,五个人便齐齐站了起来。
“卡努特老爷,这些就是国王的使者了。”将人带到后,负责带路的农夫简单的说了一句,便很识趣的离开了——无论是国王,还是卡努特,对于这些农夫来说都算得上是“大人物”,他们之间的事情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农夫该搀和的。
“一座令人印象深刻的市镇。”看到卡努特进来,为首的秃顶武士便赞许的点头,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就算是挪威王为了入侵不列颠所修建的海盗营盘比起这里也显得防卫空虚。”
这句听起来是夸赞,但卡努特却不知道到底是夸赞还是揶揄的话让卡努特有些不知所措——仅从建筑规模和结构上来看,对方的话是实情;可考虑到对方这么轻易的就进入了市镇,这话又是讽刺多过夸赞。
而且,他该怎么回答?难道说“要是老子的兄弟守卫,就算国王的使者也得在外面乖乖等着”?
不过,幸运的是,卡努特至少有一条技巧掌握得很纯属——转换话题:“这真让我惶恐——我还从未得到过王上的召唤。”
这样的回答至少听起来好像是服从王上的——于是,使者的首领露出了和善的微笑:“以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这种事情日后怕是少不得的。”
卡努特耸了下肩:“那么,这一次,王上派遣他的使者前来,为了什么呢?”
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回转头:“难道在等我的这段时间里,我的客人们竟连点润喉的都没有?”
听到这话,旁边的侍者立即跑了出去——卡努特出海时带走的庄丁基本都成了他的兄弟,而这些则是他老爹赠送的。
侍者去取酒肉的时候,卡努特走到大厅的正座上坐下,而他的兄弟们则在他右手边的长桌旁坐下,和国王的使者们遥遥相对。
看到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都坐下,国王的使者才用“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的态度开口:“只是邀请你去**走走,多和地方上的贵族们认识认识,顺便去他的庄园里参加宴席而已,并没有别的事情。”
听到这话,卡努特就笑了——既然如此,就意味着这只是一次试探,而真正的决定可能要到宴席上才能做出。
“我当然会去。每一个受到邀请的乡绅都会觉得非常荣幸。”卡努特简单的回答。
“那么,我的使命也就达成了。”使节简单的回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时候,那些出去找酒肉的侍者便抬了酒桶,取了食物过来,在桌上摆开——即便旁的宾客到来,也要设宴款待,而招待国王的使节,规格自然要格外高一些。
接过酒杯,浅浅试了一口后,使者就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之后意犹未尽的咂起嘴来:“真是好酒啊,比之王上的窖藏佳酿也毫不逊色。”
卡努特笑了下:“是我父亲庄上酿的。”
使者体谅的点头:“确实,也只有马格努斯那样的人物,才能养育出你这样的少年英雄。”
听到王上的使节夸赞卡努特,并不知道奥洛夫王和老阿特达关系的几个首领纷纷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点头。而卡努特却不置可否的一笑了之:“不过是运气好罢,神灵眷顾罢了。”
卡努特不过随口一说,希望使节不要纠缠在自己的产业上,而使节的眼睛却猛的亮了起来,显然是找到了期待已久的突破口:“听人说,你在君士坦丁堡待了两年。”
“是啊。那可真是个好地方。”
“那么,你一定去过圣索菲亚大教堂喽?”说着,使节停顿了一下,慎重的斟酌了一下,选择了比较温和的说法,“虽然那里的信徒对于经义的理解不够准确,但终究也是我们的教友。”
尽管实际上对那些“教友”的看法要激烈得多,但是对于使节而言,这已经是足够温和,应该不会触怒可能更倾向于“东罗马教友”的卡努特的说法了。
但卡努特的回答却让他出乎意料的同时大吃一惊:“啊,虽然在那边待了两年,可我根本没去过那。”
似乎是看出了使节的疑惑,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耸肩:“我是索尔的战士,不是耶稣的信徒,去那干什么?”
“你在那里呆了两年,却从未接受洗礼?”对奥洛夫王和自己的判断失误感到震惊,使节的声音不由得也提高了一些——这根本不合常理!
卡努特不屑的哼了一声:“这怎么了?”
这句听起来很正常但实际上根本不正常的反问让使者无话可说。
通常情况下,北欧人会认为耶稣是欧洲世界的神灵,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上,自然应该和当地神灵搞好关系,所以往往会在诸如法国、德国,乃至东罗马帝国游历期间接受洗礼,成为基督徒——大不了等回到家乡之后再洗回来。
而随着基督信仰越来越强势,尽管北欧古代多神的信仰仍旧根深蒂固,但基督的信仰也被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王室和贵族所接受——比如奥洛夫王,就已经接受了洗礼成为基督徒。
就算卡努特是个格外顽固的古代多神的信徒,至少,按理说,在东罗马帝国,在君士坦丁堡逗留期间,他也应该接受洗礼,成为基督徒才对。可实际上他竟以异教徒的身份在君士坦丁堡呆了两年,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要知道,就连东罗马帝国皇帝的瓦兰吉卫队,也都接受洗礼成为基督徒了。
但最重要的是,卡努特的经历和理所当然的态度完全打乱了奥洛夫王和使节自己的计划,也彻底摧毁了他的腹稿——直到这之前,使节对卡努特都还是抱有亲近态度的。
冷场片刻后,使节才再度迟疑着开口:“不受洗礼,在那边一定很不方便吧?”
卡努特露齿一笑:“没什么不方便的——若是讲道理的人,我就和他讲道理;若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就让他和我的剑去讲道理。打了三次,我遇见的就都是讲道理的人了。”
这个回答顿时让厅里的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一片快活的笑声中,使节谨慎的开口:“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受洗礼呢?你应该知道那会使你在那边方便许多。”
尽管这个问题并没有任何冒犯的地方,但还是惹恼了卡努特。
和仍旧心存幻想的使节乃至奥洛夫王不同,卡努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奥洛夫王之间绝无和解的可能,因此对这种显而易见是在使自己成为基督徒的努力就格外敏感和不满:“嘿,说到这个基督,我到正好有些经义上问题,一直没人能解答。”
哄笑声掩盖了卡努特话语里的怒气,让使节没能发现谈话正在向危险的边缘靠近,只当是卡努特真的研读过基督教的经义,心存疑虑所以没接受洗礼——而这个使节,也是在巴黎的神学院进修过的,自信通晓经义。
于是,这使节便很热心,而且亲切的微笑起来:“不知道你有什么问题,虽然我学识不多,但也许恰巧有一两点能为你解答的,也算是一点帮助?”
卡努特冷笑一声:“不如,咱们等到**再细细分说?”
这话里的挑衅和敌意明白无误,顿时教使节身边的四人纷纷起立拔剑,怒目而视——而卡努特的兄弟们虽然还不太明白为什么气氛突然变了,却也毫不示弱的拔剑相对。
眼看就有人要血溅当场的当,使节用牛角杯敲了敲桌面:“都坐下,你们这些令人胆寒的勇士——只是经义辩驳,就使你们拔剑?这根本不值得。”
制止了一场冲突之后,使节才看回卡努特,叹了口气:“既然您有这样的兴致,我自当奉陪。而且,能在众人面前分说明白,反而更有利些。”
卡努特淡淡一笑,点了下头:“我也正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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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洛夫王的使节愤愤离去之后,卡努特得罪了奥洛夫王的消息便在港口里传开了。
尽管这个年代里的北欧好汉一贯天不怕地不怕,但在那些老实巴交的农夫那里,王上的威名还是有些份量的——这样,整个港口就开始有些人心惶惶。
对于这样的骚乱,卡努特的做法很简单——在和一些农夫交谈时很是不屑的表示,王上的胸襟绝非这些农夫所想那般狭隘,竟然容不得一丝冒犯。
同时,卡努特也指出,既然自己是索尔、奥丁和弗雷的忠实信徒,这三位伟大的神灵总会眷顾自己——而和王上比,显然神灵更有威力。
这样的话多少安抚了领地里的人心,而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风平浪静也终于叫农民们放下心来。
然后,卡努特便开始准备前去秋季庭,以及前往奥洛夫王庄园赴宴的事情。
到了卡努特出行的前一天晚上,当卡努特正在屋子里痛痛快快的用湿淋淋热乎乎的棉布将身体搓洗得通红的时候,正坐在屋子另一端,借着鲸油灯的照亮看账本的索菲亚突然迟疑着开口了:“要不,这次,你就别去宴会了?”
听到这样突兀的发话,卡努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眼妻子:“怎么了?”
咬了下嘴唇,索菲亚看着卡努特:“身为君王者不是可以轻易冒犯的,你却和他起了冲突。除非你肯当众低头,做他的臣仆,否则他是绝不会放过你的——可你又是绝不会低头的人。”
卡努特楞了一下,随即发现了索菲亚眼中的水光。这让卡努特感到很惊讶——他觉得早晚会来的事,竟让索菲亚忧虑至此。
皱了下眉,卡努特将棉布拧干,胡乱在身上抹了一把,笑了起来:“你就放心吧。我们这边的王,和你们的皇帝可不是一回事。他没那么大本事。在他的酒宴上害我,他还丢不起这脸。至于正面上战阵厮杀么……咱们这个港口可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卡努特所说的“索菲亚的一份功劳”,指的就是港口的防卫设计。
原本,卡努特只在水下留了一道铁链,用来拦截敌船,又让人准备了鱼油烧船;而索菲亚则将这个卑鄙的设计发扬光大,额外设置了两道浮木用来防止鱼油扩散——这样一来,大火只会在两道浮木之间燃烧,而己方的船只仍旧可以自由活动。
听了卡努特的夸奖,索菲亚只是笑了一下,就又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卡努特:“真的不能不去吗?”
卡努特笑着走近自己的妻子,用潮湿的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脸蛋:“放心吧,没事。”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一直坐在旁边跟着索菲亚学习看账本的海尔嘉也忍不住开口了——尽管和索菲亚比,这位北欧女汉子的性情要坚强许多,可显而易见也是对卡努特这次出行充满忧虑的。
卡努特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妻子去?从来没这么干的。再说,要是真有什么事,你们不在我反倒施展得开。”
这话到是句实在话——如果真的发生了冲突要动武,周围还是没有女眷比较好。
于是,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沉默。
过了一会,索菲亚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认真的看着卡努特:“你这次去,带上利奥。”
“啥?”卡努特皱了下眉,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他已经十六岁了,海尔加小他一岁,索菲亚小他两岁,利奥则比索菲亚还要小两岁,即便按照北欧人的看法也还是个孩子。
“利奥和你去,或者我和你去,你决定吧。”索菲亚无比坚定的看着卡努特,毫不退让的宣布。
显而易见的,和“带个小孩去”比起来,“带个女人去”更让卡努特为难——但是,这也让卡努特清楚的知道了,索菲亚有多担心他——在此之前,索菲亚一直都是以利奥为主的。
耸了耸肩,卡努特笑着走到索菲亚身后,将索菲亚搂到怀里:“你就放心好了。这次过去,我带上五十个弟兄,跟爸一起去,加上哈康家那边的人,总也有两百多,路上不必担心。”
“到了**,各地豪强皆在,还有神殿里的长老帮衬,也不怕谁耍什么手段。”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说到了索菲亚最担忧的:“至于去王上的庄园里宴饮——他就算再怎么心胸狭隘,也不至教人死在他庄上,断不会动手。”
看到卡努特自信满满的模样,索菲亚就知道,尽管在君士坦丁堡呆了两年,但自己的丈夫对于“宫廷阴谋”的了解还仍旧只停留在“我看你不爽,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剁了你”的层次。
长叹一口气之后,索菲亚无奈的看着自己的丈夫:“你知道在皇帝的宫廷里,有多少种药可以让人隔几天之后暴病身亡?”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呆了一下——他还真的在瓦兰吉卫队好汉们闲聊时听说过这种药,不过到底有多少种他可不知道。
当然,他很清楚索菲亚的意思,但他认为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在乌普兰发生:“皇帝可能确实有,但奥洛夫又不是皇帝。”
尽管卡努特说得理所当然,但他已经开始怀疑起来——如果奥洛夫确实有这种药呢?他虽然并不怕死,可也没必要非要急着自己去找死。
然而,索菲亚对他的教育却并没有结束:“而且,你怎么知道要害你的人一定是奥洛夫王?”
“你是说老阿特达?”
索菲亚又摇了摇头,再叹了口气:“奥洛夫王不想你威胁、冒犯到他。可他毕竟是王上,要拉拢收服你也是可能的,未必一定要致你于死地。”
“而老阿特达虽然和你有仇,但也未必真的敢直截了当的来复仇——你的哥哥和兄弟们报复起来,他也未必承受得了。”
“反倒是那些你现在看不到、想不到的人,可能才是真的要害你的人。”
卡努特皱了下眉,坐到了索菲亚对面,怀疑的看着妻子:“这话怎么说的?”
“那些想要扬名立万的年轻武士,如果不想做你的兄弟跟着你跑,怎么办?”索菲亚看着卡努特,耐心的解释道,“你这边建了新城,又联络了伯尔卡和维斯比,势必断了许多人的财路,那些人怎么办?你在乌普兰俨然年轻武士第一人,那些想要在奥洛夫王手下得到重用的年轻武士怎么办?”
给卡努特留下了一些思考、消化的时间之后,索菲亚才接着说:“而且,这些人都还好说。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被杀,你的兄弟们给你复仇,而杀你的人又是个位高权重的人,那乌普兰就要血流成河了。”
卡努特认同的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才觉着,奥洛夫不敢杀我。”
索菲亚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么说,也是不错的。可是你想过没有,这里不止是乌普兰,还有斯韦兰、约塔兰、斯莫兰、诺尔兰、哥特兰、斯科纳——这些地方的人,未必和奥洛夫一样,不希望乌普兰打起来。要知道,乌普兰乱了,奥洛夫王没功夫管他们,他们在地方上的权势就更大了。”
“而且,就算瑞典各地豪强上下一心,并不想要挑起内乱,挪威人呢?丹麦人呢?如果瑞典乱了,他们不是正好从中渔利?”
这样的话让海尔嘉目瞪口呆的同时,也让卡努特连连点头。
卡努特原以为,自己在东罗马帝国呆了两年,增长了见识,开拓了眼界,已经远非常人可及。可这一下,索菲亚结结实实的教他意识到,和那些真正掌握权柄玩弄势力的大人物相比,自己还差得远呢——别的不说,仅仅只是耳濡目染的索菲亚的眼光,就不是他所能比较的。
皱着眉沉思了一会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开口:“照你说的,奥洛夫王不但不能杀我,反倒要保护我了?”
索菲亚再次笑了一下,仍旧摇头:“他可未必知道这些。而就算知道这些,你和你的弟兄们对他也未必是好事——若是杀了你,再把罪责推给别的地方上的人,也未必是坏事。”
这一次,卡努特就很容易理解了——杀了他,让他的兄弟和奥洛夫王的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皱着眉沉思了片刻之后,卡努特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总之这次去,我会多加小心。不过,就不用带利奥去了吧?”
“不行。”索菲亚一脸的不容商量,“这些事情,就算你知道了,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利奥从小就跟着父亲出席宴会,见的场面比我还多——他能提前看出一些事情来。”
卡努特摸摸鼻子,无奈的点头一笑:“好吧,好吧,就带他去。顺便把拉格纳也带去——他们俩比较要好——我也跟我的小弟弟好好学学这些政治上的东西。”
听到卡努特这话,海尔嘉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而索菲亚却仍旧愁眉不展,显然并没有因为利奥会贴身保护卡努特而放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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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两个妻子一齐看了会账目,大概检查了下港口里的日常支出之后,卡努特便叹息起来:“唉,这个冬天又得带人北上芬马克地方,去弄点钱了。”
听到这话,索菲亚便看了卡努特一眼:“你还敢回去君士坦丁堡?”
卡努特笑了下:“交给托比亚松去办就是了。反正皇帝也不知道托比亚松是我的人。”
索菲亚耸了下肩,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又多了会,看完了账本,两个女人洗过,卡努特便搂着两个光溜溜滑腻腻的身子上了床。
若是往常,卡努特少不得要胡混一番。
可这个晚上,卡努特却没了兴致。
从君士坦丁堡回到家乡后,卡努特仗着自己的见识、本事和资本,满怀信心的想要做一番事业,可却不免就将目光局限到了乌普兰地方上——直到今天给索菲亚点破,卡努特才猛然警觉,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心竟小了许多。
叹了口气,卡努特大瞪着眼看着屋这话,便接连打起了呵欠,之后先后入睡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卡努特便将西格特、埃里克、托比亚松和加里都叫了过来。
因为托比亚松尚不是卡努特的兄弟,卡努特就只教他先回斯维比,准备组织商队——冬季里卡努特会带了人马北上芬马克高原去交易毛皮,等开春便回来,到时候托比亚松就要带着毛皮去君士坦丁堡贩卖,同时给罗马皇帝送礼。
自然,对于同样是海商出身的加里,和加里所在的伯尔卡,卡努特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这次商队的组织,就由维斯比和伯尔卡一齐出动,由托比亚松和加里带队。
得到这个命令,托比亚松便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教卡努特失望。同时,托比亚松也表示,自己希望这个冬季能跟卡努特一齐北上狩猎——卡雷利亚人时常侵袭芬马克地方上,到时候必然有仗打,而托比亚松“成为卡努特兄弟”的愿望也就有机会达成了。
至于加里,虽然对于继承父业走海上商路没什么兴趣,但对卡努特交代的事情却是上心的。而且,能够到传说中的君士坦丁堡去见识见识,也让加里神往不已。
这两个兄弟领了卡努特的交代各自回去准备之后,卡努特才和埃里克交代任务。
给这位“前”著名吟游诗人的任务也很简单——卡努特叫他在港口里办一个诗社。
按照卡努特的意思,这个诗社将会成为所有吟游诗人交流、学习的中心,而卡努特则会成为这个诗社的赞助人。
所有对于自己诗歌技艺有着更高追求的诗人,以及对自己的天赋才华有着足够自信的诗人,都可以前来挂名,并和其它诗人交换自己的诗作,探讨作诗的技巧。而这些诗人在港口里逗留期间的食宿开销,都将由卡努特支付。
甚至,对那些格外优秀的诗作,卡努特还将让人誊写到羊皮卷上,存在诗社的书架上,以求流芳百世。
不过,卡努特自然不可能干这种“无偿赞助”的事情——在诗社逗留期间,诗人们只能在下午和晚上举行诗会,和同行交流;而上午,诗人们要负责向港口里的孩子们教授识别文字和书写的技能,同时还需要定期誊写书架上的诗作,避免因为潮湿虫蛀之类的原因带来的损失。
这样慷慨大度的赞助举动让埃里克欢欣鼓舞,并且对卡努特的慷慨和远见大加赞赏——毫无疑问,这样的举动在大大改善诗人们的待遇,提高诗人们的水平的同时,也会极大的促进港口的发展,甚至让港口变成整个北欧地方的文化中心。
对于埃里克的赞赏,卡努特心怀喜悦的照单全收——虽然这会让他额外增加一笔开销,但却使他得到了许多教师,更使他得到了一个很灵通的大事来源——如果哪个地方发生了什么值得注意的大事,是不会没有诗人为此吟咏一首的。
而等到埃里克也离开之后,西格特才一脸严肃的走上前来。
这个从小就跟在卡努特身后,曾经马格努斯庄园上的小奴隶此时已经成了个机灵悍勇的北欧武士。
尽管在卡努特面前始终一副不自重的奴才相,但旁的事情上西格特并不含糊。
见到卡努特先后叫来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个首领,又依次分别吩咐事情,西格特就知道,卡努特又有什么大计划了——而既然最后才吩咐自己,就是说自己的事情怕是最重要的。
果然,卡努特一开口,西格特就明白了。
卡努特让西格特做的事情,是最难的——西格特要从兄弟中选出那些性子最沉稳精细的,亲自带了跟着托比亚松和加里的商队去君士坦丁堡,在那里收集信息。
而这些人最重要的并不是收集信息,而是练习如何即能打探到重要信息,又不会被人发现,还能及时迅速的传递给卡努特知道。
卡努特刚刚安排完这事情,让西格特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的意思,外面就有兄弟前来报信,从哥特兰岛来人了。
哥特兰岛上来的,是两拨人,分别从老安德烈的庄上,和维斯比城里来。
这两拨人的目的也不同——从维斯比城里来的人,是带了托比亚松老爹的命令,前来和卡努特商讨组织船队贸易的事情的;而老安德烈庄上来的人,却是给卡努特送钱的。
先前卡努特扣押了那个德国来的骑士,萨克森公爵的宠臣,并直接把人杀了。可那骑士的家人竟然真的筹了一笔钱送来了——于是,按照卡努特先前吩咐的,老安德烈把钱留下,把骨灰罐交给来人带走。
不过,不幸的是,那位前来送钱的骑士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位据说是希腊人,名为亚历山大的骑士仅仅只在哥特兰岛上呆了三天,就拐跑了当地另一个著名农夫布洛特的女儿玛格丽特。
发现自家女儿失踪的布洛特当天就发动了所有亲朋好友封锁全岛,四处搜索。而和布洛特关系不错的老安德烈也派出了大批人手。为了给老安德烈面子,维斯比城里也出了人。
这样,整个哥特兰岛大索一天后得到的结论是,这几天并没有船只出海,唯一的德国来的船也已经被扣押。而整个岛上只失踪了两个人就是玛格丽特和亚历山大——显而易见的,亚历山大拐跑了玛格丽特,而且还藏在哥特兰岛上。
对于老安德烈送来的银钱,卡努特并不特别在意,但听到亚历山大是个希腊人,他却特别留心起来。
迟疑了片刻,卡努特便叫托比亚松趁机一块回去,从霍德尔、乌拉夫的队伍中挑选些擅长追踪的人手,帮忙把亚历山大找出来。
不过,卡努特也表示,自己愿意从中说和,使这事完满解决——毕竟,若是照来人的说法,那么这个玛格丽特怕是已经和亚历山大在野外过夜了,使他们正式结婚,对女方家的名声总胜过使女方将来生下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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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安排自己新城事务的时候,瓦尔德马,那位从巴黎进修回来的传教士,也已经将自己出使时的经历以及和卡努特的约斗完完本本的向奥洛夫王汇报了。
奥洛夫王和几名近臣商量得到的结论是,卡努特虽然不是基督徒,但对王上至少还是有所畏惧的,并没有不臣之心。
不过,显而易见的,卡努特的这种状态虽然不至于引起奥洛夫王的敌视,却也是奥洛夫王绝对不能接受的——象那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地方豪强,如果不能彻底收服,未来必然是个祸害。
这时候,瓦尔德马就建议,不止要借助这次和卡努特辩驳经义的机会收服卡努特,使他皈依成为基督徒,更要借此机会让基督的经义为更多人所知,而能够在整个乌普兰扎下根来。
这样的提议得到了奥洛夫王的认同。于是,奥洛夫王便再次派出使节,邀请更多的庄园主和贵族在参加完秋季庭之后来他的庄园宴饮——这样,那些最坚定的索尔神的信徒,就也会在秋季**听到瓦尔德马和卡努特之间的辩驳了。
又过了几天,便到了秋季庭的日子,来自乌普兰各地的贵族、庄园主和自耕农便纷纷前往**聚会。
若是往常,没有大事,也没有被人邀请了帮手,那些庄园主是不会去**的。而这一年,乌普兰各地的大庄园主便全部去了。
卡努特自己也带了人马,先坐船北上去了父亲庄上,便和父亲、两个哥哥一同带了人马前去。
卡努特自己带的是利奥、拉格纳、哈康和托尔四个首领,及精干善战的好汉共五十人。
马格努斯因为知道要去奥洛夫王的庄园里宴饮,连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马格努斯和哈拉尔德,又从庄上选了精细能干的好汉二十人,和卡努特一同出发。
而另一边,老尼尔斯那边,虽然一贯性子倔强,但也是个慷慨公正的,这一年里便赢得了那些搬去他家那边的农夫们的爱戴,也渐渐的恢复了些权势。又担心老阿特达派人暗地里下手,便也带了自耕农和庄丁总计三十人,先汇合了马格努斯的队伍,才一齐前去秋季**。
等他们的队伍到达**时,老阿特达家的队伍便已经到了**。
这一次,因为有之前和马格努斯家的冲突,又折了个儿子,老阿特达便提前邀约了自己的兄弟从各个庄子聚集,总凑了两百名装备精良战技卓越的好汉,在秋季庭的空地左近最大的一处平地上建了棚子。
而在秋季庭外的另一处空地上,则以原木搭了两座相对的两人高的台子,周围还以木栅栏围住,并有人看护,显见得是用来预备着给卡努特和瓦尔德马的经义辩驳用的。
这一次,为了显示庄重,就连奥洛夫王也带了一群近臣护卫,足足五百多人,找了块地方搭建了棚子,前来旁听。
到了地方,卡努特也不在意,径直找了块地方,带了兄弟们砍伐了木料,搭建了棚子住下。
头几天,各家的首领、农民便纷纷依次提出诉讼,将这一年里的事情一件件的了结了。
等到再没人提出诉讼的时候,瓦尔德马便派了人前来邀请卡努特,和他去高台上探讨经义的问题。
对于这邀请,卡努特早就心有准备,于是欣然应允,起身前去。
在他前去之前,利奥和拉格纳便毫不客气的走上前去,仔细的将高台检查了一番,才让卡努特上台——尽管这举动毫无疑问的得罪了人,但这两个一个是未成年,另一个则是刚成年,别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双方都在高台上站好之后,周围的人就都聚集了起来,看着台上的两人——卡努特身披锁甲,头戴鹰盔,腰胯宝剑,背背盾牌,威风凛凛;而瓦尔德马则身穿灰色长袍,手持权杖,只在脖子上挂着个十字架,神情肃穆,一副渊博学者模样。
等周围的人聚拢之后,瓦尔德马便率先开了口:“前些日子,卡努特说对基督的经义有些不明的地方,愿意和我探讨。而我们都同意,若是正确的道理,教更多人知道总是没坏处的。所以,我们便在这里,趁着人多,探讨一番。”
瓦尔德马说得客气,卡努特却并不领情:“先前瓦尔德马问我,在君士坦丁堡时可曾受洗礼成为基督徒。但我不曾。瓦尔德马想知道根由,我觉着该叫更多人知道,才来这边和大家伙说说。”
听到这句话,瓦尔德马便暗道不好。可想到自己这些年的辛苦学习,瓦尔德马又安下心来——他在巴黎师从著名教士,苦修多年,总不至于在言辞上还胜不过一个毛头小子:“也好。无论你有什么疑议,我总试着为你解惑。”
卡努特笑了一下——无论如何,这教士的性子总是不错:“原本,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就有人要我洗礼,成为基督徒。可我是这样的人——无论什么事,是好是坏,总要自己知道了才好决定。”
“所以我就学拉丁文,去君士坦丁堡的图书馆里看书,学习东罗马帝国和基督教之前的历史,还有更往前的希腊人的事情。”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开口:“我在君士坦丁堡呆了两年,学了许多,最终决定,不能受洗礼成为基督徒。”
“那么,你学到了什么?”说着,瓦尔德马笑了一下,看了看台下的人,“君士坦丁堡的那些人,对经义的解读并不确切,许是给你误会了。”
“误会不了。”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回答,“关于那些经义,我也看了许多。我只说两条——第一个,你们的人子,那个基督山的耶稣,是个不学无术的骗子。”
听到这话,底下顿时一片哗然——这些人里,虽然大多仍旧是古代北欧众神的信徒,但也有一些已经成了基督徒,听到这话便顿时愤怒的嚷嚷了起来。
尽管瓦尔德马也气得满脸通红,却仍旧压了自己的怒火:“这话怎么说的?”
“你们的经书里说,上帝用六天创世,第七天休息。又说,上帝用尘土造了亚当,又用亚当的肋骨造了夏娃,做亚当的妻子——照这理,亚当和夏娃该是所有人的始祖。”卡努特镇定自若,侃侃而谈。
瓦尔德马神情肃穆,耐心而细致的听了卡努特的话,之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可你们的经书又说,亚当和夏娃生了该隐和亚伯;该隐杀亚伯,你们的上帝驱逐他,他说‘凡预见我的必杀我’;上帝许诺‘杀该隐的,遭七倍报’,是不是?”
这些虽不是原话,也确实是经书里的意思,并无偏差——瓦尔德马便再次点头:“是。”
“若亚当和夏娃是一切人的始祖,天下间便只该有亚当、夏娃、该隐、亚伯四人,该隐杀亚伯,世上便只有三人,何必说‘凡预见我的必杀我’?”斩钉截铁的提出质问后,卡努特全不给瓦尔德马反驳的机会,接着说:“后面又说,该隐与妻子同房,生以诺——世上只有三人,该隐的妻子是谁,又从哪来的?”
瓦尔德马愣了下,之后露出了笑容——他原以为卡努特发现了什么问题,没想到竟是这个——基督教传承至今上千年,曾经面对过无数反对者,又怎么会没有人发现类似的问题,信徒们又怎么会没有回答:“你也知道,夏娃为众生之母——该隐的妻子,自然也是亚当和夏娃的女儿。后面也说,亚当活了九百三十岁,生儿养女,但并未记录那许多儿女的名。”
卡努特耸了下肩,并不因为这个挫败而有丝毫动摇:“经书上说,上帝使海中显现陆地,又使地上有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
瓦尔德马顿时感到一阵气结——若是换了个人,好歹也要承认自己弄错了什么的,而卡努特却毫不迟疑的转了话题。
不过,卡努特到也没说错:“是。”
然后,卡努特毫不迟疑的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橡子、松子和胡桃,丢到台下,同时自己也咔嚓咔嚓的大嚼起来:“尝尝看,咱们常吃的橡子、松子,还有核桃——你们也帮我找找,这“果子包着”的核在哪里?”
底下的人顿时哄笑起来——核桃另说,橡子可算是他们常吃的,自然知道里面并没有核——那么,这就是经书错了。
“许是经书里也没记载?”不等瓦尔德马回答,卡努特笑了起来,抢先把瓦尔德马的话说了出来,“总之经书里的必是对的;若是不对,那就是经书没记载;再不然就是后人理解错了,对吧?”
听了卡努特这样刻薄的话,底下的一干人等顿时再次哄笑起来。
原本,瓦尔德马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回答“经书上既没有记载亚当和夏娃的所有子女,没有记载上帝创造的所有树木也是自然的”。
可是叫卡努特这么一说,瓦尔德马反而不好说出口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也不多纠缠,又再次开口:“再一个,我说,你们的上帝,是个弱神——谁若是给骗了,信了他,便要遭殃倒霉,给人欺凌。”
这话一出口,底下顿时又是骚乱一遍,就连瓦尔德马也忍不住想要跳过高台一剑劈死卡努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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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不在乎的看着底下的骚乱,卡努特晒然一笑:“那些信上帝的以色列人,给埃及人奴役,虽有神的庇护却不能反抗,即便经神降了几次天灾,却仍旧要做埃及人的奴仆。即便最后你们的神杀死了埃及所有头生的,以色列人也不过得了自由,并不能向埃及人复仇。”
“怎么,”说到这个,瓦尔德马顿时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所有埃及人头生的都死了,而追击以色列人的追兵也全部被淹死在红海里——你因为这仍不足以向埃及人报以色列的仇?”
“当然不。”卡努特满不在乎的冷笑:“若是有人羞辱了我,我非得亲手宰了他——若是他钓鱼时钓着了克拉肯,结果断送了性命,怎么能算我复仇了?”
这个回答顿时让高台下的人,包括已经皈依基督的,都哄笑起来——也许在别的地方自己的仇人因为“神灵出手”之类的理由而死能算是“已经复仇了”,但至少在北欧人看来这绝不能算是“复仇”。
等下面的人笑够了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还有罗马人——原本,他们不过是亚平宁半岛上的一个小城邦,可却凭自己的本事击败了许多民族,使他们的帝国得以将整个地中海作为内湖。”
“可等到他们无所事事,竟然信了基督教的蛊惑,之后就完蛋了。”说着,卡努特一摊双手,一脸的无奈。
“看看,他们的不列颠被皮克特、盎格鲁、撒克逊人、朱特人所夺取;高卢和日耳曼地区都变成了法兰克人的土地;就连他们的祖地,罗马和亚平宁半岛也丢掉了,只能在希腊一带苟延残喘。”
听到这话,瓦尔德马忍不住冷笑起来——他也没想到,卡努特的心气竟然如此之高,连东罗马帝国也看不起了:“照你这么说,你为什么不去征服那个‘苟延残喘’的帝国?”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耸肩:“它当然无比强大,不是我可以挑战的。就算是王上的权势也无法和他们的皇帝相比。可和它信奉基督之前的广大疆域无上威势相比,它又算什么?”
瓦尔德马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如果是个熟知历史的,就必然会指出卡努特话里的谬误——虽然眼下的东罗马帝国确实不能和之前的相提并论,但这绝不是基督教的错——在罗马人没有信奉基督教的时候,他们也曾经受到过巨大的挫败;而罗马人信奉了基督教之后,也曾取得过许多著名的胜利。
不过,不幸的是,瓦尔德马在巴黎期间所学习的,多半是神学、修辞学和文学,对于历史的部分并不特别精通。而且,巴黎的法国人本来也对罗马的古代历史研究不深,自然也就谈不上反驳卡努特的话。
如果换了个厚颜无耻的,也可以空口白牙的杜撰诸如“罗马人是失了基督的眷顾,才落得如此下场”之类的话。但瓦尔德马却偏偏是个忠厚老实的,宁肯当众丢脸也决不愿扯谎。
但是,瓦尔德马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可那些在天主庇护下赢得胜利的君王呢?克洛维本将给阿勒曼尼人消灭,可他向耶稣基督祈祷求助,并转败为胜,征服了阿勒曼尼人。从此克洛维就将他和他的人民置于基督的庇护下了。”
卡努特皱了下眉,之后露出戏谑的笑容:“靠皈依天主才取胜的克洛维?这事我到不太清楚。”
听到卡努特承认自己不清楚,高台下的长老们顿时紧张起来——这一次之所以能够聚集这么多庄园主,固然有奥洛夫国王的努力,和他们暗地里的推波助澜也不无关系。
原本,长老们想着,卡努特若是胜了,那就是基督教的失败;卡努特即便是败了,对神殿也没多大影响——卡努特毕竟不是神殿长老。
可现在,看到几乎整个乌普兰的权贵都到齐了,长老们才惊觉,这场经义辩驳的影响竟远比他们预料的要大得多。
这一次,若是卡努特败了,而神殿又不能及时的取胜挽回局面,神殿的威望也是要受损的。
但让长老们为难的是,他们的专长是古老的神话、传说,以及求神问卜祭祀献礼——对于高台上卡努特和瓦尔德马之间的辩驳,他们着实懂得不多——若是卡努特败了,怕是他们上去了也无话可说。
然而,不等台上台下的基督徒庆贺他们的占优,卡努特却又开了口:“我到是听人说,有个法兰克部族首领,皈依基督之前也是条响当当的好汉子,皈依了基督之后,却为了讨好个教堂主教,坏了规矩,要无论谁分得战利品,都得把个花瓶送还给教堂主教。”
听到这话,高台下就又开始了低声议论。
“他手底下有个鼎鼎大名的好汉不忿他坏了规矩,使斧子打破了花瓶。过了几天那个首领便当众杀了那好汉,还说‘你如何待花瓶,我如何待你’——我听人说,那个首领也叫克洛维——不知和你说的那个得天主庇护的是不是一个人?”
卡努特的话说完,高台下的长老们一片欢欣鼓舞,贵族和农户们则是一片议论纷纷;卡努特对面的瓦尔德马脸色铁青,而远处凉棚里坐着的奥洛夫王更是径直将手里的银杯捏扁。
卡努特所说这事,确是有的,而且给教士记载了下来。
但实际情况,却并不象卡努特所说的那样。
原本,是教堂主教向克洛维求告,而克洛维既是教堂的保护者,自然将事情应承了下来,并给战士们说“无论谁得了花瓶,都希望还给教堂”——这本就是保护者该做的事,到了卡努特嘴里却变成了克洛维为了讨好主教而破坏法兰克人瓜分战利品规矩。
而后面克洛维杀掉那战士,为的也是报复他公然冒犯自己的威严,使自己不能兑现对主教的承诺而损失了信用,而并非为了一只花瓶。可教卡努特这么一说,到成了克洛维为了只花瓶杀了个战士。
更恶毒的是,卡努特非说克洛维皈依前是条响当当的好汉子,皈依后才做下了这事情。
虽然克洛维确实是皈依后才做下这样的事,但这只能说克洛维本就是这样的人,并不能说是皈依的错——而让卡努特这么一说,到好像克洛维皈依前是条好汉,一皈依,就变坏了似的。
不过,和这些比起来,最让奥洛夫王怒火中烧的是,当卡努特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分明看到,许多庄园主和农夫一边议论,一边就把眼神飘向他这边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看呵,这也是个皈依了基督教的”。
他妈的克洛维做了什么关我屁事!就因为他是个蠢蛋,而且皈依了基督教,所以和他一样皈依了基督教的我也一定是个蠢蛋?
相比之下,“天主庇护克洛维这样的恶棍”这件事反倒没让奥洛夫王怎么在意。
而另一边,瓦尔德马却在心里泛起一股苦涩——卡努特根本不按套路来,却偏偏比他更能说服下面的听众!
接下来,卡努特和瓦尔德马之间又进行了几轮辩驳——而这几轮辩驳则让瓦尔德马越发生气和无可奈何。
卡努特说经书上的对神造人的记载有误,瓦尔德马解释后他又转到了树木的果实上。
卡努特说信基督的人会给打败,瓦尔德马举出克洛维信奉天主转败为胜的例子后他却又指责克洛维为人不磊落。
瓦尔德马举出许多教会里的圣人、贤人,证明天主和基督的信徒中品德高洁的大有人在,卡努特却指出其中的一些给人欺侮甚至杀害,并没有得到天主的护佑。
瓦尔德马告诉卡努特,那些欺侮、杀害教会圣贤的,后来也往往得到惩戒,又或者幡然悔悟,皈依了天主,卡努特却又说那些圣贤终归给杀害了,而杀害他们的只要皈依,往往就得以善终……
总而言之,若是按照经义辩驳的标准,凭卡努特那拙劣的表现,早已经败了无数次。可偏偏卡努特仍旧一脸的镇定自若,淡然的转换了一个又一个的话题。
而更加糟糕的是,虽然“按照经义辩驳的标准”,卡努特已经输了无数次,但在使台下的人信服这方面,卡努特和瓦尔德马之间的胜负却是完全反过来的。
在接二连三的辩驳中,虽然饱学之士都能听得出卡努特始终处于下风,大部分时候都给瓦尔德马驳倒,但不幸的是台下的就没几个人能称得上“饱学之士”的,而大部分有学问的都是神殿里出来的,自然不会揭破这一点。
而在那些没什么学问的北海好汉听来,这基督教着实不是个好教,而他们的神也确实不是什么好神。
先是克洛维那样卡努特也承认的“响当当的好汉”,信了基督教后竟要剥夺战士的战利品,又含恨报复杀人。
后是那些品德高洁的圣人,动辄给强人欺侮,并不受到基督的庇护。
最后则是那些强人给天主亲自出手教训了之后,只要皈依了天主,依旧能风生水起,并不因为他们之前迫害基督徒而受罚。
总的来说,只要你够强大,那么无论是好汉还是恶棍,都可以信基督,受天主的庇护。而你若是没有强大的武力,那么即便信了天主,也难免给强人欺凌,并不得到天主的庇护。而无论你之前做了多大的恶,只要信了天主,诚心忏悔,天主自然会宽恕你,将你之前的罪责一笔勾销。
这样一个神灵,无论本事多大,按照北海好汉们的标准来看,显然都不是什么值得信奉投靠的神。
尽管实际上显然不是这么回事,但卡努特和瓦尔德马之间不断的辩驳和转换话题,却给大多数人留下了这样的印象——这也难怪瓦尔德马几乎被气得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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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经义辩驳开场很是严肃,后来却被卡努特成功的转变成了“基督教著名信徒黑历史发掘会”。
越是和卡努特辩驳,瓦尔德马就越是心惊——显而易见的,卡努特对基督教里的著名人士的掌故极清楚,所说的事情不止大多属实,甚至还有一些是连瓦尔德马在巴黎的神学院里也不曾听说的。
到夕阳西下,夜色降临的时候,尽管卡努特宣布到此为止的时候很谦逊的夸赞瓦尔德马博学多识、通晓经典,但无论是看卡努特嘴角那抹洋洋得意的微笑,还是看台下听众们看两个人的眼神,瓦尔德马都看得出来——论经义辩驳,他赢了;论传经布道,他却输得彻彻底底,几乎再没翻盘的机会。
经义辩驳结束后,乌普兰人禁不住议论纷纷。而奥洛夫王则脸色铁青的带了人马直接回了自己的庄园——这一下,基督教失利,而自己的近臣瓦尔德马也当众丢丑,那些大神殿里的老头子们该得意好一阵了!
就像奥洛夫王所想的那样,乌普萨拉大神殿里的长老们很得意。
当天晚上,维达长老便找到了卡努特的父亲马格努斯和哈康的父亲老尼尔斯,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一起喝了许多酒,聊了许多——虽然老尼尔斯是个倔老头,却也是索尔大神的忠实信徒,对神殿长老还是很尊敬的。
至于卡努特那边,则得到了神殿送的腌肉、熏鱼和蜂蜜酒,当天晚上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
到了第二天一早,卡努特便汇合和父亲和老尼尔斯,并那些受到邀请的庄园主一齐前往国王的庄园。
奥洛夫王在乌普萨拉北边的海边有座大庄子,建设一个码头,和许多酒窖、牲口圈,平日里是奥洛夫王修养的地方,现在就被用来招待客人了。
因为来的客人来自整个乌普兰,足有上千人之多,寻常的大厅不足以款待这么多的宾客,奥洛夫王就下令在庄园外面的空地上用原木和板条临时围起了一个巨大的空地,又在新建的木墙内挂满了盾牌,做成一个武士大厅,用来招待宾客。
卡努特等人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先到了,并在大厅里占了好位置。马格努斯和老尼尔斯也不在意,径直在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
因为已经有客人到,宴会便算开始了——北欧人的性子,绝没有叫客人干坐着的道理——奥洛夫庄园上的劳工仆妇林林总总也有百来人,如鳕鱼群穿过海面般在人丛中来来往往,不停的向各个桌上添加着各种酒肉菜蔬。
卡努特这边,马格努斯和老尼尔斯,以及另外几个上了年纪的坐了第一桌;卡努特、哈康、托尔、利奥、拉格纳以及马格努斯和老尼尔斯庄上的几个著名好汉坐了第二桌——利奥紧挨着卡努特,拉格纳则挨着利奥,之后才是哈康和托尔。
再往下的两桌,则是卡努特的兄弟们,以及两个老爹庄上的好汉们——这些人彼此之间并不认生,很快就打成一团,关系亲密的互相敬酒起来。
对于这样的宴会,卡努特并没什么兴趣,也只是过来凑个热闹,吃吃喝喝而已——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在家和两个妻子厮混,或是和兄弟们斗剑,再不济找些好对手浴血厮杀也好过这样百无聊赖。
和卡努特差不多的是利奥——这个年轻人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出入东罗马帝国的宫廷权贵会所,见识过各种奢华场面,对眼下这些北欧汉子们粗狂简陋的宴会并无半点兴趣,只是照着姐姐的吩咐,细心的看着场上的情形——不过,他的瑞典语还不是很好,所以对于那许多的人,也认得不清不楚。
而比利奥大了一岁,刚刚成年的拉格纳却完全不同——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宴会,而且还是这样一场大规模的宴会。看着那么多的好汉,那么多的吃食酒水,拉格纳几乎兴奋得忘乎所以。
大瞪了眼睛,挺着胸膛,粗着嗓子,拉格纳竭力做出一副雄壮自信的模样,学着大人们的做派展现出一副好**度,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同时不时兴奋的和利奥说些什么。
但拉格纳毕竟年纪还小,没多久就对这种“装大人”的游戏失了兴趣。
而且,他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狗。
那是一条上了年纪,有些癞斑的老狗,个子不大,尾巴也断了,却有种经多了大风大浪的游刃有余,夹着尾巴小心而灵活的躲避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仆妇,穿梭于人流宴席之间,四处寻找着客人们偶尔丢下的一两块肉骨头。
不过,不幸的是,这老狗显然已经没了尖牙,并不能和别的狗一样咬碎骨头,只能徒劳的舔舐吮吸着附肉不多的骨头,之后无奈的放弃。
看了一会,拉格纳便对老狗动了恻隐之心,直接扯了条嫩肉丢了过去。
突然给个东西袭击,老狗吓了一跳,机警的四处看着,随时准备跑掉,直到确定没有威胁后才回头去看袭击的凶器,发现竟是能入口的之后便兴高采烈咬住了肉,快活的摇着那截断尾巴。
看着老狗高兴的样子,拉格纳也高兴起来,忍不住升起了和老狗亲近亲近的意思,便又用小刀割了条肥嫩的多汁的软肉,拿在手里摇晃着。
许是受多了人们的戏弄,老狗已经有了经验,看到拉格纳的动作,便三口两口将嘴里的肉吞吃下去,然后就地爬了下来,一副并不稀罕拉格纳手里嫩肉的样子,只时不时朝这边瞟上一眼。
“啊,你这狡猾的老狗。”看到老狗的模样,拉格纳越发开心,便将手中的肉丢到了老狗面前不远处。
如是几次,老狗便确定了这个陌生的少年并不是个坏心肠的,于是快活的摇着尾巴小跑着钻进拉格纳面前的桌子,索性在拉格纳脚边趴了下来。
看着老狗,拉格纳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而旁边的利奥则低低说了一句:“你要是摸过它,或者给它舔过,就得洗了手再吃东西。”
“这我知道。”看了一眼对面那些吃得满身油水的好汉,拉格纳满不在乎的回答,“卡努特说,吃了脏东西会坏肚子。可这边也比咱们城里脏太多了,我根本都不想吃。”
听到这话,利奥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拉格纳进港口也没多久,却很快适应了港口里诸多关于个人卫生的习惯,现在对他原本的族人反到嫌弃起来:“可要是你什么也不吃,只管喂狗,被有心人看到了,要给王上和别人说,你觉得王上的饮食只配喂狗,你就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哦。”拉格纳不满的应了一声,抓起一条大面包,狠狠的吞吃了几口,然后又把剩下的丢给了脚下的老狗。
和爱干净的拉格纳不同,那老狗可不管什么干净不干净,看到拉格纳丢下来吃食,便又快乐的凑过去。
可一旦嗅了嗅,发觉不是嫩肉,老狗便又将面包丢到一边不管,仍旧蹲坐着,一脸讨好模样的摇着尾巴看着拉格纳。
“要不,你也喝点吧。”看到老狗吃了几块肉后,竟就不吃面包了,拉格纳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突发奇想。
于是,拉格纳便扯了个木盘,将上面的菜蔬丢到一边,把盘子丢到地上,又将牛角杯里的酒一股脑的倒到盘子里。
老狗怀疑的垂下头,对着盘子嗅了嗅,立刻便欢快的摇晃着尾巴,伸出舌头飞快的舔起盘子里的酒,很快竟将一角酒全部喝光,之后重抬起头,一脸期待的看着拉格纳。
看到这情形,拉格纳兴奋的捅了捅利奥:“你看啊,他还是个老酒鬼,还要酒喝呢。”
利奥叹了口气,轻轻侧过头:“这可是国王的狗,年轻的时候怕是常参加宴会。反正这边酒肉管够,你只管喂它。不过别弄出太大动静。”
“哦。”尽管年纪比利奥大,可拉格纳却很清楚,这个小罗马人是有见识有脑子的,若是他说了什么那就肯定没错,于是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之后又快活的和老狗玩了起来。
这个时候,大部分值得一提的好汉已经纷纷列席,将整个大厅做得满满的,而奥洛夫王也和他的近臣们在主座上坐下。
不必多说废话,宴会这就算正式开始了,于是一干权贵纷纷起身向王上敬酒祝词,而奥洛夫王也往往和颜悦色的回应。
因为来的人极多,不可能挨桌起来敬酒,便往往一个地区附近关系比较好的人一齐站起来敬酒,而到了卡努特这边的时候,马格努斯、尼尔斯、卡努特,以及马格努斯的老朋友,尼尔斯当年的战友,和卡努特的兄弟们的父亲们便呼啦啦的站起一大片来。
尽管奥洛夫王仍旧笑着回应,并将金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可只要眼还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王上对此感到非常不高兴。
这样,当一众好汉开始互相敬酒的时候,卡努特这边竟少有人来——就算有那不畏国王权势的,也没必要在王上的庄子里给主人找不痛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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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无形中被孤立这事,卡努特到是看得开,也不在意,只和自己桌上的兄弟们喝酒,但他麾下的兄弟们却多少有些不忿,便大吃大喝,额外弄出许多声音来。
对于这样泄愤似的举动,奥洛夫王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些安心——若是卡努特野心勃勃、心机深沉,自会约束手下,不露出半点不满;而眼下卡努特和他的手下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虽说对自己的颜面有损,但也说明卡努特并无异心——至少,现在没有。
又过了一会,对于卡努特那边的冷清,终于有些人看不下去了,于是过去敬了几杯酒,说了些话。
渐渐地,大厅里便越发热闹欢畅起来,有的人喝多了便当场呕吐出来,吐空了再接着大吃大喝;有的人喝多了酒,径直躺在一地污秽中呼呼大睡;更有和王上关系亲密、放荡形骸的,竟当众抓了仆妇,按倒在桌上,行起男女之事来。
对这些事,拉格纳看得面红耳赤,而利奥却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仍旧镇定自若的坐在那里,只不住的偷瞄国王那边的动静。
果然,没过一会,就有个叫卡古的奥洛夫王的近臣举着杯子过来了——跟在他身后,还有四个侍者,也各自在两只手里分别拿了几只盛得满满的牛角杯。
这人虽然满脸通红,步履虚浮,脑子却还清醒,先走到马格努斯那一桌,说了许多好话,从侍者手中将牛角杯一只一只的取来,挨个向马格努斯、尼尔斯,及另外几个上了年纪的敬了酒。
在那一桌敬酒完毕,这人又晃荡着走到卡努特这桌前,堆着笑脸,从另一名侍者手中拿过两个杯子,将目光在两个杯口迅速的扫了一圈,才将其中的一支递给卡努特:“我象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啥也没有呢!英雄了得,英雄了得!”
卡努特不疑有他,便笑着站起身去接杯子。
然而,早就在旁边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利奥却立即站起身来,如同抢酒般伸出手,嘴里还嚷着:“这一杯给我喝吧。”
三只手碰在一起,利奥手上使劲,便将酒杯打翻,将一角酒全泼在地上。
“哎呀,你定是喝醉了,竟将酒弄洒了。”看着洒在地上的酒水,利奥做错事似的吐了下舌头,之后一脸无赖相看着卡努特,就好像刚才真的只是个意外似的。
看到利奥这幅样子,卡努特只当是他想抢酒喝,便笑了起来:“对,对,是我把酒弄洒啦——可你也太性急了些。”
看到这情形,来敬酒的先是一脸铁青,随即就又露出了笑容,从侍者手中随意取过一角酒递给利奥:“不妨事,反正王上富有四海,他的酒是喝不完的。”
这时候,拉格纳逗来的老狗看到地上竟洒了酒,便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伸出舌头将地上的酒舔吃起来。
然后,来敬酒的人和卡努特说着客套话的时候,那老狗竟哀鸣一声,倒在地上,嘴里吐出了白沫,显见是活不成了。
“啊!酒里有毒!”见到这一幕,拉格纳即惊讶又愤怒,大叫着跳起来抽出了宝剑。
叫拉格纳这么一喊,整个大厅轰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许多人甚至也本能的拔出了宝剑。
看到场面要失控,利奥也立即站起来,毫不客气的狠狠敲了下拉格纳的头:“笨蛋!都说了不要给它喝那么多酒——就是人也要醉倒了,别说是条狗!”
拉格纳惊讶的看着利奥,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知道利奥必然大有深意,于是不敢违逆,便悻悻的摸着头,收起了宝剑:“明明没给它喝多少嘛。”
听了这话,许多没什么心计的好汉只当是小孩子贪玩,将狗灌醉了却误以为是狗被毒死了,闹出的笑话,顿时大笑起来。
而那些心思缜密的,知道事情绝非这么简单,虽然也跟着大笑,眼睛却仍旧盯着这边。
卡努特面色阴沉的盯着对面敬酒的人,目光直在对方的喉咙上游走——他只道奥洛夫至少不会在宴席上下手,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来给他毒酒!
对于眼下发生的事情,前来敬酒的卡古也是满心震惊。
照他的想法,卡努特喝了酒后,自会横死当场。到时候即便马格努斯向他索命,他也可以照北欧人的规矩,付一笔赎金了事。
然而,利奥抢先抢酒,把毒酒泼洒了——可无巧不成书的,竟偏有条老狗来试毒。
拉格纳大叫“酒有毒”的时候,卡古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幸运的是卡努特身边那个抢酒的小崽子竟用“狗喝醉了”将事情遮掩了过去——虽然事情肯定不可能这么轻易遮掩过去,至少暂时安全了。
紧张的看着卡努特,卡古露出试探的笑容:“呵,这帮熊孩子,真能玩,竟把狗也灌醉了……”
卡努特眉头一皱便要拔剑,却突然觉得利奥在后面拉自己的胳膊。
虽然平日里直来直去,但卡努特却也是个机警的。先前利奥托辞狗被灌醉的时候,卡努特就觉得有问题,此时感到利奥拉自己,便知道利奥并不想把这事闹起来。
尽管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卡努特还是决定相信利奥——若不是他,此刻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就会是自己。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卡努特也露出一个神态狰狞的笑容:“是啊,不愧是王上庄园里的佳酿。”
听到这句话,卡古就松了口气——至少,眼下他不必死了。虽然以后会有一大堆麻烦事,但如果他够机灵,却也未必是坏事。
但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感到身后有人抓住了自己。
惊讶的卡古一回头,却猛然发现满面怒容的奥洛夫王正站在自己身后,而抓住自己,和另外四个侍者的,则是王上的亲卫武士。
“他喝多了,送他下去休息。”面色阴沉的奥洛夫王以压抑着的咆哮说了一句,之后径直走到卡努特面前:“这事不是我让人做的。”
卡努特皱着眉,迟疑着——原本他应该相信这不是奥洛夫王做的,但来的人和侍者却都是奥洛夫王的麾下没错。
“这是自然的。王上骁勇过人,若是真想取什么人性命,也自然会点齐武士,上阵厮杀,不必使这些鬼蜮伎俩。这定是有小人从中挑拨中伤。”不等卡努特开口,旁边的利奥已经率先开口接过了话,“我姐夫也正是因此才决定并不声张,只等王上主持公道。”
听到利奥得体而谦恭的应答,奥洛夫神色稍平,带了点惊讶看向卡努特:“你是这么想的?”
老子想直接剁了你算了——卡努特虽然心里这么想,却仍旧稍稍一低头:“正是如此。”
尽管心里并不太相信卡努特的话,但这回答还是让奥洛夫王心里一阵舒服。而想到给卡努特投毒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近臣,而且和自己一样受了洗是个基督徒,奥洛夫王就又是一阵不痛快——甭管卡努特的话是真是假,至少表面上还在为自己的脸面着想,而自己的近臣……
没有得到自己的命令,却公然在自己的宴席上投毒,还被抓了个当场。
就算卡努特身边那个小孩在为自己掩护,心思机灵的必然已经猜到真相而心生芥蒂。而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那就等于默认了投毒是自己的意思。所以,与公与私,自己都必须对此事作出个姿态。
这么想着,奥洛夫王就对着卡努特露出一个微笑:“能象你这样忠恭体国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你很好。”
停顿了一下,奥洛夫王面色一肃:“你放心,这件事我必会给你个交代,决不让你凭白受害。”
对于这事,奥洛夫王左右会给个交代,至于是不是真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无论是不是真的,卡努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相信的。
但是,既然之前已经做出了姿态,那么现在再做一下也是必要的:“但凭王上吩咐就是。”
满意的点了点头,奥洛夫王想了想——出了这档子事之后,卡努特谅必也没有心情继续宴饮了,倒不如让他们自去:“你若是还有意,就留下来多喝几杯;要是你累了,就去休息吧。”
卡努特巴不得早点离开回去,于是笑着点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尽管已经说了卡努特可以离开,但听到卡努特这么痛快的回答,奥洛夫还是觉得有些意外,和不快:“这么快?”
卡努特再笑了下:“家里就两个女人家在做主,有点不放心。”
听到这个回答,想到卡努特之前那闹得沸沸扬扬的婚事,奥洛夫王了然的一笑,点了点头:“晚上赶路,多加小心。”
于是,马格努斯、尼尔斯、卡努特等一行人当下就收拾东西,起身离席,举了火把,离开了奥洛夫王的庄园,
看到这一幕,那些心思灵敏的人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也开始忧虑起自己的性命来,不就就纷纷找了借口向奥洛夫王告辞。
而随着人越走越多,除了那些喝多了蜜酒而醉倒的,剩下的便纷纷告辞离开。
结果,原本应该通宵达旦的欢宴,还没到后半夜,竟就散了,只留下奥洛夫王脸色阴沉的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和一地的狼藉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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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刚刚入夜不久,一群汉子便借着酒劲,举着火把,一路上鬼哭狼嚎的高歌大叫着直朝南走去——他们先去南边马格努斯的庄上住一夜,到天明醒酒后再各自回庄上。
一干好汉在路上行走的时候,马格努斯等几个头领便聚集在一起,说着酒宴上发生的事情。
“竟敢下毒,嘿!要不是你,我就直接剁了他。”拉格纳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大声说着,“你还瞪我。他还毒死了我的狗。”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一阵无奈——也不知拉格纳是气愤那人下毒,还是气愤自己的狗给毒死了。
“那不是你的狗,是国王的。”利奥慢条斯理的回答,之后看了眼拉格纳:“那毕竟是在国王的庄上,闹起来大家绝讨不了好。”
停顿了一下,不等大家反驳,小罗马人便接着说:“我知道大家都是一等一的好汉,战阵厮杀绝不畏惧,可我走的时候,姐姐也吩咐了,大家都是我姐夫的亲友兄弟,任何人有了折损,都不啻于斩了他的手臂,所以如非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而与人交战。”
“我到是也想来场厮杀,可既然姐姐吩咐了,我也只好照办。”说着,利奥也做出无奈的表情,耸肩摊手。
听到这样的回答,几个首领和周围离得近的好汉虽然对索菲亚的态度有些不以为然,却也是一阵感动——不管怎么说,这个兄弟媳妇还是想着他们的。
而且,眼下既然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纷纷说了些诸如“早晚要那混蛋好看”之类的话,出出气,也就把这事放到一边了。
又走了一会,便靠近了一片林子。
此时已是半夜,一群汉子的酒劲也过去了,微微感到些困倦。而绕过这片林子,再走一会,便到了乌普萨拉大神殿北边的圣林——因为卡努特和神殿的亲近关系,靠近了大神殿也就等于到了自家地盘,一群汉子们便纷纷懈怠随意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直咂摸着今天酒宴上事情的卡努特突然发现林子里似乎有点反光一闪而过。
凭了先前在芬马克地方上厮杀的经验,卡努特猛然警觉,拔剑的同时已经高喊起来:“盾阵!”
这一嗓子立即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马格努斯和老尼尔斯庄上的好汉们还在迟疑的时候,卡努特的兄弟们已经迅速丢了火把,拔剑举盾,聚到卡努特周围组成了一个盾阵,将马格努斯咯、老尼尔斯、利奥和拉格纳等几个人护在中间。
整个天地间静了一下。
紧接着,森林里便爆发出阵阵喊啥,冲出一彪好汉,高举着明晃晃的刀斧直朝着卡努特这边冲杀过来。
见到这情形,两个老庄主庄上的好汉们顿时满腔怒火,也操起武器挥舞火把朝着敌人迎了上去——左右黑暗里看不清敌人有多少,只能看到刀剑的反光,一口气杀过去就是。
“都回来!”看到两个庄上的好汉冲了过去,卡努特顿时大急,连喊了几声。
可那些庄上终究不是他的人,又不象卡努特的兄弟这样久经操练,而且已经洒了出去,又怎么收得回来?
看到别人都已经冲上去了,拉格纳便忍不住跃跃欲试:“要不,咱们也上吧?”
卡努特只扫了拉格纳一眼:“守在这。”
尽管拉格纳有些不明就里,却还是安静的闭上了嘴巴。
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组成坚实的盾阵,守在路中间。而对面的黑暗中,伴随着激烈的砍杀嘶吼和惨叫哀嚎声,火把越来越少,之后渐渐的全部归于沉寂了。
看到这样的结果,盾阵里的马格努斯和老尼尔斯等人顿时明白了卡努特为什么要原地驻守——显而易见,敌人比他们料想的更加精悍。
紧接着,对面便又重新燃起了火把。
下一刻,对面的袭击者便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等在这。”卡努特简单的吩咐一句后,低吼一声,举着盾牌遮住眼睛挺着剑便冲了出去。
下一刻,迎着敌人挥过来的火把,卡努特举盾格挡,一剑刺出。
古代法兰克宝剑如刺进皮革般顿了一下,之后毫无阻碍的撕开皮肉,让温热的鲜血喷涌出来。
卡努特用盾牌抵住敌人的身体,迅速的抽剑后退,让两柄战斧和一柄宝剑落在空处,同时毫不迟疑的继续后退:“有铁甲,用刺杀,冲!”
“冲”字出口的同时,卡努特已经再次前冲——这样突然的反击让敌人猝不及防,转眼间便又折损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而紧接着,卡努特的兄弟们也咆哮着举高盾牌,挺剑前冲。
伴随着阵阵盾牌交击、刀剑入肉的声音,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这一回,卡努特带出来的兄弟多是跟着他年头最久的,就算不曾在卡雷利亚的战阵里厮杀过,至少也是从罗马一路杀回来的,早练了手油滑狠辣的剑术,又惯于合作作战,虽然是集体前冲,却并不拘泥于阵型,一快一慢、一进一退之间就躲过了敌人的攻击,将手中的剑深深的埋进敌人的身体,之后迅速拔出,抽身而退。
两次短距突刺之后,卡努特的兄弟们站定阵脚,在他们面前留下了数十具尸体,也止住了敌人的突击。
原本,在没费多大力气斩杀了最先冲上来那几十人后,他们误以为剩下的这些人也和那些人一样不堪一击,但两下交手后,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伤到对方,就被杀死了几十人——这样的成绩,换了任何人都要胆寒的。
但进攻者仍旧拥有人数优势——短暂的停顿一下之后,火把群迅速的向着两边散开,试图将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包围起来。
看到这一幕,卡努特禁不住冷笑一声:“跟紧我!”
说着,卡努特直直的朝着正面冲了过去。
转眼间,盾阵变成了以卡努特为箭头的锋矢阵,狠狠的朝着敌人刺了过去。
这时候,周围人已经散开,并且为了避免在移动时遭到突击而远离卡努特的阵列,再撤回来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对方的阵列里也突然爆发出了喊声:“别慌,挤过去,压住他们!”
这也是北欧人作战时常用的战法之一。
当人数处于优势的时候,用盾牌结成盾列,从四面八方挤压敌人,压缩他们的空间,使他们不能自如的闪避、攻击,甚至不能挥舞自己的武器,之后慢慢的、一层一层的杀死敌人。
前提是,他们的盾列必须足够坚固。
然而,很不幸的,当攻击者组成了盾列,开始试图向中间挤压的时候,托尔从卡努特的队列里冲了出来。
早在被卡努特折服之前,托尔就是一只海盗船队里的船长之一,虽然没有卡努特高大,却比卡努特更粗壮,也是卡努特这么多兄弟里,为数不多仍旧坚持使用战斧的——这显然使他无法和其它兄弟完美的合作,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就更有用了。
咆哮一声,在卡努特和哈康的卫护下,托尔双手抡斧,朝着正面的盾列全力一击。
原本应该很坚固的蒙皮盾牌在北欧人最爱的“丹麦战斧”的攻击下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化作无数碎片,将盾牌后面惊愕的脸露出来。
而还没等盾牌后面的人反应过来,卡努特和哈康已经一左一右合身撞进了他们的怀里——与之一同撞进来的,还有锐利的宝剑。
卡努特冲进敌人阵中,低声咆哮着左冲右突,不住的用盾牌劈开一个又一个的脑袋,将宝剑刺入一个又一个的躯体。而哈康等人则紧跟在他身后,将托尔打开,卡努特撕裂的伤口进一步扩大。
转眼间,卡努特和他的弟兄们就将来袭者杀了个对穿。
在空地上站定之后,卡努特猛的回头:“杀回去!”
“我们被骗了!”“该死的奥洛夫!”“撤退!”不等卡努特带着弟兄们再杀回去,对面已经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吵嚷声。
紧接着,来袭者齐齐丢了火把,迅速的跑掉了。
一干兄弟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随即,几个耳朵灵的就骂了起来:“奥洛夫!先在宴会上下毒,又派人来伏杀咱们!”
一帮好汉骂了一通之后,卡努特才笃定的开口:“不是奥洛夫。”
“啊?刚才我明明听到他们说被骗了,还骂奥洛夫——若不是奥洛夫给他们的信,他们何必这么说?”
“就是,那奥洛夫心胸狭窄,定是看咱们不过,就想害咱们。”
卡努特静静的等兄弟们都发泄完之后才再次开口:“这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小人,怎么会说真话?他们想让咱们觉得是奥洛夫让他们来杀咱们,那就一定不是奥洛夫。”
这个说法听起来似乎也挺有道理,于是一干兄弟便闭上了嘴巴,不再乱猜乱骂。
“总之,咱们先去神殿里报信、休息,教人来打扫战场。”说着,卡努特重重的叹了口气,“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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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卡努特和他的队伍遭到敌人伏击的同时,奥洛夫王正在他的会厅里审讯那个投毒者。
因为关乎王家颜面,这次审讯就并没有许多人。
除了奥洛夫王和他的四个儿子,主教瓦尔德马和好汉苏尔维之外,就只有八个从小跟随奥洛夫王,最值得信赖的换血卫士。
卡古和他带到卡努特面前的四个侍者都被羁押起来,并且分别关在五间房里,免得他们互相串通。
之前,那四个侍者已经挨个分别审讯过了,确定了那杯毒酒是从其中一个侍者手中接过的。然而那个侍者虽然承认了毒酒是他送出的,可对于投毒的事情却表示毫不知情。
而且,经过审问四个侍者,奥洛夫王也终于确定,牛角杯是卡古取的,卡古倒的酒,卡古给的侍者——最后,也是卡古带他们过去并把毒酒递给卡努特的。
于是,事情看起来就很明显了——整件事情都是卡古一手谋划、实施的。
想到这个卡古竟然在父亲的宴会上做下这种恶事,害的父亲和整个家族都颜面扫地,当卡古被押上来的死后,奥洛夫王的四个儿子看着这人的神色就格外狠辣。
然而,这个卡古本也是心思灵活的人,给单独关在小木屋里久了,早将事情想了个通透,此时已经完全镇定下来,非但并不畏惧,反而一脸无辜的微笑着回应别人的怒视。
“卡古,我只问你一个事——为什么要给卡努特下毒?”看到卡古的表情,奥洛夫王就一阵气恼,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
“回王上的话,这事得看是谁问。”
停顿了一下,不等奥洛夫王追问,卡古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解释起来:“王上您问,左近又无外人,我便可答,我身为王上近臣,蒙受恩赏,合该为王上分忧——那卡努特张扬跋扈,人多势众,早晚要为王上祸害,我下手除了他,也算报答王上恩宠。”
看了一眼听到这话而变得若有所思的奥洛夫王的儿子们,卡古接着说:“可若是别人问起,就又不一样。我早就仰慕卡努特妻子海尔嘉,却被卡努特抢了先去。他邀人比武的时候我也去看过,自问绝不是他的对手,便在酒宴上给他下毒,只盼着他死后,可以迎娶他的寡妇。”
听到这样的话,周围的一干人——奥洛夫王的儿子和换血卫士们——便露出了震惊和感动的表情。
为了给王上排忧解难,宁愿自己背负恶名——这样忠心耿耿又兼智勇双全的人可不多了。
然而,瓦尔德马却皱起了眉头,苏尔维也只是露出一丝冷笑。
揉捏着下巴,奥洛夫皱着眉似乎烦恼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这话,你自己去给卡努特说吧。”
“父亲!”听到奥洛夫这无异于让卡古去死的要求,奥洛夫王的小儿子矮子奥洛夫立刻忍不住了。
然而,奥洛夫王只瞪了一眼就让他闭上了嘴巴。
看到这情形,卡古镇定自若的笑了下:“这本就是应有之义,那,臣下就先告退了。”
奥洛夫王皱了下眉,之后看向了自己的小儿子:“你陪他一起去,明天一早就动身。”
停顿了一下,奥洛夫又转向苏尔维:“你派几个人陪护。”
苏尔维点了下头——这是奥洛夫王怕卡古趁夜跑了。
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奥洛夫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可以都散了。
然后,奥洛夫的四个儿子,四个换血卫士,和卡古都纷纷行礼、离开。
而瓦尔德马和苏尔维却还没走。
阴沉着脸,看着两个甚至比儿子更值得信任的臣子,奥洛夫王狠狠的捶了一下宝座的扶手:“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停顿了一下之后,奥洛夫王看向瓦尔德马:“去查他用的是什么毒药,从谁那里得到的。”
瓦尔德马皱了下眉——虽然他学识广博,但也不可能什么毒药都见过,而且要从一条死狗那里检验毒药的成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但最后,瓦尔德马还是点了下头:“我尽力而为。”
奥洛夫王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难为,于是也并不强求:“恩。”
等了一下,奥洛夫王又转向苏尔维:“去查这个卡古的出身,查他这几年多和什么人来往,查他的家族都和什么人来往——你亲自去办。”
苏尔维点了下头:“我今晚就出发。”
站起来,在大厅里烦躁的走了几步,奥洛夫重重的叹了口气:“另外,那四个侍者也要查一下。我不信他们对这事全不知情。”
苏尔维再次点头——尽管奥洛夫王交给了他许多事情,可他本来就在这些事情上拿手,到并不在意。
沉默了一会,奥洛夫才再次开口:“你们说,卡努特会信卡古的说辞吗?”
苏尔维满不在乎的一挥手:“他信或者不信,当什么紧?别看眼下他兵强马壮、人多势众,可只要王上您一声令下,从各地集结起兵马,要让他整个家族彻底消失也不过是一天的事情。”
“可要是没有由头,随意动手,国里的大庄园主就要跑光了。”看到奥洛夫似乎对苏尔维的提议有些意动,瓦尔德马连忙出声,“当年的哈拉尔德强收农户的祖地,结果从挪威逃离的农户们竟多到自成一国。”
虽然认为整个冰岛都是从挪威逃离的政治难民似乎有些夸张,但也并不算偏离事实太远——再想到近在咫尺的神殿,奥洛夫王终究还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我心里有数。”
“那个卡努特,我觉得很奇怪……”看到另外两个人都不开口,瓦尔德马皱着眉头把自己心里的怀疑说了出来。
“怎么?”听到这话,奥洛夫王突然想到,难道这投毒事件竟是卡努特自己弄出来的?
“辩经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他对教会历史上一些出名的大人物的事情了解得很多,很清楚,甚至许多事我都不知道,可他对经义本身却所知不多,就好像……”说着,瓦尔德马咂着嘴,寻找着合适的词语。
苏尔维冷笑了一下:“就好像他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专门学过如何针对我主基督?”
听到这话,瓦尔德马豁然开朗,猛的一拍巴掌:“对,就是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是故意学了如何挑我们的毛病似的。”
皱着眉回忆了一下,奥洛夫王重重的叹了口气:“恐怕你的感觉是对的——他恐怕就是故意针对我主基督。”
“可是为什么?”瓦尔德马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所在,“在去君士坦丁堡之前,他恐怕没接触过我主基督,而到了那边之后,明显皈依能带来更大的好处;可他却非但没有受洗,反而专门学习如何针对我主基督?”
苏尔维毫不迟疑的给出了答案:“他一早就是大神殿的人?”
奥洛夫皱着眉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他离开的这三年里,神殿并没有额外照顾他父亲和哈康的父亲。若是卡努特是大神殿那边的人,神殿不可能对老阿特达对尼尔斯的欺压不闻不问的。”
瓦尔德马也不同意苏尔维的看法:“而且,就是他回来之后,也并没有和神殿走得很近——他甚至只派人向神殿送过去一次供奉。如果他真的是神殿的人,现在就应该打明旗号才对。”
耸了下肩,苏尔维一脸不耐烦:“这重要吗?总之,我带人找机会宰了他就是了。”
瓦尔德马笑着摇了摇头:“难。回来这一年里,他就出去过那么几次,而且每次都带着许多好汉。你要想杀他,就得把他的兄弟们全杀了——这就不止要你的人全去,可能还要调动别的人马——那还不如索性集合兵马,直接灭了卡努特满门。”
这话就让苏尔维不满的哼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
“若是能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主基督充满敌意,并打消这种敌意,兴许我能使他皈依。”皱着眉,瓦尔德马一脸不确定的回答。
“哈……”苏尔维笑了一声,“要先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还要打消他的敌意,再使他皈依——还不如直接宰了他来得直接。”
瓦尔德马无奈的看了一眼苏尔维——这个人狼的头子做任何事情都习惯于采用最直接和迅速的办法:“如果他只有自己,宰了也就宰了。可他还有三百多换血兄弟。和他交战势必损失惨重;而如果能收服他则王上又添一大臂助。眼下丹麦人的注意力都在不列颠,可挪威人却蠢蠢欲动,这个局势下我们实在不宜再生内乱。”
听到这话,苏尔维顿时不做声了,而奥洛夫也重重的叹了口气——虽然眼下看起来风平浪静、歌舞升平,可稍微有点意识的都知道,西边的挪威人正在厉兵秣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杀过来——这个卡努特出来得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不过,下一刻,苏尔维就眼前一亮:“要不,咱们把韦姆兰那边的矿山送给卡努特?他兄弟众多,正缺兵器盔甲,一定不会拒绝——可要是挪威人打过来,他和他的兄弟就得打头阵。”
“可要是挪威人迟迟不肯打过来呢?”瓦尔德马并不反对这个意见,却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他本就兵强马壮,再让他得个装备精良……”
开始听到苏尔维的话,奥洛夫也是眼前一亮。可听到瓦尔德马的担忧,他顿时又迟疑起来。
最终,奥洛夫王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事,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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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洛夫王在大厅里和自己最亲密的两名臣下议事的时候,阿农德一脸阴郁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作为很早就给确定了作为未来瑞典王培养的王太子,阿农德早就习惯了在父亲的带领下参与政务。虽然奥洛夫发起脾气来就如同春季里给抢了食物的白熊,但总的来说,阿农德不止能够从参与政务中学到很多,也能够享受到“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然而这一次,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奥洛夫竟然让他和另外几个兄弟一齐先离开了,只留下了那两个人——这种待遇固然说明了奥洛夫对此事的看重,也还是给阿农德造成了深深的挫败感,让他感到自己终究是个“外人”,不值得信重。
带着满腔的不甘和愤懑,阿农德推开自己的房门,却猛然发现屋子里竟有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他到都认识。一个是他自己的妻子,老阿特达的小女儿居达,另一个则是居达的嫂子,被卡努特杀死的老阿特达的长子哈姆迪尔的寡妇,来自西福尔的古德隆恩。
看到这两个女人脸上焦急、紧张的表情,阿农德顿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他的父亲反复审讯下人却还没弄明白的事情,他只一眼就弄明白了!
古德隆恩平日都在哈姆迪尔的庄上,哪也不去,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跑来看望居达。而且,那个给卡努特投毒的卡古,据说也是西福尔人!
想着那个让自己惊恐的猜测,迅速的进屋并关上门,阿农德的声音都有些走调:“那事情是你们做的?”
两个窃窃私语的女人交换了下眼神,坐直了身体。居达挺起胸膛,骄傲的看着阿农德:“不然你以为呢?”
阿农德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这两个女人,竟敢在他父亲的酒宴上下毒害人!
看到阿农德的样子,年轻的居达便轻蔑的笑了一声:“你看他的样子——别怕,小男孩儿,卡古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不会供出我们的。”
听到这样自信得近乎冷酷的话,阿农德便忍不住怒气勃发:“他当然不会供出你们!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阿农德恶狠狠的看着居马:“父亲已经让他自己去跟卡努特解释——他死定了!”
“至于你们!你以为卡古不说,父亲就查不出来?虽然父亲以卡古把这事挡了,你以为这事情会到此为止?”
这些话开始的时候到是叫居马变了脸色。但随即,古德隆恩轻轻握住了居马的手,使居马镇定下来。
“奥洛夫王自然是睿智,而且极有威力的,我们做的这些事情断瞒不住他。”一边轻轻的拍打着居马的手背,古德隆恩一边平静的看着阿农德,丝毫也没有慌乱或者退让的意思:“可是,尊贵的王子殿下,您那威力无比的父亲就算查到是我做的,他又想要怎么处置我呢?”
这个问题让阿农德愣了一下。如果古德隆恩是个男子,那她怕是立即会被奥洛夫交给卡努特处置,可古德隆恩偏偏是个女子——宴会上有人下毒,交出凶手是理所应当,可如果交出个女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且,古德隆恩的家族在西福尔也是广有势力的,如果就这么把古德隆恩交出去,不止奥洛夫王本人的威望,他在挪威的势力也会受到损害。
看到阿农德发呆,古德隆恩就笑了一下:“况且,您的父亲打算以什么样的罪名处置我呢?自古以来,如无调解,为血亲复仇就是我们神圣的权利和古老的义务,即便身为女子,也并不会从这种权利、义务中得到额外豁免。”
“卡努特杀了我的丈夫,我为我的丈夫复仇,这是卡努特也不能剥夺的我的权利。就算直面卡努特,他也不能指责我的行为,更何况是你的父亲?”
单从理论上说,这些话都没错。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古德隆恩所选择的时机:“你说这些,我都懂,可你为什么偏偏选在我家的宴席上!你知不知道这教别人怎么看!”
仍旧神情自若的微微一笑,古德隆恩显然毫不在意:“若是卡古的事情做成了,自然教人家知道我为自己丈夫复了仇。可如今他败了,那就什么也不必说了。”
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便如同浇在篝火上的热油一般燃起了阿农德的怒火——尽管古德隆恩的所作所为站在她的角度无可挑剔,但站在奥洛夫王和阿农德的角度,这种极大的损害他们威望的事情就变得格外不能容忍。
喘着粗气,红着眼睛,阿农德气势汹汹的冲向眼前的古德隆恩——就算父亲不处置这个女人,自己也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她竟然如此自行其是!
看到阿农德的动作,居马顿时紧张的站了起来,拦在丈夫面前——虽然阿农德并不是狂暴斗士,可终究是北海人的血脉,万一突然间给术法上了身,发起狂来,也是可能的:“阿农德,你要干什么!”
“让开!”盛怒之下的阿农德自然不会被个女人拦住,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住居马径直丢到一边,仍旧朝着古德隆恩走了过去。
“啊!”一声尖叫从阿农德身边传来,紧接着,阿农德就感觉自己被撞了出去。
等阿农德回过神来的时候,居马已经疯了似的扑了上来:“阿农德!”
平日里,居马虽然有时候也耍刷性子,但象眼前这样疯狂的却从未有过——这就吓着了阿农德,让他暂时把古德隆恩的事情忘到了一边:“居马,你干什么!”
“居马,居马,冷静,冷静点!”见到这样的情形,古德隆恩也上来拉住了居马。
幸运的是,居马只是发怒,并没有发狂。
让古德隆恩拉住之后,居马便停住了脚步,用力挣开古德隆恩的拉扯,狠狠的瞪着阿农德,双手奋力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雪白饱满的胸口:“阿农德!我嫁给你是因为觉得你是个!”听到丈夫竟要为了救自己的人而豁出性命,居马也慌了神,急忙上前伸手堵住阿农德的嘴巴。
“人狼的巫术,也不是没有破解的办法。”说着,古德隆恩终于站起身,径直从床上扯下一条单子,咬破自己的手指,翻起白眼摇晃着身子吟唱起来。
亲眼看到人施巫术,阿农德和居马都惊讶的看着,一声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会,古德隆恩用滴血的手指在单子上划了些什么,递给阿农德:“你只管拿着这单子,见着人狼就朝他罩过去,一旦罩住他,就乱剑砍死。若是叫他破了这单子,我就也没办法了。”
听到这话,阿农德顿时更加苦恼起来——原本他说救卡古,不过是为了讨自家媳妇欢心,可眼下,看来不去是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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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洛夫王决定先将卡努特所带来的纷扰放到一旁去休息,阿农德暗暗召集了自己的战士准备第二天去营救卡古的时候,卡努特的队伍也到了大神殿,并将自己遇到袭击的事情告诉了长老们。
大神殿通常只指坐落在圣林之中,由长老团们维护的供奉索尔、奥丁和弗雷的那座金碧辉煌的伟大建筑。但实际上,除了长老团和长老们的亲属之外,还有额外的自愿卫护神殿的武士,以及他们的家眷,在圣林之外形成了几个小村子。
得知出事了之后,长老们很快就集合起了三百多人的队伍,点起火把浩浩荡荡的赶往北边。
不过,理所当然的,等他们到了的时候,敌人早就没影了,只留下一地狼藉。
神殿里的人抢救伤员,收敛战士们的尸体和武装抬回神殿清理、认人,并为卡努特这一边的战死者举行了葬礼。
而那些身份不明的袭击者中,竟有几个给认了出来,正是当初袭击卡努特的港口的那一批人中的。
这样,情况看起来就很明显了——奥洛夫王为了对付卡努特,从外国雇佣了杀手,先是试图趁卡努特不在的时候袭击港口,再是对卡努特下毒,现在又试图伏击……
不过,对这一切,卡努特都不在意——在认完了凶手,为死者进行了葬礼之后,卡努特等一行人就在神殿安排的房间里睡下了——期间,拉格纳少不得又抱怨“连神殿的房子也这么脏”之类的事情。
等到一干好汉都睡下了,卡努特却又坐了起来,并正好看到利奥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边。
看到卡努特坐起来,利奥也并不惊讶,只是冲他一笑,竖起手指在嘴唇上一抹,指了指门外。
卡努特点了下头,便轻便的下地,跟着利奥一齐悄悄的出了门。
这个时候,天已经微亮,但对北欧人而言却还是酣睡的时候,空阔的村子里便显得静悄悄的。
和利奥一起,卡努特一直走到村口外路边的木桩边,才停下来。
“在宴席上你就不让我声张,除了顾忌当场动手要凭白吃亏,还有别的考虑吧?”两人站定后,卡努特便径直开了口,却没提晚上遇袭的事情,而是又问起了宴会上的事。
利奥点了点头:“是。”
“说来听听。”
“这是政治。”利奥简单的回答,“你有了权势,有人想要害你,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必大惊小怪。真正要紧的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才能从中获利。”
卡努特皱了下眉:“所以呢?”
“以这次的事情来说,当时如果你闹开来,能怎么办呢?当众杀了奥洛夫的近臣,让他颜面扫地?可这样他就有理由调集军队来对付你了——你当然可以跑,但港口和庄园就都没了。”
停顿了一下,利奥笑了笑:“而且,还有比这更糟的——奥洛夫当场翻脸,到时候咱们肯定讨不了好。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我总得替我姐姐考虑啊。”
卡努特点了点头:“我也不傻,明明没指望的事情还非要去找死。不过,我们这么忍了下来,又能得到什么呢?”
“那可就多了。首先,咱们的性命保住了;其次,就算这事真的和奥洛夫没关系,总是在他的庄园上发生的,他少不得会给你些赔偿;你保持这种谦恭的低姿态,维护了奥洛夫的面子,他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你,也会对你心存感激——这一条最重要——咱们的实力并不足以和国王对抗,所以越晚引起国王的敌视越好。”
这一番话说得卡努特即信服,又怀疑——利奥说的三条好处,都是有道理的,但对于奥洛夫会不会对自己有好感,卡努特却很怀疑:“奥洛夫还会感激我?”
利奥看了卡努特一眼:“就算是对敌国的君主,一个君王也会生出感激之情,更何况你不过是他的臣民?”
这话说得无可反驳,连卡努特也只能认了。
然而利奥对卡努特的教育还未结束:“而且,站在奥洛夫的角度考虑,你也不过是他王国里势力蹿升得比较快的一个而已,最多会让他在乌普兰的时候很难受,远远达不到会让他的王位受到威胁的地步——和那些真正的大贵族比起来,你又算得了什么?”
卡努特抓了抓头皮想要反驳,却发现事情似乎真的是利奥说的那样——虽然眼下自己兵强马壮,可也谈不上有资格问鼎王位,无非是因为离奥洛夫王太近才显得格外扎眼——就好像自家媳妇海尔嘉的哥哥,带了五百人去为罗马皇帝效劳,也并未见得被奥洛夫王防备。
无奈的发现不是自己太强大,而是自己太惹眼之后,卡努特也只能叹了口气:“那你说,奥洛夫王是不是现在非常急着要除掉我?”
这个问题让利奥无奈的笑了起来:“这个我可说不好,我终究不是奥洛夫。可他现在无非就三个办法——杀了你;招揽你;打击你的名望叫你衰落下去。”
停顿了一下之后,利奥皱起眉:“杀了你么……刚刚出了下毒的事,他怕是不好动手,否则就教人都远离他了;招揽你么……若是先前辩驳经义之前还成,可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换了是我就不会再考虑这事了……;算起来,如果是我的话,眼下最好的做法就是打击你的名望。”
卡努特点了点头,之后又笑了起来:“我眼下的名望,无非是个善战、慷慨,略有诗才——若是依你,到是怎么打击我的名望?”
“恩……”让卡努特这么问,利奥就低下头,搓着卡努特送他的短剑剑柄琢磨起来。
“善战么……先前你在庭里的表现,还有你娶海尔嘉时的约战,大家都知道了。若是一般的战士对上你,只是徒劳送死而已;若是出名的好汉胜过你,也算不上对你的打击。如果我手头有个并不出名的好战士,派去挑战你,胜了也只是为他扬名。”
就在卡努特以为自己“善战”的名望无懈可击时,利奥眼前一亮:“要在这方面打击你也简单。只要派个久负盛名的好汉前去挑战你,却被你轻松击败就可以了。”
“可那不是增加我的名头吗?”卡努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再暴出消息,你在和那好汉交战前,派人给那好汉下了药,使他乏力,才被你轻松击败。”
听了这话,卡努特顿时觉得头皮一麻,背脊一阵发凉——这可是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啊,这么恶毒的办法也想得出来——若只是一场争斗的胜负,是不能败坏他的名声的;可若是安排一场“卡努特靠卑劣手段才取胜”的争斗,就难免教人怀疑“卡努特以前的获胜靠的也是同样的卑劣手段”,这就可怕了。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利奥似乎也彻底开了窍:“至于慷慨,就更简单了——要是有人从你手里得了赏赐,不就就给人截杀了,之后你赏赐那人的财物却从你的亲近之人手中出现,你觉得怎么样?比如你求娶海尔嘉时分给哥特兰岛上那些农民们的财物。”
这话听得卡努特突然觉得天气变凉了——想都不用想,要是类似的事情出在别人身上,他定以为那人是个悭吝小人,赏出去的钱财又夺回来。
“至于诗才……只要找几个诗人,酒醉的时候说是拿过你的钱财,替你写过诗,再把你向海尔嘉求婚时的那一首背诵几句就好了。”显然是对卡努特娶海尔嘉心存不满,利奥短短的一会就将“求娶海尔嘉”说了三遍,听得卡努特一脸无奈。
故意忽略了利奥的不满,卡努特一脸的认真:“那我该怎么办?”
“你也做同样的事,而且做得更绝。”看到卡努特明明知道他的不满,却故意忽略了,利奥就哼了一声。
卡努特皱起眉:“什么意思?”
“别人怎么诋毁你,你就怎么诋毁自己,而且做得越夸张越好,越明显越好。”
“别人找一个知名的好汉挑战你并被你作弊打败,你就找十个一般的好汉,一百个无赖汉挑战你并都被你作弊打败;别人说你截杀了一个从你手头领取赏赐的人,你就说你截杀了所有从你手头领取赏赐的人;别人找个有才的诗人说你找他替你作诗,你就找十个结巴说你找他们替你作诗。”
这个回答说得卡努特目瞪口呆。
但随即,卡努特就明白了利奥的意思,顿时大笑起来:“果然!若是一两件事,传扬起来象是真的;可若是一大堆看起来就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就明摆着是谣传害人了!”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又看着利奥:“不过,这些事情,你为什么藏着不直接说出来?”
利奥耸了耸肩:“一支军队只需要有一个统帅;一个国家也只需要有一个国王——这些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相互算计的事,你知道就好了,没必要叫大家都知道——这对你不好,对我姐姐也不好。”
卡努特皱着眉,怀疑的看着利奥;利奥则一脸坦然的看着卡努特。
许久之后,卡努特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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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大亮的时候,马格努斯、尼尔斯和卡努特的一干兄弟便精神抖擞的起来了。
吃过早饭之后,神殿便派出了二十名神殿卫士,并派出了些牛车,护着卡努特这一干人前往马格努斯庄上。
到了马格努斯庄上之后,庄上自然是一片怒骂哀泣——走的时候马格努斯带三个儿子和二十名好汉,回来的时候却只带了三个儿子和四个庄丁,甚至就连卡努特的两个哥哥,也给人打伤了。
因为马格努斯和哈拉尔德皆在那晚冲阵之列,便受了些伤,给人打在头上,昏迷过去。所幸两个儿子皆身体健全,也未危及性命,又得神殿及时抢救,此刻已经恢复不少。
看到两个儿子受伤,居玛虽然仍旧一副庄主夫人的威严模样,却也禁不住泪水涟涟。而埃兰在确认卡努特连层油皮也不曾伤到后,就将自己亲生儿子丢到一边,忙前忙后的招呼着仆妇们照料起伤员来。
让两个女主人大呼小叫的去照顾伤员、招呼客人,抚慰寡妇,准备葬礼之后,马格努斯便将三个儿子,老尼尔斯,及卡努特兄弟里的两个头领叫到了一起,商议事情。
利奥因为是卡努特的妻弟,虽然并不是头领,便也被叫来列席。而拉格纳则被卡努特打发了去找和他年纪相仿的庄上的青年,看看其中是否有合适做利奥护卫的。
人都到齐,仆妇又为每个人准备了酒水饮食之后,马格努斯便挥手示意仆妇们都退下,之后才开了腔:“我活了大半辈子,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遇上——这边怕是要变天了。”
听到这话,老尼尔斯便重重的哼了一声:“从奥洛夫信了基督教,这边就没有好事情了!在宴会上投毒,派人截杀——也亏他做得出来!”
之前卡努特已经说过截杀的人必不是奥洛夫,此时老尼尔斯的话便显得怀疑卡努特的判断似的,哈康便抢了一句:“这两件事怕都不是奥洛夫做的——他不该能做出这种事。”
“哼!”老尼尔斯又重重的哼了一声,狠狠的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就算不是他做的,他也脱不了干系!我的田里长了杂草,难道还该怪别人没给我拾掇?他既是王,总该对自己国里的事负责!原先老王埃里克在的时候,可没这么多破事!下毒!说出去都丢脸!”
老爹蛮不讲理的劲头一上来,哈康也只能举手投降。
看到自家兄弟无奈的看着自己苦笑,卡努特便笑着出来圆场:“这个话是没错的。既然做了国王,总该对自己国里的事负责。可咱们要报仇,总得找准了对手,自己心里有个计较——不然奥洛夫随意抓出个小孩说是他袭杀咱们的,难道咱们也认?”
“那咱们可不认!”老尼尔斯瞪着眼,连忙表示不同意。
停顿了一下,老尼尔斯又很泄气:“可当时黑灯瞎火的,咱们又没看清对面人的模样;就算有了些尸体,却是些外国人——这可怎么知道是谁下的手。”
“兔子和狐狸不是一个雪印。他们既然出来两次,又留下许多尸体,总有踪迹可循,不怕揪不出他们。”继承了老马格努斯名字的长子年轻时就是个好猎人,这时就犯了本性,“那一夜,来袭的也有百来人,他们的吃食供给不是小数,瞒不住人。”
哈拉尔德也点了点头:“这些人如果不是奥洛夫王的,就必是老阿特达家的。无论是哪家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人,要说左近没有藏兵地,那是不可能的。”
这时候,卡努特就看到旁边的利奥眼神闪烁,于是笑了起来:“利奥,想说什么就说吧,都是自己人。”
叫卡努特这么一说,周围一圈北欧人就都将目光投向了席间唯一一个罗马人。
利奥为难的笑了下,之后才开了口:“我就是觉着奇怪——袭击咱们的时候,那伙人说,‘奥洛夫骗了他们’。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哈拉尔德就笑了起来:“这孩子——这等事情,咱们怎么能知道?”
然而小马格努斯却皱起了眉:“若是他们说的是真话,那么他们就是奥洛夫雇来的,而被奥洛夫骗了后卖了奥洛夫,自然成了奥洛夫的对头;若是他们说的是假话,那他们就是奥洛夫的对头?”
利奥点了点头:“还有点小差别,但大体是这么回事——所以,无论这伙人是什么路数,咱们都可以和奥洛夫一齐对付他们。可这里面又有些差别。”
让利奥这么一说,大厅里的两个老头子顿时觉得看清楚了许多事情,于是对利奥另眼相看。老马格努斯前倾了身体,看着小罗马人:“好孩子,你接着说?”
“若是他们原是奥洛夫雇来的帮手,那他们在本地是没有根基的,现在成了奥洛夫的对头,怕是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又或者被奥洛夫找出来处置了。不过,这样一来,为了避免奥洛夫做的事情给他们抖出来,奥洛夫必然不会让咱们帮忙处置。”
“可若他们一开始就是奥洛夫的对头,那么在本地是有根基的,奥洛夫和咱们怕是都很难找出他们来——但既然他们和奥洛夫没什么关系,那咱们要帮奥洛夫找他们,奥洛夫是不会拒绝的。”
这两点已经分析得很透彻了,让大厅里的人对这个小罗马人的眼光有了新的认识,不再把他只当小孩子看。
而似乎是为了充分的证明自己,利奥的分析还没完:“可还有一点——这些人可能是老阿特达家的帮手,”
停顿了一下,利奥接着说:“如果是老阿特达家的,来袭击咱们复仇,失败之后就嫁祸给奥洛夫,只为挑起咱们和奥洛夫之间的冲突,好借奥洛夫的手给他们复仇。这样的话,奥洛夫虽然不需要掩盖什么,却很可能因为老阿特达的进言而不需咱们帮忙。”
“他凭什么不要咱们帮忙?咱们可也是死了人的!”
看了眼急脾气的哈拉尔德,利奥笑了下:“这理由可就多了——比如,这事是折损了王家颜面,若是要地方豪强帮忙,显得王上不能自己治理国家;再比如,怕遇袭这事本就是咱们弄的诬赖奥洛夫,让咱们搀和进去难免故意捣乱。”
这样黑白颠倒的说法听得哈拉尔德和老尼尔斯目瞪口呆,而老马格努斯、小马格努斯、卡努特、哈康和托尔却是一脸了然——这几个在出海时都是主事的,常要和各色人等打交道,对这些鬼蜮伎俩自然清楚得多。
抓着下巴琢磨了一会,老马格努斯叹了口气:“总之,这地方几年里都不太平了,平日里咱们得加紧练兵,说不定哪天就会打起来。我这边已经建起了营盘,你那边咋样?”
所谓“你那边”,自然是指老尼尔斯那边:“营盘到是建起来了,可这人着实不中用。”
“这不要紧。”卡努特镇定的接口,“回头叫哈康带了兄弟们去那边好好练练兵。这边的话托尔留下帮着操练人手。”
听到卡努特的话,哈康和托尔便一同点了点头。
“另外,叫女人们有时间多做些标枪箭矢,哪怕没箭头的;在营盘里多存些石料——遇着敌人的时候,不慌着出去迎战,最好教他们都死在墙下。”
这话多少说得不够英雄。但在座的都是亲近之人,又刚刚经历了被人趁夜伏击的事情,便也没人提出什么异议。
接下来,三个庄主便又相互交换了些庄上杂务的意见。毕竟,就快入冬了,各庄都需要提前准备。
老马格努斯的庄子周围土地肥沃且耕作多年,又有可萨奴隶照料牲畜,粮食储备丰富得多,可以趁着冬季到来之前向两个庄子输送些谷物牲畜。
老尼尔斯的庄子周围很有些泥沼地,不能耕作,却可以从中采掘铁矿,能够自行生产武器农具,只是人手略显不足。
卡努特的庄子虽是新建,却是规模最大的一个,人口众多,又兼水运便利,正好作为中转。虽然因为新迁导致粮食不足,富余的人手却正好趁着冬季做些手工活。
而卡努特这个冬季还要组织猎队北上狩猎,也需要提前准备好船只武装人手象这些琐碎事务,几个人便七嘴八舌的议论到了下午。
等事情都交接完毕,卡努特便交代托尔带了十个兄弟留下协助父亲训练庄丁。
而到了老尼尔斯要告辞回去的时候,卡努特便也交代哈康带了十名兄弟回去,同样帮助老尼尔斯训练他庄上的丁壮,和左近农户的汉子们。而为了安全,马格努斯又召了二十名农户,全副武装的护送老尼尔斯父子一路回去。
最后,和父母并两个哥哥告别后,卡努特自己便也带了兄弟,乘船径直奔自己的港口去了——虽说行船也有风险,但总好过陆路给人袭击。
这个时候,卡努特还不知道,这两天里的事情,发生得比任何时候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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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的船到达庄上的时候,已是午夜。在看守港口的弟兄确认了卡努特的身份后,便打开水闸放了他们进去。
因为夜色已深,卡努特便教弟兄们各自解散回去休息,自己也径直朝了自己的大厅过去。
靠近大厅里的时候,卡努特便放轻了脚步,想着别吵醒了两个妻子睡眠。
然而不等进屋,卡努特便迎面看到两个女子披着长袍出现在眼前。
这样的突然袭击让卡努特觉得有什么地方变得软软的。
愣了一下之后,卡努特只来得及笑了一下,便被海尔嘉猛的扑了个满怀。而索菲亚则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卡努特,眼睛就湿了起来。
狠狠的搂了一下海尔嘉之后,两个人才分开。卡努特便将海尔嘉搂在怀里,走向了索菲亚:“哭什么。”
“他们说,你们被人袭击了,死了好多人……”说着,索菲亚的眼泪便大滴大滴的跌落下来。
听到这话,卡努特大笑着将索菲亚也搂到怀里:“傻丫头,我是那么好死的?他们聚了人想来害我,有些不听话冲上去的死了,可我的弟兄一个也没死,我更是连油皮都没伤着。”
这时候,海尔嘉便放开了卡努特:“走了一路,饿了吧,正好还有些肉,和些菜一起炖得烂烂的,我去给你拿来。”
听到这话,卡努特便笑了起来:“诶,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于是,海尔嘉便走开去取食物,而卡努特则搂着索菲亚走到桌边坐下,让索菲亚坐在自己怀里,低声安慰着索菲亚,同时给她讲起自己这次出去的事情来——说到拉格纳竟嫌弃奥洛夫王宴会里的食物不干净时,索菲亚也禁不住破涕为笑。
这时候,海尔嘉便提着大篮子走了过来。
将篮子重重向桌子上一放,海尔嘉将满满一盘连肥带瘦的冷牛肉从篮子里拿出来“砰”的一声放在卡努特面前。之后是装着掺牛奶和蜂蜜的白面粉烤的小白面包,带着腿骨、蔬菜和坚果的肉汤,新鲜腌渍的鳕鱼,用盐水浸泡但还活着的贝类,一样样的摔在桌上。
将食物摆好后,海尔嘉便沉着脸,低声嘟哝了一句“我先去睡了。”便提着篮子走了。
看到海尔嘉的行动,卡努特便一脸茫然:“她怎么了?”
迟疑了一下,索菲亚从卡努特怀里站了起来:“她生我的气了。你去哄哄她吧。”
卡努特挑了下眉毛:“生你的气?怎么会!”
尴尬的挤出一个笑容,索菲亚叹了口气:“先前神殿那边来人说你们给人夜袭,死了许多人的时候,海尔嘉也急得什么似的,可你回来了却先哄我说笑,把她丢在一边……”
“哈?”这种说辞让卡努特怀疑的看着索菲亚:“她没那么小气吧……”
“换了我,我也要生气的。”说着,索菲亚便伸出手去拉卡努特,“你去哄哄她吧。”
卡努特点了点头,站起身,刚要走,却突然又停下:“嘿,我若是去哄她了,你又该生气了吧?”
这样机敏的反映让索菲亚又好气又好笑,便再伸出手去推卡努特:“去吧。你都已经陪我说了好一会儿话了。”
这样,卡努特便猛的将索菲亚搂进怀里,狠狠的将自己的嘴巴盖住索菲亚的小嘴,痛快淋漓的吮吸了一阵,才放开满脸通红的妻子,低笑着转身去找海尔嘉。
卡努特走进卧室的时候,海尔嘉正在气鼓鼓的脱衣服。
看到卡努特进来,海尔嘉便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怎么不去吃你的。”
卡努特便笑了起来:“我的夫人生气了,叫我怎么吃得下去?”
这话就叫海尔嘉瞪了卡努特一眼:“左右有索菲亚陪你。”
海尔嘉既然这么说,那么索菲亚的猜测就是对的了——这个发现让卡努特格外惊讶——平素里一贯乐呵呵的海尔嘉竟也会为了这样的小事而生气。
不过,卡努特到底是读过奥维德的大作的,不至于蠢到公开指责海尔嘉的小脾气。
笑了下,卡努特便走过去轻轻拉住了海尔嘉的手,微笑着挑起眉毛:“嗨……本来想着和你俩一起吃的,现在你害我吃不成晚饭,不然我就吃你吧?”
这样赤裸裸的调笑和暗示顿时让海尔嘉红了脸。
一脸不情愿的甩开卡努特的手,海尔嘉看了眼门外:“索菲亚还在外面呢——知道你出事,她都急死了,你就让她在外面?”
听到海尔嘉这样说,卡努特便放下心来。
他以前也曾听人家说,一个家里的几个夫人互相勾心斗角使手段害人,结果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生生将一个大家族弄得人丁凋零的事情,所以对这种夫人间的矛盾便格外小心。
先前看索菲亚性子柔弱,小心谨慎,而海尔嘉则开朗大方,热心直率,两个妻子相处得也融洽,卡努特总觉得那种事情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结果这一回,发觉海尔嘉竟为了自己多和索菲亚调笑了一会便生气了,卡努特就不由得紧张起来,只怕他的两个妻子也和别人所说的那样互相斗气,闹得他不得安宁——若说两个妻子相互陷害,他到是不信的,终归两人都不是坏心肠的人。
不过,索菲亚虽然舍不得他,却也能够体谅海尔嘉,让他先来哄海尔嘉。而现在海尔嘉虽然还未完全消气,却仍顾念着索菲亚,他就完全放心了。
一手环住海尔嘉的腰,卡努特就笑着去拉海尔嘉的手:“刚才不还气鼓鼓的?我现在过来陪你,你倒要我去找她?”
海尔嘉顿时又瞪起了眼:“我哪有那么小气!”
停顿了一下,海尔嘉的话风又变了:“我就是觉着,你更偏心她一些。”
听到海尔嘉把这话都说出来了,卡努特就知道她真是憋了许久了,便叹了口气,环着海尔嘉的腰,将她搂到床边坐在自己腿上:“你要这么说,到也没错。不过,我是有原因的。”
“哼……”不满的扭了扭身体,海尔嘉微撅着嘴,等着卡努特的解释。
“说起这个,我还有事要托付给你。”说着,卡努特舔了下嘴唇,“你也知道,咱们北欧汉子们所做的事情,谁也保不准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的。”
海尔嘉咬住了下唇,却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要是哪天我去了瓦尔哈拉,你和索菲亚就都成了寡妇。你们就趁早找个可靠的好人嫁了。”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你得带着索菲亚一起——她性子柔弱,别教人欺负了。”
听到这话,海尔嘉顿时又是满腔怒火:“凭什么!你就知道护着她!”
“别闹。”卡努特轻轻拍了拍海尔嘉的手,“就算我没了,你好歹还有父亲,还有哥哥。若是哪个胆敢欺负你,自有你父亲和你哥哥给你出头。可索菲亚呢?”
说着,卡努特叹了口气:“当初我偷偷护送她一家到塞浦路斯,本来是投靠她父亲的一个老部下。结果就在海滩上,那个老部下捅了她父亲一刀,她母亲也当面给个罗马兵割了喉咙——我、索菲亚、利奥,都亲眼看着的。”
这一次,海尔嘉没有说话,只抬起手挡住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索菲亚以前的事,她多少也听过一些,知道她的不幸境遇——可没想到,她竟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父母给人杀死的。
卡努特又叹了口气,摊开双手:“她父亲撑着一口气,把她和利奥托给我。我当场和索菲亚立誓成婚,又和利奥切腕换血做了兄弟,她父亲才咽气——当时他肠子都流了一地,满头是汗,却还一声不响的看着我做完这一切。我到现在都记着他的眼神。”
紧紧的用手捂着嘴,海尔嘉张着眼睛连连点头,泪水大滴大滴的跌落在卡努特手臂上——她本就是体贴善良的人,又怎么体会不到这已逝老人的父爱?
长出一口气,卡努特轻轻拍了拍海尔嘉的后背:“所以,你得知道,虽然没明白说,可我是立了誓的——甭管我活着,还是我死了,我都会护着她,不教别人欺负她,不给她半点委屈受。”
尽管仍旧觉得委屈,海尔嘉还是滴着泪站了起来,拿手去推卡努特:“我知道了,你去找她吧。”
然而,卡努特却又一把将海尔嘉拉回自己怀里,轻轻的在海尔嘉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蠢丫头,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我立誓要护着索菲亚不假。可你也是我在弗雷大神面前立誓迎娶的妻子,我也一样得护着你——这一点,和我对索菲亚是一样的。”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看着海尔嘉:“你是直爽性子,又是个好剑客。将来要是我死了,你转嫁,别人的妻子若是正面和你冲突,我是不担心你的。可你没那么多心思,别人要是耍手段害你,你是挡不住的。”
“而索菲亚不同,她是罗马人,打小就在宫廷酒宴里出没,心思细腻——要是别人想耍手段害你,有她在也可以提点、保护你。所以,叫你无论转嫁谁,都得带着索菲亚,即是护着索菲亚,也是护着你。明白吗?”
终于明白了卡努特的谋划,海尔嘉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伴随着狠狠的点头稀里哗啦的倾泻下来:“说到底你就是偏心索菲亚,却和我说这些狠心话。你要护着我们,就自己护着。谁要害你,就杀了他——终归我不要你死。”
任由妻子紧紧的抱着自己,卡努特便低笑着轻抚海尔嘉的后背:“哭什么,蠢丫头,我自然是要自己护着你们的。只是提前说一声,免得哪天我就走了,连个话也没留下。至于害我——能害我的人还未出世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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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安抚了海尔嘉后,夫妻俩便一齐出去。海尔嘉抱过和索菲亚,两个女孩子说了些体己话,早饥肠辘辘的卡努特便毫不客气的搂过两个妻子,在两个妻子的陪伴下好好吃了一顿,又满口胡扯的说了些这次去参加王上宴席时的见闻,便睡下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完美的解决了家庭事务,又好好的休息个够的卡努特便活蹦乱跳的起来了。
起来之后,卡努特便召集了仍在港口里的兄弟们,给他们简单的说了下这次去奥洛夫王宴席里的事情和商议后的推断,并叫弟兄们绝不要出去给人乱说。
之后,卡努特便着手安排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准备越冬——这事包括从老爹马格努斯庄上接收粮食,从老尼尔斯庄上接收铁矿,以及调集人手提前砍伐木材。这些事情,卡努特便交给了利奥和拉格纳,并让索菲亚监督着办理。
而第二件事则是准备趁着冬季北上狩猎——这件事无非是准备船只、吃食和御寒的衣服,狩猎用的各种小工具等等。这些事情,卡努特则交给了西格特去办——考虑到托比亚松一直期待着这次狩猎,卡努特便也让托比亚松从旁协助。
又过了两天,先前去往哥特兰岛上的兄弟们便回来了,同时带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之前,从德国前来给卡努特付赎金的德国骑士拐带了个哥特兰岛上庄主的女儿,藏在哥特兰岛上让人找不着,卡努特便派了些擅长追踪寻迹的兄弟们去协助,便把这骑士揪了出来。
不过,顾及到女方家里的脸面,卡努特也提前叫人从中说项,最好使两人结婚,免得将来女孩生下的孩子落得个私生子的身份,也让女方的父亲丢尽脸面。
然而,这事情竟出了点问题——那个名叫亚历山大的骑士虽然拐了玛格丽特走,经过女方家一闹,竟闹得不愿和玛格丽特结婚。
双方坚持不下,女方家里几乎要当场杀了亚历山大,而那个亚历山大虽然一副胆小怕事的孬种模样,却难得的显现出些许英雄气概,表示这种被武力胁迫所结成的婚姻绝不是受祝福的,因此他绝不会屈服于武力威胁而同玛格丽特结婚。
于是,卡努特的兄弟便表示卡努特曾经说过愿意在中间做个和事老。
这样,布洛特便带了儿子女儿和丁壮,押了亚历山大,跟着卡努特的兄弟来了卡努特庄上。
这些客人没等进来,卡努特便先和兄弟们知道了这事,于是纷纷说笑起来——无论如何,这个亚历山大好歹不算太软弱——不过,不和玛格丽特结婚也是不成的,好歹卡努特得从中说和一下,成全了这桩婚事。
考虑了一下,卡努特便叫自己的兄弟们先带了布洛特的人马去别的厅堂宴饮休息,又让海尔嘉去和玛格丽特说说话叫她不必担心,自己则和索菲亚先见见这个亚历山大——听说,这个亚历山大竟也是个罗马帝国的人,萨瑟罗尼卡出身,而且曾在宫廷里出入的。
不多时,那个亚历山大便在卡努特的兄弟的带领下走进了大厅。
这个骑士看上去二十四五,保养得极好。一对给肥肉撑得圆鼓鼓红润润亮堂堂的如同熟透了的苹果般脸膛上带着使人亲近的微笑,饱满红润的嘴唇上两撇浅褐色的小胡子和他那烫着小波浪的长发一样不止修剪得整整齐齐,而且涂了油,显得格外闪亮。
而他的身上,也不象这个年代里常见的德国骑士那样穿着有铠甲勒痕的皮甲,而是穿着细毛纺的,给染了大红、天蓝和亮绿色,点缀着金线和银线的长袍。
就连他腰间的宝剑剑柄、剑鞘上,以及挂剑的武装带上,也镶嵌着红的和蓝的宝石。
只看了他一眼,卡努特便断定,这确实是个从罗马帝国来的人。
这个年代里,尽管比他们的北欧远亲更早的进入了“文明世界”,摆脱了“野蛮人”的头衔,德国的骑士们终究还是以武勋著称的。
而在从君主和大贵族手中获得了大量财富之后,德国骑士们便迫不及待的向世人展示他们的武勇和财富。
这些骑士穿着精致的锁子甲,在外面罩上绘工华丽的罩袍,戴着闪亮的头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说话和笑声都竭力夸大使之听起来雄壮无比。而即便平日无需穿戴盔甲的时候,他们也总是穿着做工精良而且有勒痕磨损的皮甲,并在显眼的地方戴着沉重的黄金饰品。
这样用英雄气概和奢华金饰武装起来的骑士是气势十足、咄咄逼人的,叫人一看就知道对方拥有值得夸耀的武力和财富。
而那些来自君士坦丁堡的骑士们则完全不同。他们说话做事,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并不强调自己的武力,但言谈举止中凛然带着一种泰然自若,不惧他人武力侵害的自信。
珍珠、宝石和金银,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不值得在意的东西,就那么随随便便的挂在身上,佐以上等毛料棉料乃至丝绸的服饰,无需刻意强调,从不刻意向人展示——这却反而格外凸显出他们的富足。
而这个亚历山大,正是这样一个自信、知足的罗马帝国人。
卡努特打量亚历山大的时候,亚历山大也在看着大厅里的人物。
带着略带好奇的视线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并额外在索菲亚身上多停留了一会之后,亚历山大才转回向卡努特,微微点头:“那么,您一定就是那位愿意为我说项的卡努特了?”
卡努特微微一笑——尽管完全能够理解,而且略带自得,对于亚历山大多看了索菲亚一会,卡努特还是略有不快:“我也是那个下令将瓦尔德马祭神的卡努特。”
这个显而易见的威胁并没有从亚历山大那里收到预期的回应——罗马骑士挑了下眉毛,感慨的微叹一口气:“那可真遗憾。虽然瓦尔德马不是个好骑士,却是个好情人——至少,在萨克森是如此——那位可怜的小路易斯又要摔碎无数珍珠了。”
卡努特花了片刻才弄明白,亚历山大口中的珍珠,指的是那位小路易斯的眼泪——想到昨天晚上海尔嘉的泪水,卡努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极贴切的修辞,而且事实上也很古老和常见。
“我听人说,你把玛格丽特拐跑了,却又不愿意同她结婚?”在自己的威胁无效后,卡努特毫不停留的直入正题,“要知道,这可是重罪。我不知道德国是怎么样的,但在我们这里,你写情诗赞扬别人家的女人,都可能导致一场仇杀。”
听到这个问题,亚历山大就叹了口气:“哎……这是个误会——既然您让您的人护送我过来,想必是愿意听我辩解的。”
“我在听。”
搓了下手,亚历山大为难的笑了一下:“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和玛格丽特小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之后,我听说哥特兰岛的夜空分外美丽,就邀请玛格丽特小姐和我一起去看星星。”
“看星星?”卡努特挑了下眉,一脸讥笑的问。
亚历山大毫不脸红的点了下头——当然,他的脸色本来就很红润:“是啊,我们相约一起去看星星,然后就去了。结果发现她家里人明火执仗大肆搜山,我想着如果被发现我们两个在一起,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带着玛格丽特小姐找了个山洞躲了一夜。再后来,来找的人更多了,我们就继续躲;更多的人来找,我们就躲得更隐秘。”
说着,亚历山大一摊双手:“然后,我们就被你的兄弟抓出来了。”
这样无耻的话让卡努特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所以说,你和玛格丽特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清清白白?”
“啊……”亚历山大刚要回答,却突然停顿了一下,舔了下嘴角,露出了进入大厅之后从未有过的尴尬的笑容:“也不能那么说……”
“您看,我带着玛格丽特小姐连续几天在深山密林里躲藏,期间难免磕磕绊绊。她是位年轻漂亮的姑娘,而我呢,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可也是个正当年的男人,难免会……”
说着,亚历山大嘿嘿一笑:“您也是男人,自然懂的。”
这样轻描淡写不负责任的态度就激怒了索菲亚——虽然在罗马帝国里,这样的事情是很常见的,但在北欧地方待久了,索菲亚所见的都是些直率霸道但敢承担的好汉子,对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自然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你既然是个男人,就该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起来!”
这样突兀的插嘴让亚历山大愣了一下。而更使他惊讶的是,对于这个小女人的插嘴,卡努特竟没有丝毫不快的表示:“啊,还不知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我妻子,索菲亚。”卡努特面无表情的看着亚历山大,平静的回答。
“啊,”亚历山大了然的点头,之后对索菲亚低头行礼——原本照规矩,他该过去亲吻索菲亚的手,但经过慎重考虑亚历山大决定放弃这个愚蠢的念头:“原来是卡努特夫人,真是失敬。能够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见到一位同胞,我是何等的幸运啊。”
停顿了一下之后,亚历山大才接着开口:“诚然,如您所说,既然我做出了事情,就要勇于负责。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看到亚历山大的一脸无奈,索菲亚也不禁动摇起来:“你有什么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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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慌不忙的扯了一下衣服,亚历山大才慢悠悠的开口:“想必您也知道,我们所敬奉的唯一的主耶稣。我们的出生、死亡,我们的婚姻,皆在他的注视下。”
“很遗憾,那位玛格丽特小姐所信奉的是个伪神……”说着,亚历山大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卡努特。
卡努特便冷笑一声:“你们那个基督耶稣,才是个不学无术的骗子。”
亚历山大微笑着举起双手:“我不该和有恩于我的人争论,您有您的观点,我有我的看法。但总之,如果没有牧师为我们主持婚礼,我们是不能结婚的——而那位姑娘的父亲坚持要在你们的神殿长老主持下结婚。这就是我的苦衷了。”
这样的回答让索菲亚沉默不语,而卡努特却满不在乎的笑了下:“既如此,你皈依索尔大神不就好了。你们的那个神灵满口谎言,且软弱无力。”
“要我背弃我主基督,那是绝不可能的。”亚历山大一本正经的回绝了卡努特的要求。
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绝让卡努特摊开了手:“看来,我们只好看看等你象那个瓦尔德马一样被献祭给奥丁大神的时候,你们的基督耶稣会不会来救你了。”
即便面对这样的威胁,亚历山大仍旧不为所动:“我无意冒犯,但我希望您不要太草率的做出决定——这对您并没有任何好处。”
“和那个瓦尔德马比起来,您的言辞简直算得上亲切。”
“我能想象得到。”说着,亚历山大自己也笑了起来:“‘我是萨克森公爵庭前宠臣,你们敢动我,公爵大人会为我出头的。’”
卡努特也笑了起来:“看来你确实挺了解他——不过,你又打算怎么说呢?”
罗马骑士耸了下肩,一脸的无辜:“我能说我和共治皇帝是好朋友吗?”
“如果你是,你就不至于沦落到为了个德国蠢货而跑到哥特兰岛的地步。”
“好吧,曾经是。”谎言被卡努特当面戳穿后,亚历山大一点也不在意,“确切的说,在我们为了我那可爱的小鸽子的归属而闹翻之前,我一直都是他最好的朋友。”
“所以,更确切的说法是,你是共治皇帝的情敌?”考虑到之前这胖子的事迹和措辞,卡努特断定,“可爱的小鸽子”怕也是个姑娘家。
亚历山大笑了一下,再次强调:“即是情敌,更是朋友。虽然我自信在调兵遣将上无人能及,可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我也不能安然逃出来——君士坦丁堡的防卫和德国可不是一个档次的。”
“听你这么说,你也‘检验’过德国的防卫系统?”敏锐的注意到亚历山大话里所透露出的意思,卡努特突然对这个罗马骑士有了些好感——只要他没撒谎,那么他至少是有点本事的。
罗马骑士摆摆手:“这到也没有——只是从波西米亚那边逃出来的时候,他们的骑士表现实在是……”
卡努特哈哈一笑,决定将话题扯回来,免得等到海尔嘉安慰完了玛格丽特,自己这边还没搞定:“那么,你以为,共治皇帝的威力能够影响到这里?”
亚历山大神色平静的摊开双手:“我靠的可不是共治皇帝的庇护,而是我的朋友们的庇护。”
停顿了一下之后,亚历山大才接着说:“当初我从君士坦丁堡出来的时候,可不止带着我那可爱的小鸽子——跟我一起出来的,还有二十名帝国骑兵,都是从皇帝的禁卫骑兵队里脱离出来的。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就是靠了他们的帮忙,我才能从上百名波西米亚骑士和侍从的围捕之下从容脱离。”
“你们瑞典人也是最重情谊的,自然不必我说——如果我落得和瓦尔德马同样下场,我到不指望萨克森公爵能为我出头。可我的朋友们,是一定要出了这口气才能善罢甘休的。当然,就凭这二十人,并不能为我复仇。不过,给你带来些麻烦还是很容易的——与其莫名的多些仇人,结交些有用的朋友不是更好吗?”
对于这样软硬兼施的说辞,卡努特只是笑了笑:“完满的解决了这件事,那姑娘的家族就都成了我的朋友——而无论是使你和那姑娘结婚,还是宰了你,对那姑娘家来说都算是完满解决这事。”
“这可不好说。”说着,亚历山大一脸的苦恼,“如果你能说服那姑娘家皈依我主基督,也许能算完满解决。可我要是死了,那姑娘是会伤心的。你让人家姑娘伤心,人家大人又怎么会感激你?”
听了这么久,卡努特也大体明白了——这种勾引人家媳妇或是姑娘,欢好之后又甩到一边的,在罗马人的世界里并不少见,也并不引以为耻——但到了北欧这边,就是非常可耻的行为了:“所以说,无论如何,你就是不想和玛格丽特结婚,是吧。”
“话不能这么说啊,”亚历山大一脸的无辜,“你也都知道了,我是有苦衷的——现在这事情,我也很为难……”
看到这个罗马骑士这般没担待,卡努特先前招揽他的心思就淡了起来:“照你这么说,若是我说服姑娘家里皈依基督耶稣,再找来牧师施洗并为你们主持婚礼,你就立即和玛格丽特结婚?”
这样单刀直入的逼问顿时让亚历山大愣住了。从亚历山大对玛格丽特父母的了解来看,这是不可能的。可做父母的若是疼惜女儿,给人说服了做出让步也是有的——如果自己现在答应了,到时候就再没回旋余地……
这么想着,亚历山大禁不住迟疑起来。
“够了,你不用逼他,让他走。”不等亚历山大作出决定,一个声音从大厅的门外传了进来。
紧接着,在海尔嘉的陪伴下,那个身材娇小的玛格丽特大瞪着红肿的双眼走进了大厅。
“啊,玛格丽特……”谁也没想到玛格丽特会在这时候出现,不止卡努特大吃一惊,亚历山大也明显慌了神。
然而,已经明了真相,满腔愤怒而伤心欲绝的女孩此刻已经听不下任何辩解之辞:“我都听见了!”
狠狠的抽了两下,不让自己哭出来之后,玛格丽特恶狠狠的看着亚历山大:“你就找你的小鸽子去吧!祝你们被人炖成一锅汤!”
说完,玛格丽特又转向卡努特:“谢谢你帮我,我承你的情。让他走吧,我父亲那边我自己去说,是杀是剐,终归是我自己蠢,该得的!”
听到这样的要求,卡努特就叹了口气,之后摇了摇头:“你要不要跟他结婚,那是你说了算。可他的性命,是捏在我手里——我可不止得给你父亲个交代。”
感到玛格丽特明显身子一僵,海尔嘉就知道,这个好友虽然心都碎了一地,却仍旧系在这个令人憎恶的胖子身上,于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玛格丽特的胳膊:“卡努特,让他走。”
听到海尔嘉这么说话,亚历山大才第一次注意海尔嘉——这一看,亚历山大便不由眼前一亮,于是微笑着迎向海尔嘉:“不知道这位小姐是……”
“我妻子,海尔嘉。”先前看到亚历山大看索菲亚,卡努特就有些不悦;后来看到亚历山大对玛格丽特的态度,卡努特已经对他生了嫌恶之心;到现在,卡努特已经在压着杀人的性子了。
然而,听到卡努特的回答之后,亚历山大却大吃一惊,又转向索菲亚,“可是……你刚才明明说索菲亚小姐才是你妻子……”
卡努特生硬的点头:“索菲亚是我妻子,海尔嘉也是我妻子,怎么了?”
亚历山大惊讶的看着卡努特:“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个妻子!”
卡努特一脸不耐的皱起眉:“一个人怎么不能有两个妻子?”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摊开手:“我们又不信你的基督。照弗雷大神的规矩,只要姑娘家里人愿意,我的妻子们愿意,我愿意,我爱娶几个妻子就娶几个妻子,别人谁也管不着。”
皱起眉,低下头,亚历山大用力的搓着自己的手指,很纠结的盘算开了。
片刻之后,罗马骑士坚定的抬起头来:“先前你说,你们还有个神,叫奥丁的,是战无不胜的神?”
这种突然的话题转换让卡努特有些不适应。但他还是认真的回答:“战无不胜到也未必。但他是所有战士的保护神。”
亚历山大也不在意,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又慎重的考虑了一下,虽然对你的话还有些怀疑,但也许你说的是对的——那个奥丁才是战士们应该敬奉的神灵。你现在就可以去找奥丁神的祭祀来为我洗礼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亚历山大仍旧一脸肃穆:“今天我就接受洗礼,皈依奥丁神。明天我和玛格丽特就可以结婚了。”
这样几乎称得上是逆转的变化让大厅里的人都有些发愣。
但卡努特念头一转,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这个亚历山大另有一个相好,受到基督教的约束只能和一个人结婚;而皈依了索尔、奥丁和弗雷之后,可以娶多个妻子,自然可以立即和玛格丽特结婚。
想明白了这个关节后,卡努特对亚历山大的印象又稍好了一些。然而,玛格丽特却不干了:“你去死吧!我死都不会和你结婚!”
看着惊讶的海尔嘉,卡努特笑着对玛格丽特摆了摆手:“总之,我已经说服亚历山大同意和你结婚了,至于你要不要和他结婚,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不管。”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又转向亚历山大:“那么,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的城里了,回头叫你那些朋友也都一并过来。但我得给你立几个规矩,先说明白。”
亚历山大一脸坦然的看向卡努特:“什么规矩?”
“若是有人给你不公,我替你出头;若是我觉着你没用了,或者要害我,我就宰了你;若是我觉着你要跑,就剁了你的腿;若是你和个女子说话,而旁边没有她的父母、兄弟、丈夫陪同,我就阉了你。当然,你也可以不守这规矩——我现在就宰了你。”
认真的和卡努特对视了几眼之后,亚历山大无奈的苦笑着举起双手:“哎……都由您做主吧,我还没和玛格丽特小心肝结婚呢。”
这一次,玛格丽特竟直接抓起手斧朝着亚历山大丢了过去。
看到亚历山大以和他臃肿身形完全不符合的敏捷闪开攻击抓住手斧,卡努特的眉毛挑了一下——亚历山大说他从君士坦丁堡和波西米亚成功出逃,就算有夸张的成分应该也不会太多——希望这一个,能帮上他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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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玛格丽特满腔怒火,和对“小鸽子”的在意,也抵挡不住罗马骑士的甜言蜜语。
结果,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卡努特便从神殿请来了长老,为亚历山大施洗。
而到了第三天,尽管有些不合规矩,亚历山大和玛格丽特还是就直接在卡努特的港口里举行了典礼,结成了夫妻。
之后,卡努特便毫不客气的将新婚的亚历山大扣下,在自己的港口里给他安排了一个大院子,供他和玛格丽特,以及传说中的“二十名罗马帝国禁卫骑兵”住。
对于玛格丽特的父母,卡努特给出的理由很简单——这个亚历山大很不老实,稍微看不住,怕就带着玛格丽特跑德国去了,到时候亚历山大如何对待玛格丽特,谁也插不上手了。为安全计,非得把他看押起来好好打磨几年性子,使他的心留在瑞典这边,才能安心。
这样的说法不止被玛格丽特的父母,甚至也被玛格丽特接受了。于是亚历山大便只得乖乖的呆在港口里,闭上嘴巴尽量不和女子说话,并写了信去召集他留在萨克森公国的骑兵们前来汇合。
安顿了这些繁杂事务之后,卡努特便又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于是,这天早上,卡努特早早的就起身去找亚历山大——对于这个从君士坦丁堡来的骑士,卡努特还是有一定兴趣的——最主要的是,卡努特要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帮助。
为了避免亚历山大骚扰自己的夫人和侍女们,也为了防范亚历山大偷跑,卡努特特意将亚历山大一家安置在了练兵场附近——这里即远离水陆两门,又终日有人驻守,且远离寻常农户住家和自己的大厅,再合适不过。
走到半路,卡努特就看到几个农户在墙根下,激烈的争吵着什么。
近了,卡努特就听到中间那个健壮的仆妇满腔的不满:“你们懂得什么!什么宫廷阴谋啦,什么外国势力啦,都是胡扯。奥洛夫王何等人物,会做出这等肤浅让人一望即知的阴谋?他不要面子了?那些外国的国王,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
听到话题涉及到奥洛夫王,卡努特不由得来了兴趣,索性驻足在一旁静听起来。
“爱情,唯有爱情,使人头脑发昏,铤而走险。”因为嗓门大而赢得了上风,仆妇便颇有些得意洋洋的姿态,“想那海尔嘉,本就是仙女样的人物,卡古苦恋她不得,恼羞成怒暗害主人,才是合理的。我听人说,那卡古还作了许多诗嘞,诗可做不得假。”
说着,那仆妇便清了清嗓子,粗了声音,皱起眉头,一副为爱愁苦的模样:“
到如今女神已是他人爱妻,
想起来我心如坠滚沸油锅。
我有心仗剑抢夺梦中女人,
那恶人武艺高强无人能挡。
弟兄们整顿武装准备交战,
大强盗人多势众难以相当。
狠下心抛却名望酒宴下毒,
恶魔草混合美酒烧烂肚肠。
新婚妻失去丈夫独守空闺,
痴情人上门提亲如愿以偿。”
听了这样一首诗,卡努特禁不住哭笑不得——这竟是说,卡古为了爱慕海尔嘉而在奥洛夫王的酒宴上给他投毒——这样的解释,怕是也只有女人家才会相信。
果然,听完这首诗,旁边一个年长的农夫便嚷了起来:“嘿,你们这些女人家,整天价净信这些没来由的。那可是奥洛夫王的宴会上!害死夫家求娶寡妇!嘿,女人。”
似乎这农夫在这群人里也有些威信,那仆妇虽然不满却并不公开反驳,而是低声咕哝起来。
而从仆妇的沉默中,老农夫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而打开了话匣子:“我给你们说,这个事情说到底还是和神灵有关。”
停顿了一下,老农夫信誓旦旦的开口:“和他爹不同,这个奥洛夫王,是个信基督的。而卡努特公然斥责基督教,就叫奥洛夫王觉着卡努特跟他不是一路的。偏偏卡努特又有这么大的产业……”
说着,老农夫举起手臂画了一个大圈,示意整个新城:“奥洛夫王便起了坏心,要除掉卡努特。而那个卡古,不过是给踢出来顶缸的——随后奥洛夫王就又派人救走了卡古。不然,整个乌普兰还有谁派得出那样一支军队趁夜截杀卡努特的队伍?”
这话一出口,一个年轻的便瞪起眼睛表示反对:“可奥洛夫在乌普兰就那些人手,大家都知道,根本没动过。”
“你懂什么!那些当首领的,哪个手头没些个做脏活的?”老农夫不屑的教训着年轻人,同时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压低了声音,“便说卡努特,他弟兄里那个始终不怎么说话的,整天价带了些人跑到城外,你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这样的猜测让周围的人都神秘且紧张起来。而小年轻却仍旧不服气:“就那么说,可押送卡古的也都是奥洛夫王的人啊,他们不是都给杀了?”
老农摆摆手:“你以为谁都象卡努特这么仗义?那些个当国王的,信了基督之后,杀死些给自己办事的人算什么?那个克罗瓦,皈依了基督之后还不是杀了自己的战士?”
听到这话,小年轻的眼睛瞪得没那么大了,也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说,那个卡古是瓦尔德马主教的人,是受了不莱梅大主教的指使才要毒杀卡努特的。而那天晚上截杀卡努特的队伍,也是德国人。”
“胡扯!”听到这话,老农的胡子便厉害的抖动起来:“德国人!哪来的百来个德国人能在乌普兰藏起来,叫奥洛夫王和大神殿都找不着?他们必是本地人。”
看到老人发火,小青年的声音也变成了低声咕哝:“这可说不好。”
“其实……我听人说,这个卡古,是波美拉尼亚公爵派来的,”这时候,旁边一个奴户便开口了,“为了报复卡努特洗劫格但斯克的事情。”
“哈,怎么,你还想回去不成?”
听到这个问题,奴户便带着自豪的神色笑了一下:“我回去?我现在有房子,有地,不必受税吏的盘剥;我女儿还能随侍索菲亚和海尔嘉主母,学到很多东西,我的脑袋给驴子踢了才会想要回去——可那波美拉尼亚公爵也是个大人物,想来是有仇必报的,不得不防。”
老农夫不屑的笑了下:“防?他要是有胆子踏上鲸鱼之路,咱们就正好送他们去喂鱼——来年的鳕鱼一定长得又大又肥。”
奴户叹了口气:“他自然是没这胆子的。可他一贯能使钱财,若是雇了别的人来暗害,也是得当心的。我听说你们那个奥洛夫王也是要收税的——若是卡努特给害了,我们的好日子怕也到头了。”
这样的评价让卡努特大感意外——这些格但斯克人本来是他凭了杀戮威逼胁迫而来,可现在看来却很享受目前“奴户”的生活。
不过反过来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尽管这些奴户理论上要供养卡努特一家以及他的全部兄弟们,但这个时候卡努特和他们的兄弟们所过的“奢华”生活还是按照北欧人的标准,再加上农户们的帮衬,以及老马格努斯、老尼尔斯两处庄园的帮衬和卡努特自己的积蓄,奴户们承担的压力自然要比在格但斯克时的层层盘剥轻松得多。
“这你就放心吧。卡努特的那些个兄弟,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好汉?想害卡努特?咱们也不答应。”老农夫一脸自豪的安慰着奴户。
“我跟你们说……”这时候,旁边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汉子似乎纠结了很久,终于压低声音开了口,“你们可别到处乱说,我听我媳妇跟我说,她表哥听她表哥邻村寡妇说的,那寡妇的弟弟在奥洛夫王的儿子阿农德帐下做事……”
这汉子啰啰嗦嗦的话顿时让周围的听众都不耐烦起来:“嘿!到底啥事你就直接说吧,谁高兴知道你怎么听来的!”
被训斥之后,汉子也不在意,只不好意思的抓抓头,笑了下:“总之,卡古被押送来咱们这边的前一天晚上,阿农德就召集了他手下的人马离开了奥洛夫王的庄园。据说阿农德还找个了会巫术的女人,给他弄了个单子,专破人狼的法术。”
听到这话,大家都提起了兴趣——这可是之前传言里不曾有过的:“这么说,是阿农德救走了卡古?”
汉子摇摇头:“我媳妇的表哥邻村的寡妇的弟弟说,他们到是预备着截杀护送队救下卡古来着。可他们当天晚上就出发,提前埋伏在路上,等到大中午也没见着人,回去一看才知道已经有人把事情做了。”
这样的话让卡努特终于不能安稳的在一边旁听了:“这话当真?”
“啊,老爷……”看到卡努特竟然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帮人顿时惊讶的连忙向卡努特行——这时候卡努特并无官职,称他为“雅尔”显然是不合适的,而这里的人多是自由民,也不可能称他为主人,就直接用了个含糊的敬称。
卡努特笑着摆摆手:“这些事情,你们都是怎么得知的?我到不知道。”
卡努特的话顿时让一群农户仆妇惊诧起来:“您不知道?现下整个乌普兰都已经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
“对。”说着,矮个汉子似乎又想起什么:“除了说奥洛夫王的,还有说您的——说您从罗马请来了援军,预备着夺取王位呢。”
听到这样的话,卡努特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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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去幼儿园给俺儿子开家长会了,于是没更新,今天两更,把昨天的补上。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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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努特意识到那个“卡努特从罗马帝国请来援军准备撺掇王位”的谣言会对自己带来什么危险的同时,老阿特达家的庄园里,老阿特达和自己的三个兄弟,以及仅存的两个儿子,还有已死长子哈姆迪尔的寡妇古德隆恩,已出嫁的女儿居达商议着事情。
当卡努特和奥洛夫王之间冲突的消息以各种不同版本的流言散布开来的时候,老阿特达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古德隆恩和居达瞒着家里人策划了对卡努特的投毒,而之后又有身份不明的人救走了投毒者卡古,这使奥洛夫王更加无法向卡努特的家族解释投毒事件——而当卡努特竟对此不闻不问的为一个来自德国的骑士和一个哥特兰庄园主的女儿举办婚礼,而这个德国骑士还是君士坦丁堡出来的人的时候,老阿特达就立即派出人手,将自己需要的谣言散布了出去。
这就为他带来了优势——如果仅仅是家族仇杀,那么很多地方上的庄园主都会毫不犹豫的召集人手,加入自己亲近的一方;可如果涉及到王位争夺,那么那些实力不够大的人就会慎重考虑一番,然后躲在自己的庄园里假装不知道这事。
伴随着卡努特的势力越来越大,老阿特达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尽早动手,那么恐怕到自己进入坟冢,也无法为自己的儿子复仇了。
所以,在整个乌普兰都因为各种谣言而变得动摇和迟疑,许多庄园主开始整军自卫的时候,老阿特达偷偷将信得过的亲戚都叫到了一起,准备用最直接的办法对付卡努特。
“他那镇子上有好几千人,光靠咱们这些人手是不行的。”在盘算了四个老战士的庄园上的丁壮之后,老阿特达的弟弟,厄蒙德便叹了口气——他们四个虽然各有庄园,也有许多儿子,但加在一起能出的丁壮也就七百来人,和卡努特的麾下显然远远不能相比。
在盘算了力量之后,古德隆恩也开口了:“卡古那里还有一百来人——在袭击了奥洛夫王的卫队,救走了卡古之后,他们也损失了不少人。”
停顿了一下,古德隆恩接着说:“卡古的人说,别的丁壮都还好办,就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都是些狠角色,极难对付。”
听到这话,乌纳尔禁不住哀嚎一声:“他现在可得有四、五百换血兄弟。”
“那些新近跟着他的不能作数。”古德隆恩摇摇头,“那些人估计比寻常丁壮也强不到哪去。”
老阿特达点了点头:“而且,他那边毕竟是新镇,虽然人多,可咱们真打过去,会给他卖命的未必有多少。”
“可咱们这些人还是不够。”厄蒙德斩钉截铁的宣布,“咱们要袭击他的镇子,就得一口气杀进去,把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杀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回头还得对付老马格努斯的人和老尼尔斯的人——到是海尔嘉,咱们可以放她一马,就不必和哥特兰岛作战。想要做到这些事,凭咱们这千把人是不够的。”
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哈尔斯腾——老阿特达的哥哥就开了口:“我和厄兰岛上的斯基尼尔有些交情——早些年他欠我一命。他的儿子希米尔是个有名的狂暴斗士,麾下也有一彪好汉,我去说说看,他一准会帮忙。”
这话让老阿特达眼前一亮——厄兰岛地处偏远,人丁稀少,出的战士却个个悍勇好斗。若是把他们牵扯进来,到是一大助力:“他们有多少人?”
哈尔斯腾叹了口气:“不好说,百来人总是有的。”
这个回答又让老阿特达泄了气——就算加上这百来人,自己这边的人手也不过千把人,恐怕连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都解决不掉,更别提接下来还要和老马格努斯、老尼尔斯作战了。
不过,哈尔斯滕成功的为讨论开了个好头——老阿特达的小弟弟也想起了什么:“若是说可以从外地请援手,之前卡努特洗劫了波美拉尼亚的格但斯克,波美拉尼亚公爵必然恨他入骨……”
这个提议让老阿特达迟疑了起来:“可他们终究是外国人,不好请他们过来插手吧……”
“到也不必请他们过来,只要派人过去告诉波美拉尼亚公爵是谁洗劫了他的市镇,这人又在什么地方就成。”停顿了一下,古德隆恩接着说,“至于那边派不派人过来,咱们都不必指望。”
“若是不惧外国人插手……”咂了咂嘴,乌纳尔也开了口,“吕根岛上的文德人,这些年也常常做出夺人财物的行径——卡努特的市镇聚积了大量人口财物……”
这个提议就叫老阿特达狠狠的皱起了眉头——都是做过海盗的,自然知道被海盗抢是怎么一回事:“可他们终归不是咱们的人,咱们把持不住。要是他们抢过了卡努特,又去抢别家,到时候咱们就不要在乌普兰呆了。”
对此,古德隆恩到是不在乎:“让文德人先动手,咱们跟在后面。他们对付了卡努特之后,如果损失惨重,就把他们也解决了;如果损失不大,就让他们迅速离开;如果还有余力,就让他们去把老马格努斯和老尼尔斯也处置了。”
这个借刀杀人的伎俩虽然不磊落,但是面对卡努特强势,老阿特达家弱势的实际情况,到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而且,如果文德人袭击卡努特之后实力大损,老阿特达家还可以落得一个“保卫家园,消灭了入侵海盗”的好名声。
皱着眉头迟疑了许久,老阿特达才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做了!咱们各自回去集结人手,乌纳尔你去联络文德人,老大你去厄兰岛,古德隆恩你叫卡古那边做好准备,顺便派个人去波美拉尼亚地方传个信。”
“可这么多人,怎么联络?”乌尔纳皱起了眉,一脸的为难。
这个时候的北欧,交通传信全靠轻舟快船,口耳相传,再加上路途遥远,要统和一支来自不同地方的多支队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老阿特达皱着眉想了一会,伸出手指在桌子上简单的画着:“这里是乌普兰,这里是厄兰岛,这里是吕根岛。这边是卡努特的镇子,这边是咱们——四个庄上的人到时候就都聚到咱们这边来等着。”
停顿了一下之后,老阿特达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大哥你就在厄兰岛——文德人来的时候,你们就跟上去,别离太近,别教他们给发现了。”
哈尔斯滕点了点头——照他们那个“借文德人之手杀卡努特,再对付文德人”的计划,确实应该有支队伍在文德人后面,而且厄兰岛也是文德人乃至波美拉尼亚人北上的必经之地,不怕错过了。
之后,老阿特达又看向古德隆恩:“让卡古和他的人手呆在这边——文德人进入海峡的时候,派快船给我们通个信;等厄兰岛人到的时候,让卡古他们和厄兰人一起行动。”
这样一来,文德人、厄兰人、卡古的部下和老阿特达自己的人就都有了着落——只剩下不确定会不会来的波美拉尼亚人了。
“波美拉尼亚人怎么办?”说着,古德隆恩也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如果他们也率军过来,事情很可能就不好收拾了。”
“让卡古和他的人留几个等待海峡那边——要是波美拉尼亚人在文德人之前过来,就不必理会;要是他们在文德人之后过来,给我送个信。”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居达就开口了,“奥洛夫终究是国王——波美拉尼亚人打过来,他总得出点力。”
四个老人交换了眼神,之后纷纷点头——为了复仇,他们并不怕把事情闹大,但能够把事情控制住终归是好事。
最后,老阿特达看了看他的另一个儿子,始终沉默不语的安德生,叹了口气:“等我们出战的时候,你就留下来看守庄园吧。”
“哦。”安德生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于是,老阿特达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的四个儿子中,长子哈姆迪尔是个骁勇善战坚决果断的好汉,天生的海商首领;继承了自己名字的次子阿特达虽然张扬跋扈,却也算得上是个可靠的战士;小儿子乌尔纳虽然在武力和气魄上有所欠缺,却是个心思缜密手段很辣的主,正堪做首领的副手——唯独这个三儿子,文不成武不就,似乎完全没从他身上继承到任何优点,整天沉默不语,任人使唤——若他不是老阿特达仅存的两个儿子中的一个,老阿特达几乎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象这样一个人,就算带到战场上,也未必能帮到什么忙,可能反而捣乱。
另外一面——万一他们的复仇失败了,象安德生这样的“闷蛋”也许反而能被卡努特留下一条性命,将家族血脉延续下去。
可是,这样一个闷蛋所延续的家族血脉,有什么价值吗?
直到自己的三个兄弟,一个女儿一个儿媳都走了,老阿特达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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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的时候,卡努特正在练兵场和兄弟们磨练技艺,而亚历山大则一脸苦相的在旁边空地的桌子前默写着自己所学过的“所有军略典籍”,一个兄弟便急匆匆的冲进了练兵场。
“老大,咱们有事情做了。”一进练兵场,一边朝着卡努特这边跑过来,这兄弟一边就大喊起来。
听到这话,卡努特和一干兄弟就收起了手里的木剑,停下来。
“怎么回事?”
“有人来打咱们,还挺多。”说着,那兄弟停了一下,惊讶的回转身——这时候,一个风尘仆仆的农夫才一脸疲惫的从练兵场那边走过来。
“这人是老安德烈庄上的农夫,叫他和你说吧。”说完,那兄弟又几步跑过去,不由分说拉起农夫就走。
等那兄弟把农夫拖过来的时候,卡努特已经走到空地的木架上,从木桶中舀了一角酒,正好递给农夫:“看得出来,你赶了好些路,先喝点东西,提提神,慢慢说,不着急。”
“嘿,怎么能不着急!”农夫用嘶哑的声音抗议了一下之后,便接过卡努特手中的酒杯,一口气将酒喝了个干,重重的喘息几口,才开了口:“安德烈老爷叫我给您报个信,波美拉尼亚人建了舰队,要来打您啦。他们的船都是大船,跑不快,我是坐了快船连夜赶过来的。”
所谓“快船”,是一种比艨艟小船更小、更尖的小船,连桨手在内也就能容纳十来个人,在海上跑起来飞快,可也极易倾覆——这农夫竟连夜划船从哥特兰岛赶过来,可见事态严重:“那还真是难为你了——他们有多少人?”
农夫眨了眨眼:“咱们没集合起船队,就没敢太靠近。我数过,足有十条大船和二十条小船——这就得有两千来人啊。”
出动两千来人对付一群海盗,这也算是足够用了。可派遣两千人的船队杀进海盗团伙的老巢,这就只能称之为愚蠢了——如果不是闹出了卡努特和奥洛夫王之间的事情,随意一个庄园主振臂一呼,就能轻易召集起足够将这支船队粉碎的力量。
难道说波美拉尼亚人正是看中了这个瑞典内乱,不能顺利集结兵力的时机才前来报复的?
卡努特这么想着的时候,农夫就焦急起来:“老爷,你可得赶快拿个主意——就算他们的船队再慢,明天正午的时候也到了。”
卡努特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农夫的肩膀:“你就放心吧,两千来人,算不得什么大事。你先去歇着,晚上的时候回去,仔细点别撞上他们的船队。”
农夫摇了摇头:“你这是看不起咱们——咱们平素一贯得老庄主的照料,后来又从你那里得了那么多礼物,这个人情非得还了不可。虽然咱们只是些农夫,可既然遇着了这等事,断没有跑开的道理。”
这样的话顿时让所有弟兄都笑了起来。
卡努特也笑着点了点头:“既这样,你就先带你的同伴去休息,等明天咱们一齐看看波美拉尼亚人长了几个脑袋。”
停顿一下,卡努特又转向带农夫进来的弟兄:“你给他们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要是需要点什么都送过去。”
兄弟点点头:“诶,好嘞。”
这两个人走出去之后,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笑笑,又扬起了手里的木剑:“再来。”
既然卡努特都不在意,这些弟兄们自然也不会在意,于是又打起精神,和卡努特磨练起剑技来。
按照这些兄弟的想法,既然他们在芬马克的时候能够以一敌五从无败绩,到了君士坦丁堡之后又整天和罗马皇帝的北欧卫队混在一起,眼下只会比以前更厉害——即便不召集农夫,只凭卡努特的这般弟兄,也能轻易抵挡两千来号敌人不落下风。
然而,到了中午,卡努特正和两个妻子,以及一众兄弟在大厅里吃饭的当,又有个兄弟冲了进来:“老大,安德烈那边又来人了。”
这个消息让卡努特皱了下眉。但很快,卡努特就又笑了起来:“啊,快请他们进来。”
没过多久,又是几个神色疲惫的农夫被带了进来。
“日安,老爷,两位夫人,以及诸位好汉。”这一次,被派过来的农夫先向大厅里的人们行礼,之后才说正事:“安德烈老爷说,叫你们看情况做决定,不要一味逞强——昨天中午的时候,有个跑海上生意的好汉到庄上歇脚,给安德烈老爷说,吕根岛上的文德族人已经聚集了支舰队,要来乌普兰地方坐事,虽然不知道是要对付谁,但据说那人在当地很有势力,又年轻——安德烈老爷估摸着就是您,就叫我来报信——照那人说的,安德烈老爷估摸着,最迟他们明天晚上能到您这边。”
停顿了一下,农夫接过仆妇的酒,点头致谢后一饮而尽:“老爷说,若是只有波美拉尼亚人,你们怕是就直接对付了。可文德人也有上千人,这就不好办了。他琢磨着,搞不好你们的仇家也会趁火打劫——他也和老托比亚松商量着,召集支舰队,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听到这话,卡里也坐不住了:“我也叫人回去叫伯尔卡那边准备一下吧?”
索菲亚也开口了:“文德人和波美拉尼亚人都是外国人——这事情应该尽早叫奥洛夫王知道。”
卡努特摇了摇头:“来不及——波美拉尼亚人明天中午就到,文德人明天晚上到,这摆明了是约好的——咱们现在派人去告诉奥洛夫,等他集合起军队,咱们这边都打完了。这还没算老阿特达从中捣乱。”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而且,这次的事,我琢磨着就是老阿特达干的——怕是等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之后,就是他们的人了。”
这样的推断顿时让大厅里骂声一片——家族仇杀找帮手那是常有的事情,象老阿特达这样从外国找人来帮忙虽然少见却也不是完全没有,但真正落到自己身上,却还是叫人不痛快。
然而,卡努特却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都安静。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当不得真。到是眼下,足足两拨敌人来攻打,算起来也有三千多人——这就得召集农夫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接着说:“只说召集农夫,也不打紧。可若这事情真是老阿特达挑起来的,那咱们就得提防着,打完了这两拨敌人后,老阿特达家的人也过来。”
这话便让好汉们纷纷点头。
“我把人都撒出去,东边看着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西边看着老阿特达家的人。”霍德尔说着停顿了一下,疑惑的看着卡努特,“北边要不要也派点弟兄?”
所谓的北边,自然就是奥洛夫王了。
卡努特摇了摇头:“不用。托比亚松,你派人坐快船给我爹和老尼尔斯都送个信,不必说敌人有多少,只告诉他们守好庄子,别叫老阿特达得了手就是。再派个人去神殿,告诉维达长老,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在老阿特达的鼓动下来打我了。”
这样的安排顿时叫所有人都迷糊起来——显而易见的,跟神殿比起来,老马格努斯和老尼尔斯和卡努特的关系要亲近得多,可卡努特却并不向自己的父亲和哈康的父亲说明情况,反倒要向神殿说明情况……
对此,卡努特也不解释,只摆了摆手:“咱们还得提前把船只、弓弩、刀剑、火油都准备好,等敌人来了好用。”
“西格特你负责召集农夫,叫他们自备武装,准备作战。”既然除了在父亲和老尼尔斯那边的几个兄弟之外剩下的兄弟和首领们都在,卡努特索性直接开始布置备战,“咱们的弟兄得抱成团,不能叫农夫们乱了咱们的阵势,可也得照应着他们,不能叫他们平白给敌人打杀。”
这个要求对众好汉们而言也无异议。
“女人们也要准备起来。除了标枪箭矢、绷带草药以外,每人还要备一面盾牌,一支短枪、短剑或者手斧——照理是用不上的,可他们终究人多,万一从咱们没想到的地方杀进来,女人们有些准备总是好的。”
海尔嘉毫不迟疑的点头:“这事我去办。”
卡努特笑了下:“你和索菲亚一起吧,有个商量——这事我就不过问了。”
海尔嘉看了眼索菲亚,确定对方并无异议之后便点头应下了。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看了看大厅里的兄弟们:“还有什么事吗?”
“咱们就守在城里等他们来打吗?”拉格纳一脸的跃跃欲试,显然是期待着大战一场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他们人多势众,且分成了几伙,如果咱们贸然杀出去,而被另一伙趁虚而入,那就不好了。”
“您知道,除了战胜和战死之外,我们其实还有别的选择。”这时候,亚历山大开口了。
卡努特当然知道亚历山大所说的别的选择是什么——不过,至少眼下,他根本就不会考虑——虽然敌人众多,但他也早有准备,自信并不会落入下风:“我很清楚。而且,如果我需要你的建议,我会问你的。”
这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哄笑起来。亚历山大也耸了下肩,自嘲的笑了起来——以目前这种姿态融入这个社会,他的地位低下是难免的——不过,等他的伙伴们到来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就在大家哄笑的时候,又一个农夫走进了大厅——这个农夫,正是之前跟着老安德烈保护自己女儿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卡努特,安德烈老爷说,不行的话你还是先跑吧——不止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厄兰岛上的几个有名的好汉,也拉了支队伍,三百来人,来帮老阿特达对付你啦。”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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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来袭的敌人已经增加到了四路,而且很可能有四千人之多,卡努特还是丝毫不为所动,下令战士们各自备战。
因为担心城市里农民们的决心动摇,卡努特便隐去了他对老阿特达家在这件事里所起到的作用的揣测,只说是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联合起来,要来抢劫城市。
这样便聚集起了八百名武装农夫,和三百名自备武装的健妇。
按照北欧的传统,卡努特将这些农夫们按照他们的远近亲疏编成二十支队伍,分别选出带头人,分派在不同的地方,跟着自己的兄弟作战。
而三百名健妇则都由海尔嘉、索菲亚和她们的侍女带着,主要负责运送和救护伤员。
除此之外,利奥和拉格纳也将城里的半大孩子组织起来,聚成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拿着短矛小盾负责在城市里巡逻和送信——考虑到他们本身年纪小,卡努特还格外让巴琉希带着仅存的罗马卫兵带领他们。
至于格但斯克镇上劫来的奴户们,卡努特只安排他们负责制作标枪箭矢,烧水做饭,清洗棉布——虽然有人表现得很愿意留在这里,卡努特也不愿意拿自己的根基冒险。
加上卡努特自己的四百弟兄,城里的战士也达到了一千二百人,虽然和一支真正的军队还有差距,但依托城墙防卫进攻还是可以一战的。
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卡里派在外面打渔的快船便飞也似的回来,报告说他们见到了波美拉尼亚人的船队。
就像老安德烈所说的那样,敌人足有十艘大船,二十艘小船。其中大船都是有甲板的,吃水很深,显见得装满了战士,小船虽然只一层,并没有甲板,但是只桨手也有三十人,加上战士,每艘船至少也有五十人。
听到探子的形容,周围的战士们便都紧张起来。
虽然卡努特威名远扬,可认真说起来他和他的人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阵仗——早年在北方芬马克和卡雷利亚人作战时,卡努特麾下不过三十来人,极盛时也就百来人,主要是作为精锐突击队参与战斗;后来南下时,虽然也发生过和托尔的船队相争、在君士坦丁堡码头和治安队作战、突袭塞浦路斯的庄园、对抗霍德尔仇家的市镇等战斗,但这些战斗最大规模也不过是三五百人的混战。
而这一次,只第一波敌人就有至少两千人,更是一个公爵麾下的正规军队,这就不止让不少农夫心中惴惴,连卡努特的兄弟也开始担忧起来。
然而,卡努特却满不在乎的一笑:“你们这帮狗崽子,脸都青了——要是能上瓦尔哈拉,不是正好?再说,能胜过我的人还未出世呢,你们整天价的跟我对打,还怕比不过别人么?”
这话说得一干兄弟都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卡努特却皱了皱眉——整个城镇的城墙很长,尽管他把半数的战士都聚集到了靠港口这边,可还有许多地方并没有他镇守,如果连他自己亲自带队的弟兄都忍不住动摇,那么别的地方的人就可想而知。
于是,卡努特回了下头:“去几个人,给大家伙说说,宰光了这些波美拉尼亚人,我请所有人吃顿好的。”
听到这话,周围的农夫们顿时哄笑起来——既然卡努特还有心情安排战后宴饮的事,那就说明这一战他们必胜——虽然打仗肯定会死人,但死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担心的事情。
没过多久,站在港口长堤上的卡努特就远远的看到了一片帆影。
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卡努特的兄弟们便纷纷从长堤上撤了下来,潜进了水道中预留的暗道。而负责控制水道的兄弟也喊着号子,拉开了水门,一副让敌人舰船开进来的架势。
然而,等到波美拉尼亚人的舰队在城市的东边不远处停船,并开始用小船向岸上运送战士的时候,卡努特等一干人都傻了眼。
新城港口的水道,是按照北欧人最大型的龙首战舰的标准设置的,每道水门都有五人高,六人宽,足以让任何一种舰船自由出入。
而在水门之后,就是由两道堤坝围起来的狭长水道,堤坝上面有过人通道和射击孔——如果是敌人来了,不止有内门可以阻拦敌船,火油可以焚烧敌船,战士们也可以迅速的通过长堤穿梭,用标枪居高临下的攻击敌人。
按照北欧人的习惯,如果能够直接用舰船将战士丢到敌人面前,那是绝对不会走路靠近敌人的,更何况还要面对一道五人高的城墙。
但是,波美拉尼亚人却选择了在城外登陆,然后正面攻击城墙,这就让卡努特利用水门和水道削弱、消灭敌人的计划泡了汤。
不过,考虑到波美拉尼亚人后面还有文德族人,水门的功用暂时没有暴露未尝不是好事。
卡努特让战士们悄悄的从水门撤下来,并重新在城墙之后集结的当,波美拉尼亚人也将大船抛了锚固定在岸边,并在岸边搭建起跳板,让一队一队的战士们从船上下来,大呼小叫的排成一个个的阵列。
在整个阵列的中央,是一面格外高大和华丽的战旗,旗下聚集着数十名盔明甲亮的骑士——这些骑士的身后也有人为他们打着绘有漂亮的家族纹章的旗帜。
而这面大旗的两翼,则分别列着数十面小一些的旗帜,每面旗帜下也有十几名骑士。
骑士的后面,则是虽然没有锁子甲,却也带着铁头盔,提着宝剑的扈从们——这些职业战士也有几百人之多。
在这些装备精良器宇轩昂的波兰骑士和扈从身后,则是穿着麻布衣服,拿着长枪、木盾、短弓或者是砍斧的农兵们——这些农夫组成一个又一个的队伍,每个队伍都有一个队长带领——而队长则吵吵嚷嚷的下达着命令,不时地用拳打脚踢来辅助自己的命令。
看到敌人的队伍里拥有为数众多的弓箭手,卡努特便连忙命令战士们都把盾牌准备好——尽管他之前也读过罗马人的军书,但实际指挥大规模战斗还是第一次,也难免有些心中不安且手忙脚乱。
又过了会,便有农夫喊着号子将长梯踏板之类的东西从船上抬了下来,又有些人在城墙外将各种巨大的木质零件拼装在一起,组成了带有轮子、撞锤和护板的攻城锤。
看到这个状况,卡努特非但不紧张,反而高兴起来,指着组装攻城锤的那些人:“那边那些会手艺活的,待会要抓活的,咱们有用。”
听到卡努特的话,一众兄弟便纷纷嚷了起来:“那些技师抓活的,咱们有用。”
这样的话被传开,周围的农夫们便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去看哪些人已经被卡努特预定了可以留下一命——这样,面临大战的紧张就消弭得无影无踪了。
而等到长梯、攻城锤都准备完毕之后,在穿着法衣的牧师举着十字架为战士们祝福的时候,便有一队衣着鲜亮的轻装骑兵小跑着出来了,为首的是个留着两撇漂亮小胡子的中年人,离得老远便大喊起来。
尽管对方离得远,又操着一口浓浓的斯拉夫腔,卡努特等常年在外跑的人还是听明白了对方话里的大概意思——无非是要这座城市交出洗劫格但斯克的凶手,否则就要兵刃相见。
对于这样的喊话,城墙上听得懂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北欧人怕神灵震怒,怕鬼怪作祟,怕出丑丢人,可还从来没怕过打仗。
于是,城墙上便响起一阵显而易见的挑衅的叫骂声和大笑声,作为对这种招降的回应。
听到这阵再明确不过的回应之后,那队轻骑兵中便跑出个人,策马直朝着城墙冲了过来。
等跑到约莫一箭地的时候,那人便大叫着开弓搭箭,之后一箭射出。
利箭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之后“笃”的一声正中一个农夫的盾牌。
那农夫给这么突然一箭吓得一愣。待到发觉箭支只是命中了他的盾牌之后,便破口大骂起来。
这样,卡努特这边的战士们顿时越发兴高采烈的赞颂起奥丁大神来——敌人一箭射出,却正中盾牌,而盾牌的主人毫发无损,这就是敌人的进攻注定会遭到挫败的预兆。
那名出来射箭的骑士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策马回去了。
他原本也是波美拉尼亚地方上有名的神箭手,被派出来是为了给这些瑞典海盗一个下马威。
照理,他该瞄准了敌人的旗帜,一箭射落对方的旗帜,以此震慑、折辱对方才对。可无奈卡努特既不是王公贵族,也不是骑士将官,并没有旗帜可射。
出马的时候,这骑士便瞄准了衣甲最为华丽显眼的卡努特,可放箭时也不知怎么的,看到旁边不远处一个农夫盾牌上画着的几个同心圆,便忍不住一箭射了过去,正中盾牌正中铁质的盾凸。
若论箭术,他这一箭到也无可挑剔。可论结果……
见到自己麾下最精擅箭技的骑士也遭到挫败,波美拉尼亚公爵便大声对传令兵下达了命令,发动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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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命令下达后,扈从官长们便举起旗帜,带头向前,而那些装备简陋的农夫阵列中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圣乔治”“圣母玛利亚”之类的高呼。
紧接着,大群的农夫扛着长梯蜂拥向前,而带着弓箭的则紧随其后。
看到这群狂热的农夫在离开城墙还有很远的地方就开始疯跑,城墙上的战士们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农夫就是农夫,并不懂得作战,象这么一开始就疯跑,等到靠近城墙后早没了体力。
等到农夫们靠近了城墙,进入了弓箭射程之后,城墙上备有弓箭的农夫便向着下面射出稀稀落落的箭矢——在北欧人的习惯里,弓箭远不如标枪那么受欢迎,卡努特的队伍里也很少有专擅弓箭的,所以卡努特也没有组织什么弓箭队之类的东西。
波兰农夫顶住城墙上并不犀利的箭矢靠近了城墙,开始喊着号子将长梯向着城墙上搭了过来,而后面的农夫也开始张开弓箭,向着城墙顶上射箭为前面的人提供掩护。
“都蹲下,举盾!”和弓箭稀少的北欧人不同,波兰人是有使用弓弩的传统的,在这群近两千人的农夫里,就有六七百人是弓箭手,尽管分成了许多不同的小战阵,一齐放箭仍是声势惊人。
听到命令,所有城墙上的战士就都蹲下身,向前举起盾牌。
新城的城墙,按照卡努特一贯的狡猾做法,以罗马水泥和红砖垒成最坚固的内核城墙,在外围夯土保护,又在最外层用原木保护,远远的看起来就好像是用原木垒成的老式城墙。
在这城墙的最外围,是用高矮不齐的木栅组成的护墙,高的及肩,矮的及腰——当卡努特的战士们蹲下,并且用盾牌挡住矮的空档后,整个城墙上就再也看不到一个人。
因为城墙上的弓箭并不多,波兰农夫们便一直开进到很近的地方,用弓箭直直的朝着城墙上射箭。当卡努特的人都蹲下之后,这些箭矢要么越过城墙落到了城里,要么就钉在了护墙和盾牌上,到没伤到人。
又射了几轮之后,长梯便被搭在了城墙上。这种长梯的前端有铁钩,一旦挂在城墙上,就会死死的钩住城墙,很难被推翻。
发现守军几乎毫无反抗的任由长梯搭好之后,城墙下的农夫们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紧接着,那些举着盾牌提着手斧的农夫们便开始顺着长梯向上攀爬。
直到这时,卡努特仍旧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这样,一干原本还能安静的等待命令的农夫便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五人高的城墙,爬起来并不慢,很快的就有波兰人爬了上来。
这时候,卡努特便猛的站起来,大喊一声“打!”,之后一剑挥出,将刚刚冒头的农夫削去了半张脸。
得到这个命令,早就憋了好久的战士们便纷纷起身,挥剑乱砍,而后排的人便纷纷起身,操了标枪向着城墙下丢了下去。
这样突然而猛烈的反击将波兰人打得昏头昏脑,一时间竟忘了反击。北欧人便抬起城墙上准备好的原木顺着长梯滚下去,将梯子上的四五个人和后面等着上梯子的人一齐砸倒。
惨叫声将波兰人从愣神和慌乱中惊醒。在一阵愤怒的高呼之后,更多的箭矢朝着城墙上射来,更多的人再次顺着长梯爬了上来,波兰人高呼着基督教圣人的名字,疯狂的朝着异教徒进攻。
而城墙上,卡努特的兄弟们和农夫们也不再迟疑,顶着波兰人的箭雨凶悍的反击着,将奥丁、索尔、弗雷、提尔、海姆达尔甚至是赫尔乃至洛基的名字一通乱喊,把许多标枪原木一股脑的砸下去。
看到城墙上处于僵持状态,波美拉尼亚公爵那边便再次摇动旗帜,命令骑士和扈从们压上。
伴随着轻快的号角,步兵阵列之后旌旗向前,骑兵们骄傲的策马上前,纷纷向着城头射箭,之后翻身下马,快速的从人群中挤上前来,拉开挡路的农夫,举着盾牌挥舞着宝剑顺着长梯爬了上来。而他们身后,各自的扈从也一刻不停的紧跟着他们的主人。
见到自家的骑士老爷们也杀了上来,波兰农夫们越发士气高昂,欢呼着扶正梯子,朝着城墙上叫骂,示威似的挥动武器,甚至将城头丢下来的标枪反丢回去——不过,这么做的笨蛋们往往下场不好。
与此同时,笨重的攻城锤也终于被推到了城墙下——城墙外那一片未经夯实的土地给推动攻城锤的农夫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最终他们还是到了。
将攻城锤靠到墙边固定好后,农夫们便喊着号子拉动绳索,将攻城锤狠狠的朝着城墙撞了过去。
几个北欧战士喊着号子将原木朝着攻城锤砸下去,却只是徒劳的被弹开。又尝试了几次之后,北欧战士们就放弃了攻击这个根本打不动的大家伙,专心于对付面前的敌人。
骑士和扈从的进攻给卡努特的人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和那些装备粗陋能力可怜的农夫不同,这些身强体壮装备精良的职业战士举着结实的蒙皮长盾缓慢但是坚定的向上攀爬,完全不在乎北欧人的标枪投掷。
而对于那些沉重的原木,骑士们也有自己的办法——将长盾的下缘架在梯子的横档上,,尽可能的将身体贴近长梯,让长盾向下倾斜靠着自己的肩背——当原木滚下时,自然就会顺着长盾弹开向后落去。至于滚过长盾后弹起的原木会不会砸到下面的人,骑士们也没那么多心情去关心。
凭着这样的办法,骑士们虽然不时的被原木逼得停下来,却始终在坚定的向上攀爬着——这就让城墙上的一些农夫慌乱起来。
“让他们上来!”看到这场面,卡努特便再下达了命令——他的战士们对于如何守卫城墙并不熟练,但在平地上作战却不输任何人,
听到这样的命令,卡努特的兄弟们便停了手,稍微后撤,给敌人留下位置。
尽管拥有作战经验,波兰骑士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占据优势的敌人主动将他们放上墙头。
不过,置身战场之上,所有行事都只能凭借本能和经验,并没有那么多考虑时间——突然发觉阻力大减,波兰骑士们并没有迟疑迷惑,而是倍受鼓舞,加速攀爬,很快便爬上了墙头。
紧接着,早就等在一旁的北欧战士一拥而上,刀斧齐出,几乎转瞬间就将第一个登上墙头的骑士手中的盾牌砍成碎片,之后七手八脚的将骑士抬着丢了下去。
伴随着惊呼和惨叫,几个骑士被从高墙上丢下来。下面的农夫慌乱的四散闪避,任由身披链甲的骑士重重的摔在地上。
紧接着,更多的波兰骑士和扈从冲上了城头,和北欧人搏斗起来。
然而,这样的进度仍旧不能让公爵满意——事实上,召集了自己的封臣,在秋收完成后就集结了农民和农奴,组织起军队远上北海对付一个海盗,本身就让公爵大人感到不满,就更别提现在居然还迟迟没有拿下了。
尽管这座不知名的城市的规模和守备之强远超公爵的预想,但在他看来,海盗终归是群乌合之众,就算凭借高大坚固的城墙能够抵挡一时,也势必不能阻挡他麾下精悍善战的骑士们。
而且,在看到这些城墙和水门之后,公爵的计划已经做出了改变——如果他能够夺取并占领这里,再凭借这些高大的城墙扼守水道,整个波兰王国都会传颂他的勇名的,而那些瑞典海盗也将不得不向他低头。
不过,这些毕竟都是后话了——他这次前来,尽管非常隐秘而且迅速,还是惊动了不少人,其中想必有不少人会暗地里给海盗们通信——如果他不能速战速决,那么来自其他地方的海盗势必前来援助,这就会极大的阻碍他。
犹豫了一下之后,公爵亲自抓起自己身边的一面旗帜,用力向前一挥。
看到这个信号,公爵身后不远处那一彪轻骑兵便齐齐发出一声欢呼,之后策马上前,一边向公爵致敬,一边分作两拨,绕开公爵和他的近卫骑兵们,直朝着城墙冲了过去。
靠近城墙之后,这些骑兵便从马鞍上摘下套索,在空中将绳索抖动成一个大圆圈,之后借助马势奋力的将套索甩上城墙。
因为距离,也因为城墙的高度,这些套索并不是都准确的命中了目标,其中的一些套住了城墙上的农夫——这些轻骑兵便毫不迟疑的回马快跑,将那些倒霉的北海人拖得从城墙上惊叫着跌落;另一些甚至套住了自己人,让那些遭到突然袭击的波兰骑士因为分神而被北欧战士杀死。
但即便如此,仍旧有近半数的套索套住了城墙的凸起部分——伴随着轻骑兵们迅速的翻身策马,绳套迅速收紧,死死的捆在城墙上。
之后,轻骑兵们迅速聚拢,一些摘弓下马迅速混进农夫堆里,开始准确的用弓箭射杀着城墙上的敌人,另一些则将套住城墙的绳索同时捆子多匹马的马鞍上,一起拖拽起城墙来。
随着这一彪轻骑兵的加入,卡努特所承受的压力顿时增大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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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个波兰农夫爬上城墙开始,卡努特的手里已经多了十几条人命。即便是骑士和扈从们登上城头,也没能减慢他的杀戮。
如同最优秀的屠夫能够避开坚硬的骨骼和强韧的筋腱,用刀锋破开骨肉之间的缝隙而将健牛分解,虽然卡努特身高体壮,力大手快,却仍旧小心的挥动宝剑,灵敏的避开厚实的盾牌和坚固的锁甲,将剑锋顺着盾甲防护不周的缝隙狠狠的咬杀进去,撕扯出大蓬的血肉。
而即便是偶尔撞上了铠甲和盾牌,凭借古代法兰克工匠精心打造的宝剑,要撕开那些铁环和蒙皮木板,也并不比切开粗麻布更加费劲。
然而,当公爵麾下的精锐轻骑压上来之后,卡努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就在他一剑将一个倒霉的扈从刺穿,并顺势将对方从墙头推下去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利啸,一支箭矢直朝他的脸上射了过来。
“当心!”看到卡努特遇袭,一直跟在卡努特身边的兄弟便象往常一样举盾防御——对这一点,卡努特也早习惯了。
然而,下一瞬,伴随着“笃”的一声,为卡努特挡箭的兄弟闷哼一声,用力的晃了下脑袋,唾了一口。
卡努特皱了下眉,举盾后退的同时看向自己的兄弟:“怎么了?”
“嘿,叫人咬啦。”兄弟一边不屑的唾着,一边将自己的左臂展示给卡努特看——那支被卡努特认为“无关紧要”的箭矢赫然穿透了蒙皮木盾,钉在了手臂上。
看到这样的伤势,卡努特就眯起眼,向着城墙下看去——在城墙下,一群身穿精致皮甲的轻骑兵正站在城墙下,开弓搭箭,朝着城墙上瞄准,而其中一个戴了顶以鲜红羽毛装饰的铁盔的骑兵,正在朝着自己这边。
上前一步,卡努特举起宝剑对着那名射伤自己兄弟的家伙大吼。而那名骑兵则毫不客气的一箭射来。
有了兄弟的前车之鉴,卡努特自然不会傻到直接用盾牌去挡。
看准了箭矢的来势,卡努特将盾牌一摆,磕飞了射来的箭矢。
然而墙下的波兰骑兵已经毫不迟疑的再次开弓放箭,仍旧直逼卡努特。
卡努特的盾牌已经摆开,便连忙退了一步,挥剑磕开了箭矢。
紧接着,那波兰骑兵又毫不迟疑的射出了第三箭——看到卡努特危险,刚刚中了一箭的兄弟迅速挺身上前,举盾挡住了这一箭。
第二声闷哼让卡努特禁不住怒火中烧。尽管只是伤了手臂,但对方肆无忌惮的向他射箭而他几乎毫无办法的境况还是前所未有的。
“西格特,去准备吊索!你们跟我下去。”大吼一声,卡努特拉开挡在自己前面的兄弟,将盾牌挡在自己身前,宝剑斜向下指,一脚将迎面爬上来的扈从踹下去,紧接着纵身一跃,叉开双腿坐着长梯一路滑了下去。
正在顺着长梯向上爬的波兰骑士听到声音,本能的举起盾牌架在横撑上防御,却被卡努特的剑先斩断了横撑,紧接着又被卡努特的盾牌连盾牌带横撑一齐撞碎,便惊叫着被卡努特推着向下跌落。
卡努特愤怒的咆哮着,感受着风从耳畔掠过,大腿在长梯上摩擦得生疼而且炽热起来。
当感到双脚碰到东西的瞬间,卡努特就迅速收腿。
紧接着,他感到利剑刺进了什么东西,盾牌也碰到了什么东西——这就是说,他已经到底了。
毫不迟疑的收剑摆盾,卡努特蜷曲身体,压着身下由三四个人组成的人垫向前翻滚。
一落地,卡努特就将盾牌上举,同时伸直右臂将宝剑在身前奋力的划了一个大圈——紧接着,在一些棍棒刀斧落在盾牌上发出敲打声的同时,周围农夫们的惨叫也响了起来。
毫不迟疑的顶盾站起来,忽略掉周围那些被斩断双腿的波兰农夫,卡努特只微微一偏头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个戴着有鲜红羽毛装饰铁盔的波兰骑兵。
怒吼一声,卡努特毫不迟疑的迈步前冲,闪开一个农夫的长叉,一盾砸碎了农夫的脸。
另一个农夫愤怒的挥舞镰刀扑了上来,卡努特看也不看的一剑将他的手臂和半张脸一齐砍掉。
第三个冲上来的是一个波兰骑士。这名骑士已经看到了卡努特的英姿,于是谨慎的举着盾牌冲了上来。
与此同时,被卡努特选中的波兰轻骑兵也毫不犹豫的对准卡努特一箭射来。
卡努特迅速的缩身躲到波兰骑士身后,猛地举盾狠狠的将波兰骑士撞得连连后退。
波兰骑士愤怒的高呼,猛地撤开盾牌试图反击。但卡努特的利剑已经早等在那里,在盾牌撤开的一瞬间就狠狠的刺进他的胸口。
用剑和盾推着波兰骑士,卡努特一路前冲,一直冲到波兰轻骑兵面前。
看到卡努特靠近,那名骑兵毫不迟疑的丢掉手中的弓、箭,抽出了腰间的宝剑:“杀!”
两柄宝剑快速的交击、分开。之后骑兵毫不迟疑的抽出短剑迅速前刺。
仗着自己的力气远胜对手,卡努特迅速挥剑下劈格开敌人的短剑,同时一盾顶开另一名轻骑兵,再次进步直劈自己的对手。
波兰骑兵闪避不开,便举起宝剑和短剑同时上举。
卡努特的宝剑一直下压,几乎劈到波兰骑兵的头顶。
然而,之前被卡努特逼开的轻骑兵不甘失败的大喝一声,再次踏步上前挺剑刺向卡努特的胸口。
卡努特不耐烦的一脚将对面的敌人踹倒,挥盾荡开第二个敌人的刺杀,一剑刺进了第二个敌人的喉咙,毫不迟疑的翻身一剑再次劈下。
原本几乎靠连珠箭射杀了卡努特的轻骑兵虽然在刀剑上的功夫也不属于人,但力气上终归逊色不少,第一次交击就吃了亏,虽然在同伴的帮助下扭转了劣势,却丢掉了同伴的性命,而自己也没能重新占据优势。
这时候,轻骑兵已经有了怯意,面对卡努特的劈斩便再退了一步。
得势不饶人的卡努的怒喝一声,猛地前跃一盾拍下,猛砸在对手的脑门上。
伴随着“啪”的一声,轻骑兵摇晃了一下,倒在地上。
卡努特犹豫了一下,弯腰将轻骑兵拉起扛在肩上,转身就跑。
在他身后,一群波兰轻骑兵愤怒的吼叫着,挥舞着宝剑追杀而来。而那些跟着卡努特下来的兄弟们也分别解决了自己的敌人,向着卡努特聚集了过来。
毫不迟疑的将轻骑兵朝着一个兄弟一丢,卡努特抬头看了看——城墙上,西格特已经带了一群兄弟,架起了七八个高架子,将长绳放了下来。
“先把他弄上去。”说着,卡努特回头看着冲过来的轻骑兵们露出了狞笑,“咱们先把这些弓箭手解决解决。”
听到卡努特的话,在七八个兄弟轰然响应声中,被抛了个俘虏的兄弟无奈的叹息一声,扛着仍旧在昏迷中的俘虏迅速的跑回了城墙下,抓住了垂下来的绳索。
紧接着,当西格特等人让绳索另一端的重物快速落下,将被派回去的兄弟拉上城墙的时候,卡努特和周围的几个弟兄结成盾阵,朝着追杀过来的轻骑兵反冲回去。
尽管波美拉尼亚公爵麾下的轻骑兵也是久战老手,但他们的本事八成是在马背上而不是在步下,而卡努特的兄弟们最擅长的就是徒步搏斗——只一个照面,轻骑兵就丢掉了四五条性命。
让所有轻骑兵都心生怯意之后,卡努特毫不迟疑的率领兄弟们继续前冲,将追杀过来的骑兵杀得七零八落,之后迅速后退,一直撤到城墙根下,纷纷抓住垂下来的绳索,让城墙上的兄弟们将自己拉上去。
在城墙上站定之后,卡努特看着浑身是血的兄弟们嘿嘿一笑:“哈哈,看他们还敢乱射箭?”
这样的胜利顿时让所有弟兄和农夫都兴奋的咆哮起来。
“这家伙怎么办?”咆哮平息之后,最先上来的兄弟踢了踢仍旧丢在地上的波兰轻骑兵。
“找个袋子装起来,吊起来,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我有用。”说着,卡努特又看了看下面——受到了这次挫折,波兰人士气大跌,远远的离开了城墙,在远处的旗帜下重新整顿队伍。
趁这个机会,城墙上的农夫们七手八脚的斩断绳索,砍坏长梯的钩爪,将长梯拖上了城墙。
气愤的波美拉尼亚公爵愤怒的挥舞马鞭,大声的咆哮着,呵斥着麾下的战士们。
这次攻击比他所经历的任何一次战斗都更加的不顺利——不过是对付一群海盗而已,他的骑士、扈从,甚至是自己直属的轻骑兵们都遭到了挫败,而敌人的城墙仍旧屹立不倒,甚至连士兵都没有承受什么损失——这可和他当初计划的猛烈突击摧毁海盗巢穴洗劫财物迅速撤退的计划完全不符。
而且,更加让公爵大人不安的是,敌人还敢主动下到城墙下面发动反击——这就说明,那些北海海盗仍有余力——照这样打下去,等到周围的海盗聚拢过来,恐怕他想要安稳的撤退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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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站在城头,冷眼看着远处的波兰人叫骂着重整队伍,再次组成阵列,开始缓慢的向着这边推进。
而在他的身后,城墙之下,索菲亚和海尔嘉正带着一群健妇将之前战斗中受到重伤的兄弟和农夫带到后面去治疗。
当看到远处又一队船队开过来的时候,卡努特皱起了眉——毫无疑问,这是文德人的船队也到了——如果这个时候老阿特达和厄兰岛上的人也过来,那他就真的只好豁出老本血战一场了。
不过,当看到文德人的舰队竟然迅速的摆出了攻击阵型,并且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之后,卡努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和跟自己有着深仇大恨的老阿特达、受到老阿特达邀请前来助阵的厄兰人,以及前来报复自己洗劫格但斯克的波美拉尼亚公爵都不同,文德人之所以来这边,单纯仅仅只是前来抢劫而已。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是抢劫那个“在乌普兰很有钱势的卡努特”,还是抢劫“就摆在眼前的波美拉尼亚人的大船”,其实差别不大。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差别的话,那就是“波美拉尼亚人的船队离他们更近”。
于是,临时被忽悠过来客串海盗的文德人自然毫不客气的选择了直接袭击波美拉尼亚人的船队。
再于是,当看到将大部分的士兵都从船上卸到岸上的波兰人又惊又气的咆哮着留下一群骑士和扈从防备卡努特,将大部分的农夫都派出坐小船试图回到他们的大船上保护舰队的时候,卡努特索性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息,再让女人们送些酒肉上来。
这个命令得到了所有人衷心的认同和感谢——在经历了激烈的、略有死伤的战斗之后,能够安逸的坐在墙头看着两拨敌人打得头破血流实在是再惬意不过了。
尽管波兰人的主要目的是对城镇的侵攻战,但考虑到这里是海盗巢穴的实际情况,在船上还是留了很多人的。
于是,不等来自岸边的战士们登舰支援,船上的战士们已经率先操起弓弩武器开始反击。
和波美拉尼亚人的大船比起来,文德人的船和北欧人的船更加接近——船身狭长,而且低矮,在一群熟练划桨手的操纵下在水面跑得飞快,绕着波美拉尼亚的大船转圈,一刻不停的向着船上投掷标枪发射箭矢。
尽管波美拉尼亚水手操纵着大船上的几具弩炮英勇的反击,甚至击沉了一艘文德族人的快船,却仍旧无法扭转劣势,反而因为文德人的标枪攒射死掉了许多弩炮操作手。
而那些乘坐小木船试图支援舰队的农夫们也倒了大霉——尽管波兰人的大船比文德人的船要大得多,但是用来登陆的小船却显得不堪一击,很轻易的就被文德人的快船直接撞翻,跌落一船农夫。
对于那些落水的不幸者,文德人毫无怜悯之心的用长枪将他们一一刺杀,只将那些确实离得远的放回到岸边——标枪箭矢射到船上还能收回,射到水里可就浪费了。
卡努特和他的人一脸轻松喝酒吃肉看戏的时候,波美拉尼亚公爵已经气的上窜下跳了。
波美拉尼亚人并非不懂水战的旱鸭子,可和这些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比起来就难免略逊一筹,再加上他们的主力和精锐都在陆地上,舰船上人手不足,海战就难免被文德人压制。
如果只是海战失败,波美拉尼亚公爵到不会太生气,毕竟他的真正依仗是那些向他宣誓效忠的骑士们。真正让公爵感到紧张和忧虑的,是他这支军队的未来——如果船队被夺,他们又没办法夺取眼前的要塞,那么等待他们的如果不是可耻的败亡,就是屈辱的俘虏。
但是,虽然公爵大人是英勇的骑士,尊贵的领主,对于这场海上的战争除了祈祷之外也做不了别的事情。
接着,在波兰士兵不住的祈祷,和北欧战士兴高采烈的看热闹之下,向着波美拉尼亚大船上丢够了标枪的文德人开始迅速的抛出套索拉住大船,登上大船,和船上幸存的战士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这一下,波美拉尼亚人人手不足的缺点就暴露无遗——尽管船上的划桨手是比农夫更加专业的战士,但每艘船上也不过就五六十人,经过了文德人的标枪箭矢打击后剩下能作战的也不过二三十人,面对上百名文德海盗,转眼间就被杀了个干净。
夺取了十条大船之后,文德人发出胜利的嚎叫,毫不迟疑的再次朝着波美拉尼亚人的小船冲了过去——尽管不如大船那么有价值,但对于文德人而言,那些小船也是价值不菲的。
不过,这一次,波美拉尼亚人已经学乖了,没有傻乎乎的呆在原地对抗那些比他们强大得多的海盗,而是迅速的将小船划向岸边,寻求步兵的支援。
文德人在沉重而且行动不便的大船上,追击小船自然要额外的调度,便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波美拉尼亚人的小船开到岸边,让波兰战士们迅速登船,并用弓弩和文德人对射起来。
在遭到了波兰步兵强劲的反击之后,文德人丢下几十具尸体,停止了进攻。
将十艘大船聚集在一起,和自己的船只组成了新的船队之后,文德人开始将大船靠近岸边,用大船上的弩炮射击波兰人的小船。
不过,这一次,得到了大量步兵支援的波兰人也恢复了底气,驾驶着小船勇敢的向着大船冲杀过去,展开了大船夺还的战斗。
精明狡猾的文德人自然不会让波兰人重新夺回大船——尽管对于大船上弩炮的使用还不太熟练,但文德人也看了出来,弩炮的攻击远比标枪箭矢有力多了。
于是,当波兰人的小船向着被夺走的大船开进的时候,文德人就开着小船前来拦截。
卡努特和他的弟兄们坐在城头,一边监视着城墙下波兰人的动向,一边看着远处的海战指指点点,对波兰人和文德人的海战技巧评头论足。
在北欧海盗们看来,文德人的战法还称得上勇猛灵活,不但懂得迅速的将船只集合起来打击敌人的一条船之后迅速脱离,在必要的时刻更敢于果断的接弦肉搏,血战夺船。
而相比之下,波兰人的战法就只能用蠢笨来形容了。
尽管在马背上,波美拉尼亚骑兵们一个个骁勇善战、来去如风。但到了海上,这些精锐的骑兵就变得蠢笨无能起来——船只之间毫无配合,只知道直愣愣的朝着大船开过去,被敌人围攻了就硬顶着反击;敌人跑了就再直愣愣的开过去;被敌人接弦了就硬顶着反击……
结果,因为不断的被文德人围攻,每次接战波美拉尼亚人都处于被数倍文德人围攻的劣势局面,损失也比文德人大很多。
等到波美拉尼亚人的小船终于靠近了大船,甚至“砰”的一声撞在大船上时,波美拉尼亚人的二十艘小船已经被文德人夺取了三艘。
紧接着,波兰骑士们齐齐呐喊一声,杀上了大船。
当波兰骑士们踏上了宽阔的大船甲板之后,终于得到了充分发挥他们技艺的舞台,挥舞着宝剑将文德人杀得节节败退,从船头逃到船尾,再被逼迫下水。
结果,没多久,波兰骑士们就顺利的夺回了他们的大船。
然而,等到他们从对胜利的欢呼中冷静下来的时候却傻了眼——就在他们带着扈从杀上大船夺取大船的当,文德人已经从他们后面杀上了他们的小船,将小船夺走了。
看到这一幕,城墙上的北欧好汉们忍不住笑成一片——若是单论技艺本身,波兰骑士们是胜过文德人的;可若是论起狡猾程度和对海战的把握,文德人比起北欧好汉们竟也毫不逊色。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吕根岛上的文德人,在海盗队伍中也是有一号的——当年丹麦人大举进攻不列颠的时候,文德人甚至曾经进攻丹麦本土,逼得丹麦海盗不得不撤回防守……
在这样追追跑跑的闹剧中,波美拉尼亚人越来越少,而公爵大人也看出了问题所在,下令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于是,不久前又刚刚从大船杀到小船上,并且被夺走了大船的波美拉尼亚骑士们再次带着农夫和划桨手,将十三艘小船和一条大船开到了岸边,置于弓箭手的保护之下。
看到自己那支声势浩大的舰队现在几乎缩水了一半,波美拉尼亚公爵几乎气得吐血——这次率领大军前来袭击海盗,非但没有如愿以偿的复仇和得到战利品,反而损兵折将掩面大损。等到他回去之后,那些封臣怕是也会有些不一样的想法了……
而更加让公爵大人担忧的是,文德人尽管已经得到了价值不菲的战利品,却没有就此离开或者改换攻击目标,仍旧在一旁虎视眈眈,似乎打算彻底将他的队伍全部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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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波美拉尼亚公爵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面对滑溜得如同海鳗般的文德人,他那本就不擅长海战的军队已经彻底的失败了。
而在承认了失败之后,公爵大人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安全的,而且最好是尽可能体面的撤回到属于自己的陆地上——至于等回到陆地上是发奋图强振兴海军,还是索性强化陆军断绝海盗侵袭的可能,那就要看封臣之间纷争纠葛的结果了。
于是,收拢了全部的军队之后,公爵叫来了一名传令兵,对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当站在墙头的卡努特看到波兰人派出一艘打着白旗的小船驶向文德人的船队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结束了,于是下达了全军戒备的命令。
而当卡努特的弟兄们重新准备了标枪箭矢预备着对付两拨敌人的时候,波美拉尼亚公爵和文德海盗首领也在一艘有着三十个桨位的船上见了面。
为了保证双方的安全,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在两边的首脑人物上船之前,双方已经分别派出值得信赖的人,仔仔细细的将船上搜索过了。
看到对面那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一副下等人模样却还大模大样的海盗头子,波美拉尼亚公爵大人就忍不住一阵气恼——他的军队,就被这样一群下等人和异教徒击败了!
然而,为了自己和军队的安全,这位尊贵的公爵大人还是按下了自己的脾气,用了比较和悦的声音:“你们远道而来支援那个瑞典人,不惜和我的军队拼命作战,可那些瑞典人却怯懦的躲在城墙后面——这可实在不是好朋友的做派。”
听到这话,海盗头子和自己身边几个海盗交换了眼神,之后哈哈大笑起来——这就让公爵大人越发愤怒了。
笑够了之后,海盗头子歪着头斜着眼看着公爵大人:“哪个蠢货告诉你我们是来支援瑞典人的?”
说着,海盗头子“唾”的一声将一口浓痰吐到甲板上,“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公爵大人对海盗们习惯的用词并不了解,听到这个回答顿时感到一阵茫然——难道这地方的生意人都这么凶猛?
听到公爵语气里的疑惑和惊讶,旁边的一位老骑士就知道自己的主君怕是会错意了,连忙上前轻轻的在公爵大人耳旁解释:“这些海盗说的做生意,就是说来抢劫。”
这个解释确实解决了公爵大人的疑惑,但同时也燃起了公爵大人的怒火。
握紧了拳头,公爵大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自己的怒火,仍旧愤怒的瞪视着海盗头子:“你们是来攻打卡努特的,我也是!为什么你们放着卡努特不去打,却来打我!”
听到这样的指责,海盗们再次交换眼神,之后大笑起来。
一脸怜悯的大笑着,海盗头子摆摆手制止同伴的嘲笑,无奈的看着公爵:“这位尊贵的老爷,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假,可谁告诉你咱们非得去打那个什么卡努特的?”
停顿了一下,海盗头子耐心的解释道:“有人给我们说,这边有个镇子,人多钱多,疏于防范,正是下手的好地方。可要真有这等好地方,哪里轮得到我们?人家附近地方上的豪杰难道不知道动手?”
这话就象一记响亮的耳光抽打在波美拉尼亚公爵的脸上——就象这海盗头子说的那样,如果能够洗劫了格但斯克的卡努特真的是个好对付的,又怎么可能轮到他组织了大军来讨伐?
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之后,这位公爵大人竟然连这一点都没想到,就带了军队前来……
沉默了片刻之后,公爵大人不服气的看着海盗头子:“可你们还是来了!”
海盗头子满不在乎的一耸肩:“当然要来啊。我们哥几个一商量,人家为啥要放这个消息,都放到吕根岛上去了?这是当地的人之间有仇,打算借咱们的手解决了。”
停顿了一下,海盗头子一脸的诚恳认真:“既然当地人有仇,还得借外人的手来办,那个卡努特必然是个难对付的。那么,想要对付卡努特的那些人,必不能只预备下咱们这一路人马。咱们对付不了卡努特,总有对付得了的人,所以,这生意,有的做。”
波美拉尼亚公爵顿时感到一阵苦涩——确实,人家还预备下了他这一路人马,而狡猾的文德人也就如愿以偿的找到了合适的劫掠对象……
看到这位尊贵的公爵老爷迟迟不说话,海盗头子就不耐烦起来:“你说要和咱们谈谈,咱们就来了——那你到底想谈啥?咋又不说了?”
谈啥?你们一开始就抱定主意要过来打劫那些被忽悠过来的蠢货,我还能和你们谈什么?难道谈你们怎么护送我们回去?
苦涩的一笑,公爵大人却突然发现,要求文德人把自己的军队送回去固然不切实际,但另一个提议却未必会被拒绝:“谈谈怎么对付卡努特的事情。”
“啥?”海盗头子疑惑的挑眉,之后摇了摇头,指了指远处的城墙,“不是和你说了嘛,我们不对付卡努特——就冲那城墙,就得要了咱们所有人的命。”
波美拉尼亚公爵镇定自若的摇了摇头:“你错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公爵大人才再次开口:“如果只是你们,或者只是我们,当然会在卡努特的城墙下死伤无数。可咱们联合在一起,就能破开卡努特的城墙,杀进去尽情的劫掠。”
“哈?”海盗头子不置可否的耸肩,眼神却表示自己正在等待解释。
因为突然想通,公爵已经不去计较海盗头子的无理了:“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大船上有弩炮,威力强劲——而卡努特的城市有水门,可以让船只开进去。只要我用弩炮轰开水门,咱们就可以乘船杀进去。凭卡努特的人马,怎么样也挡不住咱们两家联手。”
海盗头子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摇了摇头:“要是真象你说的那样,你自己早就干了。”
公爵大人苦笑着摊开双手:“我的军队在水面上作战的本事你们也看到了——如果我从水路进攻,卡努特开着船杀出来,我就完了。而有了你们这样的水战高手加入,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听到这样变相的恭维,海盗们顿时得意的笑了起来——虽然他们的人数并不比波兰人多,可刚才的战斗力却耍的波兰人团团转,半点便宜都没占到,还丢了许多船只。
迟疑了一下,海盗头子再次开口:“就算是这样,我们凭什么要跟你们合作?”
波美拉尼亚公爵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么,难道你们对这座城镇里的财富不动心?姑且不说卡努特自己拥有的,光凭他洗劫了格但斯克的收获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海盗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那也得有命拿到,有命花才成——怎么保证打下这里之后,你们不对我们下手?要知道,在岸上,咱们可打不过你们的骑兵。”
这是个很实在的问题,让公爵大人第一次对这个海盗头子产生了好感。这一丝好感又让公爵大人产生了新的灵感——他的军队在陆地上是战无不胜的,如果能够再增强一下海军……
想到这一点,公爵大人立即露出了和善的微笑:“你可能不知道,我是波美拉尼亚公爵。”
如愿以偿的,波美拉尼亚公爵在几个海盗脸上看到了震惊的表情。
但是下一刻,这种满足感就被海盗们兴奋的话语碾得粉碎:“嘿,回去可以和婆娘们说了,咱们抢了个公爵!”
难道公爵的价值就是被你们抢劫后回去对女人们炫耀的?
波美拉尼亚公爵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自己的怒火——面前的只是一群野蛮人而已——换上了和蔼的笑容:“你们要知道,在我的领地里,象你们这样擅长海战的英雄好汉,可是值一个骑士头衔和一座大庄园的。”
对于骑士头衔,海盗们明显没有兴趣。但是听到庄园,海盗们来了精神:“庄园?有多大?”
公爵自信的一摆手:“总之,肯定比你们所想象的最大的庄园还要大。在那片庄园上,有肥沃的土地,生产金灿灿的小麦,无论是碾成面粉还是酿成麦酒都是一等一的。而且,在田地的附近,还有大片的树林,产出的木材即可以做房屋的大梁,也可以做船只的龙骨,棒极了。”
停顿了一下,公爵大人决定再次加码:“而在庄园外的草地上,则放养着成群的牛羊,个个都又肥又壮。整个庄园里,足有两百名农奴为他们的主人照料这些耕地、牲畜和林地。”
这话顿时让海盗们交换眼神的频率变得飞快——显而易见的,所有的海盗都动心了。
波美拉尼亚公爵也许算不上一个卓越的骑士,更不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但绝对是一个合格的政客——此时,他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海盗们。
最后,海盗头子恶狠狠的瞪了几个同伴一眼,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态度:“可是,你说了这么多,怎么保证是真的?”
波美拉尼亚公爵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他更知道,关键时刻,必须舍得下本钱——在一干骑士惊讶的注视下,公爵大人向前一步,平静的看着海盗们:“用我自己做人质。”
“这怎么行!”听到这话,不等海盗们表态,波兰骑士们已经乱作一片,纷纷出言阻止——开玩笑,这可是公爵大人,要是就这么送给海盗做人质,他们这些骑士直接穿着锁链甲跳进梅拉伦湖把自己淹死算了。
海盗们也惊讶的看着这位公爵大人。
之后,海盗头子郑重的低头:“不必了。就冲您这份气度,您就是天生的王者。咱们这些人,以后就交给您了。”
说完,不等心情大好的公爵客气两句,海盗头子又认真的抬起头,一脸的狰狞:“可咱们也把话说在前面——要是给咱们发现您骗人,咱们的刀子可不认人。”
公爵大人苦笑着摇头,摆手制止了骑士们的呵斥:“我是波美拉尼亚公爵,我言出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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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卓越的政治家,波美拉尼亚公爵大人自然不可能愚蠢到认为简单的说几句话就可以收服这群海盗——在一群海盗异口同声的赞美声中,公爵大人披风上的蓝宝石别针、腰间那柄镶嵌着碎钻石和红宝石的短剑、甚至是马靴上的金马刺,就都归了文德人。
这些做工精美价值不菲的礼物虽然不足以雇佣面前这上千人的文德海盗,用来证明公爵大人的慷慨却再合适不过。
而且,在海盗头子和船长们心满意足的赞叹声中,公爵大人还一脸歉意的表示,因为这次出来是来和人交战的,并没有随身携带许多礼物,使他无法对骁勇善战的好汉们作出充分的赏赐,有损他慷慨的名声。
除此之外,公爵大人还很亲密的对海盗头子表示,等到他到了波美拉尼亚,接受了庄园的封赏后,就可以把他所有的部下和亲族都迁进庄园——而如果有他不希望迁进庄园的人,也可以额外从自己这里获得封赏。
至于他们已经靠自己的奋战争得的十艘大船和几艘小船,公爵则表示绝不会收回,反而还会为他们配齐划桨手和弩炮操作手,好叫他们在海上更加畅通无阻。
文德海盗固然骁勇善战,却终归不擅长玩弄政治手段,顿时对公爵大人佩服和感激得五体投地,心悦诚服的为他们的新主人效劳起来。
尽管公爵大人说那些船不会收回,文德海盗却也绝对没有不知趣到这种地步,仍旧将公爵和他的近卫骑士们请到了旗舰上,又和底下人交代清楚,一切听凭公爵大人吩咐。
虽然海盗们这么表态了,公爵大人也不至于真的蠢到就直接把他们当做炮灰消耗的地步。而且,对于公爵而言,夺取面前这座要塞远比削弱海盗或者封臣的力量重要多了。
于是,公爵大人将文德人的小船当做第一波突击力量,将自己的小船当做大船的护卫力量,从文德人的小船上调遣战士分派到自己的大船小船上,又把波兰骑士、扈从和农夫补充进文德人的小船,暂时组成了一支混合舰队。
毫无疑问,这样的混合舰队在海战的力量上难免要比文德海盗的船队逊色许多。但在得到了灵活得多的小船的护卫之后,波美拉尼亚人那装载着弩炮的大船就变得安全得多,可以大模大样的靠近卡努特的港口水门,用弩炮攻击长堤了。
看到波兰人纷纷上了船,两支船队顺利的、看似毫无隔阂的合并成一支船队,卡努特重重的叹了口气:“去港口,准备作战。”
幸运的是,港口的护墙和城墙是一体的,因此卡努特的兄弟们和农夫们在留下了少量战士负责监视这边之后,就迅速的借助城墙上护墙的掩护,开始了转移工作。
等到波美拉尼亚-文德联合舰队靠近了城镇的港口,并且将大船小船分散开用弩炮开始对着港口的水门一通乱射。
严格来说,弩炮并不是合格的攻城用武器,投石机才是——和滚圆沉重的大石球比起来,锐利的弩箭虽然能够有效的穿透木栅泥墙,甚至能够钉进石砖,但那手臂粗细的圆洞在人身上固然致命,对城墙、堤坝之类的东西就显得毫无意义了。
不过,在射了十几支弩箭之后,也不知道是哪支弩箭射中了什么东西,在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同仇敌忾的欢呼声中,长堤外水门的木栅栏跌落水中,露出了后面畅通无阻的通道。
经过了之前和北欧战士们的搏斗,波美拉尼亚人虽然吃了亏,却多半是在爬梯子的时候被围殴,只有最后一次被卡努特亲自下场杀了个大败亏输,自然本能的认为除了卡努特和他的那十几二十个精锐武士之外,别的人未必有多强。
而文德人,则干脆对卡努特他们的战斗力毫无概念。
因此,看到水门洞开之后,临时联军士气大振。伴随着清亮的号角声,二十艘文德快船掠过水面,带着上千个欢呼喊杀声冲进了水道。
卡努特冷冷的看着文德人的舰队按照预定的水道杀进港口,之后在水道的末端被拦住。
尽管水道末端的浮木捆只是用绳索系住,用来避免鱼油流进港口,但水下用来拦船的铁链和尖刺木桩却是货真价实的固定在堤坝上。
于是,猝不及防的文德快船狠狠的撞在仓促升起的尖刺木桩上,被戳出几个大洞,开始咕嘟咕嘟的漏水,而后面的船只则发生了连环撞击,一时间惊叫连连,混乱一片。
然而,这些文德人的霉运还不止如此。
看到文德人的船队一片混乱,卡努特猛的挥下了手中的宝剑。
得到这个清晰而明确的命令之后,旁白的兄弟奋力敲响了沉重的牛皮战鼓。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听到这个信号,预先潜伏在水道隔壁上的卡努特的兄弟们便毫不迟疑的打开捏了许久的小木盒,让木盒中暗红色的木炭径直掉进水道里的油面上,之后迅速的站起身,朝着港口的方向发足狂奔。
这样的举动自然引起了文德人的注意。如果没有意外,这些战士毫无疑问会被来自文德人舰船上的标枪箭矢在瞬间变成刺猬。
但是,烈焰猛的从水面蹿起,一直跃到几乎和水道隔壁一样高的位置,之后在文德人和波兰人惊恐的叫喊声中迅速的向着港口内蔓延,紧追着纵火者。
十个卡努特麾下手脚最便捷的兄弟玩了命的狂奔,同时张着大嘴拼命的吞吐空气,但火线还是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最后,眼看着隔壁即将到头,几乎已经被火焰舔到屁股的北欧汉子们纵身一跃,在火焰不甘的吞吐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的跌落水中。
因为浮木捆的约束,鱼油并没有扩散到港口内,熊熊燃烧的火焰也被约束在水道之中——这样,那些跑得够快的兄弟们在水里游了一会之后就浮上水面,之后游回港口,登上码头,大笑着和兄弟们庆祝胜利。
大火的对面,文德海盗们怒火连天的斥骂,歇斯底里的哭号,惊恐的看着他们面前的熊熊大火,同时也感到一丝庆幸——如果不是之前被调到了别的船上,那么就是他们在火海中挣扎了。
紧接着,文德人又对卡努特和他的人升起了无限的怨恨——竟然在海战的时候放火!这个卡努特也太狡猾太毒辣了!
在一片叫骂声中,波美拉尼亚公爵满脸通红,脖子上的血管清晰可见——不要说是文德海盗,就是自诩见多识广的公爵大人,自问也没有见过这么恶毒的作战方式。
在守城的时候倾倒沸水、沥青、粪汁、热油什么的,都是很常规的手段,但是在海面上大面积的放火?
即便是公爵大人绞尽脑汁,也只想起罗马帝国拥有一种神秘的武器,被称为“流动之火”,可以在海面上燃烧,焚毁敌船,威力无比——可那种武器是罗马帝国的不传之秘,不到最危急的关头甚至绝不拿出来,又怎么可能落到瑞典人的手里?
然而,在烈焰之中的文德人却没有象波兰人所想象的那样立即全军覆灭、葬身火海。
尽管无比畏惧和慌乱,并且很多人都被火舌舔伤,在船上奔走惨叫并让更多人着火、死去,但仍有很多人勇敢的朝着火海扑过去,径直跃入水中——火焰短暂的灼烧会带来巨大的伤害,但是并不致命,而在海水的下面,并没有火焰存在的空间。
但是,等那些勇士跳下水之后,却无奈的发现情况非但没有更好,反而更糟了——在长堤水道之下,是粗大的铁链、尖锐的木桩和结实的渔网组成的防线,杜绝了大部分水性一般的人游泳潜入港口的可能。
如果是平时,文德人自然可以先上水面吸气,之后潜入水下用刀剑切开渔网,再慢慢潜游进入港口和卡努特的战士们作战。但是现在,他们的头顶是厚厚的鱼油和熊熊燃烧的烈火……
幸运的是,鱼油虽然燃烧猛烈,但终究不像正牌的“流动之火”那样能够持久燃烧——在迅猛而激烈的爆发之后,海面上的火焰慢慢变得温顺,之后渐渐的越来越小,最终彻底熄灭了。
这时候,文德海盗的船队已经彻底毁了。在仍旧散发着可怕热气的水道中,漂浮着的勉强能看出是船的黑色物体,上面矗立着各种形状曾经是人的黑柱,其中的一些甚至仍在发出惨叫,令旁观者不寒而栗……
而在水面上,则漂浮着各种窒息而死的海盗和骑士,偶尔有几个神情惊恐的人虽然活着,却也在疯狂的叫喊,胡乱的挥舞着手臂,显然已经丧失了作战的勇气,甚至很可能也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脸色铁青的看着眼前的场面,公爵大人捏紧了拳头,忍不住想要开口下达撤退的命令——这一把火,烧掉了文德人几乎全部的船,也烧掉了他近半数的部队,如果再不撤退,很可能就撤退不了了。
但是,这个时候,文德海盗恶狠狠的靠近公爵,指着水门最外侧的长堤:“看啊,我们可以从长堤上进入到城镇里,杀光他们!”
只看了一眼文德海盗,公爵大人就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如果他敢拒绝,文德人要杀的恐怕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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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的一把火不止烧掉了近三分之一的敌人,更烧出了文德人的仇恨。
当波兰人的大船缓慢的靠近长堤之后,文德人便搭起了跳板,咆哮着冲上了长堤。
和宽阔的三重结构城墙不同,港口的长堤只能容纳五人并行,并不是适合作战的好地方。但怒火中烧的文德人满心想着将城里的仇人撕成碎片,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
看到在大火熄灭以后敌人竟然也不走水路,而是从长堤上冲进来,卡努特反而露出了笑容——经过了这场大火,水道内侧的浮木也被烧掉了,为了避免整个港口都变成火海,卡努特不可能再向水里倾倒鱼油并纵火,所以如果敌人直接从水道杀进来,等着卡努特的就是一场血战。
然而出于对那场大火的畏惧,敌人放弃了已经失去大半阻拦手段,基本畅通的水道,从两侧的长堤上开进,这就帮了卡努特的大忙。
毫不迟疑的派了两名兄弟各带了二十名兄弟和百来名农夫分别前去两侧长堤上抵挡,卡努特仍旧在港口中守着——尽管看起来敌人已经将剩下兵力近半数丢到了长堤上,可毕竟还有上千人在船上,如果趁着自己集中全力堵长堤的时候杀进港口,也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而且,实际上,两道长堤上能够作战的空间不大,派遣太多人过去也是浪费。
不多时,文德人就冲到了长堤的尽头。
在这里,卡努特的战士们已经结成了盾墙严阵以待。
仅供五人并行的长堤尽头,十名卡努特的兄弟并肩蹲下,用盾牌和利剑组成了一道坚墙;而他们身后,另十名兄弟同样用盾牌和利剑组成了一道墙,护住了头一排兄弟的头脸。
在一高一矮两道盾墙上,则是密密麻麻的一排草叉,如拒马般直指文德人的面门。
而最后面,则是十名农夫,紧张的高举着收割牧草用的大镰刀——如果敌人冲得太近,他们就会挥下镰刀,用锐利的刀尖刺破对方的头骨——如果侥幸刺中的话。
在这样一个紧紧堵住长堤尽头的阵势两侧,则是四五个身材粗壮,手持长柄斧的战士——他们所处的位置也是整个阵势里唯一宽松到自如的挥舞武器的位置——当敌人靠近后,除了正面的盾阵,他们的大斧也将杀死那些处在两侧的敌人。
看到面对着的由高中低三道铁尖组成的墙壁,冲在最前面的文德海盗顿时忘记了他们对卡努特的仇恨,也忘记了城镇里令人垂涎的财货,慌乱的放慢了脚步。
然而,这里毕竟不是宽阔的荒野——跟在他们后面的战士完全看不到前面有什么,仍旧满腔怒火的吵嚷着推搡着催促前面的战士快冲,将这些曾经是最勇猛和最敏捷的战士们不断的推向死亡线。
之后,镰刀切掉耳朵、割开脸皮、凿破头骨;草叉刺爆眼珠、豁开脸皮;利剑刺穿肚肠、割裂皮肉……
和那些站在长堤中间的同族比起来,站在两侧的人反到更加幸运——至少,当劈柴斧抡过来的时候,如果打中脑袋,一下就死了。
第一排的敌人在接战的瞬间就死了个精光。而在第一排文德人惨叫着倒下或者跌落水中的时候,第二排的战士惊恐的发现他们即将面对的悲惨命运,也禁不住哀嚎起来。
紧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
尽管文德人一排接一排的死去,后面的战士却并不清楚前面的战况,以为他们推进得极其迅猛,仍旧奋力前冲,不断的将文德人推向死亡线。
置身其中的文德海盗对于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在远处观战的波美拉尼亚公爵却很清楚文德人进攻受阻的事实——除非他将大船开到长堤附近,用弩炮为文德人提供支援,否则文德人很可能会在那个恶毒的阵型面前死光。
但卡努特设置阵地的地方毕竟在岸上,从长堤外围把大船开过去很可能造成船只的搁浅,非常危险——安全的做法是从港口内开进去——而这就必须通过那条曾经烧死了数百名文德人和波兰人的水道……
迟疑了一下,公爵大人终于还是派出了五条小船,再次靠近水道。
对他而言,这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因为封臣和文德海盗都不愿再靠近水道的原因,他派出的是他麾下最精锐的轻骑兵,带着自己领地上的农夫——而一旦这些士兵也损失殆尽,那么即便他能平安回到波美拉尼亚,他的公爵地位也将岌岌可危。
波美拉尼亚人的动作立即引起了卡努特的注意。卡努特皱着眉沉吟了一阵,之后对着卡里摆了摆手,对他下达了命令。
得到命令后,卡里兴奋的跑回去找托比亚松——这两个海商之子不止关系很好,而且在水性上也互不服输——虽然实际情况是托比亚松输多赢少。
于是,两个头领纷纷脱下铁甲,丢掉头盔,各自持了一柄手斧,带了一群兄弟就下了水。
公爵大人的直属部下谨慎的划着船,小心的穿越水道,用长杆推开水面的船只残骸和浮尸,同时紧张的注视着两侧已经被烧焦的夹壁,一些人甚至用枪矛狠狠的戳刺夹壁,看看是不是有北欧战士藏在夹壁层里。
这样提心吊胆的旅程一直走到水道尽头。
到了这里,试探船队就遇到了卡努特设置的浮木、铁链和水下尖桩。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确实花了他们些时间。但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并没有遭遇任何袭击,甚至就连卡努特和他的弟兄们也只是安静的站在码头上看着,连叫骂和祈祷都没有。
如果不是两边长堤上文德人仍旧在不断的惨叫声中死去,整个战场就会安静得好像盛夏的午后。
之后,伴随着松了口气的感叹,波美拉尼亚公爵那些聪明的部下们终于找到了连接铁锁和水下尖桩的关键点,并用长柄斧将之破坏。
失去了固定和支持,铁锁哗然沉入水下,水下尖桩则在水中轻轻漂浮,之后被带队的波兰轻骑兵用长杆推开。
看到前面是畅通无阻的水面和毫无防备的敌人,波兰轻骑兵们齐齐发出一声欢呼,丢下长杆长斧,操起木浆开始和农夫们一齐划船——只要他们冲上码头,就可以发信号让公爵带领大船杀进来——在十几具弩炮的攻击下,北欧海盗再怎么善战也只有溃散一途。
然而,没等划出去多远,临时上船的水手们突然感到有震动从脚下传来。
这样持续、频繁而且乱七八糟的震动一下一下,持续不休,让船上的人们顿时疑惑而且慌乱起来。
如果船上有个老水手,就会告诉波美拉尼亚人,这是有人在水下凿船。如果他们的船是没有甲板的,那么他们就可以看到被斧头劈开的破洞从而知道有人在水下凿船。
但不幸的是,波兰轻骑兵们自幼在大草原和马背上长大,对于水上事务虽然知道,却并不熟练,仅限于能把船开走的程度。而公爵领地里的农夫们就更是大多属于旱鸭子。
至于熟悉水上事务的文德人……
他们此刻不是因为愤怒和盲目而在长堤上被杀,就是因为怯懦和谨慎而留在大船上等待。
于是,一边疑惑着,波美拉尼亚人一边加快速度向着码头冲锋,却突然发现他们的船弦距离水面越来越近。
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有问题了——波兰轻骑兵和农夫们惊恐的喊叫,在船上乱跑,不知所措的抓起船桨又放下,竟然没一个人想起来应该去甲板下看看的。
之后,六条小船一艘接着一艘咕嘟着泡泡沉没到水面之下,并将慌乱的波美拉尼亚人也带了下去。
而在离船很远的地方,几十颗湿漉漉的脑袋浮了出来,兴奋而且得意的朝岸上挥舞着斧头——船只沉没的时候,水流并不安全,再加上那些旱鸭子下水势必会胡乱挣扎一气,无论是卡里还是托比亚松都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别扭。
又过了一会,喝饱了水的波美拉尼亚人开始浮水的时候,卡里和托比亚松才带着兄弟去把一个又一个的浮尸拖回来——尽管是敌人,但抓起来就是俘虏,关起来就是奴隶,不管是拿来和人换赎金还是留下干活都是财富,没必要浪费。
就在这个时候,波美拉尼亚人的大船动了。
轻骑兵的小船虽然被凿沉,但也证明了水道本身是安全的——这就意味着大船可以开进去。
而且,波美拉尼亚公爵的嫡系部队损失超过了一半,而他新招揽的文德人还在长堤上被人屠杀,如果他就这么坐视不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如果他的突击能够成功,他不但有机会救回一定自己的部队,拯救新投靠的文德人,还可能得到一座防备严密的要塞,赢得巨大的财富和声望。
两相权衡之下,波美拉尼亚公爵决定豁出一切,赌一次——以往,当他做这种孤注一掷的决定时,他总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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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波美拉尼亚人的大船散开,卡努特就知道敌人准备孤注一掷了。
卡努特还知道,在对方的大船上,装载着十几具弩炮。
弩炮的威力,卡努特早在两年前袭击塞浦路斯庄园的时候就见识过——那一战,他折损了二十几个兄弟。
那一次,在那个罗马贵族的庄园上只有四具弩炮。而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四倍数量的武器。
如果让敌人的大船开进来,用弩炮向自己的队伍射击,那么长堤就会被突破,更多的文德人会杀进来——就算自己能够战胜敌人,也势必损失惨重。到时候,老阿特达和厄兰人再杀过来,这座城市就危险了。
经过了刚才小船的试探,显然敌人已经确定,自己在水道中并没有别的伏击手段了。而那些大船又拥有多层甲板,并不像小船那么容易弄沉——敌人很可能一直开进到浅水区,之后在船只触底之后仍旧保留着最上层的甲板,即能够保留弩炮射击,又能够堵塞自己的港口。
“准备夺船战!”几乎没多想,卡努特就下达了命令。
紧接着,一群北欧汉子们喊着号子,将船架上的长船一艘接一艘的抬起来顺着斜坡放到水里。
卡努特自己带领一艘船,西格特、霍德尔、卡里、托比亚松以及另外几个兄弟中的首领分别各自率领一艘船,也是一字排开开向了水道处。
不过,考虑到敌人弩炮的威力,卡努特等人都是对着水道夹壁开的,和敌人的船头错开了一个位置,而所有战士除了携带盾牌之外,也额外带了些临时搬过来的门板——虽然门板也无法挡住弩箭,但多一层保护总让人觉得心里踏实些。
除此之外,在高举的门板后面,并没有北欧战士——所有的北欧战士都在船上尽可能的伏低身体,避免暴露——如果波美拉尼亚人误以为战士们都在门板后面而用弩炮射击门板,那么北欧战士们就争取到了一到两次弩炮发射的时间——这已经足够他们做许多事情了。
在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做准备工作的当,波兰人的大船已经开到了水道之中。
看到水道尽头北欧人的船只,公爵大人顿时意气风发:看来,北欧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大船的威胁,竟然在港口里就出动舰队来拦截自己——要知道,就算这个港口算是特别大的,里面的水面毕竟和湖面无法相比,不能供太多的船只机动,只能正面硬碰。
这就说明,虽然之前北欧人一直占据上风,但眼下自己已经将对方逼到穷途末路了!
这样想着,公爵便提高了声音:“你们都看见了,他们不得不出动船队来拦截咱们!冲破拦截,杀光异教徒!”
顿时,旁边一片安静——尽管波美拉尼亚人都已经皈依,尽管刚招揽的文德人并不信奉北欧人的索尔、奥丁和弗雷,但信奉斯拉夫古代诸神的文德人对于基督徒而言,也是“异教徒”。
看了眼周围互相大眼瞪小眼的近卫骑士和文德海盗,公爵重重的咳嗽了两声:“你们在看哪?用弩炮,对准那些木板给我狠狠的射!”
得到这样明确的命令之后,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终于放弃了深情对望,操纵起弩炮,瞄准了对面长船桅杆上挂着的木板射击起来——照他们的看法,北海人一定是藏身在木板之后,准备跳到大船上血战夺船。
伴随着弩炮绞紧的吱嘎声,两只船队越来越近。
之后,当“撞上了”“撞上了”的惊叫声响起,两支船队的船只发生猛烈碰撞的时候,弩炮操作手果断的发射弩箭,在船只的颠簸中将弩箭射了出去。
伴随着凄厉的啸声,锐利的弩箭准确的撞在门板上,将原本就并不结实的门板洞穿、撕裂的七零八落。
当听到弩炮发射,看到木屑四散纷飞的时候,卡努特猛的从船上站起来,一把抓住了早就垂在身边的绳索:“杀!”
得到早就约好的命令,藏身船后的兄弟便砍断绳索,奋力的将早就系好的重物推进海里。
借助重物下坠时所产生的力量,左手紧抓绳索的卡努特飞快上升,之后猛的跃上甲板。
落上甲板的同时,卡努特便将手中的绳索甩了出去——在重物拖拽下迅速抽动的绳索在空中发出恐怖的破空声,之后狠狠的抽在几个倒霉蛋的脸上,让无数牙齿和着鲜血飞了满天。
而卡努特自己则持了盾牌,一脸镇定的站在船舷处,并不趁着这阵混乱发动进攻,就好像他并不是来夺船的似的。
而下一刻,卡努特的异样就有了答案——随着另外四个北欧战士落在他身边和他结成了盾阵,十来个钩爪也抛了上来,紧紧的勾住了船舷——卡努特并不是上来突袭的,而是为了更多的人登船抢占一个阵地。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熟悉船战的文德人立即高呼着冲了上来——如果不能迅速的将这几个人杀死,斩断那些钩爪,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就将是整整一船的北欧好汉。
二十几个文德人,疯狂的劈砍、推搡,攻击着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然而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毫不相让的用盾牌猛撞,利剑狠刺,不住的逼迫着文德人后退,让他们不得不放弃他们的攻势。
当看到七八个盾牌出现在船舷外边的时候,就算傻子也知道卡努特是来干什么的了——越来越对的文德人和波兰人加入到了对卡努特的围攻里。
也就是这时候,卡努特放弃了防御,开始了反击——用盾牌猛烈的撞击对方的武器,在对方摇晃的一刹那将利剑狠狠的刺进胸膛,稍微改变个角度拔出来——这就是一条性命。
当越来越多的兄弟爬上甲板,加入盾阵,甚至开始反击的时候,卡努特已经在四名兄弟的跟随下从文德人和波美拉尼亚人的队列里杀出了一条通道——而他的弟兄们则毫不客气的掀起新的血浪以将这通道扩大。
看着似乎是畅通无阻的卡努特一路踏着新鲜的尸体越逼越近,波美拉尼亚公爵只觉得鼻尖上都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水。
逃还是不逃,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眼下他的兵力还占据优势,一旦他率先逃跑,那整场战斗就全完了。
可看着人群中那个北欧海盗带着不屑的冷笑轻松惬意的前进,每前进一步就要杀死一个自己的手下,波美拉尼亚公爵又觉得自己的部下,哪怕是眼下这群围在自己身边的近卫骑士,也绝挡不住他——如果自己继续呆在这里,自己就完了。
但是,也许自己麾下也有几个能征善战之辈,能够杀死那个家伙?无论是对方的装束,还是身手,以及被四个战士小心围护的姿态,都说明对方在这群北欧海盗中身份不低——也许杀死对方能够立即锁定胜局?
迟疑间,卡努特已经离公爵大人越来越近,而他身后的北欧战士也越来越多——转眼间,在付出了一些皮肉伤和盾牌的损失之后,北欧人已经占据了甲板的一多半位置。
更加糟糕的是,卡努特已经距离公爵只有十五步的距离了——到了这个距离上,公爵的近卫骑士们也迅速的组成了盾阵,在海盗和公爵之间隔出一道由钢铁和忠贞构筑的墙壁。
面对这样的壁障,卡努特笑了笑,突然转身就走。
看到那个他们最忌惮的武士竟然在战场上向敌人露出后背,近卫骑士们就如同迷路的夜行人看到了村庄的灯火,毫不迟疑的离开了盾阵,拔剑冲向卡努特的后背。
然而,卡努特转身的时候,他身后的兄弟们就已经冲了上来,拦住了骑士们。
骑士们凶猛的进攻,急切的想要抓住取胜的希望,却惊讶的发现这些北欧海盗并没有他们刚才显示的那么厉害——在骑士们猛烈的进攻下,这些海盗竟然节节败退!
发现自己的敌人其实比自己想象的要弱的波兰骑士们兴奋的高呼,更加凶猛的进攻,将原本是笔直的一面盾墙挤压得狠狠的凹了进去,试图一鼓作气的摧毁面前的盾墙,击溃敌人,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正在离他们的公爵越来越远。
甚至,过于兴奋的波兰骑士们没注意到,就在离他们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在盾墙的掩护下,一条新的血路已经形成,一直通到公爵大人的面前。
公爵面前,文德海盗头子无力的爬在地上,伴随着不住从肋下的伤口喷出的鲜血一下下的抽搐着。另一个近卫骑士则满面鲜血躺倒在地——三柄利剑几乎同时砍中了他的头盔,而卡努特的剑则刺穿了他的下腹。
眼下这种局面,就是想跑也不可能了。
紧张的看着卡努特,握了握手里的剑,波美拉尼亚公爵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近卫骑士们——越来越多的北欧海盗已经从两侧将他们围了起来:“我投降。我会为我的人付出赎金。”
听到这话,卡努特耸了下肩,怀疑的挑起眉毛:“所以说,你带了这么多人跑到我家门口,就是为了来给我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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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美拉尼亚公爵率先投降,他所在的旗舰上的战斗也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之后,交出武器的近卫骑士带着公爵大人的头盔坐着小船去其它的大船上喊话,使剩下的九条大船也都停止了战斗。
不过,和得到了赎金保证而放弃抵抗的波美拉尼亚人不同,因为之前卡努特那一场火,文德人并不打算投降,随即和为了性命倒戈一击的波美拉尼亚人交战,大多死在了船上。
这样,港口里的海战才最终平息下来。
一边让交出了武器的波美拉尼亚人坐小船上到港口上,卡努特一边让战士们将大船完全开进港口,并用弩炮对准长堤上那些拒绝投降的文德人射击——不考虑敌人是谁的话,这些大船上的弩炮到是确实发挥了他们的作用。
前面是无法突破的阵势,后面已经没有了退路,侧面还有连续不断的弩炮射击,长堤上的文德人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哀嚎一声,纷纷从长堤上纵身跃入水中,逃命去了。
卡努特毫不怜悯的命令部分弟兄划上快船出去追杀溃敌,另一部分兄弟整顿港口,剩下的人则看押着波美拉尼亚人,防止他们乱来。
到了这个时候,卡努特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港城里,竟然连座监狱都没有!
北欧人对律法的执行,都是当场就办了——该打就打,该杀就杀,该赔偿财物就当场付清,即便赌输了要给人做奴隶也绝不赖账,完全没有那种“把某个人关到一个屋子里让他几年时间都不得自由”的需求。
因此,虽然卡努特去过君士坦丁堡,也见识过罗马人的律法,但仍旧没觉得他会需要一个监狱。结果,眼下,卡努特发现,他还真就需要有那么个地方,可以安全的把很多人关上很久。
琢磨了半天,卡努特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将这些波美拉尼亚人区别对待。
俘虏中所有的农奴,全部关进原本用来储藏物资的几个地窖里——那里阴冷潮湿,并不通风,只要将上面的盖子压死,里面的人就会活活饿死、憋死。
那些来自各个骑士封地上的农民们,卡努特让人找了两个大仓库,将里面的东西清理干净,把他们塞了进去。尽管仍旧算不上舒适,但至少这些农夫们能够看到外面的亮光,也不至于太冷。
骑士、扈从们,则被找了个比较大,带院墙的练剑场安置——在撤走了所有的武器之后,这些骑士和扈从们可以得到食物、酒水甚至是药草。只不过,在外面也安排了一队精悍的兄弟,随时准备杀光里面所有的人。
至于波美拉尼亚公爵自己,卡努特将他请到了自己家里,让霍德尔带着几个兄弟作陪——在失去了武器且被几个战士看着的情况下,卡努特并不担心区区一个公爵能做出什么事。
波美拉尼亚公爵也是个识趣的,当场对所有骑士表示,这次的赎金都由他自己出,并且立即和卡努特开始就赎金额度交涉起来。
对于这些士兵们都值什么价格,卡努特并没有概念,更不知道波美拉尼亚公爵手头有多少财货,便索性让骑士们当众自己报价——当着诸多同僚伙伴的面,这些骑士们总不好自贬身价吧?
然而,卡努特还是低估了公爵大人的无耻——听到卡努特要求骑士们自己为自己定身价,公爵大人毫不迟疑的为自己定出了“一百枚罗马金鹰”的价格——这样,那些骑士们就算再爱惜自己的颜面,也不好报出比公爵大人更高的价格。
相反,骑士们不得不慎重的考虑自己的身价——在充分展示自己价值的同时不能比公爵大人的报价高,还要为那些比自己更加优秀的骑士们留下报价的空间……
卡努特吃了个暗亏,到也不生气——反正,既然这些骑士们都为自己定了价格,也就安心下来,不会再瞎折腾,不必让他为俘虏的问题担心了。而且,无论如何,骑士们能够赎回去,农夫和农奴可赎不回去,不管怎样他都赚了七百多个劳力。
真正让卡努特担心的,是远处燃起的烽火——几乎是同时,从城市的东、西两边的远处燃起了乌黑的浓烟,标志着卡努特的敌人的到来——厄兰人从东边,老阿特达从西边,同时带着船队向着这边杀了过来。
尽管之前的战斗力卡努特一直稳定的占据上风,面对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的连续攻击还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之前波美拉尼亚人攻城时,精锐轻骑兵射伤了卡努特几十个弟兄,而后来登船作战时,卡努特甚至折损了十几个弟兄——而丢掉性命的农夫,更有五十几人,至于轻重伤员,更是有五百之多。
就算是那些毫发无损的战士,也在连番苦战之后消耗极大,虽然算不上精疲力尽,也已经气喘吁吁——如果还要再和厄兰人乃至老阿特达的队伍正面血拼一场,那么就算卡努特获胜,他的血也会被放光。
而且,留给卡努特准备应战的时间并不多——可以想象,为了这次绝杀,老阿特达一定付出了很大代价,所以他一定会在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失败之后尽快赶来。
只迟疑了片刻,卡努特就做出了决定。
“海尔嘉,你需要帮我办件事。”当海尔嘉带着仆妇们将几个伤员抬到临时救护所的时候,卡努特就毫不迟疑的开口了。
“什么事?”一边示意侍女们先去忙,海尔嘉一边停了下来。
“厄兰人和老阿特达的人就要来了。”说着,卡努特用手向着一片狼藉的港口和就地休息的农夫们一比:“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很难同时对付他们两伙人。”
海尔嘉误会了卡努特的意思,毫不迟疑的点头:“当然,胜利或死亡同样荣耀,我会和你一起的。”
这句话让身心俱疲的卡努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轻轻用染血的手抚摸着海尔嘉的脸,卡努特认真的看着海尔嘉:“我不需要你们作战。你们只需要欺骗一下老阿特达,为我们争取点时间就可以了。”
“恩?”海尔嘉挑了下眉毛,怀疑的看着卡努特。
“我们不能同时和厄兰人以及老阿特达作战,只能一个一个解决。”卡努特耐心的解释着,“我和老阿特达有仇,只要见面必是不死不休。可厄兰人多半是邀来助阵的,最多是来抢劫的,图的是利,还可以周旋。”
停顿了下,卡努特才接着说:“而且,你们都是妇孺——老阿特达和他的人毕竟是本地人,只要我的家族不倒,你父亲那边没事,他们并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厄兰人就不好说了。”
“所以,你得开着我的船,带着女人们出去,挡一下老阿特达他们,把他们朝别的地方带一带——只要能先解决了厄兰人,再回头对付老阿特达,就简单多了。”
海尔嘉皱了下眉,之后点了点头:“知道了。等你解决了厄兰人,就点烟柱,我们就知道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再次开口:“带着索菲亚。她不擅长海战,可要是和人交涉,能帮上忙。不过利奥就别带了——如果船队上有男人,我怕老东西下黑手。”
海尔嘉再次点头——在北欧人的习惯里,如果是仇人家的男子,就算是小孩也是可以杀死的:“知道了,我这就去。”
“坐我的船,见着他们的船队后,径直朝老尼尔斯的庄园逃。那老货怕我跑,必然追着。”卡努特特别补充了一句——所谓“他的船”,指的是那艘拦截波美拉尼亚人时都没有放进水里的龙首战舰——那是他的父亲和他一齐制作的,用了最好的木料,不止坚固,更加轻便,即便女子也能很轻易的操控。
海尔嘉迅速跑开,很快就和索菲亚带着数百名健妇走了出来。
这些妇女个个戴着皮盔,穿着皮甲,提着盾牌、宝剑或者手斧,背着标枪,个个威风凛凛,就如同传说中的瓦尔基里一般,看得周围的农夫好汉一阵喝彩。
妇女们将船只弄下水,并划着船飞快的驶离港口的时候,男子们也没闲着——将大小船只全部停在港口两侧,把各种尸体清理干净,把伤员带到后面去救治,为那些并未受伤的战士们换上完好的盾牌和头盔,将那些已经卷刃的剑斧重新打磨锋快……
所有的重伤员都在离港口远远的房间里修养;所有的轻伤员都在波美拉尼亚战俘附近警戒;孩子们大模大样的带着武器在港口附近巡逻;卡努特自己则带了那些装备齐全的战士们松松垮垮的在码头上摆开了阵列。
大战后的疲惫并非短时间能恢复过来,卡努特索性叫所有人都席地而坐,在身边摆上乳酪、白面包和美酒,边吃边休息,只留下几个最机敏的兄弟站在港口东侧长堤上观察厄兰人的踪迹。
至于卡努特自己,则完全放松的拖来张卧榻躺下,让两个留下的侍女为他揉捏手臂、胳膊——对付厄兰人,他并不打算靠兄弟们流血死拼,所以他自己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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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尔斯滕到了厄兰岛,找到赋闲在家的斯基尼尔,说明了自己的要求之后,斯基尼尔就叫来了自己的儿子希米尔,让他召集战士,前去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助阵。
这样,狂暴斗士希米尔就召集了两百多人的队伍,又联络了厄兰岛上的两个好友,各自带了六十多人的队伍,凑了一支小型的劫掠船队,按照约定等波美拉尼亚人的船队和文德人的船队都过去之后,就动身北上,远远的跟着文德人的船队,直奔乌普兰而来。
不过,等到他们到了海峡口,将卡古他们的人接上船时,就遇到了奥洛夫王的探子——这些由人狼带队的精锐战士虽然一度追求,但终究还是找到了卡古等人。
一番恶战之后,四十几个奥洛夫王的战士全部丢了性命,只让一个人狼见势不好跑掉了,而卡古的队伍也由一百多人变成了五十几人,厄兰岛也折损了二十几个好手。
整顿队伍,救治伤员,重新分派船只,厄兰岛上的人就比文德人落后了许多。而虑及卡努特的队伍也很是精干善战,希米尔也不敢让战士们全力划桨,免得到头来反倒是送去给人杀的。
而等到卡努特安排的兄弟点燃烽火,向卡努特报信的时候,希米尔虽心知自己来晚了,却也并没有让手下人加速,仍旧单凭风力前进。
又过了一会,希米尔的船队就靠近了那座传说中的新城。
看到高大的城墙,以及城墙外一地尚未收敛的尸骸,希米尔就抽了口凉气——只在这城墙下死的,就超过了他们全部的人数。若不是知道老阿特达已经广邀帮手,而且看过了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的船队规模,希米尔这时就会下令调转船头回家了。
等到又靠近了港口一些,希米尔心里的忧虑也越来越重——他期待中的喊杀声和厮杀声居然全都没有,而剑砍斧劈船只碰撞的声音就更没有了——整座城市都静悄悄的,就好像所有人都死光了一样。
就在一干厄兰岛人都惊疑不定的交换眼神的时候,一个敲击声猛的从港口里爆了出来,让所有人都吓得几乎从船上跳起来。
紧接着,连续不断的敲击声一下一下的响了起来,整齐、平稳、不紧不慢,一下接着一下,每一下都直接敲在厄兰人的心坎上。
那是用刀剑敲击盾牌的声音,而且少说也得有两三百人同时敲击才能发出如此声势浩大的音浪——北欧人都知道,这种阵仗只在两种情况下使用:迎接贵宾;挑战强敌。
听着整齐的、中气十足的邀战声,看着畅通无阻的水道,莫名的,从降世起就不知道什么是畏惧的厄兰岛战士们竟然感到一阵底气不足。
“进去!”朝着水里唾了口,希米尔捏了捏坚硬的斧柄,开始在心底吟咏狂暴斗士的诗篇——尽管许多狂暴斗士的狂暴都是不受控制的,但那些经验丰富的狂暴斗士却可以找到一些古代诗篇,在必要的时候使自己立即发狂——至于什么时候冷静下来,那就要看奥丁大神的意思了。
厄兰人小心的划桨,控制着长船缓慢的开进,警惕着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几个水性特别好的厄兰人甚至不顾水道里的浮尸,提前下水警戒。
然而,直到舰队里的六条船全部开进港口,他们所提放的袭击也没有到来。
在码头上,约三百来名全副武装的汉子整齐的站成两队,毫无防备的列队,将盾牌提在胸前,用手中的宝剑或者手斧一下一下敲打着。
在这两队汉子中间,一个看上去极年轻的壮汉正懒洋洋的躺在卧榻上,让两名年轻女子为他揉捏着双臂。
看到舰队进来,码头上的敲击声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而看到码头上这样一副显然不是准备性命相搏的阵势,厄兰人惊疑不定的同时也忍不住放松下来,就连希米尔也停止了吟咏诗篇,松开了斧柄。
厄兰人的船只靠港,战士们纷纷下船之后,中间卧榻上的壮汉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臂和脖颈,懒洋洋的一摆手。
在两名侍女迅速退下的同时,敲击声也几乎是立即停止了。
“我就是卡努特。”接过旁边好汉递过来的宝剑和盾牌,那个壮汉迈着轻快的步子,慢悠悠的走上前,打量着刚刚踏上地面的一行人,“所以,你们就是那些来帮老阿特达对付我的厄兰人?”
“哈!”不等希米尔说什么,卡努特已经挑了下眉毛,一脸好笑的看向希米尔身后,“你不就是那个觊觎我妻子美色便投毒害我的卡古么。怎么,终于有胆子来当面向我挑战了?”
听到这样的话,几乎所有的厄兰人都惊讶的看向那个不久前才接上船的外乡人,同时毫不掩饰的离开卡古远了些——他们只知道这人和他的战士们也是老阿特达邀来助阵的,却不知道这个卡古竟然做出这等下贱的事情。
卡古顿时一阵苦涩——那个理由,不过是他最初为了保命和把水搅浑而随意编出来的,而且也并没有太多人当真,眼下却被卡努特一本正经的说出来……
和卡古打了招呼之后,卡努特又看向一旁的老头:“你又是什么人?这么大年纪了何苦出来送命?若真是个值得进瓦尔哈拉的好战士,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即便哈尔斯滕已经皈依了基督,仍旧叫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按照北欧人的信仰,奥丁神座下的女武神瓦尔基里们,会在战场上挑选那些特别英勇的战士,带回瓦尔哈拉——卡努特这话,分明是说他是个没种的。
调侃了两个看上去是头领的人之后,卡努特才再次转回正中的希米尔:“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办呢?文德人已经准备游回吕根岛了;波美拉尼亚公爵和他的骑士们在我的仓库里做客;老阿特达估计还在半路上等着我这边出结果——要是就现在和我血战一场,等我杀光你们之后,老阿特达的人肯定能把我们全杀光——可你图什么?”
希米尔皱起眉,抿着嘴,认真的看着卡努特。
按照卡努特的说法,虽然眼下人数大致对等,但卡努特仍能取胜。只是如果双方血战一场之后,老阿特达就可以轻易捡个大便宜了——而这,是无论卡努特还是希米尔都不想看到的。
沉默的等待了一会,发觉老阿特达仍旧没到之后,希米尔缓慢的开了口:“哈尔斯滕救过我爹一命。我欠他的。”
卡努特挑了下眉毛,一脸的不屑:“那是你欠他的,你的战士们可不欠。再说,一条命的恩情,值得用三百来条命去偿?”
话说到这份上,希米尔突然有些后悔——他应该一登岸就率先发动进攻,大杀一场再说的,虽然可能被卡努特杀光,但也有可能取胜;而现在,让卡努特这么一说,就算他眼下立即下令冲杀,厄兰战士们恐怕也会有迟疑,甚至拒不听从。
“你的城里有很多财物,还有女人。”
听到希米尔这样的反击,卡努特周围的战士们突然笑了起来。
卡努特自己也笑着将剑向身后一指:“你该不会以为,连杀三千多敌人之后,我和我的弟兄竟连一个丢掉性命的和受伤的都没有吧。”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嘲笑的看着希米尔:“受伤的人里,所有还能打的都护着女人和小孩从陆路走了;不能打的都在后面的仓库大屋里——要是我败了,他们就立即点火——无论是你还是老阿特达,你们都甭想从我这里拿到哪怕一粒麦子一张皮子。”
希米尔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看着卡努特,又看了看卡努特的身后,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败了——单凭卡努特这股狠劲,他就天生该是个大人物——这样高大的城墙、整齐的房屋,和里面原本可能拥有的人口和财物,恐怕足以供应整个厄兰岛什么事也不做的挥霍上一整年,可他竟真舍得毁掉!
只要听听背后那些战士们惊疑不定的议论,希米尔就知道,他的战士们为之战斗的理由已经彻底没有了。
恩情?就象卡努特所说的那样,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欠老阿特达家的,别人根本不欠他们什么。
仇恨?卡努特和老阿特达家有仇,可这关厄兰岛的战士们什么事。
名望?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之前已经杀死了三千多人,战胜这样一群久战疲师,不被人嗤笑趁人之危就不错了,谈什么名望。
财货?一旦卡努特兵败,这么一座巨大的城市就会化为灰烬,他的战士们根本没有什么财货可以获得。
“所以,你打算只靠言辞就说动我退兵?”强压着挫败感和懊恼,希米尔重重的哼了一声,做出胜券在握的姿态。
卡努特笑着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我打算提出一个你不能拒绝的提议。”
希米尔皱起眉,怀疑的看着卡努特:“是吗?”
卡努特淡淡一笑,带着点满不在乎:“你大老远来了,我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你欠了老阿特达的人情,我也不能让你没有交代就走了。所以,你和我,一对一,一场定生死。”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再次将剑一摆:“你赢了,提我的人头给老阿特达交代;这座城市,以及我所有的人手都归你了。”
这话一出口,希米尔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吸气声——这整座城市,以及那些刚刚宰杀了三千人的好手的归属!这可称得上是惊天豪赌了。
不等希米尔回答,卡努特露出了狰狞的神态:“可要是你输了,你怎么说?”
“答应他!”“别上当!”几乎同时,希米尔的身后就传来两声急切的呼声——让希米尔答应的是厄兰岛的好汉们,他们不止对巨额财物非常动心,而且对希米尔的武力也信心十足;而试图阻止希米尔的则是卡古和哈尔斯滕,卡古担心的是希米尔落败,哈尔斯滕则是因为这样一来恐怕无论胜败,这座城市都和阿特达家族没关系了。
“都闭嘴!”希米尔愤怒的咆哮,压住了身后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希米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要性命相搏,财物对赌,那就必须拿得出相应的价码:“要是你赢了,我这些人手,以及整个厄兰岛都是你的了。”
说着,希米尔径直忽略了焦急的卡古和哈尔斯滕,回头看向自己的几个好友:“你们同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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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希米尔的赌注,卡努特很满意,卡古满脸担忧,哈尔斯滕则一脸死灰——这样一来,如果希米尔胜了,这座城市就会变成厄兰人的,和阿特达家就没什么关系了;而万一希米尔败了,这些厄兰人就会成为卡努特的帮手,老阿特达的队伍恐怕就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了。
于是,一干好汉们纷纷让开场地,将卡努特和希米尔留在场地中间。
卡努特将手中的剑高高举起:“你我之战,奥丁见证!”
希米尔也郑重其事的举起战斧:“奥丁见证!”
两人眼神交汇的时候,就知道对方已经做好了准备。
事关重大,无论是卡努特还是希米尔都没有打算在获胜前给对方留下机会——因此,当卡努特收起剑的时候,就迅速前冲,同时突刺;而希米尔则大声吟咏出声:“霜刃铿锵闪寒芒,残阳西落映血光,老树伐下焚枯骨,壮士终究阵上亡。”
希米尔吟咏的速度极快。而随着他的吟咏,他也开始两眼发红——伴随着几乎是咆哮而出的最后一个词,狂暴战士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猛的挥动了他的战斧。
利斧发出的破空声让卡努特也吃了一惊——在此之前,他只在罗马皇帝的北欧卫队中几个最骁勇善战的勇士那里听到过这种声音,而当年,那几个勇士中的任何一个都拥有一对一击败卡努特的实力。
来不及多想,卡努特刹住前冲步伐的同时倾身后仰,举盾阻挡。
下一刻,沉重的斧刃狠狠的咬上了盾牌,轻易的斩断了包盾的铁箍,撕碎了坚实的橡木和柔韧的蒙皮——即便卡努特已经及时的放低身体收回盾牌,仍旧被斧刃擦伤,在小臂上留下一道可怕的伤痕。
交手头一回合就受伤,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虽然这里面有卡努特轻敌的成分在内,但也足以证明希米尔的本事。
不给卡努特喘息和思索的时间,双眼血红的希米尔已经毫不留情的近步,反手一斧又抡了回来。
盾牌毫无作用,也不堪使用,卡努特便将盾牌向着希米尔的脑袋一丢,又退后了一步。
若是换了一般人,多半会闪躲一下,再做反击。可希米尔毫不迟疑一低头,用头盔硬挨了一记,再次进步猛劈。
伴随着厄兰岛人连连不断的喝彩声,希米尔一步快过一步的紧追卡努特,疯狂的进攻,将卡努特逼得只能左右闪避,连连后退。
这个时候,卡努特突然无比怀念自己小时候父亲给自己的斧头。
虽然他手中的宝剑窃自乌普兰大神殿,是古代法兰克工匠的得意作品,却终究不能与重斧硬拼。而如果他手头拿的是柄斧头,哪怕仅仅只是最普通的小手斧,他都有兴趣和对面这个希米尔比比力气——毕竟,就动手的速度而言,卡努特估计自己虽然略胜一筹,但也并不比对方快多少。
又躲了一会,眼看对方的动作丝毫也没有慢下来,卡努特便决定要冒险一搏了——他的女人在外面为他争取时间,他的左臂也随着时间流逝开始变得麻木,他不能这么空等着。
当希米尔再次高举战斧,奋力下劈的时候,卡努特便毫不迟疑的将手中价值连城的法兰克古剑向后一丢,在瑞典人的惊呼声中赤手空拳的朝着希米尔扑了过去。
在厄兰人胜利的欢呼声和瑞典人绝望的哀叹声中,希米尔狡猾的后退一步,让斧刃朝着卡努特的头的对卡努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厄兰岛的战士们纷纷对卡努特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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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厄兰人之后,卡努特连忙让人在港口的最高处燃起了烟柱,希望海尔嘉她们能够尽快回来。
至于老阿特达……
对这个老仇人,卡努特就没那么好心了,径直将波美拉尼亚人大船上的弩炮拆下来,在港口中摆开一排,又用小船挡在前面——若是老阿特达敢杀进港口,第一波攻击就够他记一辈子的。
然而,等了一会,仍不见人回来,卡努特便焦急起来——莫不是叫老阿特达捉了去?
虽说卡努特笃定老阿特达不能公开对女子下手,可又担心海尔嘉的性子激怒了老东西,反坏了事情。
心急如焚的卡努特并不知道,事情在海尔嘉的船队离开港口的时候,就已经起了变化。
一离开港口,海尔嘉便熟练的试风向,查水流——想要在水面上跑得快,对这些不了解是不成的。
这个时候,已经披上了锁子甲的索菲亚靠近了海尔嘉:“海尔嘉姐姐,卡努特说的事,我又想了一遍——咱们不能跑。”
“恩?”听到这句话,海尔嘉停了下来,皱了下眉:“怎么?”
“卡努特忘了,咱们终究是些女子,比力气论耐性都不如男子,开始的时候咱们或许还能凭着船快桨轻甩开老阿特达,可时间久了,就难免要落到他们手上。要是卡努特能很快解决厄兰人还好,要是不能……”
这句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过,海尔嘉也一早就有自己的打算。女战士拍了拍腰间那柄卡努特在结婚时送她的宝剑,自信的一笑:“要是给追上了,咱们就好好斗上一斗,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听到这话,索菲亚也笑了出来:“我的剑术还有一半是你教的呢——真要和人斗剑,我到不怕。可既然左右要和人性命相搏,为什么不趁大家都有力气的时候?如果真的一路逃跑,等大家都精疲力尽,惊慌失措的时候,还怎么打?”
海尔嘉皱起了眉,怀疑的看着索菲亚:“你是说,咱们直接杀过去,和老阿特达打上一场?”
索菲亚点点头:“正是。”
“我们打不赢。”海尔嘉简单直接的否决了这个提议——想也知道,老阿特达那边的人数绝对不止五百,凭借一群女人,就算是训练过的女人,想要战胜数量比他们多得多的男子也是不可能的,“我自己到是自信能对付两三个寻常男子,可别人不成。”
索菲亚摇了摇头:“要是摆开阵仗对打,咱们当然不能取胜。可要是用点手段,到也未必。”
听到有机会取胜,海尔嘉顿时来了兴趣:“怎么办?”
“咱们有五艘船。”索菲亚认真的解释,“而敌人有很多。但是敌人已经知道卡努特之前刚刚和很多人作战过,损失惨重。所以如果我们装出虚弱的样子,他们就会轻视我们。”
“因为轻视我们,他们就会放松警惕。当靠得足够近的时候,我们突然全速前进。五条船,三条围攻老阿特达所在的那一条船,剩下两条船在旁边阻止他们其他的船靠近。”说话间,索菲亚的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三对一,而且是突袭——如果能够杀死老阿特达和他的儿子们,这场争端就算结束了。如果输了……那也只好认命。”
索菲亚对战局悲观的预测让海尔嘉笑了起来:“三对一,我们会赢的。”
停顿了一下之后,女剑客狡猾的对自己的“姐妹”眨了眨眼:“而且,赢了之后,如果他们不投降,我们再跑。就算输了,咱们也可以直接冲过去跑掉。”
先突袭一下,成功就成功,失败就直接冲过对方的船队逃跑——就算北欧人的很多小船都无需掉头直接可以反向开,但大船却非掉头不可,所以听起来这个计划还是很可行的。
于是,一群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便迅速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商量着将这个方案定了下来,并出了许多补充意见。
然后,这支只有五条船的船队便朝着西边开了过去。
与此同时,老阿特达和他的兄弟、儿子们正昂然矗立在大船船头,兴奋的议论着即将到来的血战。
他们已经知道,波美拉尼亚公爵亲自率领着一支庞大的舰队前去攻击卡努特。而在波美拉尼亚公爵之后则是文德海盗——这样连续两拨总人数过千的军队的进攻,就算卡努特是个天才,也绝难抵挡。
因此,老阿特达他们要么去给卡努特收尸,顺便解决一下文德海盗的残兵,要么就是去对付久战力尽的卡努特——无论怎么看,他们都能轻易取胜。
就在几个汉子咬牙切齿的算计着即将血仇得报的时候,桅杆上的瞭望手大喊了起来:“前面有船队!”
听到这样的报告,几个首领也顿时紧张起来。
尽管明明知道这种大规模的武斗不可能不引起其他家族的注意,但老阿特达自恃面子和国王的关系,还是认为本地不相干的大家族多半不会横插一手。
可现在,突然发觉前面有船队,几个老人都紧张起来——在这种眼看就能给自己的仇敌致命一击的时候,如果出来一个别的人横加干涉,那就如同在新婚之夜抢走新娘一样。
但是,下一刻,当对面的船只张起船帆,敲响战鼓,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冲过来之后,老阿特达反到安心了——桅杆顶上的瞭望手再次大叫起来:“那是卡努特的船,我见过!”
听到是卡努特的船,所有人都在安下心来的时候疑惑起来——照理说,此刻卡努特正应该是精疲力尽的时候,怎么还敢拉出船队来和他们作战?
等发现对面只有五条船之后,一干人才纷纷笑了起来——显而易见的,在之前的战斗里卡努特损失了太多人手,眼下怕是没有能力守城,只好拉出来打水战了——毕竟,水战输了还有地方跑,守城输了就只好送命了。
“听这鼓点,有气无力的,全不像个男人打的。”听着鼓点,乌纳尔便哂笑起来——鼓点虽然急促,却轻飘飘的,显然打鼓的汉子已经经过了一番苦斗,连打鼓的力气都少了。
这样轻飘飘的鼓声证明了老阿特达的推断——如果不是穷途末路,卡努特也绝不会让人用出这么丢脸的鼓声。于是,老阿特达挺直了身体,露出了豪迈的神色:“把咱们的鼓也打起来,叫他们好好听听战鼓是怎么打的!”
听到这个命令,便有人甩开膀子,隆隆的将牛皮鼓捶得如同滚雷一般。
在滚滚雷鸣之中,老阿特达及几个兄弟庄上的好汉们便精神抖擞,满帆快桨,呼喝着朝对面的船队迎了上去。
然而,对面的船只虽然开得飞快,却始终安安静静,除了有气无力的鼓点外,即没有呐喊也没有战号——若不是对面也在摇着桨,北欧好汉们几乎要以为卡努特那边的船上都是空的。
渐渐的,两只船队便靠近了,阿特达家这边的好汉便放慢了船速,擎起了刀斧,预备着厮杀。可对面卡努特的船队竟仍旧沉默着,船速丝毫不减,除了那软绵绵的鼓声变得急促之外并没有别的应对。
看到这样奇怪的情形,乌纳尔便忧虑起来:“他们是不是来打仗的?这架势,到象是来送死的?”
“别大意。”老阿特达死死的捏着手斧,一脸的凝重,“卡努特从小就诡计多端,别让他给骗了。”
船队越来越近,卡努特的船队仍旧没什么反应,就连船头上都没站人,只能看到翘起的船头后面有几顶铁盔。
看到这样的情形,乌纳尔突然一脸惊讶:“他该别是想跑吧?”
听到这个提醒,老阿特达也恍然大悟:“他打算直接从咱们舰队中间冲过去?”
停顿了一下,老战士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就算他要跑,也该从东边,去老马格努斯的庄子上。”
“可这边有老尼尔斯的庄子。”乌纳尔迟疑的反驳,之后对自己的想法也感到怀疑——在庭议上那么嚣张跋扈的卡努特,眼下会丢下自己一手建立的市镇落荒而逃吗?
老阿特达皱着眉,之后用力的摇了摇头:“那小子不会跑。要是真跑了,他就完了。”
“可不跑他也完了。”乌纳尔毫不迟疑的反驳——和老一辈人不同,在经历了各种外族习惯的影响之后,年轻人对“荣誉”的看法要实用得多,“而且,如果先击败了波美拉尼亚人,再击败了文德人,他现在就算跪地求饶都不算丢脸。”
听到这话,老阿特达狠狠的瞪了一眼,却没有立即发脾气——即便是按照传统,自己所做的事并不光彩,而如果卡努特真的硬扛了那么多敌人还能活蹦乱跳的跑过来和自己交战,那他到真是个值得被世代歌颂的人物。
不过,卡努特必须死!
就在这个时候,老阿特达突然惊讶的看到,对面的五艘船改变了航向,开始向着中间聚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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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阿特达船上的虽然都是些农夫,可其中也不乏常年出海,熟习海战的,一眼便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老阿特达便激动得胡子也抖了起来:“好哇!他这要是和我们来个了断呢!我等好久了!”
然而,相比之下,乌纳尔却冷静得多——就凭卡努特在庭议时的表现,乌纳尔知道,哪怕对方已经精疲力尽,也绝不是老阿特达能对付得了的:“战士们,都聚拢过来,拿好武器,准备作战!”
听到这样的喊声,许多最亲近的战士们就拿起武器冲上了船头,站成一团,提着盾牌和斧头,举着标枪,准备和敌人性命相搏。
这些人即兴奋,又紧张——卡努特虽然年轻,这两年却声明极盛,即是顶尖的战士,又是杰出的领袖,能和这样一个人交手,自然是极大的荣耀。
但这些战士们也知道,即便是卡努特已经精疲力尽伤痕累累,要战胜他也绝非易事——等到血战结束之后,此刻站在这里的人不知道有几人能够活着回去讲述这场战斗。
然而,等到对面为首的那艘船仍旧速度不减直挺挺的朝着老阿特达所在的舰船撞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慌了神——在这么猛烈的撞击下,船头很可能直接被撞碎——难道卡努特损失过大,竟是来和老阿特达同归于尽的?
紧接着,在船头好汉的慌乱中,在即将迎来撞击的前一刻,对面船头上猛的站起来一群举着标枪的战士。
伴随着震惊了所有人的显而易见是女人发出的“瓦尔哈拉”的尖叫,那群突然站起的女战士们齐齐丢出了手中的标枪。
对船只撞击的紧张和慌乱,对对面的敌人竟是一群女人的震惊,这两样事件使大多数好汉都没反应过来——结果,除了最机敏的战士及时的举起盾牌保护自己,或者挥舞剑斧挡下标枪之外,站在船头那些战士们尽然纷纷中了标枪,倒在船头。
紧接着,卡努特座舰上的龙头便狠狠的撞上了老阿特达的船。
伴随着猛烈的摇晃和四散纷飞的木屑,更加让船头战士们惊恐的事情发生了——卡努特船头的龙头毫发无损,而老阿特达船头的龙头却瞬间就变成了残破的木片,飞溅着撞在刚刚经历过标枪洗礼的好汉们身上——若是照了北欧人传统的解释,这就是奥丁神抛弃了老阿特达家的明证!
尽管老阿特达一家和许多庄丁都已皈依了基督教,但战神奥丁的威名毕竟不是一代人就可以消除的——这样,所有目睹了这一刻的战士都忍不住慌乱起来。
撞击不止粉碎了老阿特达船上的龙头,更使两艘船紧紧的咬合在一起。而借着船只的冲力,海尔嘉和索菲亚已经高呼战号跳了过来。
紧跟在两名女首领身后的,是海尔嘉那批姐妹——她们也是所有女战士中训练得最久的一批。
刚一上船,这些女人就毫不留情的朝着老阿特达奋力猛冲,用纤细的快剑刺死每一个挡在她们前进路上的伤者。
见到船头最精锐的那批战士损失惨重,原本承担划桨手的战士们便纷纷丢下船桨,拿起武器,准备前去加入战斗。
但这时卡努特船队里的另外两艘船却从两侧夹击过来。对着老阿特达船只的那一侧的女人们纷纷放下船桨,操起标枪,对准那些刚刚拿起武器的划桨手们又是一通标枪。
紧接着,因为外侧的划桨手仍旧在划桨,而内侧已经停了桨,这两艘快船便也猛的转了方向,两个船头几乎同时狠狠的撞上了老阿特达的船尾。
这样的撞击自然又让老阿特达的船只一通乱颤。而那两艘船上的女人们也毫不迟疑的操起武器,奋勇的尖叫着跳过船只,猛扑向那些刚刚遭到打击的划桨手们。
转眼之间,在老阿特达最为信重的那批好汉们还没来得及决定到底是解除这些女人的武装并抓住她们,还是彻底的杀光她们的时候,老阿特达的船上已经涌上了一百多名狂呼酣战的女人,而且还有更多的女人在向船上冲。
这些女人中,真正受过严格训练的还不到一半,更多的女人不过是凭着一腔血勇徒劳的用刀斧劈砍在坚固的盾牌上,愚蠢的消耗着自己的体力罢了。
真正带来伤害的,是以海尔嘉和索菲亚为首的海尔嘉的侍女们。这些女子本就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又跟着海尔嘉练剑多年,在得到了索菲亚关于罗马人的剑术教导之后,变得越发凌厉。
趁着标枪、撞击,以及自己女性身份暴露所带来的混乱,仗着自己手中的剑更加轻便灵活,这些侍女们毫不留情的将手中的利剑对准敌人的脸孔、喉咙刺杀过去。
而对那些用盾牌和武器将自己的要害护卫得很是周全的敌人,侍女们也不像那些未曾受训的妇女一样只知道狂劈猛砍——就算手里拿的武器是斧头,凭女人们的力气也很难迅速劈碎盾牌,而一旦敌人发动反击,她们就惨了。
当敌人谨慎的用盾牌护住头脸的时候,这些女人就毫不迟疑的挺剑猛刺敌人露出的脚趾、手臂,趁对方因为疼痛而露出破绽时再发出致命一击。
总的来说,这些女人的进攻即无章法,也无组织,更缺乏堂堂正正作战的兴趣,只靠着女人的身份和突袭的便利,在极端的时间里就占据了上风。
等到老阿特达的船上纷纷传来惨叫声,周遭的船只才反应过来,纷纷驾船聚集过来救援。
然而,这时候,卡努特船队里的最后两条船便猛烈的横冲直撞,用船撞用桨打用标枪丢,坚决而疯狂的阻挡着周围的敌船靠近。
与此同时,乌纳尔已经在拉着老阿特达后退了。
在他们正面,是六个聚成一团,正气势汹汹追杀而来的女人。
为首的一个身穿一身亮闪闪的短锁子甲,头戴一顶并无特别装饰的铁盔,左手持着北欧人惯用的阔剑,右手里却握着一柄尖细如铁棍般的刺剑。
这女人目光锐利下手狠辣,每每以左手的阔剑荡偏对手的攻击,紧接着便右手一剑刺过去,直透心肺。
如果只是这个女人,乌纳尔到也不至于退避——大不了冲上去辣手摧花,直接宰了就是。
可在这个女人身边,更有个小姑娘,只穿了件无袖皮甲,提了一面小巧精致的蒙皮圆盾,拎了柄同样纤细修长的刺剑,紧跟在这女人身边寸步不离——这小姑娘平时到也并不出剑,只看到为首的那女人要吃亏时,便迅速上前一剑刺出,不是破坏了敌人的攻势,就是直接要了对方的性命。
以这两个女人的合作,便轻而易举的对付了十几个好手,甚至连一个武艺明显胜过乌纳尔的好汉也送了命。
再加上这两个女人身边那四个同样一手圆盾一手刺剑的侍女,便左右冲突,势不可挡。
原本依着船上为数众多的好汉,要对付这些女人并不难——只消派出六个人一对一,就能轻易击败她们。
可现在眼下被三条船轮流丢了标枪,又被三条船上的女人围攻,本来就女人多男人少,一个战士往往被两三个女人围攻,又上哪去找足够的人一对一?
尽管老阿特达气得浑身发抖,只想冲上去和那些女人搏命,乌纳尔却知道,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最好的办法是坚守待援——等到周围船只上的人聚拢过来,那些女人自然张狂不起来,只能由他们处置。
然而,就在老阿特达被乌纳尔拉着离海尔嘉和索菲亚越来越远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索菲亚突然开口了:“阿特达家没有男人了吗?”
如果由海尔嘉说出来,这话自然是严厉苛责的。但索菲亚学习瑞典语不久,还不熟练,再加上她本来就生性随和柔软,这话说出来也是软软糯糯的,听起来象抱怨、撒娇到多过象是责骂、嘲讽。
这样,周围几个好汉在羞得满脸通红的同时,有几个性子格外跳脱的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原本就满腔怒火的老阿特达便再也按捺不住,狂嚎一声红着脸挣脱了乌纳尔的拉扯,举起斧子朝着几个女人便冲了上去。
看到索菲亚一喊话,就有个老头满面怒容的冲杀上来,海尔嘉心知这必是正主,立即毫不迟疑的喊了一声:“盾阵!”
得到这个命令,周围的四个侍女便齐齐上前,一起举起小圆盾,在老阿特达面前组成了一道盾墙。
盛怒之下,老阿特达仍旧没有失去理智,当下停住脚步,收回战斧,暴喝一声,操起圆盾猛烈的向着对面由四个女子组成的盾阵奋力一撞,将几个女子撞得惊叫着跌坐在地。
但老阿特达还是低估了海尔嘉和索菲亚的狡猾。
所谓盾阵,不过是个引人注意的幌子——在四个侍女组成盾阵挡住老阿特达的时候,海尔嘉和索菲亚已经一左一右向着两边绕开去。
老阿特达奋力撞开盾阵,准备好好教训教训那个胆敢当中侮辱他家族的小女人的时候,在乌纳尔的惊叫声中,海尔嘉和索菲亚一左一右将刺剑完全送进了他的身体。
而为了防止老人拼死反扑,海尔嘉将刺剑刺入老阿特达身体的同时便松开右手,双手握住阔剑,狠狠一剑斩断了老阿特达持剑的右臂。
冷静归冷静,算计归算计,但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被个女人杀死,还被砍下手臂,甚至还要被砍下脑袋,乌纳尔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咆哮一声便也冲了上去。
看到海尔嘉和索菲亚的刺剑还卡在老阿特达的身体里,而乌纳尔已经冲了上来,坐在地上的四个侍女毫不迟疑的挺身扬手,将手中的刺剑当做标枪朝着乌纳尔掷了出去。
身中四剑的乌纳尔摇摇晃晃的跌倒在甲板上。一片血红之中,乌纳尔看到的最后的景象,是索菲亚抽出刺剑提盾警戒,海尔嘉双手握住阔剑,对准自己父亲的脖颈狠狠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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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海尔嘉用标枪高高挑起老阿特达的头颅,对周围那些急切的想要救援自己主人的庄户人喊话的时候,这场极不对称的海战就以一种戏剧化的方式收场了。
除了老阿特达的血亲,没人会愿意靠杀戮一群妇孺来证明自己的懦弱。
而有充分理由杀死海尔嘉和索菲亚的人中,老阿特达和他的小儿子乌纳尔已经战死;老阿特达的两个兄弟甚至比老阿特达更早被杀。唯一有理由为阿特达家复仇的人有两个——老阿特达的兄弟哈尔斯滕,以及老阿特达的最后一对儿女。
不幸的是,哈尔斯滕此刻正在厄兰岛人的船上,而老阿特达的儿女则都在老阿特达的庄园里。
于是,纠结纷乱了一阵之后,这些失去了主心骨的庄户人便纷纷将船驶离,和这群疯狂的女人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派出代表要求女人们交出他们主人的尸体——尽管他们有充足的理由不将战斗继续下去,却也没有任何理由将他们的老庄主的尸体丢给敌人。
刚刚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战斗,海尔嘉正在兴头上,几乎就拒绝了这个要求——毫无疑问,那就意味着,双方不得不再好好打上一场。幸运的是,索菲亚还很冷静,阻止了海尔嘉,礼貌的对自己的胜利表示了侥幸,同时表示愿意交还这一战中老阿特达一方的所有尸体,以及她们俘获的船只。
索菲亚的大度和体谅顿时赢得了庄户人们的好感,几个代表不安而且拘谨的用并不文雅的方式表达了对索菲亚的感激之情,表示日后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在谈妥了最关键的事情之后,双方礼貌而且克制的相互分开,各自带着各自的尸体和伤员,返回各自的港口。
当海尔嘉的船队回到港口时,看到浑身是血的女人们,焦急的等在码头的男人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就是傻子也能看出,女人们刚刚和人血战了一场!
船一靠港,卡努特等一干人便急切的迎了上去。
之后,海尔嘉劲头十足的带着侍女们跳到码头上,一脸的骄傲:“嘿,老阿特达的事解决啦。”
这句话让场上的男人们呆了一会,才意识到这句话里的意思。
卡努特一步上前,直接将得意洋洋的海尔嘉抓过来:“你们都没事吧?”
这个问题让海尔嘉楞了一下,之后神色有些黯淡:“有些个姐妹受伤了。不过没死人。”
这话一出口,场上再次变得极安静——卡努特对付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尚有不少死伤,海尔嘉带了女人们出去击败了老阿特达的船队,却只有受伤没人死亡?
卡努特自己也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你们怎么做到的?”
海尔嘉得意的一笑,将索菲亚拉到前面:“索菲亚妹妹的主意,我们先做出大战过后精疲力尽的样子靠近他们,然后突然冲过去,三条船打一条。他们一看我们不是你们,是群女人,都吓傻了,我们就赢了。”
停顿了一下,海尔嘉又猛地想起了什么,露出了笑容:“那个乌纳尔,开始还拉着他爹想跑。结果索菲亚妹妹说,‘老阿特达家没有男人了吗’,老东西发火了,冲上来就被杀了。乌纳尔也冲过来,也被杀了。”
“然后,咱们就跟那些庄户人说,没必要再打下去了。他们就领了尸体回去了。”
卡努特沉默了一会。
尽管海尔嘉说得轻松,他却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两船对冲,对掷标枪时,标枪的力气要比寻常时候大许多,就是他也不敢保证安然无恙——若非老阿特达那边的人发觉海尔嘉她们是女人而愣了神,这两个女人可能已经送了命。
但卡努特却没有任何理由和立场指责自己的妻子。她们所做的事情自然是让人担心的、危险的。可只要人还活在世上,又有哪一天不危险呢?
到是他,作为男人,很有必要多教教海尔嘉和索菲亚,使她们以后再面对类似事情的时候能够应对得更好,有更大的把握取胜。
想明白了之后,卡努特便露出笑容,大步上前插入到两个妻子中间,突的转身,下蹲,在两个女人的惊叫中双臂展开兜着妻子的腿将两个妻子扛在臂弯中高高举起。
在一干人惊讶的注视下,卡努特放声大笑:“来攻打咱们的四路人马里,她们自己击退了一路,连老仇人也完蛋了!你们这帮蠢货还在发什么呆?感谢奥丁神将他的瓦尔基里送到我们身边吧!”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之后,那些有妻子在女战士队伍里的丈夫们便纷纷有样学样的冲上前,将自家媳妇扛起。
紧接着,那些格外机灵的就知道该怎么办了——转眼间,一群单身汉子便纷纷冲向自己心仪的女子。
当然,这其中难免有些冲突——尤其是当那些女汉子们特别优秀的时候。
这样的冲突中的一部分由女汉子们自己解决了,另一部分则由汉子们用拳头解决了——而对于北欧好汉们来说,这也只是“不错”的小游戏而已。
最后,所有参与战斗的女汉子们都被男人们扛在了肩膀上,在欢呼声中兴高采烈的大笑大叫着,让男人们扛进了大厅。
之后,重新整顿了城市的防卫体系,安排了人手警戒之后,就是盛大的宴席。
大部分人大吃痛饮的时候,卡努特没忘记给那些伤员安排适合伤员的食物,也没忘记派遣使者,分别向父亲、老尼尔斯,以及神殿通报自己的胜利,并对海尔嘉、索菲亚的胜利特别强调。
最后,卡努特派出了使者,向奥洛夫王控诉老阿特达勾结外国人和文德海盗侵害本国人民的事情。
又过了几天,这场战争便在整个乌普兰传开了,尤其是海尔嘉和索菲亚,以及她们的那群瓦尔基里们,也成了所有人口中津津乐道的对象。
与此同时,卡努特也正式的将女战士们的训练提上了日程——在海尔嘉和索菲亚取得了近乎传奇般的胜利之后,这个提议几乎完全没有受到反对便顺利的通过了,而且得到了女人们的一致支持。
而当卡努特呆在自己的城镇里治疗伤员、训练战士、整顿军备的时候,老马格努斯和老尼尔斯则住到了神殿附近的村子里——按照两个老人的意见,虽然卡努特已经向奥洛夫王申诉要求国王主持公道,但那个奥洛夫王和老阿特达是有姻亲的,说不定会偏袒,所以他们需要提前准备。
这一次,老马格努斯和老尼尔斯决定一定要彻底解决老阿特达家的问题,于是不止前去和神殿里的长老们商量对策,更召集了本地有势力且未曾皈依基督教的庄园主们——若是每个在本地有仇恨的家族都从外国召集人手,或者煽动异族海盗前来攻打,那这个国家也就再没有能叫人安心生活的日子了。
对于老马格努斯和老尼尔斯所做的事情,奥洛夫王心知肚明。
然而,奥洛夫王却没有经历去操心这些庄园主们明目张胆的小动作——对于他而言,眼下还有更加需要担心的事情——苏尔维麾下的好汉去了卡古的家乡西福尔,证实了一件事:这个来自西福尔的卡古,曾经是个在挪威国王奥拉夫二世麾下做黑事的,就如同苏尔维在奥洛夫王麾下所做的那样!
原本奥拉夫二世麾下做见不得人的黑事的臣属,竟然跑到了瑞典,在国王麾下做了个泯然众人的臣子,又对乌普兰里的地方豪强下毒,并引发了一系列的纷乱,甚至引来了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的进攻。
而眼下,奥洛夫王儿子妻子的家族几乎被灭门,凶手却偏偏占据了道理,又有诸多支持者。如果奥洛夫王偏向自己的亲族,那么地方豪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而如果奥洛夫王偏向凶手,则会失去那些自己的亲近势力的支持。
这样一系列事件到底意味着什么,就算奥洛夫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奥拉夫二世早就对瑞典心怀不轨,而且提前安排了人手过来,现在终于成功的找到机会,挑起了瑞典的内乱——而接下来,很可能就是直接的武装入侵了。
更加让奥洛夫王心神不定的是,那个卡古,竟然在卡努特先后击退了波美拉尼亚人、文德人和厄兰人之后,成功的全身而退,眼下不知所踪。
这就意味着,那个卡古很可能在乌普兰还有同党,而且仍旧潜伏在乌普兰里,伺机准备下一次行动。
尽管奥洛夫王已经命令苏尔维带领半数的人狼前去处理此事,但却仍旧没有回音——而只要卡古和他的同党没有被清除掉,那么奥洛夫王就不能安心的处置其它的事情——作为一个老练的政客,奥洛夫王很清楚,无论自己做什么,躲藏在阴影里的卡古都会借机破坏,并让乌普兰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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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来自萨克森的罗马帝国的甲胄骑兵队就到了。
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几名柔弱的希腊女子——尽管年纪已经不小,但看得出来,这些女子年轻时应该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将甲胄骑兵们安置在亚历山大附近的同时,亚历山大也倒了霉——发觉亚历山大口中的“小鸽子”竟然比自己大了整整五岁,玛格丽特自然又是伤心又是愤怒。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位前罗马骑士都不得不将全部的精神花费在自己的小小“宫廷”里。
而这个时节,卡努特正在和波美拉尼亚公爵依依惜别。
在付出了足足五千枚罗马金鹰,以及五百人份的锁子甲、铁盔、蒙皮圆盾和强弓之后,公爵大人成功的赎回了自己以及麾下两百多名骑士、扈从的人身自由。
考虑到自己的信誉,卡努特很体贴的派出一条快船护送“慷慨的客人们”回家。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波美拉尼亚公爵已经意识到了三件事。
第一,作为海盗巢穴里的海盗头子,卡努特必然会带队抢劫,这不是双方的私人恩怨。
第二,在组建起强大、善战的海军之前,自己根本不可能对卡努特造成足够的伤害。
第三,虽然是海盗头子,但卡努特毕竟是个慷慨好客,而且并不针对自己的好主人——换句话说,他们之间还是有合作的可能的。
弄明白了这些情况之后,波美拉尼亚公爵突然发现,自己在这次可耻的失败中蒙受的巨大损失,并不是没有机会补回来的。
比如,他可以借助和卡努特之间的合作,来补足自己薄弱的海军——波美拉尼亚地方拥有曲折漫长的海岸线,一支足够强大的海军会非常有帮助。
再比如,他可以通过和卡努特的贸易来弥补自己的经济损失——北欧地方出产的毛皮、海象牙等物件,历来都是富有价值的商品。
最后,他甚至可以通过和卡努特的合作来弥补自己的人口损失。
这场战争使波美拉尼亚地方损失了近两千人口——这其中即有农夫,也有农奴,但无论是战死的还是被俘的,都不再归公爵所有——这就意味着,公爵自己的庄园,以及公爵麾下骑士们的庄园,都会产生劳力缺口。
如果指望人口的自然增长,这个并不算大的缺口也要几年后才能补充起来。
可有了卡努特的协助,情况就不一样了——在波兰王国的东边,罗斯王国和波兰王国的关系并不和睦,战争时有发生,正好可以前去抢掠人口。
如果是以往,派遣骑兵队前去袭击,就算有所斩获也难免要和闻讯而来的罗斯人的骑兵队血战一番。若是胜了虽然能够得到人口却也难免蒙受损失;而若是败了,那么就是损兵折将且一无所得了。
而如果有了卡努特的加盟,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好像卡努特突袭格但斯克,之后迅速携带着大量人口财物迅速上船逃跑,让波美拉尼亚公爵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似的,公爵大人已经想到,卡努特的舰队带着自己的骑兵前去沿海斯拉夫人的诸公国劫掠,之后带着大量的财货人口胜利返航的丰收景象。
而对于卡努特来说,波美拉尼亚公爵也是一个不得不正视的人。
就算是袭击了塞浦路斯的庄园,卡努特也没有太在意——那位有“保加利亚屠夫”称号的罗马帝国皇帝就算再不爽,最多也只会派遣一队杀手来提自己的人头回去而已——而且,那位皇帝多半会笑笑,然后就把这种小事丢到一边,继续去处理那些比较重要的事务。
然而,这位波美拉尼亚公爵居然为了自己洗劫了一个镇子,就不顾他的军队不善水战的事实,纠集了大军杀过来。
这就说明,这位公爵是个极其记仇、睚眦必报的人。这样的人,又有很大的势力,卡努特就不得不注意了。
如果能够索性将这些波美拉尼亚人全部杀光,虽然会失去一些利益,到是干净利索。
可既然眼下已经决定将这些俘虏换了赎金,那么卡努特就要慎重考虑将他们放回去之后,他们的进一步行动了。
这一次波美拉尼亚人的进攻使卡努特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军队里,虽然拥有诸多优秀的标枪手,但却缺乏和标枪手同样优秀的弓箭手——在北欧,弓箭手并不是特别受到重视,没有优秀的弓箭手也可以,但等卡努特需要面对不同国家的敌人时,弓箭手就和骑兵一样,必不可少了。
当初,卡努特之所以买了不少可萨人作为奴隶,就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兄弟们不善马术的缺陷。只不过,眼下可萨人还没有真正成为自己身边战士们的一部分,因此骑兵缺陷暂时无法弥补。
而波美拉尼亚公爵麾下的精锐轻骑兵,则使卡努特看到了弥补自己麾下弓箭手缺陷的希望。
于是,卡努特也在这几天里露出了和解的意思——这一意思也被波美拉尼亚公爵准确的捕捉到了。
于是,在码头上,瑞典海盗们的首领和波美拉尼亚骑士们的首领深情对视,长时间的对彼此微笑,亲切交谈——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知道,还以为波美拉尼亚公爵原本就是来他老朋友的庄园上做客,眼下正要动身回家呢。
“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年轻英雄,我们也许应该更早的过来,并好好的聊一聊,这就可以避免我们双方之间的冲突,以及不必要的损失。”波美拉尼亚公爵和蔼的笑着,之后郑重的许诺,“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前,运输粮食的船队会到达厄兰岛——不过这之后,就得你们来保证船队的安全了。”
卡努特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而到明年春天,咱们就可以开上大船,去东边沿着海岸抢个痛快了。”
这正是公爵大人最喜欢听到的话:“就按照我们说好的——财物全部归你们,人口一人一半。”
卡努特点了点头:“另外,我个人的看法,虽然那些文德人打仗弱了点,但当水手和渔民还是很出色的,所以……”
波美拉尼亚公爵笑了出来:“我想他们也许可以在格但斯克捕鱼——如果你不再过去把他们全抓走的话。”
卡努特也大笑起来:“我不对朋友下手。”
这是波美拉尼亚公爵所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不过,对于这个保证,公爵大人并没有感到满足:“可如果你的亲属和朋友和我们之间起了冲突?”
卡努特笑了笑:“我会告诉他们,卡努特保护格但斯克——如果还有冲突,那么就不是的朋友了。”
这样斩钉截铁的宣告让波美拉尼亚公爵打从心眼里感到满意。
经过了这几天,波美拉尼亚公爵已经对卡努特的势力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乌普兰的地方豪族,和哥特兰岛上的豪族拥有姻亲关系,不久前又刚刚交好了厄兰岛上的人——这样一个海盗头子的承诺,是极有价值的。
不过,作为一个优秀的政治领袖,公爵大人当然不会轻易的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对于您的情谊,我万分感激,同时也真心希望这不会给您带来困扰。”
这不过是个客套话,但卡努特却信以为真——这让卡努特笑了起来:“如果我的战士们能够很好的掌握射箭的技巧,那就不算困扰。”
这个瑞典海盗头子还是个雏。
虽然对公爵大人来说这不是第一次发现,但还是让公爵大人感到高兴——和一个心思单纯的家伙打交道,总比和那些狡诈艰险之辈打交道要好得多。只要自己能够准确的了解并且及时的为这家伙提供他想要的,那么自己就不必担心对方翻脸。
于是,公爵大人微笑着点头:“你瞧,我的战士们会竭尽所能的训练你的人。但是他们能学会多少,我就没办法保证了。”
对于这种说法,精明的人会立即视为托辞。
但卡努特却认为这种说法是理所当然的:“这是自然的。不过我想,我的战士们并不蠢,而且他们也很努力。”
这样坦荡的态度让波美拉尼亚公爵也感到了一丝羞愧。不过,也仅仅只有那么一丝而已——如果他真的让卡努特的军队拥有了大量优秀的弓箭手,那么渐渐的也许他就没办法为卡努特提供能使他满意的价码了。
不过,波美拉尼亚公爵当然也不可能让自己麾下的轻骑兵真的什么都不教给卡努特的人——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人,而且会立即破坏掉相互之间的信任。
这位公爵大人所要做的,就是稍微拖延一点时间,让卡努特麾下的人需要花个一两年时间再成为合格的弓箭手。
而到那个时候,公爵自己的海军应该也已经训练得不错了——到时候,大家自然可以再谈新的合作条件。
于是,公爵便大笑着拍打卡努特的肩膀:“那么,他们在这边的日子就要麻烦你啦。”
卡努特笑着点头:“这你不必说。等明年,咱们还得一起出海呢。”
“到时候,我的骑士们会和船队一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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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波美拉尼亚公爵,托比亚松就提出了换血的事情——本事、意愿、经历这三项,他已经都满足了。
对于这一要求,卡努特和一干弟兄都无异议,便举行了仪式,换了血,立了誓,做了兄弟。
又过了几天,老马格努斯便派了人来叫卡努特——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私下商议,和各种说和,奥洛夫王终于决定对这两个大家族之间的冲突做出裁决了。
因为这次的事情实在动静太大,瑞典各地的豪强也就都留了心,虽然未必要摆明态度的支持谁,却都派了人前来旁听——乌普兰本地不必说,北方的诺尔兰、南边的斯韦兰、约塔兰、斯莫兰、东面的奥兰群岛、哥特兰岛、厄兰岛、西边的韦姆兰等地,都派了许多人来打探消息。
对这样的情况,卡努特并非全不知情——前些天从自己的城外连续过了许多船队,肯定不是闲着没事跑来吃宴席的。
不过,卡努特也并不在意——眼下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多的招揽好汉,训练军队,掠夺人口,早日将自己的新城彻底建设完成。至于老阿特达家的事情,其实对他影响不大——已经失去了大半直系血亲,只剩下一个男丁的家族,势必衰落,除非有极大的机运否则不可能翻身。这样的仇家,并不值得卡努特额外操心。
于是,卡努特交代了城市里的事情由海尔嘉和索菲亚处置,自己则带着利奥等一干兄弟前往大神殿外的庄园——这座庄园仍旧是奥洛夫王的产业,却离大神殿很近,算是一个无论奥洛夫王还是卡努特的亲族,无论是基督徒还是古神信徒都能接受的选择。
然而,没等卡努特出发,就有一条船径直驶入了港口。
这条船虽然也是北欧人常用的艨艟快船,却和别的船支并不相同——在这条船的桅杆上,挂了面绘有海鸥的旗子。
看到这面旗帜,被安排在长堤上看管水门的老兄弟便愉快的大笑起来,并轻快的敲起了铜钟。
紧接着,水门打开,将那艘快船放进了港口。
快船在港口停下的时候,水门上的老兄弟便大叫起来:“弗兰小子,好久不见啦!”
听到这个叫唤,站在船头那个文文弱弱,一脸震惊的看着港口里设施的小个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对着水门挥舞手臂:“卡莱蒙大哥,你好啊!”
“好,好。老大这就过来,你们直接朝北走就成。”发觉那个“弗兰小子”竟然还记得自己,水门上的老兄弟越发高兴,扯着嗓子大喊着,“我还得在这边当班,等晚上再去找你喝酒。”
听到这样的话,几个刚从船上下来的汉子便纷纷大笑,七嘴八舌的应和起来。
之后,这些人便下了水,喊着号子将船抬了上来,一直扛到空的船架上放好。
等他们将船只安置好,卡努特也在一干兄弟的拥簇下过来了。
看到刚刚将船放好的那群人,卡努特便兴奋的大步跑了过去:“嘿,弗兰小子,你怎么来了!”
看到卡努特,被叫做“弗兰小子”的年轻人楞了一下,随即便啪嗒啪嗒的掉下了眼泪,站在原地哭开了:“老大……”
这一哭,便让卡努特停住脚步,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看到卡努特眼神不对,“弗兰小子”便也停住了哭腔,一脸委屈的看着卡努特。
“哭什么!”重重的叹了口气,卡努特恶狠狠的瞪着“弗兰小子”,“难道还有人敢欺负你?”
“福韦斯要杀我。”说着,那个年轻人,卡努特在克文兰结识的换血兄弟之一,克文兰王子弗兰韦德又忍不住要哭了出来。
听到这话,卡努特的眉毛拧得越发紧了:“说什么蠢话!你爹不管?”
“国王已经去了瓦尔哈拉,就是今年春天的事。”听到卡努特的问话,旁边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汉子便出声回答,“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克文兰国王。”
“哈?”听到这话,卡努特终于意识到,事情恐怕远比自己想的复杂,便摆了摆手,“总之,先回家,咱们慢慢说。”
“哦。”弗兰韦德抽泣着点了点头,之后跟着卡努特向北方的大殿里走了过去。
进到大殿里,卡努特便吩咐人准备酒食,直接将弗兰韦德和他身边的几个亲近汉子都带到了偏殿里——接下来要谈的事情,牵涉太多,并不适合过多的人知道。
而卡努特这边,作陪的则是那些兄弟首领——除了没回来的哈康和沃夫之外,剩下的人,包括准备了这个冬季和卡努特一齐北上狩猎的托比亚松,以及准备带船队南下行商的卡里,全部在场。
给弗兰韦德介绍了这边新加入的兄弟们的首领之后,侍女们也将酒肉端了上来。卡努特便一摆手:“边吃边说。”
在坐的都是自家兄弟,没有外人,这些人便也不客气,拿过酒肉大朵快颐起来。
一边吃着,那个之前替弗兰韦德答话的中年汉子便先开了口:“您也是在咱们那边呆过一年的,那边的事情,也不必咱们多废口舌——总之,开春的时候,为了争东边的围场,王上带着咱们和卡雷利亚人又打了一场。卡雷利亚人到是给打败了,可王上也受了重伤,当场就叫瓦尔基里给接走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虽然克文兰这些年也经历过战争,又有训练,但终归是个小国,难以抵挡卡雷利亚人的攻势,没有外援的情况下还能取胜,必是豁出了性命的。
“给王上办了葬礼后,咱们便拥戴王子登基。当时诸位雅尔也说得好好的,纷纷起誓效忠王上。”
听到这里,卡努特便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弗兰韦德:“怎的?他们既已立誓,竟还敢反悔?”
“这到不是。”说着,武士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无奈的苦笑一下,“原本,几个雅尔辅佐王上,到也相安无事。可到了今年秋天里,情况就变了。”
卡努特挑了下眉:“怎么说?”
“秋天里,王上娶了托比斯雅尔的女儿辛西娅为王后。”
听到这话,卡努特便皱起眉,怀疑的看着自己的小兄弟:“谁给你出的主意?”
看到老大的表情,弗兰韦德便知道事情恐怕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我和她关系不错,大家又都说我得早点娶个王后,生下孩子……我做错了吗?”
这样理直气壮的疑问叫卡努特也没了脾气——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就娶了做妻子,北欧好汉们世世代代不都是这么干的么?
如果弗兰韦德不是国王的话,卡努特还真的没办法对这种做法提出什么异议。可问题就在于,弗兰韦德不是一个寻常的北欧好汉,而是克文兰王国的国王。
在克文兰地方上,大的势力无非就是四家——国王、福韦斯雅尔、科比雅尔和托比斯雅尔。
其中,国王自不必说,自己拥有大片地产,庄园上豢养着诸多好汉,在整个克文兰是说一不二的统治者。
而国王以下,权势最大的是福韦斯雅尔。这位年富力强的战士首领统御着诸多杰出的好汉,拥有两支猎队和一支海盗船队,是王国里仅次于国王的武装力量。
相比之下,科比雅尔虽然拥有四支猎队,每年都因为皮毛贸易而获利颇多,却到底是年纪大了,几个儿子中又没有特别出色的,所以势力在渐渐衰落,已经由原本国内最大的势力沦落到第三的位置上了。
至于最弱小的“大势力”,自然就是眼下弗兰韦德的亲家,托比斯雅尔了。
这位雅尔是克文兰王国里著名的学者和老好人,虽然不擅战斗,也没有富余的钱财,却懂得观察星座,预言潮汐,甚至能够提前发现暴风雪来临的兆头,因此在王国里广受敬重。
也正是靠着这些学识,这位老好人才迅速的成为整个王国里最大的势力之一。在他的指引下,他家的诸多产业越发兴旺,在短短的十几年里迅速成为了仅次于国王、福韦斯和科比三家的存在。
不过遗憾的是,这位老好人虽然能够通过行星的运行轨迹判断出索尔神的好恶,却并不能同样判断弗雷神的心意。
结果就是,托比斯雅尔虽然娶了四个妻子,却只得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而那个宝贝儿子,也在卡努特去到克文兰的那一年在和卡雷利亚人的战斗里送了命。
而弗兰韦德所娶的辛西娅,正是托比斯雅尔的小女儿,在克文兰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到也配得上王后的身份。
但问题在于,原本的四大势力,国王一家独大,剩下的三家相互扶持,到也相安无事。可现在国王娶了托比斯雅尔的小女儿,另外两家自然会紧张起来。
迟疑了一下,卡努特笑着摇了摇头:“就这桩婚事,就让福韦斯想对你下手?”
“不是。我和辛西娅都结婚两个月了,福韦斯的儿子突然回来,非说和辛西娅有婚约,要和我决斗。”
这话顿时让卡努特哂笑起来:“既然他和你挑战,杀了他就是。”
笑完之后,卡努特突然想明白了,于是挑起眉:“为了不让你和他儿子决斗,福韦斯想偷偷杀了你?”
长桌对面,弗兰韦德一脸无奈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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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弗兰韦德的表情,卡努特也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问为什么弗兰韦德作为国王却没有反过来干掉谋逆的雅尔的事情。
然而,后加入的兄弟们对弗兰韦德的脾性却全无概念。
听到弗兰韦德听说自己麾下的雅尔竟然胆敢谋逆,托比亚松便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既然他们胆敢谋逆,直接召集卫兵宰了他就是了。”
“如果那样,转眼就是场内战。”弗兰韦德的卫兵,那个中年武士,萨弗兰斯面无表情的回答,“而王上不想要内战。”
“是谋逆者想要内战。”托比亚松一脸不在乎的回答——对于这些北欧武士而言,征战厮杀本来就是常事,至于对谁征战反倒是无所谓的事情。
“都一样。”武士队长无奈的回答,“王国不能承受内战,尤其是在卡雷利亚人即将打过来的时候。”
停顿了一下,萨弗兰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而且,说实在的,福韦斯雅尔想要对王上动手,也不全是因为王上的婚事,和卡雷利亚人的事情也有关系。”
“卡雷利亚人?”听到这话,卡努特终于提起了兴趣,挑了挑眉毛。
萨弗兰斯点了点头,之后也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卡雷利亚人征集了军队要打过来,福韦斯雅尔和科比雅尔都召集了武士们准备和卡雷利亚人作战,但王上却想要和卡雷利亚人和谈……”
听到这话,卡努特也忍不住抬起手挡住了脸——弗兰韦德的父亲就是死在对卡雷利亚人的战斗中的,而弗兰韦德却想要和卡雷利亚人和谈,这就和放弃复仇没什么两样了——而在北欧人中,放弃血亲复仇,几乎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荣耀和尊严,这也难怪两个雅尔准备夺权了。
“卡雷利亚人杀了你父亲!”果然,听到武士的话,年轻的拉格纳也忍不住跳了起来。原本,他看弗兰韦德和自己年纪相仿,还觉得亲近,眼下却忍不住对弗兰韦德不满起来。
“杀死我父亲的卡雷利亚人在那一战就已经死了。”弗兰韦德一本正经的为自己辩解。
“卡努特,这可不公平。”看到这样的局面,托比亚松便忍不住站了起来,指向弗兰韦德,“我还记得你说过的,要做你兄弟的那些条件——难道这个甚至连和人厮杀都不敢的小子当时就能够满足?”
不等武士队长愤怒的站起,卡努特已经大笑着拖过手边的木棍敲了敲地板,之后将木棍径直丢给弗兰韦德:“好吧,托比亚松,也许你想试着和弗兰小子打一场,别害羞,我们每天不都是这么打的么?”
“你让我跟他打?”托比亚松一脸的疑惑,却看到卡努特一脸看好戏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激怒了托比亚松——看起来,卡努特竟然认为自己不是那个弗兰韦德的对手!
于是,托比亚松也转身从墙壁上取了根木棍,走到了宴会大厅诸多长桌中间的空地上,看着弗兰韦德:“来吧,小子。”
弗兰韦德迟疑的看了看卡努特,在看到卡努特笑着点了点头之后,便拿着木棍走到了托比亚松对面。
“开始吧。”说着,卡努特笑着摆了摆手。
看了眼弗兰韦德,托比亚松气哼哼的挥了挥手里的木棍:“你先来吧小子,别叫人说我欺负你。”
弗兰韦德略显羞涩的笑笑,点了点头:“好吧,那我来了。”
说完,弗兰韦德一棍挥出,如同最常见的北欧武士一样发动了进攻。
这一剑又快又狠,让托比亚松也大吃一惊。
下一刻,伴随着响亮的木棍撞击声,仓促举剑格挡的托比亚松又惊又怒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木棍旋转着飞了出去。
“你可以再来一次,托比亚松。不过这一次,别再小瞧弗兰小子了。”似乎对这结果早有预料,卡努特笑着扬了扬下巴——他一开口,宴会偏厅里的哄笑声就安静了下来。
满脸通红的托比亚松转身,之后接过了别人抛过来的木棍,再次面向弗兰韦德:“好吧,我承认,是我小瞧了你。不过,这一次,我不会了。”
年轻的克文兰国王仍旧温和的笑了笑:“那,这次,你先来?”
这话又引起一阵轻声哄笑,让托比亚松也红了脸——想来他也是大名鼎鼎的航海家,手上的人命也不少,这回却给个文文弱弱的少年一招便打飞了手里的剑,着实丢脸到家了。
但托比亚松并不是个莽撞的——这些日子里,他和卡努特也没少交手,虽说从未取胜,但彼此也算熟悉,而卡努特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照卡努特的性子,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是绝不会有这等表情的。
舔了下嘴唇,吸了口气,托比亚松握紧了木剑,郑重的看着弗兰韦德:“老大觉着,我必不是你对手。照理说,他这么想,必是对的,可我还想试试。你小心了。”
克文兰国王再次笑笑,点头:“诶。”
这一次,托比亚松便调整了心态,由“教训小孩子”变成了“和个好对手比剑”,小心的迈开步子,寻找着对手的破绽。
然而,在走了几步之后,托比亚松终于按捺不住,大喝一声,猛的前扑,如捕猎的恶狼般奋勇前突,朝着弗兰韦德一剑劈出。
弗兰韦德也低喝一声,后退半步,迅速扭动身体,将木剑棍子似的朝着托比亚松的剑上猛的一抽。
伴随着猛烈的撞击声,在一干好汉的惊呼声中,托比亚松手中的木剑再次飞了出去。
托比亚松呆呆的看着空空的手,又看了看脸颊飞红的弗兰韦德,最后惊讶的看着卡努特:“这不公平!他的剑术是你教的!”
卡努特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弗兰韦德:“这你还真弄错了。应该说,我们俩的这一招,都是他父亲教的。”
托比亚松愣在当场,之后看了看弗兰韦德,一脸的不忿:“你有这等身手,还柔柔弱弱的怕和人厮杀,骗的我好苦!”
这话顿时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开始的时候,弗兰韦德不想和那个谋逆的雅尔厮杀,却跑过来向卡努特求援,都教这边的兄弟们以为弗兰韦德是个软蛋,没想到竟也是个用剑的好手。
弗兰韦德眨了眨眼,也是一脸迷惑:“我并不怕和人厮杀啊?”
这下,托比亚松也傻了——国内雅尔谋逆,他不直接诛杀却跑来找卡努特诉苦;卡雷利亚人举兵入侵,他不带兵抗击却谋求何谈,却说“不怕和人厮杀”?
“你若是不怕和人厮杀,带兵和卡雷利亚人死战一场,得胜而归,还怕国内的雅尔不服气你?”
听到这样的责问,弗兰韦德楞了一下,之后垂下头,叹了口气,声音也沉闷起来:“我只是不想别人和我一样,失去他们的父亲。”
这话一出口,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尽管卡努特以及最早跟着卡努特的那批老兄弟对这个小兄弟的心肠早有心理准备,但对于别人而言,这种想法却不但闻所未闻,而且简直不可思议。
在整个北欧,无论丹麦、挪威、瑞典、芬兰、冰岛还是别的地方,征战厮杀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失手被杀也是理所当然。至于杀了别人会不会教别人的孩子失去父亲之类的事情,根本就没人会去想。
在这种每个人都要拼命才能活下去的地方,那些成名的好汉中,为了复仇将仇家满门杀死只留下女人的不在少数,特别残暴的甚至连女人都不放过。那些只诛杀仇家成年男子,放过男孩的人就已经算得上是宽宏大量光明磊落了——而象弗兰韦德这种甚至连成年男子都不想杀的……
托比亚松抓了抓头发,也没想明白到底该怎么评价这种事情,于是无奈的耸了下肩,摊开双手,摇着头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几个兄弟都回到座位上做好之后,卡努特轻轻敲了敲桌子:“所以说,卡雷利亚人又要打过来了,而你国内的雅尔们也开始不安分,想闹事。”
“也不是所有雅尔都想闹事……”弗兰韦德舔了舔嘴唇,惴惴不安的回答。
尽管最初得知了福韦斯雅尔在谋划暗害自己,而卡雷利亚人也率领兵马冲杀过来之后,弗兰韦德的第一反应就是来找卡努特帮忙,但眼下这位克文兰王却后悔了。
就如同卡努特了解他的心性一样,弗兰韦德也很了解这个“老大”的脾性。尽管心地不坏,卡努特却是个容不得半点冒犯的主。若是别人要挑战他,他是非立即当面打回去不可的——真教他到了克文兰大杀四方,无论是卡雷利亚人还是国内的雅尔们,怕是要血流成河的。
听到弗兰韦德的话,卡努特便笑了起来——在克文兰和这个小兄弟厮混了整整一年,他如何不知道他的那点小心思:“放心吧。咱们是换血兄弟不假,可你终究是克文兰王了——这事,咱们兄弟帮你出力是不假,可终归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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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问住了弗兰韦德。年轻的克文兰王皱着眉,思索了半天,之后重重叹了口气:“唉,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
停顿了一下,弗兰韦德狠狠的喝了一大口酒:“我只是想,大家不必征战厮杀,可以相安无事,种种地,打打猎,捕捕鱼。”
听到这话,大厅里的人都安静了。
皱着眉头沉默了许久,卡努特才再次开口:“我去的地方也不少了。乌普兰不算,北边的芬马克,南边的罗马帝国,更南边的塞浦路斯岛,还有萨拉森人的地方——你说的那种地方,我没见过。”
“可我总想试试。”弗兰韦德坚定的看着卡努特,“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皱着眉抿着嘴,卡努特用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沉默了许久,才舒展开眉头,认真的看着弗兰韦德:“谁叫我们是换血兄弟呢?”
不等弗兰韦德表示感谢,卡努特已经转向了卡里:“卡里,去城里找几条狗来,要活的,把他们的主人也带来。”
卡里点了下头,站起身来:“要多少?”
卡努特摊开双手一笑:“六条,八条,或者十条。记得找能打的。”
卡里离开去找狗的时候,卡努特也让仆妇为他端来煮好的肥鸡,并拿来一袋银币。
这段时间里,卡努特便随意的和弗兰韦德说起自己离开克文兰之后这几年的事情——说到卡努特如何和老阿特达家结仇,又如何取得了胜利,弗兰韦德即惊讶,又惋惜——这些争端,其实本不必发生的。
谈话间,卡里便带了十名农夫过来,且带着十条又大又凶狠的恶狗——这些恶狗见到有同类,便凶狠的吠叫不已,而农夫们担心自家狗惹到了老爷们,便低声呵斥畜生,这些声音顿时让厅堂里热闹起来。
“先放两条出来。”看到这些狗,卡努特便笑着懒洋洋的一挥手,示意那些农夫放狗。
农夫们互相看了看,之后一个人将自己的狗牵到长桌中间,撒开了绳索。
之后,是第二个农夫。
两条狗得到自由后,有些茫然,看了看自己的同类,又看了看周围的一圈人,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只呆呆的站在场中央。
看到这两条大狗,卡努特便笑着从一只肥鸡上扯下两条大腿,分别朝着两条狗丢了过去。
两条狗遭到这样的突然袭击,禁不住楞了一下。随后,这两只畜生就发现朝他们丢过来的并非土块,而是美食。
看了看对面那只同样得到了美食的同类之后,两只畜生快活的摇着尾巴,用爪子按住鸡腿,大口撕扯起来。
在两个农夫惴惴不安的注视下,卡努特用仍旧沾着鸡油的手抓起一把银币,分别朝两个农夫丢过去:“都是好狗,带回去好好养着,说不定哪天咱们要和它们一齐上阵杀敌呢。”
只是拉了两条狗走一圈,就得了银币赏赐,两个农夫欢天喜地,千恩万谢的说了许多好话,将仍旧啃鸡腿啃得满地涎水的自家大狗拖了回去——自然,这又引起一阵哄笑。
然后,卡努特再次摆了摆手:“再来两条。”
有了前两个狗主的例子,这一次的两个狗主就爽快得多,径直将狗牵出来,放到场中央。
这一次,就连两条狗也觉得,它们必然能够得到肥美的鸡腿,于是愉快的摇晃着尾巴看着卡努特。
卡努特果然毫不吝惜,抓起去了两只鸡腿的肥鸡,径直丢到了两只狗中间。
下一刻,场中便响起了两条狗的吠叫和撕咬声——尽管整鸡比两只鸡腿的肉要多得多,却只有一份,自然引起了两只并不熟悉的恶狗之间的争抢。
伴随着两条狗的撕咬争抢,屋子里的所有狗都兴奋的吠叫起来,奋力的挣扎着,想要加入到场中的战斗中。
两个农夫紧张而焦急的看着自家狗的战斗——毫无疑问的,卡努特会依据两条狗战斗的结果,来给他们赏赐。
不多时,一条狗便败下阵来,哀叫着将尾巴夹到两腿之间,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发出告饶的哀叫声。
这样,得胜的狗便得意洋洋的松开口,叼起自己的战利品,心满意足的跑到自己主人的身边开始进餐。
“你这笨狗!”自家狗落败,狗主便即心疼,又不满,忍不住骂了起来。
“够了。”卡努特摆了摆手,抓起一把银币丢了过去,“就是我也不敢保证每战必胜,何况是个畜生?带回去多给他点肉喂着,养壮点。”
接过银币,农夫的愤懑才稍微减少了些,对自家狗的心疼就占了上风:“诶,诶,我回去一定多给它煮点肉吃吃,唉……这让人咬的……”
落败的狗主走掉之后,卡努特又抓了更大一把银币丢给获胜的狗主:“干得不错,好好养着。”
“诶。”因为卡努特抓的银币太多,农夫接了一帽子,还是让许多银币散落在地上,便一边没口子的答应着,一边撅着屁股将地上的银币捡起来,看得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两条狗也下场之后,卡努特笑着对剩下的农夫们摆了摆手:“两只两只太麻烦,都放上来吧。”
于是,剩下六条大狗便一齐上了场。
这一次,卡努特直接丢了一整只鸡到地上。
然而,和周围的围观者所期待的群狗恶战完全不同,这六条狗竟然没有立即开打。
在周围五条狗的围观下,一条独眼大狗伏低身体,警告似的看着围观狗,慢慢的走到肥鸡旁,大口吞嚼起来。
周围一群好汉惊讶的注视下,卡努特带头拍起了巴掌:“不错,终于见到一条真正的好狗了。”
之后,卡努特抓起大把银钱,丢向剩下的五个农民:“把你们的狗带回去吧,好好养着。”
让五个农民将他们那些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的狗带回去之后,卡努特扬了下下巴:“把这家伙弄过来。”
听到这话,知道自己会得到额外奖赏的农民兴高采烈的将自家大狗带着狗嘴里的肥鸡一齐拉到了卡努特面前。
“过来,弗兰小子。”一边对弗兰韦德招手,卡努特一边从自己的座位上走下来,走到因为生人的靠近而渐渐警惕起来的大狗面前,笑眯眯的蹲下。
“看看!”卡努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大狗伸出手去。
这时候,伴随着一声警告的低吠,因为觉得自己的食物受到威胁,大狗猛的蹿起,一口咬向卡努特伸出的手。
围观者的惊叫声中,卡努特面不改色的迅速收手,在大狗一口咬空的时候一把捏住了狗嘴,让那愤怒的畜生瞬间由愤怒的低吼变成了吃痛的低嚎。
捏着狗嘴,卡努特毫不在意的笑着向自己的小兄弟展示着:“看看,真是条好狗,一看就知道没少和人打架。”
“看看这眼睛,真是场恶战。再看看这耳朵,这口可真狠。”一边轻轻的翻着狗头让自己的兄弟看这狗的脑袋,卡努特又一边将狗拖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伸手翻着狗身上的毛。
在这恶狗的肋下,还有一道更可怕的伤痕——卡努特轻轻的翻着狗毛,展示着那道伤痕:“嘿,这一道是怎么弄的?”
心疼的看着卡努特摆弄着自家狗,农民陪着笑看着卡努特:“前两年的冬天,带它出去打猎,遇上狼了。它弄死了俩呢。”
卡努特赞许的点了点头,之后将狗头拖到自己面前,认真的看着恶狗的眼睛:“你听清楚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在一干兄弟们惊讶的注视下,卡努特郑重的和狗交谈:“乖乖听话,有肉吃。不听话,挨揍。明白吗?”
看着卡努特的眼睛,在农夫的惊呼声中,那大狗竟然将尾巴夹了起来,发出了告饶的低声呜咽。
卡努特露出了笑容,轻轻的拍了拍大狗的脑门:“好狗,乖。”
之后,卡努特一松手,那狗就立即跑回了自己的主人身后,躲了起来。
笑着捡起大狗剩下的肥鸡丢过去,卡努特笑着走回自己的座位旁,在银盆里洗了洗手,用棉巾擦干了手,坐回到座位上,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几枚金币丢给农民:“带回去好好养着,好好训着,等它有崽子了,给我也弄几只。”
欢天喜地的接过金币,农夫露出为难的神情:“若是母狗,到还知道是谁的崽子。可它是公狗啊。”
卡努特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去给它找几只强壮的母狗,只管叫它多生几窝。”
这话顿时让农夫眉开眼笑,连连鞠躬致谢。
农夫走后,卡努特笑着看着弗兰韦德:“你都看到了?”
弗兰韦德点了点头:“看到了。”
“那么,你想做哪一条狗?”
这句听起来近乎侮辱的话顿时激怒了克文兰武士们。转眼间,五六个汉子咆哮着起身拔剑。
然而,卡努特猛的提高了声音:“闭嘴,我在跟我的换血兄弟说话。”
尽管已经满腔怒火,看到弗兰韦德的手势之后,武士们还是强压住怒气,又将剑按了回去。
停顿了一下,弗兰韦德一脸为难:“我自己的话,怎样都可以,可我不能以自己的意思决定别人怎么做。”
指着周围那些满脸通红的克文兰武士,卡努特哈哈大笑:“弗兰小子,你看清楚。他们不过五六个人,加上外面的也不超过五十人,却敢在我的大厅里对我拔剑!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意思?”
迟疑着,弗兰韦德回头看向他的武士们。
良久,克文兰国王回头,认真的看着卡努特:“这不是我所期望的。但是,既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那么,我需要你帮忙。”
微笑着,卡努特摊开双手:“看来,奥洛夫王的裁判我是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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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一群克文兰人便在城里住下。
到了第二天早上,卡努特便派人前往父亲的庄园传个口信——他不能前去参加奥洛夫王的裁决。而和老阿特达家之间的事情,全凭老马格努斯做主。
而本城的事务,就全部交给了海尔嘉和索菲亚。尽管城里也有卡努特的兄弟留守,但有了之前对老阿特达船队作战胜利的事迹,再加上留守的三个兄弟首领分别是西各特、利奥和拉格纳,这边的事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卡努特自己,则带着霍德尔、托比亚松、加里、卡里、埃里克等五个兄弟首领,以及五十名老兄弟,一百名加入不久的兄弟,乘着三艘龙首战舰,和弗兰韦德一齐北上克文兰。
和上次的一艘小船、三十来人,盔甲都不齐全相比,这一次卡努特的队伍便极其雄壮。
不止一百五十名好汉个个精神抖擞,都穿着波美拉尼亚公爵赔偿的铁盔、锁甲,带着三面蒙皮圆盾,一口宝剑,一柄手斧,四支标枪,就连他们乘坐的船也是三条带有甲板的龙首战舰。
看到这样雄壮的队伍,卡努特便开了口:“
勇士盔明甲亮,
刀斧霜刃铿锵。
海盗扬帆远航,
试问哪个遭殃。”
这样一首短诗,顿时叫兄弟们兴高采烈,一阵喝彩。
之后,卡努特便大声对兄弟们说了起来:“兄弟们,你们都知道咱们要去哪儿。咱们的换血兄弟,弗兰韦德,在克文兰做国王。有人要谋害他,还有人要夺他的王国——咱们得过去,给那些蠢货点教训,叫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如果这事完了之后他们还活着的话。”
听到卡努特这种北欧式的幽默,一干兄弟顿时哄笑起来。
“上一回,打波美拉尼亚人和文德人那次,咱们弄到的盔甲都分下去了,但金钱没分——我得留着买东西建城。”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毫无羞赧之意:“可这一回,要是从卡雷利亚人那里得着了什么,咱们就分了——去的兄弟有份,没去的也有份。”
于是,港口上再次一片欢呼。
交代完毕之后,卡努特便安排战士们登船,自己则留在港口上,和两个妻子说些体己话——在北欧人里,这样的行为简直算得上婆婆妈妈。
看着两个媳妇,卡努特犹豫了一下,之后只是拍了拍海尔嘉的肩膀:“和老阿特达那边的事情,但凭老爹做主就是。如果哈康和托尔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这个有兄弟们作证。城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俩了,仔细着点。”
海尔嘉点点头,往日的爽利却半点不剩:“北边冷,你去那边仔细着点。”
卡努特哈哈一笑:“开玩笑,那边到处都是皮子,我随便割几张做个皮衣不就完了。”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一本正经的看向两个妻子:“我听说,卡雷利亚人那边有个王公,存了好些白熊皮子,特别好。等我这次弄了回来,给你们一人做一身新皮衣,肯定好看。”
听到卡努特的话,原本就一脸担忧的索菲亚越发紧张起来:“我不要新皮衣,你去北边,别逞强,平安回来就好。”
卡努特笑着轻拍索菲亚的脸颊:“这婆娘。没见过不喜欢新衣裳的。”
“我们当然也喜欢新衣服,可你得先好好的回来。”说到这个问题,海尔嘉也一脸严肃。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摊手:“你们就放心好了,弗兰小子跟在我身边,我安全着呢。”
“就他?”尽管在新城没住几天,但弗兰韦德的软心肠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卡努特这么一说,不但海尔嘉,连索菲亚都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面对两个媳妇的质疑,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这就是你们不知道了。我当初去到克文兰的时候,就遇上了弗兰小子。我们玩得不错,他爹也很照顾我们,把我当亲儿子看待,带我们打猎、打仗,还教我剑术。”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叹了口气,一脸的怀念:“说起来,我在芬马克地方上的名头,有一半得算在弗兰小子头上。弗兰小子性子软,不愿朝人下杀手,就总是跟在我身边。我可不管那么多,谁朝我挥剑,我就杀谁,有时候打得猛了,冲得太靠前了,都是弗兰小子护着我——要不是他,你们也见不着我啦。”
这番话说得两个妻子将信将疑。
迟疑了片刻,索菲亚看了眼正在陆续上船的人,低声开了口:“按说我不该说这话,叫人觉得我离间你们兄弟关系。可他现在毕竟是克文兰国王了,谁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你自己的安全,最好还是自己把握。”
索菲亚这样说,海尔嘉顿时便了脸色,微微上前半步,紧张的看着卡努特——也许在罗马帝国,人们都是这样互相提放的,可在北欧地界,教人怀疑自己的换血兄弟,这是极严重的挑拨,导致两人性命相薄也不是没有。
对海尔嘉挺身保护索菲亚的举动挑了下眉,卡努特轻轻把海尔嘉拨到一边,认真的看着索菲亚:“你说的,我明白。但我不希望听见你说第二次。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们既然是换血兄弟,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明白吗?”
尽管已经预料到会发生的事情,索菲亚还是忍不住感到委屈,咬住了下嘴唇,眨着眼,用力的点头,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知道了。”
下一刻,索菲亚便被一个强健的臂膀拥进怀里。在她耳边,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格外压得特别低:“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找到这样一个妻子,会冒着激怒他的风险向他提出忠告,谢谢,索菲亚。”
这声谢谢,顿时让索菲亚再也控制不住,紧紧地抱住卡努特的同时无声的哭泣起来。
从父母被杀死的那一天,她就失去了一切,不得不委身于一个北方野蛮人。
但这个在许多方面都称得上愚蠢甚至无脑的野蛮人,却比她所见过的大部分罗马人更加能干、温柔,而且值得倚靠——也许,将自己交托给他的父亲,早就知道这些了吧。
对于索菲亚的心思,卡努特一无所知,只当是对方的少女情怀。
抱着妻子安慰了一阵,确认索菲亚已经止住了哭泣之后,卡努特将索菲亚交到了海尔嘉手上:“城里的事情大部分不必担心——女人和孩子们的训练得你们俩亲自主持;让利奥和拉格纳多看着点那些波美拉尼亚轻骑兵,他们未必象他们想的那么可靠。”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皱起眉,斟酌着。
看到卡努特的表情,海尔嘉就知道丈夫在担心什么了:“我会看好亚历山大的。”
卡努特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不,让玛格丽特看着他,寸步不离,哪怕他去拉屎。”
“那死肉球是个有本事的,而眼下他又有了人手。所以,他要做出点什么事情,我一点都不会感到奇怪。”说着,卡努特摆了下手,“我现在还不想宰了他——可要是他做出点什么,我就没办法了——你得让玛格丽特明白这一点。”
海尔嘉皱了下眉头。
要看住一个狡猾而好色的无赖不偷偷爬上某个姑娘甚至是夫人的床是一回事,要告诉自己的闺蜜她的丈夫很可能被自己的丈夫杀死则是另一回事。
卡努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露出了笑容:“告诉玛格丽特,如果亚历山大能让我满意,那么我的新城里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个许诺说得非常含糊,即没有说明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卡努特满意,也没有说明所谓的“一席之地”到底是个什么地位。但对卡努特、海尔嘉以及玛格丽特而言,已经足够了——以海尔嘉和玛格丽特的关系;以卡努特慷慨的名望,卡努特的要求也许会很苛刻,但回报绝不会令玛格丽特失望。
至于会不会令亚历山大失望,至少在场的人都不太在意。
交代完自己想到的重要事项之后,卡努特又毫不在意的将两个妻子搂在怀里,温存了一会,直到已经登船完毕的兄弟们发出嘘声,才放开两个满脸通红的妻子,大声笑骂着回应自己的兄弟们。
之后,卡努特几步小跑,箭步窜上龙首战舰,几乎是跳跃着冲到龙首上站直身体:“开船!”
伴随着海盗们整齐的号子声,一排排的长桨整齐的下水,奋力的将船只向前推去。
紧接着,卡努特再次大喊起来:“唱起来吧,你们这帮死卖力气的,让高天之上的雷霆之主高兴高兴,好让我们一路痛痛快快的到地方。”
听到卡努特的要求,好汉们越发兴高采烈起来——海上的歌谣,即是赞美神灵的诗篇,也是号子的一种,可以让他们划桨时更有节奏感,也更省力。
于是,当卡努特扯着嗓子大嚎起来的时候,一个又一个,所有的桨手都加入了这场北欧海盗的大合唱中。
在这大合唱里,四艘战船驶离了港口,伴随着越来越快的船速离开了梅拉伦湖,沿着瑞典的东海岸一路向北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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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大家伙的歌唱使索尔神满意,或者是卡努特格外得到眷顾,总之,这一路上,舰队都没有遇到暴风雨之类不顺当的天气。
在奥兰群岛,本岛出身的卡里便又召集了五十人,凑了一船,加入了卡努特的队伍。
这样,五条快船组成的船队便一齐北上,径直开到了克文兰王国的地界。
这个时候的北欧诸地,极少有南方那种庞大和富庶的城市,多半是些村镇、庄园,坐落在合适耕种、放牧、捕鱼、狩猎的地方。
而克文兰王国的王庭,自然也是克文兰王的庄园。
这座名为“克文兰”的庄园坐落在一块海边的巨岩上,修有坚固的木墙和包铁的大门,里面有十个海盗营房,足能容纳四百名武士。而庄园里的仓库、牲口圈里的存货也可以确保这样一支庞大军队的日常消耗。
这座庄园里,平时也居住着整整五十名武士和他们的家眷。这些武士个个都是世代侍奉克文兰王的,许多人祖上和克文兰王还有姻亲,算得上是最可靠的人。
在巨岩下面,则是一片茂密的林地——在这片属于克文兰王的林地里,也有一个小村子,里面住的都是些猎人和伐木工,约莫四十来户人家。
而在林子外面,靠近海边的地方,巨岩下面,则是一个小渔村,住这些渔夫,也有三十来户人家。
作为克文兰庄园的第一道防线,这个小渔村拥有完整的木墙和哨塔,而住在这里的渔夫们同时也都是优秀的海盗和战士,若是必要能随时提供五十名左右的战士。
除此之外,在克文兰庄园左近地方,乘船半天能到的四个小港口,也都有小渔村,各个渔村里随时能赶来支援的海盗加在一起也总有两百来人。
以弗兰韦德的船只为首的船队靠近时,岸上的人就认出了他们的国王的座舰和旗帜,于是吹响了欢迎的号角。
船队驶入浅滩后,便有全副武装的战士们跑出来列队迎接,紧接着和弗兰韦德船上的好汉们一齐将弗兰韦德的船抬上了岸。
与此同时,卡努特的人手和奥兰岛的人也纷纷将自己的船抬上岸,使蒙布罩了,用绳索系好。
这一切都安置完毕后,这支队伍便在当地武士的拥簇下顺着铺石路向山,王上都坚持要和卡雷利亚人先谈谈;可去了你那边一趟,立马就同意和卡雷利亚人作战了。”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笑笑,将这个把对卡雷利亚人作战的意图归功于自己的小阴谋丢掉一边:“早先跟着老王时,咱们就一起把卡雷利亚人打得连王庭都不要了,你该不会以为弗兰真的害怕卡雷利亚人吧?”
福韦斯愣了一下,之后才勉强的笑着开口:“怎么会,王上武艺过人,自是不怕的。不过,却总要等你来了才作战啊。”
“哈哈,我兄弟嘛,就是对我好,知道我缺钱,就拉着我一起作战。不过,若是只你们自己,虽然少了些分战利品的,可能得到的战利品也少;现在咱们人多,说不定能象之前那样再拿下几个王庭。”
这话顿时让所有老战士都欢呼起来——和卡努特相处过的都知道,卡努特一旦发话,必是要去做的,所以这一冬,他们怕是真得拿下几个卡雷利亚人的王庭,才会收兵——这就意味着好几倍的战利品!
福韦斯眨了眨眼,感觉似乎有些没什么话说了,于是略一侧身:“那么,我们到里面具体谈谈作战的事情?”
卡努特一声不吭,假装福韦斯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而弗兰韦德则满心忧郁——既然卡努特许诺要从卡雷利亚人那里洗劫几个王庭,那么这就会是一次旷日持久的远征,到时候恐怕又会是血流成河。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弗兰韦德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好想,只得点了点头:“我们进去吧——别的雅尔们呢?”
听到这个问题,福韦斯雅尔撇了撇嘴:“科比雅尔在和个那边来的商人聊皮子的事;托比斯雅尔在屋顶上观看天象,别的雅尔都在大厅里等着呢。”
卡努特耸了下肩,默默不语的跟着弗兰韦德走向大厅——看得出来,剩下那些可能领地只有一两个村子,麾下不过百来户人家的所谓“雅尔”们,对国王和三巨头之间的争端是不太敢贸然涉入了……
进入大厅,卡努特就看到二十几个汉子聚在一起,激烈的低声争吵着什么。
弗兰韦德等人进入大厅的同时,手持长柄大斧的卫兵便用斧柄重重的敲打地面,并大声宣告:“国王驾到!”
听到这话,所有人就都安静下来,转过身,毕恭毕敬的向弗兰韦德行礼。
看到这样的做派,卡努特便禁不住暗暗想笑——若是不知道的,到要真以为这些都是哪个强大国家的重臣,可实际上,这些人不过是些小聚落的首领,勉强算得上村长,大一点的充其量也就是个镇长。
比如,克文兰庄园北方五天路程的内陆,有个叫诺斯文森的地方有一大片山地草场适合放牧牲畜,又有河流经过可以灌溉庄稼,便聚集了两千多人定居。而这个诺斯文森的地方,就有五名雅尔共同管理——那个弗兰韦德的岳丈,喜欢占星的老托比斯雅尔,就是那五名雅尔之一。
这位雅尔据说年轻时曾经前往南方游学,到过许多地方,回来之后就有了观测天象预言未来的本事,说刮风就刮风,说下雨就下雨,极其灵验——因此,诺斯文森的另外四名雅尔对他极信服,渐渐以他为首——可以想见,若是他的子孙也继承了他的本事,那么等一两代人之后,这个诺斯文森就会完全变成托比斯家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弗兰韦德娶了托比斯的女儿,也算是有眼光了——前提是,他能压得住别的雅尔。
卡努特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底银边缀蓝星拖地长袍,戴着尖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既要做个大的,又要集合许多人,便得有个章法,把本事望一处使,不能再凭了自己的喜好胡乱冲阵撤退,不然早晚坏了大家的事情。”
听到卡努特的话,福韦斯敏锐的意识到,这是卡努特想要打破目前克文兰王国的势力格局了,于是立即紧张起来:“那你打算弄个什么章法?”
卡努特皱着眉,思考了一会之后才回答:“咱们得把相同的战士集中在一起——擅长射箭的聚在一起,擅长耍剑的聚集在一起,擅长玩斧子的聚集在一起,遇到不同的事情,就派不同的人上。”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合理,但并不会使福韦斯放松警惕,反而使他越发警觉——重新分配战士,就意味着调整指挥权——而等战士们按照新的任命取得了胜利,得到大量财物归来之后,他们听谁的就不好说了。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首先,所有弓箭手都要集中起来,组成一支队伍。”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才接着说:“这支队伍就交给托比斯雅尔率领——能够预测未来,预测一下风向一定不是问题,托比斯雅尔会让弓箭手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当然,我们平时并不需要弓箭手的帮忙。但是如果卡雷利亚人躲在高墙之后,这会很有帮助。”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理由,让福韦斯找不出什么破绽,也让一众雅尔赞同的点头。最重要的是,弓箭手在北欧地方从来就不是主力——这支弓箭手的队伍人数不会太多,战斗力也不会太强,对各位雅尔自身的实力也不会有太大的削弱。
“所有使标枪、长枪的,也集合做一队,专门在水上行动。”说着,卡努特的眼光在诸多雅尔中扫了一下,落在了胖墩墩的科比雅尔身上,“这一队就由科比雅尔负责。”
“啊?我?”科比雅尔正在后面呆着,盘算着毛皮贸易的事情,突然被卡努特点到,禁不住一脸的茫然。
卡努特点了点头:“当然。所有雅尔里,你掌管船队最合适,你不会推辞吧?”
卡努特的恭维顿时让科比雅尔喜笑颜开。胖子连连点头:“怎么会,怎么会……”
和弓箭手比起来,标枪手和长枪手的战斗力也不怎么样,但是数量却不少。不过,这些人落到了最有钱的科比雅尔手里,雅尔们到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真正使他们在意的,还是武士们的归属。
正在雅尔们想着的时候,卡努特就提到了武士们的归属:“至于所有使斧子的,甭管是使双手斧的,还是用手斧的,都归福韦斯雅尔指挥。”
“什么?”听到卡努特的话,反应最大的不是别人,反而是福韦斯雅尔——在他看来,卡努特的这个整顿军队的提议必然是为了削弱自己,增强弗兰韦德,可卡努特竟然将最大的武士部队交到了自己手上!
“怎么?你不愿意?”卡努特也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福韦斯雅尔。
“厄……当然不是……”虽然弄不明白卡努特有什么阴谋,福韦斯还不至于蠢到把这些武士的指挥权交给别人,“我的荣幸,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卡努特叹了口气:“是不要让王上失望。”
“最后,所有耍剑的,全部由王上直接带领。”卡努特为自己的计划做了最后的总结。
听起来,这是一个制衡策略——王上拥有身份地位最尊贵的那一群武士,福韦斯雅尔获得了最多的战士,科比雅尔掌握着整个军队的命脉。
至于托比斯雅尔……他是王上的岳丈,这就足够了。
总的来说,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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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体的势力划分完毕后,剩下的就是统计兵力,和细节划分。
于是,二十四个雅尔便分别估计着自己庄园附近的人口和那些汉子们的财力,大概报上了自己能带出来的人员数目。
最后统计出的结果,不算弗兰韦德、卡努特和三大雅尔的力量,二十四个雅尔总共能够提供七十名弓箭手,一百四十三名标枪手,两百一十二名枪矛手,一百三十六名盾斧手,八十三名长斧手和六十一名剑盾手,总计七百零五人。
其中,虽然战斗力略差,但科比雅尔却获得了最多的战士,足足三百五十五人。
福韦斯雅尔则是最大的赢家,拥有数量众多装备精良的战士,两百一十九人。
至于托比斯雅尔……
他是国王的岳丈。
相比之下,三大雅尔的兵力就要充裕得多。
托比斯雅尔能提供六十人,其中十四名弓箭手,二十一名枪矛手,二十名斧手,五名剑盾手。
科比雅尔能提供一百二十人,其中三十名弓箭手,五十四名枪矛手,二十三名斧手,十三名剑盾手。
而实力最雄厚的福韦斯雅尔也很大方,直接提供了两百人的力量,其中五十名弓箭手,五十名枪矛手,八十名斧手和二十名剑盾手。
至于卡努特的人,由于全部是剑盾手,自然要归在弗兰韦德国王麾下。而奥兰岛来人并不算克文兰人,没理由归克文兰雅尔统御,也归在弗兰韦德国王麾下。
弗兰韦德国王自己的庄园里,也能提供两百人,但却是一百名枪矛手,五十名斧手和五十名剑盾手。
这样,到最后,科比雅尔麾下五百八十名枪矛手,福韦斯雅尔麾下三百九十二名斧手,托比斯雅尔麾下一百六十四名弓箭手,国王弗兰韦德麾下一百四十九名克文兰剑盾手,一百名瑞典剑盾手,还有五十名奥兰岛好汉。
分派完四路大军,又分配好了出征将士之后,卡努特便笑着看着在场的各位小雅尔们:“那么,诸位,你们各自想要加入哪一支队伍,现在不妨也说出来,便于统一调度。”
这话一开口,场中再次一片寂静——这就等于是在逼着他们当众站队啊!
虽然在卡努特将国王和三个雅尔全部分开的时候,这些小雅尔就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刻,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刻竟然来得这么快——就现在,当众!
不过,震惊归震惊,这个要求对于许多雅尔来说并不算难。
比如诺斯文森地方上的四个雅尔,早就习惯了让托比斯雅尔拿主意,此时自然毫不犹豫的跟在托比斯雅尔身后,虽然眼下对方手头不过是不到两百名的弓箭手。
而另外三个常年在海上跑的雅尔,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关头得罪船队最多的科比雅尔,当即表态自己还是最熟悉水上事务。
还有八个雅尔,或是本来就跟福韦斯雅尔过从甚密,或者是一贯以武勋示人,便毫不迟疑的选择跟着福韦斯雅尔作战。
另有四个雅尔,早年曾是老王麾下著名的武士,从老王手里得到土地才成为雅尔,在迟疑了片刻后选择了跟着弗兰韦德国王。
这十九名雅尔都表态之后,剩下的五个雅尔便尴尬起来——大部分的雅尔在站队时似乎都没费什么劲,如果他们迟疑太久,反倒显得不好,可真要他们立即决定靠着谁,也不好办……
似乎看出了五个雅尔的迟疑,卡努特便笑着开了腔:“我看,要不你们几个就跟着科比雅尔吧。他要管理整个舰队,要人手。”
这句话即帮五名雅尔解脱了,也断绝了他们的后路。毕竟,连卡努特都开口了,如果他们拒绝,就同时得罪了卡努特、弗兰韦德国王和科比雅尔——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只能跟着福韦斯雅尔了。
可是,在眼下福韦斯雅尔还没有和国王翻脸的时候,他会不会接纳一群愚蠢的得罪了国王和科比雅尔的笨蛋,也是两说。
于是,这五个人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正好和科比雅尔学学如何执掌舰队,在海上发财。
这样,基本上兵力配备、首领分配都算决定完毕,弗兰韦德便下令开宴。
宴席里,弗兰韦德当仁不让坐了主位。
接下来,照理说,客位的第一位该由卡努特坐——不提他和弗兰韦德的关系,单看他带来的这一百勇士,也该如此。
可卡努特却满不在乎的笑着将福韦斯雅尔按到了这个位置上:“你可是克文兰第一武士,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尽管在坐下的时候志得意满,但等回过味来之后,福韦斯的表情却变得很微妙。
卡努特这样著名的好汉也亲口承认他是克文兰第一武士,这对他的名望也有极大的好处。但同时,难保国内外的那些好汉们听到这个风声后不来挑战自己——总之,以后自己怕是就永无宁日了。
将福韦斯雅尔推上火盆之后,卡努特又毫不客气的将托比斯雅尔让到了第二的位置上:“古来的传统,智慧和勇气同样重要,这个位置,您就别推了。”
穿着滑稽长袍的托比斯雅尔似乎不太擅长和人交际,愣了一会才点点头,坐下。
然后,卡努特笑嘻嘻的搂着科比雅尔:“雅尔大人啊,我正巧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咱们坐边上去吧?”
听到这话,科比雅尔顿时警觉起来。
在福韦斯雅尔和国王极不对付的现下,自己的态度对双方都是至关重要的。作为毫无疑问的“国王派”,卡努特前来拉拢自己是必然的,但眼下绝对不是合适的时机!如果自己当着福韦斯雅尔的面和卡努特谈起来,福韦斯雅尔那边必然会有想法,可如果自己拒绝了,那么国王又会有想法——无论对双方如何,这样的局势至少对自己是绝对不利的。
然而,不等科比雅尔在国王还是福韦斯之间做出决定,卡努特已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打算明年开春组织只大船队,去萨拉森人那边卖皮子,您有没有兴趣?”
这话一出口,科比顿时愣在当场,一张胖脸变得通红——尽管他这么多年都在海上做事,可最远也无非到君士坦丁堡,还险些送了命,何曾去过更加遥远的萨拉森地方?
离开了北欧地界,那些并不怎么值钱的稀罕毛皮,每远上一两天的路程,在那些王公大臣的手里价格就要涨上不少,特别珍贵的白熊皮在君士坦丁堡几乎可以换回等重的白银,要是到了萨拉森地方……
吞了口口水,科比眨了眨眼,为难的看向卡努特:“现在就谈?”
“当然。要是时机合适,明天咱们就要出征,到时候谁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可甭管我活着还是死了,这事都是要办的,自然是先说明白比较好。”
听到卡努特这么干脆的话,看到卡努特一脸“今天不谈,就不必谈了”的表情,科比雅尔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压低了声音:“那好吧,咱们去边上聊。”
于是,卡努特便笑着拉着科比雅尔,到了大厅最偏僻的地方并肩坐下。
毫无疑问,这样势必会引起福韦斯雅尔的猜忌。可这么大一单生意总不至于拒了。再说,等这单生意跑完了,自己是不是还要看福韦斯雅尔的眼色,就不好说了。到时候,说不定……
怀着这样的心思,科比雅尔即期待,又紧张的坐在卡努特身边,等着卡努特开口。
而卡努特也不矫情,等仆从端上各种酒肉之后,喝了口酒,就开口了:“你知道,我先前是在君士坦丁堡呆过些日子的。毛皮什么的卖到那边很贵。”
废话,在海上跑生意的谁不知道?可问题是你得有命去才行!别的不说,单就路上那些同样跑生意的,你就得豁出性命去摆平,一个搞不定就全完蛋。
尽管在心里腹诽着,但科比雅尔却不至于蠢到当面斥责卡努特,反而一脸认同的点头称是。
又喝了口酒,卡努特才接着说:“等咱们灭了卡雷利亚人,咱俩就一齐组织个猎队,上北边,多走上几天十几天的,弄它几张白熊皮子,最好是完整的。等开了春,我叫我的兄弟组织个船队,加上你的船队,再带上伯尔卡、哥特兰地方的人,大家联合起来一齐南下。”
这话听得科比雅尔连连点头——别的不说,只是自己和卡努特联合,船队的规模就会大上一些,也会安全一些,如果再能带上伯尔卡、哥特兰的海商,那事情就更有把握了。
说完,卡努特一停顿:“等到了南边,咱们算一伙,伯尔卡、哥特兰各算各的,皮货一齐卖,钱各自分。咱俩之间,钱财一人一半。总之,狩猎的事,你负责;船队的事,我负责。”
这也算是个公道的分配方法,于是科比雅尔再次点头。
然后,卡努特却不说话了。
“然后呢?”科比雅尔迟疑着看向卡努特,以为他还在思考细节。
“然后?”卡努特迷惑的一瞪眼,“狩猎和卖货的事都定了,然后就一起回来,各拿各的呗。要是以后还想做,就再联系。”
听到卡努特装迷糊的回答,科比雅尔知道,他到底还是被卡努特耍了——如果卡努特和他详细敲定贸易事宜,他还可以拿这些细节告诉福韦斯雅尔,使对方相信自己和卡努特只是谈皮货贸易的事,可现在卡努特说得这么含糊,福韦斯雅尔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己陪卡努特在角落里坐上整整一顿饭的时间,却只聊了这么几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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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应该是在12点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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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多雅尔在大厅里参加宴会的时候,庄园上的臣仆们也不吝酒肉,盛宴款待卡努特的兄弟们和奥兰岛的好汉们,一时间宾主尽欢,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等到酒宴结束,雅尔们和战士们便纷纷在战士大厅里找了地方睡下。
到了第二天早上,所有的雅尔们便纷纷告辞,各自回去召集各自的部署,准备作战事宜,而弗兰韦德也如老王一般,开始派遣人手前去东方探查敌情,并准备各种物资储备。
过了两天,便有四艘大船,十二艘小船到了港口。而到了第三天,所有的雅尔和他们的战士就都到齐了。
于是,弗兰韦德和诸雅尔又花了一天时间,将队伍分派、整顿完毕,便全军出发。
这支“庞大”的军队总计有大船十艘,小船二十四艘,浩浩荡荡的沿着克文兰地方的海岸一直向东开去。
因为是在水上,行军速度便极快,每天天不亮就上路,到日落时分便停船,三天后就到了克文兰最东边的村子——而这个时候,卡雷利亚人的军队还不曾打过来。
在克文兰的东边,是被称为芬兰的广大土地,作为一个突出部,向南远远的深入海里成一个半岛——这个半岛的西边,都是芬兰,只有在绕过半岛之后的东边,才被称为卡雷利亚。
换句话说,卡努特的乘船突袭的计划虽然避免了冬季里在陌生土地上迷路的致命威胁,却仍存在两个危险——在海上航行,遭遇暴风雨或者暴风雪而蒙受意外损失的风险;卡雷利亚人的军队从陆路来袭,和卡努特的军队错过,结果双方各抢各的,同样蒙受损失的危险。
在卡努特刚开始提出要洗劫卡雷利亚人的几个王庭时,一群雅尔都为即将到手的巨大财富所鼓动,并没有冷静下来仔细考虑这事,所以忽略了这两个危险。
而在过去了这么多天之后,最初的兴奋头已经过去了,有些雅尔便想到了这个问题。
但最初,也没有几个雅尔敢于公开冒犯卡努特——更别提这个提议最初是所有人一致叫好通过的了。
可渐渐的,离开克文兰的日子越近,想到这些事的人就越多,而感到担忧的雅尔们的忧虑也就越盛——等到大家发现大家的忧虑竟然相近之后,便终于不再迟疑,一齐找到了国王,诉说了他们的担忧。
因为这个村子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大厅,更没有海盗营盘,村民们便不得不腾出了几间仓库作为国王和雅尔们的栖身之所。
诸多雅尔们走进仓库时候,弗兰韦德国王、福韦斯亚尔、科比雅尔、托比斯雅尔和卡努特正在一齐烤着火,吃着肉。
看到这些雅尔竟然聚在一起走进来,弗兰韦德就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不过,他的父亲,克文兰老王教给他的,作为首领,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慌。首领都慌了,底下的人自然就乱了。而首领不慌,底下的人就有主心骨,事情就还有救。
所以,尽管心底里紧张起来,弗兰韦德还是笑着对诸多雅尔们招了招手:“嘿,我的雅尔们,过来,坐下一起烤烤火——看这架势,要不了几天,第一场雪就会下来啦。”
这些小雅尔们就走到火堆旁,却并不坐下——因为他们此刻是真的满心忧虑,吃不下肉喝不下酒了。
要是他们自己和人征战厮杀,死了就死了。可要是他们出去和人征战厮杀,却教手下败将把自己的妻儿抢了、杀了,算什么事呢?
不过,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雅尔们又迟疑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率先开口说事情——毕竟,公然质疑国王的换血兄弟,还是需要特别大的勇气的。
看到这些雅尔踟躇不前的样子,卡努特便知道了他们想要说的事情,于是笑了起来:“既然你们是一起来的,那么必是大家心思一致,担忧的是同样的事情,所以不能因为谁先开口,就把这事算在谁头上,对吧?”
听到卡努特竟然不等他们开口就率先为他们开解,雅尔们顿时感到一阵轻松,于是连连点头称是。
看到这些雅尔们如释重负的样子,卡努特对自己的猜测就又多了几分信心:“而你们担忧的是,咱们走水路的话,卡雷利亚人从陆路打过来咱们怎么办,对不对?”
这下,二十四个雅尔齐齐愣住,目瞪口呆的看着卡努特——他们还未开口,卡努特就已经知道了!
接着,雅尔们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托比斯雅尔——这是唯一一个可能具有这种神奇的预言能力的人!
但被看到的托比斯雅尔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这并不是自己的功劳。
这下,那些小雅尔们就越发敬畏起卡努特来——这人不仅是个强大的武士、首领,还是个巫师!
“既然你已经想到这个问题了,一定也有解决办法,对不对!”看到那群小雅尔,包括支持自己的小雅尔竟也一脸敬畏的看着卡努特,福韦斯雅尔便不得不发话,将话题引回正道。
卡努特毫不在乎的一笑,举手朝着东方一指:“咱们前面,就是芬兰地方。只要咱们先把博腾地方的人,和萨卡昆卡地方的人都聚到北边抵挡卡雷利亚人就成了。”
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但诸多小雅尔顿时又面露为难之色——这就意味着,克文兰联军不但要洗劫卡雷利亚人,还要压制芬兰人……
“咱们把军队一分为二,一支去打卡雷利亚人,一支在这带着芬兰人对付卡雷利亚的劫掠队?”福韦斯雅尔也一脸的怀疑——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派谁去洗劫卡雷利亚人,留谁抵挡卡雷利亚军队就很讲究了——毕竟,派出去的即可能是大发其财,也可能是白白送死;而留下来的即可能是玩命不落好,也可能是安枕无忧。
以福韦斯雅尔的想法,如果他是卡努特,就会让“福韦斯雅尔”自己选择是出击还是留守。如果“福韦斯雅尔”选择出击,那么就让科比雅尔把福韦斯雅尔的军队送去卡雷利亚人那里然后撤走,留福韦斯雅尔在那边等死;如果“福韦斯雅尔”选择留守,就带着军队进军卡雷利亚大肆劫掠,带着极大的战利品回来。
不过,随即,福韦斯雅尔就想到,自己麾下这些军队,可不止是自己的——卡努特真有那么狠心,为了清除自己的势力,干脆把整个克文兰的武士阶层都清理掉?难道他其实是打算自己做克文兰国王?
福韦斯雅尔这么想着的时候,卡努特就给出了另一个答案:“没必要。咱们和芬兰人好好商量商量。要是他们愿意帮咱们,就派些身份高贵的人和咱们一齐远征卡雷利亚,同时集结军队在这边搜索和抵挡卡雷利亚人的远征队;要是他们不愿意帮咱们,咱们这次出来的收获就有了。”
听到这话,诸多雅尔顿时露出了笑容——这听起来到是个好主意——如果芬兰人愿意合作,固然分战利品的人多了,但能取得的战果大了,战利品也会多;而如果芬兰人不愿意合作,在卡雷利亚远征军到来之前,他们就能先得到不少战利品,而且也不必远征卡雷利亚了。
但相对更熟悉芬兰情况的科比雅尔却皱起了眉:“可芬兰地方本就人烟稀少,怕是他们愿意跟咱们一起,人也不够啊。”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耸肩:“咱们本来也不指望他们能够替咱们消灭卡雷利亚人的远征军。只要他们摆出阵列,喝阻卡雷利亚人,并告诉卡雷利亚人咱们已经去抄他们的老家就行了。”
“啥?”
“那不是还要咱们自己和卡雷利亚人打?”
听到卡努特的话之后,一干小雅尔虽然惊讶却并不敢表达太强烈的质疑,而福韦斯雅尔却毫不迟疑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然而,托比斯雅尔却笑呵呵的一拍巴掌:“妙啊!”
尽管托比斯雅尔这一句称赞可以算得上对福韦斯的当众拆台,福韦斯雅尔却并没有立即翻脸,而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看着托比斯:“怎么,您也想到了?”
托比斯嘿嘿一笑,摇摇头:“不愧是去过南边,见过大世面的年轻人,我老喽。卡努特要不说,我根本想不起来。”
明着夸了卡努特,捎带着把自己也夸了一下,托比斯才接着说:“你们想想,咱们尚未离国,就已经担心国内空虚,要是卡雷利亚人知道咱们直扑他们的王庭,会怎么办?”
“那还用说,杀回去呗!”几个支持福韦斯的雅尔便毫不迟疑的开口了。
托比斯雅尔点点头,继续一副频频善诱的模样:“卡雷利亚人听说有五六座王庭,可远征军只有一支,救哪一个王庭呢?”
听到这里,福韦斯雅尔就明白了。但还有比较迟钝的仍没弄明白:“自然是咱们打哪个,他们就救哪个啊。”
听到这样的蠢话,科比雅尔便笑了起来:“走路哪有坐船快?大冬天的,你是想卡雷利亚人都跑死?”
先前提问的雅尔便一脸的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双手:“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样的可掬憨态,顿时引起一派欢乐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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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决定了作战计划之后,克文兰大军不再停留,毫不迟疑的直扑博腾地方——芬兰本身是个极大的地区,虽然不如瑞典,但也并不比瑞典小太多,而其中又依据各地的部族,分别叫许多不同的名字。
而所谓的博腾地方,自然住的都是博腾人。然而,就是博腾地方,也分了上博腾、中博腾和下博腾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各自有一位王公,带领着自己的部族。这些部族又分成许多村子,分别散布在不同的地方。
离克文兰最近的,是所谓的上博腾,由一个四十多岁的王公带领着四个渔村,据说在内陆还有两个村子以放牧牲畜为生,三个村子以狩猎为生,大概能有三百来名战士。
而中博腾则比上博腾“强大”一些,有一座坐落在海边的市镇,还有港口,因此拥有更多的人口和村落,能够聚集起四百多名战士。
至于下博腾,尽管说起来比中博腾和上博腾更加富庶,能够耕种的时间更长,可实际上由于靠近南方,时而会被海盗骚扰,却反而不如中博腾,也只有三百来名战士。
如果博腾三部能够合并成为一体,到也能够提供上千名战士,算得上和克文兰一样不容忽视的小国。可由于这一带的环境,并没有能够允许这么多人聚集的区域,而各部之间也有各自的世仇和纷争,所以就一直打打和和的折腾着,至今仍旧只是三个“王公”带着各自的部族而已。
这些事情,虽然克文兰的诸多雅尔也都有所了解,但谁也没有科比雅尔知道的多——在大军到达上博腾之前,科比雅尔便津津有味的把自己这些年所知道的关于博腾地方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弗兰韦德和卡努特。
“你怎么看?”听完了科比雅尔的侃侃而谈之后,卡努特却一反常态的没有率先说话,反而看向弗兰韦德。
“嘿,我全听老大的。”弗兰韦德一脸愉快的看着卡努特,一副“有老大在就没我什么事了”的表情。
听到这话,科比雅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福韦斯雅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轻哼了一声,而托比斯雅尔也老脸微红。
卡努特则毫不掩饰的一拍脑门,用低头的动作挡住了自己无奈的脸。
在卡努特而言,他来这边有两个目的。弗兰韦德,钱。
首先是帮自己的兄弟弗兰韦德彻底解决克文兰国内的事情,使弗兰韦德安安稳稳的成为克文兰国王。不提老王对他有恩,他得报恩,也不提弗兰韦德是他的换血兄弟,兄弟有事他必须,自己目前的兵力和实力比以前都增加了。
唯一可以的地方,就是卡努特对科比雅尔的拉拢。
尽管事后自己也私下让一个小雅尔向科比雅尔打探过,科比雅尔却语焉不详的说卡努特是在和他谈毛皮贸易的事情。
这样的解释当然不能让福韦斯雅尔相信。但这个时候他也不可能公开再得罪科比雅尔,所以只能先把这事放到一边。
如果卡努特上来就要求和自己单挑,甚至直接带队突击杀过来,福韦斯雅尔也许还感觉轻松些——大不了撕破脸死战一场,就算卡努特盛名远扬,他福韦斯也不是白给的。
可现在卡努特一脸笑容,除了在最开始的时候露出了明显的警告之后,就一直是一团和气,不但从没针对自己的阴谋,反而一副为自己好的模样,到叫福韦斯觉得不上不下的寝食难安。
迟疑了一会,福韦斯才再次开口:“那么,谁去和博腾人说这些事?”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耸肩:“这种事情,自然是国王去啊。”
“啊?”听到这话,在坐的三位雅尔都呆住了——让弗兰韦德去?
“这怎么可能?”听到这个提议,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竟是科比雅尔,“国王陛下身份尊贵,万一博腾人不地道,那就麻烦了!”
卡努特哈哈一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科比雅尔尴尬的呵呵一笑,不再说话,心里却忍不住腹诽——我才不怕弗兰韦德出事呢,我怕弗兰韦德出事了,狩猎和毛皮生意泡汤了!
然而,福韦斯雅尔却又皱起了眉——卡努特让弗兰韦德去和博腾人谈判,自然有为弗兰韦德提高声望的意思,可毕竟也存在风险——而科比雅尔急切的行为,自然也说明科比雅尔和弗兰韦德国王之间怕是已经有了什么秘密协定。
然而,托比斯雅尔笑着摇了摇头:“这次去,是好事。”
听到这话,科比雅尔顿时一喜:“你是说,博腾人会同意合作?”
托比斯雅尔眼一瞪,一脸的不认账:“我可没说!”
“啊?”听到这句话,科比雅尔茫然的瞪着眼,张着嘴,下意识的看向福韦斯雅尔,却发现福韦斯雅尔也皱着眉,一脸迷茫。
看到另外两个雅尔,以及弗兰韦德雅尔自己也是一脸茫然,托比斯雅尔便得意的笑了起来:“卡努特明白了,对不对?”
卡努特看着一脸得意的托比斯雅尔,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事,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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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是补昨天的,这是今天的。总算不欠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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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雷利亚人总来打你,不是长久的事。所以我琢磨着,一次把这事解决了,把芬马克、芬兰和卡雷利亚都变了一国,也省的你年年征战厮杀——这不是你的性子。”当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弗兰韦德国王和卡努特,以及他们的换血兄弟之后,面对弗兰韦德的疑问,卡努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听到这个打算,弗兰韦德和他的换血兄弟们都惊呆了。
半晌,弗兰韦德才怀疑的看着卡努特:“变成一国?这成嘛!克文兰……”
“克文兰只是芬马克上的一块,而芬兰足有四五个克文兰那么大,卡雷利亚也和克文兰相当,你是怕你的人拾掇不了这一国吧。”卡努特信心十足的看着弗兰韦德,“所以,这一战,咱们就得叫所有人服气。等你的名头在这一带打出来了,就成了。”
卡努特说得理所当然,弗兰韦德却仍旧没信心:“可是……”
“没啥可可是的。”卡努特毫不在意的一摆手,“咱们这边做国王,无非是武勇过人、慷慨仗义——这两条,你都行。就是关键时候得狠下心,别手软。再说,你要对付的,无非是卡雷利亚人,福韦斯雅尔和芬兰人,怕什么?”
说着,卡努特毫无愧疚的一笑:“这三个,我也给你想好了。”
“芬兰人拦截卡雷利亚人的队伍,说是不必交战,可卡雷利亚人未必愿意就这么空手回去。到时候双方少不得打一场,结下仇。等打卡雷利亚人的时候,找个机会让福韦斯雅尔战死,再用整个卡雷利亚补偿他的亲族,谁也说不出什么,只会夸赞你慷慨仗义。”
“就算福韦斯雅尔的亲族对你心怀怨恨,想要复仇,可他们新到卡雷利亚,要压住卡雷利亚人,没有两三代人也做不到,就更别提卡雷利亚人南边还有敌人了——到时候看情况伸手拉他们一把,他们就感激去吧。”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才接着说:“至于芬兰地方,除了南边靠近奥兰岛,你选个地方建个镇子,设个港口之外,其它的村镇全废弃掉,只留些营盘。芬兰人一部分迁到卡雷利亚,一部分迁到克文兰,我也要带回去一批——我那边建城也缺人手。”
“靠近奥兰岛那边你的镇子就交给科比雅尔。这样整个克文兰国内就没人能给你找事。而科比那边,有和我的贸易线路在,他也不会蠢到想要动我的兄弟,而且奥兰岛上的人,也有些是咱们兄弟的亲族,也不怕他乱来。”
“你自己就把克文兰国内管好了。多种田,多放牧牲口,多捕鱼,多狩猎,多生养。要是克文兰地方不够了,正好去芬兰地方先前废弃的地方定居。”
弗兰韦德和屋子里的一干兄弟目瞪口呆的看着卡努特——他才到这边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把未来两三代人,上百年的事情谋划好了!
迟疑了片刻,弗兰韦德迟疑的看着卡努特:“老大……要不……这个国王你来当吧?”
卡努特毫不迟疑的一巴掌拍在弗兰韦德脑袋上:“说什么蠢话!”
“我……”挨了一下,弗兰韦德却仍旧没放弃这个念头,“我怕我不行……”
一把捏住弗兰韦德的下巴,强迫对方直视自己,卡努特认真的看着这个小兄弟,无比正经和郑重的点头:“我说你行,你就行,一定行,必须行。”
听到这话,弗兰韦德顿时鼻子一酸——这话正是三年前,他父亲在出战前,将他交到卡努特手上时回答卡努特的话——当时,尽管卡努特和自己玩得很好,对于在战场上保护好自己却没什么细心,而父亲就是这样霸道的告诉卡努特的。
舔了下嘴唇,深吸了口气,弗兰韦德重重的点了下头:“恩!”
看到弗兰韦德的表情,卡努特知道,这小子是真下决心了,于是笑着拍了拍手,一脸的轻松:“既然你能行,明天的谈判我就不去啦。反正,向他们展示武力,咱们过去他们就看到了;至于给他们许诺什么,安排什么任务,以及诸如此类,你自己去谈吧。”
“啊?”尽管已经下了决心,但听说要自己一个人去,弗兰韦德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然而,卡努特却不管弗兰韦德的表情,径直站起身,打了个呵欠,转身走向一边的地铺:“睡觉喽,明天还得起早去找博腾人谈判呢。”
所谓起早,就是在天还未泛青的时候起床、登船,在波涛中啃些冰冷坚硬的面包咸鱼。
到了太阳出现的时候,克文兰舰队已经出现在了一座海盗营盘之外。
见到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海盗营盘那边立即吹响了警号。
伴随着男女老幼的惊叫怒骂,很快的海盗营盘的大门便紧紧的关上了,而护墙后面则影影绰绰的多了许多人头,不断闪烁着刀剑的寒光——显而易见,这座营盘的首领麾下,也有不少武士。
整支舰队停下后,弗兰韦德便在二十名武士的保护下,坐着小船向着营盘的浅滩驶去。
这二十名武士,十个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另外十个则是老王留给弗兰韦德的卫士,无论是本事还是可靠程度,都是无须怀疑的。但弗兰韦德还是有些担忧——他不怕战士们敌不过敌人,却怕自己说错话把事情搞砸了。
“我能行。我一定行。我必须行。”在心底里默念着,弗兰韦德使自己镇定下来,并坚定起来,在船头站直了身体,平静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陆地。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等到靠近之后,城墙上便率先有人大声喝问起来。
“我是克文兰国王,弗兰韦德!”尽管身材并不算强壮,但在下定决心之后,弗兰韦德的回话也气势十足,毫不逊色,“我的我的船队前去远征卡雷利亚人。而我有笔大生意要和你们的首领谈一谈。”
城墙上骚乱了片刻,之后一个巨大的铁鱼从城墙后浮了出来,瓮声瓮气的把弗兰韦德吓了一跳:“如果你想和我谈,那么谈吧。”
弗兰韦德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武士戴了顶装饰成大鱼的铁盔,并非真的是铁鱼会说话。
这样的出场,多少有些先声夺人的味道。而且显而易见的,对方也达到了目的。
但不等芬兰人宣告他们的胜利,弗兰韦德已经“愤怒”的大吼起来:“所以你们的礼节就是让客人在门外说话?”
铁鱼愣了片刻,之后用为难的声音回答:“这确实失利,可我们的寨子容纳不下那么多战士做客。”
这是毫无疑问的示弱,而且让弗兰韦德信心大增:“我知道他们吓着你了,所以我只带了二十人来。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们可以坐吊篮上去。”
一般来说,出入一座营盘,要么走水门,要么走大门。可无论走水门还是走大门,万一前来“谈判”的是前来夺门的,那么营盘就会变得非常危险。所以,就多了另一种进营盘的方式——吊篮。
营盘里的人将吊篮放下来,使者坐进去,由上面的人拉上去。这样的方法对于营盘里的人来说是安全了,可对使者却非常危险——不但整个过程中随时可能由于上面放手而送命,一旦双方翻脸,也就只好自己从墙头跳下去——另一方面看,这也是谈判者展示自己诚意的方式之一。
听到这个要求,城墙上顿时又骚乱起来。
然后,铁鱼重重的点了点:“那好吧,欢迎。不过请稍等。”
又过了一会儿,城墙上便有了动静。
似乎是觉得之前的行为过于小心丢了面子,又似乎是觉得让国王之尊坐着吊篮上来有失身份,也似乎是为了彰显这座营盘的实力,总之,城墙上的战士们喊着号子在城墙上搭起吊塔,挂好绳索,将一张巨大的木床捆好放了下来。
这张床沉甸甸的,由上好的橡木拼成,床腿和床头均有做工精致的雕花,显见得是个精品。最难得的是这床又宽又大,足能容纳二三十人站在上面。
在床的四角,鱼皮、牛筋等绞合而成的两根手指那么粗的绳子将床捆得牢牢的,四根一股,又盘成更粗的绳索,分别捆在四个大铁环上。而铁环上面用的则是手臂粗细的绞索,一直连到上面。
显然,这就是城墙上的人们用来把弗兰韦德他们运上去的工具了。
弗兰韦德笑了笑,示意战士们将船泊下,自己第一个跳了上去。
等到战士们将船停好,全部登上大床之后,城头就响起了整齐的号子。
伴随着这整齐有力的号子,大床摇晃着被拉了上去。
等到床沿和城头一样高的时候,弗兰韦德便毫不防卫的迈步走上城头,笑着看着周围那些全副武装而且紧张的芬兰人额,最后将自己的目光落在戴铁鱼盔的壮汉身上:“那么,现在,我们应该站在城头谈这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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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弗兰韦德说就要在城墙上谈,但如果铁鱼盔真的同意,那么城墙上显然立即就会发生一场血战:“您真会说笑。既然您有勇气上来,那也说明了您的诚意——对待朋友,我们博腾人一向是有礼的,请随我来。”
铁鱼盔一边走着,一边将头盔摘下来交给身边的战士——这样,身边的战士就自然而然的得拖着头盔跟着他走了。
铁鱼盔带着二十个战士,弗兰韦德带着二十个战士,这样一支队伍下了城墙,穿过广场,径直进入了最大的一座战士大厅。
进入大厅之后,铁鱼盔拍了拍巴掌,便有健壮的仆妇出来在整个大厅里点起松油灯。
松油灯照亮整座大厅之后,弗兰韦德在客位首席坐下,他的二十名战士挨着他分别依次坐下,而铁鱼盔的战士们也跟着在对面依次坐下。
之后,仆妇们便鱼贯而入,端进各种食物、酒水,分别摆在各位战士面前。
等到所有酒肉摆放完毕之后,铁鱼盔才开口:“弗兰韦德国王,您远道而来,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刚才您说有笔大生意要谈,不知道是什么呢?”
“长久以来,卡雷利亚人和我们不停的征战,互有胜负,彼此结仇。而我对此已经厌倦了,所以决定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
做出一副自信满满的姿态说完这些话后,弗兰韦德发现铁鱼盔仍旧面无表情,于是接着说下去:“尽管我从瑞典我兄弟那里得到了大批优秀的武士,但要彻底解决卡雷利亚人,仍有不足。”
听到克文兰国王亲口承认自己实力不足,铁鱼盔才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那真是会被竞相传唱的战斗。不过,我们这些穷苦的渔民能为您做什么呢?”
所谓“穷苦的渔民”,掌握着一座海盗营盘,有上百名战士,其中半数拥有锁子甲——这样的势力,就连弗兰韦德也要提放一下——而且,这个戴铁鱼盔的家伙,实际上控制着整个上博腾地方。
于是,弗兰韦德也不客气,抬起了左手,树起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当卡雷利亚远征军到来的时候,告诉他们,我已经带着舰队去攻击他们的王庭了。”
停顿了一下,弗兰韦德笑了笑:“我的换血兄弟,卡努特,是个追求荣誉的战士,他不愿意在战场上只有一群妇孺,那会使他和他的瑞典武士们蒙羞。”
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用来避免使博腾人知道克文兰国内空虚而生出坏心的小手段,但也合情合理——铁鱼盔点了点头:“既然只是传个话,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弗兰韦德也点头笑笑:“第二,我希望善战的博腾武士能够出现在我攻击卡雷利亚王庭的军队里。”
听到第二个要求,大厅里顿时乱了起来。
长久以来,虽然芬兰地区也时常和克文兰以及卡雷利亚交战,但总的来说并不单独的倒向其中的一方,而且也能从这种交战中获得一定的利益。
然而现在,克文兰得到了瑞典的支持,要彻底解决卡雷利亚。这就意味着,这种长期的拉锯战也将被终结。
征服卡雷利亚之后,克文兰人想必要统治当地,这样芬兰地方就变成了被夹在中间,左右受敌的两难之地。
从利益上讲,博腾人最好还是站在卡雷利亚人一边,帮助卡雷利亚人抵挡克文兰人的进攻,保持这一地区的势力均衡。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眼下克文兰人已经开到了上博腾王公的家门口!如果博腾人拒绝帮助克文兰人,紧随其后的可能就是灭族之祸。
皱着眉,用力的揉捏着自己下巴上那蓬漂亮的褐色短须,铁鱼盔一脸为难的沉默着。而他的武士们也显得坐立不安,几次将手按上剑柄,又几次放下。
最后,铁鱼盔叹了口气:“您需要多少人,我们又能得到什么——您得体谅,我们本来人手就不多……”
弗兰韦德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对主人点头:“您可以相信,我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对于诸位而言,卡雷利亚人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简单地说,上博腾、中博腾和下博腾,可以各自派出五十名战士和一条船加入我的军队。”
听到这话,武士们才放松了些——这个克文兰王要求的人数并不算多,而对战士的装备和实力也没有提,这还是能接受的。
“至于你们的酬劳……”说着,弗兰韦德停顿了一下,看到铁鱼盔明显慎重起来之后才再次开口,“你们三个部族各自可以分得一成的战利品,以及卡雷利亚土地的四分之一。”
这句话一出口,再次让所有博腾武士都喧哗起来。
和“大军压境,强行拉人”相比,这个待遇就未免太过慷慨了——仅仅是派出五十名武士和一条船,就可以获得卡雷利亚四分之一的土地!这样的话,哪怕那一成的战利品不要也可以啊!
不过,不等铁鱼盔激动的从自己座位上跳下来扑倒弗兰韦德面前抱着弗兰韦德的大腿痛哭流涕的感谢克文兰王的慷慨,弗兰韦德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从“神赐的财富”中冷静了下来:“不过,等你们在卡雷利亚地方安顿好之后,博腾地方我就要了。”
这下,整个大厅顿时冷静下来,响起了低低的嗡嗡声。
如果是用卡雷利亚四分之一的土地来换博腾地方的土地,那就没那么优惠了——而且,连带着,一成的战利品也就显得不是很丰厚了。
原本,博腾人以为克文兰人提出的是战士雇佣的要求。可现在看来,显然是换地的要求。
等到克文兰人征服了卡雷利亚之后,如果直接统治卡雷利亚,不止要面对卡雷利亚原本的敌人,还要面对土地被割开,物资兵力调动不便的困境;而如果能够用卡雷利亚换取博腾,不但可以让博腾人去面对卡雷利亚人的敌人,还可以将两片土地连在一起,实在是便利很多。
而对博腾人而言,虽然这样可以避免被克文兰人夹在中间的窘境,好处却没那么多——长途迁徙远离故土不说,替克文兰人抵挡卡雷利亚人的敌人同时还得提放克文兰人也不说,单是战后卡雷利亚被破坏成什么样就不好说。
至于那三成的战利品,到更象是对博腾人的一种补偿。
可如果是补偿,那恐怕就少了点:“是不是太少了?”
弗兰韦德轻轻摇头:“已经不少了——卡努特这次出兵足有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好汉,三条船,战利品也只拿一成半;奥兰岛出兵五十人,一条船,战利品只拿半成;再加上你们,就是一半的货;我自己国内的雅尔们也要分,我总不能叫人说为了博个慷慨的名头,不顾自家人?”
这话叫博腾武士们闭上了嘴——这些话虽然在他们很难接受,但却句句在理。
迟疑了一会之后,铁鱼盔才再次开口:“所以,这就是你们的全部要求和条件?”
弗兰韦德愣了一下,之后意识到这是说明对方不想谈了,于是笑了起来:“当然不是。这是我们的要求和条件,可你们有什么想法,自然也可以说出来——生意么,总要大家都觉得有得赚才行,你说是不是?”
这句温和的话让铁鱼盔放松的长叹口气——他都几乎忍不住要先宰了这个克文兰国王再考虑以后的事了,可对方却保持着相当温和的姿态,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霸道。
“你也知道,居住地迁徙的事很麻烦。”铁鱼盔为难的看着弗兰韦德,“再说,我们也不知道这一仗打完,卡雷利亚地方还剩下什么。若是那边给打成了白地,我们去了还得对付南边的人……”
弗兰韦德一脸认同的点头:“确实,这到是我的疏忽了,没给你们说清楚。”
“我也知道卡雷利亚地方形式凶险,自然不能只叫你们过去——到时候,还有我国的一个大雅尔同去,和你们一齐对付南边的人。”
“另外,打成白地之类的事也不必担忧——我们自己的人也要过去常驻的,我们自然会格外留心。若还不行,到时候由你们先选土地,如何?”
如果由博腾人先选土地,那么得到最差土地的必然是那个克文兰雅尔。到时候就算克文兰人对博腾人不怀好意,博腾人也可以和那个雅尔联合——这样,就算那个雅尔是国王的敌人,博腾人也能在克文兰国内赢得许多支持,到也不算太危险。
最后,弗兰韦德还再次为自己的拉拢行为加了一码:“而且,征服卡雷利亚之后,若是春季未到,咱们就索性再向南清理清理。这样将来你们住下也安生。”
听到这话,铁鱼盔皱了皱眉,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和克文兰人翻脸,那么眼下就灭族;和克文兰人合作,至少眼下还是安全的:“那就一切都照你说的办。”
弗兰韦德笑着点头:“我所说的,绝不食言。不过,今天我在这大厅里说的,也只有咱们四十二人能知道。在彻底征服克文兰人之前,我不希望我的计划被别的人知道。”
毫无疑问,这是在提放那位即将被派到卡雷利亚的雅尔——不过,对博腾人而言,还是等对方确实被派到卡雷利亚之后再拉拢比较好:“自然——索尔神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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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弗兰韦德和上博腾王公铁厉尔一同出来的时候,卡努特才终于放下心来——看来,他的这个小兄弟只要下定决心,还真的是“一定行,必须行”。
而作为“诚意”的表示,铁厉尔也迅速的组织起一支由五十名武士组成的军队,由自己的次子亲自带队,跟着克文兰大军一齐南下——这个年轻的武士也是整个上博腾军队里唯一一个知道克文兰和博腾之间密约内容的人。
有了这支“上博腾代表队”的加入,克文兰国王在中博腾和下博腾的行动就容易多了——上博腾已经加入,而中博腾和下博腾都不具备抵抗克文兰军队的力量,自然也就顺势加入。
之后,弗兰韦德的军队里便多了三条船,一百五十名战士。
而过了博腾地区之后,则是更南方的萨达昆卡——这里虽然地处偏南,土地却没那么富饶,因此人口不多,而且一贯和博腾地区不怎么合得来。
于是,卡努特便毫不迟疑的挥军进攻。
当地人本就兵微势单,又怎么挡得住卡努特的兵锋?抵挡了不一日,就被克文兰-奥兰-博腾联军击败,还没等弗兰韦德亲自率军进攻就不得不投降认输。
向弗兰韦德献上了盐和面包,宣誓效忠之后,萨达昆卡地区也就成了克文兰的土地。不过,眼下弗兰韦德并没有整顿这一地区的精力,便只是收了人质,又从这一地区募集了五十名战士和一条船,交代这些人找个合适建港的地方聚居,便带着舰队继续南下。
再向南,芬兰半岛就到了头——这一带都属于奥兰人的土地,克文兰舰队自然不必和人作战,只花了许多钱,购买了不少补给品,又在奥兰人的庄园上安顿了一日,歇歇身子,便再次起航。
绕过了芬兰半岛,便到达了屈米——这是一个和卡雷利亚人亲缘关系很近的地区,虽然地处狭窄物产贫瘠,该地人却极其骁勇,又善操船,几次血战后赢得了卡雷利亚人的友谊,从此和卡雷利亚人联姻,并结伴做事。
到了这里,基本上就可以认为已经进入了卡雷利亚人的范围,便不能再如之前那般随意——这样,克文兰联合舰队便停下来,将各个首领全部召集到一起,商议下一步行动。
因为前些天对付萨卡坤达人没费什么力气就取得了胜利,福韦斯雅尔多少有些志得意满的意思:“要我说,眼下卡雷利亚人主力外出,这些屈米人必然也是实力空虚——咱们只管径直打过去,破了寨子就是。”
有前些天的胜利在,福韦斯雅尔的发言分量自然重许多——众多雅尔、首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的同时,就将目光投向了弗兰韦德国王。
弗兰韦德直觉不能将屈米人等同于萨卡坤达人。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才能不让人觉得他是畏战,或者不想让福韦斯雅尔取得胜利。
迟疑间,卡努特便开了口:“既然福韦斯雅尔都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也省事。”
原本对自己这些天所取得的成绩和威望颇有些洋洋自得的福韦斯雅尔听到卡努特这么说,便顿时不痛快起来:“那是自然。只要咱们一路打过去就是了,王上只管在旁边看着就行。”
这话一出口,弗兰韦德国王身边的许多战士立即对福韦斯雅尔怒目而视。而弗兰韦德却只是笑笑:“那就有劳了。等分战利品时,自然少不了你的。”
如果说卡努特的发话让福韦斯雅尔感到不爽的话,那么克文兰王的回答就让他感到憋气了——原本他是想说弗兰韦德只安然呆在后面,让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可照弗兰韦德这么一说,到成了他在意战利品……
气鼓鼓的哼了一声,福韦斯雅尔没好气咕哝了一句,之后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回去准备队伍啦。”
弗兰韦德再次微笑着点头:“慢走。”
福韦斯雅尔走掉之后,会议自然就开不下去了,于是一干雅尔纷纷告辞,只留下弗兰韦德和他的兄弟们。
这时候,弗兰韦德才露出担忧的表情看着卡努特:“这样继续下去真的好吗?如果我们表现得强势一些,应该可以压得住他的。”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耸肩一笑:“然后呢?你要一直压着他,担心他的势力变得太大所以想要做不该做的事;到了你的儿子、孙子,一代一代,稍微有一代疏忽了些,就会发生同样的事情?还不如现在一次解决了。”
弗兰韦德皱着眉,迟疑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可这样下去,万一他动手,克文兰国内怕是得有一半雅尔叛乱……”
“前提是他一直打胜仗。”卡努特毫不在意的指出,“可要是他输了,你上阵再取胜,情况就不一样了。”
“可要是他又赢了呢?”弗兰韦德仍旧不放心。
“你当屈米人不知道他们国内空虚?不会提前做准备?”说着,卡努特笑了笑,“卡雷利亚人的远征军刚集结,你们就知道了。真当咱们这支船队能瞒着卡雷利亚人?他们来不及召回远征军是真,全无准备么……”
听到这话,弗兰韦德顿时又紧张起来:“那……要是福韦斯雅尔败了,咱们会不会损失很多?”
这一回,卡努特也没了把握:“这我可不好说——那得看屈米人到底准备了些什么,还得看福韦斯雅尔有多蠢。”
当天晚上,卡努特在筹备着“等福韦斯雅尔吃了败仗之后顶上去”的事情;弗兰韦德担忧着“吃了败仗之后损失过大”的事情;福韦斯雅尔则满心斗志的准备一举拿下屈米人乃至卡雷利亚人,之后顺理成章的换个国王;上、中、下博腾代表队的首领们则在担心“这支联军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该不会被卡雷利亚人干掉吧到时候我们不就倒霉了?”的事情……
到了第二天早上,这支各怀鬼胎的舰队便直扑向屈米地区唯一的一座港口——这座港口的名字自然也叫屈米。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屈米人已经早就用冰垒封住了水门,将整个城塞保护得无懈可击。
而看到船队过来,城塞上很快就响起了梆子声和锣鼓声。
紧接着,成群结队的人就大呼小叫着冲上了城墙。
因为已是冬季,城塞内外多是积雪,气温又低,让这么一群人在城墙上大呼小叫,很快就将整座城墙变得烟雾缭绕,连刀剑的寒光都罩住了。
看到这幅景象,福韦斯雅尔顿时愣在当场——和之前对萨达昆卡人的战斗相比,这一次的敌人明显多了一倍不止,而且战斗意志也相当强烈。
不过,敌人强归强,终究还在福韦斯雅尔手头兵力的对付范围之内——大吼一声,大斧一挥,福韦斯雅尔便亲自带着自己的战士们架着船直冲上浅滩,之后咆哮着扛起木梯冲向城墙。
这个时候,托比斯雅尔率领的弓箭队也毫不迟疑的驾船上前,用弓箭向着墙头齐射为克文兰战士们提供支援。
而墙头上那些屈米人也毫不客气的朝着墙下丢出了……
冰块!
因为是冬天,所以和石头之类的东西相比,冰块是更加容易取得的投掷用品。虽然分量不如石块,但因为分量轻所以能丢出更远,而落在地上四溅的碎屑也能造成伤害。尽管面对克文兰人所穿的厚厚的御寒衣服,碎冰块能造成的伤害有限,但不小心踩到冰块摔倒的,或者被冰块正中砸伤的,也不再少数。
顶着头顶纷飞的冰块,克文兰战士们迅速的冲到了城墙下,搭起了木梯,迅速的开始爬梯子。
这时,屈米人便喊着号子抬出了大冰柱。
这种两抱粗细,一人多高的大冰柱虽然肯定没有同样大小的石头沉,但真正轰隆隆的从城墙上顺着梯子砸下来的时候,任你再怎么力大过人,也绝对抵挡不住。
而且,更加糟糕的是,那种大冰块一旦落下来,就会占据很大的地方,有时候甚至直接让克文兰人无法靠近一架长梯。
福韦斯雅尔猛冲了三次,被砸下来三次,弄得鼻青脸肿暴跳连连,却始终也没法冲上墙头,只得一边让人继续冲击,一边跑去看城门处的状况——在那里,另外一名雅尔正带着百来人用原木撞门。
然而,等到福韦斯雅尔跑到正门处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情况也非常不好——屈米人已经提前在木门上浇水,将木门彻底的冻死了。
二十几个克文兰战士喊着号子,徒劳的用原木狠狠的撞击着厚厚的冰块,却连在冰块上留下道印子都做不到……
看到这一幕,福韦斯雅尔便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尽管不像承认,但他也很清楚,再这么继续打下去也只是徒劳损耗人手而已,除非回去准备好,否则这座城镇很难被攻陷:“撤退,撤退!”
当克文兰战士们狼狈的撤下来的时候,屈米人的城墙上爆发出一阵胜利的喧嚣,让福韦斯雅尔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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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韦斯雅尔带着他的战士们撤下来的时候,弗兰韦德已经带着人在岸边开始搭建营垒了。
看到一群人正在悠然自得的砍伐树木、挖掘壕沟、生火做饭,福韦斯雅尔越发觉得这是对他的嘲讽,于是怒气冲冲的径直走到了营盘中央。
营盘中央,弗兰韦德国王、卡努特、科比雅尔、托比斯雅尔以及奥兰人、博腾人和萨达昆卡人的首领们正在一处临时用木板围起来的避风处喝酒吃肉,好不轻松。
看到这一幕,福韦斯雅尔顿时越发气愤。
但随即,福韦斯雅尔便意识到,这必是那个卡努特设的局,引他发怒——眼下他刚吃了败仗,若是再大吵大闹结果给人当众击败,那前些天的辛苦和胜利就都白费了。
想到这一点,福韦斯雅尔便强令自己平静下来,换了副笑脸走上前去:“呵,看来我来得正好。”
看到福韦斯雅尔过来,弗兰韦德也笑了起来:“是啊,刚烤好,饿了吧,快来坐下,尝尝卡努特的手艺。”
这时候,气鼓鼓的福韦斯才发觉,烤肉的竟然是卡努特!
而卡努特也笑着将一条小羊腿递给福韦斯:“来尝尝,刚烤好。”
这些人一个两个笑眯眯的,全不提作战的事情,倒叫福韦斯无从发作,只得接过卡努特递过来的烤羊腿,开口大嚼起来。
羊腿上不止抹了盐粒,还撒了些什么粉末,闻起来辛辣刺鼻,但吃起来却竟然异常美味——于是,福韦斯也顾不得大脾气,大口撕吃起来。
而卡努特也不管那么多,又去烤一条新的羊腿。
小心翼翼的将骨头上的最后一点肉丝也撕吃干净,福韦斯雅尔觉得肚子里暖洋洋的,也恢复了许多精神,便依依不舍的将杨腿骨丢到一边:“你们就打算这么坐在这里一直吃下去?屈米人可就在外面。”
听到这话,弗兰韦德温和的笑了笑:“刚才我们已经派人看过了,屈米人用冰把整座寨子都冻起来了,咱们固然急切间打不进去,他们也不方便出来,不用担心他们杀出来。”
“可咱们也打不进去!”福韦斯雅尔气哼哼的指出。
弗兰韦德挑了下眉,仍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别着急,一两次挫败算不了什么。谁还能次次都轻易取胜呢?这次没准备,等明天你做好准备,自然就打下来啦。”
作为一个君王,如此信任臣子,这是国家的运气——通常情况下,但绝不是眼下——眼下,这话就好像在嘲笑福韦斯雅尔没有准备好就贸然进攻,徒然损兵折将一样:“嘿!他们用冰把整个寨子都封住啦,丢的冰块又无穷无尽,还有大冰柱挡住梯子——谁要说他能打进去,就叫他打!我是进去不啦!”
听了这样赌气的话,弗兰韦德也不生气,仍旧笑笑:“这么说,是非得我亲自带人上阵啦?”
弗兰韦德的话一出口,福韦斯顿时愣在当场。
难道弗兰韦德真的有了拿下这座城镇的办法?
如果弗兰韦德真的已经知道了如何拿下这座城镇,那么就是“福韦斯打不下的镇子,弗兰韦德一出手就拿下了”,自己先前的努力就成了笑话,变成成全弗兰韦德的踏脚石。
可是,如果弗兰韦德只是诈自己呢?实际上弗兰韦德也不知道该如何拿下这座镇子,自己却误以为弗兰韦德能拿下,所以贸然阻止弗兰韦德——到时候折损的仍旧是自己的人手,损失的仍旧是自己的威望……
迟疑了一会,福韦斯还是决定挣扎一下:“这到不用。虽然他们打得挺顽强的,可也支持不了多久。我这次是没准备,等明天,明天我一定把镇子拿下来。”
弗兰韦德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镇子外面风大,宿营很不方便,最好还是早些到镇子里。而且,卡雷利亚远征军恐怕要不了几天就能回来,咱们时间不多。”
这段话又把福韦斯气的够呛——既然时间不多,你特么别矫情直接带人和我一起上不就完了?
然而,福韦斯雅尔又不能说出这等示弱的话,便气鼓鼓的回去找那些他麾下的雅尔和武士首领们商议如何破寨的事情去了。
福韦斯雅尔走后,弗兰韦德的小宴会不久也就散了。
宴会一结束,弗兰韦德和卡努特便带着他们的战士将圆木拼成巨大的木板,又在木板的一面钉上木框,另一面则不断的浇水冻结实。
等到浇水的一面彻底冻结之后,卡努特又让人用刀斧将这一面粗略修理平整,放到地面上,在有木框的一面树立起三面两人高的木板,也在外侧浇水冻硬。
等得到了一个有三面墙和一个底的冰木屋后,卡努特就叫人搭建起木架,将另一个两面都有木框,中间还有个空洞的大木板安上去——对外人,卡努特只说在给国王盖屋子,免得攻城战旷日持久,让国王在冰天雪地里受寒。
这样的木屋,卡努特一口气便做了四个。
同时,卡努特又做了四个有三面护墙,,任何人都不可能在那群拼命的屈米人的防守下,成功的在墙头开辟一个供更多战士登城的空间——这也就意味着,寨子打不下来了。
面对这样的议论,弗兰韦德国王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话:“明天,我带你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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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弗兰韦德的话又把福韦斯雅尔气的头皮发麻。但福韦斯眼下也做不了什么了——从墙头跌落时,屈米人在他的小腿上开了个口子,深可见骨——即便他眼下小心修养,下半生是否能拖着一条跛腿还得看索尔神的意思。
于是,这几天里几乎把这一辈子的气都生完了的福韦斯雅尔便用厚厚的毛皮包住伤腿,叫人用木架抬着,呆在战场后面,“学习”弗兰韦德国王是如何作战的。
早在看卡努特如何建造那些木架的时候,心思灵巧的弗兰韦德便弄明白了那些木屋是如何安装的,又向卡努特问明白了如何使用,此时便下令将那些木架全部组装起来。
底层有厚厚冰层的木架作为底座,上下两面皆有空洞的作为中间层,上面有活动木门的作为最出口的理由,福韦斯雅尔身边的武士和雅尔们也纷纷点头称是,表示对福韦斯雅尔的赞同。
而在福韦斯雅尔和他麾下的战士们感到酸溜溜的同时,弗兰韦德已经在战士们的护卫下通过木塔登上了城墙——自始至终,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都没有投入战斗,而是一直跟在弗兰韦德身边。
在城塞里,屈米人用冰墙构筑出无数的通道和障碍,并依托这些冰墙和障碍阻挡着联军的进攻。但在联军的进攻下,这些抵抗显得即绝望,又无力。战士们争先恐后的前冲,砍杀一个又一个屈米人,即便在最狭窄的通道里也能形成二对一甚至三对一的局面。
毫无疑问,这样的战斗会有一定损失。但同样毫无疑问的是,屈米人能够给弗兰韦德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那些防御者甚至连锁甲都没有,武器也大多是些粗陋的农具,只有少数人才有刀剑和斧头。
不过,让弗兰韦德担忧的是,直到目前为止,城塞里都没有响起过女人的哭嚎——这也就是说,直到目前为止,这场战争都没有波及到女人。
按照弗兰韦德的了解,整个屈米地区就只有这一座城塞而已。理论上,那些屈米人在派遣了大量青壮前去加入卡雷利亚远征军的时候,老幼妇孺应该都集中在这里才对。
可现在,战争已经进入到这个阶段了,他们竟然还没有遇到女人和孩子,这根本不合常理!
看到弗兰韦德阴沉着脸,卡努特便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城塞正中的那个巨大的建筑:“别找啦,要是我没猜错,女人和孩子都在那里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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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该死的屈米疯子!”看到面前那座巨大的冰棺,一向好脾气的弗兰韦德也忍不住骂了出来。
卡努特的判断是正确的——为了保住族群,屈米人将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集合了起来,带着他们全部的财宝和食物藏进了眼前这座最大的战士大厅。
之后,屈米人不断的在大厅外面浇水,将整座大厅用坚冰封了起来,只留下数十个大腿粗细的通道,用来通风,以及向外面发送食物。
在杀死了所有的屈米抵抗者之后,克文兰人没有得到任何的财宝和食物,更别提俘虏和奴隶了——如果不能打开这座巨大的冰棺,那么就真的象那个屈米老人所说的那样,“除了尸体什么也得不到”。
但是,只要看看面前的坚冰厚度就不难知道,就算叫上所有的战士昼夜不停的刀砍斧劈,想要打开这座冰棺也绝不是一天两天的工程量——就像一开始的时候弗兰韦德对福韦斯雅尔所说的那样,他们没有时间了。
“这会怕是真没辙了。”看着眼前的大冰坨,卡努特也无奈的叹息一声,“把这些孔都堵死,或者使烟熏,到是能把里面的人都弄死。可对咱们没啥好处,凭白结仇。要是把周围的房子都拆了,搬木料过来烧,多花些功夫说不定也能烧开。我只怕就算咱们烧开了,里面的女人家也要和咱们拼命,凭白污了英明。”
这话说得弗兰韦德也只能默默点头同意。
既没有战利品,也没有俘虏——有史以来,这可能是弗兰韦德和卡努特打得最不利的一次胜仗了。
无奈的从城塞里撤出来之后,弗兰韦德简要的和各位雅尔说明了一下城塞里的情况,下达了撤军的命令——接着在屈米地方逗留也无法得到补给和战利品,而敌人又随时可能到来,呆在一个即不能坚守又不能收集粮秣的地方毫无意义。
然而,对这个命令,福韦斯雅尔并不打算这么顺利的遵从——毕竟,他可是在这里损兵折将又丢面子,就这么离开,怎么想也觉得不甘心:“卡努特,你不是很有法子嘛,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卡努特毫无负担的一耸肩:“要是不计工本,无非砍伐足够的木材,把冰层烤化开,就行了。可这里面要花的时间……”
“要我说,咱们反正也得和卡雷利亚人作战,不如就守在这里,烧掉冰层,把里面的女人和财宝都弄出来!”
卡努特明显不屑的一撇嘴:“财宝到是有可能弄出来,可女人么……我估计除非屈米人自己愿意投降,否则咱们就是弄开了冰层,也只能得到些尸体。”
“你是怕了吧?”听到卡努特就是不愿意打开冰墙,福韦斯雅尔便愤怒起来。
卡努特偏偏头,一脸满不在乎的看着福韦斯雅尔:“你是想死上一次试试看吗?”
停顿了一下,不等福韦斯雅尔反驳,卡努特便冷笑起来:“我知道,你折腾了两天没拿下来的城塞,叫弗兰韦德半天不到就杀光了守军,你心里不服气。可你也该知道,若是你不如一个人,自己回去苦练本事,赢回来就是。象现在这样阴阳怪气,算什么汉子。”
这话说得福韦斯目瞪口呆,满脸通红,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对于这样的战斗结果,说他不生气是假的,不过他执意要打开冰棺显然不是为了这么点事。
然而,似乎是故意约好的,福韦斯雅尔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奥兰岛的卡里——尽管他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却也是奥兰岛海盗头子,眼下带领着所有奥兰岛战士——便开了口:“就是这么回事。象我吧,虽然打不过卡努特,可也从来没想着在嘴皮子上和他争斗。我现在每天都要练剑好久,就盼着哪天能打过卡努特。”
听到卡里的话,卡努特就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于是笑了起来:“嘿,你在练剑的时候,我也没闲着——想打过我,你怕是有的练了。”
“哼!我已经想明白怎么破你的剑术了,你等着吧。”
卡里愤愤不平而且信心十足的姿态到叫卡努特来了兴趣:“哦?你打算怎么破我的剑术?”
“哼!”卡里一本正经的给卡努特算着,“拼力气,你压我一头,和你硬拼是不成的。所以我不能和你对剑,否则打不了几下剑就得脱手。”
“比速度,你还是快我一点。所以我不能和你游斗,否则肯定跟不上你的速度,就非得落败不可。”
“论体力,我比你弱了不是一点半点。所以非得速战速决不可,拖下去我就非输不可。”
“至于剑术就更不用说了,克文兰老王亲自教过你,你又去南边和罗马皇帝的北欧卫队里有数的武士磨练过技艺,寻常人想要胜过你一招半式根本不可能。”
卡里一本正经的比较听得周围的战士们一阵无言,就连福韦斯雅尔也忘记了生气,只感到一阵浑身无力——你到底有哪一项能和卡努特相提并论,让你认为你有机会战胜卡努特呢?
卡努特也是一脸无奈的点头:“所以,你到底要怎么破我的剑术?”
“一鼓作气!”卡里斩钉截铁的宣布,“一开始斗剑,就直接猛冲过去狠打几下。要是赢了,就赢了;要是输了,就再来打过。”
这股子勇气到确实叫人钦佩,但这种近乎无脑的突击却叫人无话可说。就连卡努特也只得苦笑着点头:“确实是个好法子。”
原本场地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叫卡里这么一打岔,已经完全没有了。无论是卡努特还是福韦斯雅尔,想要把之前的话题再捡起来都有些困难。
眨了眨眼,卡努特索性假装撤军直扑卡雷利亚地区的命令已经得到了一致通过:“说起来,要是你真想,不如和弗兰韦德兄弟好好打一打。等你什么时候能和他打不落下风了,也差不多就有机会战胜我了。”
听到这话,福韦斯雅尔终于郑重起来——对于弗兰韦德,他只知道很强,但是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其实并不清楚,而眼下,似乎是最好的了解对方实力的机会。
而最认真的,还是卡里自己:“弗兰韦德真有这本事?”
卡努特耸肩笑笑:“克文兰剑术的话,我和弗兰是一起跟他爹学的。不过后来我走了,他可能多学了一两年;而我呢,则去学了罗马剑术。至于力气,他是比我弱一点,可速度并不比我差;体力么……”
说着,卡努特认真的看着弗兰韦德:“说起来,咱俩还没好好打过一场呢,要不就现在?”
这个提议顿时赢得了周围人的一片叫好。于是,卡努特便收起宝剑,找了根粗木棍——而弗兰韦德也同样提了根粗木棍,便在空地上直接打了起来。
就像卡努特所说的那样,弗兰韦德的力气比卡努特略逊,但在其它方面并不差多少,不但能够灵敏而且坚决的阻挡卡努特的攻击,甚至还能毫不逊色的发动反击。
这样两个战士踏着满地的积雪冰碴,娴熟将两根手臂粗细的木棍击打的碎屑四溅,就好像同一个人和自己过招一般,让周围的人都紧张的屏住呼吸,生怕看漏了他们的动作。
不多时,卡努特似乎也对这种僵持感到了厌烦,猛的踏步,低吼的同时剑风一变,由原本的大开大合变得小巧诡谲起来。
挑、刺、摸、抽。卡努特的木棍不再猛烈挥动,而是在一个小范围内迅速的移动,片刻不离的阻碍着弗兰韦德的剑势,让他不能自如发挥。
这样突然的变化让弗兰韦德很不适应。但克文兰国王很快就找到了应对方案——在小范围内猛烈的震动剑身,荡开卡努特的剑,之后顺势发动反击。
转眼间还很对称和协调的比剑就变得冲突不断,顿时叫周围的人也紧张起来。而福韦斯雅尔则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依照卡努特和弗兰韦德之间的比斗来看,不要说他儿子,就是他自己,也根本不能取胜。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那么自己这个雅尔恐怕要当一辈子了。
这样的结论让福韦斯雅尔皱起了眉头。
虽然卡努特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回去苦练本事,赢回来就是。”,但如果真是卡努特到了弱势地位,他还会这么说吗?
弗兰韦德是个好战士,可他不是个好国王。如果他象他父亲那样有威严,那么福韦斯并不介意做他麾下的一名武士。但弗兰韦德的性子却象是个娘们——如果不是卡努特来支持他,他此刻可能正在王宫里哭鼻子呢——这样的人是不能带领国家的。
眼下卡努特帮他,使他终于能够象个男人一样出来作战。可一旦卡努特离开呢?他就又会犹豫不决了……
如果克文兰人不希望自己长久的处于不安定的、软弱可欺的境地,那么他们就必须拥有一个强势的国王,这是毫无疑问的。
开始的时候,福韦斯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国王。可现在看来,也许卡努特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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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所有的伤员都搬运到有甲板的大船上,收拾了屈米战士所留下的为数不多的武器铠甲,克文兰人便全部上船,将攻城用的木塔拆除烧毁,在屈米城寨里放了一把火,带着船队离开了屈米地方,继续北上。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越来越冷,连海岸的许多地方都结上了厚厚的冰层,不利行船。克文兰人便不得不时常躲开冰封的地段绕行。而到了晚上,战士们便必须将船只抬出水面,放到冰面上休息——否则,船只在水中泡上一整晚,到了第二天,很可能就被冻住了。
因为恶劣的气候,再加上克文兰人不得不时常停下来捕鱼狩猎以补充舰队的食物,这支联合舰队的行动速度就慢了许多。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在北方的水面上,就出现了一支舰队。
这支舰队有六条大船,十二条小船,以及数十艘快船,浩浩荡荡的拦住了克文兰人的去路。
看到对面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只,卡努特便笑了出来:“若是卡雷利亚人和屈米人一样将船藏好,咱们到要麻烦些。可现在他们既然把船只都拉了出来,等这一阵败了,他们没了船只,且看他们怎么调动兵马追击咱们。”
对于这个说法,弗兰韦德也很认同——从一开始,他们就打定了主意并不和卡雷利亚人硬碰硬,而是要在几个王庭之间不断袭掠,使卡雷利亚人分散之后再消灭敌人,如果能够先消灭卡雷利亚人的船队,自然是再好不过。
“科比雅尔,这一仗,就交给你了。”不等一帮雅尔感慨卡雷利亚人的愚蠢,弗兰韦德已经又说出了一句让大部分雅尔都目瞪口呆的话。
“我?”科比雅尔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弗兰韦德。
在弗兰韦德带着卡努特回来之后,人们已经意识到,弗兰韦德是要准备树立起国王的威严了——决议出征卡雷利亚是这样,有好的攻城办法不先拿出来故意等福韦斯雅尔失败也是这样,当众和卡努特斗剑依然是这样。
在科比雅尔看来,对面的卡雷利亚舰队虽然船只众多,可显见得水手数量不足,并不能很好的作战——这一仗应该会轻易取胜。
站在“树立国王威严”的角度来看,象这样能够轻易获胜的战斗,显然该由国王亲自指挥才对。可弗兰韦德竟然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这个功劳让给自己了?
弗兰韦德也奇怪的看了科比雅尔一眼:“国内最擅长水战调度的就是你,这一仗不由你来打,难道还要让托比斯雅尔来打?”
这话说得科比雅尔无话可说,只得憨笑着点头:“嘿,您可真会说笑。既然您让我打,那我就打吧。”
应承下来之后,科比雅尔一边开始发号施令,一边也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弗兰韦德国王,可比他看起来的更工于心计嘞。
原本,照科比雅尔的想法,等着将福韦斯雅尔打压下去之后,弗兰韦德就可以做个大权在握的君王了。可现在看来,弗兰韦德显然没有那么头脑简单。
克文兰终归不是南方国家,弗兰韦德也不可能象挪威的金法王那样凭自己的权势强夺雅尔和庄园主们的土地。因此,地方上的豪强是不可能断绝的,就算弗兰韦德暂时打压了福韦斯雅尔的威望,也并不能真的对他的势力造成打击。
而只要不能彻底的打击福韦斯雅尔的势力,对方就总会抓到机会卷土重来。
对弗兰韦德而言,更好的办法是扶持起更多的大雅尔——若是旁的雅尔都是小雅尔,自然只能找个大势力投靠;而如果那些雅尔自己也有一定势力,当然就会慎重考虑,不那么容易被人摆布了。
显而易见的,弗兰韦德国王选择扶持的第一个大雅尔,就是自己——若是自己能够将“水战第一”的名头坐实了,那么福韦斯雅尔自然就别想再拉拢自己了。
不过,对于这种事,科比雅尔自然乐见其成——和只将目光局限在国内的福韦斯雅尔不同,对于科比雅尔来说,和弗兰韦德国王合作真正的利益在于,他可以将他的商船队跑到很远的海外去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盘算间,科比雅尔已经让本方的舰队分成两行拉开了,小船在前,大船在后。
对应的,对面却将快船松松散散的在前面散布开,小船紧随其后,大船却紧密的聚在了一起。
看到对方的架势,科比雅尔便转向了弗兰韦德:“卡雷利亚人是要集中兵力突击咱们的主舰了,到时候少不得一场血战。可咱们把船分开,卡雷利亚人就甭想跑掉了。”
弗兰韦德笑着点了点头:“这些事,你只管办就是。”
得到了国王的首肯,科比雅尔便抖擞精神,下令全舰突击。
敲响战鼓的同时,克文兰战船便纷纷开桨,朝着敌人直扑过去。
而卡雷利亚人的战舰也几乎是同时采取了动作——所有的快船和小船都分散开,迎着克文兰舰队冲了过来,而中间的几条大船却反而向着中间聚拢,准备夹攻克文兰人的旗舰。
双方的船队一靠近,便开始互相发射弓矢,投掷标枪。紧接着,克文兰的小船便朝着卡雷利亚人的快船狠狠的撞了上去——即便并不是那种带甲板的大船,凭借容纳五十名桨手的小船,要撞翻那种最多只能容纳二十人的快船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对于船只对撞,卡雷利亚人全然不惧,毫不迟疑的全力划桨,迎着克文兰人的船撞了上去。
虽说船只越大,能够装的人就越多,抵抗风浪的能力也就越强,可毕竟都是木头做的,相互之间并无太大差别,猛力撞击之间,虽然卡雷利亚人的船只几乎立即便漏水倾覆,但课文懒人的船只也有许多破损漏水。
而紧接着,在一群卡雷利亚人纷纷落水的同时,第二波卡雷利亚小船便毫不迟疑的再次撞上了已经破损的克文兰小船。
眼下这个时节,虽然水里的温度比水面上略高,但就算是自幼在北方长大的克文兰人,也绝不会想要穿着衣服下水的——这个时节到了水里,任你水性再好,要不了多久也会送命。
然而,本来就已经受损的克文兰船遭卡雷利亚小船这么一撞,便顿时破损倾覆,将一群克文兰战士丢到了水里。
见到这一幕,弗兰韦德便顿时紧张起来——显而易见,卡雷利亚人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玩以船换船,先废掉克文兰人的舰队。
如果没了船只,克文兰人便只能给困在陆地上。而在卡雷利亚地界上,克文兰人补给不便,又不熟悉地形,就算能在厮杀中战胜卡雷利亚人,也未必有命活着回去。
果然,就像弗兰韦德所担心的那样,在用几乎所有的快船撞沉了许多克文兰人的小船之后,卡雷利亚人的小船也毫不迟疑的撞了上来,将剩下的克文兰人的小船撞翻。
见到这一幕,科比雅尔也知道了卡雷利亚人的意图,连忙发出号令,叫所有克文兰小船前去拦截卡雷利亚人的船只,大船则去抢救落水的战士们。
卡雷利亚人谋划了一个自杀式的计划,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在小船几乎全部撞毁之后,卡雷利亚人的大船也毫不迟疑的撞了过来。
凭借小船,是绝对挡不住大船猛撞的——看到卡雷利亚人的行动,科比便迟疑了起来。
可如果用大船迎击敌人的大船,就算一换一,剩下的船只也根本不足以装载大部分的战士——无论如何,克文兰人的船队都将不足以装载全部的军队。
看到科比为难,卡努特便笑了起来——虽然他并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战斗,但又怎么会看不清楚目前的局势:“还愣着干什么?咱们杀过去,把他们的船夺过来不就够用了。”
听到这话,科比雅尔楞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脸“我真是蠢货”的表情——眼下,对于占据优势的克文兰人而言,最合适的作战方式即不是弓弩对攻,也不是船只对换,而是跳帮夺船。
毕竟,卡雷利亚人大军远征,后防空虚,人手不足,即便拉起了看似不小的舰队,但操船的水手肯定也不是什么优秀的战士,架着船只硬撞也许不成问题,但打起跳帮战的话……
而且,对于克文兰人而言,因为之前撞船而损失的船只,也正好通过跳帮战夺取卡雷利亚人的船只来弥补——此消彼长之下,克文兰人不但能够得到足够运输士兵和物资的船只,还能彻底解决卡雷利亚人的船队。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科比雅尔再次下达了命令。
伴随着突然改变的鼓点,克文兰舰队走势突然一变,齐齐降低了速度,迅速的扭动船头转动方向,向着卡雷利亚人的船舷贴了上去。
而弗兰韦德自己所在的旗舰,自然也迅速的贴上了一艘卡雷利亚人的大船。
“我先去啦,弗兰小子。”兴奋的高叫着,在两艘船之间的撞击摩擦还未结束的时候,卡努特已经纵身跃上了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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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卡雷利亚人仍旧很努力的操船撞击,但当克文兰人不配合,而是开始擦船贴舷的时候,这种撞击能够带来的损害就变得很小了。
而且,卡努特关于“卡雷利亚人兵力不足”的猜测也被印证了——当卡努特跳上敌船的时候,前来攻击他的竟是一群五十出头、满头花白的老战士。
面对这些上了岁数的敌人,卡努特也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在敌船上狂劈猛砍,左冲右突。整个船上竟没人挡得了他片刻,更没人跟得上他的步子。
到了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克文兰人将船只全部抬到岸上,围拢成一道围墙。又在墙里升起了大堆的篝火,在烘干落水者和他们的衣物的同时也让所有人都暖烘烘的。
在这一天里,克文兰人损失了二十条小船,两条大船,但却缴获了六条大船和四条小船,其中三条大船是卡努特自己带着队伍一路从船头杀到船尾夺回来的——总的来说,在船只得失上克文兰人并不吃亏,而在战斗结果上则是大获全胜。
一边喝着让人微醉的蜂蜜酒,一边吃着新烤好的鱼、肉,战士们一边兴高采烈的说着今天的战斗,就连那些受伤的和落水的,也全不见疼痛和疲惫,被这次酣畅淋漓的胜利所鼓舞——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战斗有战利品分。
就在卡努特大大咧咧的靠着一张铺在木柴捆上的鹿皮,大口吞嚼着美味鳕鱼的时候,一个战士走了过来,轻声在卡努特耳边说了一句。
“啥?福韦斯雅尔想要请我喝酒?”听到这战士的话,卡努特愣了一下,忍不住直接说了出来。
这样公开的问话让前来传话的战士大感尴尬——卡努特是弗兰韦德的换血兄弟,这一点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就好像福韦斯雅尔和弗兰韦德不和一样,所以他才要悄悄告诉卡努特。可现在,卡努特却直接说了出来……
“福韦斯雅尔到是难得请人喝酒,你不如就先过去?”在周围一帮人感到尴尬的时候,反倒是弗兰韦德温和的笑着,看着卡努特,给那个尴尬的战士解了围。
“是啊。我可是等了好些年都没等到过福韦斯雅尔请,哈哈……”看到弗兰韦德不介意,科比也笑着打趣了一句,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意识到,国王可以随意开玩笑,他却不能乱说,于是连忙哈哈笑着把话糊弄了过去。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耸肩,将手中的半截鳕鱼丢到一旁,在裤子上抹了抹手,一口将角中的酒喝干:“那我就去看看。”
听到这话,周围支持弗兰韦德的武士们有不少露出了迟疑的表情,而卡努特自己的兄弟里则立即站起了二十几人跟上了卡努特。
因为腿伤不便,福韦斯雅尔便并没有下船,而是跟其他的伤员一齐呆在大船船舱里。
在换血兄弟们的陪伴下,卡努特登上了大船,之后一直走到甲板下面,低矮狭窄的船舱里。
船舱里,福韦斯雅尔正靠在船舱壁上,对着一盏昏暗的鲸油灯,低声哼着歌。
看到卡努特进来,福韦斯雅尔便举起了手里的牛角杯,低声笑了起来:“啊哈,敬我们的英雄,连夺三条大船的勇士。他战斗时的英姿就连奥丁大神也要嫉妒呢。”
听到这样的话,卡努特便皱了皱眉,看向了福韦斯雅尔的那条伤腿:“你的腿,好点了?”
这句说不上是调侃还是嘲讽的话让福韦斯雅尔愣了一下。之后,福韦斯便苦笑着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我和卡努特说几句话。”
听到这话,福韦斯雅尔身边的战士们只愣了一下,就迅速的退了出去——卡努特的名声他们都是知道的,因此并不担心卡努特会加害福韦斯这样一个受伤不能反抗的人。
然而,卡努特身边的战士们却迟疑了——福韦斯和弗兰韦德之间的争端就算他们之前不知道,现在也不可能不知道,而这争端的关键却在卡努特——卡努特在,福韦斯就不可能赢;卡努特不再,弗兰韦德必败无疑。
卡努特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和他的兄弟们不同,他对此事也看得很清楚,就算福韦斯雅尔狗急跳墙,也绝不会让自己死在他的船上,否则他的一切野心谋划也就全完了。
“那么……”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卡努特在福韦斯面前坐下来,看着这个受伤了还不安分的雅尔:“你想跟我说什么?”
看了一眼卡努特,福韦斯雅尔低声笑笑,之后将目光移开:“你说,咱们这场战争,最后会怎么收场呢?”
如果卡努特是个没经历过任何事情的毛头小子,就会简单的将这个问题理解为福韦斯雅尔对克文兰人和卡雷利亚人之间的这场战争,然后给出“击败卡雷利亚人”这样看似合理实际愚蠢的回答。
但卡努特早就不是之前的毛头小子了。对于那些政治阴谋和外交辞令,他可能比福韦斯雅尔更加熟练:“这还用问吗?咱们的老规矩,强者赢得一切,弱者一无所有。”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想起,无论如何,弗兰韦德是不会喜欢这种做法的。
于是,卡努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知道,弗兰韦德一贯是好心肠——要是由他说了算,那么只要弱势一方在彻底输光之前投降,也总是能够得到体面的结局的。”
听到这话,福韦斯雅尔顿时也笑了起来:“是啊,弗兰韦德一贯是好心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像你。”
卡努特耸耸肩:“这到是。”
“你今天打的,我看了。”福韦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还满意吗?”
听到卡努特那明知故问的问题,福韦斯雅尔再次低低的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之后,克文兰战士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能不满意吗?你和之前不一样啦……”
“是嘛。”卡努特不置可否的回答了一句。
然而,福韦斯却似乎被勾起了谈性:“是啊。三年时间,我们都不认识你啦。当年你刚过来的时候,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空有一把子力气和一个坏脾气,可要是论本事……”
说着,福韦斯雅尔“啧啧”了两声,表示自己的不屑。
停顿了一下之后,福韦斯雅尔才接着开口:“那时候,老王还在,亲自教你们两个剑术,带你们出去狩猎,和卡雷利亚人打仗。我们就那么看着——你冲在前面,弗兰韦德跟着你……”
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之后,福韦斯才接着开口:“那会儿,我就反对老王带着你。”
卡努特挑了下眉毛,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那时候你就知道我会阻碍你了?”
“阻碍我?”听到这话,福韦斯也惊讶的看着卡努特,之后不屑的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反对弗兰韦德是为了我自己?”
停顿了一下,福韦斯露出愤怒的神色看着卡努特:“你明明知道弗兰韦德根本不适合做国王!”
卡努特不屑的弹了下手指:“恰恰相反,我从没那么想过。”
“自欺欺人!他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做国王!他会害死所有人!”
这样的怒吼让卡努特叹了口气:“所以你根本到现在都不明白——老王为什么要教我剑术,为什么要让我和弗兰韦德成为换血兄弟?没错,弗兰韦德心慈手软,对那些试图害他的人也会留有余地——但我不会。”
“这不可能!”惊讶的看着卡努特愣了半晌,福韦斯才怀疑而绝望的摇头,“老王不可能提前预见到……”
停顿了一下,福韦斯重重的摇头:“我当时反对老王带着你,就是担心你会图谋弗兰韦德的王位!”
“但现在情况似乎完全反过来了?”
听到这话,福韦斯雅尔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的苦笑起来:“是啊,反过来了……”
“当时看着你和弗兰韦德出征,我就在想——和弗兰韦德比起来,你是更合适的国王。你冷酷无情,果敢残暴,就算是瞎子都得承认,你是天生的领袖。可弗兰韦德呢?他甚至连杀人都不敢。如果你们两个对上,弗兰韦德输定了。”
“当时我就想,再怎么说,弗兰韦德也是老王的血脉,我们总不能看着他给外人欺负了。我想着,等他长大了些,见到的杀戮和死亡多了,总会硬起心肠的。”
这样多愁善感的话顿时让卡努特大笑起来:“你竟盼着弗兰小子硬起心肠?”
福韦斯雅尔郑重的点了点头:“是啊。这三年里,我一年比一年失望,一年比一年绝望——若是继续叫弗兰韦德这么下去,克文兰就完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福韦斯叹了口气:“我本来打算自己来做这件事。可你又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优秀。所以,我想,也许你愿意成为克文兰的国王?毕竟,当年老王待你也不错,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国家就这么完了……”
听到这样赤裸裸的拉拢,卡努特才意识到,他毕竟不是在罗马帝国,不是在君士坦丁堡——就算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已经开始工于心计,他们毕竟还是北地人,还不太懂得把话说得更委婉,更留有余地。
无奈的叹息一声,卡努特摇了摇头,站起身,认真的看着福韦斯雅尔:“要我说,你根本还是一点都没弄明白——我和弗兰韦德是换血兄弟。”
“他心慈手软,这没错——但我觉着这用来管理国家会更好。”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为了弗兰韦德的心情做最后的努力,“至于这个国家的敌人,你应该知道,我是从不心慈手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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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福韦斯雅尔那里回来之后,卡努特的心情变得很不好。
严格的按照北地人的标准来看,福韦斯的行为并不能算错——在严酷的北地,同情心之类的东西纯属无聊的累赘,只有那些最强大、最无情的战士才能带着大家活下去,并且活得比别人都好。
但卡努特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北地人。在罗马帝国呆的两年里,他的改变比别的北地人都要大得多。
对于北地人而言,强大的武力是一切的基础和保障。但在温暖而且先进的南方,有许多东西都比武力更加有效——而且,卡努特敏锐的意识到,这些东西只是在北地极为稀缺所以才显得并不重要,而一旦生根发芽发展壮大,很快就会在北地变成举足轻重的力量。
因此,弗兰韦德所有的仁慈是和他自己所有的慷慨同样重要的品质,对于敌人的宽大有时会比对敌人的残酷报复更能彻底的解决仇家——虽然这显然不是卡努特要走的道路,但也许其实反而是更好的道路。
所以,为了让弗兰韦德能够在克文兰采用更加温和的统治,卡努特必须先以北地人的手段清理掉所有挡路的人——而这毫无疑问是和弗兰韦德的本性相违背的。
带着这样的忧虑,卡努特很是烦心的躺着,然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用带着冰碴的水洗过脸,再将自己擦得干干净净的之后,卡努特就把他的烦心事全部忘到脑后了。
和兄弟们一齐抬着战船下水,再上到战船上,卡努特便乐呵呵的跟着大队人马一齐北上——根据昨天对俘虏的审讯,他们已经接近了卡雷利亚人最南部的一座王庭——这也是卡雷利亚人抵御来自南方的斯拉夫人侵袭的第一个关口。
向北航行了半天,克文兰人就看到这座抵御斯拉夫人入侵的关口。
和克文兰人的王庭不同,这一座并不建筑在高山上,而是修建在河口处——这样,这座巨大的海盗营盘就可以卡住河口,阻止敌人顺流而上袭击沿河营地。
因为这样的地理位置使海盗营盘本身就处于敌人的船队袭击范围之内,这座营盘便完全用碎石堆砌的高墙保护起来。
而且,高墙外,隐约凹陷下去的积雪显示了防御者的另一个陷阱——在高墙外挖有一道壕沟,很可能还引了河水用来保护高墙。
高墙之上,每隔二十步远就是一座比高墙又高出两人距离的木塔,供弓箭手使用——从这一点来看,卡雷利亚人并不像一般的北地人那样轻视弓箭,相反,他们对弓箭的使用更加频繁——这也许是他们常年和斯拉夫人征战的结果。
因为之前刚刚击败了卡雷利亚人的船队,克文兰人的士气便格外高昂。
相反的,卡雷利亚人则士气低迷,在见到克文兰人的船队之后便摇晃起了白旗,要求谈判。
面对这样的要求,克文兰人也不矫情,毫不迟疑的将船队拖上岸,摆成营垒模样,开始在附近砍伐树木修建外墙,同时派出队伍和卡雷利亚人谈判。
这支队伍由弗兰韦德国王亲自带领,福韦斯雅尔、科比雅尔和托比斯雅尔,以及奥兰岛、上中下三博腾地区的领头人随行。
至于卡努特,因为考虑到给弗兰韦德竖立威信,并没有随行,而是留在营垒里,负责安营扎寨和准备攻城塔的事宜——照克文兰人的看法,卡雷利亚人的主力并没有受到损失,定不会就此低头,所以到头来还是得一场场的打过来。
在卡雷利亚城塞南边的空地上,克文兰人的队伍和卡雷利亚人的队伍碰面了。
和克文兰人的盔明甲亮悍勇强壮不同,卡雷利亚人多半是些老弱,而且多半穿着用于御寒的厚厚皮衣,一副落魄的难民模样。
看到这样一群人,弗兰韦德便忍不住再生出了怜悯之心,叹了口气——这就让被人抬着的福韦斯雅尔再次皱了皱眉头。
“你们确实选了一个好时机。现在我们既无力抵挡你们,也不能逃离你们。但不要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当我们的儿子们回来的时候,你们还要面临血战。而到了那个时候,胜负就要看奥丁神的意思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为首的卡雷利亚老人才接着说:“所以,为什么不趁着你们还受到眷顾,占据上风的时候拿走你们所能得到的,光荣而且安全的返回家乡呢?”
听到这话,弗兰韦德周围的许多武士立即露出了愤怒和哂笑的神色。
然而弗兰韦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你们的儿子们老老实实的呆在温暖的火堆旁,那么我们就永远都不会有眼下的机会和优势,这一点你们自己也很清楚。年复一年,我们不断的遭到你们的袭扰,双方彼此流血,厮杀不断——我已经对此厌倦了。”
“难道你现在的行为没有让双方流血?”
面对卡雷利亚人的指责,弗兰韦德笑了笑:“如果奥丁神眷顾,那么以后双方就永远不必再流血了。我认为这很好。”
在了解了弗兰韦德的计划之后,之前还沉稳冷静侃侃而谈的老人也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随后,老人呵呵的笑了起来:“年轻人,你真的以为凭借一次好运气就能征服我们?南方的几个王公……”
弗兰韦德认真的摆手,打断了老人的话:“我从来不曾试图靠好运气来做成什么事。我知道要彻底征服你们会非常困难,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想让战争继续下去,就必须有人完成这件事。”
“你做不到。”老人恶狠狠的看着弗兰韦德,一脸唾弃和愤恨的表情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诅咒。
弗兰韦德摇了摇头,笑了笑:“我能不能做到,总要试过才知道。如果不去做,那就肯定做不到。”
“咳,咳……”就在弗兰韦德和卡雷利亚老人的谈判眼看陷入僵局的时候,站在后面的一个老人咳嗽了几声,之后迟疑的看着弗兰韦德:“老头子我很好奇——如果神使你如愿以偿,我们会怎样?被杀光?”
这样的问题让弗兰韦德也震惊起来:“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停顿了一下之后,弗兰韦德耐心的解释:“当然,你们所有人可能都会成为奴隶,并被分散到各地,在农庄里种田。也许我会派人继续在这里镇守,以免南方王公的入侵。但是总之,你们不必担心会被‘杀光’。”
这时候,一直躺在卧榻上沉默不语的福韦斯雅尔突然开口:“你们中最善战的武士也许会被留在这里协助抵抗南方王公的入侵。也许国王也会率领大军南下把那些王公也解决掉——谁知道呢?”
听到这话,两个老头子一齐惊讶的看向福韦斯雅尔,之后又转向弗兰韦德:“还不知道这一位是?”
“福韦斯雅尔,我父亲麾下最著名的武士。”尽管福韦斯雅尔的发言不合规矩,弗兰韦德仍旧毫不在意的为两名卡雷利亚人介绍,“现在也是克文兰国内最强大的武士。”
“前提是,不算国王陛下的话。”难得的谦逊了一句,福韦斯雅尔呵呵的笑了起来。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了解的点了点头。
之后,后加入讨论的老者迟疑的看着弗兰韦德:“那么,如果我们真的得到了你为我们安排的下场,这位福韦斯雅尔将是坐镇这边的人选?”
这个问题让弗兰韦德愣了一下。
迟疑了片刻之后,克文兰国王为难的摇摇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现在就决定?毕竟,我还没问过福韦斯雅尔的意思。”
福韦斯雅尔也愣了一下,之后笑了起来:“我当然是听国王陛下的。”
“好吧。”老人又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我们对别人的命运关注得太多了。现在谈回我们自己的事情吧。就像你所看见的那样,你们已经抓住我们了——但我们并非全无反抗之力。”
弗兰韦德点了点头:“我知道。”
“神灵让你占据了上风,想来你也不会轻易放弃。所以我也不打算说服你平息你的怒气,带着你的队伍回家。但是我们不妨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这样拐弯抹角的话让弗兰韦德皱起了眉头:“你指什么?”
老人将手向后一挥:“这座营盘。虽然由于错误的决策导致内部空虚,但这座营盘里仍有数百名战士守卫,而在最虚弱的时候它也曾经挡住过数千斯拉夫人的侵袭。”
弗兰韦德笑着耸了下肩膀:“对此我们有准备。”
老人全不理睬弗兰韦德的调侃,继续说着:“而即便你们最终夺取了它,我们也可以一把火烧掉大寨,将里面的金银财宝付之一炬——到头来你们的辛苦拼杀所得的除了满身伤痕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样近乎耍无赖的话让弗兰韦德无话可说——如果敌人是那些优秀的武士,身上总会有些金银饰品的,本身就足够给战士们分发了。可如果敌人执意毁掉那些金银财宝,虽然事后也可以从废墟中将贵金属淘换出来,但毫无疑问价值就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所以,我们有一个对双方都更好的提议。”看到弗兰韦德停顿,老人才不紧不慢的说了下去,“我们将这座要塞里全部的财宝都留给你们——包括十几支金质、镶宝石的酒杯、水盆、号角和剑鞘,一些金币和银币,还有许多南方的珍贵布匹和精美但脆弱的陶瓷器,其中一些甚至是萨拉森商人从遥远的东方运过来的。而你们,则放我们离开——老人、女人、孩子,和他们的保护者。”
这个提议让弗兰韦德迟疑起来。
之后,弗兰韦德回头看向他身后的三个雅尔,以及几个盟友:“你们的意见呢?”
“答应他,这对咱们没坏处。”福韦斯毫不迟疑的回答。
这样干净利索的回答让弗兰韦德愣了一下。但随即,当几个盟友的首领都表示同意之后,克文兰国王也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征战厮杀固然是为了荣誉,但能够平平安安的得到报酬也是不错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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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体方案得到通过之后,弗兰韦德和卡雷利亚长老当众起了誓,剩下的就只是洗劫问题了——而细节什么的,北地人一贯并不在意。
等回到营垒之后,弗兰韦德还有些忐忑——也许卡努特并不希望放过这群卡雷利亚人。
但在听了这个交涉结果之后,卡努特并没有生气,只是很平静的问和卡雷利亚人的交涉中,除了财物之外,是否还涉及到食物的供给。
这时候,弗兰韦德及一众雅尔才发现,好像他们都忽略了这个问题——不过既然双方已经立誓,也不好再反悔,只能自己认了。
到了晚些时候,卡雷利亚人便拉着足足十辆牛车,将城塞里的财宝全部运了出来,停到克文兰人营垒外面的空地上。
就像卡雷利亚人承诺的那样,这些财宝完好无损、价值不菲。
其中有镶嵌着碎钻石、红宝石、蓝宝石和祖母绿的剑鞘,配上寒光闪闪的宝剑,叫每个见到它的好汉都想要得到。
还有用黄金箍边,镶嵌着各种玛瑙琥珀的牛角杯,即便在国王的酒宴上也是个堪称气派的用具。
除了这些精致的贵金属器具之外,财宝里还有许多脆弱的易碎品。比如烧制得光滑细腻,几乎能在黑夜里也发出光彩的陶瓷器皿,或者产自罗马帝国,晶莹剔透色彩斑斓的玻璃酒瓶。
而在所有这些珍品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卷丝绸。这种轻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布料据说是在遥远的东方的一个大帝国生产出来的,尽管在当地并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产品,可一旦运到这边,就足抵得上一座富庶的村镇了。
然而,这种罕见的名贵布料却既不能阻挡刀剑的劈砍,又不能遮蔽风雨的侵袭,即便将四五层叠在一起披在身上,仍旧和赤身裸体没什么差别。这就让北地人完全不明白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只知道它非常名贵,而且能够做出这样纤细精巧的布料的人一定很厉害。
因此,尽管卡雷利亚人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通过一次漂亮的海盗行动得到了这卷丝绸,却并没有任何人想过要用它来做点什么,只把它当做一件需要小心保管的昂贵财宝,好好的陈列在库房里。
见到这些珍奇的宝贝之后,克文兰人一阵啧啧称奇,赞不绝口的围绕着许多宝贝摸来看去,竟将后面那两车金币和银币都丢到一边不管了。
在将这些珍宝展示了一阵之后,弗兰韦德便安排了战士警戒,之后召集诸位雅尔和首领前来瓜分战利品。
当着所有首领的面,弗兰韦德将各种财宝分门别类的聚集在一起,又依照首领们的人数将每一类财宝分成了价值相当的若干份,再把每一种财宝各一份聚集在一起——按照北地人的传统,接下来就是诸位首领抽签,抽到哪一份就是哪一份。
这种抽取战利品的方式本身非常公平,完全看运气。因此对于分财宝的人而言,如何将财宝尽可能的平均分配,就是一门很重要的学问了。毕竟,那些抽到特别没有价值的财宝的人们往往不会认为是自己运气差,而是归罪于财宝分配人在分配财宝的时候没能做到公平分配。
而眼下,虽然弗兰韦德幼年时曾经无数次看着自己的父亲分配财宝,而且自信自己也能够做到“足够公正”,却仍旧遇到了大问题。
引起问题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一大捆丝绸。
仅就价值而言,那一大捆丝绸毫无疑问是所有战利品中最昂贵的,完全胜过所有其它的黑貂皮、白熊皮和细棉布。
但同样毫无疑问的是,这一大捆丝绸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毫无价值,任何分到这东西的人都会认为自己吃了大亏——除非能够把它弄到南方罗马帝国那边去出售,否则这东西就注定只能放着积灰。
照理说,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国王的弗兰韦德可以行使他国王的权利,和诸多首领商议,将这捆丝绸直接作为自己的战利品。
这种直接选择就意味着国王要放弃掉选择战利品的权利。这种放弃会损害到那些追随国王出来作战的战士们的利益——而眼下,在弗兰韦德本来就不是很受克文兰人欢迎的现在,这种做法并不值得采用。
于是无论弗兰韦德将这捆丝绸按照它的用处定价,还是按照它在南方能卖上的价钱定价,都难免让人心怀怨恨。
而周围的雅尔和首领们,也在饶有兴味的看着弗兰韦德,想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
然后,在弗兰韦德一脸为难的时候,卡努特开口了:“这捆丝绸,无论呆会谁得到了它,我都愿意用现银购买——按照它在罗马人那里能卖上价格的一半估价。”
听到卡努特这样的表态,一干雅尔和首领纷纷点头表示满意——虽然这和它实际的价值不符,但考虑到大多数人其实并没有能力将丝绸运到南方去贩卖,卡努特给出的价格还是比较公道的。
于是,弗兰韦德便按照卡努特给出的价格计算了丝绸的价格,将这捆丝绸分配到了一份财宝里。
在分配完财宝之后,弗兰韦德又拿来刻有古代茹尼符文的石头,分别放到不同的财宝堆里——这样的石头每种有两块,一块放在财宝堆里,另一块仍旧留在外面。
最后,弗兰韦德亲自将所有的留在外面的石头装进同一个皮囊,让雅尔和首领们上来摸取。
依照规矩,首先由作为盟友前来的奥兰人抽取,之后依次是上博腾、中博腾和下博腾的首领,然后是虽然作为盟友但和弗兰韦德最亲近的卡努特。接下来则是克文兰国内的诸多雅尔,雅尔们之后才是弗兰韦德国王——而作为被击败和征服,裹挟而来的萨达昆卡人是不能参加分享战利品的。
所有人都抽取过符石之后,大家才把符文石打开,分别查看自己获得了什么符文石。
最后,让所有人都感到命运弄人的是,得到那一大捆丝绸的不是别人,正是卡努特自己。
而接下来,则是各位首领各自回去将战利品给战士们分了——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场对各个首领公平与否,威信是否足够的考验。
带着自己抽到的宝物和钱财,卡努特满不在乎的召集了自己麾下的弟兄们,按照之前商议的方式将所有钱财和宝物全部分了——自然,这其中留下了留守兄弟们的份。
而那一大捆丝绸,卡努特则老实不客气的自己收下了。
等到分完了财物,科比雅尔便神神秘秘的找上了卡努特:“嘿,明年开春南下的商队里,你可有最大宗的货物啦。”
听到这话,卡努特愣了一下:“你指什么?”
“那么大一捆丝绸,嘿嘿……”说着,科比又笑了一下。
面对科比的笑容,卡努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丝绸是从哪来的?”
“啊?”完全没弄明白卡努特问题的科比雅尔愣了一下,之后皱起眉头:“当然是分战利品,你抽到的啊?”
“之前呢?”
“卡雷利亚人从斯拉夫人那抢的?”
“再之前?”
卡努特连续的问题让科比雅尔疑惑起来:“这谁知道?可能是斯拉夫人买的,也可能是从罗马人或者萨拉森人那抢来的。”
于是,卡努特一脸“你还能更蠢一点吗”的表情看着科比雅尔:“所以,说到丝绸,是咱们这多,还是南边多?”
“南边多。可是……”说到这里,科比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卡努特绝不会蠢到带着丝绸去罗马帝国那边出售——但他却给出了一半的价格,并且自己把丝绸留了下来,这又是为什么?
几乎是立即,科比想到了最可能的原因:“所以,这些丝绸对你有用?”
卡努特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有用。不然我何必自己花大价钱把它买下来?”
科比顿时眼前一亮——这一次,卡努特确实是出了大价钱的,这就足够说明丝绸的用处了——如果他也知道了这用处……
迟疑了片刻,科比雅尔看着卡努特:“这……丝绸……你的用处……方便说吗?”
看到科比雅尔为难的神色,卡努特就知道他想歪了,于是笑了起来:“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拿这玩意回家给自家媳妇做几身衣服而已。”
“啊?”听到这个回答,科比愣了片刻,之后怀疑的看着卡努特——花那么多钱给女人做衣服,而且还是那种穿了跟没穿一样的衣服,这种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象是在撒谎。
卡努特看着科比雅尔毫不掩饰的怀疑,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又不差那点钱。再说,罗马帝国那边都那么穿,我一个妻子是罗马人,总不能教她来这边受苦;而另一个妻子虽然是哥特兰人,可也不能厚此薄彼——要是以后再娶别的妻子,也不能叫人家在用具上跌了身份不是?”
认真的看着卡努特,发现卡努特完全不像在撒谎,科比雅尔皱起眉,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终于开口:“你看,我小女儿今年也八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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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比雅尔毫无节操的嫁女行为让卡努特大感窘迫。如果卡努特直接拒绝,毫无疑问就是扫了科比的面子;而连对方那个女儿听都没听说过,就答应娶对方为妻子,显然更是扯淡。
不过,科比也是老于世故的——看到卡努特面露为难,这位老商人便哈哈一笑:“看你,还当真啦。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我家闺女的婚事,到底还是要看她妈的意思。”
于是,卡努特也笑着偏了下头,凑趣的回答:“唉,我还以为我遇上了一桩好事呢。”
“要是你真有心,等这边的事了了,不如去我庄上坐坐?”尽管知道卡努特可能只是客气话,科比雅尔还是见缝插针的回了一句。
尽管完全没有考虑过要娶克文兰地方豪强的女儿为妻,以免给自己的兄弟添麻烦,卡努特还是笑着回答:“有时间吧。”
虽然科比雅尔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却也知道话题已经不适合继续进行下去了,于是起身告辞。而卡努特也客气的起身相送。
卡努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科比雅尔其乐融融的谈着丝绸的事情时,福韦斯雅尔也在他最亲近的亲族武士的护送下,目送卡雷利亚人的离开。
这些卡雷利亚人足有一千人之多,其中大半是女人和孩子,剩下的男性中也有过半的老人。在交出几乎所有的财宝之后,这些人赶着牛车,带着他们剩下的物资和牲畜迅速离开,以免——这虽然不太可能——克文兰人在发现她们没有得到食物之后对誓言反悔。
然而,并非所有卡雷利亚人都对所有的克文兰人避之如虎。至少,今天参与和弗兰韦德谈判的几个老人已经从谈判时诸多克文兰首领的表现中敏锐的发现了机会。
眼下,几个老人正在城塞护墙的阴影下,以阴郁的目光看着仍旧躺在卧榻之上的福韦斯雅尔,若有所思却一言不发。
卡雷利亚老人看着福韦斯雅尔不说话,却也不打算离开。而福韦斯雅尔则看着离开的卡雷利亚人队伍不说话,也不打算离开。
这样,当僵持到卡雷利亚人的大队人马都已经离开了城塞,负责护卫几名老人的卡雷利亚战士也开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之后,卡雷利亚老人终于开口了:“那么,我们这就离开了——下一次再见面,就是在战场上了。”
卡雷利亚老者的话让福韦斯雅尔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他自信自己已经向对方传递了足够的消息;自己来到这里,对方也出现,足以证明双方确实存在共同的目的。而接下来,无非是谁先提出这事,以及双方如何合作,利益如何分配的问题而已。
可事到临头,双方竟然谁也不肯先开口,以至于闹到眼下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步。
看到福韦斯雅尔咳嗽,老者就笑了起来:“这边风大,天冷,伤员还是好好休息的好。别叫个小伤口断送了个勇士。”
福韦斯雅尔摆了下手,制止了亲族武士们的愤怒,眯起眼看着老人:“看来你们的远征军是快要回来了,所以你们一点也不担心——等到弗兰韦德国王陛下进军的时候,你们要撤往第三座营垒吗?”
听到福韦斯的威胁,老人狡猾的笑了起来:“我相信,对于这件事,我们完全不必着急。”
这句话顿时又让福韦斯咳嗽了起来。
咳嗽几声之后,福韦斯也冷笑了起来:“那么,我们不妨看看,到底谁更着急?”
说完,福韦斯雅尔也不打算继续等下去,转头对自己的卫兵下了命令:“我们回去吧。”
这个反击让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事情耽搁下去,福韦斯雅尔损失的无非是他的野心,而卡雷利亚人损失的却是实实在在的财物乃至性命。
之后,老人开了口:“问个问题——你的国王对于你来为我们送行怎么看?”
这个类似威胁的问题让福韦斯雅尔冷笑起来:“你今天不是也看到了?我们的国王陛下是个善良的好人。”
福韦斯雅尔的反击干净利索、简洁有力,让老人愣在当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气冲冲的福韦斯雅尔和他的战士们离开,两个老人还是站在当场发呆。
之后,其中看起来更加年长的那个迟疑着开口了:“我说洛基小子,咱们是不是说错话了?”
被叫做“洛基小子”的老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转身走向已经渐渐远离的大部队:“奈格尔老东西,你就是没耐性。”
“可大军还得几天才能回来,要是克文兰人这么一直打下去……”
“那就让他们打。”洛基不耐烦的回答,“有本事就跟着咱们进森林。”
这样信心十足的说法并没有让奈格尔感到满意:“可下一次他们就不会这么上当了——他们肯定会叫咱们留下食物,到时候……”
“那就给他们。”停顿了一下,洛基仍旧一脸的不耐烦:“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总之坚持过这几天,咱们的大军回来,有他们好看的!”
“可咱们没有船了!”说到底,奈格尔还是心疼教给克文兰人的财物,“他们打得赢,就继续打;打不赢,就跑掉!咱们的大军能怎么样?”
听到这样的抱怨,洛基突然很开心的嘿嘿低笑起来。
“你笑什么!”尽管知道这个老朋友一向鬼主意多,但听到他为了这种事情发笑,奈格尔还是忍不住暴躁起来——大军远征,留下几个老头子看家,偏偏最聪明的这个却总是装神弄鬼,什么也不肯明白说出来,叫人着急。
洛基笑够了才看着奈格尔:“如果连你都以为咱们的船队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完了,咱们没船了,克文兰人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奈格尔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洛基:“你这老狐狸!你是说……”
面对激动的老友,洛基不满的哼了一声:“你蠢,当我也蠢吗?船是咱们的命根子,人死了,船都不能丢!”
“那你还……”
“还什么?不那么做,克文兰人会放过咱们的船队,贸然跟咱们进入内陆?”
停顿了一下,洛基一脸狠辣之色:“克文兰人想解决咱们,我又何尝不想解决他们?这一次,只要他们敢跟咱们进森林,就教他们有来无回!”
先派出远征军,叫克文兰人认为卡雷利亚人后防空虚而绕过芬兰地方直扑卡雷利亚人大后方。
再派出老幼组成的舰队和克文兰舰队以船换船,如果能成功就顺利留下了克文兰远征军;而即便失败也会让克文兰人以为卡雷利亚人的船只损失殆尽,从而放松警惕。
紧接着对克文兰人不断示弱,叫他们被财物引诱蒙蔽双眼,贸然离开船队追击卡雷利亚人进入内陆。
最后,凭借地利将克文兰人累死、饿死、冻死,再以养精蓄锐的青壮部队对残余的克文兰人发起最后一击,彻底解决这支大军。
想明白了这一切,奈格尔忍不住拍了下巴掌:“嘿,真有你的!这下克文兰人要好好哭上许多年了!”
不屑的看了老朋友一眼,洛基无奈的叹了口气:“瞧你那点出息,还比不上个毛孩子!”
“啊?啥?”
“让克文兰人好好哭上许多年?然后等他们的孩子长大了,再全副武装的来给他们的父辈报仇杀咱们的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这个不爱动脑子的老朋友,洛基没好气的解释,“那个自己都不过是个毛孩子的弗兰韦德都比你强,知道咱们两族的战争不能这么继续下去,非得有人来个了断不可!”
这下,奈格尔真的感到震惊了:“你是说,你打算……”
“等消灭了这波克文兰人,咱们就直接杀过去,把那边的女人孩子都抓回来。到时候两族并一族,就不必再征战了。”说着,洛基也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和那个弗兰韦德,打的到是同样的主意,可他的心可比我大多了。”
这样的称赞,奈格尔还是第一次从洛基嘴里听到:“怎么说?”
“虽然我做了这么个计划,也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想解决了对手,夺取些人口罢了。可那个弗兰韦德……他盘算的可是人地皆得!”
停顿了一下,洛基老人落寞的叹息了一声:“克文兰,到咱们卡雷利亚,中间还隔着个芬兰——可他的队伍里已经有了博腾人、奥兰人和萨达昆卡人——如果再加上屈米人,整个芬兰就也都是他的了。年轻人,不得了啊……”
“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让你给算计了?”听到老朋友夸赞一个敌人,奈格尔便不服气的反驳了起来。
“他要是年纪轻轻就比我还精明,再过几年还有咱们的活头吗?”
洛基毫不留情的反驳让奈格尔顿时没了话说。
无奈的跟着洛基走了几步,奈格尔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那……那个瘸腿雅尔……”
“甭管他。他要是动手最好;他不动手对咱们也没损失。总之,随他去……”
风雪中,在几个青壮的护卫下,两个老头子一边聊,一边越走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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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哼哼的离开了不识好歹的卡雷利亚人,对卡雷利亚人阴谋几乎一无所知的福韦斯雅尔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却发现克文兰的军队正在进入卡雷利亚营垒。
这一行为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船垒和木栅的防护比不上石墙,而毛皮帐篷的御寒能力也比不上升起火堆的木屋。
然而,等到克文兰人进入了城塞之后才发现,卡雷利亚人已经把所有能吃的全部搬走了——木床、长桌,甚至柴火都还在,但所有的食物、酒水什么的,一点都不剩。
这样的发现让战士们沮丧不已。不过好在军队里除了伤员之外,剩下的都是青壮战士,并不缺乏狩猎的人手,而船队自身也带了不少的食物,总算还不至于让大军面临断粮的困境。
在狩猎队出去寻找食物,捕鱼队带着船只到尚未封冻的河面捕鱼的时候,福韦斯雅尔正在气哼哼的吃着熏肉,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卡雷利亚人大军在外,老家被袭,海军全失。
对于他们而言,克文兰联军中出现分裂和内讧,应该是个值得利用的大好机会。
但卡雷利亚人并没有表现出利用这个机会的意思。
他们不着急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有所依仗。
可他们能依仗什么呢?
严酷的冬季?
对于每个聚居点而言,冬季都是艰苦难熬的——老人和孩子可能抵挡不住严酷的气候而死去;居民点的人因为狩猎和捕鱼的食物来源减少而饿死;因为大雪封门又没有足够的烧柴而活活冻死……
但是,对于一支远征军而言,则不存在这种问题。
军队里的所有人都是青壮汉子,除非受伤或者落水否则在厚厚的毛皮衣物保护下根本不会畏惧冬天的寒冷。
远征军出征的时候就随船携带大量粮食,再加上自己的捕鱼和狩猎,足以渡过整个冬季。
想到这里,福韦斯雅尔突然打了个冷战,露出震惊的表情。
确实,远征军随船携带大量粮食。可之前海战那一场里,许多小船都被撞沉,粮食也都损失了。虽然后来又缴获了卡雷利亚人的大船作为补偿,但卡雷利亚人大船里是没有食物的!
也就是说,克文兰人虽然没有承受人力上的损失,但食物已经损失了许多——而和卡雷利亚的人到现在还没真正开始。
如果卡雷利亚人继续带走或者毁掉所有的食物,只靠远征军自带的干粮和狩猎、捕鱼的所得,他们是不可能撑过这个冬天的。
想明白这一点的福韦斯雅尔在出了一身冷汗的同时,也感到一些得意——这件事,恐怕无论是弗兰韦德还是卡努特,都没有想到,而他想明白了!
得意之后,福韦斯雅尔便立即叫人带他去找弗兰韦德和卡努特——这对换血兄弟是时常在一起的。
尽管想要取代弗兰韦德成为克文兰国王,但至少在眼下,福韦斯和弗兰韦德还在一条船上——在没有取得卡雷利亚人支持之前,如果克文兰人战败,福韦斯也没有好下场。
然而,福韦斯却并没有找到弗兰韦德和卡努特——根据留守的卫兵说,弗兰韦德和卡努特带着兄弟出去狩猎去了。
在福韦斯雅尔忧心忡忡的前去找托比斯雅尔和科比雅尔讲述自己最重要的发现时,卡努特和弗兰韦德正在厚厚的积雪中寻找着潜在的食物。
这个季节里,大部分的动物都躲了起来,只有极少数的动物,如狼、狐狸、雪兔、松鼠之类的东西还会偶尔露面,而诸如驯鹿之类的动物则更多的是当地人放养的牲畜——其中,前者显然不足以给克文兰人的军队提供食物;后者则已经被卡雷利亚人带走了。
而弗兰韦德和卡努特要找的,则是另一种更有价值的猎物——熊。
这种大东西除了能够提供比较大量的食物之外,还能够提供珍贵的毛皮,和对于北欧人而言最重要的财富之一,名望!
尽管猎熊并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情,传说中的古代武士基本都要宰个几打熊来垫底,再斩杀个什么恶龙、魔兽来证明自己的武勇,但在“武勇不再”的当代,成功猎熊还是一件值得一提的武功的。
作为北地人,大部分人对熊在冬季里的行为还是比较清楚的——找个洞穴睡大觉。
不过,知道归知道,想要找到就不那么容易了——在茂密的大森林里,厚厚的积雪之下,想要找到一个足够大的洞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除了熊之外,狼獾之类的也会在冬季里找个树洞睡觉。
虽然杀死狼獾的难度并不比杀死熊要低多少,可皮子就没那么值钱,名声也没那么好听。
在二十名好汉的保护下,弗兰韦德和卡努特凭着经验,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走着,寻找着有可能存在大树洞或者小土坡的地方。
尽管没有卡雷利亚本地人,克文兰猎人们还是很清楚,这些大型野兽绝不会出现在距离城塞太近的地方,更不会出现在人们经常来往的地方,因此一开始就向着西边的内陆前进。
走了许久之后,一行人终于看到远处的地势出现了起伏——这就是小土丘甚至山地出现的标志——这也就意味着,这里有可能存在熊或者狼獾之类的猎物了。
这个时候,天色也暗了下来,而且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顶着风雪,一行人渐渐的走近了土丘,同时开始试图找个能够躲避风雪的地方——照这个情况,他们今天晚上肯定会在野外过夜,如果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宿营地,那么他们就都完蛋了。
幸运的是,这座土丘虽然没有什么石洞、土洞可以让熊冬眠,却一点都不矮,正好有一面被风,可以躲避风雪。
找到地方后,北欧人立即动手,七手八脚的从附近的雪地上将沉积得硬梆梆的雪壳一块一块的切下来,去掉浮雪,当作砖头垒砌成矮墙,又渐渐的收拢封顶。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一座足有两层雪砖保护的大厅已经建筑完毕。
毫不迟疑的钻进大厅之后,克文兰人便毫不迟疑的钻进大厅,用预先准备好的雪砖把大门也封死了。
这样,在彻底的隔绝了风雪之后,即便不必生火,这大厅里也会渐渐的暖和起来。
在地上铺好了毛皮之后,克文兰人便生起小火,在火上将已经被冻得硬梆梆的熏肉慢慢烤熟,之后就着蜜酒完成了他们的晚餐。
吃过晚饭后,一行人便在毛皮毯子上和衣而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卡努特突然警觉的睁开了眼睛——在一片寂静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抓挠着雪屋的墙壁。
这个发现让他警觉起来。
抓住腰间宝剑的同时,卡努特轻轻碰了碰在旁边的弗兰韦德——尽管有巨大的雪屋保护,可这么二十来个壮汉的鼾声,对于那些在冬季里狩猎的野兽而言还是非常明显的。
一个接一个,所有的克文兰战士们都从睡梦中醒来,提起了圆盾,拿起了宝剑。而雪厅外,抓挠墙壁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多。
二十来名战士背靠背的聚集在一起,提着盾牌和宝剑,安静的等待着。
之后,伴随着一声低吼,一个丑陋的、滴着涎水的血盆大口伸了进来。
在那畜生来得及弄明白自己所面对的情况的时候,卡努特已经一步上前,狠狠地将宝剑刺进了它的喉咙。
低吼转眼间就变成了呜咽哀号。但是卡努特还来不及宣告自己的胜利,更多的兽头就伸了进来。
“进攻!”毫不迟疑的发出命令,弗兰韦德迅速进击,如同几年前一样迅速而准确的靠近了卡努特,一盾撞碎了一只试图咬住卡努特的恶狼的鼻子。
克文兰战士们发出战号,迅速上前,奋力劈砍,转瞬间就将第一次冲进来的十几头恶狼全部杀死。
但是下一瞬间,更多的恶狼突破了雪墙从克文兰战士们身后冲了进来。
这样的突袭让克文兰战士们发生了一阵混乱。
但几乎立即的,弗兰韦德就下达了第二个命令:“盾阵!”
听到命令,战士们本能的迅速靠拢,再次背靠背的组成了一个圆圈,用盾牌彼此卫护。
紧接着,数十只恶狼咆哮着冲了进来。
这种规模的狼群对于一般的猎队而言已经非常麻烦了,但伴随着弗兰韦德和卡努特的都是克文兰人里的精锐战士,面对同样数量的敌人也不逊色,更何况只是一群畜生?
凭借彼此的保护,克文兰战士盾砸剑砍,坚定的将一只又一只的恶狼杀死。
等到周围堆积了数十只狼尸之后,这些深夜里发动攻击的袭击者终于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并不是什么很容易就可以吃掉的食物,而是真正危险的怪物。
于是,攻击暂时停歇,恶狼们仇恨的看着四处透风的雪屋里的敌人,却并不愿意就此离开。
而克文兰战士们则可以暂且休息,等待下一次野兽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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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韦德国王和卡努特都一夜未归,这让克文兰人着实急了一整夜——毕竟,他们可是在敌国境内。
但到了第二天一早,便有卡努特麾下的战士前来报信,让他们多带人手前去搬运食物。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克文兰人立即派出了许多战士跟着前来报信的人出去了。
到了正午的时候,这支队伍便运回了上百具已经冻得僵硬的狼尸。
尽管这些东西并不好吃,而毛皮也变得僵硬肮脏难以处理,但对于远征军而言,这还是意味着大量的肉食补充——于是,整个营垒里顿时变得一派热烈。
几乎是精疲力尽的弗兰韦德、卡努特和他们麾下的二十名战士一回到营垒,就立即找了个地方睡觉——昨夜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们的全部精力。恶狼即记仇,又狡猾,在彻底的摧毁了雪屋之后发动了几乎是连续不断的袭击,甚至还懂得佯装离去——于是,克文兰战士们几乎就是在冰冷的户外呆了整整一夜。
睡到中午之后,卡努特醒了过来。
这时便有战士送来烤好的狼肉,和烧开的热水。
吃过饭后,弗兰韦德、卡努特、福韦斯、科比、托比斯等几个克文兰首领,以及一干盟军首领就聚集到了一齐,商讨福韦斯雅尔所发现的情况,以及应对方案。
“你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可咱们有船队——只要不进入到彻底冰封的河段,不贸然进入内陆地区,咱们就可以靠船队从后面运食物过来。”说着,科比雅尔自信满满,“所以食物问题不用担心。”
然而,托比斯雅尔却一脸凝重:“没那么简单——咱们从哪里调集食物?离得近的地方未必有足够的食物储存,离得远的地方又需要消耗很多时间,未必供应得上。”
弗兰韦德也认同的点了点头:“确实。尽管各地都有粮食储存,但要凭借一地的粮食供应整支军队是不可能的。而如果要从不同的地段调集粮食,时间又等不起。”
“幸运的是,咱们的国王刚刚带回来上百头狼——这足够咱们吃上很久了。”福韦斯说着,看了卡努特一眼——自己主动捧国王,也许卡努特会对自己改变一点?
然而,卡努特对这事一点头不在意:“如果每一次进攻,卡雷利亚人都有准备,那么咱们当然很难获得足够的食物——但是,这也就意味着,咱们也不会获得什么战利品。但是反过来说,只要咱们能够发动突袭,他们也就无计可施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但福韦斯雅尔却摇了摇头:“难。咱们这么大一支军队,怎么也不可能不被发现。而卡雷利亚人如果真的有这方面的计划,肯定就会一直做好准备的。”
这种说法也是很有可能的——如果卡雷利亚人打定了主意要用断绝粮食的方法对付克文兰人,那么卡努特所说的“让卡雷利亚人没准备”的计划就注定要泡汤了。
然而,卡努特只是满不在乎的笑笑:“我说你们是忘了咱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了吧?”
这句话顿时让所有首领都愣了起来。
之后,弗兰韦德才一脸惊讶的看着卡努特:“你是说,撤军时……”
卡努特冷笑着点了点头:“你以为呢?”
卡努特所说的,正是他们出兵之前的提议——当暴风雪降下来的时候就收兵回撤,并一路烧毁所有的卡雷利亚人的村镇,让严冬来对付卡雷利亚人。
这样的做法自然是稳定可靠、一劳永逸。
但都是在北地讨生活的人,深知冬季严酷的可怕,再加上弗兰韦德本就软心肠,自然是舍不得这么下死手。
看到弗兰韦德迟疑,福韦斯雅尔便再叹息了一声。
尽管和卡努特站在不同的位置上,但福韦斯雅尔也不得不承认,还是卡努特的处置更对他的脾气:“这也怪不得咱们——是卡雷利亚人先存心歹毒,想要饿死咱们的。”
这话说得一众首领纷纷点头——打仗嘛,大家集合了兵马舍命搏杀,输的丢掉性命,赢的占有女子财帛,这才是正道,象卡雷利亚人这样动辄以毁坏财物做威胁,避而不战,指望把敌人饿死算什么事?
看到这样的话竟然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弗兰韦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再次叹息一声:“这次的狼肉已经都烤好了,能够咱们吃上几天——接下来咱们就顺着河岸北上,攻打下一个城塞?”
卡努特毫不迟疑的摇头:“不着急,等几天再说。”
“等?难道等卡雷利亚人的大军杀回来?”听到卡努特“等几天”的提议,福韦斯雅尔顿时急了——在他看来,这次行动就是趁着卡雷利亚人后方空虚捡便宜,可不是真的要和卡雷利亚人死拼的。
但卡努特却点头一笑:“要彻底征服卡雷利亚人,不和他们好好打上一场怎么成?”
福韦斯雅尔顿时觉得自己的腿伤疼得厉害了起来:“那咱们不如直接和他们的远征军打一场,何苦跑这么远?”
“在咱们的土地上打,在哪打由卡雷利亚人决定;在他们的土地上打,在哪打由咱们定。”卡努特平淡的回答,“什么时候打,也是这个理。”
福韦斯雅尔不再说话,皱着眉头咂摸着卡努特的话,越咂摸越觉得有道理,同时也就越发遗憾为什么是弗兰韦德而不是卡努特当了克文兰国王。
而其它的雅尔和首领们也被卡努特的思路所折服,惊讶的开始寻思起来——虽然他们做海盗抢掠别人时,确实是想打哪就打哪,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可却从来没有耐心琢磨过这里面的道理,现在叫卡努特这么一说,突然觉得“真的是这么回事啊!”,于是对卡努特越发钦佩起来。
这帮首领、雅尔们若说打架,那是不含糊的。可说到动脑子出主意,却大多还出于比较原始的阶段,因此虽然七嘴八舌的说了一些,却也没说出些什么东西。
之后,大家就都散了。
而弗兰韦德和卡努特仍旧在一起,还有另外几个换血兄弟里的首领。
这时候,卡努特才看向弗兰韦德:“我知道你不忍心叫卡雷利亚人损失太惨。所以,我也不是没法子。”
“什么法子?”听到这话,弗兰韦德顿时精神一震,眼睛也亮了起来。
看到小兄弟这个表情,卡努特无奈的笑着转头看向一旁的霍德尔:“象这种城塞,你带人趁夜进去把门开了,成不?”
霍德尔挑了下眉毛,摇了摇头:“若是城塞里人手充足,夜晚肯定也会有巡哨,怕是不行。”
停顿了一下,在弗兰韦德失望的目光里,霍德尔才接着说:“不过,要是都象这边这样是群老弱,我们趁夜爬上去,强杀开城门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话,弗兰韦德惊讶的看向卡努特:“你是说……”
卡努特摇了摇头:“先让霍德尔带人去探探。要是没啥意外,你就带人趁夜偷偷出去,等霍德尔开了城门,你就杀进去夺了寨子,一切事情就都好办。”
“我?”再一次,弗兰韦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是你难道还是我?”卡努特没好气的白了弗兰韦德一眼,“本来你国里的雅尔们就觉着你性子软弱,不是做国王的料。我再多做下些事情,要不了多久他们就都想让我做你们的国王了。”
听到这话,弗兰韦德迟疑了一下,之后才犹豫着说:“其实……你当国王也挺好……”
“滚蛋!”听到弗兰韦德的话,卡努特一翻白眼,没好气的笑了起来,“当你们的国王?还不够我烦的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边都是些换血的兄弟,有什么事情都直接说了,不行就打一架,本事好的说了算。”说着,卡努特再次得意的笑了起来,“当然,那肯定是我本事最好。”
这话一出口,几个兄弟也顿时笑了起来。
“可你们这个破国,一帮子雅尔各有各的盘算,也都不肯说出来。”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才接着说,“要照我的性子,就干脆一剑一个,宰了利落。可偏偏还不能这么干——这帮家伙各有各的朋党,若是杀狠了,就是和整个国内做对。”
最后,卡努特简单的做了总结:“总之,这个破国王,谁爱当让谁当,我是不当的。”
这番话说得弗兰韦德也是目瞪口呆。
迟疑了一下,弗兰韦德才小心的开口:“那……要是你,什么样的国王你会当?”
卡努特摸了摸鼻子:“我啊……我先把我的城建好,好好训练兄弟们征战,然后把一块一块的地都打下来,都分给兄弟们,自成一国——到时候雅尔们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坐下来商量,谈不妥就直接木剑招呼,本事大的说了算。”
“然后,反正你本事最大,对吧。”听到卡努特的话,弗兰韦德也笑了起来——卡努特想的这样的国家到是好,可是世上会有这样的国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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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营垒里住了两天,治疗伤员的同时也将那些狼尸处理完毕,弗兰韦德便叫两个雅尔并卡努特、诸族首领一齐看守营垒,自己带上大队人马出去狩猎,科比雅尔则率领船队回去收集粮秣。
这一次,随同弗兰韦德出去“狩猎”的,除了克文兰的剑盾武士之外,还有换血兄弟一百人,由霍德尔、托比亚松和埃里克带领,一共组成了一支两百来人的队伍,不但足够对付大型的兽群,就算不幸遇到了卡雷利亚人的队伍,也有足够的战力。
科比雅尔则带着自己的战士,架着船队回去各部族的聚居地收集粮秣——因为卡努特并不打算将战事拖延太久,所以他们不能回去克文兰,只能在芬兰地方进行。
而剩下的人,则都老老实实的呆在营垒里,坐等弗兰韦德狩猎归来。
带着这支两百来人的队伍,弗兰韦德沿着河边一路北上。尽管距离卡雷利亚人北上避难已经过去了几天,又下了大雪,但是上千人马迁移的痕迹并不那么容易完全消除,凭借丰富的狩猎经验,霍德尔和他的战士们终于还是找到了些线索,并带着队伍跟了上去。
顺着痕迹迅速追了两天,这支队伍就渐渐的离开了河边,进入了森林。
和河边相比,森林里的追踪变得越发容易——除了痕迹更加新鲜之外,林间小道和明显是为了便于车辆同行而砍伐掉的树木也更容易被看出来。
到了第三天的下午,霍德尔便带回来了消息——在这片林子外面,就是卡雷利亚人的一座小村——为了避免惊动卡雷利亚人,他们只能躲在林子里,远离村子,等到夜间再行动。
两百多名战士在森林里聚集着,吃着冰冷坚硬的干粮,默默的忍受着风雪,等待着夜色的降临。
因为是冬季,又因为地处北部,到了这个时候便格外的日短夜长。没多久,天色便彻底了暗了下来。
映着地上的雪光,霍德尔和他带着的二十个兄弟便迅速的弓着腰,伏着身,一路小跑着出了森林,直扑向卡雷利亚人的城塞。
尽管已经远离克文兰人的大军,并且是在严酷的冬季,卡雷利亚人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在城墙上插上了许多火把,并点上了许多火盆,且布置有举着火把巡逻的哨兵。
靠近了城塞后,霍德尔的弟兄们便再次放慢了脚步,顺势扑倒在地面上,覆着积雪的毛皮遮蔽到自己身上,小心而缓慢的向着城塞爬去。
当哨兵的脚步渐渐靠近时,这些战士们便安静的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让身上毛皮斗篷的积雪充当自己的掩护。
因为是夜晚,火把向城墙外照过去多半是一片白茫茫亮晶晶的反光,虽然哨兵们尽忠职守的来回巡逻,却终究没有发现这群趁着夜色而来的刽子手。
等爬到城墙下之后,霍德尔便迅速起立,将皮斗篷丢在地上,紧贴着城墙冰冷的石壁站好。之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二十一人全部集合之后,这些无声的战士便再次聚拢,迅速的搭起人梯来。
最底下的十二名战士每两个战士抬着一个人,将六名战士推举到第二层。之后霍德尔亲自带着两个兄弟,踩着自己兄弟的肩膀爬上了第三层——这时候,霍德尔等人就能够直接上到城墙上了。
但霍德尔和两个兄弟只是安静的伏低身体,静静的等待着。
等到脚步越来越近,火光摇摇晃晃的从霍德尔头顶经过之后,霍德尔悄无声息的站直身体,轻轻一翻越过城墙。
听到了轻微的响动,哨兵警觉的站住身体,向着城墙外挥了挥火把。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而且也没再听到什么声音,就好像他刚刚听到的声音是错觉似的。
紧接着,远处就传来了喝问声:“加纳,怎么回事?”
哨兵疑惑的摇摇头,大声喊了回去:“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
这样的回答顿时引来了对面的笑骂。
就在这时,哨兵又听到隐约传来“啪嗒”一声——这让他再次紧张起来,迅速的晃着火把回转身。
但他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哨兵疑惑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晃了晃头,叹了口气——可能是和他第一天值夜有关,他真的是太紧张了。
而对面似乎是也看到了他猛回身的动作,安静了片刻,等到哨兵这边没有出声示警之后,便再次笑骂起来,调侃哨兵太过紧张,连松鼠兔子的动静都当成克文兰人杀过来了。
但就在哨兵再次回转身的瞬间,他突的感到背后一冷。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臂,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巴。但更重要的是,从他的背后,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身体……
刚才听到的声音不是错觉!哨兵惊讶而且愤怒的瞪大眼睛试图挣扎,却发觉刺进身体的东西又被拔了出去——伴随着这一拔,他的力气似乎也跟着流走了……
让一个弟兄继续举着火把巡逻,另一个弟兄跟在后面,霍德尔轻手轻脚的将死去的哨兵放倒在城墙上,慢慢的将城墙下的人一个一个的拉了上来。而被拉上来的弟兄则迅速的、蹑手蹑脚的跟上了举着火把的人。
在对面不远处,另一名哨兵正在举着火把朝这边走过来。
已经上了城墙的战士们不可能再次伏击哨兵,等哨兵走到这里的时候行动就会败露——所以,霍德尔和他的兄弟们要在第二名哨兵到来之间突袭火堆那边的士兵,并成功夺取城门。
等到将最后一个兄弟拉上城墙之后,霍德尔便留了一名最机灵的兄弟在这边,带着剩下的人快步朝着火光冲了过去。
这个时候,火光那边已经响起了惊讶的喝问:“你是谁?”
紧接着,伴随着刀剑入肉声和劈砍斩杀声,便有“克文兰人来啦!”的惊叫声响起。
霍德尔懊恼的晃了下头,低吼一声:“杀!”
得到这个命令后,一群战士便沉默着前冲。
尽管惊叫声惊动了周围的人,并几乎立即就让整个营地从睡梦中惊醒,但城门上的火堆边的四五个卡雷利亚战士还是迅速就被宰杀一空。
之后,霍德尔的弟兄们便迅速的将火堆里的火把向着空中乱抛——这即是和弗兰韦德约定好的进攻信号,也能让城门处彻底暗下来,方便接下来的行事。
宰杀了城门上的人之后,霍德尔在城头留下八个弟兄守住上面,带着人径直冲下城墙。
这个时候,已有动作快的卡雷利亚人举着火把提着刀斧朝着这边杀了过来,看到霍德尔带人冲下城墙,也不多说,举起刀斧便冲杀过来。
“去开门!”霍德尔低声吩咐一句,毫不迟疑的将手里的火把朝着敌人劈手砸了过去,挺起宝剑猛冲上前。
遭到四五支火把的投掷攻击,卡雷利亚人的气势顿时一滞。而为了躲避火把,原本严整的攻击阵型也顿时乱了起来。
霍德尔奋力前蹿,毫不在乎那些明晃晃的刀斧,径直撞进卡雷利亚人的队伍。
紧接着,跟在他身后的弟兄们也举着刀剑砍杀过来。
撞进卡雷利亚人队伍之后,霍德尔便顺手抽出腰间的剥皮小刀,一刀一剑,左刺右砍,肩撞腿扫,将卡雷利亚人的队伍分隔得支离破碎。
霍德尔左右冲杀的同时,除了跟着他一齐阻挡卡雷利亚队伍的人之外,剩下的四名战士已经搬开了封住大门的门闩,打开了大门,之后便将大门放在一边,也返身加入了战团。
这个时候,虽然卡雷利亚人已经反应了过来,并且开始试图夺回大门,却终归没有全部压过来,更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霍德尔和他的弟兄们便得以从容的抵挡卡雷利亚人的兵锋。
而等到霍德尔等人喘息连连的撤回到大门附近,以抢来的盾牌组成盾阵保护自己,而更多的卡雷利亚人则举着火把拿着刀斧叫喊着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的时候,弗兰韦德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冲进了大门。
见到大队人马杀到,霍德尔便笑了一声,甩了甩手:“咱们的活完事啦,上城头。”
得到这个命令,一干弟兄便志得意满的跟着霍德尔又爬上城头,杀散了试图从上面夺回城头的敌人,和之前守在上面的弟兄们汇合,便老实不客气的在城头升起火,开始取暖、休息。
而城墙下,弗兰韦德所带的克文兰战士们已经毫不客气的展开了突击——尽管卡雷利亚人数量众多,但弗兰韦德所带的战士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个个能以一敌十的,虽然人数较少但真正打起来却轻而易举的就取得了上风。
没过多久,霍德尔便听到镇子里响起了女人的惊叫——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不过,霍德尔很清楚,自己的战斗还只是刚开始——在这次突袭成功后,卡雷利亚人如果得到消息,势必会加强夜间戒备,而克文兰人则肯定希望通过更多成功的夜袭来解决卡雷利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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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克文兰战士们反复冲杀,最终解决了最后一个反抗者之后,剩下的卡雷利亚妇孺们到底没舍得先杀死孩子再自尽,选择了投降。
将所有卡雷利亚俘虏赶到一座仓库里,留下些草料毛皮作御寒之用,弗兰韦德下令将仓库大门从外面锁上,又让战士们彻底的搜索整座营垒,确认里面应该没有潜伏起来的卡雷利亚人之后才重新封死了大门,将所有战士都撤到两座战士大厅里,救治伤患,进食休息。
一番激战之后终于得空彻底休息的克文兰人陷入酣睡之时,在关押着卡雷利亚俘虏的仓库里,两个老头正在几个老头的保护下低声商量着——之前的战斗里,洛基和奈格尔指挥着战士们抵抗了一阵,发现事不可为之后,便迅速的混进了妇孺的队伍,老老实实的投降了。
对于自诩骁勇善战的奈格尔而言,这样的结果当然是屈辱的。但对洛基来说,却没什么大不了的——目前,卡雷利亚人的计划是要彻底的消灭克文兰人,眼前的一场胜败算不得什么,要是因为逞一时义气而死在这里,导致卡雷利亚年轻战士们沉不住气破坏了大局,才叫不值当呢。
“你说诱敌,诱敌,这下可好,把咱们自己也搭进来了!一辈子不曾向人低头,到老却要当俘虏。”气哼哼的看着老朋友,奈格尔一肚子憋不住的窝囊气,“回头非得叫我孙子笑话死!”
面对这样的诘责,洛基也不为自己辩解,只皱着眉:“克文兰人竟然在夜间也能发动袭击,这事情到不好办了。”
“嘿!他们白日来,咱们便白日里迎击;他们夜里来,咱们便夜里迎击——这事你也愁?”
狠狠的瞪了奈格尔一眼,洛基咳嗽了两声:“你就是不长脑子!他们白天里打过来,大家都醒着,自然好对付;他们夜里打过来,大家都睡了,仓促间不成阵势,没有准备,怎么也难抵挡敌人。”
奈格尔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要不,咱们也去夜袭他们?”
这句话顿时让周围一直沉默的听着两人对话的几个老人眼前一亮:“对!咱们找个机会就杀出去,把小伙子们都带来,趁夜也袭击他们一把。”
然而,洛基却摇了摇头:“你们打仗的时候就没注意?克文兰人只来了百来人,大军根本没来。”
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一下之后,老人才微咳着继续说下去:“若是调动大军,谁都不是瞎子,怎么会不知道?一旦知道大军就在左近,自然会白天晚上加强防备,难以得手。”
“想要得手,就非得以少量精干人马,悄悄潜到附近,趁人不备,一举拿下。”停顿了一下之后,洛基一边咳着一边冷笑起来:“可若是少量精干人马,面对大军,也难取胜——若不是弗兰韦德小子吃准了咱们精锐在外,营垒空虚,又怎么敢来夜袭?”
听到洛基一解释,一群老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这可恨的小子!”
洛基也是一脸的遗憾:“若是当时营垒里组织起五十名和对手相当的战士,咱们就能留下他们。可若是当时营垒里有这么多战士,怕是他们就不会来了。”
“这可不好说。”似乎是习惯了给老朋友拆台,只要是洛基的话他听明白了,奈格尔就一定要唱反调,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被驳斥得没话说:“克文兰人是因为知道咱们大军在外,内部空虚,才敢趁夜杀过来。就算咱们偷偷调集精干人手,藏在营垒里,他们也不知道。而且这次叫他们得手了,下一次他们怕是还会再来。”
听到这话,洛基惊讶的看着老朋友,愣了半晌,才终于笑眯眯的开口:“就算是冰坨脑袋,若是肯多想想,也总有法子的。老话说得到是精准——这么个莽汉,到教他说出了破敌的法子!”
“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奈格尔惊讶的瞪大眼:“我说啥了?”
无奈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洛基又开始后悔了——他就不该夸这个老冰坨子:“就像你说的,弗兰韦德知道咱们精锐在外,又通过夜袭得手一次,必然还会再来一次。下一次,咱们就偷偷调集族中好手,只在营垒里等他来。到时候,我就不信他能常胜不败!”
听到洛基的话,奈格尔才恍然大悟:“嘿,还是你脑子好使!我这么一说,你立马就想出办法来啦。”
洛基无奈的苦笑一下:“想出办法有什么用?咱们还得有机会把这法子教给那些小年轻才成。”
“这还不简单?”奈格尔满不在乎的一笑:“这里这么多草垛,到了明天早上,他们来带人的时候,你就藏草垛里,等咱们都走了,你就悄悄跑出去不就完了?”
听到这话,洛基再次一脸无奈:“你以为克文兰人都和你一样不长脑子?他们是靠夜袭赢了咱们,必然不肯教咱们一个人跑出去报信——要我是弗兰韦德,非得在把人都带走后,一把火烧了营垒,确保没人能活着离开报信。”
奈格尔眨了眨眼,怀疑的看着洛基:“不会那么狠吧?要真有你这么狠心,那个弗兰韦德当初就未必会放咱们走?”
这是第二次,奈格尔的反驳让洛基闭上了嘴。
认真的想了想之后,洛基还是摇了摇头:“不妥。这终归是一族人性命相关的事,不能盼着别人心软。”
这句话无可反驳,奈格尔也只好闭嘴、点头。
“明天白天,咱们老老实实的跟着他们,无论他们要干什么。等等看,再找机会。”说着,洛基叹了口气,懊恼于自己的失败和对现状的无能为力:“现在,先睡觉。”
在漫长的夜里,洛基睡得很不安稳。他一会儿梦见自己带领战士们全部消灭了克文兰入侵者,却被斯拉夫人趁机击败,所有人都成了斯拉夫人的奴隶;一会儿又梦见自己被弗兰韦德击败,所有人都成了克文兰人的奴隶;而最离谱的是,他竟然还梦见自己消灭了克文兰人,击败了斯拉夫人,却被瑞典人击败——于是瑞典人成了克文兰、芬兰、卡雷利亚乃至斯拉夫的主人……
直到克文兰战士重新打开仓库大门,吆喝着让仓库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出去,满头大汗的洛基才在睡梦中被人摇醒。
看着一脸担忧的奈格尔,洛基摇了摇头,咳嗽几声,站起身,裹紧了身上的袍子,跟着大家一齐走了出去。
按照洛基的想法,接下来克文兰人应该将这些俘虏筛选分类,分别看押,同时大军进驻,并故技重施去打击卡雷利亚人的下一座营垒。
然而克文兰人的行动却和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将所有的孩子和各种财物、食物全部装上牛车,用栅栏和皮毛保护好,将所有的女人和老人用绳索拴住衣服,串成一串,克文兰人竟然就这么押着卡雷利亚人沿着之前的路径朝着河边的方向开进了。
照这情形,这些克文兰人竟然压根也没有想过要深入内陆的事情,只是打算沿河劫掠一番!
想到这一点,洛基顿时觉得心都在滴血——他献出了一座王庭的财宝,又被人摸了一个城塞,丢了两个部族全部的女人和孩子,可如果到头来克文兰人觉得这次劫掠已经足够了,拍拍屁股打道回府,他将成为卡雷利亚人历史上最可耻的蠢货。
这么想着,伴随着行进队伍践踏积雪的嘎吱声,洛基就稍稍靠近了些奈格尔:“我得跑,呆会你们掩护我。”
听到这话,奈格尔一愣:“怎么跑?袍子可教他们拴着呢!”
“这才是机会——我脱了袍子,钻雪地等大队过去。到时候你们几个聚拢过来,替我遮着点。”
“你疯了!”听到洛基竟要脱了袍子钻雪地,奈格尔顿时瞪大了眼睛,“你那几根老骨头里有几斤油?你以为你还是三十年前,挨得过风雪?”
然而,洛基坚定而疯狂的看着奈格尔,一言不发。
“好,好!你老骨头要作死,难道我拦着你?”看到老朋友的表情,奈格尔便知道这事没的商量,于是恨恨一咬牙,“你抓住时机,咱俩一齐跑。”
洛基愣了一下,之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好,若是神灵眷顾,便一齐赚个诗歌给子孙传唱;若是不成,去找赫尔的路上也有个伴。”
奈格尔嘿嘿一笑,转向周围的几个老人:“你们都听明白了?”
几个老人都是跟着两人多日的,自然知道其中的紧要,此时便也不多说话,一脸肃然的点头。
等到大队人马走入森林的时候,洛基已经悄悄的脱掉了皮袍,将手臂也缩在袍子下面。
看了一眼奈格尔,老人一点头,迅速蹲身。
紧接着,几个老人迅速靠拢,挤在一起,看上去就好像耐不住风寒靠在一起取暖似的。
风雪间,谁也没注意到,队伍里已经少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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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营垒里等了三天后,弗兰韦德便率领着他的战士,以及大队的俘虏、财物回来了。
得知国王出去“狩猎”,竟然不声不响就摸了个卡雷利亚人的营垒,带回大量财物和食物的同时还将之前放跑的女人、孩子又都抓了回来,克文兰人即惊且喜。
惊的是他们的国王好大胆子,不过带了两百人就敢去摸卡雷利亚人的营垒,若是失手陷到里面,却是他们一国的灾难了。
喜的是一贯给他们觉得软弱的国王,发起狠来果然跟老王一般模样,毫不让人,仅凭两百人的队伍就强下了卡雷利亚人一个寨子,自己这边还只有受伤的,并无丢掉性命的。
这一回,战士们便满心钦佩的举着武器,高声欢呼起弗兰韦德的名字来。
在弗兰韦德带人出去狩猎的这几天里,营垒里的战士们也没闲着,不但将大门、城墙等又重新修整了一番,而且采伐了许多木柴囤积在仓库里,又多多的备了许多的标枪,一副要在此长期据守的模样。
等到弗兰韦德的队伍带着大量牲畜和财物进入营垒后,战士们便兴高采烈的把财物搬进战士大厅,将老人、女人、孩子分开羁押,把食物运进仓库,把牲畜关进畜棚。
这样纷纷扰扰的一直折腾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才算结束。
当天晚上,一群北欧汉子杀牛宰鹿,生火熬汤,好好的让那两百来名在外面喝风雪喝了好几天的英雄们吃了顿热乎的。同时,这些人也没忘记将些吃食酒水送去给那些俘虏们——他们前来是为了征服而非灭绝卡雷利亚人,若是过多杀戮,也没好处。
酒足肉饱之后,弗兰韦德便安排下了三倍的人手值夜,且将人手分了三班,轮替放哨,又把哨兵分了明哨和暗哨。
营垒里的战士们多半不明白这么安排的意思,而跟随弗兰韦德出去摸营的战士们却知道,就这样还怕不够呢。
在三倍人手的护卫下,在生者篝火的温暖大厅内,战士们安然入眠,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一早,外面便有哨兵来报——从那边来了一支船队,隐约看过去有十几条小船。
听到这个消息,弗兰韦德立即带了人马上了城墙,正好看到一群战士七手八脚的喊着号子把船望岸上抬。
毫无疑问,这些人绝不是克文兰人,也不是卡雷利亚人——前者会直接进入营垒,后者则不会这么轻松。
于是,弗兰韦德便叫战士们准备起来,预备着厮杀。
过了片刻,等那群人将船只安置好之后,便乱七八糟的聚成了几个战团。
从每个战团里各出来几人,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商量了一番之后,这些“代表”们便一齐朝着城塞这边走了过来。
等到这些穿着粗麻布衣服,戴着尖。
斯拉夫首领愣了愣,之后又看向弗兰韦德:“那么,对于我们的提议,你们是拒绝了?”
弗兰韦德微微偏头看向卡努特:“他们的人不少……”
“但没什么胆子。”卡努特头也不回,镇定的回答,“不然早就直接打过来了。”
想了想,弗兰韦德也点了点头:“那……”
“一次打怕他们,以后治理卡雷利亚地方也方便。”停顿了一下,卡努特露齿一笑,“而且,说不准,咱们还能再得些俘虏船只呢。”
听到这话,弗兰韦德也露出了笑容——经过了之前的夜袭获胜,财货丰收,再到回来之后接受战士们的欢呼,他对“上阵杀人”这事的排斥之心多少也有了些松动——而且,对付这些无耻之人,也未必是坏事。
然后,看到上面没回答,底下的人就又嚷了起来:“好吧!你们不要后悔!早晚咱们刀兵相见!”
说完,发觉城墙上仍没动静,这帮斯拉夫人便跺跺脚,转身就走。
一边走,几个首领嘴巴里还不消停,叨叨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看到斯拉夫人离开,卡努特便转头靠近弗兰韦德,压低了声音:“咱们带人下去杀他一阵。”
弗兰韦德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这次,你冲阵。”
这个和以往大不相同的安排再次让弗兰韦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但随后,克文兰国王点了下头,之后转头看向他的战士们:“跟上我,咱们出去冲杀一阵。福韦斯雅尔指挥城头的战士们。”
这个命令让福韦斯雅尔露出错愕表情的同时,也让卡努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虽然离真正的“称职”还差得远,但他这个小兄弟已经有那么点国王样了——如果可能,福韦斯雅尔最好趁早打消他的蠢念头,老老实实做他的雅尔。
城墙下,几个斯拉夫首领一边朝自己人那边走着,一边低声相互埋怨着——要是他们早些来,这边应该还是卡雷利亚人,而卡雷利亚人一定更好说话,他们就可以不必费多大力气获得财帛女子了。
然后,他们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喊杀声。
惊愕中,斯拉夫首领们齐齐回头,便发现数十名身材魁梧装备精良的好汉正在那个弗兰韦德的带领下高举宝剑朝他们冲杀过来。
这个发现将首领们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虽然也经战阵,可毕竟是在无数亲族拥簇下,仗着人多势众,一拥而上,胜了也就胜了,死了也就死了。可眼下就身边十几名亲卫护卫,却要面对人数多上许多,装备更精良许多的敌人……
愣了一瞬,嗓门最大的首领便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紧跟着,所有人都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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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城塞里突然冲出一彪人马追杀自家首领,原本还乱哄哄的斯拉夫战士们也顿时急了,大吼大叫着操起家伙,朝着首领们迎了上来。
这一次弗兰韦德所带的不过四五十人,而对面足足有五六百人,见到对面迎着冲杀过来,弗兰韦德便有些犹豫。
然而,不等他放慢脚步,卡努特已经毫不迟疑的将盾牌顶在他背后:“怕什么,有我。”
听到这话,弗兰韦德顿时感到安心,再叫一声,便擎着宝剑继续迈开大步追杀过去。
前面的斯拉夫首领们听到背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顿时越发慌乱,甩开了步子没命的向前冲去。而对面的斯拉夫战士们眼看着自家首领被敌人越追越近,也越发的紧张,撒开双脚狂呼着扑向克文兰人。
短短的几十步距离几乎是瞬间就被三方跑完了——在克文兰战士们距离斯拉夫首领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惊慌失措的斯拉夫首领收步不及,狠狠地撞进了不知所措停止不住的斯拉夫战士们的队列里。
紧接着,弗兰韦德毫不客气的从背后将剑深深的刺进了挡在他前面的斯拉夫人的后背,一直将和他撞在一起的斯拉夫战士也刺穿。
同时,紧紧跟在弗兰韦德身边的克文兰战士们也借助斯拉夫首领和战士们对撞所产生的混乱,挥舞宝剑大肆砍杀,转眼间就取得了二十几人的成绩。
在斯拉夫人来得及整顿队列,从两翼包抄之间,弗兰韦德已经抽出宝剑,举盾击退一个持斧敌人的同时一剑将另一个对手劈掉了半张脸。
第三个敌人狡猾的侧身,一剑刺向弗兰韦德肋下——因为动作过大,弗兰韦德已经来不及回防——但卡努特幽灵般的从弗兰韦德身后闪出,手中宝剑如毒蛇般咬在对方手腕上。
斯拉夫人惨叫着丢掉宝剑的同时,弗兰韦德已经挥剑刺进了他张开的嘴里,之后拔剑。
三具尸体在弗兰韦德面前齐齐倒下,挡住了弗兰韦德的去路。卡努特箭步上前,一盾撞开一具尸体,同时侧身给弗兰韦德让开前行的路——以前,都是弗兰韦德为卡努特做这些事,而现在,就像卡努特所说那样,他们之间的地位完全反过来了。
虽然从来不曾演练过这种配合,虽然已经近三年不曾并肩作战,兄弟两个对这种合作却烂熟于心,并不需要多余的交谈便能运转自如。
转眼间,这两人一冲一护,一推一进,剑盾交击之下便已取了十几条性命。
而跟在两人身后的,不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就是克文兰老王留下的精锐武士,也都是些韩勇狠辣的角色,见到弗兰韦德和卡努特进击神勇,也自大受鼓舞,咆哮着狂劈猛冲,将斯拉夫人杀得尸横遍野,节节败退。
尽管在正面节节失利,但两翼的斯拉夫人却浑然不觉,咆哮着从两边包抄上来,试图杀死那些胆敢向着他们进攻的克文兰人。
看到国王等人面临被斯拉夫人围攻的危险,城墙上的战士们立即焦急起来,纷纷向福韦斯雅尔请战。
福韦斯雅尔此时也是极矛盾。
照他原本的想法,最好那个不成器的弗兰韦德和卡努特都在这一战里死了,他便顺理成章可以成为克文兰的国王。
可这几天里,弗兰韦德先是自己带队摸了个卡雷利亚人的城塞,带回大量战利品,眼下又主动出击,并将城塞安全事务交代给明知道对他不怀好意的自己——就算这些事情里多半有卡努特在搀和,但这些行事已经隐隐有老王的风范,叫他对弗兰韦德又生出了几分期待。
而且,最重要的是,走的时候弗兰韦德将这边的事务交代给他了,若是眼下当着这么多克文兰战士的面任由王上战死,他在克文兰国内的名头也就完了,自然也就与王位无缘了。
于是,福韦斯雅尔点了点头:“卡拉里,你带两百人出去,王上就交给你了!”
被叫到名的,是个跟随老王多年的武士首领,也是弗兰韦德的亲卫战士——将营救弗兰韦德的任务交给他,所有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当然,由弗兰韦德和卡努特的换血兄弟中的首领带队也未尝不可。不过,福韦斯还没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够指挥得动他们的地步。
得到命令后,名叫卡拉里的武士便立即招呼了周围的剑盾武士们,打开城门,咆哮着冲了出去。
克文兰战士们冲出去的时候,正是弗兰韦德冲锋的势头被越来越多的斯拉夫人遏阻,而两翼的斯拉夫人也围困上来的,眼看就要合围的时候。
眼见自家王上就要给敌人淹没,克文兰战士们齐齐呐喊,挥动武器从斯拉夫人侧面、背后就杀了上去。
本来就因为到底是继续合围敌人,还是迎战新敌人而犹豫不决的斯拉夫人顿时混乱起来——生性悍勇的举了武器就向克文兰战士反攻;心思活络的则放慢了步子后退;站在后面懵懂无知的还大叫着向前挤压;已在圈内的突然发觉身后少了支持也惊惶疑惑起来……
弗兰韦德经历的战阵毕竟少些,面对突然减弱的压力仍有些疑惑,卡努特却敏锐的察觉了机会,并且知道绝不能坐等:“我冲阵,你跟上!”
“啊?”知道卡努特为什么让自己带头冲阵的弗兰韦德听到卡努特突然改了主意,禁不住楞了一下。
但卡努特已经毫不迟疑一个箭步合盾撞在了斯拉夫人的斧头上。
紧接着,在几个斯拉夫人大叫着发动进攻的时候,卡努特已经一矮身,全不顾即将临头的刀斧,将宝剑向着地面一划。
弗兰韦德替卡努特挡住刀剑的同时,失去了双腿的斯拉夫战士齐齐倒下。而卡努特则毫不犹豫的踩过他们的身体,向着还没弄明白状况的敌人发动了突击。
卡努特已经突击,弗兰韦德自然毫不迟疑的跟上。紧接着,那些原本跟在两人身后,以盾墙阻挡斯拉夫人进攻的战士们也跟着向前突进。
这下,整个战线便彻底乱了起来——卡努特作为箭头迅速突击,第一波克文兰战士跟着突进;斯拉夫人的正面阻挡不住节节败退,而两翼却因为第二波克文兰战士的进攻分成了两部分,大半不得不阻挡第二波克文兰战士的进攻,少数却不愿放过卡努特等人而发动追击。
混乱间,卡努特却猛的停住脚步,迅速后撤,同时拉住弗兰韦德也向后退:“合盾!”
这样简短的命令也只有卡努特的换血兄弟们能听明白——听到这个命令,立即便有几个战士迅速靠拢,硬生生将原本还在移动的阵列停下,并重新组成了盾阵。
在盾阵的保护下,卡努特看着弗兰韦德嘿嘿一笑,指了指城塞的方向:“咱们杀回去——你冲阵,我护着。”
弗兰韦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说完,弗兰韦德走到面向城塞的战士身后:“让路,跟我杀出去。”
听到这个命令,战士便呐喊一声,猛的向外冲去。
看到这战士的动作,卡努特便忍不住哀叹一声——果然,离了同伴的护持,独自一人冲入斯拉夫人阵列的战士几乎转眼间就中了两剑一斧,倒在地上。
没时间哀叹父亲留下的战士的死,弗兰韦德大吼一声挺剑前冲,趁着那三人都没来得及收回武器的时候将宝剑一挥,为自己的战士报了仇。
紧接着,卡努特也跟着冲了出来,挡住斯拉夫人进攻的同时又杀了一个。
卡拉里愤怒的咆哮着,不断的劈砍着,无论面前是斯拉夫人的脑子还是盾牌——出来征战这么久,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深重的挫败——他知道他离他的国王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却对国王的安危无能为力。
如果是以前,卡拉里并不会这么在意弗兰韦德的生死。毕竟,由一个弱者做国王,也许还不如死了比较好。
但在弗兰韦德领军进攻这几战之后,瞎子也看得出来,这位软心肠的国王已经发生了变化——就冲他之前冲阵的英姿,就并不逊色于他的父亲了。
如果能够救回弗兰韦德,打垮斯拉夫人,那么克文兰人将获得整个芬兰作为战利品。可是如果自己失败了,竟让弗兰韦德和卡努特一齐死在斯拉夫人的战阵里,那么一切就都没了。
正愤怒焦急且歇斯底里的劈砍着的时候,卡拉里面前突然一空,紧接着出现一张新面孔。
卡拉里几乎是本能的一剑挥出,才发觉自己砍错了人,连忙全力后撤同时收剑。
之后,卡拉里惊喜的看着对面的战士,一时间连该做什么都忘了。
“再杀一阵,咱们就撤回去。”看着一脸惊喜的武士,弗兰韦德突然觉得心情欢畅,于是大笑着下达了命令。
“好!”卡拉里用力点头,之后挥舞着宝剑大吼起来,“王上回来啦!再杀一阵!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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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功的和国王汇合后,克文兰人士气大涨,狂呼着在国王的带领下发动反击。
原本斯拉夫人的首领就多半死在了弗兰韦德和卡努特第一次冲击的时候,群龙无首的斯拉夫人战斗时就有些混乱。而给那兄弟俩两次冲突,被克文兰人两面包夹之后,这种混乱和动摇就更甚。
结果,眼下,当弗兰韦德率领克文兰大军猛烈冲击一阵之后,斯拉夫战士们便彻底慌了神。那些机灵的眼见身边的战士们不断倒地身亡,便悄悄向后让去,之后转身跑掉。而原本就有些动摇拿捏不定的看到别人跑了,便也忍不住跟着跑了起来。到最后,就连那些最勇敢的战士也禁不住感到势孤力单难以取胜,不得不放弃了作战的念头,转身跑开。
所谓战阵无常胜,兵败似雪崩,一旦有了最先逃离的,又没有得力的人弹压,明明人数占有极大优势的斯拉夫人却如同遭了狼群袭击的野兔,惊叫着四散奔逃。
见到这样的情形,原本只是打算冲杀一阵的弗兰韦德也改了主意,让战士们甩开步子,各自去追拿俘虏。
等到大队的斯拉夫人都跑掉之后,克文兰人已经抓了近百名俘虏,便喜气洋洋的押着俘虏回到了营垒。
在几乎所有战士的齐声拥戴和赞颂之下,弗兰韦德和卡努特一行进入了战士大厅。染血的衣甲早有人拿去清洗,而御寒用的皮袍也被立即送上。
拿起银杯大口啜饮蜜酒烤火御寒的同时,几个斯拉夫人也被押了进来。
看到为首的一个,卡努特立即便笑了出来:“呦,这不是卡雷利亚人的女婿么。怎的,救岳丈不成,反把自己搭进来了?”
听到这话,大厅里的战士们便哄笑起来,让先前那厚颜无耻的首领也禁不住满脸通红。
见状,弗兰韦德便叹了口气:“他已经败了,又何苦羞辱他。”
停顿了一下之后,弗兰韦德才再开口:“把他们都带下去看好了,等咱们击败了卡雷利亚人,便将他们一齐带回去。”
若是以往,弗兰韦德这么说,别人难免觉得他不够好汉。可眼下他刚刚冲杀一场,以几十人杀入数百人的阵列又毫发无损的杀出来,大家便都觉得他即骁勇,又宽宏,因而额外钦佩起来。
而原本愤愤的瞪视着卡努特的斯拉夫首领也叹息一声,软了下来:“嘿,那个国王,你既顾全我的颜面,我也不白受你的恩德——听我一句,还是赶紧收拾队伍,回克文兰去吧。”
这样没头脑的话,若是叫卡努特接着,必定又是一阵讥诮。而周围的战士们听到这话必然也是一脸不屑。
然而,弗兰韦德终究是个好脾气的:“你这么没头没尾的说话,叫我的战士如何信服?若是你知道什么重大的消息,不妨说出来听听,真帮了大忙,难道咱们克文兰人是些有恩不报的人?”
犹豫了一会,斯拉夫首领才开口:“咱们原本也是里加地方的士绅,祖上也曾出过几个王公。可到了前些年,和诺夫哥罗德人交战,人不如他们多,武器也不如他们精良,便不得不低头认输,叫他们派来的官长给管着。”
“咱们气不过,便带了人在林子里另外起了营垒,专劫他们的粮队、税官。”说着,斯拉夫首领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这些年下来,咱们也聚了五六百人——可这不就叫你们一仗打光了?”
看到对方的模样,弗兰韦德便心生怜悯:“你也别太伤心——你的战士叫咱们抓了近百人,杀了近百人,应该还有两三百人,只是逃散了,还能聚起来。”
斯拉夫首领摇了摇头,苦笑一下:“咱们的人本来就没经过大阵仗,带人来原本就是我太贪心,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说着,斯拉夫首领又接着开口:“前些天,咱们抓了个大公的税官。那人为了活命,给咱们透了个消息——说是卡雷利亚人远征克文兰,后方空虚,雅罗斯拉夫大公觉着是个机会,便派了个元帅,带了足足两千人的队伍,准备来夺取卡雷利亚地方。”
“我琢磨着,凡是能给诺夫哥罗德人添堵的事,咱们就得办。所以就带了人过来联络卡雷利亚人——要是他们愿意,就立即撤回远征军,再加上咱们的人马,非得给那个雅罗斯拉夫一记迎头痛击不可。要是他们不愿意信咱们,咱们也可以在周围藏了,见机行事。结果……”
说着,斯拉夫人摊开双手,一副“你们都知道了”的模样。
见到这幅模样,战士们就都笑了出来。
然而,弗兰韦德却笑不出来。
诺夫哥罗德人早些年就南下占了基辅,又向东西拓展了许多地方,已经俨然东欧草原强国之一,不是克文兰这种边陲小国能够抵抗的——人家派了个元帅,就带了两千人的队伍,而克文兰人倾尽举国之兵,还没有人家一支偏师雄壮。
而且,克文兰人已经和卡雷利亚人交上手了,无论如何卡雷利亚人都会回师和克文兰人作战。但那些诺夫哥罗德人却可以等卡雷利亚人和克文兰人血战一场,互有死伤之后再将双方一齐击败——虽然不怎么光彩,却得利最大。
“不如你先带人前去收敛溃兵?”就在弗兰韦德思索对策的时候,卡努特却率先开口了,“你的人手、船只、武器都还你,咱们先前的厮杀一笔勾销,如何?”
听到这话,斯拉夫人眨了眨眼,立即明白了卡努特的用意,于是摇了摇头:“若是你想要咱们回里加,继续给大公添堵,那我就谢谢你了。可若是你要咱们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对付诺夫哥罗德的军队,那你还是把咱们当俘虏吧。”
卡努特笑了笑:“怎么?你虽口口声声说要给诺夫哥罗德人添堵,真要打的时候却又不敢了?”
这样的羞辱让斯拉夫人满脸通红。
又羞又怒的斯拉夫首领恨恨的跺脚:“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我父亲,我几个叔叔伯伯,我两个哥哥,都是和诺夫哥罗德人正面硬打,全死在战阵上啦!咱们人手不足,武器盔甲不足,本事也不足,当然不能正面来打!”
听到这话,卡努特笑着对弗兰韦德扬了扬下巴,又转向这斯拉夫人:“若是依你,该怎么打?”
“依我?”一说起自己的本行,斯拉夫首领立即眉飞色舞起来,“若是依我,咱们就把财帛女子分了,分道扬镳——克文兰地处偏远,决不是诺夫哥罗德人能到的地方,而我呢,则带着财物回去森林里,将女子安置好,拿了财物去招揽人手,在林子里多建几个点,加派人手盯着大小道路,但凡见到诺夫哥罗德人落单的,便去砍杀,抢了他的财物。”
“等他大军来剿时,咱们就收了哨岗,一直望森林深处跑,躲到他们进不去的地方藏好。等他们撤军了再出来。总而言之,只要咱们在一日,他们就休想安枕。”
卡努特眼睛一亮,笑着转向弗兰韦德:“你怎么看?”
克文兰国王摇了摇头:“这办法不是不好,只太不磊落。”
“磊落?”听到克文兰国王的话,斯拉夫人顿时叫起屈来,“我的好国王啊,这世上哪有磊落的事!若是图磊落,诺夫哥罗德人何苦来欺负我们?人家比你强,你若硬碰就是送命,那就该使不送命的法子啊。”
看到弗兰韦德有些无言,卡努特便瞪了斯拉夫人一眼:“够了!说你一句,你倒有十几句等着。”
听到卡努特开口,斯拉夫人便缩了下脖子,闭上了嘴巴。
“怎么的?”笑着喝了口酒,卡努特歪着头看着斯拉夫人:“他说话你就敢回嘴,我说话你就闭嘴了?”
苦着脸陪着笑,斯拉夫人为难的看着卡努特:“哎,咱们的好国王是个好心肠的,就是我有所冒犯,最多也就是斥责一番,大不了喂我顿棍子。你可是个狠心的,一句话说错了,命就没了啊。”
这样机灵且实在的回答顿时引得战士们哈哈大笑。卡努特也笑着看向弗兰韦德,同时将手中的牛角杯满了一杯交给战士,让战士递给斯拉夫人:“这到真是个机灵的——你叫什么名字?”
斯拉夫人狡猾的一笑,摘下自己的帽子对弗兰韦德和卡努特的方向行了个礼:“承您大老爷下问,咱是里加西边林子里讨生活的雅诺罗夫斯基。”
卡努特点了点头:“我到是有心给你钱财,叫你去给诺夫哥罗德人添堵。可你手下那些人太弱,我只怕我的钱白白便宜额了诺夫哥罗德人。”
听到这话,雅诺罗夫斯基也面露羞赧之色:“可这也是没办法啊——说实话,有点本事的都叫诺夫哥罗德人开大价钱给拉走啦,这些人还是我花了不少心思才聚起来的呢。”
卡努特耸了耸肩,一脸满不在乎的神色:“不如你跟着我?我手下自有武士操练你的人手。等你的人能打了,拉回去不但可以给诺夫哥罗德人添堵,说不准还能保你重新当上里加王公。”
斯拉夫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一个国家的支持,一个王公的承诺——这对于他这样的流寇而言确实是无法拒绝的诱惑。但是,如果他答应,就意味着他必须和诺夫哥罗德人,更确切的说是和诺夫哥罗德和基辅大公正面作对——那一位的恐怖他也是亲眼见过的……
第一次,雅诺罗夫斯基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到底该如何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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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斯拉夫人为要不要接受卡努特的橄榄枝而纠结犹豫的时候,福韦斯雅尔突然开口了:“可照规矩,他们都是咱们的战利品,得分给战士们的。”
这种公然和国王唱反调的论调让弗兰韦德皱了皱眉,却无从反驳。但卡努特却一脸的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一脸遗憾的看着斯拉夫人:“哎,你也听到了——你们给打败了,要是不肯投降并成为咱们的盟友,帮咱们作战,那就只能做奴隶啦——甭提什么王公,自由人也没得做。”
听到这话,福韦斯雅尔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之前攻打萨达昆卡时,为了聚敛兵力,对于战败投降的萨达昆卡人,弗兰韦德就选择了接受投降,要求他们派遣援军,并以他们作为盟友。
而现在,卡努特就拿了这个先例来处置斯拉夫人,让福韦斯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在见识过诺夫哥罗德和基辅大公的狠辣手段之后,雅诺罗夫斯基本已决定这辈子都不和对方正面交锋。甚至,为了避免这种可怕的情况,就算是落到这些克文兰人手里,做他们的奴隶也可以。
然而,等到卡努特问他名字,许诺会为他提供财帛、训练战士,支持他去给那位大公找麻烦,并说如果做得好,他未尝不能重新成为里加王公之后,雅诺罗夫斯基的心思便又活泛起来。
终究,招募人马消耗的财帛不是自己的;战士羸弱也有人帮忙训练,只要自己机灵一点,别被抓住丢了性命,那么就算是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一旦成了……
虽然雅诺罗夫斯基也知道,凭借克文兰人的支持要击败那样一个东方强国,从其中割裂一块土地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谁也没规定只能从克文兰人那里取得帮助对不对?
眼下自己不过是个在林间藏匿,靠劫道谋生的土匪头子而已。可若是这些克文兰人真的把自己养得兵强马壮,自己也就有了去和那些大人物攀谈的资格——到时候,去和波兰国王什么的谈谈,他们应该会愿意支持自己的。
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雅诺罗夫斯基才会对卡努特的提议格外纠结——同意,自己就要直面那个可怕的雅罗斯拉夫大公;拒绝,自己就失去了一次了。
正当一群首领七嘴八舌,为了到底是延长工期还是抽调人手而争论纷纷的时候,卫兵来报——雅诺罗夫斯基已经收拢了队伍,回来报告来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才过去多久,那个斯拉夫人竟然就收拢了队伍,在森林里扎下了营垒,回来报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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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拢了队伍,安排人在森林里安下了四个临时营地之后,雅诺罗夫斯基便急匆匆的赶来报信。
之后,弗兰韦德也如约拨了一批食物酒水药品给他——不过,斯拉夫人的船,克文兰人便先扣了——反正斯拉夫人也不能把船拖到
得了这批物资之后,斯拉夫人便安下心来,按照他们在里加时的做法,在森林里的空地上扎下了三个隐秘营地。
在隐秘营地的外围,这些斯拉夫人又设置了许多物资藏匿点,每个地点都在树洞中、雪地里埋了些食物酒水、药草毛皮,以及经过细心保养,妥善包裹着的武器。
到了第三天傍晚的时候,神色紧张的雅诺罗夫斯基便再次进入了营垒,找到了弗兰韦德和卡努特。
“情况不妙。”一开口,雅诺罗夫斯基就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
卡努特挑了下眉:“怎么的?你的大元帅杀过来了?”
雅诺罗夫斯基叹了一声:“要是就好了。我们的船都在营垒里,又不能派遣小船去打探。是卡雷利亚人。”
“昨天,我的人去西边找点野食,结果发现西边有炊烟。等他们过去一看,好家伙,西边有个营地,里面满满的堆的全是些全副武装的青壮汉子,少说也得有两千来人。”一边说着自己的消息,雅诺罗夫斯基一边紧张的看着弗兰韦德和卡努特——这两个人中但凡有一个人露出哪怕那么一丁点的恐惧,他就得想办法自己回里加,或者直接投靠卡雷利亚人了。
然而,弗兰韦德和卡努特却相视而笑。
“这帮家伙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们怕是压根就没过去——这事搞不好就是他们弄出来骗咱们的。”
“斯拉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这样七零八碎的几句话,两个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原本他们是打算趁虚而入,直接拿住卡雷利亚人的老弱妇孺,迫使卡雷利亚人低头;次一等的做法是借助船队的优势,让卡雷利亚青壮往来奔波疲于奔命,最后征服卡雷利亚人;最下等的是找个大平原和卡雷利亚人死拼一场,胜负全凭奥丁的意思。
不过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芬兰地方沿海诸部族都已经低头,只剩下屈米和卡雷利亚两个地方。而卡雷利亚地方又牵扯出了斯拉夫人,他们在占领了卡雷利亚之后注定就要和基辅、诺夫哥罗德大公对上。
在这种情况下,再和卡雷利亚人血拼就明显不合适了。甚至,对卡雷利亚人的过分削弱都不合适——克文兰、芬兰、卡雷利亚三地联合起来都未必打得过基辅大公国,更何况是三家血战一场都损失惨重之后?
所以,经过商量,弗兰韦德和卡努特都认为,目前最合适的做法是让卡雷利亚人去和斯拉夫人死磕,而等到卡雷利亚人濒临完蛋的时候——面对斯拉夫人的大军,这简直是一定的——克文兰人再出手拉卡雷利亚人一把。
虽然这里面也存在一定的风险,比如卡雷利亚人没和斯拉夫人打起来,再比如自己伸手伸完了卡雷利亚人已经投降了,又比如斯拉夫人很轻易的碾压了卡雷利亚人还有余力对付克文兰人等等,但已经是眼下可能发生的最乐观的情况了。
现在,靠斯拉夫人的警告,卡雷利亚人的行踪已经确定——而接下来,就是确认斯拉夫人的行踪了。
毫无营养的说了几句之后,弗兰韦德才回转向雅诺罗夫斯基:“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你和你的人就在林子里藏好,继续监视卡雷利亚人的动向并及时告诉我们。别的事暂时用不着你们做。”
说着,似乎是考虑到雅诺罗夫斯基的滑头,弗兰韦德笑了下:“放心,除非敌人已经败了,否则我是不会让你们和他们正面交锋的。”
听到这话,雅诺罗夫斯基终于安心了——既然对方能说出这话,那就说明对取胜极有信心——而就算对方没信心,他们也不必作战,大不了日后找个机会偷偷溜回去,或者实在不行就在这边的林子里安身也没啥大不了的,只是可惜了里加的家什。
“您就放心好了,我们一准把他们盯得死死的,只要他们一朝这边来,我们就立即报告。”点头哈腰的,雅诺罗夫斯基一脸笑容——在知道自己安全了之后,他的笑容就忍不住从心底里一直泛到脸上。
弗兰韦德点了点头:“你也别心急。等到这边的事完了,自然会安排人手训练你的队伍。不过现在你们还是只打探情报。”
停顿了一下,弗兰韦德突然想起什么:“你们能在夜间作战吗?”
“夜间?”听到这话,斯拉夫人立即将头不住的左右摇晃,“那可不成。咱们的人到了夜里都眼花,打仗可成问题。”
听到这话,弗兰韦德皱了皱眉,一脸的失望——到了夜里眼花的事,他也知道。不过霍德尔和他那十几个弟兄似乎完全没有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能归功于神灵的偏爱。
照弗兰韦德的想法,这些擅长山林行进和隐匿的斯拉夫人若是也能夜间行动,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惜不行。
叹了口气,弗兰韦德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先回去吧。”
等到斯拉夫人离开之后,弗兰韦德便看向卡努特:“霍德尔和他的人是怎么能在夜里行动自如的?”
卡努特耸了下肩膀:“谁知道,许是练出来的吧——我遇到他之前,他和他那些人就已经在野外昼伏夜出许多年了。这样的人,不好找——能遇上霍德尔,也是我的运气。”
弗兰韦德深有同感的点头:“唉……要是这样的人多一些,咱们便无惧斯拉夫人了。”
卡努特偏着头,笑着看着弗兰韦德:“嘿,不能夜袭,咱们还不打仗了?”
这样的责问让弗兰韦德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听说要和罗斯国对上,我确实有点害怕,毕竟,双方差距太大了。”
卡努特嘿然一笑:“其实,我也有点害怕。就算我在塞浦路斯洗劫了罗马皇帝一个庄园,那毕竟也只是对付他的一个臣下,不是和他做对——和个大国做对,我也是第一次。”
听到这话,弗兰韦德惊讶的瞪大眼:“你也会怕?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我也是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怕?”说着,卡努特自己也笑了起来,“当时我在塞浦路斯被人伏击,折了些兄弟,一怒,就把庄园洗了。干完之后,大家都拿着财货兴高采烈,我一想,不对啊,皇帝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于是赶紧上船,带着人马昼夜兼程,直到出了罗马帝国地界才敢休息。”
卡努特对自己仓皇逃窜经历的描述让弗兰韦德也笑了出来。
笑了一阵之后,弗兰韦德才停下:“可你冲阵杀敌的时候,从不迟疑。”
“迟疑就是死啊。”卡努特理所当然的回答,“你也没少练剑,不会连这都不明白。”
“好吧……可是,罗斯国怎么办?就算你说得容易,做起来也没那么容易吧?”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也皱起眉头。
挥挥手让卫兵们都出去之后,卡努特才郑重其事的开了口:“其实,这个事,我也没想到。”
“开始只想着帮你对付了卡雷利亚人,顺便把整个芬兰都收了,把王国给你稳定了。到时候你安生,我也有个国王兄弟,许多事情做起来都容易。谁想到竟把罗斯国也引来了。”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叹了口气:“这些人人多势众,且久经战阵,并不好对付——至少,以咱们现在的人手,是不成的。”
听到卡努特这样坦白,弗兰韦德便越发忧虑起来:“要不咱们就先撤回去?”
卡努特毫不迟疑的摇头冷笑:“夺到手的,哪有白白送人的道理?”
“诺夫哥罗德-基辅大公人多势众、能征惯战是不假。可咱们兄弟也不是白给的。他想凭一支偏师就夺了咱们定下的东西,那是休想。”
停顿一下之后,卡努特皱着眉:“眼下咱们有千把人,据守营垒,又有充足的饮食——凭两千斯拉夫人想要夺取这里并不容易。”
“而左近又有卡雷利亚人的大军——斯拉夫人也未必敢全力攻打咱们。”
说着,卡努特皱着眉,揉捏着下巴:“他们未必知道咱们是克文兰人,也未必知道卡雷利亚大军就在左近——而如果这些事情都知道了,他们必然也想让咱们先和卡雷利亚人打。”
“至于卡雷利亚人……他们并不知道罗斯人来了,只知道咱们在,必然会先集中全力攻打咱们。可若是他们知道罗斯人来了,也会希望咱们先和罗斯人打上一场。”
这么说着,卡努特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说,要是咱们不想打,想要保留力量,就非得让罗斯人和卡雷利亚人知道对方的存在。”
弗兰韦德仍旧皱着眉头:“然后呢?”
在弗兰韦德仍旧忧心忡忡的时候,卡努特已经笑了出来:“嘿嘿,雅诺罗夫斯基这下可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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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成功的逃回了本方的村落,并且将村寨遭到夜袭并被洗劫、诱敌深入计划失败、克文兰人很可能洗劫一阵就离开的消息告诉了藏匿在内陆的精壮战士,洛基和奈格尔两个老人却都丢了半条命。
高烧不退,仍旧在各种草根树皮的帮助下和死神赫尔斗争着的两个老人不能主事,统御大军的职责就落到了七个中年首领的肩上。
简单商议一番之后,七人团决定不管那么多,先率领大军追上去,免得让克文兰人跑掉。
然而,真的等到大军开到了距离被克文兰人攻陷、洗劫、占据的城塞只一天路程的小村并驻扎下来之后,七人团的意见却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对于屈米人的首领而言,迅速的追上克文兰人,为他们的族人复仇才是当务之急。
对于目前被克文兰人占据了营垒的卡雷利亚部族而言,夺回失去的营垒、妇女孩子也是极为紧迫的事情。
然而,对于其它地方的卡雷利亚人,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克文兰人的兵马虽然不如卡雷利亚人多,却也都是精兵强将,又守着坚固的壁垒,并不是那么容易击败的。
相比之下,等到克文兰人主动放弃营垒,准备撤离的时候再出动大军,在野地上和敌人厮杀一场也许来得更加划算。
于是,为了到底要在什么地方攻击克文兰人,七人团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不过,首领们意见不能统一,大军也就不能行动——到头来,到底是保守一方的意见得到了执行,大军据守在距离克文兰营垒一天左右的地方停滞不前。
争论不休的卡雷利亚人这时候才意识到那两个高烧不退,不知道能否挺过这一关的老头的重要性——虽然两个老头使了伎俩骗了他们,使他们不得不听从命令,但终归是将卡雷利亚诸部族拧到了一起;而眼下两个老头一倒下,卡雷利亚人就又乱了——而各行其是的卡雷利亚人,竟连克文兰人也对付不了。
遗憾的是,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卡雷利亚诸部族首领却谁也没办法——除去屈米人之外,剩下几个大部族势力均等,首领的本事虽有高下之分却也相差不多,真指望这些首领真心服从其中的一个,也不可能。
在七个首领激烈的争论时,哨兵前来汇报,说外面有一队斯拉夫人打着使节的仪仗,前来要求和首领们会面,传达基辅大公的问候。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虽然他们没怎么和基辅大公打交道,但是对于南边那个强大的国家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而如今,那个国家的使节队伍竟然来了,而且准确的找到了他们的所在!
相互商量了一下之后,首领们决定还是郑重的接待来自罗斯公国的使节。
将大厅里简单的布置一下之后,卡雷利亚人准备了丰盛的食物,叫人将那些斯拉夫人的使节请进来。
在四名最魁梧最强壮的卫兵护送下,雅诺罗夫斯基站直身体,挺着肚子,做出轻松优先的姿态迈着小步晃了进来。
尽管表面上做出镇定自若的姿态,斯拉夫强盗头子还是忍不住的感到心惊肉跳——他这可是只身入敌营啊。
虽然,为了这次行动,克文兰人那边也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专门给他和他的卫兵们捯饬了格外有场面的装备,但过来办事的毕竟还是他和他的人不是?
雅诺罗夫斯基自己那一身极罕见的白熊皮的袍子不说,光是四个卫兵身上那四件黑貂尾做装饰的斗篷,以及腰间佩着的有镶宝石剑鞘的宝剑,就足抵得上百人的武装。
总而言之,依他们眼下身上穿的、戴的,要冒充罗斯公国的使节到是足够了——可接下来,怎么使卡雷利亚人相信他们的话,还能活着离开,就要看雅诺罗夫斯基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和口才了。
盘算间,雅诺罗夫斯基已经进入了大厅。
看了看大厅里几个不分主次的中年壮汉,雅诺罗夫斯基便知道,这群人里并没有能够主事的,于是心中一喜——这样一来,除非自己的言辞过分得太厉害,否则自己的性命是保住了。
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雅诺罗夫斯基便挺着肚子,昂着头,一副拿腔捏调的模样:“日安诸君,何人主事?”
听到这样颇有古风的招呼,所有的首领都愣住了。
过了片刻,才有一个首领迟疑着开口:“这个……日安……主事……洛基和奈格尔。可他们病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目前,暂时……是我们几个,商量着来。”
听到这样不确定的回答,雅诺罗夫斯基越发笃定:“吾此来,传三谕……”
“哎呀,你有啥话就只说吧——你这么说话,俺听着迷糊。”不等雅诺罗夫斯基说完,一个光头的首领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斯拉夫人傲慢的挑了下眉毛,笑了一下,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们这帮乡巴佬听不懂”的表情:“嗯……说实在的,我并不是基辅大公他老人家的使节。”
一听眼前这人并不是基辅大公的使节,卡雷利亚诸首领顿时露出了愤怒的表情——这人先是以“大公使节”的身份进来,进来又说自己不是大公的使节!
“你这人!却怎么敢骗我们,莫不是活得腻歪了?”
慢条斯理的看了下几个怒而拔剑的首领,雅诺罗夫斯基不屑的哼了一声:“咱不过是个小小的诗人,怎么有资格为大公他老人家效力?”
听到这话,看到这样的态度,心思细腻的首领便动摇起来:“那你是替谁来的?”
满不在乎的整了整自己的胡子,斯拉夫人斜着眼看着几个首领手里的剑:“我为大公麾下的元帅留里克大人效力——这次来,也是传达留里克大人的意思。”
这下,几个拔剑的首领没了脾气——大公的使节、大公麾下元帅的使节,虽然确实不一样,但如果杀了这个使节,产生的后果有差别吗?
“那么,元帅大人有什么事吗?”发觉自己这边搞错了,卡雷利亚人的气势便弱了下来。
昂着头,雅诺罗夫斯露出了一个施舍般的笑容:“元帅大人听说克文兰人组织了军队,把你们打得节节败退。”
停顿了一下,斯拉夫人才接着说:“元帅大人一贯好心肠,见不得你们给克文兰人欺负,就组织了大军,来帮助你们对付克文兰人。”
不给卡雷利亚人整理思路的时间,雅诺罗夫斯基接着说了下去:“元帅大人已经亲自率领两千精兵,前来和克文兰人交战了。”
七个首领惊讶的互相交换眼神,竟忘了回话——卡雷利亚诸部族七拼八凑也就两千多精壮战士,而这个元帅竟然已经带了两千精兵前来!
考虑到罗斯公国精兵的装备会比卡雷利亚人要好,这就意味着,卡雷利亚人举族之兵面对斯拉夫人的军队也无法取胜。
迟疑了一阵之后,屈米人的首领才紧张的看着面前的“罗斯公国使节”:“元帅大人到是好心肠——不过,先前你好像说有三件事?”
雅诺罗夫斯基点了点头:“第一件事,元帅大人会率军过来帮你们,你们不要怕。第二件事,元帅大人虽然是出于好心来帮你们,而且也自带粮草,可你们终究也不能做得太过——元帅的意思是由你们出一半的粮草和军饷。”
听到这话,几个首领就忍不住怒气了。
他们的军队本就比克文兰人多,并不至于打不过克文兰人。虽然眼下因为诸首领的分歧而有些指挥不灵,但一旦解决了这个问题,势必能消灭克文兰人,名扬四海。
斯拉夫人不请自来就算了,一个使节傲慢得国王似的也就忍了,现在竟然还要他们提供粮秣、军资?
强压着怒气,一个卡雷利亚首领恶狠狠的看着雅诺罗夫斯基:“那么第三件呢?”
“恩……”看到场地上的怒气已经积累得差不多了,雅诺罗夫斯基第一次露出了为难和委屈的表情:“也不瞒诸位,说实话,对第三件,我是并不赞成的——而且这也并非是元帅的本意。可大公既然发话了,咱们这些卖力气的人也是没办法。”
这个斯拉夫人使节第一次表示出低姿态,而且宣称第三件事甚至不是元帅的意思,而是大公直接发话,这就让所有卡雷利亚首领意识到事态的重要性了——接下来,这个使节要说的必然是极要紧的事情。
几个首领互相交换了下眼神,之后齐齐点头,表示他们洗耳恭听。
雅诺罗夫斯基清了清嗓子:“大公大人认为,你们可能并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所以,他愿意向你们提供保护,只要你们宣誓效忠于他,改信我们唯一的主,并向他的税官缴纳税金,从此你们就不必再为自己的安全担忧了。”
这就几乎是要求卡雷利亚并入罗斯公国了——听到这话,几乎所有的首领都立即咆哮着拔出了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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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简单介绍一下——诺夫哥罗德的王公占领了基辅,建立了诺夫哥罗德-基辅公国,后来定都基辅,就是所谓的基辅罗斯公国,是以东斯拉夫人为主体的国家(虽然老大是北欧人)
所以,本书里的“斯拉夫人”“罗斯人”“诺夫哥罗德人”“基辅人”,很多时候指的都是一伙人(当然,其实还是有差别的,比如斯拉夫人还有西斯拉夫人和南斯拉夫人、诺夫哥罗德人和基辅人有时候可能真的是说某个地方的人呢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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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七个首领和几个卡雷利亚人准备将那个该死的斯拉夫使节和他的护卫一齐砍成碎片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都住手!”
这个虽然虚弱,但仍旧充满了威严,而且听起来非常熟悉的声音让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卡雷利亚人和斯拉夫人同时看向门口。
在两个健壮妇人的扶持下,被厚厚毛皮包裹着的洛基满面泛红,拄着被当作拐棍的宝剑,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口。
首领们安静下来之后,洛基就是一连串猛烈的咳嗽。
当不住的竭尽全力的从胸膛里将气息向外喷的老人终于把一口浓痰吐出来之后,旁边的健妇连忙用布片擦去他嘴角的涎水。
“爹……你……”
“闭嘴!”不等儿子说完,洛基便猛一瞪眼,嘶哑着打断了儿子的话。
之后,尽管体虚病重,老人仍旧用恶狼般的眼神在所有七个首领和一群战士的脸上扫过——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心虚的低下头,之后将武器收了起来。
“你们出息了?在大厅里谋害使节?嗯?”说着,洛基又猛烈的咳嗽起来。
“罗斯人也……”
“我知道他们要什么!”不等委屈的战士首领说完,洛基已经再次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辩解,“我也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这下,再没人辩解了。
虽然分属不同的部族,但洛基老头子无论年轻时,还是上了岁数,都是卡雷利亚人里数一数二的,等到和他同辈的老人都死差不多了,他就成了最德高望重的。
而这一次,无论是定下计划引来克文兰人,还是脱掉皮袍几乎是赤身跑回来告警,这些做法又使他添了不少威名——尽管眼下老人家能不能挺过这场大病还不好说,但没有人敢和一个只剩下半条命还在为卡雷利亚人未来操心的老人“他们商量着呢,我怕您等急了,就先回来了。”
这么想着,雅诺罗夫斯基也一脸和善的微笑:“那您和诸位首领就先商量着,我回去给元帅报个信?”
洛基装模作样的想了想,之后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那也好——回去后请代我向元帅问好,祝大公身体安康。”
“我一定带到。”雅诺罗夫斯基微笑着鞠躬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洛基又咳嗽起来:“那么,就一切拜托了——路上当心,别迷路了。”
雅诺罗夫斯基笑着点头,之后在四名卫士的护卫下离开。
“爹!”等到斯拉夫人离开之后,洛基的儿子忍不住又开口了。
“你们,带几个机灵的,偷偷跟上这些人,看看他们到底去哪了。”完全不理自己ide儿子,洛基对门口的几个卫兵吩咐了一句。
等到卫兵离开之后,老人才让健妇扶着自己在主位上坐下。
看到老人坐下,几个首领都忍不住紧张起来——平时,到了这个时候,老人就该发怒了,而老人的怒气总是很可怕。
然而,这一次,洛基只是无奈的长叹一口气,一脸疲惫的看着几个首领:“你们也都是当爹的人了,脖子上的东西难道只是拿来吃肉喝酒的?”
整个大厅里静悄悄的,一干首领都默默的低着头,没人答话。
说起来,这到也怪不得这些首领。
卡雷利亚老一辈人里,不乏狡智百出之辈,勾心斗角比拼智谋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不幸的是,这也造成了年轻一代好勇斗狠,懒得多想的毛病——反正设置和识破计谋自有父辈操心,自己只管操家伙玩命就好了。
可眼下,老一辈不是沙场捐躯,就是老死病榻,已经所剩不多——这时候,卡雷利亚人壮年一代“弱智”的毛病就暴露出来了——如果不是洛基和另外两位长者坐镇,前几年的时候卡雷利亚人就可能被博腾人击败,而不是打得博腾人几年不敢进入卡雷利亚地方。
不幸的是,就在三年前,卡雷利亚人远征克文兰那一阵,另外两位长者也在阵上送了命,就只剩下了洛基一人。
正是因为如此,洛基深知自己一死,卡雷利亚壮年一代难以支撑,才想着在自己还能动弹的时候彻底解决老对手,增强卡雷利亚人的实力,以便让儿子这一代有足够的资本,可以撑到孙儿长大的时候。
想到自己的孙子,洛基禁不住露出了笑容——虽然儿子不用脑,但孙子却是个聪明伶俐的,且身材健硕动作敏捷,若是能够长大成年,必然又是一代英杰。
看到老人先是叹息,又是微笑,首领们都不知道老人又在想什么,却也不敢自找没趣去问,便只好傻乎乎的站着,一声不吭。
“你们紧守营寨,不得妄动,等我的话。”沉思了一阵,老人摇了摇头——就算暂且用言语拖住斯拉夫人,可终归不能长久,卡雷利亚人早晚还要对上那个南方大国。
若是往日里,几个老对头还在,大家伙一齐动动脑子,出出主意,早晚和罗斯人周旋,非得教罗斯人知道北地不好惹,不敢再打向北的主意不可。
可现在,老对头们丧命的丧命,归西的归西,只剩下他一个老头子势单力薄,还丢了半条命,能不能挨过这几天还得看神灵的意思,遇到这等大事,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
这么想着,洛基突然一愣——如果说“商量的人”只是指“足够聪明而且肯用脑子的人”的话,他的孙子不就是一个吗?
想明白了这一点,老人突然露出了笑容。
在突然的咳嗽了一阵之后,洛基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让两个健妇扶住自己:“走,去看看我的宝贝孙子。”
说完,老人就在两人的扶持下向大厅外走去,留下七个茫然而惊愕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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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老人回去和自己的孙子商量接下来卡雷利亚人的未来。
雅诺罗夫斯基带着自己的护卫一路向东,准备假装乘船回去向罗斯元帅报告“出使结果”。
与此同时,科比雅尔和他的船队也回到了克文兰人所占据的营垒。
在带回了许多标枪箭矢伤药粮秣的同时,科比雅尔也带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斯拉夫人的舰队就在他们后面,一天左右的距离。
得到这个消息后,克文兰人即不惊讶也不慌张,只是迅速将大小船只全部拖进城塞收好,又额外砍伐了许多树木当作储备,之后便安心的等待斯拉夫大军的到来。
当天晚上,雅诺罗夫斯基便带着人前来向弗兰韦德汇报,讲述自己出使经过。
简单的将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之后,斯拉夫人才一脸的感慨:“说起来,那老头也真是厉害——我们出来后,他又派了人跟踪我们,估计是怀疑我们的身份——我们费了不小的劲才找到机会甩掉跟踪的。看他病得那样子,估计随时就见赫尔去了,居然还没糊涂……”
弗兰韦德郑重的点了下头:“不过,不管怎么说,反正斯拉夫人就要到了,卡雷利亚人应该是不会全力打过来了。”
雅诺罗夫斯基楞了一下,之后眨了眨眼:“要我说,趁着他们还没来,咱们还能撤走——先撤走,等诺夫哥罗德人和卡雷利亚人打过之后咱们再回来不也挺好?”
弗兰韦德镇定的一笑:“来不及了。斯拉夫人的舰队明天就到。除非我们继续北上,否则不可能躲开斯拉夫人。”
听到这话,斯拉夫人的眼角顿时抽动了几下:“他们这就到了?”
卡努特坏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出去调集粮秣的船队今天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他们的船队就在后面,只差一天左右。咱们当然可以现在立即上船,丢了一切物资跑回去。可这也难保他们发现咱们,跟在后面追杀。”
这种危险确实存在。
于是,雅诺罗夫斯基满心忧虑的看着自己的新支持者:“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卡努特微微一笑:“咱们,继续守着城塞,可能得和他们打上一仗,叫他们知道厉害。你们么……继续躲在林子里,别给人发现了,等时机合适的时候自然会给你们安排事情做。”
听到这话,雅诺罗夫斯基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至少,即将到来的大战没自己什么事,自己的兵力不会再次受损了。
眼下,自己跟着克文兰人混,并没有与卡雷利亚人交战,但与罗斯公国是死敌。
接下来克文兰人将要直面罗斯公国的大军。等克文兰人和罗斯大军打过之后,无论哪个胜了,都难免要和卡雷利亚人交战。
这么算起来,反倒是卡雷利亚人的胜算更大一些。不过自己已经扮作斯拉夫人的使节在卡雷利亚人那边露过面了,将来万一卡雷利亚人最终获胜,自己怎么去投靠还是个问题。
一边这么盘算着,雅诺罗夫斯基一边和克文兰人告辞,之后离开回自己在森林里的营地去了。
等斯拉夫人离开之后,科比雅尔立即皱起了眉头:“这人怕是不可靠。”
弗兰韦德淡然一笑:“人家才被打败,就被拉着做这么危险的事,本来就不能指望他们和咱们一条心。”
这话说得实在,但几个雅尔还是心怀不满——这些斯拉夫人本来是他们的手下败将,要做奴隶的人,都是弗兰韦德心善才还了他们自由,可他们竟然还不一条心——早知道还不如让他们做奴隶。
然而,卡努特却满不在乎的一笑:“就那些几百人被咱们百来人打得满地乱跑的?就算他们加进来,又能比群妇人强多少?”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福韦斯雅尔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眼下也有些跃跃欲试的姿态。
“等明天看了罗斯人的军阵和做派再做打算。”弗兰韦德想也不想的回答,“今天安排下哨探,大家好好休息。”
在这段日子里,弗兰韦德国王的表现还算合格,也为自己赢得了不少威望。因此,既然国王已经发话,一众首领武士便各自散去睡觉,只等明天。
到了第二天正午时分,便有哨兵来报,说南方有舰队驶来。
得到这个消息,在战士大厅里盘剑磨斧准备了一上午的众雅尔和武士们便纷纷离开大厅,登上城墙。
在城墙上,克文兰首领们就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帆影。
看到斯拉夫人舰队的规模,弗兰韦德便吃惊起来:“这可不止两千人!三四千人怕是也有了!”
同时,周围的雅尔们也惶恐的低语起来——要是敌人只有两千人,这仗还有的打,可要是四千人,那就只好大家一齐赌赌运气,看看谁能进瓦尔哈拉了。
“没那么多!”看到首领们慌了起来,卡努特便连忙提高了声音,“他们的队伍里骑兵多,战马和备用的战马以及驮马占地方,所以看起来船多一些,可战士没那么多。”
这话只稍微缓解了一下首领们的慌乱——虽然卡努特这么说了,可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只有船只的数量做不得假。
然而,卡努特紧接着又傲慢的笑了起来:“再说,甭说他们来了两千人、四千人,就算他们来了八千人,一万人,难道你们就跪地求饶了?我们乌普兰人可没这个习惯。”
这样带着明显蔑视的伤人话是卡努特从来不曾说过的——在场的首领里,不少都是跟着老王征战的,算起来也是卡努特的长辈,卡努特对这些人也一贯和气和亲近——但眼下,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觉得受到了侮辱。
但是,另一个好处就是,再没人迟疑、动摇了——所有人都憋了一肚子怒气,要叫卡努特好好看看,和克文兰人比勇武,乌普兰人到底还是差了点。
弗兰韦德尴尬的看了卡努特一眼——自家兄弟的脾气,以及说这话的意思,他当然很清楚——可他终归是克文兰国王,被人当着面说这话,还是觉得怪怪的。
说话间,斯拉夫人的舰队已经渐渐减速,并且将船靠了岸,抛了锚,搭了跳板,开始登陆。
看到这一幕,卡努特便轻轻拍打着手下的墙壁:“当初,建这王庭的人还真是个又聪明,又好心的。”
“啊?”卡努特突然的有感而发让弗兰韦德愣了一下,完全弄不明白自己的换血兄弟在说什么。
一指远处斯拉夫人的船队,卡努特耐心的解释:“咱们、雅诺罗夫斯基,还有罗斯人的船队,都是在那上岸的。”
“那是整个这条河最南边的登陆区啊。”弗兰韦德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条河的入海口还在更南边的地方,但是是和大船靠岸登陆的地段,却只有卡努特所指的那片平地。
对于这样理所当然的说法,卡努特只是微微一笑。
看到卡努特的笑容,弗兰韦德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对啊!既然那一带才是最靠南的登陆点,当初建寨子的人就该把寨子扎在那。这样敌人来袭的时候不能登陆,就只能继续北上去找别人!而且,王庭里存积了部族的多年积蓄,怎么也应该往内陆或者险要的地方安一下,就放在这边不是等着人来夺?”
卡努特感慨的点了点头:“是啊。这正是当初扎寨子的人的苦心和自信——他把王庭望这里一放,再给敌人留出可以登陆的大块平地,那些过来劫掠的海盗到了这里,见到王庭,就不会再继续北上内陆,而是直接登陆来战。”
“这样做,即可以保护北边和内陆的族民不受劫掠,又能不断找到敌人磨练战士技艺,却非得有大胆识,自信王庭绝不会被攻破的人才做得出来——我只奇怪,这样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竟然不能将卡雷利亚人统合在自己帐下。”
卡努特和弗兰韦德正低声交谈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托比斯雅尔也凑了过来,刻意压低了声音:“其实,建这寨子的人,和这寨子为什么要建在这里,我到是知道。”
“您知道?”听说托比斯雅尔知道,卡努特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了,说话时都带上了敬语。
托比斯雅尔点了点头:“建这寨子的,是被称为‘窝囊废’的卡加斯,他是光头托尔的小儿子,因为小时候总喜欢趴在火堆旁睡觉得到了这个绰号。”
“当时光头托尔的部族和另外两个部族交战,节节败退,把村镇都丢光了,青壮也死得差不多了,窝囊废卡加斯就成了部族首领。”
“他们要同时对付两个部族的进攻,不得已只好修建城墙营垒,靠着高墙坚城抵挡敌人的进攻。当时这里是卡加斯手里最后一个村子。”
停顿了一下,托比斯雅尔看了看远处的空地:“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把营垒扎在南边,那是因为当年那里是他们最后一块田地。咱们脚下这块地不适合耕种——要是把营垒扎在南边,他们当年就要饿死了。”
说完,看了看一脸尴尬的卡努特,托比斯雅尔笑了笑:“不过你说他雄才大略到也没错——虽然落到他手上的只有一个村镇,可他却娶了个部族首领的女儿为妻,靠着妻子家的帮助成功反击,让两个仇敌部族俯首称臣。若不是他娶第二个妻子的当晚喝酒醉死了,也许现在卡雷利亚人已经是一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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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三个人低声聊天的时候,罗斯公国的许多战士已经登陆完毕,并一刻不停的开始列阵防备。
尽管离得还远,城墙上的人们也可以轻易看到那些列队战士们头顶铁盔身上锁甲的闪闪寒光——所有这些战士,竟然全部是披甲的!
在这批提着蒙皮圆盾和长矛的士兵列阵完毕之后,第二批战士们便下了船。
虽然第二批战士并不披甲,克文兰人也丝毫高兴不起来——这是数百名弓箭手,每个都带着尖顶宽沿软毛,穿着束袖的长大衣,左臂上绑着小圆盾,手里提着长弓弓臂,背着箭筒,挎着手斧。
这些弓箭手一下船,就在长矛战士后面列阵,并开始取出弓弦,给弓上弦。
运送弓箭手的船只驶离河岸之后,第三排船上运下来的是标枪手。这些标枪手一样没有披挂锁甲,可背后却如同弓箭手一样背着个大筒,里面装着粗大的标枪,每一根都有沉重而锐利的铁头——若是挨上这么一记,就算是锁子甲也保护不了中枪的人。
长矛手、弓箭手和标枪手之后,就是真正的精锐了。这些同样头戴铁盔的战士们提着鸢形盾,将明晃晃的大斧头扛在肩上,走路的时候也是挺胸叠肚傲气十足,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而在这些盾斧手的阵列后面,则是大约几十名身材格外魁梧壮硕的汉子。这些汉子的护具和盾斧手并无不同,可手中的武器却是两面带刃的长柄战斧。
这些步兵便足有一千四五百人。
等到步兵全部列阵完毕之后,便有骑兵们小心的牵着他们的马匹,乘坐小船渡水上岸。
最初上岸的多半来自基辅人的附庸,东欧大草原上的一些小的游牧民部族。这些天生的骑手因为长期的坐船而显得有些不适,一上岸就连忙带着他们的马匹离水远远的。
所有这些骑兵,都和弓箭手一样装束,且背着短弓、箭筒,挎着马刀。也有的提着狼牙棒、长枪、斧头——总之,和那些装备整齐划一的步兵比起来,这两百多名骑兵看上去更象是雇佣来的炮灰。
等这些骑兵都上岸,并且迅速的靠近林子开始休整之后,再上岸的就是百来名披了锁甲戴了铁盔的骑兵。
最后,所有这些人都上岸之后,一艘格外庞大和华丽的大船便朝着岸边开了过去,一直到船底碰到河底,大船搁浅之后才停下。
这样毫不爱惜船只的危险行为看得城墙上的人目瞪口呆。
但紧接着,更加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从甲板上跑出来许多壮汉,抬着又宽又厚的长木板,将木板的一头搭在船头,另一头则直接搭在岸上。
在一阵雄壮、沉缓的鼓号声的伴奏下,几个全副武装的骑兵从船舱里骑着马慢慢的走了出来。
“奥丁啊!那些是怪物吗?”看到那些骑兵的时候,克文兰人还只觉得他们装备精良英武非常,可看到他们胯下的战马后,许多人便忍不住惊呼出声来——那些骑兵本就是身材魁梧之辈,穿上铁甲后更显得身材壮硕,可一旦和他们胯下的巨马相比,竟如同孩童一般!
与此同时,卡努特也脸色难看的吐出一个词。
“什么?”弗兰韦德惊讶的看着卡努特——他完全不明白卡努特在说什么。
舔了下嘴唇,长长的呼出一口白气,让嘴角淡淡的胡须挂上霜花,卡努特又摇了摇头:“罗马帝国皇帝的禁卫骑兵——不过只是象,并不是。”
“那是什么?”弗兰韦德仍旧一脸好奇——能让卡努特变脸色的,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罗马帝国最强大的武力,铁甲骑兵。”卡努特耐心的解释,“整个罗马帝国最优秀的重装骑兵。据说他们披着三重甲胄——棉甲、锁甲和鳞甲。而且他们的战马也披着甲胄,很难被伤害。”
“那他们也跑不快。”弗兰韦德不假思索的回答——可以想见,一匹战马需要驮着一个骑士、三套铠甲、一套马甲,这绝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卡努特摇摇头:“他们不需要跑快。每个铁甲骑兵都是最优秀的战士。他们有用罗马人的办法做出的马上强弓,在百步开外箭无虚发。”
“骑马的弓箭手?”弗兰韦德怀疑的皱起眉——在北地,弓箭手往往由弱者担任,骑兵也多半充当斥候使用,而骑马的弓箭手,自然给人以“弱者中的弱者”的印象。
“他们还能娴熟的使用圆盾和钉头锤,无论步行还是骑马,只一锤就能把铁盔带脑袋一齐砸碎。就算是穿了铠甲,铠甲下的骨头也接不下那么一锤。”卡努特面无表情的回答。
这回弗兰韦德的表情严肃起来了:“那么他们确实是优秀的战士了。”
“还不止如此。和射箭、肉搏比起来,他们最具威力的是列队冲锋。”说着,卡努特又叹了口气,舔了舔嘴唇,“相信我,当他们排着密集的队伍,挺着长枪开始小步快跑的时候,再勇敢的人也不会想要挡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的。”
“照你这么说,他们是不可战胜的了?”听到卡努特极力夸赞那些罗马帝国的铁甲骑兵,弗兰韦德禁不住生起了和铁甲骑兵一较高下的念头。
然而,卡努特又摇了摇头:“那到不至于。重标枪可以击穿他们的马甲,杀伤他们的战马。而没了战马,步行作战时,他们也只不过是群优秀的战士而已——只要能破开他们的铠甲,他们也能被杀死。但皇帝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动用他们——这时候你也没精力专门留一群重标枪手来对付他们了。”
“那眼下咱们怎么对付那群铁甲骑兵?”
“他们不是铁甲骑兵。”尽管仍旧脸色难看,卡努特却并不像提到铁甲骑兵时那么郑重了,“虽然他们的战马也有马甲,但他们不是——他们连长枪都没有,也没有弓箭。我估计他们很可能也没有三层铠甲,虽然他们的战马大得惊人。”
对于这些,弗兰韦德分得不那么清楚。而且,罗马人的铁甲骑兵和罗斯人的铁甲骑兵之间的差别他也不是很在乎。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总之咱们怎么对付他们?”
听到这个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弗兰韦德的错觉,卡努特竟显得非常愉快:“呆在城墙后面——我就不信他们能搭跳板直接冲到城墙上来。”
这个回答完全不是卡努特平日的风格,让弗兰韦德以为卡努特在开玩笑:“你是认真的?咱们不要下去冲杀一阵?”
卡努特坏笑着看了看弗兰韦德:“要是你看谁不顺眼,想要他的命,到可以派他出去冲杀一阵——他一准回不来。”
弗兰韦德几乎是本能的看了一眼福韦斯雅尔,之后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至少这些天他并没有做什么——要是我更象国王一些,他就不会乱来了吧?”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都随你——难道我还逼你杀你手下?”
两个人交谈间,罗斯公国的队伍已经整顿完毕。
打着鼓,吹着号,在队伍的最前面由几个赤裸上身全不怕冷的汉子挥舞着马刀,随着节奏蹲在地上跳跃着前进,引导着整个队伍。
在他们后面,阵列松散但装备精良的盾矛手打着各色旗帜,拥簇着那些骑着巨马,提着大斧,穿着精良铠甲的“罗斯铁甲骑兵”。
在罗斯铁甲骑兵当中,一个穿着格外华丽铠甲的骑手显得特别的引人注目——不止他的盔甲和身材比别人都大一号,他的武器也是长剑而不是大斧。
更重要的是,和其它骑兵不同,这一位的护面甲不是简单的露出眼睛的铁甲,而是一副金灿灿的做成人脸样子的面具。而且,和这个黄金面甲相配的,是一领大红色的厚斗篷,领口的扣子也是金灿灿的晃得人眼花。
毫无疑问,如果这人不是罗斯元帅,那么那位元帅此刻就一定还没来到北地。
“那身衣服得不少钱啊。”说着,福韦斯雅尔握紧了斧柄,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全忘了自己的腿伤才刚好不久。
面对越逼越近,明显是来示威和谈判的队伍,弗兰韦德只是简单的吩咐了一句:“树王旗。”
听到这句话,几名克文兰武士立即飞跑开,将这个命令传递下去。
紧接着,一根一根的旗杆被竖起来,将一面面克文兰人的王旗展现在罗斯人面前。
见到突然出现在城墙上,从未见过的旗帜,罗斯元禁不住停了下来。
元帅一停下来,他身边的骑兵们也跟着停了下来。紧接着矛兵们也停了下来——这样,整个队伍就都停了,只有负责引导队伍的武者开始仍不明就里的继续前进,发现不对后又仓皇的跑回去,引得城墙上一阵笑声。
黄金面甲后面,罗斯元帅脸色凝重。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是率军来这里,趁着卡雷利亚人大军远征在外,而且和克文兰人正在交战的大好时机,逼迫卡雷利亚人屈服的——这样,罗斯公国的势力范围就能再次得到极大的提高,而且也可以在北海的贸易圈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然而,现在,城塞里升起了明显不同的旗帜——看起来,似乎这座城塞已经易主,身份不明的敌人也插手了这边的事情——这样,他的行动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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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辅罗斯公国的元帅,刚刚成为基辅大公的雅罗斯拉夫麾下的红人,留里克元帅,曾经在不久之前柳别奇那场战斗中立下赫赫功勋,因此被授权作为诺夫哥罗德的行政长官——依照惯例,这个位子往往是由大公的继承人担任的。
显而易见的,这位武勇过人的元帅并非大公的继承人——大公本人正当年,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继承人,而这位元帅爽直粗暴的性子也注定他并不是一个好的官长。
对于这种事情,留里克元帅也很清楚——他即不尊重传统,也不懂得商贸,更不擅长农牧,总的来说并不能让一座城市变得富有和繁荣。
但这位武士自有办法——如果自己不能生产,那么使自己变得强大,然后从擅长生产的弱者那里掠夺就是。
因此,留里克元帅很热衷于检阅和训练他麾下的军队——对于他来说,那就是财富的来源。
在听说了卡雷利亚人的事情之后,留里克元帅立即发现他的机会来了——尽管等到大公有了继承人之后,自己就要交出诺夫哥罗德,但如果能够在此之前征服一块新的领地,也许在大公有了继承人之后,自己也将能够得到一处属于自己的领地。
然而,不幸的是,显而易见的,盯上了卡雷利亚的并非他一家。更不幸的是,眼前占据了卡雷利亚人一座营垒的,显然比他动作更快。
对留里克元帅而言,当务之急是弄明白卡雷利亚地方的形式——这支新出现的势力和卡雷利亚人是什么关系,卡雷利亚人又在哪里,在做什么。
正在留里克元帅盘算着的时候,城墙上的人却先开口了:“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听到这个问话,留里克元帅便点了下头。
于是,一名骑士便越众而出,让自己的大嗓门透过护面甲发出嗡嗡的金属鸣响:“我们的主人是基辅大公帐下最骁勇的武士,在柳别奇手刃二十一名波耶的杀手,诺夫哥罗德的行政长官,留里克元帅。你们又是什么人?”
“我们是克文兰国王麾下的战士。”城墙上答话的是科比雅尔——卡努特并非弗兰韦德的部下;托比斯雅尔是弗兰韦德的岳丈;福韦斯雅尔仍在纠结自己的立场,有足够身份能答话的也就只有他了——不过,显而易见的,弗兰韦德就没有那么多的功绩或者身份可以夸耀了:“他才刚当上国王不久,没什么功绩可以夸耀。”
听到这话,所有的克文兰战士都是一脸惊愕——两军阵前,没有这么贬损自家君王的!
然而,科比雅尔的话还没完:“不过就是前些日子,带了百来人,摸了卡雷利亚人一个寨子,妇孺抓了上千人。”
这样,克文兰战士们才喜笑颜开,同时异口同声的欢呼起来。
听了克文兰人的自夸,留里克元帅再次皱起了眉头——这些克文兰人不但比自己先到,而且已经取得成绩了。
无声的叹息一声,留里克元帅轻轻偏头:“就说我请他们的国王吃饭。”
听到这句话,发言的骑士愣了一下,之后再次开口:“对于那些骁勇善战的武士,元帅大人一向是敬重和爱惜的——留里克元帅将要在这里设宴,希望你们能够出席。”
这样的说法让城墙上安静了片刻。
城下的是元帅和行政长官,而城墙上的则是国王——单纯从双方的头衔来看,留里克似乎低了一等。
所以,那名骑士刻意隐去了对弗兰韦德的称呼,只以“你们”和“骁勇善战的武士”带过。
然而,这样的邀请虽然维护了留里克元帅,却难免有侮辱克文兰国王的嫌疑。
可是,当大军压境的时候,敌军统帅发出了邀请,若是这边被邀的不敢出席,在气势上总弱人一等,传出去也叫人嘲笑胆怯。
弗兰韦德看了看卡努特:“咱们下去?”
卡努特嘿嘿一笑:“有人请吃饭,为什么不去?”
听了卡努特的话,弗兰韦德便不再迟疑,也扯着嗓子嚷了起来:“那就先谢谢啦。不过我们食量可大。”
克文兰国王的话让留里克元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放心吧,绝没有慢待客人的道理。”
“走,下去吃饭。”听到了留里克元帅的保证,弗兰韦德也哈哈一笑,之后转向福韦斯雅尔,“罗斯人宴请武士吃饭,按说也该带着你。可寨子里的众多武士没个带头人不行——这次就委屈你一下吧?”
弗兰韦德爽快得近乎愚蠢的做派顿时让福韦斯雅尔呆在当场——他可是图谋着王位的家伙!
但下一刻,这位手握重兵的雅尔便释然了。若是弗兰韦德的国王做得够好,他又何必自讨没趣?而眼下,弗兰韦德不就是做得很好嘛?
想明白了这一点,福韦斯也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之后愉快的笑着对弗兰韦德行礼:“王上只管放心,我还活着,寨子就不会有事。”
弗兰韦德没有多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之后转身走下了城墙。
下了城墙,回到大厅,弗兰韦德和卡努特便各自选了二十名战士陪同,一齐去参加罗斯大元帅的宴席。
因为即是去探听虚实,又是去炫耀武力,这四十名战士和两个带头人便都穿上了最精致的锁子甲,又在锁子甲外披上干净的毛皮斗篷,戴着坚固的有护面甲和皮里衬的铁盔,背着蒙皮盾,佩着宝剑,打扮得威武雄壮干净整齐。
整备完毕后,克文兰人便开了寨门,让他们的国王前去罗斯人那里赴宴。
与此同时,克文兰战士们也准备好了刀斧,预备着万一罗斯人不地道,也可血战到底。
克文兰人整备的当,留里克元帅也让亲随从船上卸下一应用具,趁战士们开始构筑营垒的时候,在营垒外搭起了个大帐篷。
想要趁着克文兰人整装的这点时间建好营垒,整顿好宴席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大部分食物都是现成的,帐篷的搭建也很快,内部的陈设可以直接从船上搬下来摆好——总而言之,就算克文兰人立即出来赴宴,留里克元帅也绝不会失了礼数丢了面子。
就在罗斯人布置好宴会帐篷,并安排了卫兵、仆从之后没多久,弗兰韦德和卡努特就在四十名战士的护卫下到了帐篷外。
因为早知道对方是谁,呆在帐篷外,扛着长柄战斧的卫士也不矫情,在拦下了弗兰韦德一行之后恭敬的行礼:“日安,诸位。元帅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不过,你们得把武器留在外面。”
听到这样的要求,两人身后的武士纷纷露出怒容——这就等于将他们的王上和首领置于任人宰割的地位。
然而,弗兰韦德愣了一下之后,却只是满不在乎的笑笑:“好。”
留下一半人“看守武器”之后,弗兰韦德和卡努特带着二十名战士进了帐篷。
帐篷里,除了顶上开的大天窗之外,周围还有若干小天窗,将日光投进来,使里面亮堂堂的。而为了保温,在帐篷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火堆熊熊燃烧着,把整个帐篷烤得热乎乎的。
当卫士为弗兰韦德拉开帐篷前厚重的门帘,大声宣告弗兰韦德到来的时候,留里克元帅爽朗的大嗓门便响了起来:“哈哈,欢迎,克文兰的朋友,我还以为你们得一会才到呢。”
留里克说话间,便有个肤色乳白,身材娇小的姑娘双手捧着个大木盘,向弗兰韦德和卡努特送上一只巨大的面包和一碟洁白精细的盐粒。
见到留里克元帅用这样的礼节待客,卡努特便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至少,按照斯拉夫人的传统,这足以证明对方是将自己这些人视作客人而非敌人的。
答谢了好客的主人之后,弗兰韦德、卡努特和一干战士纷纷落座。
看到卡努特在进帐篷的时候就和弗兰韦德并肩,而落座时又紧挨着弗兰韦德,留里克元帅便知道这人一定也是这支占领了寨子的克文兰军队中极重要的人物:“这位好汉不知道是?”
听到留里克元帅问及卡努特,弗兰韦德便迟疑着看向卡努特,以目光询问对方是否要自报家门。
卡努特微微一笑:“乌普兰的卡努特,马格努斯和埃兰之子。”
故意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才接着补充:“弗兰韦德的换血兄弟。”
这个补充,卡努特本不想说,因为其中泄露了太多消息,但如果他不说,那么他的身份也总是不清不楚,到显得他胆怯似的。
果然,这话一出口,留里克元帅就眼睛一亮,之后笑了起来:“原来你是瑞典人?大公夫人也是瑞典人啊——奥洛夫国王老人家可还好?”
基督大公的夫人也是瑞典人,这个情况卡努特并不知道。但随即,卡努特就想起,他还没离开乌普兰的时候,似乎是听说过,奥洛夫国王的一个女儿嫁到斯拉夫人那边去了——现在对方提起,怕就是奥洛夫国王的女儿嫁给了当时还不是基辅大公的雅罗斯拉夫。
不过,“你们国王跟我们大公是亲家”这种事情,对卡努特而言是一点压力也没有:“啊,奥洛夫国王啊,我恐怕他最近不太好。”
听到这样冷淡而且镇定的回答,留里克便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他儿媳的爸爸和我有仇,叫了外国人来打我,结果叫我女人给宰啦。”卡努特一脸的满不在乎,随随便便的回答,“眼下,各地的乡绅们觉着,要是谁和人有仇怨,都能随便的招揽外国人来国内闹事,这就没规矩了,非得要国王给个说法——他正为这事头疼哪。”
这段话听得留里克目瞪口呆,同时也对卡努特警惕起来——能把国家闹成这个样子,还若无其事的跑到国外作战的,古往今来怕也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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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问过了卡努特,并得知卡努特在国内和奥洛夫国王并不对付之后,留里克元帅便又问了顺次坐下去的几个人的身份,之后让仆妇们端来食物和酒水。
尽管是远征外国,但留里克元帅的军中仍旧有着充分而且多样的物资储备。这一点从他为宴会准备的食物就可以看出来。
除了北欧地方常见的、熏肉、腌鱼、乳酪、面包之外,仆妇们还端上了热气腾腾、金灿灿香喷喷的发酵煎饼,让客人们卷着黑得发亮的鱼子酱、熏鱼、腌肉、渍菜食用。
而另一种让克文兰人感到非常满意的食物则是大馅饼——在又厚又大的荞麦饼里,满满的塞着肥嫩喷香的兔肉和洋葱,吃起来满嘴流油,却并不感到肥腻。
而酒水方面,不止有蜜酒和麦酒,还有一种名为格瓦斯的用面包渣和浆果酿造的饮料,以及一种用桦树汁酿造的饮料——虽然不是酒,但喝起来也别具一番风味。
在依次吃过开胃冷食,喝过浓汤,吃过鱼、肉、馅饼、煎饼、乳酪、面包,相互祝愿基辅大公、瑞典国王、罗斯公国、克文兰王国、瑞典王国……身体健康风调雨顺战无不胜等等并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水之后,宾主双方又最后品尝了一些烘烤得很精致的小点心,这顿宴席就算结束了。
而直到宴席结束,双方也没能达成什么目的。
留里克元帅知道克文兰人已经和卡雷利亚人交战一回了,并且知道卡雷利亚人的大军已经撤回来了。
弗兰韦德和卡努特则知道了这次远征是留里克元帅自作主张,同时也知道了留里克元帅是刚上任没多久的基督大公面前的红人。
之后,宴席已经完事,便有两个年轻力壮,身手敏捷的小伙子穿着宽松、漂亮的衣服,走到场地中,轮流跳起舞来。
这种舞蹈由两人轮流表演,主要以屈膝、跳跃、旋转和翻腾动作为主,展示舞者敏捷的身手和矫健的身姿——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炫耀武力的一种方式。
不过,很遗憾的是,这份炫耀显然是做给瞎子看了——卡努特津津有味的看着表演,没心没肺的评头论足,和弗兰韦德猜测着下一次舞者会做什么动作超过前一位,似乎全没意识到这是在展示舞者灵巧敏捷的身手。
跳了一阵,既没有激起克文兰人和瑞典人的好胜之心,也没能赢得他们的惊讶赞叹,留里克自己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正好一个舞者在翻腾时离火堆太近,为了躲避突然跳起的火焰而摔了一下,动作失误,算是败了——留里克元帅便让舞者都下去了。
“不知道克文兰人和瑞典人没事的时候都做些什么事情娱乐呢?”因为宴请对方首领的目的没达到,留里克自然不能让宴会就这么散了,于是开始主动找话说。
“也没什么,不过和兄弟们斗剑、角力而已。”
卡努特这样大大咧咧的回答顿时让留里克找到了发挥的机会:“这还真是巧了——说起角力,我军中有个大力士,天生神力,连我都弄不住他——你们要不要试试看?”
罗斯元帅说得客气,可任谁都知道这已经是在挑战了——如果克文兰人和瑞典人不敢接招,那就是自认不如。
然而,卡努特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嘿,这正好——我正愁找不到好对手呢,你那大力士在哪?”
尽管卡努特接招了,可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仍旧让留里克感到非常不爽。
面无表情的转头,这位罗斯元帅便扯着嗓门大喊起来:“去看看鲍里斯在干嘛,叫他立刻过来。”
得到这个再明确不过的命令,便有仆人一路小跑着离开帐篷。
没一会,帐篷的门帘再次打开,一个身形魁伟的壮汉便走了进来。
这人虽然身形和卡努特差不多高矮,却比卡努特足足粗了三四圈,脑袋上光秃锃亮,下巴上却留着一撮稀稀拉拉的山羊胡,显得很是滑稽——可单是看他的体型,就没人敢轻视他。
进了帐篷,这人就直接把披在外面的斗篷丢到一边,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对着留里克行了个礼:“老爷您叫我。”
看到自己最欣赏的武士之一,留里克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鲍里斯我的战士,向我的客人们展示一下你的力量——他们是贵客。”
听到留里克的命令,鲍里斯便憨厚的点了下头,之后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到一只装满麦酒的大桶旁,双臂抱起酒桶,轻轻抛起来,又接住;再抛起来,再接住,反复七八次之后,仍旧将酒桶放回原处,面不改色的走回场中,再次对留里克行礼:“老爷。”
看到鲍里斯的表演,卡努特禁不住有些莫名其妙——毫无疑问,鲍里斯的力气不小,可若论抛酒桶,卡努特自信也未必会输,可是留里克叫他来不是来和自己角力的么,怎么跑去玩弄酒桶?
与此同时,留里克也是一脸无奈。
这个鲍里斯本是个农奴之子,却生来就比别人身量大,肚量也大,小时候就给留里克的父亲发觉,弄到身边亲自养着,硬是打磨成个魁伟的大力士,两臂之间足有十人的力气。
可这鲍里斯似是小时候吃得多了,叫油脂蒙了心,脑子不怎么好使,比起一般的人都要愚钝很多——尽管鲍里斯绝对会不折不扣的执行留里克的命令,却是完全按照留里克所说的话来做。
于是,留里克叫鲍里斯“展示力量”,鲍里斯就展示了力量,展示完了就等着留里克的下一个命令。
清了清嗓子,留里克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
之后,罗斯元帅对卡努特扬了扬下巴:“这位贵客,卡努特,想和你比比看,看看谁的力气大。”
“哦。”鲍里斯闷声闷气的回答,之后再次行礼。
行完礼后,鲍里斯便转向卡努特:“来吧。”
尽管看出了鲍里斯的脑子可能不好使,但卡努特觉得留里克总不至于派出个废物来和自己角力。而那些有某方面杰出能力的人,在某个方面有所缺陷也是常有的。
于是,卡努特便笑笑,下了场。
两个人面对面,分开腿,架起双臂,之后齐齐低吼一声扑在一起。
四臂一搭,卡努特的神色便凝重起来。虽然眼下还不好说两个人的力气到底谁的更大,但这个鲍里斯也有一把子力气是确信无疑的。
按住对方的肩膀,卯足了力气向前推,两人生生将脚下的毯子蹬出了坑,却谁也没能讨到便宜。
僵持了一阵之后,卡努特心生不耐,便猛的松了双手,翻臂下按,同时俯身沉肩,甩开鲍里斯双肩的同时双手在对方小腿上一托,暴喝一声径直将个壮汉从自己背后甩了出去。
伴随着沉重的闷响,壮汉重重的摔在地上,之后翻身爬起来,晃了晃脑袋,疑惑的看着卡努特:“不是说好了比力气吗?”
这样单纯而天真的问题反到让卡努特不好意思起来。
挠了挠头,卡努特嘿嘿一笑:“比力气,是我输啦。可要是让你推倒,面上不好看,就使了个花巧把你摔出去了,你没伤着吧?”
听到卡努特爽快的认输,鲍里斯顿时高兴的笑了笑:“嘿嘿,我没事。你的力气可也不小,比他们都大多了。”
之后,鲍里斯再转向留里克:“老爷,我赢啦。”
留里克又不象鲍里斯那么傻,自然不会被卡努特的话骗到——若是卡努特的力气真的比鲍里斯小,又怎么能和鲍里斯僵持那么久?
可他也不能当面斥责自己的部下,更不能指责卡努特撒谎放水,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很不错,看来你的力气又大了。去吃些东西吧。”
“诶。”听到留里克让他吃东西,鲍里斯立即眉开眼笑,咧着大嘴对留里克行了个礼,之后急匆匆的跑了出去——显然,跟和人比力气相比,鲍里斯还是更喜欢吃东西。
等到鲍里斯出去的时候,卡努特也回到了座位上。
没能在角力中占据上风,留里克多少有些心里不痛快,于是又试探着开口:“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的部下比比剑术?”
听到这话,卡努特哈哈一笑:“可我的剑留在帐篷外了啊。”
停顿了一下,不等留里克让人将剑取来,卡努特就接着说:“再说,蒙主人盛情款待,总没在人家里动刀剑的道理。”
这话虽然有示弱的嫌疑,可也不无道理。留里克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双方的大致武力都清楚,也犯不着非要在捉对放单中分个高下。
场面上安静了片刻后,留里克元帅才再次开口:“先前,你们说来这边是为了彻底解决卡雷利亚人常年去克文兰劫掠的问题,而现在你们也占了他们一个寨子。我呢,带领大军前来,总不能无功而返。要么,咱们两家联合,分了卡雷利亚地方?”
在留里克元帅看来,这已经是个相当慷慨的提议了。
先前弗兰韦德以百来人摸了卡雷利亚的寨子,这说明他们的兵马虽然强悍但是人数不多,而卡雷利亚人终究是地头蛇,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的,再加上自己的军队在一旁,独吞卡雷利亚地区对克文兰人而言已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和自己合作,一齐攻打卡雷利亚人,之后两家瓜分卡雷利亚地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听到留里克元帅的话,卡努特立即紧张的看向弗兰韦德——要是弗兰韦德脑子一热答应了这个提议,那他们就算彻底白忙了,而且日后还会有一大堆麻烦事等着。
弗兰韦德也看了卡努特一眼,之后为难的笑了笑:“您的提议到是慷慨得叫人感激。可我国内雅尔诸多,这次也除了不少人、物——我总得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
虽然弗兰韦德说是“回去商量商量”,但在留里克看来,对方自己应该是已经同意了——而两家一旦联合,卡雷利亚地区的被征服就是必然的了。
于是,得到初步满意结果的留里克元帅便愉快的笑着,和几个人聊起了杂闻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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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了一阵之后,弗兰韦德怕营垒里的战士们等急了,便起身告辞。而留里克元帅自认能得到满意的答复,便也客客气气的送了一行人离开。
出了罗斯人的营垒,会合了外面的战士,一行人便返回城塞里。
弗兰韦德等人一回城塞,三个大雅尔便围拢上来,询问这次宴席的事务——原本对弗兰韦德极冷淡的福韦斯雅尔竟也在其中。
见到国内诸多雅尔同仇敌忾,弗兰韦德也极高兴,便和大家一起进了大厅,把这次宴会里的事情和留里克的提议依次说了。
听到罗斯公国元帅要和他们并肩联手,共同对付卡雷利亚人,再瓜分卡雷利亚的地盘,几个雅尔便喜笑颜开——原本看了斯拉夫人的军势,雅尔们都禁不住心下惴惴,而如今得知不必和斯拉夫人作战,还能得到斯拉夫人的协助,雅尔们便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放松起来。
然而,托比斯雅尔却一脸忧容开了口:“您没应下吧?”
“没。”弗兰韦德点了点头,“我想着,终归得回来和你们商量商量,就先没应下。”
听到这话,托比斯雅尔才放松下来:“那就好。”
“您这话我可不明白——罗斯公国人多势众,兵强马壮,主动要和咱们为友,要是我我当场就应下了,怎么您却说没应下好?难道您老还反对和罗斯人结盟?”听到托比斯雅尔竟然露出反对和斯拉夫人结盟的意思,一个雅尔便疑惑的开了口。
托比斯雅尔看了发问的人一眼,叹了口气:“若是应了,先下的仗到是好打——可到时候罗斯人人多势众,分派土地财物的时候你能得多少?且分了土地之后,你可得和罗斯公国的人做邻居。”
这一句就让发问的雅尔闭上了嘴,也让所有的雅尔都为难起来。
就象托比斯雅尔所说的那样,两方联军对付势孤力单的卡雷利亚人自然极轻松,可等到战胜时,同样势孤力单的克文兰人会不会是下一个被对付的谁也说不好。
“可若是不应,罗斯人的两千大军就在近前;卡雷利亚人的两千战士也在附近——到时候斯拉夫人冲杀过来,血战一场,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卡雷利亚人?”尽管明白了为什么不能和斯拉夫人结盟,科比雅尔还是对未来感到忧心忡忡。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嘿嘿一笑:“你们怕什么?咱们知道对面有四千人,可罗斯人不也知道这边有三千人?卡雷利亚人不也知道这边有三千人?”
“现在的局面,咱们三家,谁也没本事独自灭了两家,所以谁都不会先动手。”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也禁不住叹息一声,“斯拉夫人兵马最强盛,咱们虽然人少可都是精干武士,卡雷利亚人的战士强弱咱们都不知道,但他们人比咱们多。”
这样的分析让一群雅尔连连点头。
“不过,眼下还有一桩麻烦事——吃食用度。”
“我不是刚运来一批?”听到卡努特竟然将吃食用度说成“麻烦事”,科比卡尔只当是卡努特责怪他收集的粮秣少了,于是一脸委屈的反驳,“虽说不够咱们撑过这个冬季,可过半也是足够了的。”
卡努特摇摇头:“卡雷利亚人是在本地,自然可以从别处取得给养;斯拉夫人背后也有罗斯公国,又占了河道,可以从北国获得输送。唯独咱们,给困在城塞里,又不能走河道,只能空耗城寨里的存货。”
“而且,就算不考虑这一点,咱们也拖不下去。卡雷利亚人在自家地方,可以轮流调动人手到腹心地带春耕、狩猎;罗斯公国本就是大国,一个元帅就能带出两千精兵,怕是根本不影响耕种。可咱们不成——咱们这次出来就抽调了不少精装,致使国内空虚,不能长久在外。”
这话简直说到了所有人心坎里——他们这次带兵出来,都从庄园里抽调了不少精干好手,虽然克文兰左近并没什么敌人,但长期在外,家中空虚,心里也难免惦记。若是再拖延得时间长些,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突然话锋一转,看向弗兰韦德:“你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没想到卡努特刚才还分析得头头是道,却突然就问自己的意思,弗兰韦德愣了一下。
但随即,弗兰韦德就明白了——无论如何,自己终归是克文兰人的国王,哪怕卡努特分析得再有道理,到头来还是要自己拿主意的——至少,为了自己,卡努特也会让自己做主。
皱了下眉,迅速的想了一下,弗兰韦德给出了答案:“眼下三家,斯拉夫人不能联合,又非得速战速决,自然只能联合了卡雷利亚人一齐把斯拉夫人打跑——最多当咱们是佣兵,向卡雷利亚人收取些财帛物资。”
听到这个回答,卡努特就在心底里暗暗叹息了一声——他这个兄弟,到底是个慈悲心肠的,对于诸多势力利弊权衡判断,还差得远呢。
不过,为了弗兰韦德的面子着想,也为了不想别的雅尔和福韦斯一样,偷偷跑来要求他做克文兰国王,卡努特当然不会公开指出弗兰韦德欠考虑的地方:“这也难——咱们先前杀了屈米人不少人,后来又夺了卡雷利亚的妇孺财帛,卡雷利亚人未必会愿意和咱们合伙。而且,要是合伙,怕是他们第一个就会要回眼下咱们关着的那些妇孺。”
卡努特说到这里就停下了,将“联合卡雷利亚人的可能性”和“需要付出的代价”丢给弗兰韦德和一干雅尔们自己去思考。
但总有人天生就是不愿意思考的:“那,照你这么说,咱们该怎么办?”
对于这事,在宴席的时候卡努特就琢磨过了,而且心中早有定计。可眼下他却不能说出来,只是笑笑:“我说怎么办?我说,咱们大家都好好琢磨琢磨,说不准谁就能想出个好办法来。”
这样含糊的说法,却也叫一干雅尔无话可说——毕竟,卡努特也不见得是喝过智慧泉水的,遇到事情总有办法,且这事终究是大家的事,自然该大家想主意。
看到一众人都闭上嘴,皱着眉不说话,卡努特便又笑笑:“这种事情,怕是一时半刻也难有主意,不如大家都各自回去慢慢琢磨?”
听到这话,福韦斯雅尔抬起头看着卡努特,之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又皱了皱眉:“也好,那咱们就都先回去。”
说完,福韦斯雅尔也不迟疑,转身就走。
科比雅尔惊讶的看了看福韦斯雅尔,又看了看弗兰韦德和卡努特,一脸茫然。
在确定弗兰韦德不会为此生气之后,一众雅尔便纷纷离开,自己回自己的大厅和自己的战士们去琢磨去了。
而等到大厅里就剩下弗兰韦德、卡努特和卡努特的几个兄弟之后,弗兰韦德才开了口:“你已经有主意了?”
卡努特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没主意。不过,刚才我有话没说。”
“什么话?”
“眼下咱们难过,可卡雷利亚人比咱们更难过。咱们拖延不起,可卡雷利亚人比咱们更加拖延不起——别忘了,咱们、斯拉夫人可都是在卡雷利亚人的土地上交战、僵持。”
说着,卡努特又露出了一脸坏笑:“你到是个好心肠,只想着和卡雷利亚人合作。可你忘了,咱们即可以和卡雷利亚人合作,也可以和斯拉夫人合作,大不了吃点亏。可卡雷利亚人呢?和咱们合作,咱们可能只是要点财帛女子;可罗斯公国大军来袭,总不见得是为了点财帛女子的?”
这话说得弗兰韦德恍然大悟——他只是站在克文兰人的角度,觉得克文兰人处境艰难,可相比之下,卡雷利亚人处境不是更艰难?克文兰人若是不能取胜,大不了撤退;可卡雷利亚人若是不能取胜……
想明白了这一点,弗兰韦德突然发觉,眼下的局面对克文兰人并非不利,反而有益——若是罗斯人不来,他们就得和卡雷利亚人死战到底;可眼下罗斯人来了,卡雷利亚人就不能和自己死战了,而这时候克文兰人若是表现出和解的意思,就可从中得利。
“果然是这么回事!照你这么一说,卡雷利亚人还非得和咱们联合不可!”想明白了之后,弗兰韦德顿时一脸欢喜。
然而,卡努特却再次摇头,叹了口气:“你的心肠还是太软。不是联合,是卡雷利亚人并入克文兰王国。”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一脸的冷酷:“若是咱们不帮他们,凭他们的实力,根本打不过罗斯人。可如果他们直接向罗斯人投降,以罗斯人的势力,他们也得不到什么地位。可若是向咱们投降,在克文兰国内他们也能赢得举足轻重的地位。”
弗兰韦德怀疑的皱起眉:“可是……这个事,能说通吗?”
卡努特信心十足的一笑:“如果是别人,可能说不通。可卡雷利亚人里那个老头在,一定能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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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弗兰韦德议定了策略之后,卡努特便在霍德尔的带领下,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城塞,径直朝着斯拉夫人的林中据点摸去。
之所以要先去斯拉夫人的据点,是因为卡努特并不知道卡雷利亚人营垒的具体方位,而一天的路程要自己找也太费劲了。
到了后半夜,卡努特便到了斯拉夫人的林中据点。
得到卡努特到来的消息,雅诺罗夫斯基大惊失色,迅速起身,忙不迭的穿戴整齐,迎了出去——这人不但是弗兰韦德国王面前的红人,更是手握大权、杀伐果断的狠人,怠慢不得。
见到雅诺罗夫斯基一脸仓皇模样,卡努特便笑了出来:“嘿,不是叫你去和罗斯人作战。我在你这里睡一夜,明天一早你派个人带我去卡雷利亚人那边说项。”
听到卡努特的话,斯拉夫人一脸疑惑:“怎么?”
“叫卡雷利亚人和罗斯人死战一场,咱们再捡便宜。”卡努特也懒得多说,只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就径直进了低矮的雪屋,找了个地方倒头便睡。而霍德尔等人也跟着进去,各自找了地方睡下。
虽然雅诺罗夫斯基满心疑惑,不知道卡努特要如何让卡雷利亚人在克文兰人仍旧抓着他们妇孺,占着他们营垒的时候和斯拉夫人血战。但卡努特已经睡下,雅诺罗夫斯基又不敢追问,只得也带着满腹疑惑睡下了。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胡乱吃了些东西,在个斯拉夫向导的带领下,卡努特一行人朝着卡雷利亚人的营地进发。
走了大半天,在天色已经暗下来的时候,卡努特等人终于见到了火光。
毫不迟疑的上前,卡努特就听到了营寨上面哨兵的喝问:“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再往前走我们就要射箭啦!”
这个距离上,弓箭应该还射不到。而在这样的阴天里,对方应该也看不清。不过,卡努特还是停下脚步,站定身体:“我们是克文兰人的使节,前来和你们商议斯拉夫人的事情。”
卡努特说完这话,上面立即响起一阵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紧接着,之前发话的人再次大嚷起来:“我们和你们没什么好商议的!你走吧!”
听到这样的回答,卡努特冷笑一声,再次大喊起来:“我所谈的,关系卡雷利亚全族性命,你做得了主么?去叫你们做得了主的出来!”
卡努特这样有恃无恐的宣告顿时吓住了负责值哨的卫兵。
安静了片刻之后,上面的人显然是有些底气不足:“洛基老爷子和首领们怕是睡下了,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嘿,你这么说,那我就回去了,也不用谈了,只等事情临头,看你哪里后悔。”说完,卡努特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
看到卡努特竟真的要走,上面的哨兵顿时慌了:“喂!等等!你等下!你等会,我去问问看。”
于是,卡努特便顺理成章的停下脚步,抱着膀子:“动作快点,我是个没耐性的。”
似乎是被吓到了,上面安静了一会。之后,没多久,上面便放下了许多吊篮:“你们上来吧,首领们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卡雷利亚人并不打开木门,而是放下吊篮,这是为了防备敌人诈开寨门趁夜突袭——看到这样的举动,卡努特便不屑的一笑,大步上前,和霍德尔等十几个弟兄一齐进了篮子。
伴随着低沉而整齐的号子,卡雷利亚人就把卡努特一行全部拉上了城墙。
上了城墙后,卡努特就看到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紧张的盯着自己。
满不在乎的从篮子里出来,卡努特皱起眉一偏头:“你们的首领在哪个大厅?”
“这边,跟我来吧。”之前那个答话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哨兵的首领闷闷不乐的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
跟着哨兵下了城墙,穿过几座战士营房,卡努特等人就给引进了最大的一座长屋。
在十几个火盆照耀得明晃晃的长屋里,或坐或站着七个中年武士,其中两个不住的打着呵欠,另外三个也是睡眼朦胧,最后两个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看样子似乎一言不合就会冲上来性命相搏。
但是,这七个人中,并没有值得被称为“老爷子”的人,更没有雅诺罗夫斯基所说的“生了重病的老人”。
于是,卡努特笑了起来:“嘿,我可说了要和能做主的人谈,人呢?”
“莫不是你长了眼睛却不能视物!我们全在这了——要是你说不出个根由,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听到卡努特问能做主的人在哪,两个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的首领里较年长的那一个便咆哮了起来。
这样声色俱厉的咆哮只是让卡努特又笑了一阵:“若是能做主,一个人就够了,哪用得着七个?至于能不能活着离开……”
挑衅的看着那人,卡努特拍了拍腰间的宝剑:“还轮不到你做主。”
听到卡努特这话,那名首领顿时满面通红,怒气勃发,大喊一声朝着卡努特直冲过来,同时抬手去拔剑。
卡努特也毫不客气,冷笑一声,大步上前,左手准准的按在对方右手上,硬生生将已经拔出一半的宝剑又按了回去,同时右手一拳砸在对方鼻梁上。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那首领大叫一声捂着鼻子后退。
卡努特也不追击,只站在原地冷笑:“还有谁想试试?”
这样的挑衅不止激怒了几位首领,连带着周围的卫兵也满腔怒火,大叫着就要生死相搏,而霍德尔和他的弟兄们则迅速拔剑在卡努特身边聚拢成阵。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笃”“笃”“笃”的三声闷响。
听到这声音,卡雷利亚人不由得停了下来,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而霍德尔等人仍旧提盾举剑,一派防范的姿态。
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看过去,卡努特就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老人,在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男子的扶持下正怒气冲冲的走进大厅。
看到这老人出来,一干首领、卫兵顿时都消了怒气,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只那个给卡努特一拳打折了鼻梁的首领仍旧恶狠狠的盯着卡努特。
看到这个老人,卡努特却笑了出来:“嘿,正主出来了。”
而另一个之前恶狠狠的盯着卡努特的首领则一脸的惊讶:“爹,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出来,难道看着你们让大厅里血流一地?”虽然奈格尔没能挺过去,可经过这些天的调养,洛基却反而渐渐恢复起来,也精神了许多——自然,骂起人来也就更加中气十足。
与此同时,卡努特却在打量那个扶着老人的年轻人,并笑着对对方扬了下下巴。
见到卡努特竟然主动挑衅,那年轻人便忍不住哼了一声:“你也没比我大多少,能有什么要紧事!”
卡努特嘿嘿一笑:“我是不比你大多少,可能做的事却比你多多了。”
少年一愣,眼一瞪,正要说什么,洛基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扶我坐下。”
听到这话,少年立即一脸紧张,“哦”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扶着老人在大厅主座上坐下。
坐好之后,洛基老人才正眼打量卡努特:“卫兵说你有生死攸关的大事要商量?”
卡努特点了点头,简单直接的回答:“罗斯人的军队到了,两千来人。装备精良,武艺过人,就在我们城塞南边。”
“这跟我们有什么干系?”听到卡努特的话,之前被卡努特打断鼻梁的首领便恶毒且快意的站直身体,瓮声瓮气的开口。
然而,卡努特根本理都不理他,只笑着甩了甩右手。
洛基皱起眉,点了点头:“那么,你们国王的意思是?”
“你们去和罗斯人交战,我们保证不攻击你们。”卡努特继续一本正经的回答。
听到卡努特的话,之前的少年立即忍不住了:“哈!这可真好笑!罗斯人的军队就在你们鼻子底下,你们不去打,却叫我们送命?”
卡努特再次看了一眼少年,笑了笑:“罗斯人的统帅是诺夫哥罗德的行政长官留里克,他已经知道你们的军队就在附近了。”
“那又怎样?”
偏了下头,卡努特讥诮的看着少年:“孩子就是孩子,大人说话你就闭上嘴巴老实听着就好。”
“你!”
“我跟你说罗斯人心思纯良慷慨仁善集结大军漂洋过海前来卡雷利亚地方是专门为了来攻打克文兰人好叫你们可以安然度日,你信么?”
卡努特这一通抢白顿时叫少年闭了嘴。
迟疑了片刻,少年仍旧一脸的不甘心:“那我们也没必要先和斯拉夫人打。”
这时候,洛基终于开口了,却并不是对卡努特说话:“埃克托,冷静。他只比你大几岁,却已经可以代克文兰国王出使,靠的可不是和人争胜斗气。”
听到这话,埃克托一脸羞愧的低下头:“对不起,爷爷。”
洛基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别着急,别着急,慢慢来。你还小,有的是时间。”
安慰了自己的孙子,洛基才转向卡努特:“那个留里克,是个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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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老人问起留里克的情况,卡努特便知道老人已经开始盘算利害得失了,于是示意霍德尔等弟兄收起武器,和自己一齐找了长凳坐下:“我所知道的也不多——留里克是新任的基辅大公雅罗斯拉夫的爱将,在雅罗斯拉夫成为大公的战争中帮了大忙,所以被任命为诺夫哥罗德的行政长官,有元帅的头衔。”
看到洛基皱着眉,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卡努特知道自己必须解释得更详细一些:“诺夫哥罗德城在罗斯人的传统上,是大公继承人的领地。雅罗斯拉夫自己就曾经是诺夫哥罗德的王公。但是他目前并没有儿子,所以留里克才得到了一个行政长官的头衔。”
剩下的话,就不必说了。
以洛基老人的聪明和敏锐,自然不难猜到,留里克既然已经有过领地,必然不会想要再回到雅罗斯拉夫麾下做个战士首领。
而既然诺夫哥罗德属于早晚会收回的领地,留里克就必须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卡雷利亚地方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既然罗斯人来的目的不是财帛女子而是土地,和卡雷利亚人之间的矛盾就不可调解了——除非卡雷利亚人愿意加入罗斯公国。
果然,洛基只思考了片刻,就笑着开了口:“罗斯公国是个大国,如果有他们的庇护应该也不错?”
这话让所有七个首领大惊失色,也让卡努特笑了出来。
“老爷子您就别耍我啦。”卡努特愉快的笑着,一脸全不担忧卡雷利亚人投靠罗斯人的模样,“要是你们真想找个护主,克文兰不是比罗斯好得多?水路陆路都能到达,权势又没那么大,你们进去好歹也是个雅尔。投靠罗斯人?你们最大也就是留里克元帅的臣属——要是留里克元帅自己有一大帮子的亲随安置到卡雷利亚各地,你们就是罗斯元帅的臣属的臣属。”
说着,卡雷利亚拿眼睛在大厅里一扫:“这是你们想要的?”
七个首领和一个孩子不提,洛基已经敏锐的抓到了卡努特话里透露的信息:“要是投靠克文兰,我们又能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或者说反击是卡努特完全没想到的。在他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和平的接纳卡雷利亚人这一项。
卡雷利亚人和克文兰人仇怨不小,实力相差也不大,又有屈米人做附庸,不是克文兰人能自己吃下的。就算加上博腾人,甚至加上自己,对上损失不大的卡雷利亚人都有可能镇不住。
所以,对卡努特而言,最好的办法仍旧是让卡雷利亚人和斯拉夫人拼个两败俱伤之后以拯救者的姿态驱逐斯拉夫人,或者以征服者的姿态“击败”卡雷利亚人。
前者使卡雷利亚人欠下克文兰人的恩情,而且不得不依附于克文兰人。后者则强制统治卡雷利亚,可能招致反抗。但无论哪一种,都比“实力完整的卡雷利亚人主动依附”要好得多。
虽然卡努特年轻,缺乏经验,愣了片刻,但他天生思维敏捷,很快就反应过来,于是露出了笑容:“这个事我可说了不算——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乌普兰的卡努特,弗兰韦德的换血兄弟——这次我是来帮他的。要是你们做了他的臣下,到底有什么封赏,我并不能做主——可你也知道,弗兰韦德生性仁厚,必不会亏待你们。”
眯着眼沉默的看着卡努特把话说完,洛基老人便不动声色的点头:“那么,我们就知道了。不过,我们还得商量商量。”
说完,洛基转向卫兵:“带使节们下去休息,给他们单独安置个长屋,不得慢待。”
于是,卫兵便带着卡努特一行离开,留下洛基老人、七个首领和年轻的埃克托。
估摸着卡努特等人走远了,之前被卡努特一拳打碎了鼻梁的屈米首领便迫不及待的嚷了起来:“咱们绝不投靠克文兰人!”
听到这样斩钉截铁的宣告,阿尔贝,洛基的儿子,埃克托的父亲,之前在大厅里死盯着卡努特的另一个首领便忧心忡忡的开了口:“不投靠克文兰人,难道咱们要投靠斯拉夫人?还是说咱们要独斗两家?”
屈米人之前给克文兰人攻下了寨子,除了把自己冻在大冰窟里的女人孩子外,老人战士都被屠戮一空,和克文兰人算是结下了新鲜的血仇。
而阿尔贝这一支则是因为洛基的计谋,先弃了王庭,又被趁夜摸了寨子,不但多年来的财物积蓄全落到了克文兰人手里,连妇孺老人也做了俘虏。
至于剩下五个卡雷利亚部族,目前尚未和克文兰人交锋,虽有旧恨,并无新仇,又迫于眼下的形式,对克文兰人到没那么排斥。
这样的丧气话顿时惹恼了屈米首领。圆瞪双眼,双眉倒树,再配上他那瘪下去且还在流血的歪鼻子,这首领便显得分外狰狞:“你自己的老婆和女儿尚在克文兰人手里,说不定正给人**,你却想着向克文兰人讨好!”
阿尔贝虽然不怎么聪明,可也是个素有勇力,脾气极大的。听到对方这样诅咒和指责自己,脾气便也上来了:“你自己无能,率先拔剑却叫人一拳给打碎了鼻子,到来是我的错?”
先前就当众丢脸,眼下又被人提起,屈米首领便邪火上头,再去拔剑。
但下一刻,一柄宝剑便飞了过来,“咚”的一声砸在阿尔贝脑袋上。
这样突然的袭击让阿尔贝也满腔怒火,可看清了袭击他的人之后,卡雷利亚首领也只能缩身后退。
“我还没死。”丢出宝剑准确的命中自己的儿子之后,洛基沉着脸看着大厅里的几个人。
无奈的放下握着剑柄的手之后,屈米人仍旧狠狠的瞪了阿尔贝一眼,才垂下头:“总之,咱们和克文兰人不死不休。”
洛基不动声色的点头:“这是自然,咱们既是同盟,总没有叫你们受委屈的道理。”
听到这个保证,屈米人才熄了怒气。而阿尔贝却一脸惊讶:“难道咱们要投靠斯拉夫人?可……”
“你若是没脑子,就闭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儿子的话,洛基老人才转向孙子,“埃克托,你给大家伙说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啊,我?”听到爷爷突然转向自己,毫无准备的埃克托顿时懵在当场——他也知道爷爷在刻意培养自己,也在努力学习和锻炼自己,可他却没想到,需要自己动脑子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而阿尔贝也是一脸惊讶:“他怎么成……”
洛基全不理自己儿子的惊讶,和几个首领的怀疑,肯定的看着孙子:“别急,慢慢想,想清楚就说。”
埃克托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之后认真而且缓慢的开了口:“以咱们的实力,硬扛罗斯和克文兰两家,是必败无疑的局面,绝不可取。”
“投靠罗斯人,虽则有个大国保护,也无非做人奴仆。”
“至于克文兰人,若是往常,还不如咱们,投过去只是自降身价,跌了脸面。”
听到埃克托一开口就依次将能选择的方案否了,阿尔贝便一脸无奈:“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咱们坐等着就能教敌人自己死光?”
“你若有主意,说。若没有,闭嘴。”听到儿子讥讽孙子,老爷子便猛的一瞪眼,骂起儿子来。
骂得儿子不敢开口之后,洛基才再次鼓励孙子:“你接着说——你爹当年第一次拿剑时,也让我一下就把剑打掉了。”
明白爷爷的意思是自己刚开始出主意,就算幼稚些、愚蠢些也无所谓,埃克托心中大定,于是越发自信:“眼下有两家,都是咱们的敌人,可咱们又没本事把两家一齐打败,那就只能让他们两家先打起来,打个头破血流咱们再去捡便宜。”
听到这个结论,大厅里的几个首领都是一脸失望——这种道理,他们自然也明白,可实际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呢?
斯拉夫人不傻,从这个叫卡努特的乌普兰人来看,克文兰人显然也不傻——眼下三家对峙,哪两家先打起来都必然叫第三家捡了便宜,他们怎么会照卡雷利亚人所想的那样,率先交战,并打个头破血流?
然而,埃克托对自己的愚蠢却似乎全不知情,仍旧自顾自的一边思考一边说着:“眼下三家对峙,谁都怕别人捡了便宜,是不可能率先打起来的。想要打起来……除非三家变成两家……”
这么思索着,埃克托的眉头越锁越紧,语速也越来越快:“两家……两家……三家变成两家……”
然后,洛基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赞许的笑容:“别着急,慢慢来。能想到这一步,你已经比你爸爸他们都强多了。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兴许明天早上,吃饱喝足之后就能想通了呢?”
这样的话,一干首领只当做是老人家对孩子的鼓励。而埃克托却认真的点了点头:“恩,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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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克托盘算着如何让克文兰人和罗斯人打个你死我活的同时,卡努特和霍德尔等一行人也被卫兵带到了一座长屋里。
尽管不情愿,但有洛基老爷子的交代,卫兵还是为卡努特等人弄来了毛皮、柴火、酒水和吃食,交代了人在外面等着——如果有什么别的需要,只要不超出北地人好客的传统,都会得到满足。
等到外人都走掉,霍德尔安排了值哨的顺序之后,一行人便围着火堆,享用起卡雷利亚人的食物酒水来。
一边吃着喝着,这些人便一边低声交谈起来。
“那老头很不简单,那年轻的怕是老人培养的接班人,至于剩下的,到不值得太在意。”自从和那个名叫芬尼雅的女子好上之后,虽然仍旧不怎么合群,霍德尔的神色却日渐开朗,话也多了起来。
听到这样的评价,卡努特点了点头:“不过也不好说。剩下的人没发话,不知深浅。”
“要是他们有本事,也不至于让那老头一吼,就都不说话了?”
“你也是有本事的,还不是闷在一边不说话?”
霍德尔笑了下:“这可不一样——咱们兄弟里,一贯是以你为首的。你的本事和机智,咱们都是见识过的。有你在,咱们只管照你说的做一准没错,用不着我说什么。”
听霍德尔这么说,卡努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一人计短,众人谋多,我再怎么聪明,终究也是个凡人,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正需要你们帮衬。不然怎么叫兄弟?”
这样的说话已经算得上是指责了——霍德尔便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卡努特知道对方虽然不反驳,可心里却未必真的同意,便接着开口:“你看卡雷利亚人,偌大个地盘,许多部族,七个首领,竟没一个谋主,全要靠个老头子撑场面。怎么弄的?”
“这可不好说,”霍德尔皱着眉,“说不准他们那一带人就是那种脾性,懒得动脑子。”
“懒得动脑子?”听到霍德尔的辩解,卡努特冷笑一声,“先前我在家时,也是喜欢动刀剑多过动脑子的。可到了卡雷利亚地方,老王将我带在身边,每次遇事都要问我怎么办,有时还要把我自己的队伍踢出去。没法子,我就非想不可。”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才接着说:“等到后来,我带了队伍下了罗马帝国,更是非得自己带队伍不可——许多事,想不到就要闯祸——那时我也没少闯祸,不过总算奥丁神庇佑,又有好心人帮衬,才没丢掉性命,能带着队伍回来。”
“至于卡雷利亚那群人,你看那老爷子的威风就不难知道——他年轻时,正是不必别人动脑子的时候,他的子侄辈打小就只消照着他的意思做,等长大了,遇到事情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卡努特的话条理清晰,不容辩驳。霍德尔便抓了抓嘴角,笑了起来:“可咱们不是你子侄辈啊。再说,若是遇事总和你说来说去,也有损你的威严。”
“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损不损威严的?”卡努特满不在乎的回答,之后认真的看着霍德尔,“我去罗马帝国呆了几年,学到的东西比我之前十几年都多。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除非生就残疾,否则所有的本事都是可以通过学习、磨练得来的。”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我自问是个有本事,也有见识的,而我身边的弟兄也都是有本事的,我自然不愿常年做个小庄园主。”
卡努特自曝野心的话顿时让霍德尔及周围的一干兄弟目瞪口呆。
过了一会,霍德尔才惊讶的看着卡努特:“你是要做瑞典国王?”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若是如奥洛夫那般,除了自己的庄园,谁也管不了,这国王我做来找气受么?”
听到卡努特竟连国王也不放在眼里,霍德尔便越发惊讶起来:“国王你也不想做,那你想做什么?”
卡努特嘿嘿一笑:“你没去过罗马帝国,并不知道。罗马帝国的皇帝,在整个国内设置大的军区,选派行政长官管理地方,委任将领统御军队,令出即行,说一不二。”
霍德尔点了点头:“原来你是要当皇帝。”
卡努特再次摇头:“照理说,做皇帝是好事,比做国王强多了。可做皇帝也很累,更要自己考虑许多事情,还要庇护许多人,各种事物非常麻烦。再者说,我做了皇帝,整日里把你们当做臣子让你们做这做那,却得不到许多酬报,坏了兄弟情分。”
这一回,霍德尔彻底迷糊了——做个庄园主,卡努特不甘心;做国王,卡努特觉得权柄太小掣肘太多;做皇帝,卡努特又觉得坏了兄弟情分且事务繁多麻烦累人:“那你到底想干嘛?”
听到霍德尔问起这个,卡努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从罗马帝国那边仓皇逃窜回来后,我就琢磨,到底要怎么弄,我才能安心。”
“后来我终于琢磨明白了——我就非得把能打下来的地盘都打下来,然后跟兄弟们分了,一个头领带一群兄弟管一个地方。平时没事的时候大家就互相跑个商队,组个猎队,开个宴会;遇到有人不开眼的找麻烦,大家就一齐揍他。要是兄弟之间有了问题,也大家伙聚到一起,商量着来。”
听了卡努特的说辞,霍德尔和几个兄弟也露出了向往的神色:“这感情好。”
“可也不是每个兄弟都能分到地方的。”说着,卡努特看着霍德尔笑了笑,“毕竟,地方上的事情错综复杂,没些本事,压不住各地的庄园主;没些心思,调和不了各地的矛盾。所以,非得即有武力,又聪慧过人,能独当一面的兄弟,我才能放心叫他到地方上去。”
霍德尔点了点头:“这到也是。”
卡努特也不避讳,伸出手来:“日后能新加入咱们的兄弟姑且不提,就眼下这帮兄弟里,弗兰韦德本身就是克文兰国王自不必说。到时候芬兰地方和卡雷利亚地方也要归他管辖——大不了咱们多派些弟兄过去帮他就是。”
“除此之外,哈康本就是带着队伍出去闯荡过的,我又着意叫他在他爹那边帮手做事,锻炼几年后自可独当一面。”
“托尔在和我换血之前本身就管着一支船队,虽然鲁莽了些可这些事情也是熟门熟路,若是将来瑞典、挪威、丹麦之类的地方,也可以托付给他。”
“西格特差了点。虽然一直跟着我,人也机灵,本事也不差,可他终究是奴隶出身,少了些霸气,怕是镇不住场子——不过,这些年有的是仗要打,让他多锻炼锻炼再说。若是能行,就放他出去;若是不行,就还跟在我身边。”
“埃里克先前是个行吟诗人,见多识广,本事虽然不是特别优秀,但和人相处却很得体,让他出去我也放心。”
“卡里原本也是个做首领的。不过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什么进展,怕是成不了大事。若是找着个没什么杂事的地方到可以叫他过去,不然还是跟在我身边比较好。”
“加里水性极好,和托比亚松又相处融洽,我到不想让他们出去——他俩最合适带了船队在海上跑商,带着战士巡逻游荡,对付那些不法之徒。”
“至于利奥和拉格纳,现下还小,过几年再看他们如何吧。”
说完,卡努特叹息一声,“而别的弟兄,给这些人做副手兴许还成,指望他们独当一面?难。”
听到卡努特将所有的兄弟首领都评价个遍,却唯独没提自己,霍德尔便面露疑惑。
看到霍德尔的表情,卡努特就知道了对方的疑惑:“至于你么……说实话,我有些舍不得放你出去,也有些不放心。”
“哦。”简单的回答了一句,霍德尔垂下了头——卡努特帮他复了父仇,又救了他的命,他是服气的,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却也只能认了。
“我想着,等咱们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你就去和那个斯拉夫人雅诺罗夫斯基一起,跟他学怎么在林子里安营扎寨寻路设伏。然后你再多找一些能夜视的汉子,咱们专门训练一批夜战武士,和人打仗的时候轮流上阵,必叫敌人日夜不得安生。”
霍德尔皱着眉,却还是点了点头:“能夜视的人不多,怕是不好找。不过我尽量吧。”
笑着拍了拍霍德尔的肩膀,卡努特认真的看着霍德尔:“我不给你土地,并不是说你不如别的兄弟——加里和托比亚松也不会有封地。只是,你和你带的队伍,要是运作好了,一个人就有百人的用处。”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只要咱们的土地上有森林,就得在林子里设置些密营。但平时你和你的人却要呆在我身边,等到征战时就随军出发,到时候狠狠给敌人一下子。”
“可是,就算我有意把你留在身边,你也早晚会遇上非得自己拿主意的时候——所以,你非得从现在就养成遇事多想主意的习惯。”
卡努特的话让霍德尔沉默了一阵。
之后,霍德尔才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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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雷利亚人的营垒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吃过早晚,卡努特等人便告辞离开了卡雷利亚人的营垒——尽管洛基老爷子仍旧没有表态,但卡努特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反而可能产生变数。
离开了卡雷利亚人的寨子,卡努特和霍德尔等一行人便径直朝着东边前进。
尽管斯拉夫向导目前算是自己人,但终究不比卡努特和霍德尔等人都是换血兄弟,不止昨天晚上就被安排去放哨,错过了卡努特和霍德尔的交心,眼下也跟几个战士一齐走在前面,并不能听到卡努特和霍德尔的交谈。
一边走着,霍德尔就一边和卡努特说着:“昨天晚上我仔细琢磨了下。咱们的夜战部队人数必然不多,对付小寨子尚可靠人梯搭上去,可要是对付大寨子,就不能行了。所以,这作战方式,还得好好琢磨。”
卡努特微微一笑:“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琢磨着,咱们这支队伍,主要的用途是搅得敌人不得安宁,所以人数少点可以,不擅攻坚也可以,但闹事的本事必须大。”
说着,霍德尔阴阴一笑:“至于夜里闹事,无非就是个放火。”
听到霍德尔的话,卡努特就知道,对方是听进了昨晚自己那些话,并且真下了功夫、动了脑子的,于是开心的笑了起来:“嘿,夜里放火?是这路子,不过怎么弄?”
“用弓箭。”霍德尔肯定的说,“如果对付那些一般的小营寨,只管我们冲杀进去,大肆砍杀,等对方乱了我们再偷偷撤出来看戏就成。可若是遇上市镇,咱们混不进去,就只能用弓箭将火焰射进城墙里去。”
“而想要用火箭,就非得瞒住敌人的哨兵——可这种事情怎么做得到?所以索性趁了夜色,直接把哨兵都用弓箭射死完事。”
“要是射死了哨兵,没被人发现,咱们就朝里面射火箭,丢火把。要是被人发现了,咱们就撤,反正也能折腾一下他们。”
听了这一连串的计划,卡努特便哈哈笑了起来:“那么,你们可得好好跟那些波兰人学习射箭啦。”
霍德尔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的。除此之外,你让咱们专门练习在森林里作战,我也认真考虑了。”
卡努特点点头:“怎么?”
“咱们人少,和人作战自然不便。进了林子,就大有空间和人周旋,是对咱们有好处的事情。不过,一旦进了林子,弓箭就难用了。所以,咱们还得学习用投枪的本事。”
“而且,投枪还得加份量,能一击洞穿寻常的皮甲才好。长度也得缩短,不然林子里不好施展。”
听到这里,卡努特就皱起了眉头:“这么说,你这些人得学会夜战,学会在林子里作战,还得熟习弓箭、标枪,更要精擅剑盾格斗?”
霍德尔也苦笑了一下:“是啊,怕是时间不够呢……”
皱着眉沉思了一阵,卡努特摇了摇头:“没事,反正平日里兄弟们也不必耕种渔猎——等咱们回去之后,你和你的人就把巡逻值夜的差事交出来给别人,你们专门习练本事。”
听到这话,霍德尔才真的切身体会到卡努特对自己的重视,为难的看了一眼卡努特:“那巡逻值夜的事交给谁?别的人怕是也有擅长夜战的,到时候……”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你从你的人里挑个机灵的,带些人,再让西格特挑些人,一起巡逻值夜就是了。”
霍德尔皱起眉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也只好这样。”
停顿了一会,霍德尔又接着说:“你有没有想过训练兄弟们骑马?”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几乎当场跌倒。
之后,卡努特愉快的笑了起来:“不错的想法。不过咱们可没钱组织一支铁甲骑兵的队伍。”
“咱们这怕是也用不上铁甲骑兵。”霍德尔嘿嘿一笑,“人跑快了都撞树,更何况骑马?可骑马到底比走路块,咱们只要会骑马,去哪边都快一些——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划船过去的。”
卡努特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回头和兄弟们好好商量商量,凡是咱们的地方,都得养上些马匹,便于往来送信。”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意味深长的说:“所以,甭管是谁,只要肯好好想想,总是会有些主意的。”
霍德尔再次笑了起来:“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以后遇到事,咱们兄弟都会帮你想法子的。”
说着,霍德尔又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卡雷利亚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顿时让卡努特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那七个首领,可能会直接冲过来和我们开战,拼个你死我活之后再和斯拉夫人死战到底。如果是那个老头,可能会直接投靠我们,和我们一齐对付斯拉夫人,但在合作作战的时候尽可能的流咱们的血,等击败了斯拉夫人之后再转过头来对付咱们。”
“可是他们在一起,还要商量商量,我就有点拿捏不准了……”
听到卡努特的话,霍德尔也皱起了眉头:“我可不觉得那老头是会和那些首领商量的人。再说,那几个首领也不是值得和他们商量事的人。”
卡努特猛的停住脚步,一脸的震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霍德尔疑惑的看着卡努特:“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卡努特摇摇头:“不对!老东西自己就能做主,也没必要多思考什么——如果想要合作,当时就会给我回答,而不是说‘再商量商量’。”
“所以,卡雷利亚人不会先和咱们合作对付斯拉夫人再对付咱们?”听卡努特这么一说,霍德尔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少了点,“可是,如果不和咱们合作,他们怎么应对现在的局面?”
卡努特皱着眉:“不应该啊……照道理讲,和咱们合作,利用咱们对付斯拉夫人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还能顺势要回被咱们俘虏的人。有什么道理,老头连提都不提,就把这一条丢在一边呢?”
“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这是绝不可能的?”霍德尔迟疑着猜了一条。
这一句话说得卡努特紧锁双眉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
过了一会,连前面引路的斯拉夫人都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卡努特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我知道了。”
“怎么回事?”
“还是怪我了,想得少了。”说着,卡努特一脸的无奈,“你还记不记得,那老货问我,要是他们直接投靠咱们,能有什么好处,我愣了一下?”
听到卡努特猜测的原因,霍德尔惊讶的瞪大双眼:“就为这?”
“就为这。”卡努特肯定的点了点头,“现在想想,我那一愣,就把什么都漏出去了——咱们要是想过拉拢他们,肯定就会提前商量怎么拉拢他们。而我发愣,说明咱们根本没想过这事——就是说,咱们一开始的主意,就是要彻底的征服他们!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们当然也不会考虑投靠咱们了。”
看到卡努特这么肯定,霍德尔皱着眉想了想,也认同的点了点头:“叫你这么一说,怕还真是这么回事。可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被问到这个问题,卡努特看了霍德尔一眼。
“好,好,说好了咱们兄弟一齐琢磨,我也想想。”看到卡努特的表情,霍德尔连忙认输似的举起手,表示自己也会动动脑子。
接下来,兄弟俩谁也没说话,只肩并肩沉默而迅速的在一干兄弟的护卫和带领下向着雅诺罗夫斯基的林间秘营前进——接下来,他们要入城塞,还得趁夜。
又走了一阵,直到中午停下进食的时候,卡努特才满脸忧虑的开口:“我想了很久,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处置,你怎么样?”
霍德尔摇摇头:“我想了半天,也看不出卡雷利亚人有什么好办法渡过眼下这个难关。”
“很简单。让斯拉夫人和咱们先血战一场。”卡努特简单的回答。
“那老头要真这么想,就是老糊涂了。”霍德尔毫不迟疑的反驳,“咱们三家都知道对方的存在,谁也不会先打起来的——而拖下去,对卡雷利亚人不利。”
看着霍德尔,卡努特无奈的摇了摇头:“先前是我没往这边想,现在想想其实也容易——只要去告诉斯拉夫人,咱们已经和卡雷利亚人联合了,卡雷利亚人的军队正在朝着咱们的营寨前进准备合兵一处就好了。”
听到这话,霍德尔恍然大悟:“甭管这是真的假的,为了避免它成真,斯拉夫人都非得和咱们血战一场,先灭了咱们再说!”
卡努特点了点头:“就这么回事。”
霍德尔叹了口气:“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一个,可这法子不是用来叫斯拉夫人别来打咱们,而是在斯拉夫人苦战咱们不下之后,掉头去对付卡雷利亚人的——我想来想去,甭管咱们怎么应对,左右都得和斯拉夫人做上一场。”
听了这个回答,再看到卡努特愁眉苦脸的样子,霍德尔便笑了出来:“要是你想着有个法子能够剑不染血,就平平安安的占领卡雷利亚,那你可就想太多了——除非神灵亲自出手,否则谁都甭想。血战就血战,总之最后咱们能赢就成。”
这句安慰让卡努特淡淡一笑:“说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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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卧槽……光顾着写,忘记发了……真是低级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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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卡努特趁夜回到城塞,向弗兰韦德交代自己这次出使的经过,以及可能到来的战斗的同时,留里克元帅也收到了邀战的消息。
刚刚成年的卡雷利亚少年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在大帐里以简洁而干脆的言辞斥责了罗斯人未经许可挥军进入卡雷利亚的行为,表示卡雷利亚人已经集结了大军,前来和罗斯人决一死战。
而约战的地点,正是罗斯人营寨北方那一大片空地——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展开四千战士也足够了。
看着气势十足的年轻少年,留里克元帅不禁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于是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自己也是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拿上武器去作战了。
不过,等到那个名为埃克托的少年说完话,气冲冲的等着自己的回答时,留里克元帅却觉得不对劲了。
埃克托说,他们的军队就在北方,两天后就到——可北边就是克文兰人占据的城塞,卡雷利亚人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虽然卡雷利亚人有两千军队,但毕竟在装备上比罗斯人差了许多,战败怕是逃不掉的——可难道卡雷利亚人就甘心让克文兰人捡便宜?
最让留里克起疑的是,对方的话里只言片语都没提到克文兰人,就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算是知道这次必然会被击败,已经彻底绝望,打算前来拼命,也应该找个更弱的啊?去找克文兰人交战说不定还能取胜,怎么会找上自己呢?
越想,留里克就越觉得蹊跷——除了卡雷利亚人的动作怪异之外,克文兰人的行动也很奇怪——自从那天受了自己的宴请,表示对合作的事情要考虑考虑之后,克文兰人也就没了动静,好像全不记得自己的提议似的。
看着仍旧在等自己回答的少年,留里克大公决定诈他一下:“你刚才说,你们的军队有多少人?”
“超过两千人!”埃克托信心满满的大声回答。
“你是不是少算了你们的援军?我怎么知道是三千人呢?”
就像留里克大公所担心的那样,埃克托几乎是立即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怎么……”
几乎已经要说出留里克大公心中的话,卡雷利亚少年却猛的打住了。
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埃克托才再次开口:“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哪来的援军?我们就只有两千来人。在这种事上,我才不会对你们撒谎!”
“你发誓?”
埃克托楞了一下,随即毫不迟疑的大声发誓:“我对神明发誓,我们卡雷利亚人前来和罗斯人交战的战士就只有两千多人,绝没有三千人!”
说完,埃克托就怒气冲冲的看着留里克元帅:“这下你满意了?你的答复呢?”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埃克托的表现已经足够精彩了——留里克元帅自问,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绝对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
但是,少年毕竟是少年,他还不够老练。被自己突然问到援军时的短暂惊愕,以及在誓言上的小把戏,都证明了留里克元帅的猜测——卡雷利亚人已经和克文兰人联合了,而且打算在未来的会战中给自己一个惊喜。
如果说你们有什么地方做错了,那就是不该派个孩子来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么想着,留里克大公淡淡一笑:“回去告诉你们的大人们,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的到来。”
说完,留里克对卫兵一摆手:“送他回去吧。”
送走了卡雷利亚使节之后,留里克再次召唤卫兵:“把我的将军们都叫来。”
没多久,在卫兵的通报下,便前前后后的进来了十几名罗斯武士,个个身材魁梧神情剽悍。
“咱们先前担心的事发生了,卡雷利亚人和克文兰人已经联合了。之前有个卡雷利亚小鬼来给我下战书,说他们集结了两千人来和咱们作战。我觉着不对,诈了他一下,就看穿了他们的伎俩——还想瞒着我。”看到麾下的将军们都到齐了,留里克元帅便简单的宣布,“卡雷利亚人说他们两天后就到,可我琢磨着他们离这边最多也就一天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底下的将领们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那,咱们得一次对付三千人了?”虽然单独对付卡雷利亚人的两千人,或者对付克文兰人,罗斯人都有自信,但要是同时对付三千人,可能就会有问题了。
“一次对付三千人?”留里克元帅咂摸着轻骑兵队长的话,之后故作惊讶的挑了下眉毛:“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们心肠软吗?”
这样的调侃顿时让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元帅他老人家叫咱们来,自然已经有了主意,你就别犯傻啦。”哄笑声中,诸多将领里身份最低微的一个,原本在诺夫哥罗德左近林子里做猎人,后来给提拔成弓箭手统帅的小个子忍不住卖个了乖,调侃的同时奉承起留里克来。
“我的主意很简单——咱们的敌人有两拨,卡雷利亚人,克文兰人。”说着,留里克停顿了一下,让诸将安静下来,“原本我想着,借克文兰人的力量征服卡雷利亚,再给克文兰人点钱打发了他们,咱们也省些力气。”
“可既然克文兰人不识好歹,竟然和卡雷利亚人联合起来跟我做对,那就不必再对他们心慈手软。趁着卡雷利亚人还没到,先攻破克文兰人的寨子,杀光他们。”
说着,留里克元帅站了起来,一脸威严的看着诸多将官:“卡雷利亚人可能明天就到,也可能今天晚上就到,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一击获胜!”
“鲍里斯,你带上一百人,去多多的砍伐树木,制作撞锤,到时候撞开城门,冲进取,杀死所有挡路的人。”
脑子不怎么灵光但是力气很大的壮汉点了点头:“知道了老爷。”
“伊格列维奇,你带领你的骑兵,在周围巡逻,如果发现卡雷利亚人的大军,立即来向我报告。”
从东边过来的游牧民首领点了点头:“您就放心好了。我会把所有人都洒出去的,就算是只狐狸也瞒不过我们。”
对于这个总是喜欢夸大其词的家伙,留里克也不想过多纠缠:“其它人都回去整顿军队,我们吃过午饭就发动进攻!”
听到命令,所有将领都迅速转身离开大帐。
紧接着,整个罗斯大营就迅速的忙碌了起来——战士们磨砺刀斧,整队铠甲,配备盾牌,分发箭矢、标枪,把木板拼接捆绑在一起制作成防盾。
而得到命令的鲍里斯则带着几十名壮汉离开营垒,进入森林,开始砍伐大树。
罗斯人的异常行动立即被城墙上的克文兰哨兵发现,并报告给了雅尔们。
雅尔们迅速赶向大厅,将这一消息向弗兰韦德国王汇报。
然而,弗兰韦德却早得到了卡努特的通知,知道了即将到来的大战,便立即下令众雅尔整顿军备,准备迎击斯拉夫人的进攻。
听到这个命令,小雅尔们顿时慌乱起来——他们出征本就是捡便宜来了,之前虽然经历了几战却多半是占了极大优势的,而现在却要面对两倍多人数,装备精良程度更胜的罗斯人的进攻。
看到小雅尔们的慌乱,弗兰韦德就笑了起来:“慌什么?罗斯人这次进攻,不过是掂量掂量咱们的本事——若咱们真是有本事的好汉,他们自然要格外敬重小心;可若咱们只是些样子货,也就值不得许多钱财了。”
听到这话,雅尔们便镇定了下来——弗兰韦德说的话也在理,若是换了他们,也不会凭了一场宴会就定了给对方分派金银财帛的数量,罗斯人想要试试他们的本事也是可能的。
同时,雅尔们也意识到,这一次,他们还真得叫罗斯人知道厉害——他们打罗斯人打得越狠,罗斯人越知道他们的本事,将来对他们就越有利。
于是,一众雅尔们便纷纷散开,回去告诉各自的战士准备和人厮杀。
和更加在意自己利益的雅尔们不同,他们所带出来的战士却又不同。
尽管平日里是农夫和渔民,但北欧人早就习惯了战阵生死,更习惯于在沙场扬名之后由自己的恩主分发赏金。对于他们来说,战争就是机会——听说斯拉夫人要打过来,战士们顿时都兴奋起来。
于是,所有克文兰战士都忙碌起来。
准备城防,除了箭矢、标枪、长杆,用于防护标枪箭矢的大木排之外,卡努特还额外叫人准备火堆,用大锅将水烧开,准备用于泼洒敌人。
等到城墙上的锅锅盆盆里的水都被烧开的时候,斯拉夫人那边也准备好了撞门的巨木捆,防箭用的挡板,便集结了队伍,朝着城寨开了过来。
见到斯拉夫人的动向,弗兰韦德、卡努特等一干首领便也带着战士登上城墙,准备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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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寻常的部族战争,或者小王国之间的争端,那么只要首领一声令下,自然就会有无数战士蜂拥而上,狂冲猛打,直到城塞被夺取为止。
但是,罗斯公国的军队不同——这次的两千战士,轻骑兵是从牧民中临时募集的,弓箭手是从猎人中召集的,剩下的全部都是经过战场的战士,平时并不从事生产的——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留里克的老本了。
和寻常的征战厮杀不同,一开始,在留里克元帅的命令下,那些弓箭手便列着稀稀拉拉的队伍纷纷上前,远远的朝着墙头射起箭来。
看到这样的阵势,弗兰韦德便皱起了眉头。
如果敌人是列队齐射,固然能够有效的压制城头的战士,却势必不能持久,要不了多久就不能发动压制。
可眼下这帮弓箭手各自为战,各自寻找目标射击,这就麻烦了——任谁也不知道下面的弓箭手还有多少箭矢,该不该站出来发动反击。
而且,在后面,还有更多的弓箭手并没有参战,怕是在后面等着轮替的。这就可以使弓箭的攻击持久不断了。
紧接着,带着大盾牌的重标枪手便扛着巨大而沉重的木排,缓慢的靠近了城墙。
或近或远的,标枪手们将木排在地面上撑好,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防箭区。
看着罗斯人攻击前的布置,弗兰韦德和卡努特便越发忧虑——罗斯人训练有素,井井有条,不是好对付的。
将防箭区布置好之后,在一群盾斧手的护卫下,数十名身高体壮的大汉便扛着捆在一起的一捆原木,喊着号子向着城门靠近。
看到罗斯人的举动,弗兰韦德便朝着城下叫了起来:“搬东西,顶住城门。”
“等等,先别堵城门。”毫不迟疑的阻止了毫无城防经验的弗兰韦德,卡努特看了看城墙上,“把开水锅搬过来,当心别烫着。”
听到两个主要首领的命令出现了冲突,卫兵们便迟疑的看着两个人。
弗兰韦德皱了下眉,之后点了点头:“搬开水锅。”
停顿了一下之后,克文兰国王后退一步,提高了声音:“这一仗,卡努特来指挥。”
尽管对弗兰韦德突然发出的命令感到惊讶,但无论是战士们还是雅尔们都没有感到惊讶——卡努特毕竟是在君士坦丁堡呆过的,对于如何攻击和守卫城市,肯定比他们更有经验,由他来指挥也是应该的。
得到指挥权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发布命令:“科比雅尔,带你的人守在城墙上;托比斯雅尔,带你的人呆在城门后面的空地上列队待命;福韦斯雅尔,带你的人躲在城墙下面——如果敌人冲上来,就要靠你们了。”
“那我干什么?”听到卡努特随随便便就把大部分军队都分派完毕,弗兰韦德便坐不住了。
“带领属于你的克文兰战士在附近待命,做预备队。”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霍德尔,带你的人到后面去,确保那些卡雷利亚妇孺不会闹出乱子。”
霍德尔点了点头,一声不吭的带着二十几名战士离开。
“托比亚松,去看看鱼油准备好没有,加里、卡里、埃里克,带兄弟们到城门后面,准备战斗。”说着,卡努特发现那些扛着原木的罗斯人已经靠近了城墙:“沸水准备,准备,听我的命令,当心别把自己烫着,倒!”
听着卡努特的命令,几个克文兰战士便大吼着将仍旧翻滚着的热水倾倒了下去。不幸的是,由于这些克文兰人是第一次干这种活计,他们连大铁锅也一齐丢了下去。
“干得漂亮,这说明咱们至少不缺大锅。”伴随着下面那些举盾的盾斧手的惨叫声,卡努特无奈的抬手挡住眼睛——按照他所知道的,这帮家伙应该把水倒下去,把锅留下。
考虑到克文兰人可能会用标枪箭矢甚至冰块攻击前来撞击城门的战士,罗斯人特别派了几十名举着大方盾的战士在两边举着盾牌护着破门锤。但再结实的盾牌也挡不住滚烫的开水,在满满一大锅开水和一口滚烫的铁锅一齐砸下来之后,罗斯人当场就烫伤了十几人,破门锤也被丢在了地上。
滚烫的开水并不会杀死任何人。但在自己的队列里有个惨叫着的伤兵却更麻烦——罗斯人混乱了一阵之后,又拖着破门锤带着伤兵撤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卡努特也觉得奇怪——按照他从书上看到的,敌人应该不断的派出战士拼命的撞击城门,同时派遣战士扛着长梯搭到城墙上试图爬上来,再推动高大的攻城塔试图将一整队一整队的战士直接送到城墙上——但敌人竟然只吃了一锅开水,就撤退了?
就在卡努特暗自疑惑的时候,罗斯人的军队再次压了上来——这一次,是全面进攻。
四队盾矛手和四队盾斧兵举着盾牌扛着三十二具长梯同时从城墙的不同位置笔直的朝着城墙冲过来,而之前的破门锤也被再次扛起,向着城门杀了过来。
与此同时,更多的弓箭手和标枪手开始压上。
“准备了伙计们,这次是来真的了。”紧张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和变得比之前密集得多的标枪箭矢,卡努特也紧张起来,“福韦斯,叫你的人准备好。”
“我们随时上去。”福韦斯在城墙下大吼着回答。
“自由攻击,杀死他们!”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卡努特喊了一嗓子。
之后,克文兰人纷纷站起身,向着敌人丢出了标枪。
这时,跟在后面的罗斯标枪手和弓箭手也纷纷还击。
因为事起仓促,克文兰人并没有准备冰块或者石块,而弓箭手又被卡努特派到了城墙下,克文兰人的远程打击手就只有标枪手,在对射的时候就吃了亏,许多人纷纷中箭或者中枪,惨叫着跌落城下。
之后,罗斯人便将长梯搭上了城墙,开始举着盾牌向上爬。
“把开水都倒下去。”看到罗斯人已经搭起了长梯,科比雅尔便吼了起来。
听到命令,克文兰人连忙七手八脚的将后面的一口口铁锅抬过来,顺着长梯的位置将开水泼洒下去。
不过,这一次,罗斯人的箭矢和标枪密集了许多,也近了许多,克文兰人的这件活计便做得越发不利索,甚至有一口锅因为抬锅的人中枪倒地而直接倾覆,把另外两个抬锅的战士和几个周围的倒霉蛋烫伤。
面对这样混乱的局面,卡努特便叹了口气,再次摇了摇头——实际的作战情况,和书上写的比起来,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幸亏罗斯人还没有造出攻城塔,也没有携带弩炮和抛石机,否则情况就更糟了。
等到斯拉夫人惨叫着从长梯上撤下来,很快又再次爬上来的时候,卡努特便大喊了起来:“福韦斯,上来!”
得到这个命令,一群盾斧战士便迅速的顺着城墙后的梯子和坡道冲上了城墙。
尽管无人干扰,但这群生力军加入的时机比起罗斯人也早不了多少。
更加阴险的是,那些罗斯盾矛手似乎是长于攻城的,在爬到梯子顶端后,并不急于露出身体,而是举着盾牌停在半截,从盾牌下面用长矛去刺杀城墙上的守兵——因为克文兰人的阵列里并没有多少专门的长矛手,更没有应对经验,便又吃了些亏。
“用长杆,把梯子推倒!”看到自己不发话竟然没人想得起来,卡努特便无奈的再次大吼起来。
听到这样的喊声,一群克文兰战士如梦初醒,连忙丢下对面的敌人,转身去拿后面的长杆。
看到克文兰人居然全部丢下正面即将登城的敌人,不顾呼啸的箭矢标枪,齐齐跑去抢长杆,卡努特又急又气,恨不得一剑把这群克文兰蠢货全宰掉算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克文兰人。
卡努特想当然的以为至少克文兰的雅尔们对于如何守城作战是知道的;克文兰人则理所当然的以为守城无非就是在城墙上和敌人死战到底,最多丢丢标枪射射箭砸砸石头也就完了。
这样想法的结果就是,双方对于守城战中各种器具的使用、人员的安排并没有很好的协调,以至于出现了眼下的混乱局面。
不过,眼下,卡努特也来不及为自己的失误懊恼,只狂呼一声,举盾拔剑,迅速前冲,旋风般直撞到刚刚爬上城墙立足未稳的斯拉夫人面前,举盾猛撞,挥剑连刺,将几个斯拉夫人全部打下城墙。
然而,在更多的地方,却并没有卡努特镇守,罗斯人便纷纷站上城墙,对着城墙上的克文兰人发起了进攻。
到了这时候,就算克文兰人再愚蠢,也知道他们犯了错误,连忙又丢下长杆,拿起武器,返身和那些罗斯人厮杀起来——这个流程,到是和他们平时的防守城塞差别不大。
与此同时,看到已经有许多战士成功登上城墙,留里克元帅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敌人的标枪较少,弓箭更是完全没有,石头冰块也没有,城墙上的抵抗更是少得可怜——照这样下去,用不着打破城门,他的战士们就可以夺取这座城塞了。
于是,留里克元帅下达了新的命令——所有的盾斧手和枪盾手压上,争取一口气夺取城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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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罗斯人大军压上,卡努特便一脚将一个纠缠不清的敌人踹下去,抽身后退把自己的位置交给身后的一个克文兰战士,再冲着下面大吼起来:“托比斯,弓箭手抛射,城墙外五十步!”
听到卡努特的话,托比斯愣了一下,之后便派出个人,一路小跑着冲上城墙,扯着嗓子对着卡努特大吼:“托比斯雅尔问你说什么?”
“城墙外,五十步,把你们的箭都射光!”发现这样纷乱嘈杂的战场里,自己的吼声根本没可能被挺清楚,卡努特又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失误——没能提前约定和布置好旗号用来传达命令,于是索性对着前来传令的人接着大吼起来,“让弗兰韦德和他的人准备上!”
传令兵点点头,转身刚要跑下楼梯,一支重标枪从天而降,一下子将他射了个对穿。传令兵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下城墙。
“赫尔的指甲啊!”看到传令兵送命,卡努特愤愤的咒骂了一句,将盾牌背到自己背后,迅速的推开几个人,对准城墙下的一个干草垛,纵身跃下。
从干草垛上翻下来之后,卡努特几个大步跑到托比斯雅尔面前:“城墙外三十步,放箭,把你们的箭都射光!弗兰韦德呢?”
“在城墙下。”说着,托比斯蹲下身子,抽出匕首在地上刻画起来。
“你在干什么!”看到托比斯不但不下令射击,反而开始在地上画画,卡努特顿觉一阵火大,再次咆哮起来。
“我得计算一下。”即便是眼下情况紧迫,托比斯雅尔仍旧不紧不慢,“想要射到城墙外三十步,弓箭射出的角度、张弓的力度、风向,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
“啊!”从这一仗开打以来,卡努特就不断发现自己的失误,不断发现自己的不足,不断发现实战和书上写的东西之间的差别。但是现在已经没时间抱怨和后悔了:“那就把范围扩大到五十步和二十步之间,这样好了吧。”
托比斯雅尔点点头,无奈的站起来:“好吧,就照你说的。”
不管托比斯雅尔怎么指挥他的弓箭手放箭,卡努特径直跑向弗兰韦德:“敌人大军压上来了,咱们不能只在城墙上挨打。你带人上城墙挡一阵,我带人杀出去。”
“我跟你一起去?”听到卡努特要杀出城,弗兰韦德顿时紧张起来——尽管父亲给他留下的势力在国内是最大的,但如果没有卡努特一直以来的帮衬,这势力也早没了——而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失去卡努特这个兄弟。
卡努特毫不迟疑的摇头:“不是现在,不是这次——城墙上得有人告诉你的战士们怎么打仗。”
“当心。”
对这句叮嘱,卡努特没有回答,只是一边朝着自家兄弟所在的位置跑过去,一边摆了摆手,顺手将盾牌摘了下来。
“听着兄弟们,咱们得出去杀一阵。”看着自己的换血兄弟们,卡努特简单的宣布,“照老规矩,五人一组,互相护持,谁也别冲太快,也别落在后面。”
“见着敌人别手软,去送他们见赫尔。要是咱们失手了,正好下去看看赫尔是不是有对大奶子。”说着,卡努特自己也笑了起来。
“哈,”听到卡努特的话,周围的兄弟们都笑了起来,埃里克更是举起双手,夸张的感叹:“啊,赫尔的酥胸啊,你怎么那么大。”
笑了片刻,卡努特收起笑容,看了看周围:“备用盾牌呢?”
“那边挂着呢。”埃里克朝城墙下面一指——在那里,不止备用盾牌,标枪和手斧也备下了不少。
卡努特点点头:“一人带一面备用盾牌,背后背好;一人带一柄手斧。”
将备用盾牌在背后绑好,手斧别在腰间,战士们迅速的重新在门前集合。
“我数到三,就开门,”说话间,卡努特就听到了沉重的撞门声。
紧接着,大门外的人又将破门锤向后拖,之后再次奔跑着撞向大门。
尽管看不到,卡努特还是紧盯着大门,在心底里暗暗计数——那么多人抬着一个家伙,必须协调步伐,所以他们前进、后退的步数是相同的,两次撞击之间间隔的时间也差不多。
第二次撞击再次响起。之后罗斯人再次后退,卡努特仍旧在计数,但这一次却紧张起来——他要在敌人已经开跑,但还没撞上大门的时候打开大门:“一,二,三!”
听到卡努特的命令,几个身强力壮的兄弟齐齐大吼,猛的抬起门闩向着卡努特这边一丢。在门闩被取下的同时,另外几个弟兄则齐齐拉动绳索,打开了大门。
大门打开的同时,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正看到门外一片混乱——无论是抬着破门锤的,还是负责举盾保护的,看到大门突然打开,有的猛然止步,有的继续前冲,让原本严整的队形变得混乱不堪。
“赫尔的酥胸啊!”似乎是刚刚埃里克那夸张的吟咏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举剑前冲的时候,卡努特忍不住就大吼起来。
紧接着,所有的瑞典武士都跟着他大吼着举剑前冲。
这一百五十名武器精良盔甲坚固的战士咆哮着冲出大门,迅速的向两翼展开,犹如雪崩般压向罗斯人的阵列并迅速的淹没了那些靠前的战士。
与此同时,托比斯雅尔指挥的弓箭手们所射出的箭矢也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因为事先设置了许多挡箭板,看到城内终于有箭矢射出,罗斯战士们便纷纷躲进挡箭板下避箭——结果,原本连绵不绝的罗斯人的攻势就出现了断档。
而这一边,卡努特麾下的瑞典战士们五人一组,自如进退,每每三人围攻一人,另外两人在旁边保护,让罗斯人有千般武艺也施展不开,含恨饮剑。
在杀退了城门口的敌人之后,卡努特亲自带着十个小队挡住正面的同时,另外二十个小队则迅速向两侧散开,攻击那些正在顺着长梯爬墙的敌人,驱散他们,并掏出手斧砍断长梯。
这样,尽管长梯的另一头还靠着铁钩挂在城墙上,这一头却已经无法攀爬了——至于是不是有罗斯人身手敏捷,能够冒着标枪箭矢纵身一跃抓住一人多高位置的横撑靠两臂的力量把自己拉上去,就不在瑞典武士们的考虑之内了。
与此同时,弗兰韦德也带着剑盾武士们冲上墙头,替换下了那些本来就不善厮杀的投枪手,和盾斧手一齐围攻登上城头的罗斯战士。
那些最先登城的罗斯战士此刻前有夹攻,后无支援,很快便被克文兰人围攻并杀死在墙头。
看到刚刚还一派大好的局势突然之间被打破,而且己方部队还受到了不小的损失,留里克元帅顿时皱起了眉头,隐隐感到心疼——那些盾斧手和盾矛手可不是可以随地召集的农奴或者有钱就能雇佣的游牧民,而是他自己募集、自己武装、自己训练的战士。
仅凭倒下的旗帜,元帅就判断出,他至少折损了一百多名战士:“米什科维奇,让步兵撤下来,带你的骑兵去碾碎他们!”
听到这个命令,身披坚甲的骑士便点了点头,按下了自己的旗帜。
紧接着,旁边的战士便吹响了沉闷的牛角号。
正在不住的突进后退的卡努特听到牛角号,发现刚才还狂呼酣战的罗斯人迅速后退,正不解间,突然听到了隆隆的马蹄声。
想到罗斯人那巨大的战马和披甲的骑兵,卡努特顿时浑身一冷:“撤退,全体撤退!”
尽管对于卡努特的命令感到不解,那些曾经和卡努特或者卡努特的换血兄弟换血的战士们还是立即压住了追击的欲望,迅速的向着中间靠拢。
紧接着,当卡努特带着一众兄弟迅速向着城门奔跑的时候,罗斯人潮水般的向两侧分开,露出了那些全身披甲的巨马骑士。
提着长柄斧的铁甲骑兵们迅速靠近,看着前面那群拼命逃跑的敌人,米什科维奇在面甲后舔了舔嘴唇——这群蠢货自以为他们非常善战,可到头来还是要在他的大斧下哀嚎惨叫。
就在米什科维奇举起战斧,准备下令冲锋的时候,那群已经聚集到了门口的克文兰人却突然齐齐转过身来,从腰间取下什么东西。
之后,就听那群战士齐齐一吼,米什科维奇就看到上百柄斧头呼啦啦的迎面飞来。
即便米什科维奇自信自己身上的鳞片甲足够坚固,能够挡得住这些斧子,他也不敢冒险让自己胯下的战马用皮甲硬接这些战斧——本能的,一群巨马骑兵纷纷勒停战马,挥舞着长柄战斧拨挡克文兰战士的飞斧。
与此同时,卡努特已经率领着队伍迅速进城,临走还不忘使坏:“把这原木捆拖进城,快关门,快快。”
几个战士俯身抓起抬破门锤的横杆,七手八脚的拖着破门锤朝门里跑。而一直等在门后的战士们此时也连忙推着城门试图将城门关闭,卡努特则先一步进了城里,和另外几个兄弟开始抬着门闩准备将大门重新闩上。
这时候,就看到气急败坏的巨马骑士策马前冲,扬起战斧,一副不冲杀进来决不罢休的姿态。
“长杆,长杆,戳他一下!”眼见这骑士竟要强冲城门,卡里便大喊起来。
听到这话,旁边几个已经进城,正在喘息的战士便抓起城头跌落的用于推开长梯的长杆,朝着冲来的骑兵猛戳过去。
这一戳正中马头。吃痛的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一通乱跳,险些将米什科维奇掀下战马。
在一群瑞典武士幸灾乐祸的哄笑声中,城塞大门紧紧关闭,轰然落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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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猛攻了两次,留里克元帅便后悔起来。
为了利用有限的粮秣一鼓作气拿下卡雷利亚,这一次他所带的除了猎户和轻骑外,全部是自己的本部精兵,并没有向贵族们募集农奴。
结果,在卡雷利亚,他遇到了计划外的强敌,难免损兵折将。
更加让留里克元帅心惊肉跳的是,第二次进攻的时候,敌人的反击明显比第一次更加有条理,也更加犀利——结果,第一次不过损失百来人,第二次的损失就超过两百人,第三次甚至动用了火油——幸亏留里克及时下令撤军,否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如果是以往,率先攻击,消耗敌人标枪箭矢滚木礌石火油的任务自然要由那些农奴来承担,死了也不心疼。而等到守军精疲力尽,箭尽石绝的时候,就是他麾下那些精锐武士上阵杀敌的时候了。
可现在,自己过于自信,没带炮灰,那些标枪箭矢自然就要由他的精锐武士承受——而这样的损失,对于留里克元帅而言,基本上是“不能忍受”的。
阴沉着脸撤回了军队,留里克元帅满心懊恼。
如果他提前了解了本地动向,就不至于在卡雷利亚人大军未曾远离,克文兰军队已经到达的情况下一头扎进来。
如果他带了农奴部队,虽然粮秣消耗会多上一些,但眼下就不必损失自己的精锐部队。
如果他提前和克文兰人商量好条件,就不必同时面对卡雷利亚和克文兰两家的军队。
如果……
想了又想,留里克元帅便止不住唉声叹气。
“老爷……”看到留里克元帅心情不好,鲍里斯也大感伤心,低声叫唤着留里克,眨着眼睛,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谁能想到,这群克文兰人这么难对付!”狠狠的看着远处城墙上支起更多铁锅的克文兰人,米什科维奇便恨恨的跺了跺脚——他率领着元帅的亲卫亲自出击,到头来什么也没捞着不说,还险些被掀下战马,丢尽了脸面。
“是啊。”留里克无奈的叹了口气:“谁能想到,这群克文兰人这么厉害。”
鲍里斯眨眨眼:“俺爹说,要是人家比俺厉害,就别跟他打,去打俺打得过的。”
“闭嘴吧鲍里斯,你爹是个愚蠢、下贱的农奴。”刚刚丢了面子,米什科维奇心情正不好,听到这个蠢货开口,便忍不住斥骂起来。
遭到斥骂,大力士惊讶的瞪大眼,茫然的看着米什科维奇,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闭嘴,米什科维奇。”不幸的是,留里克元帅的心情也很不好,于是开口斥责起近卫骑兵的统帅来。
之后,元帅突然抓住什么似的瞪大眼睛:“鲍里斯,好鲍里斯,你刚刚说什么?”
尽管还带着对米什科维奇的畏惧,鲍里斯还是挠挠头,老老实实的回答自己主人的问题:“我说,俺爹说,要是人家比俺厉害,就别跟他打,去打俺打得过的。”
“啊哈!”元帅一拍巴掌,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就是这个!你父亲是个有智慧的好人,他挽救了我的军队,我要发给他一块金子,坠得他再也直不起腰来。”
恭恭敬敬的对着留里克元帅鞠了一躬,弯着腰,鲍里斯认真的回答:“知道您的赏赐,他一定会非常高兴。可他受不了您的赏啦老爷,前几年天主就把他叫走啦,兴许天上也要做农活的吧。”
这话让留里克一脸无奈——对方的父亲早死了是真的,自己到把这一点忘记了:“那么,这份奖赏就由你收着好了。”
“谢谢老爷。”停顿了一下,鲍里斯才接着问:“那些金子,能换多少头猪?”
这个问题顿时让留里克元帅僵在当场。之后,元帅想起自己面对的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吃货,于是和颜悦色的回答:“很多,几十数百头猪。”
听到这话,鲍里斯又连连鞠躬:“谢谢,谢谢老爷。”
看着这个表现出“吃比老爹更重要”的家伙,留里克元帅也是哭笑不得。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叹了口气,米什科维奇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元帅,完全没弄明白留里克通过鲍里斯那句毫无胆气的话得到了什么启发。
“让伊格列维奇去找找,把卡雷利亚人找出来。”
听到这话,米什科维奇疑惑的看着元帅:“卡雷利亚人的人数可比克文兰人还多。”
淡淡的摇了摇头,留里克笑了笑:“你忘了最关键的——卡雷利亚人要和克文兰人汇合,就必须率军过来。克文兰人的城塞周围,都是有空地的。”
米什科维奇眼前一亮:“这正是咱们的骑兵作战的地方!”
留里克元帅点了点头:“克文兰人躲在城墙厚,就算偶尔出城反击,也会迅速撤回去,并不适合咱们作战。可卡雷利亚人想要和克文兰人汇合,就必须离开森林,进入城塞。到时候,你带领全部的骑兵,一次冲锋,事情就解决了。”
米什科维奇立即挺直了胸膛,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您就放心吧大人!如果是在平原上,只要一次冲锋,咱们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沫!”
“去准备吧。”说着,留里克元帅摆了摆手——米什科维奇是个骁勇的骑士,带兵冲阵骁勇无匹,但战争却不止是带兵冲阵那么简单,作为元帅,他还需要考虑更多——比如如何让卡雷利亚人出现在平原上时是阵型散乱而不是队列严整;是毫无防备而不是警惕小心……
当天晚上,罗斯人全军休息,并且安排了哨兵提防克文兰人趁夜反击——虽然理论上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但小心无大错。
罗斯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养精蓄锐,准备去对付“更好对付”的敌人的时候,几个瑞典武士已经到了卡雷利亚人的营垒。
这五名瑞典武士个个浴血,狼狈不堪,一望即知是经历了血战,又经过长途跋涉的。
看到这五个瑞典武士,负责放哨的卡雷利亚战士再次大叫起来:“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再往前走我们就要射箭啦!”
听到这话,瑞典武士们果然停下来。
之后,其中一个人似乎是休息了会,才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喊起来:“弗兰韦德国王让我给你们带个话!”
咳嗽了一阵之后,那人才接着喊道:“我们最多再顶一天。到了后天,我们就投降——你们就自己去找罗斯人要你们的妇女孩子去吧。”
说完,五个战士转身就走。
城墙上的哨兵发了一阵呆,之后才意识到这些带来灾厄的家伙所说的话里到底蕴藏了怎样可怕的消息,便连忙转身跑回去,叫醒首领们。
自然,老洛基也跟着醒了。
“他们是这么说的?后天?”听到守卫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汇报,屈米人首领不耐烦的打断,“后天就投降?”
哨兵迅速的点点头。
“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即行动!”确定了这个消息之后,阿尔贝便急了——他的妻子、女儿都在克文兰人手里,如果克文兰人投降,那么他们就得去找斯拉夫人——到时势力比克文兰人大得多的斯拉夫人只会更加贪婪。
“可如果这是个骗局呢?”听到阿尔贝的话,另一个首领立即出言提醒——只凭五个克文兰人的话就调动大军,这未免太儿戏了。
“如果是真的!罗斯人和克文兰人联手了,我们怎么办?”事关妻女,阿尔贝毫不迟疑的反驳。
“都冷静。”洛基仍旧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威严的宣布,“埃克托,你怎么看?”
再次被问到的少年已经比之前沉稳了很多,而七个父辈也没有象之前一样露出“他怎么会有看法”之类的表情。
“我们必须去。”停顿了一下之后,埃克托不紧不慢的解释,“反正城塞附近有森林——我们在森林里扎营,派遣探子查看情况是不是真的象报信人说的那么紧急,然后再做决定。”
这是一个稳妥的,让双方都能够感到满意的提议。于是,所有七个首领齐齐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明天早上再出发。”埃克托接着说:“夜间行军非常危险,也会导致疲劳——如果我们必须作战,那就必须保持体力和精神。”
这个提议让七个首领迟疑起来。
“如果我们晚了呢?”阿尔贝仍旧一脸担忧,但这次开口的却是屈米人的首领。
“我们不会晚。他们说了是后天才会投降。”埃克托简单的回答,“如果是我,我也不会等到自己真的穷途末路的时候再求援,更不会等到自己的战士死光了才投降——所以,他们一定能撑过明天,甚至到了后天还有一战之力。”
这个解释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确实,如果克文兰人愚蠢到已经即将被罗斯人击败才求援,那么他们早就被干掉了;而如果到了明天晚上克文兰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那么他们也就没有了投降的资格。
“所以,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投降之前出现就够了。”埃克托一脸肯定的宣布,之后又疑惑的看向自己的爷爷——他并没有想明白,卡雷利亚人出现之后又该怎么做。难道直接和罗斯人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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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又忘记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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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天里,整个卡雷利亚地方都平静得异乎寻常——罗斯伤员们忙着养伤,斥侯们忙着打探卡雷利亚人的动向;克文兰战士们忙碌的准备着各种城防用具,雅尔们则在弗兰韦德的带领下重新分配任务、明确职责;卡雷利亚人则不紧不慢的带着各种物资向着交战地点开进,同时缓慢的前进。
按照埃克托的提议,卡雷利亚人将在傍晚到达地点——这一行动恰到好处,能够及时的向克文兰人表示自己的到来,也不会让罗斯人立即调转矛头向自己进攻。
而接下来,则是埃克托没想明白的地方,也是洛基老人发挥自己能力的地方——当三方势力出现难以取胜的僵持局面之后,就该在谈判桌上解决问题了。
然而,这样的平静注定不能持久——当罗斯人的军营里开始升起炊烟,在战备状态下消磨了几乎整整一天时间的罗斯人突然发现森林里有人跑出来。
那个带着尖顶宽沿软帽,穿着长皮衣的斯拉夫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朝着营地直冲过来,在背后还插着几支箭。
看到这一幕,哨兵们立即警觉起来,一边大喊示警,一边抓起武器朝着斯拉夫人冲了过去。
眼看哨兵们靠近了那人,那人却腿一软,扑倒在地。
“卡雷利亚人,森林里,很多……”挣扎着撑起身子,斯拉夫人吐出了几个简单的词,之后再次扑倒。
哨兵迅速靠近扑倒在地上的斯拉夫人,将手指伸到对方的鼻子下面停顿了一会,之后摇了摇头:“断气了。”
“卡雷利亚人,森林里,很多。”另一个哨兵一脸沉稳的重复着这句话,“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他到底还是把最重要的消息带回来了。”
“回去报信,准备战斗。”说着,两个哨兵一齐起身,迅速朝着营垒的方向跑了过去。
如果这两个哨兵多呆一会,就会看到从那具尸体的鼻孔处喷出的白汽,以及被这温热气息所融化的积雪。
然而,两个哨兵并没有想太多。而和紧急军情比起来,一个已经死掉的陌生族人的尸体收敛问题显然不那么重要——等大战之后,自有大把时间收敛遗体。
听到哨兵传来的消息之后,留里克元帅毫不迟疑的召集了将领们——尽管这个消息传回来得有些奇怪,但却非常及时——如果他们没有发现卡雷利亚人到了附近,等到这些狡猾的敌人趁着夜色流进城塞,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收拾。
“弗拉基米尔,带领盾矛手进入森林,找到卡雷利亚人,攻击他们。”停顿了一下之后,留里克元帅才接着说:“你可以带上卡兰达什——激怒那些卡雷利亚人,让他们象发狂的野狗一样咬住你们,然后撤退,把他们引到平地上来。”
听到元帅的话,弗拉基米尔就知道了元帅的作战计划——不用想,发出制胜一击的又是骑兵:“我的人可以对付那些卡雷利亚人,大人!”
不满的哼了一声,留里克眯起眼睛看着弗拉基米尔:“第一,没有人质疑你的武勇和忠诚;第二,你的人,每一个,都是我的人;第三,我相信你们可以对付卡雷利亚人,但是却会付出几倍的尸体,而杀死的敌人却要少很多。”
当元帅这么说话时,就意味着他真的生气了——这让弗拉基米尔立即惶恐的鞠躬道歉:“我很抱歉,大人,我……”
“去集合你的战士,战斗吧。”留里克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冒犯而处置自己的将领,“你没令我失望过。”
听到这样的话,弗拉基米尔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宽恕,于是带着感激和惶恐对元帅鞠躬行礼,迅速的转身离开。
“米什科维奇,组织骑兵——你知道该干什么。”
留里克的亲卫,罗斯骑兵统帅沉默的鞠躬,之后离开。
米什科维奇召集骑兵队伍,安排作战任务的时候,弗拉基米尔已经带着卡兰达什和盾枪手们出发了。
在留里克元帅的军队里,如果要选一个最不受欢迎的人,那么毫无疑问的卡兰达什必然会当选。这个身材矮小的斗鸡眼有着一口七扭八歪的牙齿和乱蓬蓬的头发。
似乎是因为天生矮小丑陋,卡兰达什有着一副恶毒的心肠,专以嘲笑辱骂别人为乐。而靠着天赋的本事,只要一开口,毒液就从他的舌头里喷涌而出,非得让被侮辱的人火冒三丈恨不得直接拔剑宰了这个小矮子才算完事。
按照常理,这个小矮子应该在他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因为那条流淌着毒汁的舌头而被人割断喉咙,丢在臭水沟里。
但是,这个小矮子生来身手敏捷,又懂得察言观色,总能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迅速逃开——而渐渐的,随着他的名气越来越大,他也渐渐的变成了那些达官贵人们用来展示自己“大度”的工具——这反到使他也成为贵人们的座上客了。
而眼下,弗拉基米尔,这位留里克元帅麾下的勇士,正在忍受着卡兰达什的毒舌:“嘿,我听人家说,元帅让你假装打败把敌人从林子里引出来,你给元帅说‘我的人能打赢’,哈?”
看到弗拉基米尔不做声,这个小个子便觉着不满意,于是接着说:“你的人?醒醒吧老兄。你,以及所有你这些人,都是元帅的财产,和他的狗啊、马啊、牛啊、猪啊的,没差别,明白吗?”
“要是一条狗给自己的主人说‘我放牧的这些羊是我的’,这该有多好笑?”说着,小个子便歪着嘴,抽搐着身体,险恶的笑了起来。
这番恶毒的话叫弗拉基米尔满腔怒火,却又无从反驳。狠狠的瞪了卡兰达什一眼,弗拉基米尔咬牙切齿的说:“你还不是一样!”
小个子满不在乎的耸肩:“我和你们不一样,亲爱的弗兰,我是自由人。明白吗?元帅叫我来,我高兴,我就来;我不高兴,元帅就会抛出财帛叫我高兴起来。可你们呢?你们不高兴,也得装出高兴的样子,不然元帅不高兴了,他的皮鞭就该高兴了。”
“我只用说几句奉承话,就能得到真金白银;而你们流血卖命,得到的也不过是些残羹冷炙——这就是自由人和狗的差别,明白吗,你这石头脑袋。”
下一刻,卡兰达什便猛的升空。
一手抓着卡兰达什的领子,一手将矛枪的锐尖顶住那张丑脸,弗兰基米尔咬牙切齿的将威胁的话一个词一个词的吐了出来:“在我们见到卡雷利亚人之前,要是你再敢说哪怕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舌头钉进你的脑子里。”
在逃无可逃的情况下面对一个狂怒的战士的威胁,小个子立即乖巧的举起双手,闭上嘴巴,露出一副“你赢了”的表情。
看到自己轻而易举就战胜了传说中让无数大人物都束手无策的小恶棍,盾枪战士首领的火气略微平息。
轻轻收回矛枪,重重的将小个子向地上一丢,做了一个恶狠狠的姿态——在看到卡兰达什立即做出畏缩姿态之后,弗拉基米尔才朝地上唾了一口,转身离开。
“别生气。”
弗拉基米尔刚一转身,就听到那个该死的声音再次响起。
迅速的回转身一矛刺出,武士却发现地上已经没有了小个子的身影。
“我说了别生气,伙计,我可不是针对你。”重新恢复自由,卡兰达什满脸挑衅的笑容举着双手,“你还不值得我这么做。”
弗拉基米尔怒喝一声,大步冲向卡兰达什。然而小个子毫退缩的迎着前冲,却在即将冲撞的时候迅速低身,扬起一大蓬雪花。
弗拉基米尔停住身形警惕防备的时候,一抹冰凉抵住了他的喉咙。
“我说过,你还不值得我这么做。”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兰达什嘿嘿一笑,放开了弗拉基米尔,同时迅速后退闪身躲开对方的反击,“省省力气吧,你得留着力气对付卡雷利亚人。”
弗拉基米尔气哼哼的看着卡兰达什,在对对方的敏捷身手感到惊讶的同时,也在为自己到底是应该干掉这个肮脏的杂种还是先把这个仇恨记下而纠结。
这时候,小个子突然神情一肃:“别闹!有人朝这边来了——咱们的事呆会再说,要是把元帅的事搞砸了,咱们都没好。”
留里克元帅的威胁比任何言辞都更有效。弗拉基米尔再次朝地上唾了一口,之后轻轻摆手,示意战士们组成队列,之后朝着发出咯吱咯吱的践踏积雪声的方向前进。
没走多久,两支队伍就相遇了。
一边是披坚执锐、严阵以待的罗斯武士;另一边是忧心忡忡长途跋涉的卡雷利亚战士。
一边是两百来人;另一边则是两千来人。
这样两支队伍遭遇后,双方都愣住了。
之后,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卡兰达什已经纵身一跃从队伍里钻了出来,在两队人中间的空地上一站:“你们这群貂鼠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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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了莫名其妙的开场白之后,便完全是卡兰达什的个人表演时间。
“哈,看你们一脸的惊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吗?别害羞,这很正常,因为你们的脑壳里是干瘪的松仁,你们的胸膛里是腐朽的落叶。”
“别别别,千万别尿,不然你们的裤裆里就会变成一大坨啦,足有我的拇指那么大。”
“我本来该掏出我的大鸡鸡,尿你们一脸。但我是个善良的人,不忍心粉碎你们身为男性的自尊。”
如果只是这样,卡雷利亚人多半会把对面的家伙当做一个疯子。
但紧接着,卡兰达什开始挨个点名。
“喂,你怎么把锅贴在脸上就出来了?”——这是个有着大圆脸的黑皮肤汉子,听到卡兰达什的话顿时涨得满脸通红,然而这就又成了卡兰达什即兴发挥的材料:“呦,呦,你还在锅底下生火,烧红了!”
当这个大汉愤怒的拿起武器的时候,卡兰达什已经转向了一个有着一大蓬金色胡须,并一贯引以为傲的战士:“那个谁,别以为把马尾巴贴下巴上你就是个男人了,没戏!”
之后,是一个有着尖而且前突下巴的瘦高个:“快看!犁杖!套上牛就可以直接拉去耕地啦!”
“谁家的洋葱啊,怎么不收好?诶,诶,你还跳?快来人抓洋葱啊!”
“你的脸被盾牌拍过?你的鼻子在哪?掉到嘴里去了?”
在一群罗斯盾枪手面前,卡兰达什上蹿下跳,指东骂西,在极端的时间内就把那些长得不够仪表堂堂的卡雷利亚人挑出来,将对方身上的缺陷极尽所能的夸大、羞辱,短短一两句话就勾起三五个人的怒火。
而当这怒火越烧越旺的时候,卡兰达什的发挥也就越发的精彩——第一次,罗斯人对卡兰达什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好感——至少,和羞辱卡雷利亚人比起来,卡兰达什平日里对他们还是客气的。
然后,伴随着一声“宰了他”的怒吼,几乎所有被卡兰达什羞辱了的战士都举起武器,疯狂的扑向那个仍旧喋喋不休的小个子。
尽管没有任何一个首领下令,但战争还是在转瞬之间就爆发了。
罗斯盾枪手排列着密集的阵型用盾牌彼此保护,不停的将矛枪向着前面刺杀;卡雷利亚人则狂冲猛看,象海浪拍击崖壁般反复击打着面前的盾墙。
至于卡兰达什,一如既往的眼光敏锐,当卡雷利亚人发出咆哮的时候,他就立即后撤,之后迅速的挤进了罗斯人的阵列,麻利的躲到后边去了。
尽管罗斯人盾牌坚固训练有素,但在森林里并不能真的如同他们平时受到的训练那样排出整齐的阵势。
受到大树、藤蔓、树根等各种阻碍,罗斯人不得不因地制宜的组成一个个的小战阵——而面对数量占据极大优势的卡雷利亚人,小战阵的防卫和反击能力便显得薄弱起来。
举起盾牌挡住卡雷利亚人的斧劈,狠狠一矛刺穿肚肠。但是下一刻,受伤的卡雷利亚人便丢掉武器,双手抱住盾牌死命向后一拉——之后,另一个人便从空隙中伸进斧子,不管不顾的乱劈一气。
平心而论,这些罗斯战士也是惯于见血的,并不会因此而胆怯。若是平常,这样疯狂的敌人反能激起他们的死斗之心,和敌人决一死战。可这一回,因为预先得到了交代,要将敌人引到森林外,这些老战士便难免心生犹疑,先在气势上就弱了。
再加上首领还在不停的念叨着“稳住,稳住,别急”——照这暗号,就是要他们微微后退——这就彻底让罗斯人泄了气。
更有那机灵的,见到一个又一个挡在前面的同伴被杀,就忍不住起了脚底抹油的心思,偷偷加快了后退的步伐。
可这年头,在战阵上厮杀下来的,任谁也不是傻子,发觉身边的人加快后退,自然不会傻乎乎的顶在前面——结果,战阵便越退越快,最后竟在卡雷利亚人悍不畏死的连续猛攻下“呼啦”的一声彻底溃散了。
这种情况,不止罗斯人自己没预料到,就连奋力猛攻的卡雷利亚人也没预料到。
因此,发现罗斯人竟然转身就跑的时候,卡雷利亚人楞了一下,没有立即追杀上去。
但紧接着,发觉自己已经大获全胜的卡雷利亚人便齐齐欢呼一声,甩开步子追着四散溃逃的卡雷利亚人一路狂奔起来——活的罗斯人不止意味着武功财帛,更意味着和罗斯人谈判的筹码。
于是,罗斯人跑,卡雷利亚人追,这样两支队伍便一前一后的狂奔着直朝森林外冲去。
在森林外,米什科维奇已经带着他的骑兵部队严阵以待了——骑着巨大战马,身披铁甲的近卫骑兵在整个骑兵阵线的正中央,略微靠前;次一等的是那些扈从骑兵,个个穿着锁甲,提着长枪,分布在近卫骑兵两翼,作为进攻的主力;而那些来自游牧民的轻装骑兵则跟在后面——事实上,骑兵突击战术本来也没他们什么,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追杀那些四散逃窜的溃兵。
另一边,弗兰韦德、卡努特、福韦斯、科比、托比斯,以及卡努特麾下的诸多兄弟首领、博腾等地的附庸军首领,则一齐登上了城墙,等着看热闹。
没多久,就看到森林边缘起了烟尘——这样,留里克便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那群卡雷利亚异教徒上钩了!”
但是,下一刻,当他看到他的盾枪手竟然丢了盾牌,弃了长枪,兔子一样惊慌失措的连滚带爬的冲出森林的时候,这位元帅顿时变得怒气勃发——他的军队,竟给一群野蛮的异教徒追成这样子!
大概的点数了一下那些不断的将积雪扬起的战士们的数量,留里克元帅禁不住感到心口一阵绞痛——只是一次简单的诱敌行动,他竟又损失了上百人!
不过,当看到数以千计的卡雷利亚人呼号着从森林中冲出,并完全忽视了森林外远处的那些骑兵,死死的追着剩下的百来名盾枪手的时候,元帅大人的心情又变得稍微好了点——损失了百来名盾枪手,换来一次消灭上千名卡雷利亚人,虽然仍旧很肉疼,但也算值得了。
骑兵队列里,米什科维奇沉默不语,透过护面甲的缝隙冷冷的盯着那群卡雷利亚人,就好像在看一堆尸体。
等到看到大队的卡雷利亚人已经离森林边缘有一段距离之后,米什科维奇便高高的举起手中那柄镶着黄金,刻有神圣十字架的战斧:“进攻!”
听到这个命令,一直在旁边安静的看着卡雷利亚人追杀他们同胞的骑兵们便齐齐发出一声呐喊:“赞美我主!”
在简短而坚定的向他们的护主祈祷之后,这群骑兵便拉动缰绳,驱马前冲。数百匹战马一齐发力,将积雪践踏得漫天飞舞。
到了这个时候,卡雷利亚人也突然发觉事情不对了。
看到一群骑兵正呼啸着冲杀过来,卡雷利亚人惊讶异常,却并不害怕——北欧虽然很少见骑兵,但骑马的人却不少——骑着马和人厮杀,虽然居高临下占有优势,却也腾挪不便容易中招。
除了敌人的数量让卡雷利亚人感到惊讶之外,卡雷利亚人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反而停下了追杀步兵的行动,转身迎向骑兵。
之后,两支队伍就发生了碰撞。
就像是个铁榔头砸在鸡蛋上,卡雷利亚人的队伍几乎是哗啦一下就被打了个土崩瓦解。那些骑着巨马的骑士们端坐在马背上,一边高喊着“万军之主”“万福圣母”之类的口号,一边挥舞着长柄战斧,每一下都会砍破一个脑袋,从不落空。
而卡雷利亚人的蒙皮盾或是皮甲,则完全挡不住那锋利的钢铁,往往给一下子就剁得粉碎。
罗斯骑士高呼圣言,每喊一句就挥一下斧头,毫不留情的将前面的敌人一个接一个的砍死,转眼间就越过了十几人。
在他身后,数十名同样装备精良武艺高超的骑士紧随其后。更远处,则是那些持枪的扈从骑兵们——这些骑兵并没有近卫骑兵们那种单手挥舞长柄斧的本事,只一手端盾一手持枪,狠狠的向下刺杀着。
若是换了南方地区的一些民族,以松散的步兵队遭到这样猛烈凶狠的打击,早就四散溃逃了。但卡雷利亚人眼见自己亲族被杀,非但不畏惧四散,反而越发悍不畏死的蜂拥而上,拼命挥舞着武器死命围攻着那些骑兵。
但热血终究抵不过技艺,血肉也挡不住钢铁——面对罗斯人凶悍的骑兵冲击,卡雷利亚人除了拖延一下他们的冲锋,竟然什么也做不到。
站在城墙上,一干克文兰首领心惊胆战的看着罗斯骑兵一路碾压,毫无阻碍的冲进数以百计的卡雷利亚人中间,仿佛秋天收麦子般将他们的对手一片一片的砍倒,顿时紧张和阴郁起来——他们的对手,就是这些罗斯人!
然而,卡努特却一脸的不在乎:“嘿,这些罗斯骑兵的手段,比起罗马人终究还是差了些。若是铁甲骑兵在这里,这些人怕早杀光了。”
听到这话,城墙上的首领们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沉默了一会,弗兰韦德才担忧的看着卡努特:“那……咱们怎么打?”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耸肩,朝着一边倒的战场一指:“他们没罗马人的本事,还学罗马人一头扎进人堆里,等战马跑不起来的时候,有他们受的——我只怕等不到那个时候,卡雷利亚人就先散伙了。”;
当卡雷利亚人的先头部队在森林里和罗斯人交战的时候,洛基老人正在向自己的孙子传授经验——而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另外三个首领也在旁边安静而且恭敬的听着。阿尔贝则带着人搭建营地。
等到听说和罗斯人交战取胜,并且开始追杀俘虏的时候,洛基老人就觉得有些不妙,连忙派人前去告诫卡雷利亚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杀出森林。
但等传令兵赶上的时候,卡雷利亚人已经杀出了森林。
洛基老人连忙点齐兵马,赶往森林边缘的时候,正看到罗斯骑兵对卡雷利亚人的屠杀。
看到这一幕,洛基老人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厥。
就因为这次愚蠢的追击战,他的计划全完了,卡雷利亚人也完了!
卡雷利亚人共有六部,加上附庸于他们的屈米人共七部,集结了两千二百多人,全是各部青壮精华。
而眼下,在平地上对罗斯骑兵做着绝望反击的,足有三部战士近千人,已经是全体卡雷利亚青壮的一半。仍旧在树林里没有投入战斗的,也只有千把人。
而对他们发动攻击的,不过是罗斯人的骑兵而已,才三百来人——罗斯人的步兵尚未出现,而且很可能还有一千多人。克文兰人的旗帜虽然仍旧飘荡在远处的城墙上,可还剩多少人也不好说……
“快去救人!”看到战场上的局面,阿尔贝就急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卡雷利亚人就满盘皆输了。
“站住!”洛基老人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镇定下来——卡雷利亚人的死伤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尽可能的为他们赢得有利局面。
“埃克托!”死死的盯着远处克文兰人的旗帜,洛基老人操起了战斧:“你带三十个人。呆会打起来你就直接去城塞那边,告诉克文兰国王,从今往后卡雷利亚人听他调遣,任他处置——索尔神见证。”
“什么?可是……”听到这话,埃克托也惊讶的发出了抗议,但老人已经不再搭理他了:“所有人,跟我来,大家靠拢!快,快快!”
尽管对罗斯骑兵的压倒性优势感到震惊,卡雷利亚人并没有失去胆气,立即便照着老人的话,聚集成一个巨大的战团,肩并肩、盾靠盾,迈着小碎步朝着战场压了过去。
埃里克重重的跺了下脚,看了看聚集在他身边的同族,大吼起来:“跟着我!”
在城墙上,看到卡雷利亚人聚集成密集的大战团杀进战场,卡努特便赞许的点了点头——按照他看书得来的知识,密集阵列是步兵对抗骑兵的有效方式之一。
紧接着,当步兵战团迅速的将骑兵队列侧翼的轻骑兵吞下、杀死,并迅速的向着中央的披甲骑兵靠近的时候,罗斯人的步兵队也动了。
之前那些被杀得四散溃逃的盾枪兵继续守在营垒里,而元帅的大旗则在盾斧手和标枪手的拥簇下向着卡雷利亚人压了过去。
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幕,弗兰韦德便皱起了眉:“卡雷利亚人要糟了。”
“是啊。”周围的几个雅尔也纷纷点头、叹息。
弗兰韦德转向卡努特:“咱们不帮帮他们吗?”
卡努特奇怪的转过头:“罗斯人的步兵还没投入战斗,你急什么?”
“可要是罗斯人的步兵也投入了战斗,卡雷利亚人就……”
“死卡雷利亚人,还是死克文兰人?”卡努特的话一出口,弗兰韦德便叹息了一声,低下了头。若是按他的本意,就应该卡雷利亚人和克文兰人联合起来,并肩对抗罗斯人。但卡努特说的也有道理——在罗斯人士气正盛的时候出击,无异于让自己的战士替卡雷利亚人去死。
正当弗兰韦德和卡努特在城墙上讨论的时候,克文兰人就突然看到一小队卡雷利亚人竟脱离了战团,也不关罗斯人,径直朝着城墙这边跑了过来。
等这一小队人从卡雷利亚战团和罗斯步兵队列中间冲到城墙下后,卡努特便认出来了那个少年——洛基老头的孙子。
一跑近城墙,埃克托便大喊起来:“从今往后卡雷利亚人听他调遣,任他处置——索尔神见证。”
听到这话,城墙上的首领们都愣住了。尽管眼下卡雷利亚人的形式非常恶劣,但也还有一千五六百战士,竟就这么低头服输了,而且对象还不是正在攻打他们的罗斯人,而是克文兰人!
克文兰首领们惊讶喜悦的同时,卡努特却叹了口气,之后提高了声音:“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爷爷的意思?”
埃克托愣了一下,认出是卡努特后口气越发冷硬了:“要依我,就直接降了罗斯人,灭了你们!”
听到这话,卡努特笑着示意战士们将吊篮抛下去:“上来吧!”
埃克托愣了一下,看着吊篮,之后摇摇头,一指战团:“我要回去!”
“你爷爷是把你当卡雷利亚人未来的带头人来培养,不是想你死在战场上。”居高临下,卡努特一脸傲慢的看着埃克托,“上来。”
卡雷利亚少年狠狠的瞪了卡努特一眼,之后一脸不情愿的带着战士们坐上吊篮,让克文兰人拉了上去。
“你们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等我的族人都死光吗?”上了城墙,发觉大群卡雷利亚人竟然都在看着战局,埃克托顿时恼怒起来,“等我们都死绝了,就靠你们,能挡得住罗斯人?”
听到这话,弗兰韦德便将目光投向卡努特——埃克托所说的,也是他担忧的——虽然以克文兰举国之兵未必不能挡住罗斯人,但毫无疑问这和最初的计划差别巨大。
卡努特点了点头:“弗兰韦德,你带克文兰、奥兰、博腾和萨达昆卡战士去门口等我的信号吧——我一发信号,你们就直接去夺罗斯人的本营和船只。托比斯雅尔带人留守城寨。霍德尔、托比亚松、加里、卡里、埃里克,带咱们弟兄在城门口等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听到卡努特的命令,克文兰众首领还不觉得什么,埃克托顿时怒发冲冠,几乎就要拔剑——他们已经向克文兰人低头,可克文兰人竟然不救他们,而是去抢夺财物船只!
“动动脑子!”但下一刻,卡努特已经将一柄剥皮小刀着,卡努特突然看到卡雷利亚人的战阵猛的裂开,一小部分迎向罗斯人的步兵,大部分则迅速的散成数十个小的密集战团,朝着罗斯人的披甲骑兵冲杀过去。
看到这一幕,卡努特顿时觉得脑子一热,于是大吼起来:“就是现在,吹号,进攻!”
得到命令,站在一旁的战士连忙拿出牛角号,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将号角吹出低沉响亮的呜呜声。
在代表进攻信号的牛角号声中,卡努特终于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埃克托:“小子,敢不敢跟我去最危险的地方?”
听到这话,埃克托顿时一阵好笑——还能有什么地方是比那些罗斯披甲骑兵身边更危险的地方吗:“就算你杀进赫尔的寝宫,我也敢跟你进去。”
转身朝着城墙下面跑去的同时,卡努特的大笑飘了过来:“我开始喜欢你了,埃克托小子,呆会可别吓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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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一路大步快走,让比他矮一截的埃克托很是跟了一阵。
等到了南边洞开的城门附近的时候,埃克托就看到了上百名身材魁梧装备精良的战士。
这些应该是来自瑞典的战士个个穿着锁甲,戴着铁盔,提着蒙皮圆盾,佩着宝剑。
除此之外,这些神色轻松戏谑的战士们每个人还在背后背上了四支标枪,腰间别了两柄手斧,右手里还提着一支一人多高的长枪。
看到卡努特过来,那些战士便将多余的标枪、手斧和长枪递了过来。
“你们要那么多武器干什么?”看到这样累赘的准备,埃克托便疑惑起来——虽然年纪小,他也是上过战场的,深知简单的动作就是好动作,轻便的武装就是好武装的道理。
卡努特将标枪背在背上,一边将手斧别在腰间,一边头也不回的回答:“到时候你们就会发现,这点武器恐怕未必够用——为你们自己好,你们最好也都带上。”
听了这话,卡雷利亚战士们交换了下眼神,将信将疑的将武器带上。
“走了。”看到大家都整顿完毕,卡努特简单的吩咐了一句,便带着战士们出了城塞大门。
之后,负责守卫城塞的战士便又重新闩上大门。
完全无视了两个战场的喧嚣,带着队伍离开城塞后向西小跑了一阵,卡努特便停下了脚步,大大咧咧的一摆手:“就停在这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到卡努特竟然即不去支援战阵中的卡雷利亚人,也不去帮助夺取主营的克文兰人,而是带了队伍停在个毫不相干的地方,埃克托顿时又火了。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笑笑:“耐心点小子。你要的赫尔的寝宫,马上就到了。”
话音未落,埃克托就听到了马蹄声。
听到城塞处传来号角声的时候,留里克元帅就知道,想要在克文兰人反应过来之前消灭掉卡雷利亚人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开始的时候,留里克元帅认为克文兰人既然是卡雷利亚人的盟友,必然会前来救援岌岌可危的卡雷利亚人——这样,虽然损失会大一点点,但也能一战彻底解决敌人。
但发现克文兰人的目标竟然不是卡雷利亚人的战阵,而是自己的本营之后,罗斯元帅立即意识到,对方的指挥官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竟然不顾盟友的安危,也要先消灭敌人。
虽然预先在本营里留了些部队,但考虑到那些留守者之前被卡雷利亚人追杀得四散溃逃的惨象,留里克还是觉得满心不安。
要是克文兰人真的得手,那他的大军就彻底完蛋了!
可留里克又不能对交战中的部队置之不顾——那些尚未被缠住的轻骑兵到还好说,死了再花钱雇就好,可战阵中央被卡雷利亚人死死缠住的,却是他真正的腹心和精华,如果没了,那么他的价值也就大打折扣了。
纠结了半天,留里克元帅决定自己亲自带着盾牌手和标枪手去救援自己的骑兵,而让那些雇佣来的轻骑兵回去援助本营。
一来亲自救援能够显示出他对近卫骑兵和扈从们的重视;二来轻骑兵回去驰援速度更快;三来那些雇来的家伙死了也不心疼。
于是,当卡努特带着埃克托和他的队伍插到了两个战场之间站定的时候,埃克托就听到了罗斯轻骑呼啸而来的马蹄声。
纵然埃克托一身是胆,但真看到上百名骑兵挥舞着长枪大刀砍斧钉棍,哇哇的怪叫着踏雪而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爷爷曾经告诉过他,在战场上,紧张、迟疑、畏缩,都是会送命的——而缓解这些情绪的办法之一,就是高呼战号,让祖辈的英灵赐予自己勇气。
于是,埃克托便高呼起来:“奇格拉!”
喊过之后,埃克托果然感到浑身发热,充满了勇气。
然后,他才注意到,卡努特和他的那群战士们,始终一声不吭,脸上却都带着了然的笑容。
这个发现顿时让埃克托满脸通红——别人都没喊,就他喊了,这不是正证明了所有人中只有他紧张、害怕?
不过,让他略微有点安心的是,没有任何人嘲笑他。
安静了一个小瞬间之后,卡努特也大喊了起来:“赫尔的酥胸啊!”
紧接着,一群战士便带着一副玩闹的笑容,一起喊了起来:“赫尔的酥胸啊!”
听到这样的战号,埃克托越发脸红——之前自己看到卡努特还不服气,可现在来看,自己确实差了人家不少——但是,他以后一定不会继续这样下去,早晚要胜过卡努特!
就在埃克托胡思乱想的时候,卡努特已经收起了笑容:“标枪准备!”
听到这话,埃克托立即举起了标枪。
看着对面越冲越近的骑兵,卡雷利亚少年再次紧张起来。但要他象之前那样傻乎乎的自己呼喊战号,他又觉得羞耻。
“准备……”拖了一个长音,卡努特慢慢的绷紧了身子,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轻骑兵,“射!”
伴随着卡努特的口令,百来支标枪发出恐怖的破空声,劈头盖脸的朝着骑兵群砸去。
猝不及防,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连人带马扑倒在地,连带着将后面的一些骑兵绊倒。
不必卡努特发话,战士们自然又抽出第二支标枪,再次发射。
这一次,瑞典武士们的攻击就显得散乱而自由——战士们各自选定了自己的目标将标枪掷出去,又甚至是毫无目的只是单纯的将标枪扔出去——这一次,迎面冲过来的轻骑兵的伤亡就少了许多。
但对于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而言,这已经足够了——在遭到了迎面两轮标枪打击,死伤三四十人之后,急于回本营救援的轻骑兵们便自然的向两侧避开,试图绕过这支并不好惹,短时间内根本解决不了的队伍。
然而卡努特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些轻骑兵:“标枪,两翼,齐射!”
听到这个命令,瑞典武士们依照自己所站的位置齐齐转身,在几个首领的号令下迅速的将剩下的两支标枪也丢了出去。
紧接着,卡努特又发出了第三个命令:“正面,手斧,齐射!”
于是,在这群瑞典武士将标枪全部砸向那些本来想要绕开他们的轻骑之后,两柄备用手斧也被依次丢了出去。
就算是驯鹿,也有几个暴脾气,更何况是这些以放牧狩猎为生的牧民?在遭到了这样连续的打击之后,轻骑们立即勒转马头,挥舞刀剑,朝着卡努特所带领的小小方阵冲杀过来。
而且,这一次,是三面包夹。
“盾阵!长枪准备!”听到卡努特的第四个命令,埃克托也禁不住对这些战士钦佩起来。
毫无疑问,看他们的装束就知道,他们是惯于使用剑盾作战的。但无论是刚刚的标枪投掷,还是飞斧抛甩,这些人都玩得有模有样——若是再加上眼下的长枪,这些战士到是能够自如的使用四种武器呢。
骑兵离得越来越近,但速度却越来越慢——结成密集盾阵的战士们一边发出怪叫,一边长长的将长枪伸出去,对着马头一阵乱捅,让马匹不由得停下脚步躲闪起来。
这样,最靠前的骑兵们就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等到骑兵们在周围越聚越多的时候,卡努特便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突击!”
原本严整且密不透风的盾阵眨眼间四分五裂;刚刚还竭力外伸的长枪迅速收回并被当作标枪奋力掷出。
在游牧民为了这阵突然发生的反击而混乱的同时,整整三十个小的战斗团队已经如同扑食的恶狼般强行蹿进了马群之间。
北地的人,一贯是步战的好手,水中的豪杰,对于马匹并无什么特殊感情。此时,卡努特等一干杀神挤进了马队,便毫不客气,展开本事,连人带马劈头盖脸大肆砍杀起来。
一时间,只见百来名北地汉子剑刺盾砸、拳击刃劈,杀得好不热闹。剑刺甲穿透心凉,盾砸骨碎溅脑浆;拳击皮开肝脾裂,刃劈肉绽血满腔。
那群从东边草原上招来的牧民本也不是什么善茬,殴斗厮杀也是早见惯了的。但他们的本事是在马背上来去如风——见着敌人软弱可欺,便冲上去一顿狂攻猛打;见到敌人难以战胜,便拨转马头逃之夭夭。
而今,见到这群敌人如此凶悍,轻骑兵们便自然生出了逃窜的心思,纷纷拨转马头准备撤离。
然而卡努特等人正杀得兴起,又要阻止他们回援本营,哪能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一见敌人有逃窜的趋势,瑞典武士们便纷纷弃了盾牌,甩开大步,趁着马匹尚未跑起来的时候紧紧追上,展开手臂,或抓斗篷披风,或拉马尾肚带,甚至干脆剑砍马腿,纷纷将躲避不及的轻骑兵打落马下。
听闻背后的追杀声,发觉自己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落马,轻骑兵们越发惶恐,大叫着死命抽马,生生将他们所习惯的转进变成了溃逃——眨眼之间,两百多名轻骑兵给杀了一半,抓了多一成,剩下三成多则全部如受惊的貂鼠般在雪地里乱窜,径直扎进树林里失去了踪影。
杀散了轻骑兵之后,卡努特再次收拢了队伍,捆好了俘虏,回头看向仍旧有些呆滞的埃克托:“你是带你的人把这些俘虏押回寨子,还是留在这?”
看到浑身浴血,头盔上还冻着些黄白相间油腻腻的东西的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笑容,埃克托突然觉得天气变得更加冷了——似乎,卡努特所说的“赫尔的寝宫”,指的并不是无法战胜的敌人的围攻,而是他们自己……
他本想说自己宁愿带俘虏回寨子。
但停顿了一个瞬间之后,埃克托哼了一声:“你找个人押这群废物回去就好了。我在这——罗斯人还会再打过来对吧。”
点了点头,卡努特再次笑了起来:“随便你。不过要是死了,我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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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罗斯人的本营爆发出克文兰人兴高采烈的欢呼声时,卡努特正在面临真正的挑战。
经过一番厮杀,在付出了巨大代价之后,留里克如愿以偿的救出了他的近卫骑兵,和扈从骑兵们。
毫不迟疑的,留里克元帅立即派他最信赖的战将米什科维奇带领全部的骑兵去夺回本营——尽管之前被卡雷利亚人围攻,但骁勇的骑士除了身上挂满冻结的血块,以及铠甲被砸坏些许甲片之外,毫发无损。
亲自带领步兵且战且退,留里克元帅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骑兵身上。尽管扈从骑兵在卡雷利亚人的拼死围攻下只剩下了五十来人,但近卫骑兵却一人不损,仍旧有二十人,再加上之前派出的轻骑兵,足够驱逐克文兰人了。
率队返回的米什科维奇看到地面的尸体和严阵以待的卡努特的战士们之后,就知道元帅的判断出了问题。从地面上那堆成小丘的人马尸体来看,就算轻骑兵得以逃脱,剩下的人也不会太多。
眼前的景象让扈从骑兵们有些动摇,而远处克文兰人传来的胜利的欢呼更让他们满心忧虑。但米什科维奇只是坚定的挥动战斧:“万福玛丽亚!”
巨大的战马前蹄扬起,高声嘶鸣的同时重重的踏在地上,激起雪团四溅。
在骑士的猛力驱策下,披甲巨马四足发力疯狂前冲,带动整个骑兵队若雪崩般滚滚压来。
在这样的雪崩狂潮中,卡努特毫不畏惧的前冲,声音带着无所顾忌的疯狂穿透雪幕清晰的传进埃克托的耳朵:“我只做一次,看好了!”
即将和战马正面撞上的时候,卡努特不可思议的横向移动躲开了巨兽的冲撞,同时屈膝后仰,让冰冷的斧刃从他面前掠过。
下一刻,披甲的战马发出吃痛的哀鸣,一头栽倒,在雪地上翻滚了几下之后将背上的骑士重重的砸进地里。
另一匹马几乎正面撞上卡努特,如果不是他及时的在地上翻滚侧身。而惊吓卡努特的代价就是后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斩痕。
近卫骑兵全部穿着精良的鱼鳞甲,内外又有毛皮防风御寒,就算以卡努特的宝剑也不敢说一定能一击洞穿。
即便是攻击战马,披在马身上的皮质马甲也足以阻挡大部分攻击。
而且,骑在马背上的骑士一定不会给敌人第二次攻击的机会。
但在马甲之下,为了保证战马能够跑得起来,战马的小腿及以下是没有马甲防护的——于是,这就成了第一名骑士遭压殒命,第二名骑士跌落马下折断颈椎的致命弱点。
紧接着,更多的瑞典武士有样学样的前冲。
伴随着一声声战马的嘶鸣,一名名看上去不可战胜的罗斯骑士跌落马下,非死即伤。
看到这样让人热血沸腾的场面,埃克托也忍不住浑身燥热,大吼一声甩开步子瞅准了一名骑兵便直冲过去。
攻击之前,他看得很清楚,这名骑兵的战马并不披甲,骑兵本人穿的也是锁子甲而不是鳞甲,战马更是比那些披甲的战马小了一号。
埃克托知道自己比不过卡努特,可能连那些卡努特的战士也比不过,因此格外选了次一等的对手确保安全。
眼看战马近了,埃克托便紧张起来,同时准备着平移、屈膝、仰头……
“咚”的一下,整个世界飞速旋转成无数怪异扭曲的线条,最后摇晃着凝结成一片昏红。
呆呆的躺在雪地上看着天,有好一阵子,埃克托连“想”这件最简单的事都忘记了。
直到周围的喊杀声渐渐消失,直到浑身上下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来——也许,这些感觉也是在他恢复意识之后才重新回来的。
呆呆的躺着,强压着呻吟惨叫的欲望,静静的像个汉子一样忍受着疼痛,埃克托隐约听见离得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在说话。
“……带种……冲……咚……这样……活着……”
然后,另一个声音似乎很熟悉,但却不知道是谁,也离的很远很远,却带着笑。
“哈……小子……不错……”
最后,埃克托看到一张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张脸露出了笑容:“……活着……拖走……”
在埃克托忍受着浑身的疼痛和整个世界的剧烈颤抖被人放在毛皮上拖走的同时,他以为他所遭受的就是他这辈子所能承受的最严重的伤痛了。
但是,埃克托并不知道,为了他的成长,命中注定他要承受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
尽管确实拖住了卡雷利亚的骑兵,并逼迫留里克元帅投入了步兵部队,卡雷利亚人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惨重的。
面对试图拯救骑兵的罗斯步兵,洛基老人奋力猛冲,手刃五六名罗斯战士,之后被一记重斧剁去了半边头颅。虽然凶手立即就被哀怒欲绝的卡雷利亚人淹没,但这样的损失是无可挽回的,也是卡雷利亚人不能承受的。
得到父亲殒命的消息,阿尔贝转眼间就红了眼,发了狂,挥舞着战斧一路朝着留里克元帅的大旗冲杀而去,最终在中了第十三斧之后不甘的仆倒在地。
除此之外,因为最初追杀罗斯盾枪手时冲杀得太快,屈米一部冲在最前面,连同首领在内的大部分青壮在罗斯骑兵发动冲锋时送命。和他们一齐送命的还有一个卡雷利亚首领……
太多的鲜血让全体卡雷利亚人都红了眼,不顾一切的和罗斯人性命相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且战且退的罗斯人,将一具具残破的尸体留在已经变得鲜红一片的雪地上。
原本,留里克元帅并不在意这种垂死挣扎。但当背后传来克文兰人的欢呼声时,包括留里克元帅自己在内的所有战士都禁不住动摇起来——本营有失,他们回家的路就断绝了,而给养也会一同断绝。
咬了咬牙,留里克元帅决定再留下一部分战士抵挡卡雷利亚人,自己率领大队人马回去夺回主营。
不等罗斯人再次分兵,所有人都看到了好整以暇的卡努特的队伍——这支队伍正卡在罗斯步兵撤回主营的必经之路上,而且用长枪挑着不多不少二十一个尖顶铁盔。
看到那二十个尖顶铁盔,留里克元帅的心就沉到了北海海底。铁盔所带的变了形的镀金护面甲,和盔尖上鲜红的缨绦,都再清楚不过的说明了他那仅有的由米什科维奇所率领的近卫骑兵的下场。
本营已失、王牌折戟、主力大损、强敌当前。留里克元帅的戎马生涯中,从来不曾遇到这样窘迫的局面。
听着背后传来的卡雷利亚人的喊杀声,看着眼前不远处长枪高挑的尖顶盔,感受着身边战士们的慌乱和动摇,留里克元帅的脸色一会通红,一会铁青,一会灰白,紧握宝剑的手和那部引以为傲的大胡子一起抖个不停。
最终,留里克元帅狠狠的朝着地上唾了一口,松了宝剑:“谈判!”
一群如释重负的罗斯战士连忙扯着嗓子让了起来:“谈判,谈判!”
乱嚷了一阵之后,猛冲盾阵无果的卡雷利亚人才终于冷静下来,收拢了队伍,撤了回去。而这时候克文兰战士们也及时的和卡努特的队伍汇合和——斯拉夫人便仍旧警惕的列着盾阵,向西移动到了森林边缘。
这时候,留里克元帅才有机会清点自己的损失。
四百多名弓箭手和四百多名枪矛手此刻已经全部陷在了主营里,多少死伤多少被俘尚不知道。
重标枪手和盾斧手总计七百多人,眼下已经折损了近两百人,只剩下五百来人——这也是留里克元帅身边仅存的战士。
轻骑兵是最早派出去回援主营的,结果却在半道上就四散溃败,全部逃进了森林,不知所踪。
至于扈从骑兵和近卫骑兵,他们的下场留里克元帅已经亲眼确认了。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气势十足,到的时候大失所望被困河边,攻城的时候三次受挫束手无策,再到现在的一旦战败满盘皆输,眼下留里克元帅所面对的问题,已经不是如何战胜敌人,如何减少损失,而是怎样才能活着回去了。
而即便能够活着回去,回去之后,实力大损的留里克显然也不可能再保住诺夫哥罗德行政长官的位置——到时候,挑战自己以及落井下石的人一定很多。
就在留里克元帅一个人咬牙切齿唉声叹气的时候,一个夸张的故作愉快的声音就从他身后响起:“啊,我骁勇无畏的元帅大人,有什么事能让您这样为难呢?”
听到这话,留里克猛的转身,之后几乎将自己的眼珠子瞪了出来:“卡兰达什!你怎么……”
“啊,教您失望可真遗憾,大抵是我主基督也不想叫我整天惹他嫌怨,不肯收我。”卡兰达什笑着耸肩:“我见您率军前来和卡雷利亚人交锋,便跟着来了。”
留里克元帅立即沉下了脸:“要是你想在这时候拨弄你的舌头,我就割了它!”
卡兰达什笑着摊开双手:“您是知道的,我最爱惜身体和性命,其次是财帛和女人。我只是在想,面对目前的局面,即便是以元帅您也必然很为难,于是决定前来襄助一嘴之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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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卡兰达什的话,留里克竟有种感动的情绪——他的爱将两个送命,两个不知死活,还有一个虽然活着却是个脑子不能用的蠢货,而那些士兵们虽则打仗不在话下可出主意却完全不行——到头来,竟只有卡兰达什这么个小丑冒着被自己惩戒的危险主动前来帮助。
但想到自己堂堂的罗斯公国大元帅,诺夫哥罗德行政长官,竟然沦落到要一个小丑帮忙的地步,留里克的情绪又恶劣起来。
最终,天人交战了许久的留里克从自己的剑柄上拧下了金子做的配重球丢过去:“那么,你有什么主意?”
接过了金球,卡兰达什笑嘻嘻的随手抽出条脏兮兮的布条将金球包好,就那么直接挂在了自己脖子上:“现在您大败亏输损失惨重……”
“别跟我说那些废话!说重点!”听到卡兰达什又提及自己的丢脸事,留里克便红了脖子猛力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好吧。”小矮子迁就的摊开双手:“说句冒犯的话,这对您其实是个大好机会。”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留里克元帅立即满腔怒火的拔剑。
“您可以不必花一个铜子儿就赎回被俘的战士让他们对您感激涕零死心塌地同时让这些外国人高高兴兴的去诺夫哥罗德做生意必要的时候还会为您打仗再借看清楚谁是您的敌人。”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卡兰达什这一串话又急又快,即便留里克元帅也没完全听清。但至少他听到了“不必花一个铜子儿”、“感激涕零”、“为您打仗”之类的几个“关键词”。
于是,留里克停了下来,长出一口气,神色变得和善许多:“慢慢说。”
使自己稍微放松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吞了口口水:“您去向克文兰人认输,恭喜他们所获得的胜利,恭维他们强大的实力,使他们开心。之后,您提出赎回俘虏——不止赎回那些现在被俘的人,连您自己,以及所有您的战士,都缴纳赎金,换取他们将船换给您,让您回家。”
“你疯了!”听到这话,留里克元帅立即双目圆瞪!
小个子摇了摇头:“当然,当然,我知道,那会是一大笔钱,就算是基辅大公也未必拿得出来。”
“所以,这时候就到了您哭穷的时候了——您很爱惜您的士兵和人民,但是拿不出赎金。”
留里克冷笑一声:“那不都白搭。你以为那些克文兰人是好心肠的?”
“所以,这时候,您就得提出交换条件——您允许他们去诺夫哥罗德贸易,对他们提供免税待遇,以税金抵赎金。”
“税金抵赎金……”听到卡兰达什的话,留里克不顾空气的寒冷,直嘬牙花子,“那可是一大笔钱。”
“没到您的口袋里,就不算您的钱啊我英明的大人。再说,要是没有特别的待遇,克文兰人又为什么要跑到您的地盘去贸易呢?而如果克文兰人去了,就会带去许多商品,也会让其他人去您那贸易,这就会为您带来额外的税收。”
卡兰达什的话让留里克皱着眉头思索了很久。
战士出身的元帅想不明白为什么克文兰人去诺夫哥罗德不交税会为他带来额外的税收,却很清楚眼下如果不让克文兰人和卡雷利亚人满意,自己是没办法从此地脱身的:“你的提议到是很好。可是,难道我该亲自去向那群野蛮的异教徒告求吗?”
留里克元帅并不知道,自己想要推卸掉的耻辱,正是小丑迫不及待想要争取的荣光:“啊,这您不必担心——去向克文兰人告求啊、哭诉钱财的稀少啊、就赎金问题讨价还价啊,这些自然都由您无能而卑下的仆人代劳。只要蒙您恩准,我立即就去办理。”
这样忠心耿耿不辞辛劳的话让留里克元帅大为感动。而不必跑去看胜利者脸色的结果也让诺夫哥罗德行政长官心情好转。
毫不迟疑的解下自己的宝剑,留里克将自己的信物交给小丑,之后对着为了避嫌躲在远处的卫兵喊了起来:“鲍里斯!过来。”
听到召唤,鲍里斯和几个身材魁伟的卫士立即跑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留里克。
“你们立即打起我的仪仗,护送卡兰达什去和克文兰人谈判。”看着忠心耿耿的侍卫,留里克元帅气势十足的下达了命令。
在臭嘴巴的卡兰达什趾高气昂的由一群罗斯武士护卫着前往克文兰和卡雷利亚人那里谈判的时候,克文兰人和卡雷利亚人之间也是剑拔弩张。
向克文兰人屈服原本并不在卡雷利亚人的计划之内,只是半数部队遭到屠杀的时候,洛基老人的当场决断。听到这一决断的,也无非阿尔贝、埃克托及附近的少数战士。
洛基老人和阿尔贝当场战死,护卫他们的战士也非死即伤。
负责前去向克文兰人求援的埃克托因为被骑兵正面撞上而险些送命,此刻正在城塞里抢救,而护卫他的战士们出于对埃克托的忧虑也全部跟了过去。
结果,克文兰这边的首领们要求卡雷利亚人依照承诺放下武器接受约束的时候,对这一承诺全不知情的卡雷利亚人只当是克文兰人趁火打劫,便满腔怒火的刀剑相向。
卡雷利亚人“忘恩负义”的举动自然激起了克文兰战士们的愤怒。
如果不是卡雷利亚人顾忌罗斯人的趁火打劫,畏惧克文兰人的兵势;如果不是弗兰韦德和卡努特意识到事情有蹊跷而压住了克文兰和联军的战士们,恐怕用不着卡兰达什前来谈判,罗斯人就会自然得到安然返乡甚至满载而归的机会了。
即便双方没有打起来,但关系也绝对算不上融洽——双方战士阵列严整派系分明,刀剑出鞘盾牌相向,毫不松懈的互相提防着。
因为已经有腿脚灵便的跑去城塞里通知那些跟着埃克托前去向克文兰人求援的战士前来证明,弗兰韦德和卡努特也不着急,只安排了战士们盯紧了罗斯人和卡雷利亚人,安静等待。
不多时,便有几个卡雷利亚战士急急忙忙的在克文兰战士的带领下跑了过来。
尽管埃克托仍旧迷迷糊糊而且不能行动,但当初被选中跟着埃克托的也都是些心思灵敏的,清楚的知道眼下卡雷利亚人所面临的危局,便当众起誓,大声宣布了洛基老人的命令。
按照弗兰韦德和一众克文兰及盟军首领们的想象,那个在世时有极大威望的老人既然发言了,卡雷利亚人自然无不遵从。
可真到那些战士说完了,卡雷利亚人那边的人便纷纷嚷了起来,只道洛基老糊涂了,竟将卡雷利亚人的自由和尊严就这么丢在地上践踏,而他们绝不能依。
这样忘恩负义的说法气的托比斯无奈苦笑,福韦斯暴跳如雷,一干克文兰战士操起武器便要厮杀。
眼见一场血战不可避免,众人便突听得一声炸雷毡响在耳旁:“闭嘴!”
这一声正是卡努特蓄势而发,直压过了众人的喧嚣,震得人们耳朵嗡嗡作响——人们便惊讶的停下,看向卡努特。
卡努特随手一甩,将一支矛枪钉在两个战阵中间的空地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从瑞典武士的护卫中走了出来:“你们在这嚷什么?怕罗斯人杀过来时死得不够快?”
这半提醒半警告的话让双方都冷静下来,想起就在左近还有一支百战强兵——虽说眼下罗斯人是败了,可若是克文兰人和卡雷利亚人就在雪地上这么死拼一场,最后的赢家还说不好是谁呢。
安静了片刻,卡雷利亚人便又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大抵是卡雷利亚人不惧强暴,无论是向罗斯人屈服,还是向克文兰人屈服,他们都绝不答应。
然后,卡努特便又大吼一声:“都闭嘴!”
等卡雷利亚人安静下来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你们派个说了算的人出来。”
于是,卡雷利亚人又乱了起来。
卡雷利亚六部,加上屈米人一部共是七部。虽然七部有大小,互相有摩擦,但真遇到大事还是共同进退——早在洛基老头还年轻的时候,就是七部首领一齐议事;而等到阿尔贝这一代也是一样。
然而,在对罗斯人的这场血战中,包括屈米人在内,七部之中五部失去了首领,只剩下两个莽汉,其中一个还给斧子砍了脑袋,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结果,到卡努特让他们派说了算的人出来的时候,只有一个部族能派出他们的首领,剩下六个部族只得七嘴八舌临时推选,争了半天才终于分别选出一个临时首领。
就是这样争论得来的六个首领,也个个带伤,而且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和紧张。
看着这七个“说了算”的人,卡努特傲慢的拔出宝剑,扛在肩上:“既然你们能够代表你们各自的部族,那么我们不妨用最简单的办法来决定这场纠纷的结果——神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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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卡努特的要求,几个卡雷利亚人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许多人都带了伤。而卡努特装备精良神色自若,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并没有受到什么打击。
只这一点,他们就落于下风了。
然而,就在六个卡雷利亚部族首领犹豫迟疑的时候,屈米人临时的首领却猛的站了出来:“好,就让索尔大神来裁决我们屈米人的归属!”
“如果索尔大神喜爱你多过我,那就是神将我们交到你手上;可要是神灵还庇护着我们,你们就不能再纠缠不休,更不得事后报复。”
卡努特嘿嘿一笑:“就依你。”
听到卡努特应允,屈米人的临时首领也不去看弗兰韦德的意思,猛的拔出剑直接朝着卡努特便扑了过来:“索尔神见证。”
“索尔神见证!”
两人第一次两剑相交,卡雷利亚人便看出不好。
屈米人的路子,一贯是好勇斗狠,以命换命。这种打法若是遇上心智不坚的,便能轻易取得优势;而对上那些敢打敢拼的,屈米人也能以自己的力气和气势占据上风。
可若是遇上同样好勇斗狠,又兼力气过人的,屈米人的打法就不灵了——拼命,没机会;比力气,比不过。
当屈米首领第一次和卡努特对上的时候,只觉得手腕上一麻,宝剑几乎脱手而出。
卡努特也是老于厮杀的,感到对方力气不如自己之后,得理不饶人,毫不停留的跨步赶上,快剑抢攻。
横扫、竖劈、斜挑、直刺,仗着身高臂长封死了对手所有的闪避路径,卡努特将手中的剑挥舞得如北风般凛冽莫测,在屈米首领的剑身上磕出比铁匠铺里更多的四溅火星,直到对手的宝剑伴随着观众的惊呼叫好脱手而出。
屈米人的临时首领愣了一下,随即拔出了剥皮小刀,狠狠的看着卡努特。
卡努特嘿嘿一笑:“你非要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你们屈米人还剩多少男丁?”
这话让屈米人脸色惨白——他们本就是小部族,之前为了和卡雷利亚人一齐出征时多得些战利品,抽调了几乎所有青壮出动,结果留在家里的老弱被克文兰人屠戮一空,若不是走时多了心眼用坚冰壁垒将女人和孩子保护起来,此刻怕是也没了。
而调出来的屈米战士,也没什么好下场——追杀罗斯人时他们首当其冲,遭骑兵践踏时他们也是首当其冲,结果原本的三百多战士,眼下只剩下了不到一半,若是继续僵持顽抗下去,怕是灭族之祸就在眼前。
神色变幻了一阵后,那首领便将剥皮小刀一丢,一副光棍汉的模样看着卡努特:“好吧!索尔大神已经做出了裁决,乌普兰的卡努特,从今天起,我们屈米人的财帛女子,土地畜群,就都是你的了。”
顿时,周围的克文兰人议论纷纷、惊讶不已。
原本,瑞典人和奥兰岛人、博腾人等都是一样的,属于前来帮忙的,情理上也会分得战利品,却并没有优先挑选战利品的权利。可现在,屈米人竟借着神裁的机会,直接投靠了卡努特,这就等于直接夺走了克文兰人的战利品——弗兰韦德到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其它的雅尔、战士们却禁不住都不满起来。
在一群人的纷纷议论中,卡努特却突然冷笑起来。
下一刻,卡努特一脚将屈米人的首领踹到在地,纵身扑上压住对方,猛的将剑插进对方脖颈旁的雪地。
这样突然的袭击顿时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想看看卡努特接着要做什么。
跨坐在屈米人首领的身上,卡努特冷笑着看着对方,高高的举起左臂,将手腕向外,扯下衣袖,露出了手腕上的闪电状疤痕。
看到卡努特的动作,所有来自乌普兰的好汉便齐齐举起左臂,拉下衣袖,露出了相同的疤痕。
紧接着,包括弗兰韦德自己在内,克文兰战士和奥兰岛战士中,也有数十人做了相同的表示。
若是算上那些受伤而被抬回城塞救治的卡努特的兄弟,克文兰联军一千五百多人里,竟有一成半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
等到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之后,卡努特才开口:“既然当时你也在场,就该知道我和弗兰韦德是换血的兄弟,难道是你屈米人百来人就能挑拨得了的?”
听到卡努特说自己挑拨,屈米临时首领连连摇头,一脸苦笑:“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不过是想给族人找个强者依附,又怎么敢挑拨?”
卡努特只恼恨屈米人当面挑拨,并不相信对方的解释:“依附?你以为我就不能把你们转送给弗兰韦德?”
“索尔大神作证呢——神意如此,您可不能坏了规矩,逆了神意。”
听到屈米人竟然还敢饶舌狡辩,卡努特顿时大怒,伸手就要拔剑。
这时,弗兰韦德便上前一步按住了卡努特的肩膀:“这人说得对,有神灵作证,不好冒犯。”
听到弗兰韦德也这么说,卡努特便垂下肩,恨恨的哼了一声,拔出剑插回剑鞘,站了起来,转向后面的克文兰人:“既然这样,屈米人的女子财帛和畜群便是我的了。但屈米人的土地,就给奥兰人——剩下的分配,我们和奥兰人就不参加了。”
“这怎么成!”听到卡努特竟然替奥兰岛来的战士做了主张,卡里便着急了。虽然这次出来的奥兰岛战士都是他召集的,可毕竟不是他的手下,怎么能由卡努特做主。
卡努特笑着摆了摆手:“急什么,剩下的事是咱们之间的事,我总归叫大家都满意就是。”
得到这个当众承诺,一干奥兰岛战士便互相交换了眼神,纷纷点头。
“卡里一家,我们是信的。你既是卡里的同命兄弟,我们便也信你。只话得说明白了,我们本就人丁稀少,屈米地方又相隔遥远,那土地我们要来没用。”
“这我知道。我自有计较。”笑着说完,卡努特就转向弗兰韦德,“剩下的事就看你的意思了。”
弗兰韦德点了点头,站了出来:“你们六个也要神裁?”
不等六个首领答话,卡努特在旁边插了一句:“要是自信能胜过我,不妨给自己族人争个未来;要是连我都不如,还是趁早认输免得丢了性命。”
听了卡努特的话,原本已经准备出来和弗兰韦德厮杀的首领们就愣在当场。
在这样的公共场合,贬低自己抬高别人,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换血兄弟,那也是极丢脸的事情。
原本首领们觉得,虽然自己打不过卡努特,但却未必见得连弗兰韦德也不如。可现在,照卡努特的话,弗兰韦德恐怕比卡努特更厉害——这就是说,如果继续由索尔大神裁决的话,他们的未来到是和洛基老头死前许诺的一样了。
互相看看,六个首领便纷纷垂下了武器,改了口风:“既然洛基老爷子都已经承诺过了,我们总不能教人说我们不认账。”
听到一群克文兰人对这种话表示唾弃,首领们既愤怒又羞愧,红着脸嘟嘟哝哝,说着些“卡雷利亚人遇事总是商量的,首领也说了不算”之类的话。
对这些话,克文兰人也懒得理,当下便要卡雷利亚人交出武器,接受看押——虽然经历了罗斯骑兵的碾压和步兵的消耗,两千卡雷利亚人损失惨重,可到底也有一千多人,并不比克文兰联军少多少,不得不小心对待。
既然已经低了头,服了软,卡雷利亚人到也不再计较那么多,痛痛快快将武器丢了一地,轻轻松松回城塞休息,将个大烂摊子丢给克文兰人去处置——就在左近,还有五百多活蹦乱跳的罗斯战士呢。
于是,弗兰韦德连忙一边安排战士警戒备战,一边教人打扫战场,又让人回去城塞里提放卡雷利亚人闹事,到也忙了个不亦乐乎。
这些事情,卡努特即不说,也不插手,只和一帮弟兄列着阵,对着罗斯人的方向,预备着厮杀。
然而,没过多久,卡努特便看到一队人马,打着仪仗,护着个人朝着这边过来了。
看到这情形,卡努特便招呼弗兰韦德和几个雅尔一齐过来——看着情形,到是罗斯人真个要来谈判了。
等这队人马走到近前,卡努特却皱起了眉头——在那个憨憨壮壮的鲍里斯和几个同样魁梧健硕大汉的护卫下的,却并不是之前那个神貌非常、气度万千的罗斯元帅,而是个身材矮小,神情猥琐的陌生汉子。
那汉子原本在战士的护卫下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虽然个子不高却仍旧挺胸叠肚的迈着大步,可看到卡努特这边的战阵,却立即弹了下身子,缩肩弓背,双手合拢,满脸带笑:“日安,诸位勇士,这可真是漂亮的一战哪。”
看到这人的神态,卡努特心中不喜,虽收起了宝剑,却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别兜圈子!什么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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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人,诺夫哥罗德行政长官、罗斯公国元帅,留里克大人,派我来向诸位表示祝贺——这一次,是你们赢了。你们的骁勇善战全被大人看在眼里。”
“大人愿意用黄金换回他的战士们的自由。那些已经落在你们手里的,和还没落在你们手里的,甚至包括我,以及大人本人。”
听到这个小个子的话,一群克文兰战士顿时对对方的印象好了不少——就算觉得他长得讨厌,至少战士们不会讨厌前来送金子的人。
弗兰韦德和卡努特对视一眼,一齐皱起了眉头。
之后,卡努特冷笑着开口:“你们的元帅大人现在还有金子?”
这个犀利的问题让卡兰达什也被噎了一下。但这个令人憎恶的小丑擅长的并非只是羞辱别人:“如果您问的是手边的现金,没有。但元帅大人极受大公器重,在诺夫哥罗德广有产业,每年都有大笔税金,钱不是问题。”
弗兰韦德再次和卡努特交换了下眼神。这一次,是弗兰韦德开口:“那么,怎么付款?”
“因为元帅大人身份尊贵,所以他决定出百倍的价钱。并且,目前没有落在你们手里的,每名战士他愿意出十倍的价钱,落在你们手里的,每名战士他愿意出五倍的价钱。同时,元帅大人还决定买回他的船,并且向你们购买食物酒水,以及所有他的私人物品。”
“总的来说,这大概会值整整一船金子——就是你们惯用的那种平底船。”
听到卡兰达什的话,雅尔们都激动了起来——这么大一笔钱,就算所有人一起分,每个人也都能分到不少!
但弗兰韦德并没有被被这笔金钱所蒙蔽:“怎么付款?”
“当然,当然。”卡兰达什连连点头,“您瞧,这也是一大笔款项。如此多的黄金,就算回到诺夫哥罗德,留里克元帅大人也不可能一次拿出来,所以只能分成十份,一份一份的付。”
“不如我们把人也分成十份,一份一份的放?”
听到卡努特的话,卡兰达什笑了起来:“您可真会开玩笑。大元帅的地位、产业,也是靠着他的兵马才能保住的。若是兵马没了,回去保不住产业,这些金子你们自然也得不到了。”
卡努特看着卡兰达什,感到一阵好笑:“所以,留里克元帅要用金子赎回他的人马,用来保护他的产业,好让他能赚到金子缴纳赎金?”
“啪!”的一声,卡兰达什一脸的震惊和崇拜:“就是这么回事!您可真是文武双全,不止武艺过人,更是机智无双!那么复杂的事情,让您一句话就说明白了!”
这样夸张而且毫无理由的奉承让卡努特也感到一阵无力。
而对方提出的提议更是让卡努特觉得可笑——他们要先放人,之后分期分批收取赎金——这是自北欧人做海盗抓奴隶以来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
但真要卡努特一口回绝,也不是那么容易。
就算不管克文兰人的意见,单单是那一大船金子的诱惑,就足以让任何人想也不想的就应下来了——卡努特还想了想,已经算是“非凡人物”了。
冷场片刻之后,弗兰韦德才再次开口:“我也不想兜圈子——你说先放人,回去之后从产业上收了钱再给我们,这也行。可要是你们回去之后,不给钱,难道我们还要再拉起舰队杀过去打一场?”
这个问题让卡兰达什笑了起来:“留里克元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会赖账——若是他赖账,你们把他在这边吃败仗的事情一宣扬,他在罗斯国里哪还有脸面呆下去?”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弗兰韦德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第一阶段目标达成,卡兰达什立即眉开眼笑:“不过,我们来的时候,大概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金额,就算是元帅的产业,也只能一年一付。”
“那就是十年?”
“谁要等十年!”
“十年,我家孙子怕都有了。”
“刀口舔血的生意,十年后人在不在还两说呢!”
听到罗斯人竟然要把赎金拖到十年付清,一群克文兰人便立即七嘴八舌的反对起来。
卡兰达什体谅的点点头,提高了声音:“这些事情,元帅大人也想到了,所以有个提议。”
待到克文兰人都安静下来之后,卡兰达什才接着说:“元帅大人的意思是,给你们和黄金等值的凭证——之后,无论是谁,只要拿了凭证,就可以去找元帅领黄金。”
这到也是个办法。可弗兰韦德仍旧有担忧——他总觉得罗斯人没安好心:“是什么凭证?”
“免税证。”
“诸位知道,但凡各地的农户、猎人、商贾,从各地劳作得了酬报,都是要给地方官长缴纳赋税的。而在诺夫哥罗德地区,自然也有收税。”
“元帅大人会向诸位提供为期十年的免税证——这样,只要你们拿着免税证去诺夫哥罗德地区,无论是耕种狩猎还是物资买卖,都不必缴税。”
“哈!谁会去那边做生意!”
“大老远的,什么玩意,这辈子也用不到吧!”
“你若是想拿空话糊弄咱们,那可不成。”
卡兰达什笑眯眯的看着一群克文兰人嚷嚷,等到他们安静下来之后才接着说:“你们说这些,也有道理。”
“可有件事你们没想到啊。”
“你们不去,可以把免税证卖给去的人啊——这样你们不是也得到了金子?”
“而且,愿意去的,还可以把这免税证换成多得多的钱。”
“比方说,咱们这免税证做一个证管十年,一年值五枚金币。你要是这一年里生意做得好,赚得多,需要缴六个金币的税,你不就白得了一枚金币?”
这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却又晦涩难懂,当下就让一群克文兰汉子皱着眉头扒拉着手指头琢磨自己怎么就“白得了一枚金币”。
弗兰韦德很快就发现,虽然对方说得好听,可若是真按照对方的方案来执行,那么克文兰人恐怕一个铜子也拿不到。
皱了半天眉头,弗兰韦德便看向卡努特:“你是去过君士坦丁堡,和罗马人打过交道的——这个事,你怎么说?”
然而,卡努特也对这事感到棘手,便转向卡兰达什:“事关重大,我们得先商量商量。”
卡兰达什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这个小个子便又点头哈腰的微笑着比手势:“您请。”
卡努特、弗兰韦德、福韦斯、科比、托比斯、卡里、三个博腾部族军队的首领就聚到了一起。
聚到一起后,卡努特便直接宣布了自己考量的结果:“罗斯人开的价码极高,但是咱们拿不到。可他们的提议,咱们又不能拒绝。”
“卡努特,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接下来分战利品没你的份,你就要使我们受损?”
“闭嘴!听他说。这个事,我们没太琢磨明白,你到是给我们仔细说说明白?”
卡努特点点头:“罗斯人开的价码极高。可正因为太高了,罗斯人一时也拿不出来,而等到他们得了自由回了家乡,自然也不会想要再出这么一大笔钱。”
“他们不是说可以用那个免税证来抵债?”
“一船金币!就算分成十份,每份算一年的量,怕也有上万枚。按照五枚金币一个免税证,能拿到几千个,咱们所有人一人分一个还有剩余。难道咱们几千人都去诺夫哥罗德做生意?”
“再说,科比你也是常年在海上做生意的,除了极珍贵的黑貂皮和白熊皮,寻常的皮子什么时候卖出过金币,以至于要缴五枚金币的税金?你一年有多少货物要卖到那边去?几千份免税证又要卖出多少货物过去?”
听卡努特这么一分析,众多首领恍然大悟——那个丑陋的小矮子说得很好,可竟然全都是存心不良,在欺瞒坑害他们!
“等等,卡努特还没说完呢。”看到众多首领纷纷满腔怒火,要整顿军备和罗斯人决一死战,弗兰韦德连忙开口叫住了首领们。
“我刚才也说了,他们的条件,咱们还非得答应不可。”
“这是什么道理!他们欺瞒咱们,咱们却非得做傻子?”
“不答应他们,左近就有五百多名罗斯战士,转眼又是一场战阵厮杀,少不得血流成河。”
“就算咱们赢了,又能怎么样?把这些俘虏当奴隶卖了,或者留着自用,也值不了多少钱。”
“而且,咱们真的灭了罗斯国的元帅,罗斯大公和各地王公面上无光,接下来的征战厮杀怕是就没头了。只一个元帅就能带出两千多兵马,若是大公亲自率军前来,咱们拿什么抵挡?”
这番话说得也有道理。但众首领仍旧一脸不甘——他们打死打活这么久,难道就要凭白放人?已经吃下去的肉再吐出来,古来就没这个道理。
“可如果咱们这次能和这个留里克元帅交好,为了自己的面子,留里克回去也不会宣扬自己的惨败,更不会允许别人来攻打咱们——不然万一别人打胜了,岂不是他无能?至于去诺夫哥罗德贸易不必缴税什么的,无非是些添头,也给留里克元帅一个阻挠别人来攻打咱们的理由。”
听卡努特分说明白,最先点头应允的就是博腾三部——他们已经和弗兰韦德商定,要从博腾本地迁移至更加南方的卡雷利亚,如果惹上了罗斯公国,岂不是自找麻烦?
接下来,科比雅尔也同意了——和罗斯国的重臣交好,在罗斯国各地行走都方便,又有诺夫哥罗德的十年免税,作为商人他的从中获利也不会太小。
托比斯雅尔看着卡努特只是点头微笑,对于这件事怎么处置却不太关心。
到最后,尽管福韦斯雅尔仍旧有些不情愿,却也只能同意。
于是,商议停当的一行人便又回去。
看着那个卡兰达什,弗兰韦德面无表情:“你回去告诉留里克元帅,就说我们同意了。”
停了一下,弗兰韦德才接着说:“但我们看重的是留里克元帅的情谊——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免税证的价码。”
听到这话,卡兰达什愣了一下,眼珠飞快的向卡努特那边抖了一下,之后就又露出了讨好谄媚的笑容:“这是自然的,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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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罗斯人的问题之后,克文兰人便迅速的打扫战场,顺带着把罗斯人的主营也“打扫”了一遍,满载而归撤回城塞,将留了一些酒水食物的主营留给了罗斯人。
而卡兰达什回去向留里克元帅汇报交涉情况的时候,也大大的把留里克元帅夸赞了一番,说是克文兰人本来并不想要放人,念及元帅大人的威势,和在罗斯国里的权势,才同意的。
听到卡兰达什这么说,留里克元帅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
之后,等到克文兰人全部撤回城塞之后,留里克便带着他的战士们回到营盘休整。
留里克元帅安抚战士,连夜书写“免税证”不提。此刻,克文兰人所占据的卡雷利亚人的城塞里,却是一片喧闹。
克文兰战士防备着卡雷利亚人;卡雷利亚人也担心克文兰人翻脸;屈米人虽然名义上归了卡努特,又担心他们变卦;老洛基的部族夫妻相见母子重逢悲喜交加;各族伤员呻吟不停……
在这样的混乱和喧闹中,弗兰韦德将本国雅尔、各部首领纷纷安排下去,折腾了半夜,总算将最后的结果统计了出来。
克文兰人这边,之前攻打屈米人的城塞时损失了许多,后来强攻罗斯人城塞时又损失了一些,眼下只剩了八百多人。
卡努特自己带来的一百五十名兄弟到是没受什么损伤,只有二十几个轻重伤员,好好休养之后问题不大。
至于博腾人和萨达昆卡人,虽然折损过半,但因为派出来的人手不多,到也不值得太在意。
而奥兰岛战士们虽然损失不多,却仍旧让几个头头脑脑的心疼不已——奥兰岛本来就人丁稀少,这下就更少了。
而卡雷利亚人的七个部族里,屈米人几乎临近灭族;剩下六个部族里,最早冲出来的两个在罗斯骑兵冲击下也伤亡过半,而后出来的四个部族硬扛了罗斯步兵的战阵,也不好受。
清点下来,原本浩浩荡荡的两千多青壮,也只剩下了九百多人。
将所有的首领都聚集到一起之后,弗兰韦德便直接提起了战后诸部族的安置问题。
“按照之前约定的,上博腾、中博腾、下博腾三部都会迁移到卡雷利亚,并且一部占四分之一的土地。”
“那我们怎么办!住到海里?”
“经过这一战,你们六部损失不小,青壮伤亡过半,没些日子怕是恢复不过来。就算是罗斯国和咱们交好,你们这边虚弱,也难免要被别人觊觎。所以,不如你们六部分别搬去上博腾和中博腾,也好慢慢养育人口。”
三个博腾部族占据了四份卡雷利亚地区中的三份,而三个卡雷利亚部族却只能共用一个部族的土地——毫无疑问,对于卡雷利亚人而言,这是极吃亏的。
但弗兰韦德的话也不错,在损失了超过半数青壮之后,想要再保住自己的土地,只靠罗斯人的友谊是不成的。
看到六个卡雷利亚部族不再反对之后,弗兰韦德才再次开口:“卡努特将屈米人的地方给了我。我希望萨达昆卡人能代替屈米人守护那里——那里离卡雷利亚也很近。”
萨达昆卡的首领耸了下肩——眼下,克文兰人已经大获全胜,大权在握,征服了卡雷利亚和屈米,又拉拢了博腾人,还有瑞典人帮忙,仅凭萨达昆卡人是不能和他们对抗的。而且,虽然很麻烦,但总的来说迁徙的损失也没那么大,而且屈米地方还比萨达昆卡更广大一些,说起来反倒是萨达昆卡人占了便宜。
“科比雅尔,卡雷利亚的最后四分之一土地交给你——就是眼下的这座城塞。这里正好可以打造成对罗斯人交往的贸易中心。你可以按照你的意愿处置这片土地,但你得交出克文兰国内的土地作为交换。”
“乐意之至。”
“整个下博腾地区都交给你,福韦斯雅尔。同样的,你也要交出克文兰国内的土地作为交换。”
这个分配顿时让福韦斯雅尔皱起了眉头——要远离家乡,跑到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很可能只能带着自己家族里的人,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大挑战:“一个部族的土地,只是我和我的家人?”
“当然不。国内如果有人愿意跟你一起,自然是好事。”
听到这话,福韦斯雅尔心中大定,点头应允——虽然要离开国内,但他得到了更多的土地,也就有了资本招揽人口聚集战士,建立自己的势力。
“萨达昆卡地区则由奥兰人管理。”
这样,战后的部族调动,土地分配就算全部议定,并且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而接下来,则是更加细节的问题。
“克文兰、奥兰、乌普兰、哥特兰、以及这边,过两年都要建起大的港口,方便船队往来。”
“至于屈米、博腾、卡雷利亚地方,则要在各村镇之间修路——各地乘船到达不了的地方,便得走路。”
“以后各地都要准备船只和战士,自备武装和粮食,随时准备集合作战。”
“卡雷利亚地方上总共要备齐十条大船,二十条小船,和满员的战士。”
科比皱了皱眉,之后看向三个博腾部族首领。
如果弗兰韦德明确的规定他和三个博腾部族首领各自出多少兵,那么他就省了事了;可现在弗兰韦德只是简单的规定了卡雷利亚地方需要准备的船只、战士,那么自己就要和三个博腾部族协调了。
如果从战士数量上来看,科比雅尔毫无疑问是处于弱势的。可是科比雅尔身后有克文兰国王撑腰,他又处于有利的地位——所以,也许,弗兰韦德国王的安排,是为了让他渐渐的掌控三个博腾部族?
想到这一点,科比雅尔微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下博腾地区要备齐两条大船,四条小船,和满员的战士。”
福韦斯雅尔点了点头——如果他能够把他目前的亲信都带走,这样规模的队伍并不是什么压力。
“中博腾和上博腾地方分别要备齐十条大船,二十条小船,和满员的战士。”
六个卡雷利亚首领互相看了看,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他们已经承诺服从弗兰韦德的管理,而且弗兰韦德的要求也并不过分,甚至对卡雷利亚人而言还是比较容易做到的。
“至于诺夫哥罗德免税贸易的事,以后就由科比雅尔操办。各地都将皮货送到这边,由科比雅尔统一运过去售卖。”
这个消息在让科比雅尔心中大喜的同时,也立即招至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这怎么成?”
“这可是古时候也没有过的。”
“我们怎么能管束手下人不去卖货?”
“这样也行,但他得出钱买我们的免税证。”
各部族首领七嘴八舌的反驳的时候,弗兰韦德只是笑着,并不答话。
然后,等到首领们都将自己的反对意见说完,发现弗兰韦德并不说话,便也安静下来。
之后,弗兰韦德笑着看向卡努特:“这事就由卡努特来说吧。”
“我在君士坦丁堡呆了两年,也和一些大商人交往过。”
“做生意的事情,有时你想卖,没人买;有时有人想买,你没有货——这样,生意都是做不成的。”
“若是小商人,带了值钱的货物,遇到那些权贵,价码上难免被克扣,;但若是大商人,又或者背后有势力的,便不会受人欺压,能得个好价钱。”
“再有,你带了大笔钱财往来时候,难免要遇到些想要抢掠的,若是身边好汉众多,别人就不敢觊觎你的钱财。不然的话……咱们自己遇到些小船队却带着大笔金银时是怎么做的,也不必我多说。”
卡努特简单的将大、小商队所遇到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首领们无话反驳。
“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些亲近的部族、地区,就该把商队、货物都聚到一起,选出一个人来代表咱们,组织一支商队去和别人贸易。这样,货物繁多,能做成的生意就多;人多势众,也不怕别人来欺压、劫掠咱们。”
“等贸易回来之后所得的钱财,一部分直接给弗兰韦德,也省了各地需要缴纳税赋的麻烦;而剩下的则依照各地缴进商队里的货物分派。”
“至于商队,以科比雅尔为主,各地各部都要派战士加入其中,所有人对账目都要过目,也省的日后分派钱财的时候说不清楚。”
听到卡努特的解释,各位首领们自己琢磨了一阵,觉得他说的也算有道理,便纷纷点头。
然后,卡努特却还有话说:“而这商队里,我的队伍、伯尔卡、哥特兰等地,也是要加入的。”
“另外,我的意思是,咱们的猎队,也要统一组织,按照计划北上狩猎,即把握皮货的质量,也控制皮货的数量——到时候,如何交易,得由咱们说了算。”
因为之前已经解释过大的商队和小的商队之间的差别,此时就不必多费口舌解释大猎队和小猎队之间的差别了。于是,这个提议也毫无阻碍的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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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各部首领便在一起将地盘划分、猎队组织、商队分派的细节全部议定。
因为发觉合在一起所能获得的利益要比分开大,又因为有了对未来利益的期许,无论是克文兰人还是卡雷利亚人,乃至博腾人、萨达昆卡人等等,都忘记了之前的厮杀冲突,到显出一派和睦的景象。
到了第二天早上,克文兰人便将那些罗斯俘虏押解着出了城寨,前去和罗斯人交涉。
从罗斯人那里得到了诺夫哥罗德的免税证明之后,弗兰韦德和留里克元帅又谈了些贸易的事情。
昨天晚上,卡兰达什简单的跟留里克元帅说过了——商队的增加会聚集更多的货物乃至人口,对诺夫哥罗德也是有好处的。
因此,虽然十年里不能从克文兰地方收取税金,留里克元帅还是很大度的表示,只要克文兰人的商队在诺夫哥罗德地界,就没人敢动他们。
把大体的事情都商定之后,留里克元帅便带着他的军队乘船回家——经过克文兰人的释放,留里克元帅又收回了四百多战士,总算凑了将近一千人的队伍,回去之后也不至于丧失自保的能力。
等到罗斯大军完全撤离之后,克文兰人再回去,安排诸部族整顿兵马,分派武器,准备各自回去各自的地方——冬季天寒地冻,并不适合部族迁徙,只能先各自回去,等待来年春天。
到了中午,卫兵便通报又有斯拉夫人找上了门。
听到这个报告,克文兰的首领们就知道,这一定是那个雅诺罗夫斯基,虽然在大战的时候并不出现,可等到大战结束时,就跑出来了。
“日安,诸位尊贵的老爷。”一进门,雅诺罗夫斯基便眉开眼笑的对所有人脱帽行礼。
“看你的表情,是遇上了好事?”
听到弗兰韦德的问题,斯拉夫人顿时笑得更加开心了:“啊,那位留里克元帅在平地上作战也全面溃败,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回去,这难道不是最值得庆幸的大好事?”
卡努特笑了下:“让你开心的,恐怕不是这事吧?现在,如果我们把你们的船全部还给你们,你们的船够用吗?”
雅诺罗夫斯基的笑容一僵,之后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这……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呵呵……”
“我和我的兄弟们击溃了罗斯人的轻骑兵,被他们逃掉了不少。他们一路逃进森林,却再也没有出来。难道我该认为他们被森林吞掉了?”
听到卡努特半是调侃半是质问的话,雅诺罗夫斯基顿时越发尴尬起来:“呵呵,我们只是顺手的事情——那群人仓皇逃窜,我们就抓住了他们。”
这群人是卡努特他们击败的,又被雅诺罗夫斯基抓住了,这就有些麻烦了。理论上,谁抓到的俘虏就该归谁,可卡努特击败那群轻骑在先,自身强势霸道在后,斯拉夫人能不能保住他们的战利品还不好说。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你们的战利品?”
“这……”
卡努特简单直接而且大度的将那群被俘的轻骑兵定义为雅诺罗夫斯基的战利品,反倒让雅诺罗夫斯基尴尬而且不知所措起来。
原本,他已经想好了许多说辞,做好了和克文兰人共享战利品,甚至让出大部分战利品的心理准备。可现在,他的节奏一下就被打乱了。
纠结了片刻之后,雅诺罗夫斯基决定实话实说:“我们打算带他们回里加,在森林里开片地,让他们在里面种地。”
“然后呢?你们每天都得派出足够的人手看着他们,因为一旦不小心他们就会跑掉,然后带着军队回来抓你们。”
“我们会很小心的。”
听到这话,卡努特不屑的笑笑:“你把你和你的人的安全寄托在你们会很小心上?如果你们的守卫少了,他们就可能杀死守卫然后逃跑。可如果你们的守卫多了,你们拿什么去袭击商队和税官?”
雅诺罗夫斯基尴尬的抓了抓下巴,之后一脸的为难:“那……要是照您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在乌普兰有个镇子新建,正缺劳力。”
看到雅诺罗夫斯基为难的表情,卡努特顿时笑了出来:“看你心疼的模样。我也不白拿你的人。这次打仗,我的人也分了许多刀剑盔甲,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到是你们回到里加用得着。”
听到卡努特不是平白要他的俘虏,而是愿意用武器盔甲换,雅诺罗夫斯基便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感情好。不过,您打算怎么换?”
卡努特一摆手:“我也懒得算那么多,你自去和托比亚松交接就好了。”
雅诺罗夫斯基一脸放松,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走。
而卡努特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对方:“这些不过是小事——今年冬天,你得从你的人里挑些最有本事的,跟着我去我的镇子里住上一冬。”
“啊?”
“你们回里加之后怎么做事,咱们怎么交接,我们怎么帮你们对付里加王公?这些事情不需要好好商量商量?”
听到卡努特一脸理所当然的话,雅诺罗夫斯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本以为这些话不过是卡努特为了骗他帮忙对付罗斯人而随口说的,可现在看来,卡努特竟是认真的!
搓了搓手,雅诺罗夫斯基舔了下嘴唇:“这个……其实,我还没有仔细想过……”
“这我知道。不过,现在就得开始想了。”
雅诺罗夫斯基挠了挠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虽然自称是里加王公的后代,可那也是祖上的事情了。到了雅诺罗夫斯基这一代,不过是个村子里的头领,后来不满里加王公的重税而拉了人马出去做盗匪。
对于自己村镇附近的土地、河流、森林,雅诺罗夫斯基是熟悉的。
经过了这几年的锻炼,对于如何带领队伍,如何在森林里作战、逃跑,雅诺罗夫斯基也是熟悉的。
但是说到如何对抗里加王公,他就完全没有头绪了,毕竟他不过是个强盗头子,所能想象的最大理想无非就是成为一个大强盗头子。成为王公?这是他之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不过,既然卡努特说出来了,他总不能说“我没想过,这事就算了吧”。
要知道,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于是,雅诺罗夫斯基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开始认真的琢磨起来。
在林子里修建据点,打劫商队,积累资金,招兵买马,之后拉起大军正面压上干翻里加王公?
这个计划听起来不错,可实际上根本就是扯淡。
里加地区地广人稀,除了沿海的一众定居点之外,别的地方并没有多少人,不可能让雅诺罗夫斯基拉起多少队伍。而目前名义上统治里加的里加王公却是罗斯公国的人,如果自己真的和里加王公正面作战,就等于是挑战罗斯公国——而和罗斯公国作战并取胜这种事,凭他们的实力想都不要想。
所以,想要能够成为里加王公,他最终必须得得到罗斯公国的承认。
而想要得到罗斯公国的承认,他就得能够和罗斯公国的高官权贵联系上……
这帮人有联系的罗斯公国的高官权贵……
雅诺罗夫斯基恍然大悟的抬头看向卡努特:“说起来,这一战,最后你们和留里克怎么谈的?”
听到雅诺罗夫斯基,卡努特笑着猛拍了下巴掌:“哈,我就说,你是个心思伶俐的。”
“我们已经和留里克元帅讲和了。把俘虏什么的都还给他,换取诺夫哥罗德地方上十年不收我们的税。”
“十年免税?”
听到卡努特的回答,雅诺罗夫斯基顿时通透了。
这个十年免税是由留里克元帅开出来的,自然也只有在留里克元帅还管理诺夫哥罗德地方的时候才有用。
那么,为了保证能够切实的享受到十年免税,克文兰人必然会成为留里克元帅在国外的支持者,必要的时候甚至会不惜提供武力支持。
反过来,对于留里克元帅而言,既然克文兰人已经成为了支持者,那么也是需要对克文兰提供一定的帮助和扶持。
进一步,雅诺罗夫斯基立即想到,如果留里克元帅能够得到里加王公的友谊呢?
根据传闻,目前的里加王公来自斯摩棱斯克,和诺夫哥罗德出身的留里克关系并不算亲近。
但是,如果这位王公犯了什么错误,被里加人推翻了,并且换上一个跟留里克元帅关系很好的人做里加王公呢?
这么想着,雅诺罗夫斯基顿时眉开眼笑:“那么,等到开春,你们去诺夫哥罗德贸易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卡努特笑着点了点头:“等我的队伍从我的镇子出发的时候,你可以跟着一起去——过去的还有哥特兰、伯尔卡和别的地方的许多商队。”
雅诺罗夫斯基点了点头:“明白了,那么,就一切拜托了——只要有了留里克元帅的支持,罗斯国就不是问题了。至于里加王公,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听到这话,卡努特看了看弗兰韦德:“这样,要不了多久,咱们的生意也可以做到里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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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诺罗夫斯基和卡努特议定了两件大事,心情大好,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到个少年在两个人的扶持下走了进来。
“我爷爷,和我父亲,都死了?”一进来,埃克托便直直的盯着卡努特,问出了一个问题。
“他们得到了每个英勇的战士所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归宿。”看着这个一天之内就失去了爷爷和父亲的人,弗兰韦德也心有不忍,于是开口安慰。
转头看了弗兰韦德一眼,埃克托露出笑容,点了下头,又转向卡努特:“拦截罗斯人的骑兵,我没帮上什么忙,可也算和你一齐作战,一齐流过血了,是不是?”
听到这样尖锐的问题,弗兰韦德只当是埃克托失去亲人,悲愤过度,便想要开口劝解。
但卡努特却眼前一亮,微笑着摆手,郑重的点头:“是。”
“我是没你那么本事,能够正面冲撞骑兵毫发无损,还把对方杀死。可我自问剑术也不输于人,在二十步上标枪也不会失手——你觉得我算是寻常人,还是个有本事的?”
“有本事的。”
吞了口口水,埃克托奋力甩开扶着他的两个族人,狠狠地看着卡努特:“那,现在,我要和你换血,做你的兄弟,你同意不同意?”
这样出乎意料的要求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而这种咄咄逼人的姿态也让许多人不悦起来。
卡努特向后一靠,安逸的坐在椅子上,笑着举起了左臂:“这可不是我自己的事——你还得问问我的兄弟们,有没有反对的。”
弗兰韦德皱了下眉,不明白卡努特为什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理论上,双方还算是有仇的呢。但一直以来,弗兰韦德都是不怀疑卡努特的。于是,紧接着,弗兰韦德也举起了手。
这样,在场的兄弟里地位最高的两个都同意了,别的那些和卡努特结为换血兄弟的首领和战士虽然未必见得弄明白了情况,却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便也依次举手同意。
等到大厅里的十几个弟兄纷纷举手,并没有人反对之后,埃克托便再次开口:“那么,当天和我一起前来给你们报信,又跟着你们一起出去迎战罗斯骑兵的,也要做你们兄弟,你们反对么?”
听到这样的话,弗兰韦德便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卡努特却仍旧一脸笑容:“我不反对。”
埃克托毫不犹豫的抽出匕首,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切了三刀:“我们换血吧。”
卡努特站起身,伸出左臂,在同样的位置切开了伤口:“索尔神、奥丁神和弗雷神见证。”
“神灵见证。”
首先是卡努特和埃克托,之后则是弗兰韦德、托比亚松等人依次和埃克托带来的十几个卡雷利亚战士。
等到所有埃克托带来的战士都交换了血脉,成了卡努特的血亲兄弟之后,埃克托的双眼便越发的亮了:“我听人说,你在乌普兰有座市镇——我和我的人手要过去居住,你总不至于反对吧?”
卡努特皱了皱眉,第一次露出了惊讶和迟疑的表情。
“我的市镇,就是我兄弟们的市镇。任何一个兄弟要过去都是没问题的。可你自有部族,总不成弃了你的部族不管?”
“我爷爷死了,我父亲和他的三个兄弟也都死了。那个部族已经不是我的了。”
听到这话,卡努特眉毛一挑:“嘿。我大老远从乌普兰过来这边,就是因为听说有人要从我兄弟手里夺走克文兰的王位。”
“谢了。可他们毕竟是我的族人。”
埃克托机敏的反应和仁慈的心肠让一直担心他别有用心的弗兰韦德心生好感。而卡努特也意味深长的看了弗兰韦德一眼,之后笑了出来:“放心,我不杀人。”
这样热情的帮助让埃克托有些感激,同时更多的是让他为难。
在自己受伤躺在卧榻上的整整一天里,已经详细的向负责救治和看守自己的克文兰人打听过了。和好脾气的弗兰韦德不同,这个卡努特是容不得别人冒犯他的。就算是眼下卡努特承诺了不杀人,可万一自己的族人里有些鲁莽的年轻人冒犯了他,说不定就要把好事变成丧事。
看到埃克托为难的样子,卡努特便笑笑,转向仍旧呆在一旁的雅诺罗夫斯基:“这事你能帮上忙吗?”
“啊?”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突然会和自己有关,斯拉夫人呆在当场。
迟疑了片刻之后,雅诺罗夫斯基便连连点头:“您就放心吧。我离开城塞的时候,管保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少年英雄得您格外喜爱,已经成了您的换血兄弟——谁要是冒犯他,那就是冒犯您。”
听到这样的回答,卡努特便笑了起来:“就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
“那……不如我现在就去办?”
卡努特点了点头:“去吧。办完后直接整顿你的队伍,准备跟我一起回乌普兰。”
“那猎队的事?”
看到科比雅尔一脸的焦急,卡努特便笑了起来:“我让托比亚松和卡里留在这边,忘不了你。”
科比雅尔讪笑了一下,抓了抓头发,搓了搓手:“嘿嘿,这不是要整顿这边的城塞,还要迁徙人口,事情多嘛……”
“要是你的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可以叫埃克托的部族留下来帮你。”
“这……这就算了……我这边虽然事情多,可商队里也还有些老猎人和好战士。”听到卡努特要叫埃克托的部族留下,科比雅尔顿时变了脸色,连忙笑着拒绝。
开玩笑!眼下卡雷利亚只有博腾三部加上自己,自己背后又有克文兰王国和乌普兰的支持,还主导着整个联合商队,早晚能够将博腾三部变成“自己人”。
可若是埃克托的部族留下了,本地就有了另一个强大的竞争者,这个竞争者的首领还是国王和卡努特的换血兄弟——到时候整个卡雷利亚地区听谁的?联合商队又听谁的?博腾三部……
似乎卡努特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看了一眼科比雅尔,便点了点头:“那也随便你。”
“你们都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各自回去了。”
“还有一件事。”听到卡努特似乎打算让大家都散了,埃克托顿时急了起来,脱口而出。
之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埃克托又连忙补充道:“最后一件事。”
这样可爱的话让所有人都笑了出来。
“大家都已经是兄弟了,有事就直说。要是你的要求是做不到的,大不了等你伤好了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怎么商量?”听到卡努特说要等到自己伤好了之后再商量,埃克托便疑惑起来——商量事情无非是讲道理谈利弊,似乎并不用等自己伤好?
“自然是用这个商量。”说笑着,卡努特挥了挥拳头,“要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妨手底下比高低。”
虽然是自家兄弟,遇到争执也还是要靠本领高下来解决,但又不动刀剑免得伤了兄弟情谊。这到也算是很“卡努特”的做法。
埃克托笑了笑:“这到也不错。不过,我这次要说的事情,到用不上动手。”
“我有个妹妹叫芙蕾雅,今年十二岁,人长得漂亮,力气也大,放牧捕鱼狩猎样样都行,也没少有人向她提亲,不过都被爷爷给推了。眼下爷爷和爸爸都不在了,我就琢磨着得给她找个好丈夫。”
“要是你不反对,就过去看看,也见见我妈。没啥问题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我?”听到埃克托一本正经的讲着,讲着讲着就讲到自己头上了,卡努特顿时愣在当场。
在一干兄弟的哄笑声中,埃克托一本正经的点头:“当然是你,不然是谁?”
卡努特尴尬的抓抓下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单从条件上讲,卡努特到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所有未婚女子最合适的丈夫了——武艺高强、慷慨大方、亲朋众多,长相也称得上是相貌堂堂。
可问题是,自己已经有了两个妻子,而且每一个的身份背景都并不容轻忽。从这一点上看,自己也就不是那么合适了。
看到卡努特迟疑,埃克托便又来了一句:“你要是担心我妹妹长相不够周正,到也不必——你跟我去见了我妈和我妹妹,要是看不上眼,这话就当我没提过。”
听了这话,卡努特越发尴尬起来。
如果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自己去看看也就算了,大不了就说看不上,此事作罢。可对方已经和自己换了血,成了兄弟,要是再这么做,就不地道了。
“既然你已经把我的事打听得差不多了,就该知道,我已经有两个妻子了。”
“我爸爸都有三个妻子。你将来是肯定会有更多妻子的,岂止两个呢?”埃克托满不在乎,一句话就顶住了卡努特。
“家里女人多,难免会有些摩擦,到时候怕你妹妹受委屈。”
“你做丈夫的不欺负她就行。至于你的另外几个妻子,若是她打输了,难道还怪别人?”
“你妈妈会同意吗?”
“照眼下这局面,再找上五年十年,怕是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女婿了,又怎么会不同意?”
“你也知道,我是惯常上阵拼命的,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我昨天不也差点没了?除非嫁个孱头,任人打骂欺凌绝不还手的,否则哪个敢保自己长命百岁?”
卡努特和埃克托一问一答,埃克托虽然毫不迟疑的驳回了卡努特的问题,却也渐渐不耐起来:“成或不成,也就你一句话的事,你若不愿,我去问别人就是了。你这么问来问去的干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卡努特就知道,如果再迟疑下去,就要伤到兄弟面皮了,于是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我不过是怕你没考虑明白就贸然行事,事后又后悔。既然你已经想好了,走,咱们现在就去。”
眼见两人几句话之间便定下一门婚事,一干兄弟便都乐呵着起哄起来:“走,同去,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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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帮兄弟的拥簇下,卡努特、弗兰韦德、托比亚松等首领便跟着他们的新兄弟埃里克一齐出了大厅,穿过广场和巷道,一直走到城寨边缘的一座仓库。
因为这座原本只能居住一个部族全部居民的城寨眼下聚集了克文兰一国,以及卡雷利亚七部的全部战士,还有一个部族的老弱妇孺,便显得格外拥挤,即便是首领、雅尔乃至弗兰韦德国王,也只好和战士们挤在一间大屋里。
而埃克托的母亲和女儿,也和部族里的其它女性一齐,被安置在一座大仓库里。
这座住了五十多名女子的仓库此时挤挤挨挨,喧嚣一片。
当埃克托带着这群雄壮的战士走进仓库的时候,喧闹的议论声顺时消失,几十名女子紧张、好奇、惊讶的看着这群突然闯入的男子,甚至更有些体格强壮的随手抓了木棍、条凳之类的东西站到了前面——尽管克文兰人这些天里并没有欺凌她们,眼下更是和卡雷利亚人达成了协议成了一家,但女人们还是本能的要保护自己。
看到女人们的动作,一群汉子们都尴尬起来。
如果是敌人,甭管男女老少,都休想从他们手里讨到好。可眼下这些女人都算是自己人了,他们就不得不小心注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仇恨。
这时,扶着埃克托的战士便叫了出来:“莫迪亚姑姑,我们回来啦。”
听到这个叫唤,女人们才发现这群异国战士中,竟还带着本族的年轻人,而为首的还是小埃克托。
虽然眼下卡雷利亚人寄人篱下,可终究有本族战士在这里,料想那些异国人也不会乱来,女人们便放下心来,丢了武器,却仍旧好奇的看着这群人,不知道他们到底来干什么。
之后,女人堆里便走出来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埃克托怎么样了?”
“我还好。我带回来个人。”
“芙蕾雅,过来。”
听到埃克托的召唤,便有个小巧玲珑的姑娘从女人身后闪出来,忽闪忽闪的眨着一对大眼睛迟疑的看着埃克托身边那些陌生的“巨人”,抿着嘴唇,露出即想要过去,又有些担忧的表情。
见到这样一个可爱的人儿,众人便哄笑起来。
一边笑着,弗兰韦德便一边去戳卡努特:“你还问来问去,险些错过了。”
卡努特看了这个芙蕾雅一眼,便笑了笑:“你若是有心,不如你先提亲?”
“那可不行。我可不想惹辛西娅发火。”
“嘿,莫不是你打算学那些基督徒,只娶一个?咱们这些厮杀汉,难得有善终的,不多娶几个妻子,多生些孩子,血脉是要断的。”
“这……日后再说吧……”
兄弟俩相互低语的时候,埃克托也甩开了旁人的扶持,走上前去,拉过芙蕾雅的手,指着卡努特:“你看看,这人怎么样?”
“他长得好大。”
埃克托满头黑线。
他这个唯一的妹妹人长得漂亮,力气也大,各种家务活更是不落人后,就是性子太单纯了些。若是换了个心思玲珑的,此刻早就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不过,芙蕾雅说的到也没错。在卡雷利亚女人中,她的身材也称得上是小巧玲珑;而卡努特虽然年纪不大,个子却已经超过一般的成年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壮汉,两人对比之下,芙蕾雅不过比卡努特的手肘略高……
“他就是卡努特,这群瑞典战士的首领。在乌普兰,他有个市镇,里面住了上千户。克文兰国王弗兰韦德也是他的换血兄弟。听说他是去过君士坦丁堡的,在那边呆了两年。”一边看着卡努特和弗兰韦德低声交谈,埃克托一边简单的介绍着卡努特。
“他在船上,是有资格站在龙首上的。昨天那一战,我亲眼看见他和个披甲骑兵对冲,一下就解决了一个骑兵。”
“然后你就学他,就被马撞了?”
“厄……那个不算……我让罗斯人给骗了,不披甲的马跑得比较快,我还没准备好……”只顾着介绍卡努特的好,突然被妹妹提及自己的糗事,埃克托顿时尴尬起来。
看到哥哥的模样,弗蕾亚抬手捂住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咳嗽了两声,埃克托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虽然卡努特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做丈夫的人选,可他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自己妹妹说,为了部族将来有个依靠,我已经把你许给这人了?
这时候,两个人的母亲,莫迪亚便轻轻搂住了两个孩子,之后看了看卡努特,又看了看埃克托,露出了然的表情,叹了口气。
看到母亲的表情,埃克托就知道自己的作为已经被母亲看穿了:“如果您觉得不合适……”
“不,很好。”说着,莫蒂亚笑了笑,露出落寞的表情,“就是你父亲还在,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女婿了。”
“啊?女婿?”听到这个词,弗蕾亚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就算女孩再单纯,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莫蒂亚点了点头:“怎么,他不好吗?”
大眼睛的小姑娘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又摇摇头:“不。既然哥哥认为他好,他一定很好。”
听到妹妹的话,埃克托几乎要哭出来。在一瞬间,他几乎有种要和卡努特反悔的冲动。
但最后,埃克托只是长出一口气,笑着看着自己的妹妹:“放心吧,他不会欺负你,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嗯。”弗蕾亚认真的点了点头,之后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看到妹妹的笑容,埃克托顿时觉得心里憋闷,便忍着身上的伤痛,大步走向卡努特:“我妹妹你见过了,你怎么说?”
卡努特意味深长的看着埃克托,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咱们已经换过血了。兄弟之间,若是有了谈不拢的,论拳头就是。可要是外人欺负你,我是绝不让的——这一点,无论你妹妹嫁不嫁我,都是一样。”
“我让我妹妹嫁给你,是为你是个有本事的,又不图你护着我!我自己也会动刀子!”
看着气的满脸通红的埃克托,卡努特便拍了拍这个小兄弟的肩膀:“我知道——若是你不后悔,你母亲和你妹妹不反对,来年春天,你们卡雷利亚人的珍珠,我就摘走了。”
这句话表明了卡努特的态度对这事还是很重视的,更夸赞了弗蕾亚,才让埃克托怒气稍平:“你可别忘了!”
卡努特嘿嘿一笑:“若是王公贵族的邀约,我是常常忘记的。可自家兄弟的事,我绝不会忘。”
埃克托怀疑的看了卡努特一眼,之后点了点头。
卡努特再次拍了拍埃克托的肩膀:“这一回,你和你的人就不用跟我回乌普兰了吧?等来年春天你们就跟你们的部族一齐搬去中博腾。”
埃克托摇摇头:“族里人觉得我年纪小,未必肯跟我。”
“嘿,年纪小?似那些只长岁数不长脑子的,活着又有什么用?”卡努特不屑的一哂,全忘了他自己的兄弟里也有那么些只长岁数不长脑子的。
“可年纪大的,至少看起来更可靠一些。”
“哈……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不服气的,把他们讲服气了;讲不服气的,打服气就是;若是被打败了还不服气,杀了就是。”
听到卡努特的话,埃克托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卡努特的霸道。
北地人争论高下,比拼输赢,一怒动刀,失手杀人,都是常有的事。可象卡努特这样,不服气的就直接想着杀掉的,却极少见,只听说古时候的君王英雄是这么干的。
呆了一会,埃克托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总归祖上有份情谊在,这么做不好。”
卡努特笑了笑:“那也好办——反正卡雷利亚共有六部,你不妨从六部中招揽愿意服从你的人聚到一起;那些不愿服从你的,爱去哪去哪,省的碍眼。等将来他们见识到你的本事,自然会上门来求你。到时再看他们面皮望哪放。”
这个不会导致流血冲突的提议到是比铲除所有不听话的人要温和得多,但却有另外一个问题:“可是,其它五部的首领未必会眼看着我这么干?”
“他们非得看着不可。”
“年轻人的去留,老辈没资格过问。弗兰韦德也是我兄弟,咱们的兄弟要在克文兰地界划块地建自己的寨子,谁敢管?”说着,卡努特将手肘拱了拱弗兰韦德,“你说呢?”
看了看埃克托,弗兰韦德笑了笑:“你想要哪块地?”
不等埃克托回答,卡努特已经把话截了过去:“我看中博腾人的王庭就不错,有个良港,还有片林子,又有河能进内陆。”
弗兰韦德也点了点头:“你到是有心,怕是过来的时候就留意上了吧。”
“我本来想着自己在那边留些兄弟的,不过既然有了埃克托,我就不必另外找人驻守了。”
埃克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个兄弟一人一句,竟然就将他的事定下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似乎,好汉子就该有这种气魄,有这种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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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当天晚上,在卡努特的兄弟们额外空出来的长屋大厅里,卡努特的兄弟中那些负责带头的人们便聚集到了一起。
除了卡努特、弗兰韦德、埃克托之外,还有霍德尔、托比亚松、加里、卡里、埃里克五人参与,更有二十几名弟兄在长屋外面负责警戒,避免这次交谈给不必要的人知道。
在大厅中间的长桌上,歪七扭八的画着克文兰、芬兰、卡雷利亚和罗斯地方的示意图。而在这示意图旁边,则摆着腌肉、熏鱼、灌肠、咸菜、面包和蜜酒。
“乌普兰、哥特兰、克文兰、博腾、奥兰、萨达昆卡、屈米、卡雷利亚。这一线眼下已经全是咱们的了。诺夫哥罗德算是咱们的盟友,里加日后也可能成为咱们的盟友。再加上波美拉尼亚,在东边半个北海,咱们的舰队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了。”
卡努特开口所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兄弟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这几个兄弟就算不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也对河里海上的事情有所接触,自然知道“舰队畅通无阻”意味着什么。
虽然眼下这些人还没想好到底都要在各地买卖些什么,可兄弟们都相信,凭着这么一片广阔的大海,将来他们的日子是会越来越好,直叫所有人都眼红的。
毫无疑问,这条商路就意味着财富、名望、人口乃至权势。
“这样一片海,别人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能不能保得住,就得看咱们自己了。我叫兄弟们来,也正是为了商量这个事。”
“你就放心吧,商队里我跟着,定不能叫人把咱们的商队谋了去。”听到卡努特的话,托比亚松立即意识到卡努特可能是在担忧科比雅尔是否值得信赖,便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听到托比亚松表态,同样被委派了加入科比雅尔的商队,此时正吃得满嘴流油的加里也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是一样的。
一众兄弟的哄笑声中,卡努特摇了摇头:“若是不放心你俩,我也不会叫你们跟着商队。再说,科比雅尔虽然人蠢,又贪财,可终归不是太蠢,知道怎么做对他更有利,最多也就偷偷贪墨些钱财,不会乱来。”
“真正可虑的,反到是外面的人。”
“若是敌人集结了船队拦截水道,自有科比雅尔带了船队去交战。而各地也有自备的船队,可以抵御敌人。但最怕的,还是敌人直接带了大兵,占了地面上的市镇城塞。”
“再怎么强大善战的船队,也依旧得有港口停泊补给、修补船只,否则便不能出海。而咱们要紧的事情,就是守住陆地上的那些市镇城塞。”
说着,卡努特将手指戳到了桌子上那张潦草的图纸上:“我这边自不必说,直卡住梅拉伦湖的出海口。有了人手后,把城塞、港口都修好了,凭咱们弟兄的本事,挡个两三千人来攻不在话下。”
“伯尔卡在梅拉伦地方一贯有地位。咱们正好靠他们把梅拉伦湖沿岸有本事的皆吸纳过来,也不必担心左近地方有敌人。就算有些人想要对付咱们,也得想想被咱们封住湖口打的后果。”
“哥特兰不必说,我结婚那阵不吝惜钱财,无论市镇里还是庄园上,多对我有好感,再看我亲家翁和托比亚松那边的面子,必然是和咱们一起的。”
“克文兰地方,本身就是座易守难攻的要塞。但自身的港口太小,难以容纳大队船只停靠,非得在左近另寻良港不可。”
听到卡努特的话,弗兰韦德眨了眨眼:“克文兰西边半天船程有个小岛,是科比雅尔的。那座岛上到是有个大港,平素就给科比雅尔的商队使用。不过那里四面开阔,并无险要地势,不利防守。而且,那岛上树木不多,船只修补不是很方便。”
“这次科比雅尔正好离开,你就把那里接过来。防守什么的不必在意。等周边地方都准备好了,能过去你那边的敌人怕是也不多了,把城塞好好修修就是。再说,咱们自家兄弟的本事,还怕不如人家?”
这话说得弗兰韦德有些不好意思,便笑笑没回答。
之后,卡努特又转向埃克托:“在这里,中博腾王庭,是个好地方,而且正好位于奥兰岛和克文兰之间。你需要把这里建设成一个要塞,和一座优秀的港口,作为舰队的支点之一。”
埃克托点了点头,又皱起了眉头:“可是,我已经没有部族了。那些成年人不会愿意跟着我干的。”
“那就自己建个部族出来。”卡努特一脸的满不在乎,“我从家跑去克文兰的时候,除了家里的亲随奴户,又有谁跟着我。可现在呢——有个两三年十年,谁说你一定不如我?”
卡努特连这话都说了,埃克托便重重点头,不再多说。
然而,卡努特自然不会让埃克托凭白空手出门:“先前和咱们一齐换血的你的族里人,自然是你带着。我再让埃里克带些兄弟在这边帮你。等过了头一年,你这边稳定下来,剩下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埃克托再次点头——那个埃里克是个吟游诗人,在卡雷利亚地方也有点名气,再加上一帮青壮兄弟,若是这么多人帮衬,自己还建不成城塞,聚不起市镇,那就白做了卡努特的兄弟了。
“卡里,这次萨达昆卡地方归了奥兰人,你可不能凭白叫这些地就给了别人。”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露出了明显的迟疑的表情:“按说,奥兰岛上人并不多,你要收拢他们应该不会太难,可这都三年过去了……”
听到卡努特的话,卡里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又不是谁都象你一样……”
对这托辞,卡努特也不多说:“以前的事也不必多说。可这一次,萨达昆卡和奥兰岛,正卡住了海湾南端,咱们非把握在手里不可。萨达昆卡地方的土地分配,就交给你——也是三年时间,你得在奥兰岛和萨达昆卡沿海分别建起一座港城,锁住海道。”
卡里吞了口口水,之后点了点头——他自己在奥兰岛是有根基的,年纪又比埃克托大得多,承担的事情自然要比埃克托重一些,不然反显得他没本事,叫人瞧不起。
停了一会之后,卡努特看了看弗兰韦德:“经过这次,福韦斯雅尔应该有段时间不会折腾了。可他自己得了一部的土地,等日子久了,兴许又生出什么念头。”
“要是他还想折腾,就宰了他。”
这样霸道的话如果是外人听了,难免不快。但周围的兄弟里,除了埃克托以外,多少跟着卡努特呆过些日子,早习惯了他的做派,也不答话。
然后,卡努特接着开口:“除了组织猎队狩猎,将海豹牙、黑貂皮、琥珀之类卖去罗马帝国那边之外,咱们自己之间也该互通有无。”
“我的镇子那边能出产的东西怕是不多。不过我爹的庄子上过几年会有不少马匹出来;哈康他们家的庄子附近有片泥沼地,能产铁。”
“克文兰那边……”皱着眉想了想,弗兰韦德也笑了:“我那边应该能有不少富余的蜜酒。”
“奥兰岛……除了鱼,我可想不出有啥了。”说着,卡里也为难的笑了笑——毕竟,对于这些在海边的地方来说,鱼什么的实在不值一提。
“卡雷利亚地方狼不少,皮子应该有许多。”埃克托认真的说,“我们平常都用狼皮制甲蒙盾的。”
一帮兄弟想来想去,北欧地界还真没多少值得互相交易的东西。
毕竟,对于北欧人来说,无非是吃饱穿暖活下去,然后娶妻生子延续血脉,产出和所需都不多。更多的还是从北地弄了些对于南方来说是稀罕物的东西拿到南方去交易,换回他们需要的物资财帛甚至奴隶。
然而,卡努特并不甘心。
根据他在君士坦丁堡呆的那两年所得来的经验来看,在合适的地方建立起专门的生产区域,培养出大量熟练和专业的工人,以更高的效率生产产品,并进行便利的交易,才能更快的促进一个地区的繁荣。
而这一点,显然不是靠大规模对外贸易能做到的——如果北欧人不能在北欧地方建立起一个类似东地中海那样的贸易圈,那么他们在未来的一两代人内都不可能改变“穷乡僻壤”的地位。
对外贸易,换回来的必需品自己吃掉了;奢侈品则囤积起来毫无用处,这并不是卡努特所想要的。
老阿特达的庄园附近有水,有木头,还有一片泥沼,正可以采掘铁矿,冶炼钢铁,锻造武器。
而父亲的庄园附近有片大草原,正适合放牧马群——他所掠回来的可萨牧民,以及这次从斯拉夫人手中换回来的罗斯奴隶,也是为这个准备的。
他自己的市镇已经预计建成两片大的农田,依照罗马人的办法修建各种水肥设施以提高产量,等建设齐备后就会有足够的粮食可以和别人交易。
但对卡努特而言,这还远远不够。
如果克文兰地方有富余的蜜酒,那就不妨在当地多找些产蜜的地方,扩大蜜酒的产量,将那里建成个专门产酒、卖酒的地方。
可别的地方呢……
最终,叹了口气,卡努特摆摆手:“是我太心急了——总之,明年大家先把根扎下,再慢慢查探各地,看看能不能找到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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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一早,汇合了森林里的里加匪帮之后,这支得胜而归的远征舰队便踏上了返乡的道路。
因为卡雷利亚地区刚刚经历了大战,损失惨重,这一带又即将成为科比雅尔和博腾人的地盘,科比雅尔便带了愿意跟他在这边发展的人留下来没有。
而卡努特也让托比亚松和加里带着五十个兄弟留下了。
自然,埃克托和埃里克等人也并没有跟着走。
船队到达屈米的时候便停了下来。
在对上了暗号之后,屈米族的女人便从内部打开了大冰洞,出来了。
得知屈米族的惨重损失及悲惨境遇后,仅存的屈米族人又喜又悲,哭成一团。
等屈米人哭够之后,卡努特便毫不客气的将剩下的整个屈米部族和他们的牲畜、食物、财宝全部装船带走。
屈米族人的牲畜、食物和人口,卡努特全部自己留下了。
而屈米族人的财宝则被卡努特分成了四份。
一份给弗兰韦德,让他拿回去建设港口,笼络人心,赏赐部属。
一份给卡里,让他用来收拢奥兰岛,并在奥兰岛和萨达昆卡建造要塞和港口。
一份仍旧给了弗兰韦德。不过这笔钱不是给弗兰韦德用的,而是让弗兰韦德暂时保管,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交给埃克托,让埃克托在中博腾地方扎稳根基。
最后一份,卡努特则自己留下了。
到了奥兰岛之后,卡里和他带着的人便带着巨大的财富留下了。
接下来,舰队转向向西,一路朝着乌普兰前进——尽管卡努特认为根本用不着,弗兰韦德还是坚持认为,以卡努特目前麾下这五十名兄弟和五十几个刚加入的斯拉夫人,想要看押着上百名罗斯牧民和数百名屈米人,多少有些危险。
对于兄弟的好意,卡努特并没有拒绝,安心的让弗兰韦德护送着自己一路回到了家乡。
到了港口的时候,尽管湖口并没有封冻,但港口里的水面却已经冻结,卡努特索性让人直接将船抬上冰面,一路推进了城塞里。
卡努特的归来给整个城塞都带来了巨大的欢乐。兄弟们和居民们兴高采烈的来看满载而归的船队,同时对那些显而易见是奴隶的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顺便打听着这次出去的经过。
在整个大厅里闹哄哄的时候,在城塞里有相好的女人的兄弟们则迫不及待的去找自己的女人。而卡努特也毫不避讳的将两个妻子搂在怀里,将几个起哄的兄弟踹开。
在卡努特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利奥和拉格纳显然成长了不少,不必卡努特费心,便已经带着人开始将那些俘虏收押、安置。
对于这样的情形,卡努特并不感到高兴,反而有些担忧——整顿庄园事务、安置奴隶和牲畜,这些事情应该由女人来干——看起来,下次出去打仗或者狩猎,他有必要带上这两个小毛孩子,免得时间长了他们变了女人。
和兄弟们闹了一阵后,卡努特便招呼着弗兰韦德等人,回到了自己的家。
因为一开始就有把卡努特的家当做聚会大厅的意思,这一间屋子便直接盖成了战士大厅的样式,有着为数众多的廊柱、宽敞开阔的大厅和整整齐齐的长桌,虽然一次来了几十人,分散开后却仍只是将主位和大厅中央的一些桌子占了,并不显得拥挤。
一干兄弟纷纷坐下,索菲亚和海尔嘉则分别坐在卡努特两边,仆妇们在火堆旁将肉汤烧热,又把各种食物烘烤热透。
等待食物的当,这些人便相互说起了这些日子里的事情——留在市镇里的,关心的是克文兰那边战况如何;远征克文兰的,则仍惦记着这边奥洛夫国王对老阿特达那档子冲突的裁决结果。
纷乱哄笑中,众人便说起了前往克文兰征战厮杀的事情。
说到屈米人冬季冻冰的大手笔时,一干兄弟和留守者都惊呆了,之后纷纷议论如何利用浇水成冰的办法守卫家园——这种做法在冬季里固然稳妥,到了冰雪消融的时候却难免麻烦,不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还真不值当。
接下来,又说到卡雷利亚人的诱敌深入、霍德尔的趁夜摸营。
等提到斯拉夫人和罗斯人相继到来之后,一群人又紧张起来——虽然斯拉夫人一盘散沙,但罗斯公国却是不容小觑的。
听到卡努特借助斯拉夫人传递假消息,又和弗兰韦德顶住罗斯公国的强攻,诱使卡雷利亚人来援,最后利用罗斯人和卡雷利亚人的混战迫使卡雷利亚人屈服,并最终击败了罗斯人的军队,留守的兄弟们即紧张又兴奋,更是羡慕那些前去远征的人竟能够亲身参与到这样的战斗中,禁不住连连感叹。
既然谈到最后那一场恶战,便难免提起了卡努特正面冲撞披甲骑兵的事。
说到卡努特带头冲向披甲骑兵,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战马冲撞、骑兵攻击,反手砍断战马前腿,废了骑兵的时候,卡努特就感到自己的两只手上同时传来了紧握感。
知道两个妻子担心自己,卡努特便笑笑,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两只小手,安慰着妻子。
这时候,就听到下面那个人继续直着嗓门说:“当时我就有点纳闷。照先前老大说的,咱们要削弱卡雷利亚人,可老大怎么自己就冲上去了?”
“我就发呆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叫别的兄弟给抢先啦。我正要冲,就见埃克托也冲了上去。那埃克托是卡雷利亚一个部族首领的儿子,现在已经是咱们兄弟了,不过那会儿还不是呢。”
“许是知道自己本事不济,他就选了个没披甲的骑兵冲了过去。嘿,就那么‘咚’的一下,他就给撞飞出去啦。”
感到两个妻子握住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卡努特就知道自己非得说点什么才能缓解她们的担心,于是笑着插了进去:“这事也怪不得他。他虽也是个有胆子又有脑子的,终归见识少了点。”
“那些披甲骑兵的战马,再怎么高大,终归是披了马甲,又驮了个重甲武士的,又是在雪地上,难能跑得起来。”
“那些无甲的轻骑兵就不一样。冲阵的时候,轻骑兵是不敢先于重骑兵入阵的,否则给人围了必死无疑。可一旦到了冲锋的时候,轻骑兵突然加速,那势头,就是我也不敢硬挡。”
“所以,我去冲那些披甲骑兵,听起来凶险,其实根本没事,还没埃克托做的事危险呢。”
听到卡努特这么说,下面的兄弟顿时又哄笑起来。海尔嘉却重重的哼了一声,索菲亚也是沉默不语——以这两个女子的心思,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这是卡努特故作轻松,宽她们的心。
说完这些话,卡努特便冲之前讲话的兄弟扬了扬下巴。
于是,这兄弟便接着给大家伙说起了战后的部属——整个克文兰、芬兰和卡雷利亚地方的格局已经彻底让卡努特打破,而克文兰、中博腾、奥兰岛都已经是卡努特自家兄弟的领地,而海对面的诺夫哥罗德也已成为他们的盟友。
这样的结果立即让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索菲亚和海尔嘉也惊讶的看着卡努特——海尔嘉只是惊讶卡努特这一战的丰厚回报,索菲亚却很清楚一片内海所蕴藏着的巨大利益。
众人欢呼过后,卡努特便将手从两个妻子手中抽出,摆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开始给大家说起日后的安排。
那些斯拉夫俘虏,都是牧民出身,和这次卡努特弄回来的马匹一齐,全都要丢到老马格努斯的庄园上去,负责照料牲畜,并争取早日把庄园建成个大牧场。
而屈米人里,那些家庭尚还健全,夫妻皆在的,便可带着孩子一齐去老尼尔斯庄上。
照卡努特的意思,老尼尔斯庄上也要扩建,并使银钱将周围的泥沼地全都买下来,早晚变成兄弟们的兵甲铺子。
至于那些孤儿寡妇,卡努特的意思是全部留在自己的城塞里。
孩子若是有母亲,便跟着母亲;若是父母俱无的,便由卡努特养着。
而女子们,则全部酌情和卡努特自己的兄弟们结为夫妻,即可解决卡努特身边光棍汉多的问题,也省得一群女人孤零零的没个倚靠。
不过,虽然这些女子名义上都是卡努特的俘虏和奴隶,卡努特却并不希望新增加的家庭是在武力胁迫之下结成的,便将这些事情交代给海尔嘉和索菲亚——有这二位妻子看护着,屈米女人们也能更加安心,早日安顿下来。
尽管仍旧忧心卡努特,得到了卡努特的安排,海尔嘉和索菲亚还是立即就进入了角色,开始询问起屈米女人和孩子的情况来。
不过,对于这些具体的事情,卡努特自己也所知不多,自然答不上来。于是,两个女人便离了席,招呼了女伴健妇们前去处置这些具体事务。
而接下来,卡努特则关心起了本地的事务——头一桩,就是他走后,奥洛夫王是如何处置他家和阿特达家之间冲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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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卡努特大厅奥洛夫王调解的事情,希格特便笑了出来:“老大,奥洛夫王咋调解的,你不妨猜猜看?”
卡努特笑着朝着希格特虚踢一脚:“你这家伙,到是和我耍花头。那老东西还能怎么调解,无非和稀泥,要看他面上就此罢休,只拿些空话糊弄人。”
留守的兄弟们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
“我就说,就是老大,也绝猜不出奥洛夫王的做派。”说着,希格特再次笑起来,“别说您,我们当时在旁边的,都吓了一跳。”
听希格特说“吓了一跳”,卡努特便眉头一紧:“怎么,那老东西又骗帮阿特达家?”
“正相反!”希格特一拍巴掌,“奥洛夫当众怒斥安德生,说他的父亲和兄弟都是些坏种,竟无视王上的威严和权柄,私下勾结外人来祸害本国,该当重罚。”
“然后,奥洛夫还判阿特达家得赔给咱们一大笔银钱。结果安德生拿不出那么多钱,便只得将几处庄园贱卖了,换了银钱交付了赔款——眼下,那些钱全都在咱们的仓库里放着呢。”
那个阿特达家的安德生,卡努特没什么印象,想来也不是个有血性的,到也不值得在意。但卡努特却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就收场:“这件事到这就完了?”
“当然完了。”说着,希格特一脸得意,“老阿特达家所依仗的,无非是他们家里人多势众,再就是奥洛夫王的庇护。可他们家的人教咱们一战杀了个七零八落,连请的外援也给杀败了,现下王上也不再庇护他们,他们还能怎么样?”
说话间,卡努特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希格特就知道,自己怕是说错话了。
吞了口口水,希格特讪讪一笑:“那个……我是不是弄错了?”
看着底下一帮兄弟深以为然的表情,卡努特就知道,要这帮人去想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是太难了:“这也不怪你们。这桩仇怨,照咱们的传统,到此是了结了没错。”
“可这事真的完了吗?奥洛夫王调解了这事之后,是心甘情愿,还是对咱们不满?安德生缴了罚金之后,是低眉顺眼,还是满腹怨恨?老阿特达家的其它人又怎么说?这些事情咱们若是不弄明白,难道真要等到那天走在路上叫人暗害了才知道提放?”
听卡努特这么解说,一干兄弟纷纷信服的点头。
之后,希格特便一拍巴掌:“老大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说起来,就在奥洛夫王调解的**,那个安德生的嫂子,叫什么古德隆恩的,便跳出来,将奥洛夫王和安德生一齐骂了。即骂奥洛夫王软弱无能,不能庇护本国士绅,倒叫本国士绅要向外国求助,又骂安德生不似男子,任由别人杀害自己的父亲、兄弟不能复仇,还要倒缴罚金。”
“那古德隆恩生得一张厉嘴,破口大骂,又指天赌咒,直听得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也是一身冷汗。”
“偏那个奥洛夫王也好脾气,只叫人去找了些健妇,把她拖了走,并没惩治她。”
卡努特点了点头:“后来呢?”
“后来?那就不好说了。听说是古德隆恩收拾了东西,回了娘家,走的时候还在山?”
“调解过后,奥洛夫王又设宴招待地方上的庄园主们。酒宴上,奥洛夫王拉着许多老人,说他父亲在的时候,和老人们一齐对付外国人的事情,还说了许多夸赞老战士的话,又赏下许多金银。我想,怕是奥洛夫得到了什么消息,要和外国交战,才提前拉拢庄园主。”
这到是个很合理的说法。为了笼络人心,一致对外,奥洛夫只能先打击那些“从外国找人帮忙”的,以此鼓舞瑞典人同仇敌忾。
不过,敌人是谁呢?
“北边芬马克地方上的一些小国则不值得奥洛夫王这么在意,只能是那些旗鼓相当的大国。”
“波美拉尼亚人刚刚被咱们打败;罗斯人也在卡雷利亚吃了败仗,这两家算起来现在都是盟友了,短时间里不会杀过来。”
“剩下的……南边的德国,西边的挪威和丹麦……”
“听亚历山大说,他跑过来之前,德国皇帝亨利正在筹划攻打西里西亚,还和罗斯公国的雅罗斯拉夫联络了一下,所以恐怕不是德国。”
听到拉格纳的话,卡努特突然想起,自己这边还有个罗马帝国人,和好些个甲胄骑兵呢:“那个亚历山大还活着吗?”
“诶?你想弄死他?”听卡努特这么一说,拉格纳立即跳了起来,“早说啊!我这些天还和他一起玩呢!”
“停!停!”看到拉格纳拔了剑就要出去,卡努特连忙叫住,一拍脑门,“谁跟你说我想弄死他的?”
“你不是问,他还活着吗?”
在兄弟们的哄笑声中,卡努特无奈的叹息一声:“我是担心他和咱们的习惯不同,和人气了冲突,叫人给宰了。”
拉格纳挠挠头:“这到没有。他整天给两个妻子看着,平日里极少出门,要不就是和他的同族人一起吃喝,也没啥冲突。”
卡努特了解的点了点头:“要你这么说,德国、波兰和罗斯公国也不可能。就只剩下了丹麦和挪威。”
“那个古德隆恩是西福尔人……”
“难道那个古德隆恩在西福尔也是有来头的,竟能搬得动挪威国王率军打过来?”
“这可不好说。老王是打败过丹麦人的,说不准是丹麦人不甘心,又打过来了。”
“也是,老王是占过丹麦的,怕是丹麦人来报复。”
听到卡努特将可能会和瑞典交战的国家定在丹麦、挪威两国,底下的兄弟们便立即纷纷议论起来。
最后,弗兰韦德说出了最要紧的事情:“不管是要和谁作战,咱们总得提前准备好。反正大战到来前,总会有渡鸦的。到时候正是我辈大显身手的时候。”
一众兄弟纷纷称是的时候,卡努特却意味深长的笑着摇了摇头:“准备是要做的,可到时候要不要去厮杀,还真不好说——到时候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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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市镇里就彻底安顿下来。
两个妻子将卡努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认确实没事之后才安下心来。
不过,卡努特却不肯安分,拉着两个妻子好好闹腾了一阵,才肯入睡。
到了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带了干粮,弗兰韦德便带队离开,返回克文兰。
而卡努特则简单的安排了镇子上的事情,就带着队伍,前往老爹庄园上。
因为不想拖船下水,卡努特便拉了百来名弟兄,押着斯拉夫俘虏,带着马匹走陆路前往。
风雪阻路,方向难辨,直到夜色沉沉,卡努特的队伍才在灯火的指引下找到了庄园,得以进入房间在温暖的炉火边温暖他们的身体。
两个儿子带领丁壮回到庄园,又得到了安德生赔偿的银钱,老马格努斯好好的将他的庄园拾掇了一番,建造了许多新的房舍,又用坚固的围墙和密集的箭楼将他的新村镇牢固的保护起来。而卡努特指挥修建的港口自然也被顺势扩大,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北方大港。
见到卡努特又带来了上百名奴隶和八十多匹马,老马格努斯乐得合不拢嘴,连忙安排人手将这些奴隶、牲畜都安置好,自己则拉着儿子们到大厅里去喝酒。
看着大厅里的三个儿子,马格努斯老怀快慰。
他自己的本事和产业就不必说了,远近乡邻都是知道的。而这三个儿子,也是个个拔尖。尤其是这个卡努特,从小就到处惹是生非,叫人不得安生,可出去混了三年,回来之后竟本事得叫人惊讶,先去了波美拉尼亚搬了一镇人口回来,眼下又带回来不少斯拉夫人。
早些年自己还忧心将来给儿女们的产业不够分,可现在看来,这个做老爹的怕是要分润儿子们的产业了。
这种事情说起来有些不光彩,可老马格努斯一点也不在意——有这么三个儿子在,谁敢指责他?
“等到来年春天,应付了挪威人的战事,你们两个就也搬出去,另外起两个庄园……”
听到老爹的话,马格努斯和哈拉尔德到不觉得如何,反正他们早晚是要另起庄园的,可卡努特却顿时将嘴里的酒喷了一地。
“来年春天,和挪威人有征战,你怎么知道的?”认真的看着老爹,卡努特一脸的严肃——说起来,斯拉夫奴隶和马匹等到春天再送过来也无所谓,他真正过来,为的就是探听奥洛夫王的情况,没想到却直接从老爹嘴里得到了这么个惊人的消息。
老马格努斯哂然一笑:“嘿,也不看看你爹是谁!奥洛夫虽然没说,可我琢磨着八成就是这么回事。”
“你想想看,那个古德隆恩是什么人?她爹西居尔可是西福尔的雅尔,和挪威国王奥拉夫是一同出生入死的人物,怎么容得下自己的女婿被杀?”
“你们这些毛孩子不知道,可瞒不过我——那个卡古,听人说早些年也是在西居尔帐下卖命。这件事,一开始就是挪威国王对咱们没安好心,老阿特达不过是被人下了钉子,又遇上你这么个愣头青,便撞到一块去了。”
听到这话,卡努特再次大吃一惊:“这么说,您早就知道了?可您怎么不早说?”
老马格努斯楞了一下,之后老脸一红:“屁!我也是等那个古德隆恩跑了,王上宴请,才弄明白。”
“奥洛夫先是不计姻亲,帮了咱们,紧接着又大宴宾客,说些先前和丹麦、挪威人征战厮杀的事情。这不摆明了要和人交战,先拉拢人手么?”
“而且,第一场雪下来之前,奥洛夫身边的许多人带着钱财去了南边,怕是去别的地方召集人手了。这仗我估摸着小不了。”
“再加上古德隆恩的事情,不就很明显了么?”
听老爹这么一说,卡努特便恍然大悟,同时心生警惕。
他这几年里在各地纵横,见多识广,心思敏捷,常常自以为心智过人。可现在看来,不说他兄弟里的几个首领,自己能想到的,老爹也能想到。而老爹不过是乌普兰的一个普通豪强而已,即便在瑞典国内也只是个“声名卓著”的老海盗,和“举国无双的智者”差得还远。
换句话说,自己的剑术和运气也许确实值得自傲,可这智慧么……
最好还是别太引为倚靠比较好。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看向父亲:“那……奥洛夫要召集人手去和挪威人厮杀,您答应了吗?”
“这孩子,问的什么蠢话!自然是答应的!挪威人敢来,就叫他们知道厉害!”
听到这话,卡努特闭上嘴,皱起了眉。
“小弟的意思,这一战,咱们不该去?”看到卡努特的表情,哈拉尔德便开了口。
看到立即变了脸色的老爹,卡努特便耸了耸肩:“今冬这一战,我刚把芬兰和卡雷利亚地方拿下,又和诺夫哥罗德人达成了合约,再加上波美拉尼亚那边的关系,这一片海域沿海都是咱们的友邻,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候。可若是一开战,难免牵扯人手……”
“糊涂!挪威人想不想打,可由不得你!到时候挪威人打过来,你难道能和他们谈和,继续做你的生意?”
卡努特叹了口气:“老爹,你别忘了,不管怎么说,咱们和奥洛夫终究是不睦。咱们带兵过去帮他征战,他转手把咱们卖给挪威人去打杀,回头再收了咱们的田产庄园,咱们找谁说理去?”
这话让老马格努斯一愣。
之后,老人摇了摇头:“他终究是国王,又不是只管咱们一家,断不会那么做。”
“这可难说。若他还是信索尔大神,我到信他不会那么做。可他已经信了那个基督,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情?”
说着,卡努特哼了一声:“那些信基督的教士,在君士坦丁堡我也不是没见过,虽然也有那有智慧有德行的好人,坏心眼的可也不少。”
老马格努斯挠了挠头,又叹了口气:“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可难道咱们就看着王上自己去和挪威人厮杀?想当年老王在的时候,咱们可没有落在人后的。”
“是啊。可当年老王在的时候,您从老王那里得的恩赏,可从来没少过。咱们卖命效死,为的不就是主上厚恩,四海扬名?”
“爸,小弟说的是啊。我们兄弟带了人手在查理公爵麾下效劳时,每战都扛着公爵的大旗冲在最前面,从他手里得的金银也最多——那位公爵,可真是个慷慨厚赐的好主人。”
尽管没有直接王上不好!你们又没跟从王上征战厮杀过,怎知不能从他手里得到厚赐重赏!”
老爹一发火,哈拉尔德的火也上来了:“嘿,我只怕咱们上阵之后平白送了性命,反叫别人分了家财!”
“便教别人分了,也好过叫人戳脊梁笑你连斧子都提不起来!”
“谁若敢笑,就叫他来和我的斧子说!”
“不敢对挪威人动斧子的,却敢和左邻右舍耍威风!”
“挪威人比勃艮第人又怎样!我还不是一斧一个!我只不想给仇人卖命,到头来叫人笑话没长脑子!”
听着这对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的眼见就到了要动刀子的地步,小马格努斯和卡努特对视一眼,便连忙起身上前,小马格努斯拉住父亲,卡努特拉住哥哥,将两人分开。
给至亲之人拉开,父子俩尤自双眼通红,瞪着对方喘息不已。
“说起来,我又要结婚了。”看到父子间为了点小事激动成这样,卡努特便开口岔开话题。
“啊?”
“什么?又结婚?”
“媳妇是哪家的?”
果然,北地人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听到小弟弟要娶第三个媳妇,老爹和两个哥哥几乎同时开口,说的话不一样,关心的却是同一件事。
“这次我去征讨卡雷利亚,那边有个部族,首领死了,剩下个独子,和我换血做了兄弟。他的妹妹,嫁给我了。来年春天我就带船队前去迎娶。”
说着,卡努特对大哥眨眨眼:“我去娶亲,家里总得留人看顾着点吧?”
小马格努斯看到弟弟的眼色,立即会意的点头:“是啊,爸,小弟去娶亲,我们兄弟得去王上麾下征战,您就留下看守庄园吧。”
“为什么是我?”老马格努斯一愣,“你们两个,谁留下一个不就完了!”
“爸,您在本地德高望重,众人敬服。我们怎么成?”
“再说,我们正是上阵厮杀,博取名望恩赏的时候,您总不成和自己儿子争吧?”在卡努特的暗示下,哈拉尔德也话风一转,就好像刚刚和老爹吵得几乎拔剑相向的不是自己一样。
“你们是说,卡努特去娶媳妇,我在家看着家业,你们兄弟俩去王上麾下打挪威人?”
看到老爹一脸的狐疑,小马格努斯便笑着点头:“就这么回事!”
老马格努斯抓了抓下巴,皱着眉头咂摸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吧!要是你们肯去王上麾下效力,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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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了老爹,定下了“卡努特去娶亲,老爹坐镇家园,两个哥哥跟随奥洛夫王作战”的初步计划之后,老马格努斯才算安生下来,虽然对于不能再次披挂上阵感到遗憾,却也算遂了心愿,不再发怒。
随后,老人家便对两个儿子的婚事操心起来。
小儿子卡努特是个手快的,从君士坦丁堡回来时便带回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去了哥特兰又娶回个精明强干的女剑客,眼下望卡雷利亚走了一圈,又要把卡雷利亚部族首领的女儿带回来了。
可长子和次子,相比之下就差得远了。
长子马格努斯眼下已经三十,却仍旧是光棍一根,老大的人了即无妻子更无子嗣。
次子哈拉尔德年纪小一些,也有二十五岁,跟着马格努斯出去诺曼底那边征战了整整五年,跟大哥一样,回到家中连个烧汤送酒的人也没有。
而且,和挪威人作战的凶险,老马格努斯也是知道的。
挪威人不比芬马克人,更不比芬兰人。
芬马克和芬兰,即便是对北地而言,也算得上是穷乡僻壤,能有刀剑枪斧,再加上一件鞣质皮甲和一面蒙皮圆盾就已算是家境不错,并没有那些披坚执锐的武士。
可挪威、瑞典和丹麦三国,却是北欧强国,和南方也多有贸易、征战上的往来,从不缺乏武器盔甲和职业武士。再加上挪威人在诸多武器中偏爱战斧,军中更多使用长柄战斧的武士,和挪威人作战就更加凶险。
眼下,卡努特虽然已有两个妻子,却并无一个有孕在身,而另两个儿子却连妻子都没有。来年春天两个儿子就要上阵厮杀,搞不好就会横尸沙场,若是不留下些血脉,怕是要叫自己抱憾终身。
于是,老马格努斯便惦记着自己的老战友,谁家庄上尚有未嫁的年轻女子,琢磨着给自己的两个儿子找个媳妇。
不过,有卡努特的例子在先,老马格努斯的眼界也高了起来——寻常庄户人家的女子是不能要的;那些有大产业家的,样貌不够周正的、名声不够清白的、年纪太大的也是不能要的……
将自己有交情的、认识的、听说过的所有人挨个盘算了一遍,老卡努特发觉,自己竟找不到一个配得上自己儿子的闺女!
想到这一点,老马格努斯顿时觉得嘴里的酒肉也没了味道,大声哀叹起来。
本来正觉得一切顺利,准备将老爹灌醉了之后再好好商量一下来年春天的战事如何应对的三个兄弟听到老爹这样唉声叹气,便停下了手,齐齐看着老爹。
“哎,爸,你也知道,咱们若是应下了什么事,那是绝对不会反悔的。你又叹什么气?”
“哼!当初你要带着弟弟出去闯荡,我就和你说,现在本地找个好人家的姑娘娶了,留下了血脉再出去!你到好,直直带着人就杀出去,一走就是五年!现在可好,三十岁的人了,还是孑然一身!来年春天就要和挪威人厮杀,要是有个闪失,日后连个吟诗惦念你的人也没有。”
听到这话,小马格努斯便笑了笑——这样的指责,他是无话可说的。依北地人的习惯,他眼下应该已经是当爹的人了。
“哼!叫你不娶妻,现在可好,竟连个配得上你的姑娘都没有了!”看到儿子不答话只笑,老马格努斯越发生气,重重的将手中的杯子顿在椅子扶手上,让酒泼洒了一地。
“嘿,老爹你急什么,咱们家的人,难道还怕找不着好女人?”
“你到是能找着好女人!可找着后都变了你妻子,何曾想过你哥哥!”
不过插了一句话,就挨了骂,卡努特便不干了:“你这话可偏颇!两个哥哥也是一时豪杰,难道不如我,自己不能找到合意的女人做妻子?”
这话说得老马格努斯哑口无言。他虽然确实觉得眼下两个儿子都不如卡努特,却终归不能这么说。再者说,让老爹给找女人算不得什么,让兄弟给找女人,说出去就有些丢人了。
一句话比自己差了点,年纪也大了点,却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武士,竟还有姑娘看不上他:“是哪家的姑娘?”
“哪家的?还不就是公爵家里的?那位查理公爵有个女儿叫玛丽的,眼下已经二十二岁,不知迷倒了多少英雄好汉,却至今仍未婚配。大哥也去提过,却终究是……”
“为啥?”
“为啥?那原因可就多了。先开始,说是不能嫁个无名之辈。咱们就跟着公爵作战,临阵斩了好些个勃艮第好汉,闯下赫赫威名,叫左近地方上的人都知道查理公爵麾下有个马格努斯,武力绝伦势不可挡。”
“可那玛丽却说,自己是个笃信基督的,断不能嫁给个异教徒。大哥便抓来个牧师,受了洗,信了基督。”
“这次不是玛丽,却是她的女仆,说公主自幼锦衣华服,吃不得苦,受不得穷。咱们便去勃艮第地方抢了几家庄户,带回大笔银钱。”
“咱们拿着银钱上门求亲,那女人却推说还在和勃艮第人征战,事情定不下来。”
“等到咱们打得勃艮第人低头屈服,认了法国国王为主,平息了兵戈,再回去时,那小公主却带了人出去度假,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觉着,这事情怕是没指望的,便使了兄弟,灌醉了大哥,带了财帛辞了公爵坐船回来了。”
听了哈拉尔德这番话,卡努特便将嘴里的鸡骨唾到地上,哼了一声:“这样的女子,不要也罢。等打了挪威,在东边跑起了商队,咱们再去法国,把别的地方的公主都娶了,独独留下她不理。”
“是这么个理!到时候非得叫她亲自过来求着大哥不可!”
两个兄弟的宽慰让小马格努斯露出一丝笑容。之后,北地汉子叹了口气:“那到也不必。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咱们不过是平凡人家,到也不必高攀什么公主,只管找个能干得体的照料庄园生养子女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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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问了大哥的婚事之后,好奇的卡努特又打探起二哥的情况来。
原本,卡努特想着,二哥既然把大哥的底揭了,大哥自然也会说说二哥的事情。
然而,一打探才知道,这位哈拉尔德的情事,竟是一片空白。
哈拉尔德的性子,爱征战,好厮杀。喜欢好兵甲胜过漂亮女人,在法国的时候也有女子向他示好,他却宁愿多花些时间保养自己的盔甲刀斧。
而在见识过勃艮第人的枪骑兵之后,这个马格努斯家的次子就又迷上了骑兵作战。
不幸的是,马格努斯家一贯出大个子,法国出产的良驹对一般的武士到是足够了,可对哈拉尔德却嫌太小。
结果就是,虽然也买了几匹好马,但如果哈拉尔德想要骑马作战,就必须抛弃自己的长柄大斧——在战马和战斧之间纠结了许久,哈拉尔德终于还是保持了北地人徒步作战的传统。
听了这个消息,卡努特不禁想起自己见过的罗斯披甲骑兵们所骑乘的巨马,以及自己市镇里养着的罗马甲胄骑兵,便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表示等来年一定给二哥弄几匹配得上他身量的好马。
兄弟三个便这么一边聊着,一边喝酒吃肉,最后也不知什么时候便一个个接着睡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和父母一起吃了早饭,卡努特便又带着队伍动身回了自己的市镇。
一整个冬季,卡努特都在市镇里和那些他带回来的罗马技师、本国和波美拉尼亚老农民乃至屈米俘虏呆在一起,琢磨着整个北港区的农田规划建设问题。
既然已经决定将这里建设成为北地粮仓,那么妥善规划和全面建设就是必须的,合适的农具也是必须的。
若是原来,卡努特自然大手一挥,将这些事情全部丢给罗马技师来处理。
但现在,得到了东边整个海域的商路,卡努特的心变得更野,于是索性拉了各国有经验的农夫,尝试着一齐琢磨出个“更合适本地”的农田建设方案。
耕种的事情,无非是田地的翻耕埋肥、选种播种、水肥管理、除草灭虫、收割仓储、轮耕轮休。这些东西,在各国农夫、技师相互争论印证之后,都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索菲亚和海尔嘉也张罗着组织了许多婚礼,即有海尔嘉侍女和卡努特的兄弟们的,也有屈米女子和卡努特的兄弟们的。
尽管屈米人几乎给卡努特引发的这场大战灭了族,但女人们没了依靠,也只得放下仇恨,新找个依靠。再加上卡努特的兄弟们即是有本事的,又是有产业的,按照北地人的标准也算得上良配,屈米女人们便也不那么挑剔,选了和自己合意的,便在弗雷大神的见证下嫁了过去。
而那些侥幸得生的屈米男子们,看到本族里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子渐渐有了倚靠,便也不再琢磨那么多,按下心来照顾自己的家人,并照着卡努特的安排,跟着市镇里的铁匠们学些手艺。
一整个冬天很快过去。到了日头渐暖,冰雪消融的时候,战争的风声便渐渐紧了起来。
奥洛夫王派出了商队,向南方购买粮秣兵甲,又亲自乘坐船队去往瑞典各地,和各地士绅豪杰谈话飨宴。而奥洛夫王的庄子上也在操练武士,修葺甲具。
而整个乌普兰地方,也随着这些动静紧张起来。老人们都知道战争即将发生,便纷纷戒备起来;而年轻人们则个个摩拳擦掌,准备着在王上面前大显身手,名扬四海。
这时候,卡努特市镇里的铁匠们,便将先前卡努特交代给他们的罗斯重甲,和自己仿造的几套双重甲一齐交付出来。
得到了这些铠甲,卡努特便派希格特带领一支船队,载着重甲和冬季里抢做的许多皮甲、刀剑一齐运到父亲庄上,交给自己的两个哥哥。
交付了这样一批兵甲之后,卡努特又派遣船队,将那些学了一个冬季铁匠手艺的屈米人和他们的家人一齐送往老尼尔斯庄上,修建铁匠作坊。
安排这两处的同时,卡努特又组织人手,开始准备春耕。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喜讯几乎让卡努特熄了前去迎娶芙蕾雅的念头——海尔嘉有了身孕!
虽说海尔嘉不是卡努特迎娶的第一个妻子,却是年纪比较大的一个,眼下更是卡努特的第一个孩子,便让整个市镇都欢喜得沸腾起来,而卡努特也迟疑着要不要在家多陪海尔嘉过些日子。
但那位女中豪杰却全不在意这档子事,只叫卡努特速速离开——冬季里,得知卡努特回家之后,奥洛夫王又向卡努特的市镇派了两拨使节,显然是要招揽卡努特前去为他卖命,结果第一次卡努特去了父亲家里错开了,第二次又带着人马出去狩猎没赶上,若是再在市镇里耽搁,难免要遇上奥洛夫王的使节,到时候正面冲突就不好了。
给海尔嘉催促了几次,听闻奥洛夫王又派出了第三波使节,卡努特便安排了市镇的守备事务,点起船队,备下了彩礼,在数十名兄弟的陪伴下朝着中博腾地方径直出发,前去迎娶新娘。
卡努特走后没几天,奥洛夫王的使节果然到了。与之相伴的,战争的消息也彻底传开了。
就像老马格努斯所猜测的那样,和瑞典王国发生战争的不是别人,正是挪威王国。
这个国家最早和瑞典一样,不过是北欧穷乡僻壤若干个分散的小小王国。后来,当传奇的英雄金发王哈拉尔德为了迎娶南方一个小国的公主居玛,掀起了统一挪威的海盗狂潮,并最终成功的将整个挪威变成了一个国家。
在金发王哈拉尔德之后,挪威又陆续出了几代君主,有时甚至问鼎丹麦、挪威的王位,也有时面临被丹麦或者挪威统治的危险,磕磕绊绊许多年,直到几年前还在丹麦的八字胡王斯文的统治之下。
然而,就在两三年前,海盗头子奥拉夫在法国的鲁昂接受洗礼,成为基督徒,之后率军回到挪威,夺取了王位。
成为挪威君主之后,这位虔诚的基督徒不遗余力的在国内推行基督教,建立了教会,并在严酷的打击海盗的同时,将对付海盗的手段用到了那些不肯皈依的异教徒身上。
之后,这位国王便将眼光放到了更长远的地方——眼下,丹麦已是基督的国,而挪威也大体皈依,只剩下顽固的瑞典,仍旧固执的守护着他们古老的传统,敬拜伪神,虽然有国王皈依,却仍不能铲除异教势力。
琢磨之下,奥拉夫便动起了瑞典的主意。
之后,卡努特回到乌普兰,不知天高地厚的和老阿特达大战一场,弄得乌普兰地方人心惶惶——这些事情,奥拉夫是都知道的。
而等到西居尔找上自己,说要给自己的女婿报仇的时候,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整个冬季里,奥拉夫都在自己的王庭里深居简出,虔敬祷告。
而他的信使则顶着严酷的风雪,划着快船跑遍了挪威各地,将战争的消息传遍了挪威。
甚至,为了避免自己出征瑞典时丹麦国王哈拉尔捣乱,这位挪威国王还专门派人跑了一趟德国,试图在德国和丹麦的边境挑起冲突。
不幸的是,这个年代里,丹麦虽然也算北欧强国,但和欧陆霸主德国相比却还是不够看——尽管使者也去边境闹腾了一阵,却并没有激起什么浪花。
但是,一到春天,整个挪威就立即动员了起来。
所有地方豪强磨快刀斧,扯起风帆,自备干粮,迅速的聚集到了挪威国王的麾下。
之后,这支号称两万人的大军便沿着海岸一路南下,绕过兰里克地方,顺着约塔河向东水陆兼程进入维纳恩湖,之后继续向东,直扑乌普兰地方。
卡努特扬帆远航的时候,这支大军刚刚到达兰里克。
与此同时,在奥洛夫王的联络之下,诺尔兰、乌普兰、斯韦兰、约塔兰等曾经宣誓要为他效力的各地豪强也都纷纷带领各自丁壮,聚集到了乌普萨拉。
对于那些已经皈依基督教的人来说,这是一场抵御挪威人劫掠的战争。
而对于那些仍旧坚持古老多神教信仰的人而言,这更是一场以诸神之名进行的战争。
不过,和蓄谋已久,且举国一心的挪威不同,瑞典地方毕竟经历了不大不小的一场骚乱,让许多豪强心生疑虑,并没有率军前来。
而老马格努斯家这边,除了卡努特的两个哥哥率领的军队之外,老马格努斯庄上,以及卡努特的市镇里,甚至老尼尔斯的庄园上,竟然都没有出人——如果不是小马格努斯和哈拉尔德总计率领了两百人的丁壮,这样的行为少不了要引人诟病。
结果,等到斥候来报,说挪威人已经进入斯韦兰地方的时候,奥洛夫国王麾下也只聚集了八千多人。
到了这种情势,尽管在兵力上仍旧处于劣势,奥洛夫却也来不及多想,便连忙率军出发,前去迎战挪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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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春天的晚些时候,当卡努特在遥远的中博腾将卡雷利亚的珍珠收入囊中,并通过卡雷利亚人向罗斯人传达了购买巨马的意愿的时候,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中部,纳维尔湖东岸,两支武装到牙齿的大军相遇了。
因为对对方的身份、目的都心知肚明,所以两位国王甚至连平常应该会有的会谈都省了,直接派出使节,约定日期,决一死战。
到了约定那天的早上,两位国王便同时率领大军,在空阔湿滑的草原上相遇了。
奥洛夫王这边,围绕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儿子阿农德、好汉苏尔维,和王庭里的武士们。其中即有光明正大跟在国王身边飨宴的近臣好汉,也有苏尔维麾下的人狼,还有那些曾经跟在老王身边征战的厮杀汉。
其中,有个海盗名叫阿尔休,生得纤瘦小巧,动作却飞快,能踩着划桨从一条龙首战舰的船头跑到船尾而不沾湿自己的靴子,因而被人叫做“踏桨如飞”,丢起长矛来从不失手。
还有个大嗓门索林,是国王最宠爱的宫廷诗人之一,擅使一根钉了许多铁钉的大木棍,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而卡努特的两个哥哥,代替父亲出征的马格努斯和哈拉尔德,也穿着重铠甲,拿着武器带着亲随跟在阵中。
除了那些惯于上阵厮杀的战士之外,瓦尔德马,那位来自巴黎的教士,和他的教友们,也在法袍里穿上了锁子甲,提起了刀斧,加入了战阵。
而在他的本阵周围,则是一队队来自瑞典国内各个地方的英雄豪杰。
来自乌普兰各个庄园上那些盔明甲亮的战士自不必说。南方的斯韦兰、约塔兰、斯莫兰、哥特兰等地的战士也毫不相让。甚至,从北方的诺尔兰、芬马克地方上,也有拉普族人加入。
那些拉普族人虽然比南方地方的族人更加贫穷,却也更加剽悍,并不佩戴盔甲盾牌,只胡乱披着厚厚的毛皮大衣,又个个提着沉重的大棍、重矛,神情凶恶,使人望而生畏。
尽管人数处于劣势,但瑞典军队的战士们气势十足,一点也不弱于挪威人。
也许,唯一可虑的,就是那些来自各地的好汉中,许多人戴的都不是十字架,而是古老异教的标记,看向国王本阵中那个硕大十字架的目光,也带着隐隐的忧虑和怀疑。
而挪威方面,军容则明显雄壮、整齐许多。
在整个军阵的最前面,是骑着雄壮战马的挪威国王奥拉夫二世。
这位刚刚二十出头,而且当上国王也不过三年时间的年轻国王一成年,就以海盗头子的身份率领一支船队,去往不列颠。
身为“异教徒”的奥拉夫开始的时候跟随丹麦国王八字胡王斯文对不列颠人作战。但后来,他又转而替不列颠人对抗丹麦人。
等到1015年,这位前一年刚刚在鲁昂受洗成为基督徒的海盗头子便带着两条船,一百二十名随从和许许多多的海盗黄金,回到挪威,夺取王位。
在奥斯陆峡湾口,一场决定性的战斗确立了他挪威国王的身份,也几乎彻底的粉碎了国内的反对势力。
之后,这位虔敬的基督徒以雷霆手段摧毁了国内的异教势力,将对唯一天主的信仰在挪威地方上建立起来。
而现在,这位已经占据了整个挪威全部权利的年轻国王还不满足,又将目光投向了瑞典——虽然瑞典国王和部分权贵已经皈依,但异教徒的势力仍旧根深蒂固,若能挥军占领此处,摧毁异教根基,一则为自己增添权势和财富,二来也为主基督增添荣光。
在奥拉夫二世身边,为他扛着军旗的,是个又黑又壮,五短身材的中年汉子。
这汉子肌肉虬实步履矫健,一手扛着军旗,一手提着柄沉重的短戟,身上还披着双重的锁子甲,却一脸的满不在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一双眉毛,浓密杂乱,根根都如松针般胡乱向外支棱着。
这人乃是最早跟随奥拉夫二世在海上劫掠的海盗之一,是个斯拉夫人,名号是“百人莫敌拉德”,盖因他手头那支铁戟施展起来,十几个汉子都近不得身。
而在这个旗手身边,则是个盎格鲁撒克逊人,在锁子甲外披着法袍,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留着地中海发式,手里提着根大木棍。
这人名叫格里姆凯尔,是挪威的主教,来自坎特伯雷。他的名号是“挥大棍”,因为他在奥斯陆峡湾口的战役中,挥舞大棍打死了许多敌人,立下赫赫功勋。
主教的身后,则跟着许多教士,还有扛着十字架的随从,约莫二十来人。
除了旗手和主教外,紧随奥拉夫的还有一名大名鼎鼎的诗人,名叫西格瓦特,绰号“渡鸦”的,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比许多女子更加妖娆。
可若是谁因此而小觑了他,那就是倒了大霉——因为冒犯他而倒毙在他剑下的好汉,只骨灰也能填满一座长屋。
另外,还有个来自不列颠的弓箭手,名叫巴德,是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
这名不列颠的神箭手使用一张几乎和他整个人一样高的强弓,据说由一整棵树木制成,寻常的人根本拉不开,更别说放箭。
而在这样一群身怀绝技的友伴之外,奥拉夫王还有百来名“百塞克”武士作为他的亲随。
这些狂暴斗士个个雄壮威武,力大过人,技艺高超,是国王几乎散尽自己在不列颠征战所得钱财才聚集起来的。也是奥斯陆峡湾口一战国王获胜的根本。
据说,这些战士能够以利剑一击刮掉别人的眉毛,一根不剩,也绝不擦破一点油皮。而若是被刮眉毛的人眨了一下眼,他就不配在奥拉夫王帐下效力。
在这些整个挪威最强大的武士外围,则是挪威各地的豪强好汉。其中,有从松恩来的渔夫,各个带着锐利的长枪,原本是用来射杀鲸鱼的;也有从耶代尔来的战士,都带着长柄战斧,平时用来伐木,战时用来砍头;还有从西福尔、兰里克、特伦纳拉各甚至是遥远的哈罗加兰来的人。
这样两支雄壮的大军迎面遇上之后,也不着急开战,而是纷纷停下,由牧师来为双方的战士祷告赐福。
这个时候,瑞典一方的军阵就更加混乱了。
挪威早在奥拉夫一世的时候,就已经经过了一次强制推行基督教的事,到了奥拉夫二世的时候,又来了一次,大部分的地方豪强士绅都已经皈依,此时便齐声吟咏,向他们的护主祈祷,准备作战。
而瑞典则不同——虽然奥洛夫王已经皈依,而他身边的许多人也已经皈依,但地方豪强里多有不曾皈依的,对基督教所抱敌意不小,此时看到基督徒们祈祷吟咏,便也不甘示弱的大声向奥丁神诉求,让瑞典这边显得乱哄哄的。
不多时,双方祷告完毕,太阳也生了起来,两支大军便齐齐发出咆哮,举起武器,朝着对方冲杀过去。
按照常理,无论瑞典、挪威还是丹麦,都是海上讨生活的人,应该更习惯水上作战。而这样的国家之间的战斗,也多半是在船上展开。
但这一次,挪威国王别出心裁的从纳维尔湖进军,本以为对方也会在湖上迎战。没想到因为人马聚集不力,瑞典国王竟然晚了些日子才动身,也没有携带船只,战场就变成了湖边的陆地。
不过,战斗的方式,却还是和古早时候没什么不一样的——君王亲自带领最精锐的武士冲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各地豪强依次排开,各自寻找对手厮杀。
刚一开战,两个国王便直接对上了。而在他们身边,阿农德也挥舞着沉重的宝剑,迎上了百人莫敌拉德。
拉德铁戟一挥,险些打得阿农德宝剑脱手。幸亏旁边的苏尔维挥剑顶上,才及时救下阿农德一命。阿农德知道厉害,也不再讲究,挺剑上前,和苏尔维一齐双斗拉德。
凭借两人联手,阿农德和苏尔维堪堪抵住百人莫敌拉德。而扛旗的好汉却仍只一只手挥舞铁戟,一声不出的狂劈猛砍,肩上那根手臂粗细的旗杆笔直向天、纹丝不动,全不受到这场激战的影响。
另一边,格里姆凯尔高声吟咏,挥舞大棍,奋勇当先。
看到敌国主教,瓦尔德马也毫不迟疑,挥动宝剑迎了上去。
两名教士高呼着向同一个神灵祈祷,将大棍和宝剑碰撞得噼啪做响,
主教生死相搏的同时,大嗓门索林也找上了渡鸦西格瓦特。这两个诗人一边大声吟咏诗句,一边挥动武器朝着对方身上脸上招呼,同时又迅速躲开,即想要索取对方性命,又不忘争夺为这场激战留下传世好诗的名望。
所有这些人的交战,都难免波及旁边的人。但对周围人波及最大的,却是神箭手巴德和踏桨如飞阿尔休之间的。
这两人一个射箭,一个投矛,毫不留情的相互攻击,却又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致命的一下。可这样一来,旁边的人就倒霉了,往往给意外飞来的利剑重矛夺了性命。
而在这些有名有姓的英雄好汉周围,两个国王的近卫们也毫不迟疑的舍命厮杀起来。
这一派血战景象,正是“王找王,将对将;教士敌主教,狂战斗人狼”。
从高空俯瞰下去,两个国家最精锐的战团狠狠的撞在一起,互相撕咬。而向四外的两国豪强也毫不相让的性命相争,却显得互有胜负,犬牙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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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学车,更新完了,抱歉。还有一章,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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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大军人数处于劣势,但奥洛夫王却并不慌张。
作为经验老道的战士,他很清楚,人数不是关键,关键是两个国王之间的胜负。
而且,在和那位明显更年轻的奥拉夫二世斗了几剑之后,奥洛夫王心下大定。尽管优势极其有限,但他确实比那位挪威国王更胜一筹——这样一点点的小优势,在眼下这种致命交战中,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果然,在两人拼到第九剑的时候,奥洛夫王瞅准了年轻敌人的一个轻微晃动,猛的提盾一撞,将对方撞倒在地。
紧接着,瑞典国王毫不迟疑抢步上前,趁着敌人手舞足蹈空门打开的瞬间一剑刺下。
如果没有意外,那么这场战斗将会以瑞典国王阵斩挪威国王结束,而挪威王国的大军也会在转眼之间土崩瓦解,进而变成瑞典王国的俘虏乃至奴隶。
可似乎是天主也更加喜爱挪威人,于是就在奥洛夫即将赢得他的辉煌胜利的前一刻,使意外发生了。
就在两位国王身边不远,一直游刃有余的独斗两人的壮汉,百人莫敌拉德便有余裕打量战场上的情形。
看到国王命在旦夕,拉德猛的怒瞪双眼,让一根根眉毛全部乍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射出去似的。
莽汉一戟避开两个敌手,张开嘴,发出交战以来的第一声咆哮,摆动左臂,将肩头那杆挪威王国的大旗旗杆朝着奥洛夫猛砸下去。
听到风声,奥洛夫猛抬头,却已经失去了闪避的机会,直愣愣的站在当场,叫一根手臂粗细的大木棍连头盔带眼珠牙齿骨头脑浆打了个稀烂。
这样的变故教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一个愣神,神箭手巴德便抓住了机会,朝着踏桨如飞阿尔休一箭射出。
这一箭即突然,又凶狠,又趁着阿尔休震惊发愣的时机,便当场将个好汉钉死在地上。
另一边,看到父亲身死,阿农德顿时露了怯意,转身就想要逃跑。百人莫敌刚杀了个国王,正是兴起时候,自然不会就此放过一个将后背露给自己的人,毫不迟疑将手头的铁戟掷出,一戟杀了瑞典王子。
见到转眼间国王王子相继殒命,苏尔维心知事不可为,便趁着拉德伸手把剑的功夫,迅速后跃躲入人群,驻足仰天,发出一声悲怆凄凉的狼啸。
听到这声狼嚎,苏尔维麾下的狼皮武士们便知道情势出了变化,纷纷撤离战团。
与此同时,挪威和瑞典两军同时大喊起来。
因为并不了解情况,看到挪威人的王旗倒下,瑞典人便兴高采烈的大喊起来:“上帝保佑!挪威旗倒了!我们胜了!”
而看到本国王旗突然倒下,一股巨大的恐惧狠狠的掠过挪威人的军阵,让挪威人惊恐的嚎叫,向上帝告求,并从瑞典人面前逃开。
但是,随即,更大的,属于瑞典人的胜利的喧嚣伴随着重新树立起来的挪威王旗从旗帜的附近轰然散开:“瑞典国王死啦!我们胜利啦!上帝保佑!万福玛丽亚!”
听到这样的呼喊,原本已经跑掉的挪威战士迟疑的停下来,回转身,就看到了重新树立起来,染血的王旗!
看到这面大旗,挪威人就重拾了信心,拿起武器返身再次和瑞典人厮杀起来。
而瑞典人这边也听到了挪威人的叫喊,顿时迟疑起来。
与此同时,苏尔维和他麾下的人狼们的撤退,以及其他人的动摇,瑞典军阵中央部分便被重整旗鼓的挪威人突破了。
这一次,再没有人对局势的变化感到怀疑——挪威人知道,上帝已经将瑞典人交到他们手中;瑞典人则知道,胜利已经离自己远去。
到了这种时候,瑞典人要考虑的事情,就由如何取胜,变成了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转眼间,数以千计的战士们便如同狼群袭击下的兔子,四散逃窜。而挪威武士们则咆哮着跟在他们身后,大杀特杀。
卡努特的两个哥哥,马格努斯和哈拉尔德也在这样溃散的战阵之中。
但他们并没有和别人一样立即转身将后背露给敌人——在诺曼底公爵麾下从军的经历,不止使他们懂得了如何赢得胜利,更使他们懂得如何面对失败保存自己。
大军失败的时候,若是心惊胆战,四散逃跑,难免叫人从背后击杀。
可若是结成战阵,拼死一搏,叫敌人知道这些人虽然战败却并不好惹,情况便又不同。
一边是结阵死斗的好汉,一边是四散逃窜的软蛋,只要分得清好坏的,自然都知道该去做什么。
于是,马格努斯呼哨一声,哈拉尔德立即和大哥并肩而立。而他们身边那百来名战士也都迅速聚拢在一起,结成个圆阵。
看到这一群人竟然没有四散逃窜,而是结阵自保,许多挪威人便抛了这群敌人,甩开双腿去追捕别的瑞典逃兵。
然而,也并非所有的挪威人都愿意去抓捕奴隶追杀溃兵。
见到这边仍旧有瑞典人在结阵抵抗,便有一队挪威战士毫不客气的挤开同族战士,朝着这边杀了过来。
这群战士来自耶代尔,由一个名叫大眼睛英格维的好汉率领。
这名英格维本人也使一柄长柄战斧,穿着一身双层的锁子甲,正是年轻好胜的岁数,刚刚和人交战,没杀几人便赢得了胜利,只觉着没去,显不出本事,就看到这边有队人马竟然还敢结阵反抗,便立即带了战士杀奔过来。
见到竟然真有一彪人马杀奔过来,马格努斯和哈拉尔德禁不住暗暗叫苦。
虽然他们眼下结阵自保,可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和挪威人决一死战沙场捐躯,而是为了逼退挪威人,好完完整整的从战场撤离。
战阵厮杀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若是没人敢攻击他们,那也就算了。可一旦有人攻击,往往就会引来其他人攻击——结果,他们这群人怕就是要被所有挪威人围攻了。
如果眼下立即返身逃跑,那么他们的下场就和别的溃逃的瑞典人没什么两样。加上他们这些人里许多人都披挂着卡努特送的重铠甲,跑起来比别的人更慢,反而更容易被抓住或者杀死。
可如果不逃跑,万一和这一彪人马僵持不下甚或是作战失利,那么他们立即就会招致在场所有挪威人的围攻——这样一来,全军覆灭也将是不可避免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拼死一战,并且只能胜利。
和哈拉尔德对视一眼,马格努斯按住了二弟的肩膀,摇了摇头,之后猛地跃出阵列,朝着敌人迎了上去。
举剑冲锋的同时,马格努斯迟疑了一下,之后大喊起来:“奥丁塞!”
听到这喊声,冲过来的英格维楞了一下,停住脚步,满脸通红,神色怪异的看着冲过来的马格努斯,之后举起战斧挡住了马格努斯的剑劈,随后后退:“我败了,走!”
这样毫无缘由的胜利叫马格努斯几乎扑倒在地,也让英格维的战士们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然而,英格维却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跑,好像真的被马格努斯那一剑吓到了似的。
尽管仍旧一脸的莫名其妙,但耶代尔人还是迅速的跟着自己的首领,警惕而且怀疑的看着马格努斯和他的战士们,之后缓慢的退开。
马格努斯愣在原地,迟疑的看着自己的剑——难道自己什么时候得到了什么不知道的能力,竟然一剑就吓退一个首领?
看到敌人退去,大哥却在发呆,哈拉尔德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大哥拖回阵中:“撤退,快走!”
这群跟随着两兄弟在法国作战多年的老战士,虽然仍旧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毫不迟疑,仍旧谨慎的结成圆阵,朝着南边移动——眼下,大群的挪威人都在自西向东的追击瑞典逃兵,他们横向离开战场,反而是最安全的逃脱路线。
顺着安全路线撤离之后,马格努斯和哈拉尔德便趁着混乱,绕了远路,横穿斯韦兰返回乌普兰地方。
而其它的瑞典人便没那么好的运气,只得仓皇逃命,一路躲避挪威人的追杀。
幸运的是,挪威国王此来的目的是为了征服整个瑞典,增加权柄,为天主增添荣光,到并不是来杀瑞典人的。
在追击了一阵之后,奥拉夫二世便吹响号角,召回军队,重新集合,在湖畔找了间庄园,占了庄园扎下大营,派出使节向斯韦兰各地豪强宣告自己的胜利,勒令他们限时前来自己面前宣誓臣服。
尽管已经获胜,并且杀死了瑞典国王及继承人,奥拉夫仍旧很清楚,瑞典人不会就这么容易低头。
因此,他的使节暂时也只派往了斯韦兰地方。而对于更遥远的地方则并未伸手。
伴随着四散逃窜、侥幸还乡的瑞典人,奥洛夫国王和阿农德王子战死,瑞典王国战败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瑞典,顿时让所有人都惶恐慌乱起来。
紧接着,一个更加可怕的消息传来,让整个瑞典都陷入了恐惧之中——斯加韦德,一个斯韦兰的长老,有资格参加庭议作为裁决者的老人,因为拒绝接受洗礼成为基督徒,被奥拉夫二世抽掉了手筋脚筋,哀号了三天三夜才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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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奥洛夫王召集国内豪强,集合兵卒前去和挪威人交战的时候,许多不曾皈依的豪强并没有应征,而是抱了观望的心思——毕竟,对他们来说,两个国王都是信基督的,差别不大,而来自挪威的统治者,总比来自家门口的统治者对他们更有利。
但是,当挪威国王将拒绝皈依的豪强残酷处死之后,所有人都慌了神。这下他们才知道,和那个奥拉夫二世比起来,他们的老王之子不知道要温和多少倍。
不过,眼下一切已成定居,再怎么懊恼悔过也无济于事。而当务之急,是趁着挪威国王的使节和大军还不曾到来,先商量出一个应对章程。
于是,想来商量注意的;前来寻求庇护的;试图打探消息的……
总而言之,来自瑞典国内各地的豪强好汉,纷纷涌向乌普萨拉,聚集在大神殿,规模之盛,甚至超过九年一度的马肉祭奠。
这个时候,卡努特也已经娶亲完毕,带着船队回到了自己的市镇。
因为整个王国的惨败,以及迫在眉睫的危机,卡努特便没在家里多逗留,立即带了兄弟,整顿武装,跟着父亲和两个哥哥一齐去了大神殿参加聚会。
除了乌普兰、约塔兰、斯莫兰等各地的乡绅豪杰,那些见到情势不好立即抛弃了庄园逃难的斯韦兰的庄园主们,以及侥幸从战场上逃得性命的战士们,乃至人狼的首领苏尔维,神殿长老维达,全部聚集在乌普萨拉大神殿外的广场上,乱哄哄的交谈着,试图议出个章程来应对眼下的大危机。
“眼下,那个挪威国王已经取得了胜利,杀死了国王,击败了国王的军队,战胜了我们。要是他和国王一样,任命官吏,治理国内也就算了。可他竟然用那样骇人听闻的手段对付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和贵族。这是要对咱们这些索尔、奥丁和弗雷的信徒赶尽杀绝啊!如果不好好商量商量,拿出个章程,咱们就都要倒大霉了。”
一开始,维达长老便放下了架子,简单明白的将所有人面临的问题提了出来——大家都是在一条船上的,而且这条船快沉了。
“可我听说,挪威国王的使节只被派往了斯韦兰各地,勒令他们到军营里去臣服受洗,并没有派往别的地方。兴许那个奥拉夫二世征服了斯韦兰之后,就不会再继续进军了?”
这是个家在北方诺尔兰的老牧民。对于他来说,斯韦兰的境遇是不值得在意的。只要挪威国王不强迫他缴税、受洗,别的事情到好说。
“糊涂!你见过狼群只取一只驯鹿的?你知道饿狼什么时候会对你说‘我吃饱了’?你们现在对斯韦兰的遭遇坐视不管,等将来挪威人的刀锋递送到你们眼前时,谁来管你们?”
听到有人有不管斯韦兰的意思,几个斯韦兰的首领立即叫骂起来。
“可咱么怎么管?连国王也给人杀了,他的继承人也给人杀了,咱们连个带头的都没有。”
这也是个有力的反驳——在场的豪强好汉们说起来并无身份尊卑之别,互相之间并不服气也是难免的,若是就这么乱哄哄的一团去和挪威人交战,无非是送死而已。
“没有国王,咱们再选出一个来就是!总之,扯起队伍,干掉他们!”
“哪那么容易!当初国王拉起了万把人的队伍。可现在咱们能有那么大一支队伍吗?国王身边那么多豪杰好汉,咱们又有多少成名武士?连国王都打不赢,咱们怎么能打赢?”
“哈,你们不过是挪威人的手下败将,咱们可不是!你们怕他们,咱们可不怕!”
“呸!你要是够胆,当初王上召集时,怎么缩在庄园里只做不知,现在却出来充好汉!”
“你要给那信基督的卖命你只管自去,咱们可不认那个王上!”
开始的时候,各路好汉不过是彼此争执,但到后来,便难免越说越难听,互相攻击谩骂,以至于当场就要拔出宝剑来厮杀,不得已维达长老挥舞长棍连连敲击地面,才制止了几乎就要发生的血腥搏杀。
然后,卡努特站起身来,招呼了两个哥哥和父亲,转身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几乎和奥洛夫王的兵败身死一样,卡努特在卡雷利亚的胜利也是尽人皆知。看到眼下乌普兰最强大的一个家族竟然就要这么离席而去,维达长老顿时感到一阵恐慌:“马格努斯老伙计,你这是要去哪?”
听到维达长老的叫唤,原本在争吵中的人们立即齐齐将视线投向正准备离开的一家四口——转眼间,马格努斯一家就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啊,维达长老。”听到维达发问,老马格努斯就有些发愣——离席是卡努特的意思,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眼下,那个挪威国王已经取得了胜利,杀死了国王,击败了国王的军队,战胜了我们。要是他和国王一样,任命官吏,治理国内也就算了。可他竟然用那样骇人听闻的手段对付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和贵族。这是要对咱们这些索尔、奥丁和弗雷的信徒赶尽杀绝啊!如果不好好商量商量,拿出个章程,咱们就都要倒大霉了。”
看到父亲发愣,卡努特便微笑着对维达长老行礼,之后原封不动的把维达长老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末了,卡努特才大声宣布:“所以,我这不是正要回家,和海尔嘉好好商量个章程出来?”
“你这糊涂小子!”
听到卡努特竟是要回家和自己妻子商议如何应对挪威人的事,维达长老顿时气得胡子直翘——他知道卡努特是一贯乱来的,可没料到竟乱来至此,“各地的豪杰好汉都在这里,你不说话,却回去和个女人商议厮杀汉的事情!”
“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家海尔嘉虽是女流,却也如瓦尔基里一样亲自持枪提盾,在长船上手刃老阿特达。我和她商议厮杀的事情也不为过。”
“至于这里……”
说着,卡努特的笑容变得傲慢,语调里也充满了不屑:“我可没见着一个豪杰好汉,只见着一群给挪威人吓破了胆的兔子。”
听卡努特这么说,一群豪杰便毫不迟疑拔剑前扑,只是因为维达长老急忙连连用手中的木棍敲打地面做出笃笃的制止声,才停下脚步,仍旧恶狠狠的看着卡努特。
“卡努特!当着这许多好汉的面前,你若是说不出个道理来,我也护不了你。”看着卡努特,维达长老越发头疼——他还指望这群人能够团结一致,共同对抗挪威人,保住乌普萨拉的传承呢,可卡努特却似乎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才甘心。
“既然挪威人打过来了,咱们选出个带头人,拉起队伍打过去就是,若不是给吓破了胆,在这里有的没的废话说那么多做什么?”
“奥洛夫王军容之盛都败了,你以为你是谁?”听到卡努特竟然把事情说得那么轻易,便有人大叫出来。
“奥洛夫王兵败身死,是他自取,并不是瑞典好汉不如挪威战士。你们怕什么?”
听到卡努特一脸理所当然的说出这么一句,维达长老也顿时来了精神:“你这话说的,可有凭证?”
卡努特不紧不慢的点头,之后转向自己的大哥:“哥,你不妨给他们说说,两军对垒征战厮杀时,挪威人呼喊谁的名字,向谁祈求庇护;赞颂谁的荣光,望谁赐予胜利?”
马格努斯笑了一下:“挪威人已经皈依了天主,自然是呼喊天主的名字祈求胜利。”
“那么,咱们瑞典人呢?奥洛夫王带领的大军,又是呼喊谁的名字,向谁祈求庇护;赞颂谁的荣光,望谁赐予胜利?”
马格努斯迟疑一下,之后继续答:“这就不好说了。奥洛夫王和他的战士们,自然也是呼喊天主的名字。可咱们还有些人,也是呼喊奥丁的名字的。”
卡努特点了点头,看向维达长老:“这就是了。挪威国王和瑞典国王信的都是天主,也同向一个神祈求胜利。这神自然是更喜爱谁,就将胜利赐给谁。”
听到卡努特这么说,一群人既觉得言之有理,又觉得荒诞不经。
迟疑间,苏尔维便开了口:“你这么说,可有什么凭据?”
卡努特一笑:“斯加韦德长老的死还不够做凭据吗?为了使人皈依天主,奥拉夫二世会对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做出这等行径——这可是奥洛夫王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的。”
“如果你是个神灵,你手下有两个信徒,一个手段狠辣,能够让许多人信服你拜祭你,另一个则仁善大度,虽然受人喜欢却并不能为你增加信徒。这两个人中非得死一个,你让谁死?”
这句话问得所有好汉恍然大悟——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奥洛夫王和奥拉夫二世比起来,虽然是个好国王,却绝不是个好信徒。这两个人相争,那个天主自然就让奥洛夫王死了,好叫奥拉夫二世在整个瑞典推行他的信仰!
“所以,我说,奥洛夫王兵败身死,不过是他自取,并不是咱们瑞典武士不如挪威战士。而这一次,咱们去和挪威人交战,只管叫世人都好好看看,到底是天主强大,又或者是奥丁善战!”
听到卡努特斩钉截铁的话语,广场上的所有年轻武士首领都齐齐咆哮起来。而老人们也多半一副热血沸腾的模样,只有少数人仍旧面露忧色,似乎对这场战争的前景仍不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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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一更,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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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统一了意见,这群瑞典首领喊够了,便纷纷安静下来。
之后,维达长老便再次开口:“既然已经决定作战,我们便需要一个带头人——征战时,咱们总得有个领头带队、发号施令的。”
“是这么个理!我觉着,莫苏格尼就挺好,出身名门,又是奥洛夫王的远亲,早些年也跟丹麦人一起打过不列颠,见过大世面,懂得进退。”听到维达长老提议选头领,斯莫兰地方立即有人出声了——眼下的统军首领,日后必然是瑞典国王,自然要选自己人比较好。
“嘿!难道厄斯特拉的门第和武勇不如莫苏格尼?打不列颠人算什么?厄斯特拉是打过丹麦人的。”
“英雄不论门第,好汉何问出身?若论见识,布姆比尔前去罗马帝国劫掠过,甚至去过萨拉森人地方,难道不比几个守在家里的更出息?”
“要我说,诺拉家的巴伏尔才是真有本事的。光他手里的白熊,就死了四头!”
“厄兰岛的希米尔!你们谁敢当他一剑就站出来试试!”
广场上,来自各地的好汉们纷纷出声,提出自己支持的人选,又纷纷攻击指责他人,表示别人并没有问鼎王位的资格。
看着这样的一片混乱,维达长老便紧紧锁住眉头——若是指望这帮各怀心思,却谁也镇不住别人的家伙中选出一个带头,结果怕是和没人带头并无二致。
这么想着,维达长老便将目光投向卡努特——此时,这个少年正抱着膀子,冷笑着看着场上众人的争执。
皱了皱眉,维达长老也迟疑起来。
照理说,神殿长老们虽然也是地方豪强,可毕竟身份特殊,不能公开表示支持什么人,否则就会坏了规矩,也跌了长老们的身份。
可眼下,诸多豪强各自纷争不已,维达长老最喜欢的卡努特却始终不表态——这样下去,难道要争论上一整天?
就在维达长老越来越焦急的时候,一个声音让他精神一震:“你们这群人,都闭嘴吧!”
一声咆哮震住了所有人之后,被人推举成为国王的狂暴斗士,厄兰岛的希米尔站出来,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看向所有人:“你们这群人!”
“我脑子不好用,没那么机灵。可我也知道你们在干什么!谁现在给大家推举带领军队,谁将来就是瑞典国王,对吗?”
“可你们这群蠢货——若是咱们打败了,所谓国王,不过就是下一具尸体而已!你们不想着选个能带你们获胜的,却想要选个和自己亲近的?等挪威人的刀剑落到你们颈子上时,且看是谁救你们性命!”
听到狂暴斗士这样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话语,许多人都羞愧的低下头,另一些人则悄悄的向后站。
然后,另一个来自厄兰岛的战士便站了出来:“希米尔,你这话可不公道——咱们推举你,可不是为了你将来当了国王和咱们更亲近。你的本事,咱们可是知道的。”
“对啊!”
“就是这么回事!”
“你带着咱们,肯定能打赢!”
“撒谎!”面对一帮战士的拥戴,希米尔非但不高兴,反而越发愤怒,“若不是还要对付挪威人,我就该把你们一个一个的捏死,就像捏死臭虫!”
停顿了一下,狂暴战士愤怒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每个人都知道,就在上两年,我吃了败仗!我的队伍遇上了一支刚经过一场血战的队伍,我却没信心击败他们;而我自己和人一对一的战斗,最后也输了!”
“你们都知道是谁打败了我,也都知道他做过什么,却都假装不知道,为什么?”
说着,看着许多闭上嘴默默不语的人,希米尔重重的朝地上唾了一口:“蠢货!”
“你这话说得可不地道。”
叫希米尔这么一逼,许多人面露愧色,也有人不甘的为自己辩解:“卡努特是有本事的,我们都知道。北海各地,他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可传言也未必是真的,我们终归还是更信服自己认识的人。”
希米尔两眼一瞪,张嘴要骂,却又不知该怎么反驳,眨了眨眼,重重的哼了一声:“你爱信谁就信谁。我信卡努特。”
这下,场面上顿时尴尬了起来——各地豪强都拥戴本地的首领,而厄兰岛最出名的首领却拥戴一个乌普兰地方的人,叫那些有心为本地人壮声势的人也不好开口了。
之后,曾经被哥特兰岛的人们推举做国王的老安德烈便开口了:“这话到也好笑——若是我儿子在,我便要我儿子带大家伙去和人厮杀。可眼下我儿子不在,你们就推举我——可我还有女婿在,你们却装作看不到?”
停了一下,老爷子接着说:“别的地方的人说,不认识卡努特,只听过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本事,我没话说。可咱们本岛的人要是说不知道他的本事,我老头子是要打他嘴巴的——我嫁女儿时,难道没有著名的剑手和他比斗过?难道你们没在旁边看着?难道你们没从我女婿的手里接过礼物?”
听到老爷子的话,几个哥特兰农夫便不好意思起来:“老爷子,您这话是有道理的。可要我说,就算您儿子在这,我也宁愿让您做首领。卡努特武艺高强,慷慨大方,哥特兰除了那些给他抢了媳妇的小伙子,没人不喜欢他的。”
这话顿时让一些人哄笑起来——卡努特娶了海尔嘉,着实让不少年轻的汉子肝肠寸断。
“可这率军征战,终究不比捉对厮杀。咱们的意思是,还是得有个岁数大,够稳当的人带着。”
这句话一出口,老安德烈也皱起了眉头,闭上了嘴巴。
照他的意思,最好是他的儿子埃吉尔在这,这样整个哥特兰都会推选埃吉尔做带头人。
但埃吉尔不在这,那么卡努特也不错——毕竟,女婿和儿子差的也不是太大。
如果大家宁愿选个岁数大的来带队,那他就真的只好自己上了。
可他又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毕竟,他也只是个哥特兰农夫而已,带着农夫们和人拼命是一回事,带着成千上万的武士去和敌国厮杀就是另一回事了。
“卡努特,你怎么说?”看到场上再安静了下来,希米尔便认真的看着卡努特开口——在场的诸多英雄好汉里,希米尔只觉得别人都和自己差不多,只有卡努特胜出一截。
听到希米尔问自己,卡努特便笑了起来:“咱们选带头人,谁规定必须是一个了?”
“带头人得办两件事。第一,在征战前统帅队伍、分派战阵、主持祈祷;第二,亲自率领好汉带头冲阵、浴血搏杀。”
“第一件事,你们要找个稳重老成的,就得找老一辈的人;可第二件事,就非得找个年轻力壮的不可。第一件事,你们爱找谁做就找谁做;第二件事,甭管你们找谁,不妨让他问问我的剑。”
卡努特这些话,虽然嚣张,到也不无道理——至少,周围的许多人听到后,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然而,这话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可照你这话,咱们打赢了之后,到底听谁的,又认谁做国王,你,还是咱们选的长者?”
这个问题顿时让在场的好汉们都纠结起来——虽然在瑞典,国王的权势并不比一个特别强大的豪强大多少,但这终归是个让人在意的位子。
但卡努特却冷笑起来:“你们爱找谁当国王,就找谁当国王。但别来找我——这个国王,我不稀罕。”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紧张半天的王位,卡努特竟然说“不稀罕”!
几乎想也不想,希米尔脱口而出:“那你想当什么?”
“老大。”卡努特想也不想的回答。
“啊?”这下,狂暴战士呆在原地,其它人也是一脸的疑惑。
卡努特一笑:“我的换血兄弟们,自然都叫我做老大。”
“你们就算选我做国王,又怎样?奥洛夫不也是国王吗?他召集你们集合兵卒时,你们不想去,还不是留在庄园里?”
“当国王有什么好?平时得自己经营自己的庄园田产,还得给你们调解纠纷;你们得着好处也未必感激我,觉得受了委屈却会对我怀恨在心。到了节日祭祀的时候,我得出最大份的祭品,还得给你们分发赏赐——可你们却觉着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除了别人得叫我声国王,我还有什么好处?”
这一连串的话,说得众好汉默不作声。
之后,卡努特得意洋洋的看着这些人:“所以说,你们爱找哪个傻蛋做国王,只管找他去,反正我是不干的。这次出头,我不过为了教训教训挪威人,也免得咱们给人欺凌。等打完这一仗,我还照看我的庄园田产,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在一众好汉的默许中,看着得意洋洋的卡努特,维达长老禁不住在心底里重重的“哼”了一声——这和他想的根本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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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哥特兰、厄兰和乌普兰三地的支持,又明确表示了不当国王,诸多首领们的心思就没那么多了——于是,维达长老进一步表示,一事不烦二主,既然决定要卡努特带领大家前去厮杀,那么调配人手粮饷之类的事情,自然也就由卡努特来做了,不必另选他人。
这个提议也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之后,来自各地的豪强豪杰们便纷纷闭上嘴,看着那个不久之前还羞辱过他们的年轻人,等着他发号施令。
然而,卡努特却并没有象大家所期待的那样立即下达集合的命令:“那么,大家都各自散了回去吧。”
“你可不能开玩笑!”
“你这是耍弄大伙玩呢吗?”
“你若是不敢和挪威人交战,明说就是,何苦弄这许多事情!”
面对群情激奋的首领们,卡努特只是摆了摆手:“都听我说。”
“你们眼下是气势十足,要和挪威人一决高下。可日子久了,难免不变卦。兴许回去琢磨琢磨,我为啥非要去和人死斗?不过是换个国王,那远处的国王还比家门口的好呢;不过是拜个基督,拜哪个神不是一样呢?何必非要上阵送命?”
“别和我争论。你们中的许多人是没这个想法。可谁敢保所有人都没这些想法?”
听到卡努特这么说,所有人都停了争论的心思,怀疑的相互看起来。
“你们也不用看来看去,相互猜疑。遇到这种事,心生怯意是难免的。就是我,也不免担心,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所以我才叫你们都各自散了回去。大家回去之后,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也和战士们商量商量,是不是非得参与这一战不可。”
“要是你们想清楚了,这一仗非打不可,就径直率军去斯韦兰地方——我带着兄弟们在那边等你们;要是你们想明白了,觉着宁可受洗皈依做个基督徒,那就只管在自己的庄园上呆着,也不会有人笑话你们无胆。”
这话说得维达长老心里暗暗好笑。
卡努特说的漂亮,就算不参加这场战斗,也不会有人笑话。实际上呢?如果瑞典人失败了到还好说,可要是瑞典人赢了,那些参加战阵得胜归来的自然是功勋等身,志得意满——那些不曾参战的,怕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就在一帮首领琢磨着卡努特的话时,卡努特却又开口了:“不过有一点我先说清楚。你们畏惧挪威人的兵锋,躲在庄园里不敢出来,不怪你们。可要是有人私底下帮助挪威人,偷偷派人加入挪威人的军队,又或者使人给挪威人报信,无论此战胜败,只要我还有兄弟活着,就非要断绝你的血脉不可。到时别说我没提前给你们讲。”
断绝血脉这样的事,所要杀的就不光是儿子这边,女儿那边也要铲除干净——这样牵涉起来,若是轮到在场随便哪个豪强身上,都是上百号人命。
因此,听到卡努特这么说一些人连忙摇头表示决不能协助敌国,另一些人则在心里不以为然,觉得卡努特无非拿大话吓人。
对于一广场的人的表态,卡努特也不多废话,只摆了摆手:“总之你们都回去吧。我在斯韦兰等你们。”
听到卡努特这么说,一干首领豪强便纷纷散了,各自回家——尽管卡努特说得客气,可若是他们还想保住老脸,那么就非得尽快集合起战士,敢在卡努特之前到达斯韦兰才行——不然,哪怕他们去了,可万一到晚了,等到的时候卡努特已经打赢了,他们也是没脸见人的。
不过,除了卡努特一家四口之外,人狼苏尔维也并没有离开。
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维达长老,苏尔维便径直走向卡努特:“我会跟你一起出发。”
卡努特打量了一下苏尔维,便知道对方也是个身手敏捷的好汉:“你不去集合你的人?”
苏尔维抽了下脸,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表达自己的善意:“奥洛夫王对我有恩。要是你能替他报仇,我和我的人,命都卖给你。”
这样的说法听得老马格努斯、马格努斯和哈拉尔德眉头直皱——这也太蹊跷了!
北地好汉,豪侠仗义,见到有人落难伸出援手是常有的事。而那些得到救济欠人恩情的,以命相报也并不罕见。
但为了给自己恩主报仇而宁愿带着自己的一彪人马给不相干的人卖命,这就简直听也没听说过了。
不过,卡努特却没多想:“你要是想一起来,咱们就一起去斯韦兰。你也参加过上一次厮杀,正好给我说说你们征战的经过,咱们一起合计合计看看怎么击败挪威人。”
苏尔维点了点头:“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当时,我们聚集在奥洛夫王身边,迎战挪威人……”
苏尔维一边说着,卡努特一边认真的听着,一直听到奥洛夫王战死,瑞典人四散溃逃。
之后,卡努特挑了下眉毛:“要照你这么说,咱们吃败仗,还真只是因为那个扛旗的,一下打死了奥洛夫王!”
卡努特这么一说,苏尔维也点头,一脸恨意:“就这么回事——那个矮个子力气极大,我和阿农德两人轮流抵挡他,他却只用了一只手。”
于是,卡努特伸出一只右手对着苏尔维:“咱们来试试看?”
苏尔维知道这是卡努特要掂量那个扛旗的矮子的力气,于是毫不客气也伸出右手和卡努特双手相握,猛然发力。
开始的时候,卡努特的手抖了一下。但随即,苏尔维的手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之后,人狼首领满脸通红,青筋暴起,低吼连连,却还是阻止不了面色平静的卡努特逐步前推。
后退三步之后,苏尔维摇摇头,松开手:“你这把子力气,我是挡不了的。可和那人比起来,怕是还差了点。”
听到这话,卡努特立即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但小马格努斯却一把按住了自己的弟弟:“不行。那个旗手不是你的。”
“为啥?”听到大哥阻止自己,卡努特不满的回头。
“你得去对付挪威国王——这是规矩。”小马格努斯认真的回答,“至于那个旗手,我和哈拉尔德会处置的。如果必要,再带上苏尔维。”
听到这话,卡努特一脸无奈——刚刚还用规矩来说服自己,转眼就要三对一,这合适吗?
然而,哈拉尔德却笑了出来:“我可知道你在想啥呢。给你说吧,我们在法国打仗的时候,可没有单打独斗的——这是打仗,比的就是哪一边的战士更能合作取胜。”
卡努特没说话,而是点了点头:“我明白。这样,我对付挪威国王,你们三个对付那个扛旗的。希米尔的本事和我相当,足可以对付那个僧侣格里姆凯尔。那个不列颠的神箭手可以教波美拉尼亚来的轻骑兵去对付,他的箭术也是出神入化。”
“这样的话,照那些斯莫兰来的人的说法,挪威国王身边就还剩下个渡鸦西格瓦特没人对付。”
卡努特也点点头:“是啊,要是我兄弟埃里克在这边,到正好是诗人对诗人。可现在到委实有些难办……”
苏尔维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发现在大嗓门索林被抓之后,自己也确实不认识什么能够向卡努特举荐的诗人,便摇了摇头:“不行的话,便提前招呼些弟兄,一开战就一拥而上乱刀砍死算了。”
听到这话,卡努特哈哈一笑:“你说这种事,我的兄弟们最拿手了。”
卡努特这样毫不在意的承认自己的兄弟擅长以多欺少,叫苏尔维惊讶了一阵。随后,苏尔维想到,这也正是适合战阵格斗的做法,便又看高看了卡努特一眼。
但随后,卡努特的脸色又绷紧了:“我的兄弟们,我哥哥的战士们,加上你的人——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到也足以抵挡挪威国王的精兵。可挪威人的其它兵马,咱们还得再动动脑筋。”
“你怕是已经有办法了吧?”看到卡努特虽然一脸郑重,却并不紧张,苏尔维便觉得对方已经已经有了计较。
卡努特笑着看了看苏尔维:“你到知道我——可我这法子,虽然有用,却不够。”
“怎么说?”听到卡努特的话,苏尔维也来了兴趣。
“我的两个哥哥,从战场上全身而退,是因为有个人,在我哥出去迎战的时候,只接了他一剑,就大叫着说自己败了,之后带人撤走了。”
“我琢磨着,那人退开,并不是因为畏惧我大哥的武力——我大哥说,他和对方的本事,也就在两可之间。那人退开,更多是因为觉得羞愧——大哥冲出去时,喊的是奥丁的名讳。”
“挪威人皈依基督教也没多久,再加上那个奥拉夫王的手段,肯定有不少人是被逼着皈依的,心里不服。而这,就是咱们克敌制胜的关键——挪威人的军阵里,必会有反对挪威国王的人。”说着,卡努特的眼睛便露出恶狼掠食般的光亮,“就看咱们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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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和苏尔维交流了一阵之后,卡努特便跟着父亲和两个哥哥一齐回到父亲的庄园。
和两个哥哥约定了带队前往斯韦兰的日子之后,卡努特又回到了自己的市镇,开始整顿军队。
不过,虽说是卡努特整顿军队,可实际上大部分的事情都不必卡努特操心——兄弟们各有首领带队,庄户人自有希格特组织,粮秣物资兵器盔甲有利奥主持……
而卡努特最先找到的,是斯拉夫人雅诺罗夫斯基。
被卡努特许诺会支持他回到里加对付里加王公,夺取里加王公的位置之后,雅诺洛夫斯基和他的人就牢牢的跟在卡努特身边到了卡努特的市镇里。
之后,这些斯拉夫人就被霍德尔和他那些擅长夜战的兄弟们拉着,在市镇外的森林里磨练森林生存和搏杀的能力。
等到瑞典国王兵败身死的消息传过来之后,雅诺罗夫斯基就有些慌张——如果挪威国王打了过来,那么卡努特很可能自身不保,而他恐怕也要倒霉了。
但是,发觉市镇里的人们该种地种地,该捕鱼捕鱼,一点都不为这事担心后,雅诺罗夫斯基也开始怀疑,是否那次传闻中的失利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等到卡努特找到他,告诉他自己将要亲自带兵去和挪威国王交战,并且要他和他的人打前站之后,雅诺罗夫斯基知道,他估错了。
看着雅诺罗夫斯基尴尬起来的笑容,和不停乱转的眼珠,卡努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也不必多想——就和上次在卡雷利亚一样,我是不必你和挪威大军正面作战的,到最后一样会有你的好处。”
“那感情好……”听到这话,雅诺罗夫斯基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的那次“合作”——自己是真的什么也没干,就老老实实的藏在森林里,报了个信,带了个路,装了一次信使,就抓了上百名俘虏,虽然最后俘虏都归了卡努特,可也换了不少武器盔甲。
不过,这一次还不太一样——卡努特给他派了个监军霍德尔,还派了一群战士,而且要求他去“袭击挪威人的军队”——任务可比上一次难多了。
“别害怕,你们只要在挪威人大军驻扎的营垒附近森林里藏起来,偷袭一下他们派出去的哨兵、信使什么的就成。要是敌人大队人马来追击你们,你们只管跑。要是还不行……”
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有个好汉名叫苏尔维的,原本是国王帐下的狼皮武士首领,带了一彪人马,眼下也归我统领。我叫他们也跟着你去。”
听到这话,雅诺罗夫斯基迟疑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笑了笑:“还是算了。我想着,象这样的好汉,您还是留在自己身边,和挪威国王交战厮杀好用。”
开玩笑,虽然霍德尔和他们那些换血兄弟名义上是跟着斯拉夫人学习在森林里行动的法子,可真要杀起人来那是一点也不含糊的。
有这么一帮子人跟在身边,已经够要命的了。要是再给身边添上一群曾经在国王身边呆过的,天知道会怎么样。
看到雅诺罗夫斯基的表情,卡努特就知道,这货是担心在身边监督的人太多,遇到危险不好逃跑:“不必担心,总之,如果你觉得情况不对,只管逃就行。”
“真的?”听到卡努特这个交代,斯拉夫人立即眉开眼笑,“我就知道,您老仁慈,最是顾惜咱们的性命的。”
卡努特不紧不慢的点头:“只有一点——你要是帮挪威人,落到我手里,我非活剥了你的皮。”
“不能,不能。”雅诺罗夫斯基讪笑着连连摇头。
卡努特笑着点头:“那你们就去准备一下,立即出发吧。”
斯拉夫人知道这次谈话结束了,也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一个比较轻松的任务:“诶,那我这就去了。”
送走了斯拉夫人之后,卡努特又找到了波美拉尼亚人——波美拉尼亚公爵在自己的市镇里留了些优秀的轻骑兵,由一个贵族带领着,负责向庄户人教授射箭的技艺,而眼下,对方应该不介意帮自己对付个不列颠弓箭手。
听到卡努特的要求,名为奥达的波美拉尼亚轻骑疑惑的皱起眉:“这不在你和公爵的约定里。”
“当然,这是我私人的,额外的要求。”
“你有什么我非答应不可的理由吗?”
“没有。”
卡努特干净利索的回答让奥达愣在当场——按照常理,卡努特总该说一大堆的理由吧?
“只不过,挪威国王要打过来了。如果他赢了,我的市镇肯定保不住,我和公爵的约定也就作废了。”
奥达瞪大眼睛,气愤的看着无耻的北欧小子——公爵走的时候特别交代他,一定要保证和这座市镇的合作,以便能够从别的地方抢劫人口……
之后,奥达重重的哼了一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听到这个回答,卡努特满意的笑了:“就像你说的,这不在约定里,所以你可以领到十人份的战利品。”
卡努特可以不给他任何战利品,反正他是公爵的封臣。但卡努特却一张嘴就给了他十人份的战利品——虽然这不是什么巨额财富,可也不少。
于是,奥卡笑着点头:“你就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的钱白花的。”
“那是当然,公爵大人选中的人是不会有错的。”卡努特也笑着和奥卡告别。
而他的最后一站,是亚历山大的家。
这个时候,亚历山大正老神在在的躺在长桌上,舒服的将头枕在玛格丽特的大腿上,一手抚摸着他那只罗马小鸽子的小手,一脸淫笑的跟几个甲胄骑兵说着什么。
看到卡努特进来,亚历山大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之后,罗马胖子从桌子上坐起来,轻描淡写的做了一个邀请的表示:“欢迎,我亲爱的朋友,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呢。”
卡努特对周围的骑兵们点了点头:“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听到这话,亚历山大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唉……我宁愿我不知道。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委婉一点吗?”
“我两天后带队出发。”
“那就祝你得胜归来啦。”亚历山大笑着回答。
“你和你的人跟我一起去。”
“这个……挪威人和瑞典人之间的事情……我一个罗马人,不太好吧?”
卡努特皱了皱眉,之后奇怪的看着亚历山大:“你有选择吗?”
舔了舔嘴唇,亚历山大笑着看着卡努特:“你看……这个……我好歹也曾经是个基督徒对不对?基督徒不打基督徒啊。”
“你有什么要求?”
这话就象一记耳光,直接抽得亚历山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之后,罗马骑士摇头叹息着:“唉……你也算是一方豪强了,怎么还是那么肤浅呢?这不好,以后要改,知道吗?”
说着,亚历山大突然闭上了嘴巴——看着卡努特渐渐眯起的眼睛,罗马骑士猛然想起,面前这家伙虽然平时嘻嘻哈哈全无首领的样子,可终究是个会宰人的主,而且还是个根本不会讲道理的。
他高兴的时候,你和他嬉闹,耍赖,都行。
可要是他不高兴了……
这么一想,亚历山大突然觉得,安逸的躲在这个北欧市镇里,其实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安全:“那个……我是肯定会帮你的。我的朋友们呢,也就是你的朋友,当然都会帮你的。这个没得说。”
看到卡努特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点,罗马骑士便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这一仗,他是跑不掉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兄弟们,又有多少能活着回来呢?
“我是怎么样都好。反正我这身材,你要我骑马上阵,那也不可能做到。可我这些朋友们,为了你的事情死命搏杀,他们又图什么呢?”
听到亚历山大这么说,卡努特的神色便缓和下来——这死胖子混蛋归混蛋,好歹还想着自己的人:“这你就放心好了,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得到十人份的战利品。如果有谁死了,他的女人和孩子我养着。而且,我并不会要你们正面和挪威人死战。”
“不要我们正面和挪威人死战?”
看到亚历山大一脸的不相信,卡努特笑了起来:“虽然奥洛夫兵败身死,可瑞典还有大把好汉,并不必你们上去搏命。我要的,是要你们在挪威人兵败的时候,替我尽可能多杀挪威人,教他们丧胆。”
“你有计划?”
“我会带人在片树林的附近交战,到时候你和你的人就躲在树林里。看到我教人砍倒挪威人的王旗,你们就冲杀出来,咱们就赢了。”
听到卡努特这简单得令人发指的计划,再看看对方那十足的信心,亚历山大就知道,对方的计划一定没有全部告诉自己。
不过,对罗马骑士而言,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只要自己和伙计们不必正面面对数以千计的步兵,就凭这些北地野蛮人,恐怕还真留不下自己这些精锐老兵:“行,那就全都听你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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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昨天的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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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取得了自己想要的全部外来支援之后,卡努特毫不迟疑,立即拉了队伍乘上船,从梅拉伦湖走水路前往斯韦兰。
一路上,梅拉伦湖沿岸的诸多庄园也纷纷派出船队,加入卡努特的队伍——对于这些地方豪强而言,与其自己带着队伍跑到斯韦兰去乱撞,还不如直接跟着卡努特行动,至少大队人马会比小股部队安全些。
这些豪强所不知道的是,早在这支大船队出发前三天,在霍德尔和雅诺洛夫斯基的带领下,一支小部队已经划着快船,早早的冲向了斯韦兰。
卡努特的队伍向着斯韦兰开进,瑞典各地豪强再次集结起兵队加入卡努特的队伍,斯韦兰地方已经皈依基督教的首领们纷纷向挪威国王输诚纳贡的同时,霍德尔和雅诺罗夫斯基的队伍已经进入了斯韦兰,并借着当地的浅河水道,昼伏夜出,悄悄的靠近了挪威人的营盘。
在奥拉夫二世以铁血手段震慑了整个斯韦兰地方之后,斯韦兰地方立即分成了四个部分。
那些原本已经皈依基督教的,对于换个国王这件事并没什么抵触,而看到挪威人以血腥手段对付同族的异教徒,虽然心有不忍,却也只能接受。
至于原本是异教徒的,许多人看到挪威国王的血腥手段,便不禁觉得,为了个神灵,并不值得搭上自己和自己家人的性命,以及祖祖辈辈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名望财富,便顺势照着挪威国王的意思受洗皈依了。
不过,在从前呼喊索尔、奥丁、弗雷这些北欧神灵的名字的庄园主中,也有些不愿皈依,又不敢凭一己之力和挪威国王对抗的,便跑到了瑞典的其它地方去寻求帮助——眼下,其中的很多人正带着他们的队伍跟在卡努特身边。
而那些即不愿皈依,也舍不得他们田产财物的,则召集了农夫,派发了武器铠甲,据守在自己的庄园里,准备和挪威国王决一死战。在这些人看来,挪威国王总不至于带着大军挨个庄园扫荡,必然分兵。而分兵之后,自己未尝没有获胜的机会。
于是,当霍德尔和雅诺罗夫斯基率领军队到达之后,几乎立即就得到了当地人的援助。
那些对自己庄园及附近土地严防死守的死硬派们发现一支同族人的小舰队鬼鬼祟祟的靠近之后,立即就派人前去询问。
两下一交谈,霍德尔对庄园主们大起好感,庄园主们在得知卡努特已经带着一支新的军队前来对抗挪威人之后,也倍受鼓舞。
在得知这支队伍是前来袭击挪威军队,使他们不能顺利和稳定的占据斯韦兰后,欢欣鼓舞的地头蛇们立即送上许多标枪箭矢,更从自己的庄园里派遣了身手敏捷脑子灵活的年轻人加入队伍,即作为帮手,也作为向导,更作为向卡努特示好的表示。
转眼间,霍德尔和雅诺罗夫斯基所率领的那一支小小的突袭队就由原来的不到两百人,增加到接近三百人。
得到了人手、物资的补充,对斯韦兰地方的情况也掌握得更多,雅诺罗夫斯基终于开始感到安心——卡努特的队伍就在他们身后,三天即到;本地有许多庄园主带着兵马据守在庄园里,堪为后援;自己的军队里又有许多地头蛇,熟悉地形——如果这样他还能遭受沉重损失,那也别想什么回里加当王公的事了。
在问明了挪威大军驻扎的地方之后,雅诺罗夫斯基更是心头大喜!
尽管已经击败了奥洛夫王的军队,但奥拉夫深知,想要让整个瑞典在短期内彻底臣服,他就需要从国内调集更多的军队,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可眼下,丹麦人已经据有了丹麦和整个不列颠,并且显而易见的开始对挪威垂涎欲滴——如果自己过分的调动挪威本国的兵马,那么很可能在自己来得及征服瑞典之前,丹麦人就已经征服挪威了。
为此,挪威国王只能选择将自己的大军暂时停留在斯韦兰边境,吸引那些胆敢反对自己的瑞典人来和自己交战——随着瑞典人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多,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瑞典人向自己臣服。而且,自己目前所处这个位置,也使得自己能够迅速带领大军回去迎战丹麦人。
出于这种考虑,挪威大军驻扎在纳维尔湖东岸,距离他战胜奥洛夫国王的战场只有半天路程的一座庄园上。
这座庄园一面临水,两面平原,北边则是一大片茂密的森林。
对于北欧人而言,这实在是个得天独厚的地方——西边临水,可以随时下水;两面平原,可以耕种田地、放牧牲畜;北边的森林足够大,可以为庄园主人提供足够的优质木材用来修建房舍、船只。
而对于雅诺罗夫斯基而言,这也实在是个得天独厚的地方——按照当地人的说法,那片森林从南到北足有三天脚程,从东到西也足有一天半的脚程,要藏个两三百人,根本不是问题。
更加有意思的是,这座庄园虽然占地广大,足以容纳挪威国王的两万大军,但港口却并没有那么大,只能装下挪威国王的大船。
而剩下的大小船只,则被挪威人拖上岸边,或者是直接丢在水里。
得到这些信息,对于雅诺罗夫斯基和霍德尔而言已经足够了——不用商量,也不用废话,两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带着队伍悄悄的绕道进入挪威大军北方的森林里,雅诺罗夫斯基立即熟门熟路的带着自己的斯拉夫战士们在森林里设置隐秘营地,分派哨所探子,安置陷阱。
而霍德尔则将那些前来投靠自己的斯韦兰本地小伙子召集了起来,从中选出了水性过人的,组成一支队伍。
在吃饱肉食,喝了烈酒,将身体用冰冷的湖水搓得通红之后,趁着日头落山,却还没完全黑下去的当,小伙子们迅速入水,带着手斧径直朝着挪威人的船队方向游去。
想当然的认为敌人的大军会从东方到来,也因为上一次瑞典人的军队是从陆路来的,挪威人的斥候哨探多半派到了东边和南边的平原上。
而在从斯韦兰获得了大量供奉补给后,所有挪威战士都满足于他们的收获,并憧憬着更加美好的未来——除了斥候哨兵以及挪威王的谋臣智囊之外,大部分战士都喝得醉醺醺的,有些甚至已经带着震天鼾声甜美入睡。
因此,当几十颗湿漉漉的脑袋从水中冒出,挪威人那些停泊在水中的船只下响起了沉闷的笃笃的凿击声,甚至开始咕嘟咕嘟的进水时,挪威人竟然无人发现。
直到十几艘小船和几条大船开始倾斜、下沉,才有挪威人惊惶的嚷了起来。
听到这些喊声,那些已经喝得醉醺醺,但仍旧醒着的人便慌里慌张的跑了出来。
但这个时候,已经有许多船只沉没了,另一些则倾斜着正朝水下沉去。
乱作一团的挪威人七嘴八舌的叫喊,纷纷扰扰的跳水,乱七八糟的抢救船只,一直忙到后半夜才算将那些已经沉没的、正在沉没的船只都捞了出来,还为此搭进去几十名战士,一些是冻死的,另一些则是慌乱中自己碰上了刀刃碰死的。
脸色铁青的看着那些明显是被刀斧凿出破洞的船只,奥拉夫二世重重的哼了一声:“看来那些瑞典人被杀得还不够!”
“那……”听到国王说还要杀瑞典人,周围的几个老海盗顿时兴奋起来,“咱们现在怎么办?”
眯了下眼,年轻的国王摆了下手:“先去北边的森林里砍树收集木料修船!”
看着一群老海盗不甘心的表情,奥拉夫二世便在心底里哀叹一声——这些人只知道盯着自己眼前的利益,怎么知道就在身边还有个可怕的庞然大物虎视眈眈?他要的是使瑞典人屈服,并成为自己对抗丹麦的臂助,而不是单纯的杀光瑞典人夺取他们的财物。
胡思乱想的同时,奥拉夫也在心底里暗暗的感到不安。
挪威的这些庄园主们都是些鼠目寸光的蠢货,瑞典的又何尝不是?就凭眼下斯韦兰那群即不肯皈依,又不敢聚集起来反抗的家伙,难道就敢偷偷跑来凿他的船?
而且,凿了自己的船,对这些人有什么好处呢?他们并不能从中获利啊!对于北欧人——无论是挪威人、瑞典人还是丹麦人而言,木工活都是生存的基本技能之一,只要在树林旁边,想要造好一条能够在湖泊河流里航行的平底快船,就根本不是问题。
凭借自己多年来当海盗培养起来的对危险的直觉,奥拉夫二世知道,这件事恐怕远远没有结束。
果然,到了傍晚时分,奥拉夫二世的直觉便应验了——几个老海盗前来汇报,他们派到北边森林里选择上好木材砍伐回来修船造船的人,至今仍旧没有回来!
更加糟糕的是,中午时分,觉得伐木工们太慢了而派出去帮忙的队伍并没有发现那些本来应该在砍伐树木的人,却找到了许多战斗的痕迹和血迹。
顺着血迹和战斗痕迹向下追寻,挪威战士们一直找到了一片小河边的林间空地。
在那里,他们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不计其数的标枪箭矢的突然袭击。如果不是有几个战士运气好,跑得快,恐怕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回来报信。
总而言之,这个事情简单的解释是,有人先凿沉了挪威人的船,诱使挪威人派伐木工进森林伐木;之后又袭击了伐木工,并用明显的战斗痕迹设下陷阱;最后,这群卑鄙的混蛋把跳进陷阱的挪威人也大部分都干掉了。
黑着脸压住了一群老海盗连夜带人进森林把那群该死的袭击者抓出来干掉的愚蠢要求,奥洛夫王下令将所有的船只都拖到岸上,在船边多派战士轮班看守,一切等明天早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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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春季刚刚到来不久,北地的夜晚依旧冷得怕人。
在阴沉的天色下,呼啸的阴风呜呜的刮着,将冬季残留下的最后一点寒意直直的送到人的骨髓里头。
几个挪威战士裹着厚厚的皮子,聚在摇曳的篝火旁瑟瑟发抖。
挪威大军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已经占据了斯韦兰地方最大的庄园,却仍旧不能全部住进长屋里,甚至将庄园里面的空地都住满了,仍嫌不够,便在庄园外的围墙下又搭建了许多帐篷供战士们居住。
而为了防备野兽,挪威人在那些帐篷外面又燃起许多篝火,并在每堆篝火旁派了哨兵。
尽管这些哨兵只需要值守半夜,但在这样见鬼的黑夜里不能进入长屋或者帐篷里睡觉,而要在外面吹冷风,对每个人来说都是要命的折磨。
一边颤抖着一边打呵欠,几个卫兵低声议论着白天时他们所遭到的挫败——船只被凿沉,伐木工被屠杀,搜索队也几乎被杀光,而更加让他们感到不满的,是国王竟然不允许他们立即杀进森林复仇。
虽然到了夜里,他们就会眼花,看不清东西,可敌人不也一样么?反正他们人多,到时候一拥而上,要对付那么点瑞典人还不是轻而易举?之前的战斗早证明了,瑞典人是他们的手下败将。
不过,既然王上说要等天亮再做处置,他们这些做小兵的又有什么办法?也只能认了。
正在聊着等明天带领军队进入森林如何对付瑞典人,几个哨兵突然看到远处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在远处幽暗的阴影中,伴随着夜风的低低呜咽,几点绿光几乎是贴着地面,向着这边慢慢靠了过来。
“狼?”看到这样的情况,几个哨兵完全没弄明白情况,顿时呆住了。
在北欧地方,狼是一种很普遍的恶兽,对牧群和旅人都能构成一定的威胁,但却也没有大胆到主动靠近庄园,甚至篝火的地步。
但是,在这个地方,会在夜间集群行动的野兽,会两眼放绿光的,除了狼,还能有什么?
哨兵们迟疑间,那些绿光已经越来越近。
交换了下眼神,哨兵们拿起武器,从篝火旁站了起来——能够跟随奥拉夫二世国王前来征战瑞典的,就算不是特别出名的武士,至少也绝不是胆小的人,还不至于害怕几条狼。
而且,这些恶兽来得也正是时候——长夜苦寒,如果能弄点新鲜的肉烤来吃,也算是不错的运气。
看着绿光离得他们越来越近,哨兵们禁不住皱起眉——这可不太正常,见过狼,也见过主动袭击人的狼,可没见过这么直愣愣的朝着火堆和人就过来的狼群……
就在哨兵们感到疑惑的时候,绿点突然加速。
紧接着,哨兵们就看到了几个披头散发、表情狰狞的人型怪物闪着寒光猛扑过来。
“敌……”最警觉的哨兵刚一张嘴,就感觉胸口一凉,冰冷刺骨的寒风就伴随着血沫从胸口一直灌到喉咙,将他生命中最后的呼喊吹散在呜咽的寒风中。
面无表情的将短刀从死者的胸口抽出来,霍德尔抽了抽鼻子,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周围——在第一波突袭中,他的兄弟们就已经解决了所有的六名哨兵,并没有惊动别的敌人。
虽然他们确实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但在这样寒风呼啸的夜里,并不足以惊动两百步外的另一队哨兵。
用染血的短刀在周围晃了一圈,霍德尔将短刀指向下一堆篝火。
周围的兄弟们狞笑一下,齐齐点头,之后将染血的短刀收回袖口,再次伏低身体,齐齐朝着下一堆篝火的方向小跑过去……
同样的事情,不断的发生在整个挪威人军营外围的每一个篝火堆旁。霍德尔将他身边的三十名兄弟分成三组,自己亲自带领一组,让另外两名兄弟带领另外两组,同时从三个方向开始猎杀最外围的挪威哨兵。
尽管霍德尔和他的弟兄们都有着一双能在黑夜里如常视物的眼睛,尽管这些精选的好汉最擅长的就是夜战,尽管挪威哨兵们对于守夜都不是特别在行,但征战厮杀时总难免有意外发生。
就在霍德尔带着弟兄准备击杀第六堆篝火旁的哨兵时,一个哨兵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敌袭,敌袭,敌人来啦!”
听到这样的叫喊,许多帐篷立即就被撞破了。睡眼惺忪的挪威人毫不含糊的挥舞着锋利的刀斧从他们的安眠之地径直冲进寒风之后,高呼战号,准备和来犯之敌决一死战。
但是,霍德尔和他的兄弟们来这边只是为了袭击、骚扰挪威人,而不是为了靠这么三十来个人和挪威人拼命的——在整个挪威大营被惊动的同时,霍德尔他们就已经迅速的遁入了夜色之中,就好像他们从未来过一样。
睡梦中被惊醒,醒来却发现什么事也没有的挪威战士骂骂咧咧的要找那个惊醒他们好梦的混蛋算账,才发现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将近四分之一的哨兵已经在他们睡觉时被身份不明的袭击者夺走了性命!
这样的发觉让所有挪威人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不觉间,敌人已经杀掉了他们上百人!
如果不是那个胆子特别小的哨兵果断的大叫出来,惊醒了所有人,吓跑了袭击者,眼下可能敌人已经摸进了帐篷里,用刀子切开了他们的喉咙!
有了这样的发现,所有挪威人再也睡不着了,哪怕身边就有别的战士大瞪着眼睛也无济于事——那些哨兵难道不也是清醒着的吗,还不是一样被杀了?
得到了汇报之后,奥拉夫王也感到了震惊和恐惧——虽然瑞典人的大军还没到,但已经搅得他的军队不得安宁了!
下令安排四倍的哨兵之后,奥拉夫王又下达了新命令——明天一早,就调动大队人马进入森林砍伐木材构筑防栅,用来保护自己的军队!
下达了这一系列的命令之后,奥拉夫王仍旧担心不能安抚自己的战士们,又命令额外增加巡逻队,在各堆篝火之间来回巡逻,定期确定哨兵的安危。
这一次,在挪威人大军营地之外,足足多了一千名醒着,而且全副武装精神集中的哨兵。
在这样的保护下,就算是霍德尔和他的兄弟们,也不能再次靠近挪威人的营地发动袭击了。
而挪威战士们在等待到了后半夜,发现敌人真的没有再来之后,也渐渐的撑不住精神,纷纷入睡。
不过,总的来说,霍德尔的初步目的也算达到了——杀死了上百名挪威人,害得近三千名挪威人不能好好睡觉,还弄得挪威营地里人心惶惶。
在最后一次确认挪威人的巡逻确实非常严密,无从下手之后,霍德尔便带着队伍回到了森林里的秘密营地中。
不过,这一次,霍德尔和他的战士们并没有睡觉,而是连夜和斯拉夫人一齐布置起陷阱来——可以想见,等到了明天,挪威人一定会进入森林搜索,到时候就是他们狩猎的时候。
用了半宿的时间设置绳套、木矛之类的东西,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霍德尔和雅诺罗夫斯基便带着人向森林深处撤退,并在早就设置好的秘密营房里睡觉补充精神。
到了第二天一早,奥拉夫二世刚醒来,挪威的首领们便纷纷聚集在他的大厅里,要求国王允许他们进入森林搜索敌人,并对周围那些至今没有臣服的瑞典庄园发动攻击——昨天的袭击让整支大军人心惶惶,如果不能迅速的用实际的胜利和战利品来挽回,那么很多人可能就会偷偷回家了。
这个要求是合情合理的,而且也在奥拉夫二世的预计之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年轻的国王就是不想同意这个要求。
在纠结了一阵之后,国王命令首领们派遣一千人进入森林搜索和消灭敌人,派遣三千人在森林边缘砍伐树木,派遣三千人修建保护帐篷用的拒马,并修补船只,派遣一千人前去攻击距离大军营地最近的一座庄园。
这样的结果显然和首领们预期的大军四散劫掠完全不一样。
但面对威严而且显得不容置疑的国王,首领们还是压下了自己的不满,没精打采的回答了国王,之后散开去执行命令了。
砍伐树木、修补船只、建造拒马,这些任务对于挪威人来说都是轻车熟路。而且足足六千人的合作使得这些原本很繁重的劳动变得异常轻松。
但是没等挪威人高兴多久,不幸的消息就传来了——进入森林搜索敌人的队伍再次遭到了袭击,而且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着。
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小陷阱,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绳套和削尖了的木棍,这些远远谈不上危险的小把戏还是给搜索队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如果对这些东西视而不见,真的被木矛刺中也是会受伤,甚至会送命的;可真要把精力花费在对付这些似乎到处都是,又似乎根本没多少的小陷阱上面,他们可能得花上好几天来搜索这片森林。
不得已,负责搜索森林的首领向奥拉夫王派遣了信使,要求加派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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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搜捕队向国王要求加派人手的同时,在海盗头子赫尔劳格的带领下,整整一千名全副武装的挪威战士径直朝着东边的一个庄园开去。
这座庄园属于一个名叫拉迪尔的老农夫。
在斯加韦德被处刑的那一天,拉迪尔露出慌乱的神情,乖乖的接受洗礼,皈依基督,并向奥拉夫二世宣誓效忠。
但是一回到自己的庄园,老农夫立即洗掉“基督的印记”,宣布他在刀斧威逼下所说的一切都不算数。
并且,拉迪尔几乎立即召集了庄园里所有的农夫,向他们派发刀剑盔甲,将他们集结在自己的庄园里准备和奥拉夫二世血战到底。
之所以这位老爷子如此嚣张,又几乎就在奥拉夫二世的眼皮子底下,却仍旧没有被立即变成一堆尸体,仅仅只是因为,老爷子的兵力实在太“强大”了。
在聚集了自己庄园的所有农夫和亲友之后,老爷子的军队达到了六十三人之巨,足以将他那座坐落在一个小山谷里的庄园保护得好好的,也让奥拉夫二世觉得根本不值得为了这么一个老疯子大动干戈。
然而,在挪威人需要一个胜利和一批财帛来鼓舞士气的当下,这个疯老头和他的庄园就成为很好的目标了——没有多少守军,几乎手到擒来;据说早先曾经很辉煌,家里也有一定的钱财,足以犒赏将士。
因为敌人实在太弱小,又因为附近并没有胆敢抵抗挪威王的势力了,赫尔劳格便全没有掩盖自己行踪的意思,大模大样的朝着老疯子的庄园直杀过去。
到了正午时分,挪威海盗的队伍便到了那座小小庄园的谷地外围。
一边看着庄园里乱成一团,挪威战士们一边取出食物,大吃大喝,休息整顿,砍伐树木制作破门锤和长梯,准备等休息好了就冲进去大杀四方。
而庄园里,伴随着女人的惊惶叫喊、孩子的惊叫哭泣、牛羊的纷乱嘶鸣,老人麾下的亲族农夫们迅速的安顿好妇女孩子和牲口,拿起武器,纷纷登上护墙,准备作战。
奥拉夫二世的情报和实际情况还是略有出入——所谓的“六十三人”,指的只是青壮男子,而当老爷子把那些刚刚成年可以拿起枪矛的年轻人,以及曾经完整的看着四、五代人从出生到成年的长者全部武装起来之后,他的军队就瞬间膨胀到了一百三十二人。
青年壮年穿着铁甲和皮甲,拿着利剑重斧;稚嫩少年拿着标枪投矛,穿着皮衣;白发长者披着斗篷,举着弓矢。
在所有这些同仇敌忾的瑞典人中间,是个身材魁梧,而且格外精神抖擞的白发老人。
这老人在决定了公然和挪威国王死战到底时,就将自己庄园里的所有财帛全部拿了出来,厚赏农夫,教大家和敌人决一死战。
在翻检财物的时候,老人发现了一件真正的古物——很可能是早在罗马帝国还强盛辉煌时的作品——用青铜制造的精美胸甲。
毫无疑问,这件长满了铜锈的甲胄的制造时间恐怕要比老人所记得的那些歌谣更加久远。而如果不是它很幸运的被藏在一个已经腐烂成灰的木箱里,又被压在财物的最下面,很可能已经和盛装它的木箱一样彻底的变成垃圾了。
在将铜锈小心的擦掉,甲面小心打磨抛光之后,老人惊喜的发现,这件甲胄居然仍旧保持着难得的完整。
虽然面对眼下的利剑重斧只是聊胜于无的水平,老人还是将这件铠甲视为奥丁神赐予自己的宝物,郑重的为铠甲配齐了皮带搭扣,将铠甲修缮一新,骄傲的穿在身上。
而疯狂扩军的时候,老人发现,尽管所有的农夫都能自备手斧,但那种短斧其实并不适合战阵厮杀。而他自己的武库里,也没有那么多刀剑可以下发。
他自己使用的祖传宝剑已经给了儿子,而武库里的宝剑也都分给了亲近善战的年轻人——他们这些老头子,到没有趁手的武器了。
迟疑纠结了一阵子之后,老头子毅然将自己最爱的金杯、金项链和金臂箍全部熔了,铸成了两柄金锤。
和必须依靠刃锋尖锐的利剑长矛或者大刀重斧不同,锤子只需要靠使用者的力气和自身的分量就能杀人。因此,虽然比钢铁柔软,不适合做成锐利的武器,但在分量上远胜钢铁的黄金用来做锤子,到也合适。
而在老人的带动下,另有几个老人,将自家的金子也都拿了出来,熔成了金锤当做自己的武器,将自己趁手的刀斧给了年轻人用。
就这样,当挪威大军开到庄园外的时候,身穿颇具古风的青铜胸甲,手提晃瞎人眼的黄金双锤,拉迪尔老人带着庄园里所有能作战的男丁,拿着他们所能拿到的一切武器,站到了城墙上。
看到这样一支求死哀兵,赫尔劳格便皱起了眉头——这一仗恐怕不会如预想的那么好打了。
如果这么点人敢呆在平地上,那么他和他的战士们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碾碎、踏平他们。
可对方偏偏站在木墙上。而这木墙又偏偏堵住了这片小山谷的谷口。
前者使他的战士们不能轻易而迅速的杀死敌人的老弱,后者则使他的战士们不能充分的发挥人数的优势——这就意味着和挪威人相比,瑞典人反到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不过,就算瑞典人能做到一换三——以瑞典人的武装和素质来看,这已经很抬举他们了——最终的胜利也是挪威人的。
将嘴里的骨头一口唾到地上,赫尔劳格便站起身,一挥手中宝剑:“狼崽子们!冲上去,杀光他们!”
得到命令,挪威战士们立即抛下手里的食物,抓起武器、攻城器,嚎叫着冲了上去——尽管奥拉夫一世和奥拉夫二世两代国王不断努力使他们变成了基督徒,可他们骨子里终究还是海盗。
神情严肃的看着冲上来的敌人,拉迪尔老人紧抿着嘴,握紧了手中的战锤,直到挪威人的破门锤在早已经被各种长桌矮凳堵得死死的大门上撞出第一个声响才猛地张嘴:“杀!”
得到命令,早就等不及的瑞典人便大叫着投掷标枪,发射箭矢,撒播死亡。
然而,挪威战士早有准备的将盾牌在头的那样,索尔、奥丁、弗雷这些只不过是他们幻想中的鬼魂,并不是神灵?不然他们怎么会坐视他们的信徒被别的神灵的信徒杀戮?
老人疯狂的呼喊顿时引起了挪威人的注意。在他还没喊完的时候,一支标枪就打断了他的话。
“爸!”
“滚开!”愤怒的一把推开儿子,将手中的黄金战锤朝着一个试图偷袭的家伙狠狠的掷出,老拉迪尔咆哮着将穿透了青铜甲胄刺在肩窝的标枪一把拔出,狠狠的捣进一个刚从城墙上露出头的敌人的眼窝,让他惨叫着栽倒下去。
然后,老人的动作猛的停住。
疑惑的眨了眨眼,老拉迪尔迟疑着后退半步,怀疑的将视线越过挪威人的战阵投向远方:“奥丁神啊,这不可能……”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低语,在老人视线所及的远方,传来一阵沉闷的牛角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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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率领军队离了湖泊之后,卡努特立即毫不犹豫的甩掉了那些来自各个庄园的兵卒,把他们一股脑的交代给老爹带领,自己则径直带着自己的三百弟兄,苏尔维的五十名人狼,以及十几名罗马骑士,十几名波美拉尼亚轻骑兵,加速朝着挪威人的大军进发。
尽管表面上风轻云淡,但卡努特还是仔细的考虑了眼下在斯韦兰地方的局面——如果瑞典人迅速起兵反击,当地许多投靠了挪威人的豪强说不定还会反戈一击;可如果自己的大军迟迟不到,等自己到了的时候,万一人家结成姻亲,又或者从挪威国王那里领了土地田产,到时候帮谁就不好说了。
正是为此,卡努特甚至在自己动身之前,就将霍德尔和雅诺罗夫斯基派了过去,为的就是给挪威人添乱,使他们不能顺利的收服斯韦兰地方。
可霍德尔和雅诺罗夫斯基麾下就那么点人,其中斯拉夫人还是滑得抹过鱼油一样,根本不会打硬仗的。
让他们对付对付挪威人的狩猎队、伐木工、信使,在夜里让挪威人不敢安然入睡,这都行。但真指望他们能够让挪威人受到什么重创,那就纯粹是异想天开了。
而且,整个斯韦兰地方也不大,就算挪威大军附近有树林,也不会太大。这就意味着,如果霍德尔他们真的把挪威人打疼了惹恼了,让挪威人大军搜林子,那么就算雅诺罗夫斯基是只松鼠,也是要给抓出来杀掉的。
因此,在确信各地豪强确实派遣了军队前来参战,不会让自己一家去和挪威人拼命之后,卡努特便立即留下老爹收拢军队,自己则带着精锐兄弟前去接应霍德尔等人。
像卡努特所预料的那样,在斯韦兰地方,已经有许多人投靠了挪威国王。
就在卡努特的军队行经一座庄园的时候,庄园主人竟然出来拦住卡努特,问他是不是去挪威国王麾下效力,并要他带上自己的儿子,定要将那些顽冥不化胆敢抗拒天主的异教徒杀个干净之类云云。
一怒之下,卡努特二话不说大杀四方,将整个庄园屠了个干干净净,将庄园里的尸体在空地上堆了一堆,又用茹尼文字刻了诅咒柱钉在庄园门口,叫庄园里的女人去别的庄园通报自己到来的消息。
最后,卡努特将这庄园里的牲口财物劫掠一空,当场给所有人分了,便带着队伍再次上路。
在霍德尔的军队完成了横穿斯韦兰的行军之后,整个斯韦兰地方大部分还没有对挪威国王屈服的那些庄园之间就都有了联系。
卡努特屠了一整个庄园之后,那些相互之间已经取得联系的庄园主们几乎是第二天就全都知道了。
进而,便有人主动派出人手寻找卡努特,并为他的队伍带路。
在确认了对方确实没有投靠基督徒,而且确实和霍德尔等人有接触之后,卡努特便带着队伍跟着向导,一路直奔拉迪尔的庄园——那里已经是距离挪威大军最近的能够容纳军队却又不在挪威人掌握之下的地方了。
离得远远的,卡努特等人就看到了庄园外那些正在进攻庄园的挪威人。
队伍离得远,现在就冲锋势必消耗大量体力;可如果不尽快投入战斗,就凭老拉迪尔庄园里那点人,恐怕很快就被挪威人杀光了。
想到这一点,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吹响了牛角号。
在用号角声宣告自己到来的时候,卡努特转向了身边的波美拉尼亚人:“奥达,让那些挪威人见识见识波美拉尼亚骑士的本事吧。”
听到这个要求,奥达立即瞪大了眼睛:“你在开玩笑!他们足有上千人!”
卡努特毫不迟疑的点头:“在你们之后,是罗马骑兵。之后,就是我们。你们只需要吸引他们的注意,让他们混乱起来就好。”
奥达皱起眉,看了一眼旁边那些来自君士坦丁堡的甲胄骑兵们,之后咬了下牙,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都跟我来!”
得到命令,波美拉尼亚轻骑们齐齐上马。
在轻骑兵们策马扬鞭呼啸着朝挪威人冲过去的时候,卡努特已经转向了亚历山大。
看到卡努特的眼神,胖子就无奈的叹息一声,之后看向自己的同伴们:“我亲爱的兄弟们,到你们上阵的时候了,让他们见识见识罗马人是怎么打仗的。”
和张扬狂放的波美拉尼亚骑士不同,罗马骑士们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便也纷纷翻身上马,提起长枪,列好队伍,杀了出去。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罗马骑士们的队形,但卡努特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里叫了一声好。
北欧人惯于使用大刀重斧作战,战士和战士之间非得留出一臂的空隙才能自如搏杀。就算是为了保命而列起盾阵,人与人之间也得有半臂的距离,否则便不能自如作战。
可这些罗马骑士们虽然骑着战马,彼此之间却连半臂的距离也不到,稍有失误怕不就是人仰马翻的下场。
就这么列着密集得吓人的阵列,甲胄骑兵们将骑枪高举,驱着战马踏着小碎步轻快的前进。
之后,当波美拉尼亚骑兵的队伍几乎是贴着挪威人的阵列擦了一道大弧线,并用一支支的利箭准确的夺去挪威人的性命,同时把道路让开的时候,罗马骑士们就这么小跑着冲进了挪威人的阵列。
许多不知道厉害的挪威战士咆哮着反冲锋,却连战马的边都没摸着就被密集的长枪刺倒,之后被纷乱的马蹄踏成一堆烂肉。
而几个身手敏捷的战士迅速的伏低身体躲过长枪,一抬头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由战马马甲所组成的长墙。
至于远处那些挪威人射出的箭矢,丢出的标枪,甲胄骑兵们甚至懒得防护,就任由那些武器叮叮当当的砸在自己的铠甲上,再无力的弹开。
一边赞叹着罗马骑兵的威武雄壮势不可挡,卡努特一边带着队伍以正常的步行速度向着挪威人的阵列进发,看得亚历山大一阵心焦——就算甲胄骑兵再怎么强大,面对的终究也是百倍数量的敌人,而他们身上的铠甲也不是真的能够挡住所有攻击:“卡努特,你是想要害死我的同伴吗?”
看着距离敌人已经只有百步距离了,卡努特便笑着拔剑,同时大吼起来:“血祭战神,不留活口!”
在卡努特身后,三百名弟兄齐齐拔出宝剑,高举盾牌,咆哮着发动了冲锋。而苏尔维和他的狼人也紧跟着跑了起来。
在城墙上,拉迪尔老爷子震惊的看着那支队伍奇迹般的出现在挪威人的背后,毫不留情的发动了三波冲击。
第一波不过是骚扰而已,但第二波就是一记重击。而到了第三波,老爷子几乎看到奥丁神亲自出手狠狠的打击挪威人和他们的神灵。
在那些披着铁甲的骑兵强行将挪威人的阵列砸出一个巨大凹陷之后,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瑞典武士五人一组,迅速突进,转眼间将挪威人的阵列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留下一地残肢断臂。
看到这样的景象,拉迪尔热血沸腾——奥丁神听见了他不甘的怒号,并且亲自派了战士前来帮助自己!
“好,好!杀出去,帮助咱们的同胞!”
听到老爹的命令,几个年轻人都为难起来:“可是,咱们自己已经把大门堵死了啊。”
“好,好!杀的好,砍啊!”兴高采烈的看着本国人杀戮敌人,老爷子手舞足蹈,之后惊讶且愤怒的停下来:“什么?”
“咱们的门被堵死啦,杀不出去了。”
拉迪尔瞪大眼睛,之后恨恨的猛出一口气:“你们这些软蛋!”
说完,老爷子便将左手里的黄金战锤交到右手,又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剑,将剑锤高举,大吼起来:“奥丁啊!”
伴随着拉迪尔的大吼,身披青铜战甲的老人大步踏上墙垛,奋力一跳,直朝着下面慌乱的挪威人扑了下去。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老爷子的行为是在找死。
就算不考虑下面那些挪威敌人和地上的枪矛断剑,仅仅是身穿铜甲从两人高的地方跳下,就足以折断老人的双腿。
而万一摔倒的时候再碰上个枪尖剑刃什么的,送命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但似乎真的有神灵在眷顾着拉迪尔,老人落下的时候,双脚正好分别踏在两具挪威人尸体的肚子上。
伴随着“扑”的暴响,伴随着鲜血和尚未被完全消化的食物,死去挪威的人内脏便喷溅得到处都是,让老人一屁股坐在另一具尸体上的同时,也稍稍阻挡了一下试图冲上来结果老人的敌人。
在老人的身边,就有三支标枪,两柄断剑,和四柄斧头。只要老人稍有偏差,就会在这些要命的武器上碰死。
可到头来,老人只是晃了晃头,就又站起来,挥舞着黄金战锤和祖传宝剑将冲上来的挪威人一一放倒。
紧接着,受到拉迪尔的鼓舞,更多的瑞典人咆哮着登上城墙,径直扑向了挪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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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美拉尼亚的轻骑兵是波美拉尼亚公爵麾下最值得信赖的战士。东罗马帝国的甲胄骑兵则是帝国的禁军。狼皮武士是瑞典国王麾下最值得信赖的杀手。卡努特的换血兄弟们也都是一时之选的精英,久经战阵。
在这样一群人的连续冲击下,虽然挪威人据有人数优势,还是没能反败为胜,在挣扎了一阵之后就全面溃散,进而被彻底消灭了。
按照卡努特的命令,遵循古老的传统,不顾俘虏们的苦苦哀求或是亢声怒骂,瑞典人将几十名投降的,和百来名受伤的瑞典人一股脑的倒挂在树上,割开了喉咙,将这微薄的祭礼献给曾经将自己倒吊在树上以矛自刺的独眼战神奥丁。
处置了所有的俘虏之后,卡努特才正式和这座庄园的主人见面。
看到穿着破损的青铜胸甲,提着两柄染血的黄金战锤,满头白发都已经染成红的黄的老人,卡努特便禁不住肃然起敬:“嘿,老庄主,是我们来晚啦。”
拉迪尔老人却哈哈一笑:“胡说什么!奥丁神送你们来,怎么会晚?不晚,不晚,刚刚好!”
老人的神情很快乐,表情却非常的严肃认真,让卡努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之后,希格特插了进来:“嘿,老爷子连家伙都是金子做的,真是让人眼热啊。”
听到希格特的恭维,拉迪尔再次笑起来:“咱们这个庄子里的金子,全在咱们这几柄锤子上啦。”
这样的回答让卡努特也疑惑的皱起眉头:“怎么用金子做锤子?”
“铁都用光啦,剑啊斧子啊的也给了年轻人,一些坏了的东西也来不及修,就先拿金子这个庄子实力弱小,不值一提,不必大动干戈。可眼下咱们已经在这里灭了他们近千人,他们就不得不正视。”
“如果咱们继续守住这里,那么挪威王就会被人怀疑,不止斯韦兰地方上的豪强会动摇,挪威人自己也会迟疑。”
“可要是咱们主动弃了这里,挪威人就会说是咱们怕了他们,躲开了他们。而地方豪强也会怀疑咱们是不是真的有胆量和挪威人交战。甚至,那些原本支持咱们的人,也会动摇。”
听到卡努特这么解释,希格特便犯了难:“照这么说,咱们是不能守,也不能不守?”
卡努特点了点头:“这庄子,非守不可。但咱们的大队人马却不能驻在庄子里——这个事,呆会我还得和那老爷子好好商量商量。”
“和我商量什么?”就在卡努特琢磨着如何安排接下来的战斗时,拉迪尔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迅速起身,转向拉迪尔,卡努特笑了笑:“您可能得把这庄子让出来。”
老爷子大手一挥:“一个破庄子,值什么!你想要,只管拿去!”
卡努特摇头一笑:“这可不是我想要。我琢磨着,只要老爷子你这庄子还在,就能狠狠的下了那挪威国王的面子。可只靠老爷子您这些子弟,想守好这庄子,实在是难。”
拉迪尔认同的点了点头:“这也是。要是早几代人,也没人敢来惹我家。可现在……”
“所以,你现在立即带着您的子弟家人,就进去个还未皈依的庄子安顿。我和我的人替您守着这个庄子,非得叫挪威人在这里再碰个头破血流不可。”
拉迪尔皱了皱眉:“你这话可不实在。就算我揍的时候把所有粮食都留下,也不够你这么多人吃几天的。到时候挪威王让人把谷口一堵,你怎么出去?”
卡努特哈哈一笑:“我说要守这里,可也没说要全部驻扎在这里啊。我琢磨着,让苏尔维和他的人狼驻在这里,我们再把这里好好修葺整顿一番,就足以抵挡挪威大军三四天了。再加上我的队伍在外围给挪威人添堵,要撑到大队人马到来足够了。”
皱着眉咂着嘴,老拉迪尔沉默了许久,最终一挥手:“成!这庄子就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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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让拉迪尔老人带领家眷撤退之外,卡努特还拜托老人另一件事——用那些从挪威尸体上搜集到的金银财物,向斯韦兰地方的豪强们购买宝剑。
尽管卡努特并没有认真合计这些金银的价值,却仍旧一开口就要三百柄——对于不足的部分,卡努特明言等战胜挪威王后自会补足。
至于从挪威人那里缴获的手斧、战斧、大斧,卡努特就全部留下了。其中手斧全部配给战士们做掷斧用,战斧全部给兄弟们做备用武器,而大斧则全部交给了那些失去了宝剑的兄弟们,让他们暂时做替代品。
将轻骑兵派出去向着挪威大营的方向打探消息,卡努特和剩下的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的开始砍伐树木,加固寨墙,并在庄子里构筑许多阻挡道路的障碍,为苏尔维和他的人狼们防守庄园制造更好的条件。
然而,让卡努特感到惊讶的是,直到傍晚时分,初步的防卫设施都构筑完毕,他麾下所有兄弟的破损铠甲和还能用的宝剑也都修理完毕,他所担心的挪威大军还是连影子也没有。
纠结了半天,卡努特最终做了一个让所有兄弟都欢欣鼓舞的决定——今天夜里,大军就呆在这座庄园里过夜。
到了第二天一早,卡努特立即便带着弟兄们出发,之后在庄园附近的森林里找了片空地,安顿下来,并派人去挪威军营附近的森林里寻找霍德尔一行。
与此同时,面对着在面前摆成一排的尸体,挪威国王奥拉夫二世正在暴跳如雷。
就在昨天中午,他派进森林里搜索敌人的战士们找到了敌人的踪迹,之后追了下去。
结果,随着进入林子越来越深,敌人也越分越散。之后,一些人就追丢了;另一些人则迷路了。
而那些即没有追丢,也没有迷路的百来人,眼下已经全部躺在他面前了。
如果仅仅只是战斗失败,奥拉夫二世并不会感到如此愤怒。但所有这百来名战士身上的伤口,竟没有一处来自正面!
就算自己的队伍里有胆小的鼠辈,也不可能这么凑巧所有这些死者都是。
所以,这些伤口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些勇敢的战士都是在追击敌人时落入了埋伏圈,被袭击者卑劣的从背后偷袭杀死的。
“再加一千人,陛下,再加一千人我们就把整片森林翻个遍,把那些该死的小老鼠揪出来!”负责前去搜索的带头人愤怒的大吼——这百来人的死亡,不止是对挪威人的挑衅,更是对他的能力的嘲笑。
然而,奥拉夫二世立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闭嘴,蠢货!”
尽管是奥拉夫二世的臣下,但发话的好歹也是一方领袖,让奥拉夫二世这么一呵斥,顿时血往头上涌,满脸通红就要拔剑。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的时候,旁边连忙有两个首领冲上来拉住了海盗头子,将他按了下去。
“他受了挫,正有气,您别和他一般见识。”看到奥拉夫也眯起了眼,几个和那海盗头子交好的庄园主便连忙出声辩解。
奥拉夫二世重重的哼了一声。
如果换了别人,眼下已经人头落地。但这一个偏偏是当初支持他夺取挪威王位最得力的一个,在挪威各地也有许多亲族,杀不得。
不但杀不得,自己还要向对方解释:“你以为我不想把那些小老鼠揪出来,把他们的皮都剥掉,看着他们哀嚎而死?”
强压着自己的怒气,奥拉夫二世看着大厅里的首领们:“赫尔劳格昨天就带人去了东边的庄园,可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听到奥拉夫二世的话,一帮首领露出了惊讶和疑惑的表情——就这,也值得国王忧虑?
“他们许是破了寨子,喝多了,就在庄子上睡下了。”说着,几个首领一脸的满不在乎——赫尔劳格可是带了一千人去的呢,而那个老疯子的战士还不到一百人,破寨子是稳拿的事情,有什么好担心的。
奥拉夫二世再次哼了一声:“从咱们这边去那个庄子,中午就能到,下午就能再回来。我就算那个老疯子得到了别人的援助,拉起了两百人的队伍,能挡住赫尔劳格多久?你们自己用两百人能挡住赫尔劳格带的一千人多久?”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确实,赫尔劳格本来就是有名的猛将,又带着整整一千人,下个寨子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更何况是个只有不到百人防守的庄子?
可是赫尔劳格却带着一千名战士,去了整整一天,这确实有些不正常了。
迟疑了一会,才有人开口:“说不定他喝酒误事,耽误了,又或者碰上个中意的女人,就成了好事。”
“赫尔劳格什么时候误过事?”
被挪威国王一反驳,所有人再没有话说。
奥拉夫二世叹了口气,转向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汉子:“你立即选十几个身手敏捷,脑子灵活的人,骑上快马去那边看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把消息给我送回来。”
听到这话,一干首领纷纷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只是回来得晚一些而已,至于这么大动干戈么?
看到首领们的表情,奥拉夫二世的眉毛就跳了一下——这些挪威人虽然是蛮勇善战,可对命运无常的理解甚至还不如他这个比他们都年轻的人——若是上帝让厄运降临,就算你盖世无双,又有什么用呢?
等到下午的时候,几个斥候骑着马,挂着箭,流着血,一路仓皇逃回了军营,证明了奥拉夫二世心中不好的猜测。
这些临时客串骑兵的小伙子们根本还没来得及靠近那座庄园,就遭到了一队轻骑的突袭。
尽管挪威小伙子们精通步战,但对于骑马作战的本事却委实有限的很,只一个照面就被杀了一半人。
发觉情况不对之后,小伙子们立即毫不迟疑的四散逃跑,回营报信,而那些身份不明的轻骑兵则张弓搭箭,又射杀了几人。
得到这个消息厚,所有首领都无言以对。
不必说,赫尔劳格和他那一千名战士怕是凶多吉少。而瑞典人恐怕也得到了外国人的支持。
更进一步的推测,很可能新的瑞典国王已经带着新的瑞典军队到来了。
更加糟糕的是,这个新的瑞典国王显然不是什么堂堂正正之辈,几次袭击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卑劣手段——但这也就意味着,想要战胜他恐怕会更加困难。
想到这一点,一干首领都又面露愁苦之色。
而就在奥拉夫二世对着一群紧张的首领又急又怒的时候,卫兵带进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这个小伙子,是曾经主动向奥拉夫二世投靠的一个庄园主的侄子,名叫尤铬的,很是机灵,和诸多挪威士兵都混得很熟。
一进帐,小伙子便神色紧张的看着奥拉夫二世:“王上,卡努特带着人马杀过来了,昨天已经救下了拉迪尔那老货,眼下不知道去哪里了。”
听到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奥拉夫二世正皱眉疑惑着那个卡努特是谁,就听到西居尔低吼一声:“好个小狼崽子,果然来了!”
听到这话,奥拉夫二世才恍然——这个卡努特,怕就是那个杀了西居尔女婿,闹得乌普兰人心惶惶的卡努特:“他带了多少人,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下午的时候,拉迪尔带着人跑到了卡西米的庄园上,给人家说,卡努特带兵救了他,杀了挪威人,还带了兵马驻扎在自己的庄园上,要向这边的好汉们收购三百柄宝剑,准备和您交战——今天一早许多庄子就都知道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尤铬才回答奥拉夫二世的第一个问题:“至于卡努特带了多少人,那老疯子并没有说。可我琢磨着,人数不会太多。”
“老疯子那庄园我也去过,虽说易守难攻,可毕竟也就是个小庄子,容纳不了多少人。如果卡努特的队伍能全部驻在那座庄园上,撑死也就五百人了。而且,老疯子和人夸耀的时候还说,他把庄子里的所有粮食牲畜都给了卡努特,足够卡努特吃上一两个月的。照这个算,卡努特的人可能也就两三百。”
听到这话,首领们才略略安心——如果只是两三百,到也没什么可怕的。
但奥拉夫又以阴沉的眼光扫视所有首领:“你们能凭两三百人杀光赫尔劳格带的一千人?”
首领们惊讶的瞪大眼睛,互相张望——显而易见的,卡努特的兵力也许不多,可却绝对是精兵中的精兵!
“而且,我还听说,瑞典大军随后就到,卡努特只是开路的。在他之前,还有个叫霍德尔的带着人更早到……”
“霍德尔!”听到这话,奥拉夫二世恍然大悟——先是霍德尔带领兵马前来凿船、夜袭,紧接着就是卡努特带领精兵突击,救下老疯子,紧接着,就该是瑞典大军到来,双方决一死战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奥拉夫二世在心底祈祷完毕,长出一口气,摘下手臂上的一个金箍丢给尤铬:“你做得很好,回去吧。”
等到尤铬离开之后,奥拉夫二世看着周围的首领们:“全体整顿军备,准备作战——瑞典大军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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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带着他的兄弟们驻扎在拉迪尔庄园附近的林子里,没等来挪威大军的反扑,却等到了雅诺罗夫斯基麾下的斯拉夫人。
那几个斯拉夫人鬼鬼祟祟的在森林里慢慢靠近拉迪尔的庄园,之后才大大咧咧现出身形。结果,没等他们靠近庄园,就被在附近游荡的波美拉尼亚轻骑直接抓到了卡努特面前。
尽管波美拉尼亚骑兵们并不认识这些斯拉夫人,卡努特对他们却并不陌生。
询问之下,卡努特才知道,挪威人不知道得到了什么消息,竟然从森林里撤走了搜索队,也不再砍伐树木维修船只,而是全军备战,却并不离营。
听到这个消息,卡努特就明白了——无论敌人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到的消息,他们怕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和自己的队伍到来的消息,并且准备养精蓄锐,和自己决一死战。
迟疑了片刻之后,卡努特让斯拉夫人立即回去,召回霍德尔等人——接下来,双方恐怕不会再有什么小股部队接触,霍德尔等人游荡在外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处。
同时,卡努特也派出队伍里的本地向导,回去寻找老爹和瑞典大部队的踪迹。
过了一天,来自斯韦兰地方豪强给卡努特送宝剑和食物的人就找到了老拉迪尔的庄园。
因为卡努特要得急,各庄园上就把自己用的剑也都拿了出来,乱七八糟凑了一百四十多柄,担心不够用,又凑了四百多支矛枪,用牛驮着,和麦粉、熏肉、干鱼一并运送过来。
得了宝剑,卡努特立即全部发了下去,又将自己这边的断剑交给队伍带回去修补——既然人家已经不吝自用,卡努特又何必担心人家克扣自己的?
与此同时,霍德尔和雅诺罗夫斯基也到了。
这两个人和他们的队伍回来了,卡努特便不再让波美拉尼亚轻骑充当斥候的任务——轻骑虽然来去如风,可战马毕竟需要好好养护,等着来日大战时使用,而在森林里,斯拉夫斥候所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弱于波美拉尼亚轻骑。
而到了第二天,斯拉夫斥候便回来报告,瑞典的大队人马到了。
于是,卡努特便也拉起队伍,叫上苏尔维,带着全部人手离了森林,出到平原上,去和老爹汇合。
之前奥洛夫王率军迎战时,瑞典人就受了不小的损失,许多有名的好汉都送了性命。
而这一次,带队的和主战的又都是古神的信徒,瑞典里的许多基督徒出于和上次古神信徒拒绝参战相同的理由,也没有带人参加,这一次的军队就比上一次奥洛夫王所集结起来的军队还要小一些。
诺尔兰地方虽然多是古神信徒,可原本就人丁稀少,并不兴旺。这一次虽然倾力以赴,却也只来了一千人。
乌普兰原本是瑞典王国最强大富庶的地方。可之前那一战损失最惨重的也就是乌普兰。这一回,尽管就连乌普萨拉大神殿都派出了神殿卫队,可也只凑齐了一千五百人——其中还有卡努特和两个哥哥的五百人。
斯韦兰地方直接面临挪威人的兵锋,又被挪威国王拉拢了一些,结果眼下竟只凑了六百人。
约塔兰、斯莫兰也各出一千来人。哥特兰和厄兰共出一千多人——这样,整个瑞典王国的军队,就达到了六千四百多人。
而挪威国王那边,之前过来的时候号称两万人,可实际并不到这个人数,无非一万五六。在经历了和奥洛夫王的一场血战之后,人数有所削减,却也有一万三四。就算是后来被霍德尔、卡努特连番打击,又损失了千把人,人数仍旧约莫是瑞典人的两倍之多。
眼下挪威人的军势,除了卡努特从霍德尔和雅诺罗夫斯基那边听了解说,了解了个大概之外,那些应召前来效力的豪强好汉并不知情,只当是挪威人仍旧有两万大军,见面时虽然豪气干云,言谈间却仍旧不免流露出些许惴惴之意。
见到一干自己小时候曾经听过他们传说的好汉眼下竟也有些不安,卡努特只觉得好笑——这些人年轻时候都是和自己一样,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取人性命,即便遇到敌人人多势众也绝不低头的,可上了年纪,有了家业,也就难免变得慎重小心了。
吸取了之前在克文兰征战时的教训,卡努特就知道,似这等大军作战,绝不能象往常自己带着兄弟们袭掠一样,只凭自己一声号令,非得事先把事情交待清楚,指派好各路兵马的首领,安排好各自的行事才不至于临阵慌乱。
而且,眼下这些首领们心怀疑虑,如果不能及时开解,真等到了战场上为了这点事动摇了军心导致溃败,那就未免太冤了。
于是,卡努特一边让各位首领分别回去安顿自己的队伍,一边让兄弟们宰杀牛羊,生火煮汤,准备宴请各地首领,并和他们说说来日征战厮杀的事情。
到了下午的时候,各地首领都将营盘安置完毕,便依约来到卡努特的大帐里——这一下,就足足来了近百人。
幸好,卡努特安排兄弟们做饭的时候,本来就是给自己麾下所有弟兄一齐做了,到也不愁没有足够的食物招待大家。
等到确认每个人都分到食物之后,卡努特便开了口:“大家今天晚上各自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整军出发,去和挪威人决一死战。”
听到这样的宣告,所有人都停下了吃喝。有人轰然应答,有人却停顿了一下才回答。
“我知道,他们人多,咱们人少。可他们的人也没多到那个地步。”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才接着说:“我比你们早到这边,可我的兄弟霍德尔和其它一些兄弟比我还早到,他们已经和挪威人交过手了。”
听到这话,大帐里的人全部安静下来——在来的路上,这些事情他们已经有所耳闻,但对细节却并不了解。
“霍德尔先到的,派了水性好的小伙子趁夜凿了挪威人的船。第二天早上,就在森林里杀了几十个进林子伐木的,又杀了几十个进来搜索的。当天晚上,霍德尔他们又趁夜摸了挪威人的哨兵,杀了几十人。第三天,挪威人派大队人马进林子搜索,又被他们杀了百来人。这三天下来,咱们已经杀了两百多挪威人,可咱们自己只有十几个受伤的。”
卡努特停顿的间歇,只有少数几个脑子特别简单的首领发出了叫好声,剩下的仍旧一脸忧郁——挪威足有两万人,杀掉两百人,值得什么?
“之后,我到了。这事我想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救下了拉迪尔老爷子的庄子,杀了上千挪威人。”
“可他们终归有两万人。”看到卡努特那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有老成持重的首领就忍不住想要提醒卡努特一下——两国军队之间的巨大实力差距,可不是靠这么一两百人,一两千人的伤亡能弥补的。
卡努特大口撕扯着一块嫩肉,狠嚼几口将肉蹲下去之后笑着摇头:“两万?来的时候或许吧,可现在可没那么多了。”
“他们终究是跟奥洛夫王打了一场的。就算奥洛夫王败了、死了,可他和他的人也不是泥捏的,必然杀死不少挪威人。”
“原本来的时候有多少挪威人我不知道。可照我兄弟霍德尔实际看到的挪威人的营房、帐篷数和篝火数,眼下他们的人数就算比一万多,也不会多太多。”
听到这话,整个大帐里顿时乱哄哄的乱作一团。
虽然一万多也比瑞典人多多了,可和两万人比起来,就显得好对付多了——要对付的敌人突然少掉了将近一半,这就撤去了许多人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让所有人都觉得心思通达起来。
等到大家都议论够了,脸上也多半带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卡努特才再次开口:“另外,虽然咱们的人数少,可若是打起来却未必在下风。明天的交战,你们诸位只管守好自己的阵线,绝不叫挪威人突破。等我杀了挪威国王,斩了他们的王旗,使他们心生慌乱的时候,咱们就全军猛攻,一举消灭他们。”
“明天的时候,诺尔兰在最左边;哥特兰和厄兰在最右边;约塔兰和斯莫兰挨着诺尔兰;乌普兰和斯韦兰挨着哥特兰;我亲自带队在阵中央。开始的时候,都得各守本阵,即不许主动冲击,也不许后退半步。只等看到挪威王旗折断,便全力拼杀。”
卡努特的安排到也中规中矩,又把两翼安排得实力相当,众位首领也没什么异议,便纷纷答应。
不过,如果这些首领们预先知道卡努特的全盘安排,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了。
在卡努特的计划了,除了瑞典步兵之外,还有罗马和波美拉尼亚的骑兵,以及斯拉夫人的步兵。
虽然前两者加在一起也不过三十人,而后者则根本不能打硬仗。可一旦到了敌人动摇的时候,在波美拉尼亚轻骑的伴随下,罗马甲胄骑兵所能发挥的威力也不可小觑。而在骑兵们冲破了阵列之后,那些习惯捡便宜的斯拉夫步兵也是一大助力。
这支不容忽视的部队,被卡努特安排在了大军右翼的森林里。
换句话说,一旦挪威国王被杀,军旗折断,在瑞典人全军反扑的时候,最先得到援助的,就是哥特兰和厄兰所在的右翼——毕竟,卡努特的老丈人安德烈也在哥特兰人的队伍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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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一章了。明天还要早起练车……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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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卡努特确认再次确认,每一名首领都已经吃饱喝足,并且回去向各自庄园里的战士们传达了卡努特的话——除了作战计划之外,主要是挪威人人数没那么多的信息。
而卡努特自己,则将老爹、老丈人、两个哥哥,兄弟里的几个首领,苏尔维、亚历山大、奥达、雅诺罗夫斯基等全部叫到了一起,安排明天的行动计划。
“现在咱们知道的,挪威国王身边主要的好手有这么几个,扛旗的、射箭的、挥大棍的,还有个使快剑的。”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名号,只是通过苏尔维的描述,卡努特也只好简单的描述对方的特征。
“挪威国王我自己去对付,剩下的人就得交给你们了。”
“啊?我?”听到这话,亚历山大立即警觉起来——开什么玩笑,就自己这一身肥肉?
同时,雅诺罗夫斯基也是一脸惊讶。
卡努特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你们另有任务。”
“大哥,二哥,你们和苏尔维一齐对付那个扛旗的。”
三个被点到的战士交换了下眼神,点了点头。
然而,卡努特的计划却没这么简单:“开始打的时候,大哥你和苏尔维并肩上,二哥你在后面别动。等到我要杀挪威王的时候,那个扛旗的必会想办法援助,到时你就一斧斩断他们的旗杆。”
听到这话,所有人才明白过来,卡努特和诸地首领们约定“挪威王旗倒掉的时候反击”是什么意思——这就意味着,中央战阵已经获胜,并且要发动反击了。
“那个射箭的有些难对付——就算和他作对的人躲开了,他的箭也可能伤到别人。”说着,卡努特看向亚历山大,迟疑了一下:“奥兰得多带上所有轻骑步战,开局就一齐动手,射死他。”
听到这话,奥兰面无表情的点头,亚历山大却皱起了眉头——原本说的是要甲胄骑兵和轻骑兵一齐突击,斯拉夫步兵跟进,现在突击的骑兵直接少了一半。
不过,考虑到他们是在王旗倒掉之后再突击,到时候遇到的阻力应该不会太大,到也不必太担心。
而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托尔你去对付那个挥大棍的。哈康你去对付那个使快剑的。希格特、霍德尔你们照应着他们两个。”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凭咱们兄弟加上狼皮武士,再加上神殿卫队,足以对付。”
安排完了中央战阵的事情,卡努特又转向雅诺罗夫斯基:“等到亚历山大的队伍冲的时候,你们必须立即跟在后面。那时候正是挪威人慌乱的时候,你们只管放开手脚。这一次只要是你们得到的,就都归你们。等打完仗我派船队送你们去诺夫哥罗德和留里克谈里加的事情。”
听到这样的交代,雅诺罗夫斯基立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如果这一战败了,那就什么也不必说了,挪威人挟大胜之余威追杀下来,他的队伍就算战斗时损失不大,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要是胜了,他有战利品不说,还能得到一个强大的瑞典王国的支持,再加上雅诺罗夫斯基的支持,也许还有波美拉尼亚的支持——这些加在一起,他离里加王公的位子怕是也不远了。
两下相较,斯拉夫土匪便露出了狠辣的神色——这一次,是非得拿他麾下那些战士们的性命,去拼出一个美好前程不可了。
看到一贯唯唯诺诺的雅诺罗夫斯基竟然露出决断的神色,卡努特便知道,这家伙为了自己的前程也下狠心了。
于是,卡努特又转向亚历山大:“要是咱们这次打赢了,所有你的战士们,包括你在内,都可以得到一个年轻的挪威姑娘做妻子。”
听到这话,亚历山大顿时两眼一亮。
但随即,罗马胖子又露出无奈的表情:“你在开玩笑……玛格丽特可不会答应……”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耸肩:“我去给你说,她一准答应,而且不会生气。”
听到卡努特的话,亚历山大怀疑的看向卡努特:“真的?”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落空过?不过,等这仗打完了,我会弄一批马,再弄些人,你和你的人得好好教他们。”一边一本正经的保证,卡努特一边就把瑞典自己的骑兵部队组建提上了日程。
亚历山大皱着眉,迟疑了片刻,露出显而易见的犹豫不决的神色——之所以在卡努特这边有一席之地,除了他的知识和见识之外,最主要的就是他的这帮好朋友的战斗力,如果教出了瑞典骑兵,他们的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了。
“你怕什么?”看到亚历山大的表情,卡努特便猜出了些许,“眼下我不说,可你们的人马立了功劳,我岂会没有赏赐?等到咱们的骑兵练出来,难道你们还没有足够的庄园田产?”
停了一下,卡努特再次提高了自己的说服力:“再说,咱们的战士好练,可骑兵的战法又不是你们教教就能会的——到时候,骑兵队的指挥还不要落到你们身上?”
这样的安排,对亚历山大来说显然是巨大的馈赠——于是,尽管知道卡努特特别讨厌别人怀疑他的承诺,亚历山大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真的?”
这一次,卡努特只是冷哼一声,就没搭理他,而是转向了一旁皱着眉的波美拉尼亚骑士。
“等这一战结束后,我估计挪威人也不敢再来找事,咱们正好去里加地方劫掠一番——叫你的公爵准备好队伍。”
“去里加?”听到这话,雅诺罗夫斯基顿时不干了——那可是他的地盘!
卡努特点了点头:“要是不让别人觉得里加王公无能,你怎么好取而代之?”
这也是个合理的解释,虽然还是让雅诺洛夫斯感到一阵肉疼,就好像卡努特又抢走了他的战利品似的。
解决了雅诺罗夫斯基之后,卡努特才回转向奥卡:“无论劫掠结果如何,你的人,每个我都送十个奴隶,你,二十个。”
这句话让奥卡皱了皱眉——尽管皈依不就,可奥卡毕竟也是基督徒,从骨子里并不喜欢卡努特:“我来帮你,是为了公爵的命令,不是为了你的赏赐。”
卡努特哈哈一笑:“你这人好没意思。你自己家境优渥,不差些许奴隶,你的手下个个也都不在意?为了你自己的脾气,叫你的弟兄们受穷是什么道理?”
这样的指责直接憋得奥卡满脸通红。
确实,他和他麾下的兄弟们都是波美拉尼亚公爵麾下的精锐,从公爵那里领的也是双饷。可那毕竟是死钱,还要拿来养活战马,虽然比一般的兵丁富裕许多,却也远算不上有钱人——不提他带着的骑兵们,只他自己,二十个奴隶也不是一个小数。
然后,卡努特大度的摆摆手:“总之,你要不要,那是你的事,我不管。反正我许了你的,到时必然给你就是。”
于是,在毅然反驳还是幡然悔悟之间纠结的波美拉尼亚人再次被卡努特噎了个半死。
迟疑了片刻之后,奥卡才直愣愣的看着卡努特:“而我呢,奉命来帮你教导弓箭手,又答应了替你作战。你给我们奴隶,或者不给我们奴隶,我们总不会让波美拉尼亚人被人瞧不起说无能的。”
这样别扭的表示自己会尽力,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而卡努特也对这样的保证感到满意:“那总之,明天就这么回事,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等明天,非要挪威人血流成河不可。”
这样,老马格努斯就不高兴了:“嘿,你这小崽子,说了半天,到是没给你爹安排事情?”
听到老爹的抱怨,卡努特迟疑了一下,之后才开口:“谁说的,老爹你的事才最重要——明天,咱们要么是在中央对付挪威王,要么是等着战胜之后突袭挪威人。可要是咱们的战阵没等我杀了挪威王就被攻破,那就什么也不必想了。”
“你就放心好了,你爹还没老得不能挥斧砍人。”听到卡努特的话,马格努斯立即精神焕发,信息十足的保证,“等明天,除非你反给挪威王宰啦,否则老爹一定坚持到你宰了挪威王。”
卡努特哈哈一笑:“可不是这事。老爹你我是不担心的,可我担心他们,见着挪威人军势庞大,未曾交战就先吓破了胆,落了跑。”
这话到让老马格努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可不好办。咱们的汉子,那是没得说。可别人家里的要是真有些腿软的,可真不把握。”
“所以啊,到时候,您和安德烈老爹就别带队呆在前面。你们得带着你们的老兄弟,带队呆在后面。谁要是敢跑,就宰了他。”
听到卡努特这个要求,不止老马格努斯,除了亚历山大之外的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让老战士带队在后面专门对付逃跑的,这种事情简直就听都没听说过!
“这不好吧?”说着,安德烈老爷子露出怀疑的表情,“可从来没人那么干过。”
“没啥不好的。要是真有胆子的好汉,自然不必在乎这个。若是胆怯想跑的,他跑了只会害死更多人,还不如杀了利索。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这就去和老兄弟们说说——要是还有别的地方的老人,也给他们说说。最好咱们每个队伍后面都有这么一队压阵的。”卡努特斩钉截铁的一挥手,为这个话题做了结论。
两个老人皱起眉,互相看看,尽管仍旧一脸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虽然以前没人做过,不过,卡努特说的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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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战队的事情,让老马格努斯和老安德烈回去一提,老人们想了想,就答应了。
而那些年轻人,虽然觉得自己武勇无双,根本不必别人督战,可想想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碍,也就同意了。
于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整顿队伍,到达挪威人营垒外的空地之后,瑞典人就排出了一个奇怪的阵势。
整个阵势分成五个大的战团,一字排开。除了中间那个战团外,周围的四个大战团每个都分成若干的小战团,也是一字排开。而每个小战团又呈一个倒三角的架势,青壮在前列成大队,老人在后面组成小队。
在瑞典大军的正中央,则是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以及狼皮武士、神殿卫队等一彪人马。因为有乌普萨拉的神殿卫队在,这些人便高高的举起了奥丁神的标记。
而对面,见到瑞典军队不请自到,并且在大营外列阵,挪威人也纷纷出营,摆开阵势。
虽然算起来是瑞典人突袭,挪威人并没有什么作战计划,可他们的人数终究是瑞典人的两倍多,又已经胜过瑞典人一阵,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到也不太在意。
而且,被瑞典人先是凿船后是夜袭再在树林里伏击的折腾了一阵,许多挪威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眼下正好散发出来,将卑鄙的瑞典人烧成灰烬。
不过,在挪威国王奥拉夫二世看来,瑞典人的阵仗就有些不对了。
瑞典人人数少,处于劣势,这是显而易见的。若是按照寻常的做法,要么集中了兵力全力突击中央争取率先突破,要么将阵列彻底拉长死拼到底避免两翼被包抄,再不行至少也该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利用地形护住两翼。
然而,眼下瑞典人却只是照着传统的方式拉开阵列,并不将阵型拉得比平时更宽,也不利用地利保护侧翼——就在瑞典人阵列的北方不到三百步的地方,就是森林,可瑞典人却对这一点视而不见。
这样的局势,让奥拉夫二世有些疑惑和不安。但随后,挪威国王就笑了起来——就算瑞典人懂得了使阴谋诡计又能怎样?战阵厮杀,到头来还是要靠实力的。
不过,为了避免被瑞典人阴到,奥拉夫二世立即临时找来两名首领,叫他们各自带队跟在后面,先不冲阵,而是守护本军两翼,提防敌人偷袭。
在挪威人列阵完毕之后,照例是主教为大家赐福的时间。不过,这一次,之前的格里姆凯尔主教因为在战斗中被瓦尔德马砍伤,眼下还未痊愈,便由几个教士分别为所有人赐福。
而卡努特这边,卡努特则毫不迟疑的拔剑向天,大声吟咏起来:“
亲朋终会寿享天年,
牛羊早晚毙殁病卒。
足下纵然铁打身躯,
难免迟早撒手尘寰。
世上惟有功业永存,
彪炳史册光耀千古。”
这一段,出自古诗“哈瓦马尔”,在北欧人中也是鼎鼎有名的——千载流逝,谁人不死?唯功业彪炳光耀千古。
对于那些格外贪生怕死的,卡努特也没有想着鼓舞他们,反正背后一群老爷子提着大刀重斧等着砍人呢。而对于那些“真正的瑞典人”而言,只这一段,就足以让所有人拼死相向了。
“奥丁!”
听到卡努特公开呼喊战神名讳之后,整个瑞典战阵里顿时便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奥丁塞!”
这样突然爆发出的怒吼顿时压住了挪威人那边絮絮叨叨的教士们的赐福,甚至让几个没经历过几次大阵仗的教士忍不住回头去看——这就极大的破坏了挪威人的士气。
看到就连自己身边的百塞克武士都忍不住皱起眉,奥拉夫二世就觉得不好——若是再给对面动员的时间,再齐齐喊上两嗓子,自己这边搞不好就有逃兵出现了。
于是,挪威国王宝剑一挥:“全军进攻!”
听到这话,国王身边的传令兵立即吹响了进攻的牛角号,而百人莫敌拉德也极配合的将王旗向前一挥,大步冲锋。
然而,这个打破常规的命令,到底还是给挪威人带来了麻烦。
按照传统,左右要等教士赐福完毕,一干人喊完口号鼓舞完自己,才是全军进攻的时候。
可现在,一帮人刚被瑞典人高涨的士气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就突然听到了进攻的牛角号,反应快的便大吼着前冲;反应慢的还呆在原地;更有赐福未完的教士一脸呆滞的站在阵列中不知所措……
不过,挪威人到底是老于军阵的。在经历了开始的混乱之后,很快便跟着王旗一起冲锋起来,而且渐渐的在冲锋过程中恢复了阵型。
不幸的是,瑞典人却完全不配合。
面对挪威人的冲锋,在一声声“稳住”、“稳住”、“别着急”、“等等”之类乱七八糟的命令下,瑞典人纷纷举着盾牌,紧握武器,却摆出一副防守的姿态,压根也没有反冲锋的意思。
这一下,挪威人有些进退两难了。
原本,无论是瑞典人战阵选定的位置,还是挪威人列阵的地方,都是有讲究的——两大军阵之间,恰恰留出了约莫二百步宽阔的平地,作为两军交锋的战场。
照常理,双方同时冲锋,小跑着慢慢加速,到速度最快势头最猛的时候恰巧在战场中央发生猛烈撞击。
若是双方实力相差太大,只这一下就可以决定胜负。若是双方实力差距不大,接下来才是面对面的血战死斗。
然而,现在挪威人已经冲了,瑞典人却摆出一副坚决不冲的姿态,挪威人的处境便尴尬起来。
若是他们继续冲锋,等到跑到战场中央的时候,虽然是最猛的势头,可却没人和他们对撞,非得咬牙保持这个势头再跑一百步不可。
可若是他们就此停下,士气泄了不说,万一瑞典人再突然翻脸冲锋起来,他们重新开步跑,在气势上就难免落了下风,被动挨打。
他们停下后,若是瑞典人突然冲锋,他们却不冲锋,如瑞典人一般原地防守,又丢了脸面——瑞典人少,使些诡计到也有说头,可他们人数是人两倍不止,也使些诡计,传扬出去就是胜了也叫人瞧不起。
更糟糕的是,由于挪威人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转瞬之间许多人的心思就各自不同。
那些自恃勇力和体力的,只在心底里不屑的唾骂一声,又或者张嘴大骂出声,仍举着兵刃大叫着前冲。
另有头脑简单懒得思考的,也只直愣愣的望前冲,全不在乎结果是什么。
而那些心思缜密,身体略弱的,则几乎立即停住了脚步,想要看看国王是怎么选择的。
还有胆小怯阵的,便更是理直气壮的驻足将其他人让到前面——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停下了,谁也说不出什么。
大多数的挪威人,虽然仍在前冲,可难免心生疑惑,脚下步子也不由自主放慢了。
和上次刚开始冲锋时的迟疑相比,这一次冲锋中的混乱就越发的显而易见。
几乎是转瞬之间,刚刚冲出不到二十步的挪威战阵便参差不齐,混乱一片,不止有驻足不前的,更有闪避不及相互冲撞跌做一团的。
看到挪威人这样的阵势,瑞典人那边便顿时笑作一团,让许多人的阵列也松动起来——瑞典人里老于战阵的也不少,但见到这样冲锋刚开始就自己人把自己人撞倒的,却也还是头一遭。
在瑞典人的哄笑声中,恼羞成怒的挪威人越发愤怒的冲锋,而之前许多原本驻足不前的也即羞且怒的重新冲锋——这下,虽然挪威人进攻的势头再次掀起,可阵势却更加混乱不堪了。
脸色铁青的挪威国王无奈的看着瑞典人这么一个小伎俩就让自己的军队乱作一团,在奔跑中长出了一口气——本来看到瑞典人没有冲锋,他也是停了下来的,可那个拉德毫不迟疑的继续冲锋,带着王旗向前,他自然也只能跟着冲锋,不然传扬出去说他堂堂挪威国王还不如个掌旗官有胆识,这挪威国王怕也当到头了。
于是,挪威人就这么乱哄哄的一口气冲过了两百步的距离,如同海浪般狠狠的拍在了瑞典盾阵所组成的礁石堤岸上。
不幸的是,这海浪却是冲了两倍距离的海浪。
多跑了一段路并不足以将挪威人累垮,却也足以让许多不是特别强壮的挪威人气息不匀,步伐不稳。他们对面的瑞典人却是以逸待劳,早早的就蒙皮盾牌列起了盾墙,站稳脚步静静的等着。
这样,面对瑞典人严阵以待的盾阵,原本应该造成极大伤亡的第一次冲击竟几乎完全没有取得成果。
紧接着,瑞典人毫不客气的撤开盾墙,挥剑反击。
因为第一次猛力攻击被硬生生的挡下,又因为跑了两倍的距离,许多挪威人还来不及找到平时的状态,就遭到攻击,送了性命。
与此同时,卡努特也带着他的兄弟们,迎上了挪威国王和他的近臣,以及那些大名鼎鼎的百塞克武士——无论如何,双方都很清楚,在双方大军不能迅速决出胜负之后,这一阵,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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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开始就冲在最前面,卡努特险些直接撞上扛旗的拉德。
但紧接着,苏尔维便从卡努特身边蹿出,挡住了拉德,同时用短斧一指:“那个戴金盔的。”
听到这话,卡努特脚步一顿,给两个哥哥腾开地方,甩来步子朝着头戴金盔的奥拉夫二世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按照头一天夜里约定的,卡努特身边的各路好汉也都纷纷向着自己的对手冲杀过去。那些没有分到对手的,也都纷纷上前各自找了挪威人厮杀。
不过,就像卡努特预计的那样,他的兄弟加上狼皮武士和神殿卫队,数量比起挪威国王的百塞克武士还要多得多——结果,神殿卫队和狼皮武士尚且一对一的捉对厮杀,卡努特的兄弟们便使出了他们常常联系的本事,两三个人联起手来围攻一个敌人。
尽管如此,所有人中最先分出胜负的,却是波美拉尼亚和不列颠射手。
两个同样提着弓箭的战士不必言语,几乎立即就将对方当成了自己最先需要解决的目标。
伴随着“砰”的一声响,不列颠神射手率先发难,一箭射出。
这一箭又快又准,几乎让奥卡命丧当场。
幸运的是,旁边一名卡努特的兄弟毫不迟疑的举盾,挡住了这一箭——即便如此,这一箭也透盾而出,直将箭头送到奥卡胸口,才在奥卡身上的锁子甲上停下。
还没交手就险些送命,这让波美拉尼亚骑兵首领气得满脸通红,毫不迟疑抽了三支箭,飞也似的连续搭箭开弓,对着不列颠人将箭一支支连续射了出去。
看到那个从自己箭下捡回一条命的敌人竟然转眼间就射出了三箭,不列颠人也是大惊失色。
不过,波美拉尼亚人用的是适于在马背上用的短弓,弓臂长度和力道都没有不列颠人的长弓那么大,箭矢的来势也没那么猛,再加上不列颠人早有准备,便连忙迅速平移,躲开了这三箭。
然而,没等不列颠人站稳,波美拉尼亚人已经又是三箭射出。
不列颠人皱了皱眉。
他也是自幼就开始练习使用弓箭的人,自然清楚这种连续射击对手臂造成的压力有多大。就算对方使用的弓没有自己的弓这么强劲,也算得上是硬弓了——换句话说,对面这人,也是此道好手。
虽然对这人重视了起来,但巴德仍旧认为自己在胜算上更胜一筹——虽然对方射得更快,可终究力量弱了些,就算挨上一箭也行;而自己只要一箭射中,对方必然没了性命。
这么想着,巴德便一边挪步一边抽出第二支箭,稳稳的搭上了弓弦,慢慢的拉开。
之后,奥卡又是一连三箭。
似乎是连续射了六箭,手臂有些吃不消,这三箭竟然来得有些疲态。
但紧接着,奥卡却突然向旁边一闪,让出身后十几个射手。
伴随着“杀”的一声低喝,在巴德一脸的惊讶之下,十几个射手齐齐放箭,一人两支,二十几支利箭将巴德周围的一片空地全部覆盖。
惊怒之下,不列颠人只来得及站住脚步迅速侧身,让自己中箭的面积尽可能的减到最小。
而在巴德站定的同时,奥卡已经稳稳的站在原地,第一次开满了弓,对准对手的脖颈,一箭射出。
在这样的距离上,就是次两等的射手也绝不会失手。伴随着几个挪威战士的怒吼,不列颠人无力的捂着脖子上的箭杆,愤怒的转身,使出最后的力气开弓,试图反击。
遗憾的是,波美拉尼亚轻骑兵们已经在他身上插上了三支箭,而不列颠人的转身也只是使他身上又多了五六支箭。
在解决了自己的主要对手之后,波美拉尼亚轻骑们迅速后退,将位置让给了卡努特的兄弟们。
不过,对他们而言,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躲在手持剑盾的战士们身后,波美拉尼亚轻骑们毫不客气的开弓搭箭,对那些站在后排的敌人挨个射击。
几乎是同时,哈康和西格瓦特之间也决出了胜负。
尽管西格瓦特双剑如飞,可终究无法攻破哈康的盾牌。在西格瓦特一次凌厉的双剑下劈,狠狠的将武器砍进哈康的盾牌里之后,哈康抓住破绽,扭转盾牌,带动敌人的同时一剑洞穿了西格瓦特的小腹。
和哈康比起来,托尔就显得比较无奈。
因为并不知道那位挥大棍的主教尚未痊愈,卡努特安排了他对付。可当托尔举着大斧在敌人中找了一圈之后才发现,敌人的阵列里并没有使用大棍的敌人。
但是战阵之后,托尔又不能现跑过去问卡努特接下来怎么办。他也不敢随便找个对手投入战斗——万一他和人打上了,那挥大棍的再出来了,没人迎战,却要坏了大事。
于是,这位曾经大名鼎鼎的海盗头子,就只得举着斧子,不断的将一个又一个好对手让给别的兄弟,自己则眼巴巴的寻找着那个根本不会出现的“挥大棍的”。
在一干兄弟分别找了对手血战的时候,卡努特也和挪威国王斗到了一块。
这个比卡努特年纪大一些,也更加老于战阵的武士对卡努特而言也算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对方的力气虽然不如卡努特,却很懂得如何通过掌握距离来占据主动,一开始就让卡努特打得束手束脚。
而在发觉克文兰人的路子不足以取胜之后,卡努特立即换了打发,施展开从罗马人那里学到的那种小巧狠毒的剑术,不再和对方比拼力气,而是将剑尽量贴着对方的剑,不断的拖割刺杀。
这样突然变化的打法顿时让奥拉夫二世大感不适。
北地人的打法,虽然有剑斧枪矛之分,可多半是些蓄力猛击,狂劈重砍之类的路子,就算用枪矛,也往往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让卡努特这么一缠斗,挪威国王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施展不开了——进攻的时候剑抵剑的不断摩擦出火花,收手的时候也被对方压制缠绕着不能痛痛快快的收手……
这样的情况让奥拉夫二世越来越火大,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挥起盾牌朝着卡努特的盾牌猛力一撞。
然而这正是卡努特期待已久的。他自己也是北地人,知道北地人面对罗马人那见鬼的打法会有什么反应。
对手大吼的同时,卡努特迅速下蹲,将盾牌向上一顶,抽回自己的剑对准奥拉夫二世因为盾牌上扬而露出的大腿就是一剑。
挪威国王惨叫出声的同时,卡努特收回盾牌迅速前撞,让大腿受伤的对手向后跌倒。
同时,卡努特迈步上前,一剑挥出:“哥!”
几乎是同时,就在一旁不远处,左手扛旗右手挥戟以一敌二的拉德暴喝一声,一旗杆砸下。
而听到卡努特的叫唤,早就等在后面的哈拉尔德毫不迟疑迈步前冲,对着自己已经瞄了许久的旗杆全力一斧。
手臂粗细的旗杆应声折断,却还是向着卡努特的方向砸了下去。
为了躲开旗杆,卡努特不得不向左闪了一大步——这样,原本应该砍下奥拉夫二世头颅的那一剑也就自然落偏。
挪威国王惨叫着翻滚后退,将自己的宝剑和握剑的右臂留在卡努特面前。
拉德愤怒的大吼,丢掉手里的旗杆抽出宝剑,同时接下马格努斯、哈拉尔德、苏尔维三人,并护住了奥拉夫二世。
但这位“百人莫敌”并不是真的百人莫敌,而他所阻挡的三人也不是寻常的战士。在哈拉尔德用重斧磕开了他的铁戟,马格努斯架住他的宝剑时,苏尔维便迅速绕到侧面,一斧砍在他肩上。
即便有锁子甲和皮衣保护,这一斧还是深可见骨。拉德大叫一声,奋力推开哈拉尔德和马格努斯的武器,一剑逼退苏尔维,朝着三人丢出铁戟,趁着三人躲闪的当抓起奥拉夫二世扛在肩上转身就跑。
而这个时候,旁边也有忠勇可嘉的效死之士冲杀上来,抵住了卡努特三兄弟和苏尔维。
挪威人的王旗倒了。
这就是瑞典人约定的反攻信号。
转眼间,瑞典人齐齐咆哮着发动了反击。
但是,王旗倒下又立起来,也不是没有的——尽管又是一惊,挪威人里还有许多心存侥幸,仍在原地抵挡着,期待着王旗再被竖起来。
可这一回,挪威人注定要失望了——在紧张的抵挡着挪威人的进攻,同时期待着看着王旗的方向片刻之后,马蹄声和喊杀声从北方响了起来。
在十几名人马具甲的铁骑带领下,百来名斯拉夫人狠狠的从挪威人的左翼杀进了挪威人的阵列。
挪威人本来就是最慌乱的时候,再被铁甲骑兵如铁锤般碾压出一地尸体,又遭到斯拉夫人的随后掩杀,顿时溃败起来。
紧接着,伴随着挪威人的欢呼、瑞典人的惊叫、斯拉夫人的嚎叫,整个挪威人的战阵从北方开始,一路向南崩溃,并最终彻底变成了无可挽回的大溃逃……
紧紧的追着挪威人,瑞典人以不可阻挡之势一头杀进被挪威人占据的营垒。
而挪威人如此慌乱,竟然一口气逃到船上,并开始划着船逃窜。
不幸的是,奥拉夫二世为了防止瑞典人凿船,早下令将港口外的船只全部拖上岸——这样,原本足够容纳整支大军的船只,现在竟然给一半人用都不够。
伴随着无数慌乱的哭号咒骂和惨叫,很快的,湖面便也一片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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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认了己方的胜利之后,卡努特立即将自己的兄弟们全部派了出去。
刚刚在卡努特的带领下取得了一场堪称史诗的胜利,卡努特这个名字在瑞典人中还是有一定威望的。
于是,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混乱、争执之后,瑞典人终于停止了对挪威人的追杀,转而向那些仍在水中还没死的敌人施加援手。
将水中的挪威人捞起来之后,所有活着的一律缴械,肢体健全的全部用绳索捆成一串,受伤的拖到一边简单抢救,已经死掉的则堆放到一边。
整顿己方军阵、打扫战场、统计伤亡、抢救伤员、收押俘虏……
伴随着瑞典人的忙碌,越来越多的挪威人被捆成一串,而战场空地上的尸体和战利品也堆积成越来越大的小山包。
终于,到了正午时分,在将所有挪威俘虏都拴好,并把所有的伤员都安顿好之后,那些仍旧高度兴奋的瑞典战士们便慢慢的向着卡努特聚拢——这次战斗,是奥丁大神赐予的,同时也是卡努特给他们的。
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聚拢过来的战士们,卡努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大战获胜之后兄弟们的欢庆他也经历过几次,但是象这种被周围一群陌生而且热情洋溢的战士们围拢起来的场面,卡努特还是第一次遇到。
之后,那些来自各地的战士们带着兴奋的笑容在卡努特周围聚拢站稳,齐齐的用武器一下一下的拍打着盾牌,伴随着节奏低声叫着卡努特的名字。
看着这群战士,卡努特迟疑而且手足无措——在此之前,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在那些古代诗歌里,传说中的英雄们得到战士们拥戴时,就是这个样子。可古代诗歌里,接下来就是英雄们分发金银,召开宴会——而现在,战利品还没分配,他手头也没有金银,就更别提宴会了……
在卡努特一脸窘迫,而周围的战士们也越来越急促和热烈的时候,马格努斯、哈拉尔德、哈康、沃夫等兄弟便列着队伍走了过来,每个兄弟手里都提着一面完好的蒙皮圆盾。
“卡努特,上来!”不等卡努特开口,几个兄弟便齐齐伏低身体做出半跪的姿态,将盾牌扛在了肩膀上,组成了一个盾台。
这样的架势顿时将卡努特震住了。
就算在古代诗歌了,盾台也不是所有的英雄都能享受的待遇——只有国王,才有资格登上盾台,接受战士们的欢呼和效忠。
“我说过我不当国王!”看到年轻战士们周围的老人,和神殿里的神殿卫士、长老们,卡努特顿时局促起来,对自己的兄弟们说着。
“得啦小弟!你以为现在除了你还有谁能当上国王?”扛着盾牌,抬起头,马格努斯一脸愉快的笑容看着自己的小弟,“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别说废话。”
听到大哥的教训,卡努特便吞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使自己镇定下来——在周围,所有的年轻战士们都热切而期待的看着自己;而远处,那些老战士们虽然并不见得都高兴,至少也没人明确的表示反对。
毫无疑问,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瑞典王国,这都是个特别的时刻——卡努特看着周围的,听着周围的欢呼,迈开步子,踏上盾台。
踩着脚下的盾牌,卡努特走到盾台中央。之后,所有的兄弟齐齐起身,将卡努特抬了起来,又将盾牌向中间靠拢,高高举起,直到手臂伸直。
站在盾台之上,卡努特看着周围的战士们,猛的抽出宝剑,将剑高高举起。
之后,周围的战士们齐齐跪下。
而在远处的老人们,也纷纷低下了头。
在盾台上站了片刻,卡努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赢得全国战士们的拥戴固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反过来说,让他一个人这么高高在上的站着,又有什么意思?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和一干兄弟一齐在大厅里喝酒吃肉角力斗剑——也许,这才是那些古代诗歌里,国王们登上盾台之后就立即分金赏银,大开宴会的原因?
重新将宝剑收回鞘中,卡努特径直跳下盾阵:“咱们分战利品吧。”
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到卡努特那出格的举动,所有年轻的战士都愣在当场。
随即,快活的笑容在整个场上荡漾开来。
“咱们的兄弟,死了二十三个,还有十二个以后再也不能上阵了。”就在所有人都一派快活的时候,希格特走到卡努特身边,轻轻低语了一句。
听到这话,卡努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其它地方的人呢?”
“死的得有几百人,伤的有上千。”
所以,尽管自己已经尽力了,但瑞典人还是承受了不小的损失。
这么想着,卡努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卡努特径直大步走向维达长老——在他经过的地方,所有的战士纷纷向两旁闪开,为他让路。
“长老,我想在圣林里要块地,为我的兄弟们立块碑。”
听到卡努特的话,维达长老顿时皱起了眉:“这又是古来也没有的事情。而且,我也说了不算——你得知道,还有许多长老……”
卡努特点了点头:“这次的战利品,神殿可以得两成。”
击败了近两万人的战利品,其中的两成——维达长老迅速的在心底里盘算着——尽管卡努特的要求有些出格,但这样的份额也足以让每个长老都感到满意了:“我会尽量为你说的,其它长老应该也不会反对。”
看到维达长老同意了,卡努特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之后,卡努特转向所有战士们:“这次的战利品,神殿两成;诺尔兰一成;乌普兰一成半;斯韦兰一成;约塔兰、斯莫兰、哥特兰、厄兰和我自己各半成。剩下两成,我要去波美拉尼亚、丹麦、诺夫哥罗德等地招揽人手,集结舰队,去和挪威人决一死战。若是你们愿意,也可跟来——我总不会叫你们白忙。”
听到卡努特的话,老人们顿时大惊失色,而年轻人却又兴奋起来:“什么时候?就现在吗?”
卡努特摇头,摆手:“不是现在!了结了这边的事情之后,咱们还得各自回家照料田产牲畜。我和波美拉尼亚公爵有约要出一次海,等那次出海回来之后,咱们再决定如何对付挪威人。”
“而眼下,咱们不妨在庄园里休息,整顿队伍,养护伤员,吃饱喝足,各自回家。”
“那些挪威俘虏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沉默起来。
奥拉夫二世知道近在咫尺的丹麦对挪威、瑞典两国的威胁,卡努特自然也知道。如果挪威、瑞典两国在战斗中损失太大,那么当丹麦人北上的时候,即便是两国联手,也将无法挡住丹麦人的大军——这也是他在战斗结束后立即让人抢救而不是杀光挪威人的原因之一。
但是,卡努特也知道,只要挪威的国王还是那个奥拉夫二世,而瑞典人还没有彻底的皈依,挪威和瑞典之间就不会迎来和平。所以,两国之间必有一战。
如果卡努特眼下立即挥军西进,追击奥拉夫二世,这些俘虏就可以等到彻底解决了挪威国王之后再做处置。
但眼下瑞典并不具备这么做的条件——瑞典本国还有一定数量的基督徒;克文兰、芬兰、卡雷利亚地方眼下还不稳定;而挪威本国仍旧团结一致而且保有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
可要是按照卡努特目前的计划,等到自己和波美拉尼亚公爵一齐抢劫了里加地方,从诺夫哥罗德行政长官留里克元帅那里得到了支持,让雅诺罗夫斯基占据了里加之后再进军挪威,那么这群挪威俘虏就必须迅速处置掉。
“这些俘虏,我们得放回去。”
说着,不等周围的年轻战士们表示反对,卡努特便再提高了嗓门压制了所有的反对意见:“至于为啥,晚上的宴会时我会和你们的首领们说明白。要是你们的首领们不认,咱们再商量。”
既然卡努特这么说了,又承诺了晚上会有宴会,所有的战士们也就不再废话耽误时间。
于是,在卡努特的主持下,各地的战士们便纷纷开始清点战利品——除了少数挪威权贵们随身携带的金银饰品之外,大部分是些刀剑盔甲。
而卡努特自己,则带着兄弟们,开始将挪威俘虏们分类——各地雅尔、大小官吏;各地首领、庄园主;所有的农夫、牧民都要一一区分开分别看押;而这些人分开后,还要按照地区分开。
把俘虏分开之后,卡努特又带着兄弟们收敛瑞典人的尸体,准备火葬柴堆——按照卡努特的计划,除非死者家属希望能将自己亲人的骨灰带回去安葬,否则这一战所有战死者的骨灰都会被安葬在乌普萨拉大神殿的圣林里——不过,只有他自己的兄弟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石碑上,供后辈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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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整整一个白天之后,所有瑞典人都聚集在篝火旁,用大量的麦酒、蜜酒、乳酪、烤肉、熏鱼等等食物好好犒劳自己,而那些伤员们也得到了煮得烂烂的肉粥。
即便已经大胜一场,卡努特也没放松警惕,仍旧安排了许多弟兄守夜,提防着挪威人趁着夜色杀个回头。
不过,到了第二天,挪威人也并没有杀回来,显然是已经被瑞典人打怕了。
这样,来自各地的瑞典武士们便要各自回乡,拾掇庄园畜群去了——在昨天晚上,卡努特已经向所有首领说明了释放挪威俘虏的必要性,而且用自己的那份战利品换取了所有俘虏的处置权。
而对于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而言,事情还远未结束。
在送走了所有人之后,卡努特组织兄弟们对挪威俘虏展开了甄别——所有那些在最近几年,也就是奥拉夫二世登基之后皈依基督的,全部被挑了出来,带到湖边,组织着将那些之前被凿沉的挪威人的船只捞了起来,修补完整。
之后,挪威俘虏们得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消息:“所有你们这些人,都可以直接离开,回去你们的家乡,照料你们的庄园和牲畜了。”
“那……其他人呢?”听到卡努特的话,几个挪威首领并没有感到欣喜,而是紧张的问了出来——尽管卡努特释放了将近半数的俘虏,却还是有近千名挪威人作为俘虏,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数目。
卡努特惊讶的挑了下眉毛,之后皱起眉看着那个发问的首领。
被卡努特这么一看,挪威首领有些退缩。但最后,这位中年战士还是挺直了胸膛,强作镇定的迎着卡努特的目光。
看到对方的表情,卡努特笑了出来:“不错。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回去,要我吩咐才能想起来呢。”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才接着开口:“你们可以回去告诉所有你们的人,眼下这些仍旧在我这里做俘虏的,可以用他们的女儿来换取他们的自由——如果他们的女儿做了我的战士们的妻子,那么我自然再没理由将他们当作俘虏和奴隶对待。”
“而如果他们的亲族中并没有适龄待嫁的女子,他们也可以缴纳赎金来赎买自己的自由。我的要价不高,每个人只要一柄宝剑,一完,便有性急的挪威人开了口:“若是陛下不愿缴纳赎金怎么办?”
听到这样的疑问,卡努特便一脸无奈的摊开双手:“要是你们的国王有命令召集你们前来征战,却没有钱财替你们赎买自由,那我也没办法了,只好把你们卖做奴隶,来补贴庄园里的损失。”
战败被擒,被当作奴隶,这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心有不满,但挪威人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只能期待奥拉夫二世国王陛下能够为自己交付赎金,赎自己回去;而若是实在不行,也就只好安心的做奴隶了。
安静了片刻之后,才终于有个挪威人开口:“那,那些人……我是说,你们放走的,已经缴纳了赎金?”
这个问题正是卡努特期待已久的,也正是他这么安排的目的:“赎金?没有啊。我就直接把他们放走了。”
这个回答顿时让所有仍在羁押的挪威奴隶们一片哗然——若是大家都同样待遇,自然没什么好分辨的,可眼下明明是一起来和瑞典人交战的同乡,一些就这么被放走了,另一些却要等着由别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凭什么!”轰然闹了一阵后,便有人满心不忿的把这话问了出来。
“安静!”看着周围上千号群情激奋的挪威人,卡努特毫不在乎的一嗓子吼了回去。
镇住全场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我的俘虏,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轮得到你们问吗?”
“而且,我之前都问过了,他们那些人,都是在奥拉夫二世登基之后才皈依的基督教,那是被你们的国王逼迫着皈依的,算不得数。而你们这些人,都是早就皈依的基督徒。”
因为信仰的不同,就造成了这种差别待遇?这下,所有的挪威人都迷惑了起来。
“我们是信索尔、奥丁和弗雷的。而你们是信基督的,自然要缴纳赎金。可那些人,都不是真心皈依,仍旧算是索尔、奥丁和弗雷的信徒,自然不必缴纳赎金。”看着一脸疑惑的挪威人,卡努特继续自己的布道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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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被关押的挪威俘虏们怎么想,卡努特并不在乎。反正,这群人心里的怨气越大,卡努特的计划也就越顺利。
而接下来,卡努特则让兄弟们看押着这群俘虏,开始干活。
眼下卡努特所驻扎的这座庄园,是斯韦兰地方一个著名豪绅的庄子,也是整个斯韦兰里数一数二的大庄子,更是扼守维纳尔湖东口的关隘之一。
不过,这个豪绅早几年就已经皈依了基督教。因此,当奥拉夫二世兵临瑞典,并且击败了瑞典军队之后,这位豪绅没花多大心思,就改换了门厅,做了挪威国王的帐下宾。
然而,那一位怎么也没想到,他投入挪威国王门下没多久,瑞典人里的异教徒就又集结了军队杀了过来,而且一战就打崩了挪威国王的军队,甚至在战阵上砍掉了挪威国王持剑的手臂。
更加倒霉的是,因为响应基督的号召而加入了挪威人的军队,这位瑞典豪绅和他的几个儿子也死在了战阵上——结果,眼下这座庄园就成了无主之地。
按照北地人的传统,无主之物,见者有份。但庄园这种东西的情况就又不一样——土地什么的,并不能切割成块,分给众人。
于是,在这座庄园的前主人没有直系血亲前来要求继承庄园之前,卡努特就带了人,将这座庄园占了下来。
至于那位已经因为将刀斧挥向本国人而送命的笨蛋是否会有继承人前来要求这份遗产,卡努特一如既往的全不在意。
对卡努特而言,这座庄园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连接了挪威瑞典两国,即可以作为两国联络的枢纽,又可以作为抵御挪威人入侵的要塞,没有理由交给别人。
而且,考虑到自己带队前往里加劫掠期间,丹麦人可能介入,挪威人也可能卷土重来,卡努特必须在斯韦兰地方留下一支军队,驻守着一座坚固的要塞。
军队,他已经有了人选——两个哥哥和他们所带的人手,再加上斯韦兰当地的战士们,就足够了。
而要塞,暂时还没有——在等待挪威人对自己的答复的这一个月里,手头的千把名俘虏正好可以帮忙将这座要塞修建起来。
派遣兄弟组成队伍,拉着这些俘虏进入森林砍伐树木,将新砍下来的树木两头削尖,用火烤硬,将庄园外围由挪威人临时勾住的防线进一步加固。
同时,另有五百名俘虏被看押着挖沟、夯土,使原本庄园外那一道由挪威人构筑的木栅栏变成有壕沟和矮墙保护的防线。
除此之外,卡努特另外让自己的兄弟里擅长做木匠活的,在庄园的围墙上建造起更多的箭塔,并用大木盾防护,以此强化庄园的防卫能力。
而庄园里面,卡努特也安排几个首领带着兄弟们修理盔甲,打造标枪箭矢,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大战做着准备。
至于卡努特自己,也完全没有闲着——在兄弟们整军备战的时候,卡努特自己则在斯韦兰各地拜访各个庄园上的豪强好汉们。
在这一战结束后,许多原本已经皈依了基督教的瑞典人又洗掉了洗礼的标记,重新开始膜拜那些古早年代里就已经被北欧人所信重敬拜的古代神祗。
而所有这些索尔、奥丁和弗雷的信徒中,最坚定也最活跃的,当属那位拉迪尔老爷子。
原本,他不过是斯韦兰地方上的一个庄园主,虽然也是有身份的人,但在斯韦兰地方上终究算不得什么有地位的人。
可经历了这一战之后,整个瑞典都知道了斯韦兰的拉迪尔老爷子——在许多比他强大得多的庄园主都屈服于挪威人的淫威时,这位勇猛无匹的老人公然反抗挪威国王,并且成功的活了下来。
而且,拉迪尔老爷子也得意洋洋的在几个小辈的护持下拜访斯韦兰各地的名人,去他们的庄园上赴宴,和他们说自己得到奥丁神庇佑的事情。
“那挪威人,得有千把人!我这边,不过是这么些不成器的小子。”
扯着嗓门,老爷子整张脸上都写着“得意”:“虽然咱们占了谷口,又有城墙,可终究抵不住那许多如狼似虎的敌人。要是一对一,咱们是不把挪威人放在眼里的,可挪威人毕竟太多了。”
说起一对一,挪威人也是和瑞典人相当的好战士。不过,老爷子在兴头上,在场的也都是瑞典人,自然没人蠢到揭穿老爷子的牛皮。
“打了一会,挪威人死了许多,咱们也有些人手折损,就给挪威人登上城墙啦。一上城墙,咱们就没了优势,早晚得叫他们杀光不可。”
“眼看着不行了,我是又急又气!咱们的小伙子不是不善战;咱们的刀斧不是不锋利;咱们的盔甲不是不坚固;咱们就是人少,这一战非输掉不可。我就大声喊‘奥丁神啊!看看吧!你的战士为了你要把血流光啦!’”
说着,老人的嗓门往往也高了起来,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一战。
“呵!我这么一喊,马上就有声号角响了起来。”
“紧接着,我就看到数不清的战士,骑马的、徒步的;扛枪的、持剑的、举斧的、提弓的,少说也得万把人……”
到了这时候,往往就有年轻人忍不住要发言反驳了——对于老人所说的那一战,他们也是有所了解:“嘿,老爷子啊,你怕是眼花了吧。当时卡努特带的也就几百人。”
受到反驳,拉迪尔老爷子便眼一瞪,气势汹汹的看着反驳者:“哼,你懂什么!卡努特只带了几百人是没错,可我就是看到了万把人!”
“年轻人,什么也不懂!”
停顿了一下,老人才接着说:“那是奥丁大神借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的手来救他的信徒,出现些异象才是正常的。若是平平淡淡,就那么百来人冲出来,那能叫神迹吗?”
这样的说法,到也合理:“那么说,老爷子您是看着英灵啦?”
“这是自然。”于是,拉迪尔老爷子越发得意起来,并且确信自己当时真的看到了成千上万的兵马,“当时那些人马,一齐从树林后面凭空冲了出来,海浪一样一下子就把挪威人淹没了。英灵许是没杀挪威人,可既然他们已经叫奥丁神交到咱们手里,那就跑不了啦。”
“我就想着,凡事求神,不如靠人——既然奥丁神已经派了他的武士来帮咱们,咱们也得自己争气才行。我就叫这群小子跟我一齐杀出去。”
“可谁成想,这群混小子,竟把大门封死了,出去不啦。”
听到这样的话,做儿子的也禁不住感到委屈。可他又不能公然和老爹做对,尤其是在老爹很可能是经历了这辈子最有面子的时刻时,只好小声嘀咕着“明明是你让我们封门的”。
“我一看,一着急,就挥着锤子,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了。那城墙可不低,要是寻常人跳下去,非得摔断腿不可。我在空中就有些后悔——别下去之后忙没帮上,白折了几根老骨头。”
“结果,我就听见有人笑了一声。然后,我就落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一点没伤着。”
听到这个,周围的宾客们便禁不住啧啧有声——若说前面那些话,还是这老头子夸耀吹牛,这一段可是实实在在的。
无论怎么说,从那么高的地方直接跳到敌人堆中还毫发无伤,这也只有神佑能解释。
对于老爷子落地时直接踩爆了两具尸体肚子的事情,所有人都并不知情。而老爷子自己当时只顾着和敌人冲杀搏命,也完全没有注意。至于事后,自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而且,就算是知道了,能从那么高的地方不偏不倚的落到尸体上,结果毫发无伤,恐怕也只能归结为神佑。
就这样,老人家在斯韦兰各个庄园里做客,一遍一遍的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引来斯韦兰各庄园上人们对于“自己该信哪个神”的重新和慎重考虑的同时,也将卡努特“奥丁神选中的战士”的名头在斯韦兰地方传播开来。
对于这件事,卡努特很快就知道了。
“奥丁神选中的战士”这个名头,显而易见的为卡努特带来了很多好处。
在去各个庄园里做客时,卡努特都受到了隆重的欢迎。
当卡努特提出自己选中的庄园要修建成要塞并且留人驻守后,许多庄园主也纷纷慷慨解囊,出人出钱,帮助他完成计划。
甚至,在酒宴结束后,许多庄园里的年轻人还试探着提出要求,想要知道能不能和卡努特成为换血兄弟。
对于最后这些要求,卡努特自然是欢迎的——他的换血兄弟越多,他的势力也就越强大、越牢靠。
但是,毫无疑问的,卡努特并不会因此而降低自己的标准,破坏自己的规矩。
所有那些希望成为卡努特兄弟的年轻人,都需要先和卡努特的兄弟们过过招,证明自己确实也是值得尊敬的好汉,再去马格努斯和哈拉尔德镇守的庄园报道——等到他们和卡努特的兄弟们一齐流过血后,才可以进行换血,正式加入卡努特的兄弟会。
在斯韦兰各地周游了一大圈,为那座建设中的要塞又争取了两百多名援军和许多物资之后,卡努特重新回到要塞——挪威人前来领取俘虏的队伍,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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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卡努特留给挪威人的期限是整整一个月,但那些有亲族落在瑞典人手里的挪威人自然不可能那么安逸的等着最后期限才行动。
因此,只过了二十天,挪威人前来赎回俘虏的船队就到了。
虽然名义上这支船队由挪威国王委派主教格里姆凯尔率领,但实际上却是分了两部分——格里姆凯尔主教率领的由挪威国王麾下的百塞克武士护送的运输船队;来自挪威各地豪强首领带队护送着的各地农夫和庄园主的家眷。
最后和卡努特的一阵,挪威人损失了四千多人,而且都是生死不知。尽管后来卡努特放回了近千名挪威人,可还有近三千人的下落没有确定。
当卡努特放走的那些人回到挪威,将卡努特的要求传达到了整个挪威之后,所有那些家里有男丁的就都慌乱起来——自家有男人没回来,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俘了。
若是死了,到也算了。可若是被俘虏了,还有机会赎回来,却因为家里人没准备付赎金而被卖到遥远的东方,事后知道了,可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因此,在得知了这些事情之后,所有那些还没确定自己的父亲、丈夫、兄弟或者儿子死没死的女人们,立即就开始想方设法的筹集赎金了。
家里有待嫁女儿的,自然不必多费功夫,只要联络了乡邻,架起小船,带上女儿就是;家里没有待嫁女儿的,却需要想办法筹集盔甲武器,为此不惜和亲朋好友好话说尽,抵押田产。
至于那些即没有女儿,又凑不出财帛或者买不到盔甲武器的,只得把一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也划了船来看看能不能有一线变通的机会。
而挪威王那边,就更是麻烦。
原本,战士征战厮杀失手被擒,本来也和首领没啥关系。当首领的愿意出钱赎回他们,那是首领的慷慨;而当首领的不赎回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卡努特那句“挪威国王能召集你们前来替他征战,却不能给你们出钱赎买自由”的话在挪威传开后,情势就完全变了——许多家中有男丁在瑞典生死不知的人们都在私底下议论,想要看看奥拉夫二世到底会不会给他们出钱赎回他们的家里人。
尽管奥拉夫二世自己给卡努特砍断了右臂,重伤未愈,却仍旧关注着国内的事情。听到外面人的议论,就知道卡努特已经将自己逼上了绝地。
若是挪威和瑞典的战事已经结束,而挪威在许多年里也不必参与大战,那么他也真的没必要在意那些农妇们是怎么看的。
可眼下,卡努特已经放出话来,抽出空就要来和自己交战;而自己在瑞典战争失利损兵折将,丹麦和不列颠的威胁也变成了迫在眉睫的,他就不能不在意农妇们的意见了。
如果他真的不为那些农夫缴纳赎金,把他们从卡努特的手里换回来,等到卡努特带着军队打过来的时候,恐怕就没有人肯为自己作战了——就更别提比卡努特的权势兵马都要大得多的丹麦人了。
更加恶毒的是,卡努特还要那些人的女儿做赎金——若是那些农夫真的答应了,把女儿嫁了过去,那么挪威国里跟自己一条心的人就更少了。而搞不好,等到卡努特带着队伍杀过来的时候,本国里还有好多人会反过来帮着卡努特对付自己呢。
所以,虽然自己还带着伤,虽然自己的小金库里也并不富裕,奥拉夫二世还是立即派出了人手,四处收购锁子甲、宝剑和铁盔,准备为被擒的农夫们付赎金。
不幸的是,挪威国内到是有不少的金银,武器盔甲却并没有那么多,再加上挪威国王刚刚败了一阵,能拿出的富余的盔甲武器就更少了。奥拉夫二世在整个霍达兰、西福尔、兰里克等地搜刮了一大圈,也只凑齐了四百套“赎金”。
于是,格里姆凯尔主教亲自带着队伍,架着大船护送着奥拉夫二世的盔甲武器,后面浩浩荡荡跟着上千条小船,载着一大群衣着朴素神情戚急的农夫农妇,一直开到了卡努特的两个哥哥带人镇守的庄园之外。
见到这么大一支船队,马格努斯和哈拉尔德只以为挪威人又纠集了一支队伍前来厮杀,便一边关闭水门,一边派人报信召集斯韦兰地方的战士,一边让卡努特立即带人回来。
等卡努特带领队伍回来的时候,挪威人便在庄园外登了陆,并临时扎下帐篷。
见到庄园外浩浩荡荡的都是人,卡努特便立即叫人钉好桩子,拉上绳子,叫人知道这些帐篷都是来交往的,并不是前来征战厮杀的,以免从别处来的军队不明情况,闹出笑话。
等着所有的挪威人都安顿好之后,格里姆凯尔便在教士的护卫下,走到了庄园外,要求进入庄园交涉俘虏交换的事情。
得到通报,卡努特便让人打开门,将挪威使节请进庄园。
看到这座不久之前还在挪威人掌握中的大厅,格里姆凯尔便叹了口气——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原本,奥拉夫二世带领军队进军乌普兰,为的是从北地彻底清除掉异教徒影响,将整个北地纳入天主的荣光之下。结果,这一阵却输了,不但征服乌普兰的计划失败,甚至就连奥拉夫二世自己在挪威国里的威望也大受影响。
眼下,卡努特将那些新近皈依的基督徒全部释放,又公然指出他们是受了胁迫才受洗成为基督徒的,却把那些早些年间就已经皈依的扣下,要他们缴纳赎金,更是挑动了老基督徒和新基督徒之间的矛盾,叫许多人在私底下议论——基督并不能保护这些现世的信徒,反叫他们吃亏。
这样的局面,让主教也特别的忧虑——如果不能解决眼下的局面,那么挪威国很可能就再次落入异教徒的掌控,而那些已经受洗皈依的信徒也可能再次背叛。可问题是,单凭国内的势力,他恐怕也很难解决目前的问题。
就在格里姆凯尔忧心忡忡的思考着这边的问题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那么,你来干什么?”
顺着声音看过去,格里姆凯尔突然忍不住一阵冲动。
那个身形健硕的壮汉赤裸着上半身,披散着一头金发,满不在乎的半躺在毛皮卧榻上,而他身边那些全副武装的战士们距离他最近也有三步距离。
如果自己大步冲上去,将那个年轻人一棍打死,虽然自己也势必送命,可也许这些群龙无首的瑞典人也就无法再对挪威王国构成威胁了?
这么想着,格里姆凯尔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嘿,看你这架势,是想和我比试比试?”看到格里姆凯尔的表情,卡努特便满不在乎的笑着坐了起来。
听到卡努特的调侃,格里姆凯尔心里一惊,之后笑着摇了摇头:“您真会说笑,我不过是前来替吾王奥拉夫二世陛下赎回陷在你手里的俘虏的,你早知道这一点,又何必调侃我?”
“那……”卡努特拖了一个长调,才意味深长的发问:“你带来了多少女人和武器,又打算赎回哪些人呢?”
“没有女人,但有许多套武器盔甲。至于赎哪些人……我并不知道你都抓了哪些人,又怎么能知道要赎回哪些人?”
格里姆凯尔的话很合理,也很得体,让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
卡努特皱起眉,咂着嘴,思考了一会之后才开口:“这可麻烦了……说实话,我到是抓了不少人,可都是谁,我也没兴趣过问那么多。你要问我都抓了哪些人,我还真答不上来……”
“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这样吧?我看你们各地来赎回自家亲人的庄户人,自带女子武器的也不少。不如就叫他们先赎了自己家人,等剩下没人赎的,你再领回去?”
平心而论,卡努特的提议到也合情合理——和那些自家有女儿,以及能够凑的起武器盔甲的人家比起来,即没有女儿嫁人也拿不出盔甲武器的人显然更需要挪威国王的救济。
但是,考虑到奥拉夫二世在挪威国内的威望,事情怕是就不能这么简单处理了。
那些有女儿嫁人的不提,那些能够出得起武器盔甲的,却势必是国内家境殷实、财力丰厚的,更有施恩拉拢的价值。而那些连武器盔甲都出不起的,则多半是些穷苦农夫,亲族也未必有多少,相比之下就不那么值得在意。
可同样的,对于那些家境殷实的来说,仅仅是一柄宝剑、一套锁子甲、一顶铁盔和一面蒙皮盾牌的恩情,也不怎么值得在意。而对于那些连武器盔甲都出不起的穷苦农夫而言,这样的恩情就值得他们卖命效死了。
为了到底是拉拢权贵还是拉拢农夫,直到格里姆凯尔出发时,奥拉夫二世也没能下定决心。而眼下,这个决定轮到格里姆凯尔自己来做了,他却仍旧拿不定主意。
看到格里姆凯尔犹豫不决的样子,卡努特再次笑了起来:“看起来,你也没个准主意。要不你先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咱们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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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这段时间各种事情都赶到一块去了。
存稿耗尽、年底赶工、学车考驾照、公司电脑坏了……
所以更新不是很给力
不过,今天,公司电脑差不多了;年底赶工也快完事了;明天去考科目二……
总而言之,最多再过一周,咱就能恢复正常更新了。
就是如此,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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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姆凯尔回去愁苦,或是和那些跟他一起来的武士商议,卡努特和他的弟兄们却一刻也没闲着,径直在庄园外、栅栏内临时用木栅圈起了一长条场地。
之后,卡努特让人将挪威俘虏们按照地方分好,就派了人去通知那些挪威家眷,前来认人、赎人。
听到已经可以开始赎人的消息,一群满心忧虑的女人顿时不顾瑞典人的威胁,和没有首脑主持的混乱,乱哄哄的冲到了庄园外开始焦急的等待。
等到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站在箭楼上的希格特便拿了面小鼓,咚咚咚的敲了几声:“安静,都安静!听我说!”
这样,周围的喧闹声便先低了下来。
“你们人这么多,若是一齐来,乱哄哄的,也不知啥时侯是个头,人也不好找。接下来,咱们照着地方,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人来。我喊一个地方,你们就进去,里面也只有那个地方的人,方便你们找人。”
听到这样的说法,一群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即担心她们一群女人家进了寨子后会发生些什么不好的事,又觉得这确实是个给所有人省事的好办法,一时间又乱了起来。
而希格特可不管这个,又敲了一通鼓,看了看寨子里面已经有几百名挪威俘虏纷纷进了栅栏,便扯着嗓子嚷开了:“西福尔的!西福尔的人都到前面来了。咱们一波一波进去,晚了可就等明天了。”
尽管仍旧犹豫不决,但是听到希格特的叫喊,一帮女人还是纷纷扰扰的叫嚷、移动起来。
一些人高声询问别的地区的什么时候认亲,另一些则叫嚷着向前拥挤叫人让路,也有人被挤得忍不住大声叫唤出来,又有被挤被踩愤而破口大骂的,还有原因莫名放声痛哭的,大声叫唤呼朋引伴的……
这样折腾了一阵之后,城塞门口边聚集起上千名老老少少的女人,一个个背着包裹的,牵着女儿的,纷纷扰扰的要求开门放人。
看到里面已经准备好,希格特便对几个兄弟点了点头。
这座城塞的大门,并不是北欧人传统的两扇大木门,而是一个吊板,平时用绳索拉起来藏在门楼里,需要时慢慢降下来挡住门口,必要时甚至可以直接砍断绳索让吊板砸下去迅速封住大门。
看到希格特让开门,几个兄弟便齐齐转动绞盘,绞紧绳索,拉起吊板。
一看到大门打开,早就迫不及待的女子们立即大呼小叫着前冲,争先恐后的朝着城塞里冲进去,将几个试图按照卡努特的吩咐维持秩序的汉子吓得连忙向两边闪开,避免被这样的人潮推到、踩过。
在城塞里,坚固的木栅栏拦成一排,里面则是翘首以待的西福尔俘虏们。
见到女人们冲进来,这些俘虏也立即激动地大叫起来,挥动手臂,甚至有的直接开始摇晃面前那道将他们分开的栅栏。
而另一边,女人们通过相对狭窄的大门,一下冲进空阔的广场,也顿时散开,同时翘着脚蹦跳着四处张望,大声呼喊起亲人的名字来。
这时候,一阵整齐、低沉的战鼓响了起来。
听到这种熟悉,而且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会受到欢迎的鼓点,所有挪威人几乎立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恐的四处张望——若是这次赎回俘虏是个圈套,而卡努特是打算将他们诓骗过来屠杀,那么眼下他们还真是没什么反抗能力。
之后,在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兄弟的陪伴下,卡努特出现在广场上的一座土台上:“别吵,也别闹!所有男人都站在原地不许动,所有女人都从东边开始,一路走到西边,只要你们家里男人在这里,你们总能找着,也不用来回跑。”
“所有人都不许大喊大叫。找着你们的家人之后就站在原地别动。等所有人都找完之后,交了赎金,你们就可以走了。”
这个命令发出之后,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一些人还在思考这个命令是不是合理的时候,另一些已经率先行动了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人开始小步跑着,顺着栅栏从东向西找了起来。
在女人们面前,一张张陌生或熟悉的脸庞飞闪而过。而当心目中期盼许多的脸庞终于出现时,许多人在也忍耐不住,瘫软在地上,或者隔着栅栏抱着亲人痛哭出声。
看着眼前上千号女人和几百名男人,尤其是许多女人都随身带着全副武装,许多兄弟忍不住就紧张起来:“要不要让她们先把武器交出来?”
听到这个要求,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你们怕么?”
这个问题让原本紧张的兄弟们都笑了出来:“怕什么,不过是群女人和俘虏而已。”
“放心好了。男人带着女人甚至是女儿,不敢乱来。女人们本来就是来赎人的,更不会乱来了。”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才接着说:“亚历山大和他的人怎么样了?”
“呸。他们正等着呢!”
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之后,才有兄弟接着开口:“你也是,竟叫那些外人先挑!”
“我让他们挑的,可是家里男人死了的——这些人,照例是不必将女儿嫁过来的。所以,就算不让亚历山大他们挑,这些女人也轮不到咱们。再说,那些罗马人别的本事未必强过咱们,可论口舌却比咱们强多了——也正好叫兄弟们在一旁看着,好好学习学习。”
虽然仍旧觉得不满,但卡努特说得也有道理——原本愤愤不平的兄弟们便熄了怒火,安静的等着挪威女人认亲的结果。
西福尔的俘虏,不过两百多,自然很快就全认完了。
那些已经找到自家亲人的,固然是夫妻、兄妹、父女相认,喜极而泣,那些找了一圈发现没找到自己亲人,又转了一圈发现所有男人都已经被认了出来的,便终于意识到自家男人已经不在了,于是失去了一切希望,当场痛哭起来。
这时候,便有十几名穿着便装,打扮得整齐利索的罗马人走了出来,亲切和蔼的向那些带着女儿、痛哭中的女人递去了细棉布的手帕,在她们身边轻声低语,安慰起来。
另有些机灵的瑞典小伙子,也穿着便装,做了同样的事情。
这时候,卡努特便再次敲响了鼓点,大声嚷了起来——不过,对那些已经失去了丈夫、父亲的人而言,这时候卡努特再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对于那些仍旧留在原地哀泣的女人们,卡努特也不多打搅,只把那些已经找到了家人的女人们召集过来,先叫她们交出武器盔甲——而一旦一个女人交出了武器盔甲,便立即可以带着自家男人离开了。
等那些用武器盔甲赎回自己家人的女人带着自己的亲人离开之后,卡努特才客客气气的将那些带着女儿的女人召集到一起——至于那些似乎是即没有女儿,也没有盔甲武器,在原地紧张的拉着自家男人不动的女人,卡努特也不去打搅她们,只和聚拢过来的女人们说话。
“你们诸位也不必慌张。既然你们是要将女儿嫁过来的,那么日后和咱们边算是亲家了。既是一家人,也不必说那许多见外的话。”
“我的兄弟,虽然未必长得相貌堂堂,也未必见得口才便给,还有已经结婚的,可论手头功夫,那是没有一个差劲的。既然咱们西福尔地方人是最先进来的,所以呆会你们先进去挑选——我的兄弟里面,最先让你们挑的,都是还没结婚的。要是你们不满意,再去已经结婚了的里面挑。”
“总之,你们的赎金既然使我满意,我也总得尽量想法子使你们满意才是。”
这样一番话顿时将许多挪威女人都惊呆了。
在听说瑞典人要她们用自家女儿来赎回自家男人时,她们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没办法可想,只道自家女儿会被那些个瑞典人随意安排给什么找不着妻子的人。
可现在,卡努特竟然说,自己还能挑女婿!
要是这样,那么这非但算不得什么屈辱,反而是机缘了——就算是那些地方上的贵族豪强,能够把一大群男人聚在一起给自家女儿挑选女婿的,怕也没几个!
看到卡努特那种和蔼亲切的态度,许多女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那……我们能不能挑你啊?”
听到这句明显有些愣的话,卡努特的兄弟们和许多女人顿时哄笑起来。
卡努特自己也笑了起来:“嘿!您到是好盘算。可要是我也由你们挑的话,你们都挑我,我怕不被我自己的兄弟揍死?再说,我自己已经有三个妻子了,要是太多了,我也养不起啊。”
这话顿时再次引起一阵哄笑声。
“我话先说在前头——你们挑我的兄弟是没错,可那也得我的兄弟看上你们家女儿。要是我兄弟们不愿意,你们可不能强抢。”
这样明显调侃的话顿时再次引起一阵哄笑——经过这么两次笑闹之后,挪威女人们看卡努特就更加顺眼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担忧的:“那……要是你的兄弟们都看不上我家女儿,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所有女人顿时再次安静下来——眼下这个少年,形容气度都是优秀的,他的兄弟们应该也不会太差。
这就意味着,他的兄弟们眼光怕是也不低——要是自家女儿,别人看不上,那就等于是交不出赎金,还怎么赎人?
听到这个问题,看到女人们再次紧张起来,卡努特又是一笑:“这到少见——哪家当妈的不觉着自家闺女是个宝贝?怎么担心别人看不上?”
“不过,要是真有谁家闺女到了这地步,也别急,咱们再商量,总不至于叫你家闺女嫁不出去就是。”
这就是说,如果卡努特的兄弟们都看不上,那么这个“不行”的女儿也可以嫁给别人,还算付出了赎金。
虽然两段话是一个意思,但在卡努特说起来,却叫人听着心里舒服——于是,一群妈妈和女儿们便带着期待和忐忑的心情,跑去挑小伙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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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些带着女儿们去后面挑选女婿的挪威女人离开后,卡努特便走向那些仍旧留在场地里的找到了亲人的女人们——尽管西福尔地方在挪威诸地算是比较富裕的,也仍旧有十几个人家即没有女儿,也没有武器盔甲。
看到卡努特走进,这帮女人顿时紧张起来——若是按照之前她们得到的消息,那么卡努特是要把她们的男人卖到东边极远的地方去的。
不过,卡努特却仍旧一脸的和蔼:“那么,你们拿不出武器盔甲,家里也没有女儿?”
听到卡努特问话,几个女人立即挺身而出:“你要是宽限些时日,咱们早晚给你把赎金凑齐了。要是你想把咱们男人卖了,我们就和你们拼了!”
这样的话顿时让卡努特的几个兄弟大声呵斥起来。而看到这些瑞典人上前,俘虏和女人们顿时越发紧张和激动,而原本在一旁为自己已死亲人哀泣的女人也纷纷停下,望着这边。
然后,卡努特皱起眉,大吼一声压住了所有人:“都闭嘴!”
卡努特这么一吼,他自己的兄弟们立即都停了下来。而那些女人们嚷了几声,发现对面的人都闭上了嘴巴,便也放低了声音。
“你们国王不是已经派了人,带了武器盔甲,准备替你们出赎金了?嚷什么!有空在这里跟我嚷嚷,不如在一边等一会儿,等到别人都认过亲人后,你们一齐去找你们国王的人,让他给你们出赎金不就完了?”
说完,卡努特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都别傻站着了,男的都去仓房,女的都去那边的大厅里吃点东西。别耽误时间,还有别的地方的人要进来呢。动作快!”
听到卡努特的话,仍旧在原地担忧着自己未来的男男女女茅塞顿开,于是纷纷如释重负的转身离开,按照卡努特的意思,男的回去仓库等着,女的去大厅里吃点东西。
而那些仍旧在原地的失去了亲人的女人们,不拘有没有带女儿的,也都被纷纷请进大厅,吃点东西,喝些蜜酒,等她们的情绪好些再送到城塞外面去。
至于被亚历山大和他的罗马人,以及那些足够机灵的小伙子们说动,决定将女儿嫁过来的,自然也被留在了城塞里。
之后,便依次是兰里克、耶代尔、霍达兰等挪威各地的,依次被放了进来,照例处置。
折腾了整整一天,挪威人才终于完成了认亲、赎人和挑女婿的繁重任务。
卡努特这边,一千二百八十一名俘虏,有二百三十二家交出了卡努特要的武器和盔甲,当天晚上就一家团聚,成群结队的坐着小船踏上了返乡的道路。
另有七百四十九家,选择了将女儿嫁过来,并且选到了心仪的女婿,当夜便对外传了消息,留在了城塞里过夜。
其中,卡努特的三百多兄弟,刨除首领们,加上玛格努斯和哈拉尔德麾下的百来名战士,每个都得到了一个妻子,有人甚至得到了两个妻子。
而那些苏尔维的人狼,以及来自斯韦兰支援卡努特的各地青壮,也有不少被预订成为了挪威人的女婿。
至于罗马人就更不必说。尽管他们的任务是从那些亲人已经战死的女人中挑选妻子,凭着广博的见识和良好的口才,他们也都个个如愿以偿。而亚历山大这个胖子虽然论身体并不被看好,却反而得到了两个妻子。
还有剩下的三百家,当天晚上就离开了城塞,找上了格里姆凯尔主教,苦苦哀求他给自家男人出钱。
格里姆凯尔本来就是为了赎人而来,所带的武器盔甲数量不但足够而且还有盈余,再加上别的人都已经赎人完毕,不需要他出资,自然一口答应下来,当即带了人手,领着那些女人到了城塞外,一套武装一个人,将那三百人全部赎了出来。
这三百人本已希望断绝,眼下却重获自由,自然和自家女人一齐,对着格里姆凯尔和挪威国王千恩万谢。
这一回,卡努特总计得到了五百三十二套盔甲武器,当即便将所有宝剑和盾牌都给自己的兄弟配发下去,确保带出来的这些弟兄每人都有两柄宝剑两面盾牌,又把剩下的分给两个哥哥的人手备用。
而铁盔和锁子甲,卡努特也毫不吝啬。发了许多给狼皮武士和斯韦兰地方的青壮。
交代完武器盔甲之后,卡努特便让人将七百多个家庭在城塞里的空地上分成十来个区域,和自己的女婿们一起享用丰盛的晚宴。
当初挪威人大举进攻时,这座庄园举庄投降,一应粮秣物资便都储备了下来。而挪威人自备的补给也全部囤积在这里。等到卡努特一战击溃挪威大军,顺势进攻夺取了庄子后,所有这些积蓄就都便宜了瑞典人。
庄园里的金银财宝武器装备,自然被当作战利品,和所有瑞典人一齐瓜分了。可那些熏肉腌鱼面包蜜酒,却都留了下来,便宜了卡努特。
眼下,卡努特便将这些食物毫不在意的在空地上堆放得到处都是,供来宾们自行取用——尽管对于瑞典人而言这只是一场晚宴,但对挪威人而言,这也是让他们安心并顺便认亲的关键步骤,对他未来在挪威的战争也有很大帮助。
于是,让所有新近得到挪威妻子的人尽管去和自己的妻子、岳父岳母喝酒吃肉尽享欢宴,卡努特亲自带着两个哥哥、几个首领和那些没有娶妻的战士们在城塞外墙上巡逻——虽然城塞外的格里姆凯尔和那些挪威战士名义上是前来赎人,可谁也不能保证,若是看到这边所有人都去参加宴会,挪威人会不会立即武装起来杀进寨子。
和卡努特一起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挪威人的寨子,哈拉尔德便带着不满开了腔:“嘿,你这人,当初给老爹说,要从挪威人里选个姑娘给我们做妻子。可真到挪威人带着女儿们来了,你反倒不叫我们挑了。”
“这次毕竟是要挪威人拿女儿赎人。但凡在挪威有些权势地位的,哪家会做这种事情?”
“那些在挪威各地有权有势的人家里的女儿,肯定都藏着呢——等咱们打败了奥拉夫二世,占了挪威,还怕没有好姑娘给你们挑?”
卡努特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周围的两个哥哥和几个首领都愣在当场。
迟疑了片刻,玛格努斯才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小弟:“你已经是瑞典国王了,难道还真想当挪威国王?”
卡努特不屑的一笑:“若是各地的好汉都支持我,拥戴我,那么我就能召集大军,发号施令。可要是别人不信我,不愿跟从我,难道靠个国王的头衔就能改变他们的主意?”
“至于挪威,我是一定要打的。那个奥拉夫二世铁了心要教咱们信他那个基督。若是不把他灭了,他早晚还得再带队伍打过来。眼下他自己在挪威尚且立足未稳,咱们杀过去,还能得到当地人的支持。若是再过上几年十几年,等当地人都真心拥戴他了,咱们更麻烦。”
卡努特的话到也不无道理。但实际上,即便杀死了奥拉夫二世,问题也并不能真的得到解决。
“那等你打败了奥拉夫二世,挪威你打算怎么处置?”哈拉尔德一贯心直口快,直接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
而相比之下,玛格努斯想的就更长远一些:“击败了挪威,还有丹麦,还有不列颠,还有德国,还有法国——他们可也都是信基督的。难道你要把他们都打败?”
这个严肃的问题让卡努特也无奈的笑了笑。就算他再怎么狂妄,也不至于竟误以为自己可以和整个欧洲对抗。
更何况,信奉基督教的国家并非仅仅是欧洲,还包括亚洲的许多国家。
总的来说,以瑞典一国,或许可以战胜和征服挪威,但接下来的路就势必非常困难——只是丹麦一国,人口和兵力就足以和挪威、瑞典两国相当,甚至更胜一筹;法国和不列颠虽然并非欧陆霸主,和挪威、瑞典这样的国家比起来也堪称强国,就更不用提威震欧陆的德国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卡努特才开口:“总之,咱们必须先打败挪威。等打败了挪威之后,那些原本就被迫信基督的人自然可以重新信回索尔、奥丁、弗雷。而凭瑞典、挪威两国之力,咱们也未必就输给丹麦。至于别的国家,他们各自有对手,短时间内到不必太担心。”
“等我征服了挪威之后,大哥你就带人镇守挪威。那些被我直接放走的人多少都欠了咱们情分,自然不会给咱们捣乱;而眼下这些有女儿嫁过来的也算是亲家,是支持咱们的。到时候你再在西福尔或是别的地方找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做妻子,挪威地方应该就没有大问题了。”
对卡努特这种安排,哈拉尔德到是全无想法,而玛格努斯却皱起了眉头:“你自己已是瑞典国王,让我镇守挪威,老二呢?难道等咱们打下丹麦?”
听了大哥的话,卡努特还没发言,哈拉尔德便连忙笑着摇头:“我的亲大哥,你可别坑我。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这家占了那家地啊,什么你家儿子拐了他家女儿啊,想想就头疼。让我当国王?嘿,我非得第一天就砍了一半人,第二天就把剩下那一半逼得起来和我拼命不可。”
这样没有上进心的说法让玛格努斯很不高兴。三个兄弟是一个爹生的,相互之间总不该差别太大。他和卡努特都做了国王,让哈拉尔德继续管着个小庄园,算怎么回事?
听了二哥的话,又看到大哥的表情,卡努特就笑了起来:“大哥你也别多想。这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若是真叫挪威和瑞典仍是两国,那么咱们是不能和丹麦,乃至不列颠、法国、德国抗衡的。”
“我的意思,瑞典、挪威,乃至以后咱们打下来的土地,都做一国。这国的地方广大,平时就由咱们兄弟里惯于管事的各自镇守一方。遇到大事,就咱们兄弟商量着来。比如,我可能就做了瑞典守护;你就做了挪威守护;弗兰维德是克文兰守护;埃克托是芬兰守护。除此之外,还有些队伍,也得有人统辖——海上的事情,我打算交给托比亚松和加里;骑兵么,虽然有亚历山大和他的罗马骑士,可也不能没有咱们自己人——二哥,你说呢?”
听到卡努特的话,哈拉尔德顿时眉开眼笑,一边拍打着卡努特的肩膀一边对大哥挤眉弄眼:“嘿,我就说吧,还是咱们自家兄弟,都给咱们想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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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卡努特和一干首领们足足戒备了一个晚上,但却是白费劲——城塞里热热闹闹宾主尽欢;城塞外安安静静毫无波澜。
到了第二天早上,卡努特安排了几拨信使分别离开城塞,又安排了带队的兄弟后,便回去补觉去了。
等到睡到中午,卡努特起来吃过饭,第一路信使便向卡努特报告——格里姆凯尔得知卡努特邀请他参加自己兄弟五天后的婚礼后,犹豫了一会,就答应了。
剩下几路信使要走的路比较远,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卡努特也不在意,只是叫人重新整顿城塞里的安排——那些已经成为瑞典人亲家的家庭临时住在庄园外,城塞护墙内新起的木屋里,自己人则仍旧住在庄园里,却要每日里在各处巡逻,警惕挪威人的反扑。
而卡努特自己,则派了兄弟里的首领们,前去各个挪威人聚居区通知。而所通知的事情,则和格里姆凯尔所知道的一样,但细节却多了一些:五日后,有斯韦兰来的长老,为所有瑞典小伙子和挪威姑娘们举行婚礼。
卡努特所派出的使节,除了邀请格里姆凯尔等人前来观礼之外,还去往斯韦兰腹地,邀请了德高望重的长老,曾经前往乌普萨拉大神殿主持过马肉祭奠的;以及斯韦兰各地豪强,一并前来为大家证婚。
对于卡努特暗地里的动作,城塞之外的格里姆凯尔并不知情,只道是自己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便派遣部分百塞克武士护送着那些已经成功赎回家人的挪威人乘船返乡,自己只留下十几名武士和一条船——这也是为了避免瑞典人过于紧张,造成不必要的冲突。
四天后的中午,卡努特的弟兄们便在城塞外靠近树林的地方忙碌了起来——数百人结婚,还会有上千人观礼,光是宴会场就要占很大一块地方,更妄论是全部婚礼?
而到了晚些时候,来自斯韦兰各地的队伍便浩浩荡荡的过来了——除了卡努特的兄弟们结婚之外,另有许多斯韦兰当地的青壮也跟着一起结婚,他们的亲人得到消息自然也都跟着一起过来了。
当晚,这帮人就在城塞外安扎帐篷,并且派遣使节进入城塞,和卡努特问明白了详细的计划,并回来告诉了所有人。
第二天一早,伴随着欢快的号角、鼓点和琴声,一干新郎纷纷起了个大早,梳洗干净、穿戴停当,用黄油将头发也打理得服服帖帖,便纷纷列队离开庄园内的大厅,走出了城塞。
这一彪人马个个全副武装,提盾佩剑,甚至有许多人戴了铁盔,穿着锁子甲,一副随时准备上阵厮杀的模样。
见到这群雄赳赳的青年,那些要将女儿嫁出去的挪威人心里又是喜悦,又是伤悲。
喜悦的是,能够得到这样的女婿,到也不算委屈自家女儿。伤悲的是,若是这只是一次平常的结婚,自然再好不过,可无论卡努特再怎么和蔼,这些女婿们再怎么对挪威人战败的事情绝口不提,他们终究是因为战败被俘才不得不把女儿嫁过来的。
进到了城塞外的广场上,斯韦兰各地的长老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早已经等在那里。
之后,便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嘿,时候到啦,新郎已经都在了,新娘子在哪里呢?”
听到这样的喊声,那些父亲们便纷纷上前,带着自己的女儿,找到女婿,交出女儿——因为新人众多,这个步骤自然又是乱哄哄的,带着女人们的哭泣和男人们的低语,纷纷扰扰的持续了很久。
直到正午的时候,这个交出女儿的行为才算顺利完成。
于是,一直喜气洋洋的斯韦兰长老们便齐声开口:“走吧,孩子们,进入神圣的森林,寻找属于你们的祝福吧。”
听到这话,在一旁观礼的格里姆凯尔和那些刚刚将女儿交出不久的父亲们顿时觉得不对——神圣的森林?
而这时候,旁边那些临时充当鼓乐手们人们便再吹吹打打的闹了起来。
和着欢快的调子,那些有的挎着一个,有的挎着两个妻子的瑞典新郎们便带着自己的妻子,喜气洋洋的向着北方的森林里走了进去。
森林里,茂密的林木之中,显而易见的存在着一条刚刚被修整出来不久的道路,连铺在地上的原木都是新砍下来的。
顺着这条道路,新人们一路向前,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在这片被长老们称为“神圣的”森林里,新人们踏过的那条刚刚开辟出来不久的道路的尽头,是一片足够容纳上千人的林间空地。
被整得平平整整,而且铺土夯实的林间空地的正中央,则是唯一一棵被保留下来的粗大橡树。
不过,这仅存的一棵橡树也已经经过刀斧,被去除了树冠和树干上的枝叶,且将树顶修整成一个光滑的半圆——远远望去,这就像一根粗大的**昂然向天。
乍看到如此震撼的事物,许多女子都忍不住惊叫出来,而那些亲手建造了这样一片圣域的瑞典汉子们则得意的笑了起来。
而在那棵活生生的巨大**之下,则是早就等在那里的神殿长老,以及铜甲金锤的拉迪尔老爷子——在那场关键性的胜利之后,老爷子已经将这身行头当作了自己的标准打扮。
看到新人们纷纷入场,拉迪尔老爷子便满意的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弗雷见证你们的婚姻!愿你们尽享男女欢爱之乐,多子多孙,血脉强大,人丁兴旺。”
听到老爷子的祝福,许多挪威姑娘便惊讶的嚷了起来——理所当然的,在场的几乎所有新娘都是基督徒:“啊呀,这是异教的神灵。”
这话顿时就让新郎们不高兴起来。
但这也是卡努特早就预料到,并且提前和新郎们交代过的。
于是,那些小伙子们便面露不满的看着自己未来的媳妇:“蠢女人。这是咱们北地的神灵,也是咱们祖先世世代代敬奉的神灵。”
“可是……他们并不是神,主教说之友一个神……”
“嘿,你们的主教自己还得向卡努特献纳赎金呢,别理他,他是个蠢货。”
“我们不能膜拜偶像……”
“谁要你们膜拜偶像了?这个神圣的标记和你们的十字架、圣物是一样的。”
“我们不能让个异教神为我们证婚。”
“以后你们也跟我们一起,重新按照祖辈的传统敬拜索尔、奥丁和弗雷,自然就不是异教神了。”
“天主威力强大,不是可以欺侮的。”
“在别的地方兴许是,可是在北地,终究是奥丁更有威力。不然也不见得你们会被嫁过来?”
这样纷纷扰扰的一通争论之后,挪威姑娘们再没话说,便迟疑着接受了弗雷神的赐福。
之后,又有仆妇将烧得沸腾的大锅端过来,让新人们吸食马肝的蒸汽。
再从大锅中捞出马肉,分割成块,交给新人们,每家一块,夫妻共同分食。
总而言之,若论这场婚礼的奢华铺排程度,和当初卡努特迎娶海尔嘉是不能相比的。
但若是比起郑重、庄严的程度,以及在神灵事物上的繁杂、认真程度,这场婚礼在近一两代人里也是没有的。
夫妻分食了马肉,吟咏了誓言,又合唱了许多古老的歌谣,那些曾是基督徒的挪威姑娘们的心情也渐渐舒缓起来。
之后,又有人为新婚夫妇送上蜂蜜和面包,让双方共同分食。
最后,在交换了信物,完成了所有繁杂的仪式之后,拉迪尔老爷子眉开眼笑,且扯着大嗓门挥舞手臂:“现在,你们这群狼崽子,亲吻你们的女人,然后带着她们去你们想去的地方,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吧!”
听到这话,女子们顿时害羞且惊讶起来——难道丈夫们真的就要带着她们,在这林子里做那些本该在床帏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但瑞典小伙子们早得到了卡努特的交代,并不会真的这么乱来——在好好地品尝过妻子温润柔软甜蜜诱人的双唇之后,小伙子们意犹未尽又志得意满的带着妻子,离开了圣林——在圣林外,还有一场盛大的宴会等着他们出席。
与此同时,格里姆凯尔已经铁青着脸离开了会场。
在跟着新人们进入圣林,亲眼见证了那场异教婚礼之后,格里姆凯尔郑重的开始考虑暗杀卡努特的可能性。
和一般的异教徒不同,这个卡努特显然是个受过教育,而且阴险狡诈的。他不止试图在瑞典地方保住异教信仰,而且试图进行反攻,将北欧的异教信仰重新传播到已经皈依的地区!而突破口,则是这些和瑞典地方有了姻亲关系的农夫们。
如果嫁过来的是那些贵族的女儿们,那么在圣林里那些粗陋的说辞根本就不可能得到新娘的认同。
但不幸的是,拿不出武器,只能选择嫁女儿的,都是些家境一般的农户。他们的女儿自然不可能和贵族的女儿们一样,有机会常常参加布道,听讲经义。
对这些农夫的女儿而言,耶和华和索尔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因而,在异教徒取胜之后,她们也就比较容易相信“奥丁更强大”的说辞。
更加糟糕的是,因为在挪威传教的年头还短,格罗姆凯尔相信,持这种想法的挪威人才是大多数——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不能在军事上获得胜利,那么未来他在信仰的领域也可能会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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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紧接着就是盛大的婚宴。
除了带着忧虑离开的挪威主教之外,大部分的宾客都尽享欢宴,酒足饭饱闹够之后才各自离开。
而当天晚上,卡努特则带着那些没娶新娘的兄弟们住到了外面,依旧负责守夜——几乎整个夜里,整个庄园里都此起彼伏互不相让的响着欢快的浅吟低唱。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晚些时候,折腾了大半夜的新人们才迟迟起床,洗漱整顿,出来和老丈人们见面,会见宾朋等等。
卡努特自己则在几个首领的陪伴下离开了城塞,找到了拉迪尔老爷子和斯韦兰地方上的几个大庄园主,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卡努特麾下的一众兄弟、狼皮武士、罗马骑兵等都是新婚燕尔,自然不能再让人家拖家带口的驻守庄园。
而众人都各自回去拜见父母,再将妻子在乌普萨拉的新城安顿下来的时候,这边这座庄园势必兵力空虚,所以必须由斯韦兰地方派遣丁壮前来协助防守。
卡努特和那些新婚夫妇各自返乡的时候,玛格努斯和哈拉尔德会带着少数没结婚的人驻守在这里。
拉迪尔老爷子也当即表示会带上自己庄户上的所有青壮都住过来——在经历了那次神奇的抗敌和得救之后,拉迪尔老爷子声名大噪,虽然仍旧人丁稀少,却也成了斯韦兰乃至整个瑞典地方上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之一。
拉迪尔老爷子表态之后,那些庄园主也纷纷表态——尽管眼下正值春季,无论是田地还是牲畜都需要许多人手照顾,他们还是会抽调人手,前来协防。
这些事情议定之后,大家就各自回去干各自的事情——而几乎是当天,那些刚刚将女儿嫁出去的农夫们就纷纷驾船返乡,回去照料自己的田产去了。
又过了一天,拉迪尔老爷子带着队伍来到庄园,卡努特便组织起新婚夫妇们,全副武装的踏上了返乡的道路。
卡努特的兄弟虽然来源复杂,但也无非是瑞典左近地方的人,又多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一群,到了地方之后便纷纷结伴离去,各自回家——在见过了父母,住上几天休息休息,交代些家里事之后,他们便要再带着媳妇一齐去乌普萨拉,在卡努特建设的新城定居。
而卡努特则带着那些原本就是老爹庄园上出来的,和亚历山大那一彪罗马人,先去到了老爹的庄园。
乘着快船,卡努特依旧大模大样的站在船头的龙首之上。
离得远远的,船队里那些喊着号子划桨的汉子们和低声说些体己话的新娘子们便听到了欢快的钟声。
紧接着,水门便被打开了——这一次,看守水门的人早就得知卡努特要回来的消息,而没有像上次一样关门询问。
船队顺着水门开进港口的时候,就连大大咧咧惯了的卡努特也吓了一跳——在港口上,密密麻麻的站着数百号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包括自己老爹、两个妈妈、维达长老、老尼尔斯等人在内的三十几个老字辈,个个都是乌普兰地方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而在这群人后面,则是他们的卫兵,以及老卡努特庄园上的农户和奴户——站在前面的,多半是自家孩子和卡努特换了血,在卡努特麾下征战厮杀,这次带着新娘子一齐回来的。
更往后,则是那些大人物的跟班护卫,以及庄园里、左近地方上过来看热闹的。
等到船只缓缓靠港,卡努特依旧径直从龙头上跳到长桥上,周围的一干平民便纷纷跪下,发出纷纷乱乱的叫唤声:“王上!”
这样的情形,卡努特也见过几次。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在他看来,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当地都有自己的兄弟,当地庄园都纷纷拿出酒肉来宴请自己,这就是最高的规格了。
看到那些从前还一起说笑宴饮的人此刻恭恭敬敬的给自己行礼,卡努特志得意满的同时禁不住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嘿!你们这是做什么,都起来,起来!”
听到卡努特的话,前面那些只是对卡努特低头行礼的老家伙们便纷纷笑了起来——照这架势,他们到是不必担心日后卡努特对他们拿国王的架子了。
而后面那些半跪在地的平民和奴户们,也都纷纷就势起身,看着这位年轻的新国王。
这时候,跟着卡努特回来的人们也都纷纷下了船,惊讶的看着眼前的阵仗。
见到兄弟们都下了船,卡努特顿时有种得到解放的感觉,立即挥舞着手臂:“嘿,你们都各自回家吧。要出发的时候,我自会通知你们。”
听到这话,兄弟们便咧开嘴笑了,之后拉着自己的媳妇,扛着些财货,纷纷到后面的人群里去找自己的爹妈。
顿时,整个场地里便充满了此起彼伏的认亲的叫喊。
这样的场面,自然不适合再谈什么大事——那些大权在握的老人也知道,这是卡努特还没准备好做瑞典国王,便纷纷笑着和老玛格努斯告辞,表示应该给卡努特一家也留出家人团聚的时间。
等到周围的人都走开之后,老玛格努斯才带着两个妻子,一个女儿一起上前。
因为儿子竟然顺理成章的当上了瑞典国王,老爷子自然是高兴得紧,一脸的笑容。
而老玛格努斯身边,两个妈妈的表情却有些微妙——居玛夫人带着淡淡的笑容和赞许,眉眼间却有些疑惑;卡努特自己的妈妈埃兰的脸上平淡得很,眼神间却即使忧虑,又是喜悦。
而在埃兰的身后,则是一个留着金色及腰马尾辩的少女,红彤彤的脸膛,脸颊间几颗淡淡的雀斑,正忽闪着一对大眼睛看着卡努特。
和卡努特的目光一对,少女便迅速的做了个鬼脸,笑了起来——这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卡努特的小妹妹,埃兰的小女儿,希尔玛。
尽管满心欢喜,老玛格努斯走到卡努特面前,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脸笑容上下打量着卡努特,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比你老子强。”
而居马夫人却仍旧一脸平静,带着笑意看着卡努特:“现在你也是国王了。当年的毛头小子也要管理起一个国家了。”
听到两个长辈的话,卡努特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抓了抓头发。
之后,埃兰才开口:“你到是回来了,玛格努斯和哈拉尔德呢?怎么不见他们带媳妇回来?”
“哦,他们还没娶媳妇呢。我的弟兄们和大哥二哥他们带的那些人多半娶了妻子,自然要回家看看,他俩就带了些斯韦兰人先在那边放着挪威人再打过来。”对于这种事情,卡努特全不在乎,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
然而,他这一回答,老玛格努斯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起来,而居马夫人脸上的笑意也顿时凝固住了。
不等老玛格努斯开口,埃兰已经又急又气的抬手又要打卡努特:“你这孩子!你的人都娶了妻,你两个哥哥的手下也娶了妻,到叫你自己的哥哥孤零零,你也真做得出来!”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带着笑向后一跳:“哎呀,你又打我,叫人看到你打国王,可是要治你的罪的。”
听到卡努特的话,埃兰越发生气——无论你是什么人,有多大本事,若是没有家族血亲的支持和帮衬,都难免孤掌难鸣。
虽然卡努特眼下换血兄弟众多,又已经成了瑞典国王,可那些现在支持他拥戴他的人,谁知道有几个是真心的?若是有朝一日卡努特落魄了,能帮衬他的,还不是他的两个哥哥,和两个妹婿?
可卡努特眼下却是这般满不在乎,和自己的两个哥哥到还好,和自己的妹婿却连来往也无——到时候恶了自己的亲人,将来孤家寡人一个,有了点事情谁来帮忙?
于是,越想越气的埃兰扭头夺过身边一个仆妇手里的大扫帚,就要论起来。
见到妈妈生气,卡努特便不再卖关子,为自己辩解起来:“哎呀妈妈,你这不踏实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现在已经是国王的妈妈啦。我自家的哥哥,我怎么会不上心?我这么做,是想过了的。”
听到这话,居马夫人一把拉住了埃兰:“妹妹你也先别生气。卡努特这孩子一贯是有主意的。他这么做必有他的理由。再说,他现下是国王了,你这么打他,叫别人看了去不好。”
如果是别人来拉,埃兰说不得还要给卡努特几下子消消气。可眼下既然是居马开口,埃兰也只得愤愤的放下扫帚,气鼓鼓的瞪了卡努特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轻拍埃兰的手安抚了埃兰之后,居马夫人才转向一家之主:“别叫孩子在外面站着了,有什么事回屋再慢慢说?”
老玛格努斯皱着眉,也是余怒未消——本来,听说卡努特从挪威劫掠了许多姑娘,许多小伙子都娶了妻子,老人家也以为卡努特必然会先照顾自己的两个哥哥,可谁知道别人家的孩子都带着媳妇回来了,两个儿子竟然根本没结婚!
不过,长妻一向主持庄园事务,也沉稳可靠,又是玛格努斯和哈拉尔德的亲生母亲——既然她开了口,老玛格努斯也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先进屋再说。”
看到卡努特的下场,希尔玛嘻嘻一笑,上前去抱着居马夫人和埃兰夫人的手臂,将两个妈妈一左一右的带着向大厅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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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般的12月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昨天总算是完成了所有科目的考试,成功拿到驾照。于是蜀黍也成了有本一族。
而且,最重要的是,以后更新可以保证正常了。
顺便说点考试时有意思的事情。
科目二的时候,先考倒车入库。倒车入库完成后要开车去做侧方停车、定点停车、半坡起步等项目。
倒车入库的时候,考官在外面监督着看你压线没有。而剩下的项目,考官要坐在车上跟着。所以倒车入库结束后,要把车开出车库,等考官上车,再开去坡路。
我在备考的时候,看见一哥们,倒车入库做得挺顺利,没停车没熄火没压线,应该是合格了。然后考官朝坡道那边一指,意思是让他去坡道那边。
按理说应该先把车开出库,等考官上车再走。但哥们估计太紧张了,一脚油门走了,把一脸黑线的考官丢在车库那发呆,自己跑出去一百多米……
哥们成绩咋样我不知道,估计是挂了。
还有两件挺有意思的事情,下次更新和下下次更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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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大厅之后,三个长辈照旧在正厅主位坐下,而卡努特也毫不客气在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下。
因为想到要招待客人,庄园上的仆妇们早就准备好了食物。而赶了一上午路的卡努特看到也不客气,便扯过盘子,大口吃喝。
看到卡努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做派,埃兰眉毛一竖又要发怒。
然后,就听到老玛格努斯清了清嗓子:“你们都先出去吧,这没你们什么事了。”
丈夫开口,埃兰自然也只有闭上嘴巴,之后一脸担忧的看着卡努特——这小子仍是一脸的没心没肺,怕不要再把他爹惹恼。
等到一干仆妇都离开了,扩阔的大厅里只剩下了老玛格努斯一家,老人家又操起斧头,站了起来。
看到老人家这个动作,埃兰立即紧张的攥起拳,瞪大眼,紧张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而对面,居马夫人则对着埃兰夫人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结婚这么多年,老头子的脾气两个夫人是都了解的,越权越麻烦。
反倒是卡努特,仍旧满不在乎的大吃大喝,全不在意气势汹汹的老爹的动作。
然而,最终还是当儿子的比当妻子的更了解老庄园主——拎着斧头,老人并没有直扑向自己的儿子,而是在大厅里走了一圈,把各个廊柱、门后都看了,确认没有哪个好事的躲在附近偷听——可想而知,若是真有人管不住自己的耳朵,老庄园主是要请他结结实实的吃上一斧子的。
等着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之后,老爹才转向小儿子:“眼下这里没外人,你总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吧?”
听到老爹开口,卡努特便连忙将满嘴的鱼肉狠嚼几口,咕咚一声全吞下去,胡乱抹了下嘴巴,嘿嘿一笑:“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是那些姑娘里,并没有配得上我哥的罢了。”
“我抓了那些挪威人,给他们说,要么拿一柄剑、一面盾、一,就算得了挪威,凭挪威和瑞典,也未必就能打败丹麦。”
前一句话,埃兰还想反驳。但后一句话,埃兰却没办法反驳——尽管论土地的多寡,挪威和瑞典要远胜丹麦,但比起土地的富庶和人口的众多,苦寒的瑞典和挪威自然没办法和丹麦相比。
既然居马夫人已经开口,那么老玛格努斯便也可以说话了:“既然你有主意,那就说说看,你都是怎么想的?”
卡努特一耸肩:“还能怎么想?我也不想当国王,我也不是有意要打挪威。可那奥拉夫二世若是不死,他是不会给咱们好日子过的。眼下欧洲诸国都是信基督的,要是给他找来了帮手咱们更麻烦。所以我非得宰了他不可。”
“等宰了他之后,若是放着挪威不管,丹麦怕是马上就会北上。到时候咱们就更不得安生。所以等宰了奥拉夫二世之后,就得留一个人守护挪威,叫丹麦人知道挪威和瑞典是一伙的。我再拉上芬兰地方,和波兰、罗斯国的几个强势人物,也好叫丹麦人不敢贸然动兵。”
听了卡努特的话,几个长辈都闭上了嘴巴,皱着眉头开始思考——卡努特当上瑞典国王,对于所有卡努特的亲朋都是极大的荣誉和利益,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要一同承担责任和风险,比如近在咫尺的挪威人的威胁,和显而易见的丹麦人的威胁,乃至未来的欧陆各国的威胁。
沉默了一会之后,居马夫人才开口:“要是这么说,玛格努斯就不能做挪威国王。”
“啊?”听到这话,老玛格努斯也愣住了:“为啥?”
“卡努特也说了,南边诸国都是信基督的,估计早晚都会和咱们交战。想要让他们不敢和咱们交战,就必须让咱们看起来很强。所以,要是奥丁神庇佑,卡努特杀了奥拉夫二世,那么挪威和瑞典就需要成为一国。一个国家总比两个联盟的国家更强大。”
这话多少也有些道理,又是玛格努斯自己的母亲说出来的,埃兰夫人即便心里还有些担忧,却也不好开口反驳:“那玛格努斯怎么办……”
“玛格努斯可以作为地方行政长官,帮助卡努特管理挪威。但挪威和瑞典必须拥立同一个国王,就是卡努特。”说着,居马夫人看向了卡努特,“说起来,自从艾琳嫁到了西兰岛,也有些日子没有通信息了——你这一番折腾,奥雷应该也有所听闻——等你有空了,不妨派人联络联络。奥雷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户,在西兰岛也是广有亲朋的。”
停顿了一下,居马夫人又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希尔玛:“希尔玛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你不妨多留意下,若是瑞典、挪威或是丹麦有合适的……”
“我不要!我才不要出嫁。”听到长母的话,不等亲生母亲开口,希尔玛已经毫不迟疑的开口反对,之后气鼓鼓恶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哥哥一眼——若不是他当上了国王,何至于自己要被远嫁他国?
“傻丫头,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哪有不出嫁的道理?”听到这话,不等埃兰斥责希尔玛,卡努特抢先笑着开口。
紧接着,卡努特继续笑着说:“大不了到时候我给能说得上话的地方都派发消息,叫各地的青年才俊都来咱们家里比武。你看上哪个,就嫁哪个,好不好?”
这话自然不能让希尔玛满意。但埃兰已经觉得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太不让人省心了:“你就知道惯着她!”
卡努特哈哈一笑:“嘿,若不是当初两个哥哥惯着我,遇事都给我出头,我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又怎么能闯下这些事情?”
这话说的埃兰一瞪眼,又要找东西打卡努特。
然而,老玛格努斯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这也是个好办法。”
“那……”眼看父亲也发言了,希尔玛知道自己恐怕是没什么反抗机会了,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哥咱们可说好了,得我看上的,不然我可不嫁。”
听到小妹妹的话,卡努特立即知道了对方在打什么主意——既然事先明言看上的才嫁,到时候若是所有人都看不上,自然也就不必嫁了。
不过,对这个小妹妹的盘算,卡努特并不想点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小妹,直到对方又羞又怒的跺脚:“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只看我干什么?”
这时候,卡努特才哈哈一笑:“成,小妹开口了,有什么不成的?总之,咱们非给你找个中心合意的才嫁,好不好?”
这话并没有直接说明,却也点破了希尔玛的小心思,让希尔玛又不满的瞪了哥哥一眼。
看到这对兄妹如此,埃兰无奈的叹了口气:“哎……哥哥是这样,妹妹也是这样,整天价就知道舞刀弄剑。你们要是有你们大哥一半省心,我就能多活许多年。”
听到这话,希尔玛得意的冲着妈妈挤了挤鼻子,而卡努特却来了兴致:“呵,这么说,我们的小公主还是个女剑客呢?”
“什么女剑客,不过拿了柄剑胡乱劈砍,也没些个章法。”
听到妈妈的“贬低”,希尔玛顿时不愿意了:“爸爸又不教我,还不许别人教我。要不然,我也不见得会输给别人!”
小妹这么说,卡努特便笑着站了起来:“爸爸不教哥哥教。走,看看你的本事去。”
希尔玛立即紧张的扫了一眼,发现父亲和两个妈妈这次似乎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立即跳起来冲过去拉住卡努特的胳膊:“好,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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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了第一卷的一个bug——卡努特有两个哥哥,两个妹妹,而不是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居马夫人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埃兰夫人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另外,继续说考驾照时的乐事。
科目三,也就是路考。开局的时候蜀黍有点紧张,加油上档不及时,然后被考官说了。一说,更紧张,速度到是上去了,开始在车道上左摇右晃……
于是考官要靠边停车,换人——蜀黍第一次路考挂掉了。
然后,一看考试评语……
“严重危害道路交通安全”……
尼玛……想蜀黍我从小心胸宽广心地善良,平时的原则一贯是不给人添麻烦,居然能得到一个近乎反人类反社会的评语,不容易啊……
于是报名排队准备补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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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妹妹拉着出了大厅,熟门熟路的绕过一片小广场,又过了两道门,就到了庄子里练武的地方。
原本,这里不过是卡努特和两个哥哥私自在老庄外搭建的用于角力的场子。后来,等到两个哥哥成年并离家之后,卡努特就将这里扩大,变成了和周围一干同龄人摔跤格斗的秘密基地。
而等到卡努特离家又回归之后,老庄扩建,这块地方自然也被囊括进来——于是,老玛格努斯就着之前一群孩子胡闹时的建筑,将这里彻底的平整扩建成一座大厅,供战士们熟练技艺之用。
卡努特被希尔玛拉着进入大厅的时候,屋子里正有十几个庄户人家在拿着木质的斧子和盾牌比比划划的打着。
看到卡努特和希尔玛两个进来,庄户人都纷纷停下手,和两个小主人打招呼。
和庄户人们打过招呼,希尔玛急匆匆的跑到武器架子旁,熟练的操起一面木盾和一柄木剑丢给卡努特,之后自己也拿起了盾牌和木剑:“来吧。”
看着一脸兴奋地小妹,卡努特提起盾虚护前身,右手挽了个剑花:“来,让我看看,我的小剑客本事练到什么样了?”
听到这话,希尔玛兴奋的尖叫一声,迈开步子朝着卡努特直冲过来,一剑抡出。
看到希尔玛的姿势,卡努特就知道,这个小妹妹是真的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如果是在战场上这么用剑,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死的。
不过,卡努特并不打算太过打击自己的小妹,于是也不点破,只是举起盾做出防护的姿态。
紧接着,希尔玛便一剑砍在了卡努特的木盾上,让卡努特吃了一惊——虽然和那些著名的战士比起来仍嫌不足,但希尔玛的力气在女战士中也算大的。
和身材修长高佻的海尔嘉不同,希尔玛胖嘟嘟的,可手上的力气却比海尔嘉还要大些,甚至比卡努特的一些兄弟更大。
接下了这一剑之后,卡努特立即喊了出来:“停!”
“干嘛?”
“你不知道剑和斧子有啥不一样?”
让哥哥问到这个问题,希尔玛皱了皱眉:“能有啥不一样?砍着都出血,砍狠了都得死。”
希尔玛这么一答,周围的庄户人顿时哄笑起来。
卡努特也笑着转头:“去,把咱们庄子上,各种斧头都给我拿一把来。再扛几根原木过来。”
“好。”卡努特即是庄园上的小少爷,又是瑞典的国王,他一开口,周围的庄户人们自然应允,立即纷纷跑出去拿东西去了。
不多时,便陆陆续续有庄户人拿着大大小小的斧头进来了。
进来后,卡努特便让他们将斧头从小到大在地上摆了一排。
在北地,斧头即是作战用的武器,又是生活用的工具,各类形制的都有,但大体上也无非就那么几类。
最小的小斧不过半肘长短,斧头也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常是用作精细木匠活记的,偶尔也被北地的庄户人随身带着作为防身武器——若是在近距离上丢出去,这样的小斧头也能要命,却并不适合用来和人搏杀。
稍大一点的手斧则有一肘长度,斧头也有巴掌大,挥舞起来轻快灵便,即是最常用的木工工具,也是妇女们常用来切肉剁骨的烹饪工具,不管男人女人都会随身携带,做工的时候随时使用,打架时也用得上。
更大的,就不算工具,而是真正的武器了——战斧的斧柄足有两肘长,斧头也比手斧更大,用作劈砍木头的工具并不那么轻便,但劈盾破甲取人性命却比手斧便捷得多。因此,那些备不起宝剑的庄户人,往往都会为自己准备一柄战斧。
和战斧差不多大小,却比战斧更加沉重,也更加罕见的,则是双刃战斧。这种战斧两面开刃,因而比一般的战斧更重,却仍旧是单手挥舞,没有足够的力气是用不来的。
更大的,就是通常所说的长柄斧。这种足有两臂长的斧子虽然斧头并不比战斧大多少,却需要双手挥舞。因为使用长柄斧就不能佩戴盾牌,所以战场上只有那些胆大过人的战士才会在穿上了坚固的铠甲之后使用。
比长柄斧更大的,则是所谓的斩斧——这种斧刃足有两肘长度的家伙并不是用在战场上的,而是北地人在辟林开荒时用来砍树的。在那些身高体壮力气大的壮汉的全力挥舞之下,足以一击斩断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
玛格努斯家本来就是乌普兰地方上的豪强,家境殷实,虽然未必能拿得出多少宝剑和锁子甲,各种斧子却从来不缺——既然卡努特开口,这些人便将各种形制的斧子拿了二十几柄,在卡努特面前摆了一堆。
在卡努特将各种不同的斧子分门别类摆好的时候,又有人喊着号子,将两人合抱、两人高矮的原木抬了四五根进来。
示意庄户人将原木在场地上一字排开之后,卡努特径直操起一柄分量最重的斩斧,迈步、摆臂、扭腰。
伴随着“啪”的一声暴响,需要十几人抬着的两人合抱的原木应声断成两截,而斩斧的斧刃则深深地嵌入了夯实过的土地里。
“好棒。”看到小哥哥的力气,希尔玛拍手叫好,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卡努特笑着摇头:“比二哥还差了那么点劲。”
说着,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又是几斧,将所有的原木全部从中间劈开,变成一人高矮的木桩,就如同寻常的主妇用斧子剁开牲畜的肋骨一样毫不费劲。
和庄户人一起动手将这些木桩全部立起来之后,卡努特冲着妹妹点了下头,又对地上的斧子扬了扬下巴:“你选个自己喜欢的吧。”
听到这话,希尔玛立即兴奋的冲向一地斧子,这个看看,那个看看。
之后,卡努特目瞪口呆的看着希尔玛拎起了一柄斩斧——这是整个屋里所有武器中分量仅次于眼下卡努特手里拿着的那柄之外的。
笑着摇了摇头,卡努特指了指第一个木桩:“劈开它。”
希尔玛点了点头,之后用力将斩斧高举过头,大喝一声,一斧劈下。
在斧子落下的前一刻,卡努特迅速出脚,一脚将木桩踢倒。
伴随着少女的惊叫和庄户人的哄笑,希尔玛收势不及,连人带斧一齐扑倒在地。
“哥你干什么!”从地上爬起来,希尔玛气势汹汹的看着自己的小哥哥,“我砍到你怎么办?”
卡努特哈哈一笑:“我要是会被你砍着,也活不到现在。”
停了一下,卡努特自己走到一堆斧子旁边,将斩斧放到地上:“这玩意就是二哥也不敢带着上战场,你到敢选。”
听到这话,希尔玛顿时红了脸——原本她觉着,既然卡努特能用最沉的斩斧轻轻松松剁木头,那么自己用轻一点的也没问题,可原来竟连三个哥哥里力气最大的二哥也是不用的……
一边说着,卡努特一边从长柄斧里选了柄分量适中的,在手里掂了掂,右手握着向肩上一扛,看着小妹妹:“自己拿把轻点的,看好了我是怎么做的。”
“啊!好!”听到哥哥的话,意识到这是要教自己本事了,希尔玛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忙将沉重的斩斧丢到一边,冲到斧子堆旁选了柄算得上是小号的长柄斧,像哥哥一样把斧子扛在肩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卡努特的动作。
“人不是树桩,不会站在那里等你砍。人会挡,会躲,还会反击。所以你必须站稳了,斧子挥得出去还得收得回来。”
说着,卡努特迅速进步,对着一个木桩一斧劈下:“劈得要快。”
当木纹顺着卡努特这一斧噼噼啪啪的裂开时,卡努特却突然双臂发力,将斧子提起,一个横跨闪到木桩另一边,又是一斧劈下:“自己也要躲。”
在这样闪电般的两斧将原木破成四爿的时候,卡努特再次收斧,一计横扫将四爿原木一齐挥做两截:“再砍。”
紧接着,不等木片落地,卡努特又是左右两下横扫,将原木变成整整齐齐的十六块,之后收回斧子仍旧扛在肩上,看向目瞪口呆的小妹妹:“看明白了吗?”
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希尔玛点了点头,一脸郑重,迈出一步,对着面前的原木狠狠劈下。
不过,希尔玛毕竟在力气上差了一些。这一斧并没能象卡努特那样径直将原木劈开,而是直接将整个斧刃都卡进了原木里。
看着一脸茫然的希尔玛,卡努特笑着点了点头:“就是这么回事,脚下站稳,手上把斧子甩起来,别乱用胳膊上的力气。”
说着,卡努特走上前,将自己的斧子放到一边,一手按住原木,一手将希尔玛的斧子拔了出来。
想了想,卡努特提起自己的斧子,一斧将另一根木桩劈成两半,重新将其中的一半树起来:“再来。这玩意无非是自己体格好、悟性高,再加上多练。你自己多砍砍,多琢磨琢磨。”
希尔玛点点头,再次将斧子扛在肩上,一步踏出,奋力劈下。
这一次,希尔玛做得就容易得多——伴随着利刃的下劈,原木应声破开,之后希尔玛迅速收回斧子,横向跨步……
之后,在希尔玛来得及劈出第二斧之前,原木已经倒地。
看着小妹妹不满的表情,卡努特笑了起来:“干得不错,比我第一次好多了。再来——收斧的时候用力,跨步要快。”
希尔玛点点头,上前扶起另外半片原木立好,摆好姿势,再次挥斧。
就在这时,一个庄户人跑进了大厅:“小少爷,您庄子那边来人了。”
听到这话,卡努特皱了皱眉,之后点点头:“你继续练着,我去看看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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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驾照时遇到的最后一件好笑的事。
好吧,蜀黍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坏人。
上回说到,蜀黍科目三第一次挂了,而且得到了“严重危害交通安全(还是什么的)”的评语
于是补考。
和我同车的哥们先开,开始都不错,镇定自若,顺利前进。
考官很满意,于是“靠边停车”。
哥们打转向灯,看后视镜,右转向并道,靠边。
然后哥们大概是觉得快压到马路牙子了,迅速左打轮。于是本来正在靠边的车立即再次向道中间开去。
于是哥们觉得离路边远了,再迅速右打。
再左打。
再右打……
哥们准备第三次左打的时候,考官一脚刹车:“玩儿哪!”
于是挂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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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庄户人的带领下,卡努特回到了大厅里,就看到拉格纳正在和老爹说着话。
“嘿,老大,波美拉尼亚那边来人了。”看到卡努特进来,拉格纳便停下和老玛格努斯的谈话,径直转向卡努特,“他们已经在庄子里住下了。海尔嘉嫂子叫我来问问老爷子怎么办。正巧你在。”
卡努特点点头:“多少人,谁带队?”
“是波美拉尼亚的少伯爵,莱斯泰克,一个年轻的骑士。他们有十艘大船,但是只有六百人,三百名划桨手,三百名骑兵,三百名划桨手都是文德人。”
这个数量如果是北地,人已经不少了。但对于波美拉尼亚那样的地方,还是嫌少。
不过,卡努特也不惊讶——眼下,波兰国王波列斯瓦夫正在和德国皇帝亨利交战,波美拉尼亚作为波兰国王的辖区,抽调不出来太多兵力也是可想而知的。
就在上一年,德皇亨利围攻了西里西亚的一座城堡,而基辅大公雅罗斯拉夫则从东方发动进攻——作为报复,波列斯瓦夫入侵了易北河附近的地方,波列斯瓦夫的儿子梅什科则劫掠了波西米亚。
眼下,波兰国王联合了德国的一些贵族,以及丹麦共同反对德皇,而德皇则拉拢了基辅大公,甚至拉拢了许多不信基督教的斯拉夫人,一齐对付波兰国王。
这些事情,在北地的好汉们虽然知道得不是很详细,却也不可能全不知情——而奥拉夫二世敢于进兵瑞典,卡努特又敢大举征服卡雷利亚,并毫不迟疑的和奥拉夫二世玩命,也是基于当下的形式。
虽然对于挪威和瑞典而言,丹麦都是一个强大的而且近在咫尺的威胁,但对丹麦王国而言,并不和睦的德皇也是一个强大的而且近在咫尺的威胁。
所以,尽管如果挪威和瑞典被削弱到一定程度之后,丹麦会毫不犹豫的北上,但如果丹麦被削弱到一定程度,德皇亨利也一定乐于除掉一个不合作的邻居。
于是,卡努特放心大胆的折腾,并且希望能够趁着德国和波兰还没决出胜负的时候,尽可能的扩充自己的实力,以便应对将来可能发生的战事。
眼下,德国、波兰和罗斯国还在相互折腾中,波美拉尼亚拿不出太多的兵力来进行额外作战,而基辅罗斯也是一样——所以,卡努特才撺掇波美拉尼亚公爵去里加劫掠。
一来里加王公和罗斯大公估计都没有多少兵力用来反击。二来,就算那位雅罗斯拉夫真的反攻了,也肯定会先去找波美拉尼亚公爵的麻烦,没卡努特什么事。
但是,只有六百人的军队,其中还有半数是文德人,这就大大的出乎卡努特的预料了——这比他预计的还要少很多。
垂下头想了想,卡努特点了点头:“咱们的兄弟都各自返乡了,要聚集还得些日子。不如我这就回去,先和那个莱斯泰克把一些事情商定了再说。”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转向一旁的庄户人:“去叫那些斯拉夫人收拾收拾,跟我一起走。告诉我的兄弟们,准备好了再一起过去新城。”
得到吩咐的庄户人立即转身跑出去叫人,卡努特则转向老爹:“那我这就回去了。”
玛格努斯老爹神情严肃的点头:“你现在是国王了,不比平常。除了你自己的兄弟之外,各地的人也可以召集一些。上阵的时候自己小心点,别叫人害了。”
卡努特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对了,希尔玛底子不错,你抽空不妨多就教教她怎么使斧子。”
老玛格努斯眉毛一挑:“你还真打算让你妹妹也成个女剑客?”
“甭管将来干啥,自己有点本事,总好过受人欺负。”
听到这话,老玛格努斯皱起眉,之后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成,回头我好好练练她。”
“至于她的婚事,不急。我现在做了国王,地方上怕是不少人要来提亲,先拖一拖就是。”
这个说法,老玛格努斯却不能同意:“说的什么傻话!你刚当上国王,根基不稳,难以服众,又面临和挪威人的战事……”
不等老爹说完,卡努特就摆了摆:“和挪威人的战事不打紧。难以服众也不是什么事——等我征服了挪威,不怕他们不服。到是希尔玛,若是强配了个她不喜欢的,日后难免麻烦。我既应了将来由她挑个自己中意的,总不能反悔。”
卡努特这么说,老玛格努斯便皱起眉,闭上嘴,过了一会才气鼓鼓的说:“总之都由你,你自己定就是了。”
老爹的态度顿时让卡努特起了疑心:“你该不是已经把希尔玛许了人家了吧?”
这话让老玛格努斯一愣。
随机,老爷子摇了摇头:“这到没有。之前有几个老兄弟到是提过。不过那时候希尔玛还太小,就没答应。”
卡努特点了点头:“您的老兄弟家的孩子,自然是该高看一眼。若是他们有心,不妨教他们提前和希尔玛认识认识——但最终希尔玛嫁谁,却仍旧得由她自己挑。”
老玛格努斯只皱了一下眉,就豁然开朗的笑了起来:“这倒也是。直接许的,总不如千辛万苦求来的。”
见老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卡努特便也笑着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个理。”
想明白了卡努特的意思之后,老玛格努斯又迟疑起来:“要是你妹妹真选了个势孤力单的,怎么办?”
这话让卡努特笑了起来:“嘿,咱们的妹婿,就算自身势孤力单,难道还扶不起来?”
老玛格努斯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在北欧地方上,那些有权势的家族之间相互通婚,借助姻亲关系扩大自己的权势才是常见的做法,而像卡努特说的那种选个没什么家世的把女儿嫁过去,其实是亏本买卖。
父子间商量着的时候,斯拉夫人便在庄户人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这一回,虽然斯拉夫人没有得到挪威姑娘做妻子,可也从卡努特那里得到了些武器盔甲。而眼下卡努特所准备的又是袭击里加地方,就由不得他不用心——按照卡努特的承诺,等削弱了里加,让当地人对不能保护他们的王公感到不满后,就是自己挺身而出,在诺夫哥罗德行政长官、波美拉尼亚公爵和瑞典国王支持下上位的时候了。
尽管眼下雅诺罗夫斯基自己麾下的人手还很不足,但这并不妨碍他觊觎更大的权势。而且,显而易见的,雅诺罗夫斯基成为里加王公对卡努特是有很大好处的——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势必会支持自己。
因此,听说卡努特要自己召集人手回去新城,准备出发去里加的时候,斯拉夫人立即就召集了自己的全部人手,并迅速来向卡努特报到。
“国王陛下,我的人已经全部在一起了,就等您的命令了。”虽然并非卡努特的臣属,但斯拉夫人仍就很自然的表示出了对卡努特的敬意。
之后,不等卡努特发话,雅诺罗夫基斯又漫不经心似的问了一句:“说起来,也不知道波美拉尼亚人来了多少……”
卡努特微微一笑:“六百人,三百名骑兵,三百名划桨手。”
这个回答顿时让雅诺罗夫斯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大人,我无意冒犯。可是,凭这么点友军,恐怕根本不够。”
“而且,您的兄弟们也都在新婚中,恐怕也不太好就这么叫他们立即动身远征——恕我直言,这次的劫掠恐怕不会太顺利。”
“确实,这次劫掠的主力不会是我的兄弟们。”卡努特毫不迟疑的承认,“不过你大概也忘记了,我是瑞典国王,而且我的兄弟是克文兰国王。”
这个提醒是实实在在的,但仍旧无法改变斯拉夫人的愁眉苦脸:“啊,您所说的这些,我都没忘。可现在毕竟还是春季,无论是田地还是牲畜都是要人照顾的时候,再加上您的国家和您兄弟的国家都刚刚打过仗,我怕您恐怕也集合不了多少人手。”
卡努特点了点头:“确实。不过,你也别忘了,里加各地的丁壮同样需要照料田地牲畜,他们又能集合起多少人手?”
“再者,咱们本来也没打算和他们的兵马正面厮杀。”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看着斯拉夫人,“反正你和你的人熟悉地形——咱们只要把寻常的村镇抢掠一空,等里加的王公得到消息,从各地聚集了军队前来征战,咱们早撤回海上了。”
“要是里加人敢追到海上来,嘿嘿,我正好乐得多弄些战利品。”
听卡努特这么说,斯拉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点了点头:“既然您都盘算好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咱们袭击里加地方的时候,我和我的人可不能露面。”
这个要求虽然有避战的嫌疑,可也不算过分。毕竟,如果雅诺罗夫斯基还希望自己日后能够安安稳稳的坐在里加王公的位子上,他就不能让人知道,自己背后的靠山其实是袭掠了里加地区的瑞典海盗。
“这个是自然的。”答应了之后,卡努特皱了皱眉:“和波美拉尼亚人的交涉,你也就不要出面了。到时候你只需要派几个手下做向导就好。等我们到了里加地方后,再抓些当地农夫做向导。到时候就算你是我们支持的,当地人也不会太恨你。”
“嘿,我就知道您是个仗义的,原来一应事务都给咱们想好了啊。”听到卡努特的话,雅诺罗夫斯基顿时眉开眼笑——看来,这一次,又不必他和他的人打硬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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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卡努特恨不得立即出发,实际上却根本走不了。
别的都不提,单是庄园上那一群来自乌普兰各地的老字辈,就不可能让他轻易离开。
尽管在对挪威人那一战中,卡努特登上盾台,接受战士们的跪拜,理论上已经成为了瑞典国王,但实际上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和那些比较文明,已经可以依靠继承权和教会的册封而获得“合法王权”的南部国家不过,北欧地方上的诸多国家,尤其是尚未皈依的瑞典和皈依不久的挪威,却还保留着比较古老的传统。
在古早的年代里,诸部族征战厮杀时,那些技艺过人体格强壮的往往能够活下来和取得胜利,因而也就能够获得更多的战利品——金银财帛、食物牲畜,乃至女人。
能够得到更多的物资,这些人自然会过得更好,生育更多孩子。而能够不断的获胜也使他们获得周围人的支持和追随——久而久之,家族、部族乃至国家,就围绕着那些最强大的战士和他们的家族建立起来了。
之后,为了确保自己的家族的权柄和势力,首领们通过联姻、誓约、赏赐等各种手段强化自己的权威,并确保自己最宝贵的遗产能够顺利的遗留给他们的后代。
对于一个大家族,这些手段已经足以保证几代人的权势和财富。
但对于一个国家这样的家族、部族联盟而言,这些就显而易见的不怎么够用了。
作为北地国王,也就是北地海盗联盟的大首领,除了人多势众武艺高强之外,最重要的是公平,以及能带领大家掠取最多的战利品。
而等到外出洗劫变得越来越困难之后,能否“公正”的调解地方豪强的纷争,以及自身是否有足够的武力,能否得到地方豪强的普遍支持,就渐渐的成为了能否坐稳王位的关键因素。
虽然卡努特在“带领大家征战厮杀并获胜”方面已经证明了自己,而他的权势武力也足够,但地方豪强是否会继续正式支持他,就不好说了——这一次,各地的老字辈们之所以前来,也是为了考察卡努特是否足够让大家满意,值得大家支持。
所以,虽然卡努特记着回去新城,组织军队前去里加地方劫掠,但却不得不先去和这些老家伙会面——不止这些老家伙中,每一个都意味着十几处庄园和数千人口,而且卡努特自己的很多换血兄弟也是出自他们的家族。
在得知卡努特即将离开之后,马格努斯老爹立即让仆妇农夫们安排宴席,款待各地的老朋友们,也顺便让卡努特和大家好好聊聊未来的事情。
不过,这宴会还有一件尴尬事,就是谁坐主位。
按理说,这里是老马格努斯的庄子,作为庄子的主人,自然是要坐在主位上的,即便来客里有国王也不例外。
问题在于,眼下的瑞典国王卡努特并不是客人,而是老马格努斯自己的儿子,说起来也算是这庄子的主人。
最后,老马格努斯犹豫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庄子外的马场里还有些急事要办,便急匆匆带着几个人离开了庄子,“将招待客人的事情交给自己的小儿子”卡努特了。
于是,卡努特便带着一群庄户人,前往客人聚集的大厅,前去邀请一干长辈赴宴。
各地长老原本就是来和卡努特商谈乌普兰地方上事宜的,自然就势随着卡努特进入大厅,各自依照权势大小远近亲疏找了地方坐下。
入座之后,仆妇们便将食物大盆大盆的端上桌,分给客人们。
虽然这些食物足够丰盛,但来客们本来就是家境殷实之辈,到也不会为这样的款待而感到惊讶什么的。
简单的相互介绍,认识了一下之后,这些长辈也不啰嗦,直入正题。
所谓的正题,无非是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各地豪强对卡努特这位新任瑞典国王的支持——在这一点上,尽管各地豪强还有些迟疑,但至少没有人会当面反对,而那些决定再观望观望的人也并没有来,所以大厅里的所有人至少在口头上都称卡努特为“我王”,显得一派和谐。
第二件事,则是奥洛夫王死后的遗留问题。
原本奥洛夫王在各地委任了许多官吏,又在各地有许多庄园。
眼下奥洛夫王死了,那些在奥洛夫王支持下获得权柄的官吏手头的权柄自然就落了空。
那些官吏即希望能够获得卡努特的认可和支持。而其它人又希望能够从卡努特那里得到这些权柄。
另外,奥洛夫王的亲族在奥洛夫王死后,自然希望能够获得奥洛夫王遗留的产业,比如各地的庄园。而在那些庄园附近的豪强,对奥洛夫王所掌握的最富庶的庄园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些对权柄和财产有所图谋的人,自然也就都来到了老马格努斯的庄园上,和卡努特好好谈一谈这些事情。
而最后一件事,则是对挪威征战的事情——尽管眼下挪威王兵败回撤,而卡努特也收兵回营,但长老们都知道,两国之间的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早晚还会再次交兵。
除了第一件事之外,剩下的两件事其实都不太好解决。
盯着奥洛夫王遗留下来的权利和财产的,并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无论卡努特怎么处置,都势必在施恩于一批人的同时,得罪其它人。
而和挪威征战虽然也许能够得利,但死人是少不了的——如果卡努特不能让大家服气,那么他就很可能落得之前奥洛夫王的下场,得不到多少武士的支持,只能自己带着少数人去和挪威人交战,下场也可想而知。
从卡努特自己的角度出发,他当然希望能够将自己的换血兄弟们任命为各地的行政长官。但他也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自己敢无视地方豪强对权势财产的需求,那么他立即就要面对一场内战了。
但是,即便是对于乌普兰地方的各地豪强的权势大小,卡努特也不是很了解,就更别提其它地方了——所以,要卡努特眼下决定到底要拉拢谁,打压谁,也不现实。
所以,卡努特只能采取拖延的办法。
而拖延,就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对于卡努特而言,这个合理的理由就是即将到来的战争。
“你们说的这些事,先不着急。眼下就有一次大机会——我已经和波美拉尼亚人还有文德人约定了,率领舰队去里加地方劫掠一番。我的意思是,诸位不妨也带上船同去。”卡努特简单的宣布,“到时候咱们的人越多,能得的利就越大。”
卡努特这话一出口,大厅里顿时喧嚣起来。
里加地方虽然不如不列颠、布列塔尼之类的地方富庶,但比起北地也算得上是物产丰饶了,若是单纯考虑劫掠得利,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考虑到里加人背后的保护者,劫掠里加就有些冒险了——虽然罗斯国的海军并不是特别强大,可基辅终究也是著名的海盗产地之一,而且许多著名海盗和北地诸多家族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姻亲关系。
所以,如果单纯只是打了里加,并不麻烦,打了就打了。
可若是打了里加,导致基辅方面介入,那么瑞典人就不但要面对一个强大的大公的怒火,还要处理许多亲戚的纠葛了。
“王上,基辅那边的问题……”
“不必在意。这次出兵,是以波美拉尼亚公爵为主。”卡努特毫不在意的一摆手,将责任全部丢到了远在波美拉尼亚的盟友,“如果基辅大公对这次行动不满,大可以去波美拉尼亚报复。”
这种毫不负责的说法只能安抚那些最大大咧咧的人,而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对这种说法感到满意:“可要是基辅大公来找咱们,怎么办?”
“这次出兵的,有波美拉尼亚、瑞典、芬马克、芬兰、卡雷利亚——要是基辅大公放着那么多人都不管,非要来找咱们的麻烦,难道咱们还得由着他?再说,冬天的时候我刚刚打败了诺夫哥罗德的行政长官,和他约定和平——到时候,少不得他要替我说话。”
这句话不算是对问题的回答,但却让所有人都心思活络起来。
芬马克地方历来就是瑞典和挪威的后花园。芬兰和卡雷利亚几乎可以认为是刚刚被卡努特征服不久。再加上瑞典和波美拉尼亚,就算是基辅大公想要报复,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海军是不是够用。
而且,诺夫哥罗德的行政长官在罗斯国里的地位一贯不低。如果他是站在卡努特一边的,那么基辅大公的报复很可能就不会来临——换句话说,他们就可以毫无压力的劫掠里加了。
之后,卡努特又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各地的官吏,不止要管理地方、调解纠纷,更要确保一方安宁,没有足够的武力是不成的——我琢磨着,等到这次从里加回来之后,再看着各位的本事来决定——到时候,大家的本事都看出来了,谁来管理地方也就不必争论了,你们说呢?”
顿时,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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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大家,冬至,吃饺子了么?
顺便,说个蜀黍学车期间遇到的乐事。要是不小心破坏了谁的家庭和睦那还真是抱歉啊。
那天晚上从驾校学完车,坐城铁回家,大概九点多了。
身后有一妈妈带着儿子,在城铁上给人打电话,说“啊,我在外面,出去给儿子买东西了,这就回去了。”
电话挂了之后,妈妈就跟儿子说“咱们得赶紧回去,在你爸到家前回去。回家你可别跟你爸爸说妈妈带你出去玩了啊。就说咱们在家了”
儿子说“那不是撒谎吗。”
妈妈“那还不是为了带你出去玩?爸爸不喜欢妈妈跟叔叔(此叔叔绝对不是蜀黍我)玩,你要是告诉爸爸爸爸该跟妈妈吵架了,你也不希望爸爸跟妈妈吵架对吧。”
儿子“那好吧”
过了片刻又打电话
儿子“我想吃肯德基,妈妈带我出去买肯德基吃了”
我在旁边听得那叫一个汗啊……这该怎么说呢?
好儿子,妥妥的帮爹戴绿帽的节奏啊。
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定人家叫叔叔的那个才是爹,而叫爹的那个才是叔叔,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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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向乌普兰各地豪族释放出了“会以劫掠里加地方上的表现作为权柄利益分派考量标准”的信息后,又派遣人手,向瑞典各地召集士兵。
但是,这一次,卡努特并没有说会将在里加的表现计入地方权柄分配的问题——毕竟,如果瑞典各地抽调人手太多,很可能导致挪威国王卷土重来,到时候乐子就大了。
除了瑞典,卡努特也依照自己的计划,向芬马克、芬兰和卡雷利亚派遣了信使——不过,理论上这些地方只能算是卡努特的盟友,所以卡努特也不强求。
而到了晚上,等到各地豪强都纷纷离开之后,老玛格努斯也回来了,维达长老却又折了回来。
这一次,维达长老是来和卡努特商议神灵的事务的。
原本,北地的祭祀事务,虽然也有专门的人员主持,但平时却并没有什么职业的祭祀,只要由各自家中德高望重,且懂得如尼符文的长者主持即可,只有那种特别重大的事务,比如国家征战,或者九年一度的马肉祭奠,才需要在专门的场所,由那些神殿里的长老来主持。
这种松散而且自由的神灵事务,自然是符合北地人那种散漫的性子的。
但是,在基督教传进来之后,神殿里的长老们也很快意识到,如果继续任由北地人这么散漫的对待神灵事务,那么他们祖辈世代侍奉的古代神灵早晚是要被基督徒们从神龛里驱逐出去的。
而且,这种趋势,靠强迫国王或者地方豪强向神殿献出祭礼,或者必须前来参加马肉祭奠,都是没有用的。
除非神殿里的长老们能组织起来,象基督徒那样成为教会,掌握主持祈祷的权利,并派遣博学多识的人在各地传教,否则他们是注定不能和基督徒对抗的。
不幸的是,能意识到这一点,不代表能做到这一点。
传统上,神殿虽然具有无上的权威,但在实际事务上的权柄却源自掌握神殿的几个大家族自身的权势,并没有什么超然的能力,可以直接剥夺各个家族里的长者主持祭祀的权利。
而和各地大家族里那些长者相比,神殿里的长老们自身也并不见得特别的德高望重,可以在神灵事务上压制他们的竞争者。
最后,唯一可选的方式,也许就是借助国王的权威,强行推广教会组织——但考虑到上一任国王奥洛夫是基督徒的实际情况,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转机来源于奥洛夫王的战死,和卡努特的继位。
毫无疑问的,和奥洛夫王不同,卡努特是个坚定的古神信徒,而且显而易见的对基督徒好感不多。这就意味着,卡努特一定会支持有利于古代诸神信仰传播的事情——至少,他不会反对。
另一方面,卡努特出身的玛格努斯家虽然也算地方豪强,但也只是在乌普兰地方格外有名,放在整个瑞典却并不怎么能够压得住众人。若是卡努特想要能够安安稳稳的坐他的瑞典国王,就必须得到足够多的支持。
但,想要取得别人的支持,就必须给别人利益——卡努特虽然也算富庶,但想要收买整个瑞典,却根本不足。
所以,如果神殿主动找上卡努特,向卡努特提供支持,而且并不需要他付出什么利益,只要他以国王的身份支持神殿传教和在瑞典各地建设教会,卡努特势必不会拒绝。
因此,神殿里的一帮老家伙们在一起合计了一通,又经过了一番争论,事先划定了哪个家族去哪些地方传教之后,便派出维达长老前来老玛格努斯庄上找卡努特洽谈合作事宜。
没成想,卡努特一回家,就抛出了率领大家劫掠里加地方,并且用劫掠里加时表现优劣来决定权柄授予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维达长老顿时发现,和卡努特的合作恐怕没诸多长老们想的那么容易。
所有那些自以为睿智的长老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因素——虽然卡努特并没有足够的田产、金银或者奴仆用来拉拢各地豪强,但在赢得了各地豪强至少是表面上的拥戴之后,那么只要卡努特不做得太过分,他手头的国王权柄,就代表着最大的利益。
除非卡努特做了什么让大部分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导致大部分人都起来反对他,否则只要卡努特还是国王,他就有权委任官吏、收取赋税、召集军队。而除非一个贵族打算扯起旗帜和国王对抗,或者自身的权势大到了卡努特不能处置他的地步,否则那些贵族们也只能接受卡努特的管辖。
结果就是,仅仅是各地的地方吏的任命权,就已经足够卡努特用来拉拢到一部分的支持者了——换句话说,卡努特对神殿支持的需求,并不见得有长老们想象的那么大。
尽管计划出了差错,但维达长老还是决定继续自己的使命——就算卡努特并不是特别需要神殿的支持,神殿还是特别需要卡努特的支持。
于是,等到乌普兰地方的豪强们都离开之后,维达长老迅速掉头,再次回到老玛格努斯的庄子上,找到了卡努特。
作为乌普萨拉大神殿的长老,维达虽然并没有特别的权势,但在那些古神信徒的家里还是有一定的身份的——至少,在听到庄户人的通报之后,老玛格努斯和卡努特很快就迎了出来。
“其实,这次来,是神殿有事相求。”在回来的路上,维达长老认真的琢磨过卡努特的性格,想了很多说辞,但见到老玛格努斯和卡努特在一起之后,却迅速的改变了策略,直接摆出了求人的姿态。
果然,听到这话,老玛格努斯顿时变了脸色:“啊,维达长老,您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若是神殿有什么事情,咱们帮忙都是份内事,说什么求不求的。”
听到老玛格努斯这么说,维达长老轻笑一下,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事情倒也不只是神殿的事情……只是……这事却是有些麻烦……”
“什么事?”和虔敬的老爹不同,卡努特虽然也信奉和敬拜北地诸神,但对神殿里的“老头子们”却并不是特别敬重——不然他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跑进神殿偷了宝剑出来。
听到卡努特开口,再看到卡努特那并不怎么高兴的表情,维达长老就又叹了口气——自己固然可以利用老玛格努斯的脾性来稍微逼迫一下卡努特,但最好还是不要惹恼了卡努特:“自然是基督徒的事情。”
“你们也是知道的,南方诸国都是基督徒,丹麦、挪威也都已经皈依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琢磨着,要是咱们再不做点什么,再过一两代人,咱们挪威怕也不把握;再过上那么三四代人,怕是就没人敬奉索尔、奥丁和弗雷这些咱们祖先一直拜祭的神灵了。”
“这种事……”听着,老玛格努斯顿时瞪大了眼。
“那么,神殿打算做什么?”和激动的老爹相比,卡努特却仍旧一脸的平静和郑重,似乎维达长老所说的,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似的。
看到卡努特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维达长老顿时觉得压力巨大——站在自己对面的明明是个只有十八岁的家伙!虽然北地人十三岁就算成年,许多著名的英雄十三岁的时候就带着自己的船队出海“做生意”了,但那些人的成熟也无非是武力上的成熟,而卡努特这种,就算是在北地也算得上是怪胎了。
“我们打算向各地派遣长老,建立教会主持祭祀,传播教义,和基督徒对抗。”深吸一口气,维达长老索性直接将神殿的打算抛了出来。虽然北地也有许多人以智谋著称,可到头来决定最后结果的,毕竟还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和需求。
“那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听到神殿打算传播古神的信仰,老玛格努斯顿时激动起来——这种事情,他们当然是要帮忙的,无论是出钱出力,都是应该的。
然而卡努特的问题却更加尖锐,也更加接近本质:“那么,神殿打算传播什么教义?”
“啊?”这个问题未免太过突兀,以至于维达长老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自然是神灵和古代英雄的事迹……”
“那些歌谣,任何一个长者都会许多吧?就算是如尼符文,各家的族长也都掌握着几个吧?需要神殿长老们去‘传播’吗?”
听到卡努特毫不留情的问题,老玛格努斯狠狠的瞪了卡努特一眼:“怎么和长老说话呢!”
然而,维达长老却禁不住面如死灰。
神殿里的长老们只顾着盘算如何将他们的势力伸展到瑞典各地,只顾着盘算怎样使自己在整个瑞典都成为高人一等,受人敬重的存在,却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凭什么成为这样的存在?
国王卡努特的支持自然可以使他们得到去各地建立教会,主持祭祀的权利。但如果到了地方上,他们表现得并不比各地豪强家中的长者更好,在当地没有足够的武力支持他们的情况下,他们凭什么在当地站稳脚跟?
舔了舔嘴唇,维达长老皱起眉:“这么说,你是反对神殿这么做了?”
卡努特摇摇头,笑了笑:“当然不是。我是很支持神殿在各地建立教会,传播教义的。不过,具体怎么个做法,咱们还得仔细商量,弄出个章程,免得日后叫人笑话。”
听到这话,维达长老顿时警觉起来——在神殿里的长老们打着卡努特的主意的同时,卡努特不也是在打着他们的主意:“那,你的意思是?”
“不急。等我从里加回来,前往挪威之前,咱们再一起好好商量商量——要我的意思,教会不止要在瑞典,还要开去挪威、丹麦——以后我的权柄所及之处,都要有咱们的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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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维达长老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卡努特到底打算如何把自己的势力安插到神殿里,但想法终归在卡努特脑子里,卡努特不愿意说,维达长老也不能强求。
私下里,维达长老也向老玛格努斯打探过,得到的却是老人愤愤的抱怨——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什么事情也不和大人说,而卡努特又是他所有三个儿子里最有主意的一个……
开始的时候,维达长老还怀疑是不是老玛格努斯得到了卡努特的交代,和自己打马虎眼。但聊了一阵之后,维达长老也只得跟着老玛格努斯一起叹息——这世界早晚是要由着年轻人来折腾了,而他们,在必要的时候给出出主意,把握把握方向,最后在关键时刻给小辈们兜着点,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老玛格努斯也要维达长老放心——卡努特做事固然是不按常理,可总的来说还是有把握的,不至于冒犯神灵。
然而,听到这保证,维达长老就更不放心了——就连老玛格努斯这样虔敬而且慷慨的信徒,心里也只有神灵,没有神殿,恐怕教会的事情波折会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大。
对于维达长老和老爹的彻夜长谈,卡努特全不知情。在自己幼时的屋子美美的睡了一觉,到了第二天一早,卡努特便早早的起身,乘船向着新城开去。
一路上,卡努特便遇到一些快船,或多或少的载着许多庄户人,朝着新城的方向开进——距离老玛格努斯庄子比较近的人家,已经开始响应号召,前往新城集合了。
这些庄户人多半不认识卡努特,但在确认了卡努特的身份之后,都纷纷将快船靠拢,加入了卡努特的队伍。
等卡努特带着船队进入港口的时候,他的身后已经聚集起了十二条船,一百三十六名庄户人。
进入港口,卡努特便让妻子给那些跟随而来的庄户人安顿下来,自己则径直去找波美拉尼亚少伯爵商谈出兵事宜。
这时候,那位少伯爵正在新城外的客区,耐心的等待卡努特的归来——在出发之前,他的父亲已经很详细的跟他交待了和卡努特合作的注意事项,并且严厉的告诫他不得自作主张——只要卡努特的条件不是特别过分,就接受。
不过,谨慎而且郑重的公爵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是不是“特别过分”的判定权,被交到了少伯爵手里。
而这位少伯爵,年纪轻轻就去往德国,自诩也是见过大世面,懂得韬略兵法的,得知自己的父亲在北地吃了瘪,便满腔不忿。
经过他和那些参加过战斗的骑兵们的了解,少伯爵认为,父亲之所以会战败,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将自己放在了必败的位置。古往今来,虽然也有兵行险招而获胜的,却都是难得一见的绝少数。而常规的做法,还是统合了兵马,从本国出发,沿着陆地安安稳稳的兵临城下白刃相斗。
而象他父亲这样以自己并不擅长的海军直扑敌国腹地,将自己置身于不能取胜就万劫不复的地位,失败是必然的,取胜才是奇迹。
因此,虽然已经听过了父亲对卡努特的推崇,莱斯泰克对卡努特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观感——年轻的少伯爵自问,自己处在卡努特的位置,也能轻而易举的击败自己那个贪功冒进的父亲。
在来到乌普兰,见识到卡努特使人修建的城镇之后,莱斯泰克不情愿的承认,至少在建设城镇的方面,卡努特是强过自己的。
不过,这对年轻的少伯爵并不能构成任何打击——作为一名杰出的骑士和领主,莱斯泰克将来是要领导波美拉尼亚大军四处征战的,而管理领地的事情自有廷臣管家去处理。
因此,听到说卡努特回来了,尽管带着满腔的好奇,莱斯泰克仍旧安然呆在大厅里,压抑着自己的兴奋,摆出一副大人物镇定自若的姿态等着卡努特。
不多时,莱斯泰克便看到一个高高壮壮的青年在五六个庄户人的陪伴下轻快的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北地人的个头通常是高的,而这人在一群北地庄户人之中也明明白白的高出一头。身子虽然并不显得格外壮硕,露在无袖皮夹外的一双胳膊上肌肉虬实,显见得也是个素有勇力的主。
和寻常北地人习惯的用黄油将头发打点争气不同,卡努特就那么任由一头金发披散在肩膀上,笑着看着正在打量自己的波美拉尼亚少伯爵:“你就是莱斯泰克?”
“你就是卡努特?”
听到这针锋相对的问题,卡努特也不着恼,仍旧一脸笑容:“是我。”
原本,莱斯泰克以为对方会发怒,自己就可以借机在手头上和他一较高下。毕竟,面对自己这样的态度,就算是在德国的那些骑士,也少有不发怒的。
而等到莱斯泰克击败了卡努特之后,双方再谈合作出兵的事情,波美拉尼亚人自然就能占据主动。
但卡努特竟然对这种挑衅全不在乎,这就让莱斯泰克有了种计划全盘落空的感觉。
看到莱斯泰克发愣,卡努特又笑了一下:“我已经召集了国内外的人手,等上十天,咱们就去里加。”
卡努特这种直入正题的做法又让莱斯泰克在心里生气了一丝鄙薄——德国的大贵族们,可从来没有这么直来直去的,至少也会先客套一下再谈正事。
但同时,莱斯泰克又承认,自己其实也不喜欢那毫无意义的客套:“你们能聚集多少人?”
“不知道。不过应该比你们多。”
听到这话,莱斯泰克又是一阵气恼——什么叫“应该比你们多”?
没错,眼下是春耕时节,又要提放德国人和罗斯人进攻,波美拉尼亚是凑不出多少人手。可难道瑞典又能凑得出多少人手?上个冬季里卡努特刚刚征服了芬兰和卡雷利亚,却把这两块地和这两个地方的人交给了别人,自己平白承受损失。而春季里瑞典又和挪威接连打了两仗,第一次还是大败而归。眼下信心十足的说什么“应该比你们多”,等到时候凑不齐人,看你怎么说。
心里不满的想着,莱斯坦克就冷笑一声:“你要是连自己有多少人都不知道,仗还怎么打?”
“打仗?”卡努特惊讶的瞪大眼睛,“打什么仗?”
“你!”发觉卡努特装傻充愣,莱斯坦克顿时气结,“你去里加,难道不要征战厮杀?”
“嗨,你说这个……”满不在乎的一笑,卡努特仍旧一副全不在意的样子,“你爹没和你说?咱们只是去里加地方袭掠一番,把沿海的村子抢个遍,抢了就跑,不是去和里加人交战的。”
听到卡努特这样轻描淡写的回答,莱斯泰克也顾不得生气,只把一对清秀纤长的眉毛皱在一起:“难道那些村子就等你洗劫?村里人就不懂得反抗?你这样是要吃大亏的!要是你抱着这种心态去,还不如由我来指挥。”
这样显而易见的僭越的要求,立即让卡努特周围的几个庄户人对莱斯泰克怒目而视——开玩笑,卡努特眼下已经是瑞典国王了,而莱斯泰克充其量不过是个少伯爵,论身份比卡努特还低上两个档次,竟然也敢要指挥?
“一个村子算两百户,撑死不过四百丁壮,加上老幼,有六百人就算大村。只你的骑兵和划桨手就有六百人。我瑞典一国再出六百人,芬马克、芬兰、卡雷利亚再出六百人,怎样还拿不下一个村子?”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接着说:“我的兄弟里,有专擅夜战袭营的。就算遇上村子壁垒森严,趁着夜色登上城头开了大门,也不过一鼓而下。还要什么指挥?”
说完,不等莱斯泰克反驳,卡努特笑着摊手:“至于等到村子被洗的消息传出去,咱们早撤回到船上了——到了海上,难道咱们还怕一群斯拉夫人?”
这话说得莱斯泰克也没脾气——若说只是袭击个把村子,确实根本用不着什么指挥。
事实上,若是遇上那些没有围墙的小村,只需骑兵一个冲锋,之后就可以尽情享受了。
但是,莱斯泰克所受到的教育使他总是习惯做好万全的准备——卡努特的一切计划都是基于不和里加人的大部队交战考虑的,可万一他们在陆地上被里加人截住了,不得不交战呢?
到时候,全无准备的联军,要怎么在陆地上迎战连自己的父亲都感到头疼的里加疯子?虽然莱斯泰克也觉得自己的父亲在军略上并不算什么名将就是了。
张了张嘴,莱斯泰克想要再说些什么,卡努特却又开口了:“这次去里加,财物方面,你我对半;人口方面,我只要女人和孩子,剩下的归你,怎么样?”
“这……”听到这话,莱斯泰克再次皱起眉,纠结起来——卡努特既然保证瑞典、芬马克、芬兰、卡雷利亚都会出兵,那么他出的人肯定是比自己多的,所以财物对半,波美拉尼亚人是占了很大便宜的;但如果劫掠的人口里卡努特把女人和孩子都带走了,波美拉尼亚人又吃亏了。
要知道,征战厮杀都是男人的事情。任何一个村子打下来,老幼妇孺未必会死多少,但青壮男子一定会死上不少。再加上里加地方也是民风剽悍,那些壮年男子怕是会死得更多。卡努特一开口就把女人孩子都要走了,落到波美拉尼亚人手里的奴隶恐怕剩不了多少。
莱斯泰克有心在俘虏分配上和卡努特商量商量,却也知道如果自己在俘虏问题上商量,那么财物分配上也一定会重新“商量”——所以,到底是要财物,还是要奴隶,这就让年轻的少伯爵举棋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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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莱斯泰克为难的表情,卡努特哈哈一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别不好意思。咱们北地人对朋友,一贯是不吝钱财的——说起来,等从里加回来,安顿了国内事务,我还要派只商队去罗马人地界行商,你们要不要也一起来?”
刚刚还在为到底是要人口还是要财物而纠结的波美拉尼亚少伯爵顿时更加纠结了。
迟疑了一阵,莱斯泰克才苦笑着摇头:“还是算了,我们可不像你们,可以去北方猎取珍贵的毛皮和海象牙,又可以去海边拾取琥珀,尽是些珍稀事物可以拿去南边卖。”
卡努特哈哈一笑:“别这么说。就算你们没有那些东西,也总有些别的是南边的罗马人或者撒拉森人要的。只要他们有需要,就可以买卖。”
卡努特的话到是没错,莱斯泰克也只得点了点头:“这到也是。”
“那么,出兵和行商的事,就这么定了?”卡努特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莱斯泰克惊讶的瞪大了眼,之后又放弃的摇了摇头——这位北地王者的风格他可算是领略到了,估计自己想要把事情掰开了一件一件的说明白也不太可能。
不过,虽然卡努特把事情混到了一起,但总的来说,波美拉尼亚人就算吃亏,恐怕也亏得不大:“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你们就先好好歇着,缺什么吃的用的只管开口。等我的人到了,咱们就出发。”说着,卡努特又重重的拍了拍莱斯泰克的肩膀。
茫然的看着卡努特,少伯爵点了点头,同时在心底里算计起来。
若是对方是个无根基的,到是个不错的部下,可对方偏偏是个瑞典国王。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波美拉尼亚地方跟瑞典王国的合作会比较愉快?
莱斯泰克盘算日后和瑞典王国合作并占便宜的可能性的同时,卡努特已经离开去找自己的妻子去了。
到不是什么久别胜新婚,一整个春季里,卡努特几乎都不在家里,对于家里的许多事情变故都不知情。虽然心知三个妻子里,索菲亚性子柔和博学多识,海尔嘉爽利果决雷厉风行,有这两个妻子坐镇家中,庄子里必然不会有什么不妥,作为状元的主人,卡努特总还是要对自己的产业了解一些的,
到了家中,问过三个妻子的身体,坐在大厅里,一边简单的食用酒肉,卡努特一边浑不在意的将自己和挪威人交战的经过又细细的和三个妻子说了。
虽然这些事迹早在卡努特回来之前就已经在瑞典传开了,但听别人的道听途说,和听卡努特自己说,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感受。
三个妻子中,海尔嘉和芙蕾雅本就是北地人,自然知道自家男人要面对什么样的事情,虽然听到卡努特独自迎战挪威国王还要提放别人的袭击也感到紧张,却并未怎么表现。而索菲亚虽是希腊人,却也识得大体,也渐渐的习惯了一个北地主妇所要面对的,只捏着裙角也不作声。
等到卡努特说完了自己此行的经过,便又问起新城里的事情。
听到卡努特问,海尔嘉便笑着看向索菲亚。于是,索菲亚便开口介绍起来。
这些日子里,三个女人在新城里所做的,无非就是主持春耕,和继续安排新城的建设——这些事情,有本地农户的帮衬,从格但斯克劫掠而来的奴户们又对他们的生活感到满意,而屈米族人已经基本全是妇孺,到也没出什么乱子。
原本在这边的本地庄户足有六百来户,卡努特要占地的时候走了一些,还剩下五百八十二户,都成了新城农户。再加上卡努特从东罗马帝国带回来的那些工匠技师学者,一并凑了六百户。
而从格但斯克,卡努特又劫掠了男女老幼上千号,带回来之后除了未婚女子嫁给本地庄户人,孩子统一教养之外,剩下的全部充做奴户,共得了五百户奴户。
等到卡努特又征服了卡雷利亚,将斯拉夫俘虏和屈米族人带回来之后,斯拉夫俘虏去了老爹庄上,屈米族人中的男丁则去了老尼尔斯庄上,只留下了六百多女人和三百多孩子,除了嫁给农户的之外,也使奴户增加了三百多户——不过,这三百多户却都是女人,劳力上难免有所欠缺。
另外,在庄子上还有那些有父母照顾的孩子千把人,没有父母照顾而要新城养着的孩子四百来人。而这些孩子里,已经半大快要成年的也有六百多人,勉强也能算是劳力。
因为眼下新城明明白白的女多男少,虽然在春耕上尚不耽误,但在新城建设上就难免有所欠缺。
眼下,所有农户、奴户居住的房子,需要开垦的耕地,配套的水渠风车到是已经建设完毕,但计划里需要扩建的港口,需要返修的道路,需要增建的城墙箭楼,以及粮仓磨坊等就根本完全没动工。
听到这话,卡努特也有些无奈。
照北地人的传统,想要多子多孙,除了积累大量家财保证子孙后代能够茁壮成长之外,另一个办法就是多娶妻子。
因此,为了让自己的新城能够拥有更多的人口,过去的劫掠里,卡努特往往是着力多掠女人,希望能让自己的兄弟们每个人都有多多的妻子,才能产下多多的子女,使家族繁茂兴盛。
这种想法本身当然是没有任何错误的。但问题在于子女的生养都是要时间的。
按照目前的状况继续下去,等到十四五年后,新城必然是人丁兴旺势力博大——前提是他们能够度过眼下这十四五年——而这十四五年里,新城就不可避免的要面对劳力稀少战力不足的尴尬。
更加让卡努特感到尴尬的是,就在不久前,自己还和波美拉尼亚人表示,只要妇孺不要丁壮……
如果希望解决这种问题,那么接下来卡努特就需要更多的劫掠或者从各地吸纳男丁进入新城。
不过,这恐怕又是必须得放到一定时间之后才能解决的问题了——眼下要不了几天卡努特就要率军出去里加劫掠;等从里加回来之后卡努特又要进军挪威;等从挪威回来自己就得负责处置全国的权势划分;同时自己还要派遣商队去南方贸易……
这么想着,卡努特眼前一亮,猛的一拍巴掌:“嘿,这到是个机会!”
“什么?”听到卡努特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这么一句,三个妻子便都一脸奇怪的看向卡努特。
卡努特哈哈一笑:“我不是盘算着组织舰队去南边和罗马人贸易嘛。眼下咱们缺少劳力,去南边卖了货物,正好可以买些奴隶回来。”
听到卡努特这么说,索菲亚立即怀疑的看着卡努特:“一般你们去那边,都是卖奴隶吧?”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哈哈一笑:“那有什么要紧?我看希腊那边的许多庄园里,自有大把的奴隶。只要我能给出价格,就算买一些也可以。”
索菲亚摇了摇头:“价格会比你们卖奴隶要高得多——靠买奴隶恐怕解决不了劳力缺乏的问题。”
即便如此,卡努特仍旧浑不在意:“嘿嘿,咱们北地人做生意,不如意的时候多了。做不成生意也没什么紧要。”
“做不成生意,咱们就和他们讲道理。”听到卡努特的话,海尔嘉便笑着接了一句——所谓的“讲道理”,自然是用刀斧去讲道理,而所谓的“道理”,自然是谁的刀斧更利更狠谁就更有道理。
听到这样的话,索菲亚顿时更加担忧起来:“你们可别乱来,那位皇帝陛下比起陆军,在海军的应用上反而更加杰出。”
面对妻子郑重的告诫,卡努特哈哈一笑,拍了拍妻子的手:“我还没疯到要去招惹他的地步。他麾下的喷火船,我是不想与之为敌的。不过,我动不得他,难道还动不得他的敌人?顺着琥珀之路一路向南,多的是沿河的村落部族,总少不得一些不长眼的不是?”
卡努特这样狡猾的说法顿时逗得三个妻子都笑了起来。
通常来说,那些沿河的村落部族是不会袭击过路商队的。毕竟,他们也还要靠着过路商队提供许多货物,而且那些过路商队既然能够跨越长河去遥远的异国贸易,自身必然也是有所依仗的。
而那些过路商队,一般也不会袭击路上的村落部族——若是袭击了村落部族,那么身份就由商队变了海盗,难免遭到沿途所有的到消息的村落部族的一致抵抗,甚至被联合了别的商队共同对付也是有的。
这样,就算是自身实力过人,那些敢于主动袭击沿途村落的商队也很难顺利返乡;而即便是侥幸返乡,下一次再去也只好一路杀过去——自持勇力这么干的人不是没有,但能安然活着走上两三个来回的,却真的没有。
不过,若是遇上某个商队因为某种原因携带了大量财货,自身实力却不足以自保,那么被落脚地方的人分润上部分钱财,那也只能怪自己实力不足。
反过来说,若是有哪个村镇聚落看走了眼,袭击了惹不起的商队而被逆推,那也只能怪自己愚蠢,并没什么借口可以联络别人共同对付商队。
比如卡努特第一次从罗马帝国回程时候,就因为索菲亚的美貌而惹上了一个村子的首领,一怒之下假装实力不济,引得首领前来夜袭,顺势和首领有仇而主动前来报信的霍德尔合作,反将整个村子洗劫一番,并取了那首领和许多亲信的性命。
对卡努特的做法,长河沿途的诸多村镇,到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说法,只当是不曾发生过那事情。
而眼下,卡努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让自己的商队佯装实力不济,或者携带让人眼红的巨额财物,引得沿途的村镇联合起来袭击自己的商队,然后将那些袭击者一举成擒,打包带走。———————————————————————————————大家,圣诞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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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战胜挪威王之后,卡努特派回国的第一批信使,除了报告好消息之外,也担负了替卡努特向芬马克、芬兰乃至卡雷利亚传递消息征集军队的职责。
因此,虽然那些地方离得更远,但军队却反而最早到达。
这三个地方和挪威、瑞典一样人口稀少,再加上上一冬的大战,能够调集的兵马就更少,部族迁徙又牵扯了许多的人力物力,应征前来的远远达不到卡努特当初给他们规定的舰队和战士的数量。
不过,出于对卡努特本人,或者说他所代表的强横武力的敬意;弗兰韦德、埃克托和卡努特之间的兄弟情谊;乃至劫掠地方、南下贸易的潜在利益,这些地方还是派来了足够分量的支持。
弗兰韦德国王亲自带队,从克文兰和周边地方带来了三条大船,两百名武士。
而科比雅尔则将卡雷利亚、芬兰的商队一齐带了过来,足有五条大船,十条小船,两百名武士,四百名划桨手。
又过了几天,瑞典各地豪强的队伍也纷纷到来,凑了十条大船,二十条小船,三百名武士,九百名划桨手。
这样,卡努特麾下的兵力便达到了足足两千人,波美拉尼亚人的三倍还多些——这样,就越发看出波美拉尼亚人在战利品分配中所占的便宜了。
因此,莱斯泰克禁不住心下不安,私下找到卡努特,提出重新划分战利品分配比例的事情。
然而,卡努特却满不在乎的拒绝了这一提议,表示北地人的信誉远比些许财物重要得多,既然已经商定了比例,自然不能再改。至于他自己人那边的事情,自然有他出面解决。
卡努特不提,莱斯泰克也知道,卡努特这么照顾他,他无论是在这次出行的骑兵中,还是回到波美拉尼亚,都是极有面子的。而卡努特自己,却要面对来自国内的压力。
于是,年轻的少伯爵便私下里和麾下的骑兵们说了。只不过,到了莱斯泰克口中,却变成了少伯爵巧舌如簧,威逼利诱,使瑞典国王相信波美拉尼亚骑兵比瑞典战士更优秀,因而值得三倍的战利品——这些说法,少伯爵自然记得叮嘱骑兵们,不要到瑞典战士面前炫耀,免得惹了众怒。
同时,莱斯泰克也要骑兵们好好准备,等到了里加地方一定要好好表现,震慑那些瑞典异教徒,叫他们知道波美拉尼亚骑兵的本事。
莱斯泰克并不知道,卡努特虽然表现得很大方,而且也确实让出了一定的利益,但却并不认为自己亏了。
毕竟,考虑到自己日后要经常组织商队南下,还要和南方诸国交往的实际情况,简单的让出一部分财物换取波美拉尼亚人的好感和支持,还是非常划算的。
而在卡努特将这个道理简单的讲给弗兰韦德、科比雅尔和国内各地的豪强之后,这些人也再无反对意见,为新国王的高瞻远瞩所折服。
同时,卡努特又询问起商队和货物的组织情况,才知道科比雅尔已经一早就准备好了——用于去南边贸易的毛皮、琥珀、海象牙等贵重物品已经从各地收集起来登记在册,统一囤在了哥特兰岛上老安德烈的庄子里,由各部族派出可信的代表共同、轮流看守。
听了这话,卡努特便满意的点头,之后转向希格特——这小子在回家和老爹老娘呆了几天后,迅速带着媳妇回到新城安置下来,就立即跑来卡努特身边了:“你去帮我置办些东西,等这次南下的时候交给科比雅尔带去君士坦丁堡送人。”
“嗯。”听到卡努特的话,希格特和科比雅尔顿时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
“替我挑一筐上年的橡子,每一颗都要仔细挑选,要最大最实的。再准备一车新酿的蜜酒、一车熏好的野猪肉。蜜酒和野猪肉直接送去禁卫军营,随便找个看门的就行,告诉他们,卡努特小子还惦记着他们呢。”
听到这话,科比雅尔便插了一句:“要告诉他们如今您已经是瑞典国王了吗?”
卡努特摇了摇头:“要是他们问起,就说一句。要是没问,就不必说了。”
科比雅尔虽然不理解,却还是点了点头。
“整块的乳酪和肉肠也装一车,同样送去禁卫军营,给哥特兰的安德烈家的埃吉尔,告诉他我已经做了他的妹夫,要不了多久他的侄子也要出来啦。”
听到这话,大厅里的人们顿时笑了起来。
“那一筐橡子也交给埃吉尔,让他转交给巴希尔二世皇帝陛下。”说到这里,卡努特也变得郑重起来,“就说是我母亲亲自挑选的——北地贫寒,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而已。”
听说卡努特竟然有路子将礼物送到罗马帝国皇帝面前,大厅里的豪强首领都禁不住肃然起敬——那可是南方世界里最强大的国家的君主!
之后,卡努特又随口说了一些人名,让希格特准备各种礼物送过去——包括东罗马帝国海军里的一些官长、港口的一些税官、地方上的一些富商和大地主,图书馆的几个管理员等等。
这时候北地的好汉们才知道,卡努特在君士坦丁堡呆的这几年里,到底是结识了许多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交代完之后,卡努特又让希格特去问问索菲亚有没有什么东西想要带给自己的闺蜜,再问问海尔嘉要不要给自己的哥哥带什么东西。
希格特离开后,卡努特又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我也提前说了。这几天我琢磨了一下,咱们也不能光抢女人。这样的话怕是劳力不够。”
听卡努特这么说,周围的首领们都没说话——卡努特刚刚才和波美拉尼亚人定了,劫掠里加的时候,只要女人和孩子,现在又说只抢女人劳力不够,却是自己反对自己了。
卡努特也知道这种情况:“里加这次,是我欠考虑了。不过既然已经和人说定了,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再说,咱们也不差这一时。”
“这次去南方的时候,咱们就留意着,看看去买些能种地、会照料牲口、懂得手艺活的奴隶回来——当然,木匠就不必了。”
科比雅尔皱了皱眉——他是去过南边的,多少也知道些行情:“这样的奴隶可不便宜。”
卡努特点点头:“这是自然。咱们只管买一些回来就好,也不用太多。将来我是要他们负责管理教育奴户们的——至于劳力,还是要着落在返程的路上。”
这下,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那些没有去过南方贸易的,立刻就意识到,这是要在行商返程时抢上一路,并且因而兴奋起来。
而去过南方贸易的,深知这么做的不妥之处,却又不好当中公开反驳同样在南方呆了几年的卡努特。
最后,还是科比雅尔笑着做了出头的:“咱们没有反对您的意思。可要真是这么做了,消息传出去,以后南下路上咱们就没地方歇脚啦。”
“哈,何止没地方歇脚?”听到科比雅尔那很克制很给自己留面子的说法,卡努特哈哈一笑,“要是咱们真的抢了路上的某个村子,接下来一路上的村子怕是会立即联合起来对付咱们,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
听到这话,大厅里又是轰然一片。
之前还兴奋一片的好汉们顿时一脸的惊讶和茫然——他们可没想过,只不过是抢个劫,还会有这么大的麻烦。
而那些去过南方,之前一脸担忧的则更是惊讶——既然卡努特对这么做的后果很清楚,怎么还说这种话?
“我回程的时候,就屠了个村子。不过当时没想着要劳力,那点人也没看在眼里,杀了就杀了,跑了就跑了。”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露出了坏笑:“当时,是那个村子的带头人觊觎我的妻子和财货,想趁着夜色对付我。”
听到这话,一群人恍然大悟。
若是商队在返程途中主动袭掠村子,那么被害的村子难免要去附近求援,到时候周围的村镇联合起来,在商队必须离水上岸的路上拦截,商队就算能够侥幸突围,财货损失也不在少数。
可要是村子自己起了坏心,毫无理由的袭击商队,却反过来被商队灭了,那是谁也说不出什么的。
但科比雅尔想的还要多一些:“那咱们队伍里还得带上几个通晓语言、能说会道的。万一人家假装无辜,咱们可不能平白叫人污蔑。”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摆手:“咱们去的时候尽量低调。回来的时候不妨大张旗鼓,叫沿途都知道咱们虽然遇上了海盗,却苦战得胜,不但保全了这次贩售的得利,顺便把海盗的财宝也搬了走。”
“至于等咱们从沿途村镇劫了人口后,也不必多做什么。如果被沿途村镇联军拦了,敌人势大,不妨再报出我的旗号。”
“要是辩白清楚后,瑞典国王、波美拉尼亚公爵和诺夫哥罗德行政长官的名头仍镇不住他们,那也不妨粉润些财货给他们。可要是他们仍旧不依不饶……”
拖了个长音,卡努特看着科比雅尔:“杀光俘虏,烧掉财货,带着人回来就行。日后我自然带人去找回来。”
吞了口口水,科比雅尔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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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天还没亮,一个个的汉子们便起身,扛起各种家务事离开了简陋的小木屋。
无论是渔夫、猎人还是农民,都没有那么好的命,能够睡到天大亮再起床。在天还没大亮的时候,这些庄户人便早早的起床,离开村子,为了他们的生计而忙活了。
这个小村坐落在海边,是太阳神神殿周围的八个无名小村中的一个。
不过,在里加地方屈服于罗斯国,并皈依了基督教之后,原本的太阳神的神殿也被拆除,修成了个漂亮的教堂,供一些外来的教士老爷们祈祷诵经用。
而这八个小村,也被大人物们赠给教堂,算作了教产,每年里都要向教士老爷们缴税。
不过,对于这些老实巴交、与世无争的村民来说,是向太阳神神殿里的祭祀老爷们缴税,还是向教堂里的教士老爷们缴税,其实差别不大。
也许,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些村民们总保留着原来的习惯,遇到些不顺利的事情时,总会想着将些牲畜的内脏、煮好的肉之类的东西在树林里祭奠了献给神灵——按照教堂里的那些教士老爷们的说法,是魔鬼。
而这种“亵渎”的行为,若是不小心被教士老爷或者他们的仆役看到了,那是要挨鞭子,还要被罚钱的。
可村民们终究还是怕神灵,或者说魔鬼的——若是不给他们祭奠,谁来保佑庄稼茁壮成长,牲畜肥肥壮壮呢?
所以,尽管要挨鞭子,尽管要被罚款,也还是有上了年纪的村民,趁着人们不注意,偷偷的带了肉食进到森林里,小心翼翼的念叨一番,献上祭品。
更糟糕的是,随着许多外来的基督徒到附近定居,这种秘密的祭拜活动就变得更加危险——那些外来的基督徒可是会向教士老爷举报的。
不过,这天早上,无论是那些仍旧偷偷向魔鬼献祭的本地人,还是虔敬的外地人,在踏出家门的瞬间,都惊愕的停在了原地。
在仍旧灰蒙蒙的天色下,远远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闷响。
没什么见识的当地人疑惑的偏转着脑袋,试图将那声音听得更清晰些,而外来人却已经变了脸色。
“马队!”几个外地人惊恐不安的交换眼神:“很多骑手——什么人会来咱们这么个小村子?”
“或许是去教堂的?”
“听着声音,他们一定很急……”
“好象是朝着咱们这边来的?”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远处有一支马队,可能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骑手,正快速朝着村子过来……
“主基督啊!”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之后,村民们立即紧张起来,徒劳的挥舞着手里的农具,紧张的四处张望,喃喃的祈祷,却没一个人知道什么才是正确、而且立即要做的事情。
接着,伴随着越来越响亮的马蹄声,更多的人疑惑的从屋子里出来,甚至还带着孩子,不知所措的四处张望。
因为靠近神殿,也因为贫穷,这些小村子几乎不必经历什么战事,甚至就连强盗都懒得过来。因此,这种小村子往往是那些胆小谨慎,希望和“大事件”离得越远越好的人的聚居地。而这里的人,也往往不像他们的同族那样好斗善战——结果,当袭击可能来临的时候,这些人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
当马头和骑兵们渐渐的从夜色中变得清晰可见的时候,村子最外围的农夫们再次哀嚎起来:“波兰人!”
顿时,村子里响起一片惊叫哀嚎之声。男人们慌乱的大叫,女人们惊恐的哀泣,老人绝望的祈祷,孩子们不知所措的躲藏。
几个胆子特别大的农夫鼓起勇气举起锄头朝着波兰骑兵迎了过去。
紧接着,几颗大好头颅便被锐利的马刀抽飞,伴随着喷涌的鲜血高高跳起,打着转落在地上。
这样的下场瞬间瓦解了所有人反抗的勇气。一些村民哭喊着躲进屋里,另一些则尖叫着向村外跑去。
然而,进攻者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除了十几名骑兵长驱直入径直闯入村子外,更多的骑兵在同伴进村之前就已经散开,从四面八方将逃跑者驱赶回村里。
将人都驱赶进村之后,骑兵们便保持着对村子的包围事态,并不采取进一步行动。
而接下来,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大队的步兵开进村子,粗暴的用斧子打开每一间木屋的门,将里面躲着的人一个个的“请”了出来,驱赶牲口般赶到了村子中间的空地上。
看到这些粗暴而蛮横的战士,村民们的恐惧就更甚了。
带护鼻的铁盔,厚重的翻毛皮甲,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斧头——这些步兵并不是波兰人,而是更加残暴的北地海盗!
“主会惩罚你们的。”抽泣着,一个女人绝望的说出了让自己更加惊恐的话。
“啊……那还真糟糕。”说着,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看着眼前这群农夫——这个村子很小,不过五十来户,不到三百人:“我们的神灵是天神索尔、战神奥丁和男神弗雷。你们的主管不到我们。”
听到这话,村民们更加惊恐了——不但是北地海盗,还是异教徒。
而之前说话的女人却猛地发现了什么,渴望的看向周围的波兰骑兵:“你们是波兰人吧,你们也是基督徒啊,你们怎么能帮助异教徒劫掠你们的教友。看在主基督的份上……”
这样的话顿时让周围的波兰骑兵都动摇起来。
而卡努特也沉下了脸恶狠狠地看着那女人:“只有管住自己的嘴巴,才能活的长久。”
这句赤裸裸的威胁立即让女人闭上了嘴——虽然如果自己继续煽动,也许真的能让这群强盗发生内讧,但自己却一定会被立即杀死。
之后,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看了看那些波兰骑兵:“别在意,不过是个没见识的女人而已。”
“德皇还雇佣和武装那些仍旧拜太阳神的斯拉夫人,让他们攻击波兰呢。那可是由教皇亲自加冕的罗马人的皇帝。”仗着自己那“渊博”的知识,卡努特毫不在意的将“雇佣异教徒袭击基督徒”和“帮助异教徒袭击基督徒”混为一谈,安抚着那些波兰骑兵们。
“你这么说就好象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似的。”尽管刚才女人的说法让莱斯泰克也有些动摇,但卡努特的话确实又安抚了他——如果连德皇那样的大人物都认为和异教徒合作是可行的,那么就一定是可行的。
更何况,自己的父亲明明知道对方是异教徒,不也没有反对和对方的合作么?
不过,莱斯泰克还是有些担忧:“只是,不知道去另外几个村子的人……”
卡努特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别担心,他们要不了多久就回过来了。这边根本等于没有任何抵抗,不是吗?我看,咱们最好先宰杀牲畜,生火做饭——这样等他们到的时候,就能喝上热汤了。”
于是,在一群村民惊恐和心疼的注视下,这群强盗毫不客气的将村民们极为珍惜的牛羊鸡鸭一只接一只的宰掉,剥皮的剥皮,褪毛的褪毛,并在空地上就架起火堆和大锅,开始烧水——显而易见的,尽管天还没大亮,这群强盗已经开始准备大吃大喝了。
得益于斯拉夫人提供的情报和向导,卡努特可以将自己的军队直接分成八支,同时对教堂周围的所有小村展开进攻,并约定解决了战斗之后分别集合,最后到这个村子里汇合——这些村子都不过是些林间空地上的小聚落,人口稀少,也没什么抵抗力,充其量只是给战士们一个配合和热身的机会而已。
为整支军队准备食物的同时,北地战士们也将所有屋子里的门板拆下来,迅速的用木条绳索进行加固,又把房梁拆下来捆成破门锤,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根据雅诺罗夫斯基的说法,那座教堂其实是一座修道院,不止有教堂、马厩、田地,还有围墙、箭楼甚至是地牢。
和周围这八个穷困潦倒的小村子比起来,那座修道院才是值得卡努特和他的大军光顾的目标——就算把所有八个小村子都洗劫了,所能得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也不过是两千多人口而已,而那座修道院里却存着许多古时候里加地方的王公贵族献给太阳神的祭礼——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对于要不要洗劫教堂,卡努特和莱斯泰克也有过一番争论。
对于卡努特来说,一个武装力量不强,却装着大量财富的地方正是最好的下手目标;而对于莱斯泰克来说,洗劫教堂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恶行。
争论了一番之后,双方取得了折衷——卡努特带北地人去打修道院,而波美拉尼亚人不参与洗劫修道院,也不分配修道院里的劫掠所得。
这种“假装不知道”的做法已经是莱斯泰克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卡努特也不再强求。
于是,眼下,当北地人开始准备攻城器械的时候,波美拉尼亚骑兵们便到各处“巡逻”去了。
等到正午的时候,剩下的七支部队便也纷纷回来了,各自带着几百号俘虏和大量的牲畜。
将所有俘虏用绳索栓好后,强盗大军开始吃饭,准备进攻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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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后,卡努特便走向那一群俘虏。
看到卡努特过来,那群在惶恐中渡过了一整个上午的村民们顿时越发慌乱起来。
而看到卡努特的动作,莱斯泰克也皱起了眉——他曾经听说,那些北地奴隶贩子,会在贩卖女奴的时候当众**,这卡努特吃饱喝足之后,该不会也想要做同样的事情吧?
幸运的是,卡努特并没有当众脱裤子,而是走到了一个女人面前:“你是基督徒?”
被问到这个问题,女人什么话也答不出来,绝望的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知道教堂在哪了?”
女人本能的点点头,之后立即醒悟到什么,又迅速的摇摇头。
“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卡努特仍旧温和的笑着,很有耐心的询问,“作为基督徒,你从来不去教堂礼拜吗?”
女人楞了一下,之后呜呜的哭了出来。
“你就别逼问她了!”这时候,旁边有个男子便站了出来。
听到这话,卡努特转过头,看向那个农夫——这下,农夫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你又是什么人?”
“他是我丈夫,大人……”看到自己男人惨白的脸色,女人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卡努特了然的点头,之后看着农夫:“那么,你一定知道教堂在哪,而且愿意带我们去,对吗?”
农夫楞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胸膛——他很清楚这群强盗要去教堂绝不是为了祈祷,而卡努特一直以来平淡温和的态度也让他又找回了些许胆量:“你休想!”
“真遗憾。”卡努特叹息着摇头,之后拔剑,一剑刺入了女人的胸口。
在一片惊叫和压抑的低呼声中,卡努特慢慢的将剑拔了出来:“你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妈妈……”
“你,你杀了她!你这凶手!”在小女孩的哭喊声中,农夫满脸通红,胡乱的挥舞着手臂,让手上的绳索扯着周围的几个人也跟着一齐动起来。
看了看地上女人的尸体旁的小女孩,卡努特面无表情的看向农夫:“你的愚蠢已经害死了你的妻子。但你还有机会拯救你的女儿,你觉得呢……”
农夫颤抖着后退了两步,之后哭嚎着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主基督啊……你这个魔鬼,凶手……”
“真遗憾……”看到农夫的表现,卡努特再次叹息一声。
“不,不!不,你这魔鬼,我带你去,我带你们去……不……主啊,宽恕我们的罪……”
看着崩溃的农夫,卡努特满不在乎的耸肩:“现在能出发吗?”
“能,能。全听您吩咐。”这一次,农夫没有再“做出错误的决定”,连连点头。
“集合,出发。”说着,卡努特毫不迟疑,一剑斩断了绑着农夫的绳索。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回头看向莱斯泰克:“你要一起来吗?”
波美拉尼亚少伯爵楞了一下,之后舔了舔嘴唇,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看着卡努特大大咧咧的走在前面的身影,莱斯泰克皱起了眉头。
在此之前,他都一直在拿自己和卡努特相比。而这一次,他深深切切的意识到自己和卡努特之间的不同——他是一个人,而卡努特,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而已。
在波美拉尼亚,那些冒犯了贵族的贱民也可能被处死;那些偷窃财物的会被砍去一只手;那些偷猎的甚至会被直接绞死。
但是,所有这些刑罚都是在经过审判、宣判之后依照律法执行的。
而卡努特却不同。他毫无征兆,而且全没道理的就杀了一个人。
当然,卡努特这么做是为了逼迫农夫为自己带路。可问题是卡努特实际上早就知道怎么去教堂——虽然真正找到那座修道院可能需要多费些功夫,但在知道了大致位置之后不难找到。
至于说杀人立威,更是根本不需要——在骑兵进村的时候就已经杀死了那些有勇气反抗的人,而剩下的人面对数以千计的战士,根本不可能提起反抗的勇气。
在文明世界里,对于象卡努特这样的大人物而言,杀戮通常是一种手段,用来惩罚、威慑。只有极少数人在特殊情况下才会将杀戮当作一种发泄的手段。
但对卡努特而言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那种镇定自若自然而然的态度清清楚楚的表达出这样一个信息,他只是想杀人,于是就杀了。
对于卡努特而言,杀戮根本不是什么手段,仅仅就只是杀戮而已——就好像吃饭、喝水、睡觉一样寻常、普通,不值一提。
而且,很可能,对于所有北地人,这一点都是一样的。这让莱斯泰克只是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更加让莱斯泰克感到忧虑的是,卡努特杀的是个女人。
这到不是说莱斯泰克对女人有什么额外的爱护——对他这样的贵族少爷来说,一个村妇和一个农夫差别不大。
但是,在出征之前,卡努特和他约定,俘虏中丁壮归波美拉尼亚人,而妇孺则是北地人的。
如果卡努特杀了个农夫,那么就是毁坏了自己的财产。但现在卡努特杀的是个女人,也就是处置他自己的财产,莱斯泰克也说不出什么。
莱斯泰克不知道这是卡努特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还是单纯只是凭本能做出的选择。但从他跟卡努特的交往得到的印象来看,更象是后者。
“咱们北地人对朋友,一贯是不吝钱财的。”这是卡努特之前对莱斯泰克说的话。
而现在,莱斯泰克学到了另一句——“咱们北地人要宰人,一贯是不要理由的。”
想到这一点,莱斯泰克突然担心起来——老爹和这些北地人合作,到底是好是坏?
好处当然是显而易见的——和瑞典国王合作后,至少瑞典海盗不会再来袭扰波美拉尼亚沿海,而和北地人的贸易也可以促进地区上的繁荣。
可问题是,依这群人这种肆无忌惮胆大包天的性子,万一哪天就翻脸了呢?
看着那群在卡努特的吆喝下迅速聚集起来的北地战士,莱斯泰克突然觉得自己正跟一群人形恶狼呆在一起。
莱斯泰克这番心思,卡努特全不知道,只是集合了队伍,抬着各种临时制作的攻城器具,在几近崩溃的农夫的带领下顺着林间小道一路行进,朝着教堂出发。
尽管是在森林里,但教堂距离小村子其实也算不上太远。没过多久队伍就到了教堂外。
这座教堂和小村子一样,坐落在林间空地里。
不过,不同的是,教堂坐落在一座小山丘上,而且被一圈两人高的木墙保卫着。木墙上每隔五十步左右还有一座箭楼。看上去象城塞多过教堂。
根据雅诺罗夫斯基的情报,这座教堂里有二十几个修士,个个都正值壮年,平时不止开坛讲经、听人忏悔,也操持农事、习练武艺。
不过,就二十几个人,依托着一座小城塞,想要和卡努特麾下的上千战士对抗,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都听清楚了,只许杀人,不许放火,不许砸东西!”看到教堂之后,卡努特站定脚步,扯开嗓子吼了起来,“进攻!”
听到卡努特的命令,战士们立即兴奋的叫喊起来,抬着门板做成的放箭盾和房梁捆成的破门锤,向着教堂冲杀过去。
这时候,教堂里的警钟早已敲响,大门也被迅速关闭、闩好。而情报里的“二十几个修士”也纷纷出现在墙头,拿着弓箭枪矛棍棒刀斧,警惕的等待着。
然后,一根木棍被挑了起来,高的一头系着一块白布,拼命的摇晃着。
这也怪不得修士们胆小——稍微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就凭修道院里那二三十人,根本不可能挡得住那些从四面八方的树林里冲杀出来,看上去似乎无穷无尽的强盗们。
看到这样明显是要谈判的姿态,北地战士们都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卡努特。
然而,卡努特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前一挥手,示意战士们继续进攻。
于是,喊杀声再次爆发,战士们蜂拥而上,猛烈的撞击着木门,搭起长梯向着城墙上攀爬,对着墙上投掷标枪……
看着北地战士们毫不停留的冲上城头,将所有反抗者杀戮一空,又打开大门,冲杀进去,莱斯泰克再次皱起了眉头。
教堂里的人没有获胜的可能,这是谁都知道的。而卡努特不必和对方谈判,这也是谁都知道的。
但是如果是换了一个文明世界的领袖,至少会谈一谈,给对方一个体面的面对失败的机会。
可卡努特却毫不犹豫的下令进攻,连谈都不想谈。
这到底是他作为一个异教徒对基督徒的厌恶,还是他作为一个北地人胜券在握时对弱者的傲慢?如果有一天波美拉尼亚人落到了这个地步,卡努特会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们?
一言不发的摩挲着下巴,莱斯泰克心中的担忧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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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杀进教堂里的战士们就又排着队从教堂里出来了。
就像卡努特提前吩咐的那样,这群战士只杀人,不放火,就这么带着教堂里的各种缴获出来了——金、银的水盆;精致的花瓶;包金镶银的十字架——那些曾经属于教堂的珍贵财宝,转眼间就变成了北地海盗们的战利品。
在整个队伍的末尾,十几名战士抬着巨大的,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这些珍贵的书籍,是卡努特特别交代过的,每一个卡努特的兄弟都会注意要小心对待。
然后,莱斯泰克便看到了所有物品中最让他感到痛心的——走在书籍搬运队最前面的两个战士小心翼翼的抬着的,是一本由两块巨大木板夹着的拉丁文写成的经卷——这样的经卷,他在法兰克福的时候,也只在大教堂里见过几次,只有在最重要的日子才会被搬出来。
于是,莱斯泰克终于忍不住第一次开口了:“卡努特?”
“嗯?”
“厄……那本书,能不能……”经卷是非常珍贵的,但莱斯泰克之前已经表明了波美拉尼亚人绝不要从教堂洗劫的财物,这让少伯爵格外的为难。
然而,卡努特却已经明了了对方的意思:“你想要?那就送你了。”
“这……可是……”在卡努特说话的同时,几个北地战士便神情阴郁的看了过来,让莱斯泰克越发为难——显而易见的,自己的要求分薄了北地战士们的战利品,“我用奴隶交换……”
听到这话,卡努特哈哈一笑:“嘿,一本基督的经书而已,值得什么。送你了,算我的。”
既然卡努特明确表示这算是卡努特自己的战利品,作为礼物送给了莱斯泰克,那么就不是分薄北地战士的战利品了,和那些北地战士也就不相干了——于是,之前神色不善的看向莱斯泰克的战士们又各自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但真正让莱斯泰克震惊的是,卡努特竟然一语道破天机——那是一本“基督的经书”。
就算是莱斯泰克自己,也是在仔细辨认了木板上的文字之后才确认这一点的:“你认识拉丁文?”
“当然。”卡努特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会拉丁文、希腊文,还会一部分撒拉森人的文字。不然你以为我在君士坦丁堡呆的那两年什么也没干吗?”
莱斯泰克惊讶的瞪大眼睛,舔了舔嘴唇,之后摇头苦笑一下——自己在德国呆了整整五年,也只学会了拉丁文而已,而对方在君士坦丁堡呆了两年,却学会了拉丁文、希腊文和萨拉森人的文字……
这样,莱斯泰克不仅对这个人形野兽的过去好奇起来:“那你在君士坦丁堡那两年,主要是去学习?”
“怎么可能?”卡努特哈哈一笑,“那地方吃的用的都不便宜,我还带着一帮弟兄,要是光学习,我们非得饿死不可。”
“那你们……”虽然莱斯泰克在德国的时候也学习神学、天文学、历史学,还要和贵族郊游、狩猎,但他终究是有家里供给的,而卡努特看起来似乎完全不一样。
“啊……我刚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不太懂规矩,和人打了起来。然后就认识了皇帝的禁军里的几个头子。靠他们的面子,我认识了些大人物,主要是给他们做黑活。”
“黑活?”听到卡努特的话,莱斯泰克迟疑的挑起眉,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和好奇。
而卡努特看到莱斯泰克的表情,也睁大了眼睛:“你不知道?”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露出了然的笑容,点了点头:“也难怪。可能确实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
卡努特这种神神秘秘的姿态让莱斯泰克心里升起一股厌恶和愤怒的情绪。抿了下嘴唇,压下这种会破坏自己形象和双方关系的情绪,莱斯泰克认真的看着卡努特:“怎么回事?”
卡努特笑了笑,看着莱斯泰克,压低了声音:“打个比方,仅仅只是比方说。比方说,你的父亲,受人敬重的公爵大人,在他的领地里有那么一个臣属,因为某种原因——得到了外国人的支持啊,或者诸如此类——而变得不那么听话。”
“但是不幸的是,尽管公爵大人已经掌握了确凿的消息,认定那个臣属需要立即除掉,否则就会对公爵大人造成巨大的伤害,但他并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和能够让人信服的理由来除掉对方。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在德国,莱斯泰克的老师有时候也会出这样的题目,来考校自己的学生们对学业的理解——这让莱斯泰克有些不快,就好像卡努特是比自己更加睿智,有资格考校自己的人似的。
但莱斯泰克还是认真的思考,之后给出了合理的回答:“既然我已经掌握了确凿的消息,那么我对对方的计划应该是有足够了解的,足可以让我设下一个陷阱,破坏他的计划并让他的恶行公诸于众——然后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据除掉他了——不过,如果情况合适,我也不介意展示一下我的仁慈。”
听到这样信心十足的回答,卡努特笑了起来:“啊,确实。如果事件来得及,这么做确实是非常了不起的做法。可并不是每一次都有足够的时间。而且,有些时候,对方背后的人并不是你得罪得起的——让对方的恶行公诸于众的结果可能是直接和对方背后的人正面对抗。”
这样的反驳根本算不上反驳——虽然确实有道理,但在出题的时候并没有给出相关的说明。
但不等莱斯泰克为自己辩解,卡努特又接着说了起来:“而在面临这种棘手的情况时,就是我们这些做黑活的家伙出力的时候了。一次恐怖的强盗袭击,在人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一队无法无天的强盗杀进庄园,杀死所有人,抢走金银财宝,再一把火烧掉庄园。”
“我们干得干净利索,从无纰漏。那些大人物都愿意为了我们的服务而出一大笔钱;而洗劫庄园本身也能带来大量的收入,足够我们安逸的大吃大喝或者安心读书开销很长时间。唯一受到指责的就是那些负责维持治安的卫兵和巡逻队。可是只要他们出去随便剿灭点什么小强盗,事情也就摆平了。”
莱斯泰克被这种惊人的做法和卡努特那副得意洋洋的姿态惊呆了。
买凶杀人这种手法他不是没有想到。但通常来说这种手法都是被禁止甚至被唾弃的。
如果一个贵族可以买通强盗宰杀他的对手,那么他的对手自然也可能做同样的事情,这样所有的贵族就都失去了安全保障。
基于这样显而易见的理由,暗杀、投毒、买凶杀人之类的行为,理论上是不会,至少不应该出现在贵族圈子里的。但卡努特却说的好像在君士坦丁堡这种事情很平常似的:“难道就没有人管你们?”
卡努特哈哈一笑:“我没跟你说吗?平时我们都是住在禁军军营里的。那几个头头会负责替我判断什么活能干什么活不能干——当然他们也会分点钱,不过这是值得的。”
顿时,莱斯泰克沉默不语。
如果卡努特背后的靠山是皇帝的禁军,那一切就可以理解了——禁军的头头们能够点头的生意,必然是皇帝默许的;而既然皇帝都同意让一个人被“强盗”杀死了,那么他的死也就不会带来什么危害。
莱斯泰克默默无语的同时,卡努特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后来,有个原本参加过叛乱,后来投降了的家伙要逃亡,找到了我。禁军的几个头头也点头了——这就是说,皇帝根本没想杀他。我就带着他逃亡,去投奔他的一个朋友。”
“结果到了那边,他那朋友估计是想讨好皇帝,把他给杀了,还杀了我好些个弟兄。我一发火,就把他那朋友家给屠了。”
“杀了不该杀的人,我当然不敢再回君士坦丁堡,只好一路回家。本来还想着,回家歇歇,把事情安顿安顿,再去德国找找人,接着做老本行。谁想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就这么变成瑞典国王了。”
听到卡努特的话,莱斯泰克越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父亲,波美拉尼亚公爵,出身高贵,自幼就受到良好的教育,但到如今也只是一个公爵,而且很可能这辈子都与“国王”的头衔无缘。
但是这个卡努特,这个披着人皮的野兽,给罗马帝国皇帝做黑活的杀手头子,却“酒这么变成瑞典国王了”——而且,显而易见的,卡努特对当国王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卡努特等待着莱斯泰克的回答,而莱斯泰克则觉得自己很难说出“你这该死的蛮子知道不知道多少人为了当国王而宁愿杀死自己的兄弟妻子”之外的话,而说出这种话又很难不让卡努特立即一剑宰了自己所以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幸运的是,科比雅尔押着两个胖墩墩的老头走了过来:“有两个人,也许您应该和他们谈谈。”
看到两个穿教袍的老头,莱斯泰克立即紧张起来——他已经向卡努特要了经书,不能再要求更多,但要他眼睁睁的看着教士在自己面前被杀死也是一件非常为难的事情。
幸运的是,卡努特似乎并没有想要杀人的意思:“那么,你们两个,是怎么在我的战士的进攻下活下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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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卡努特的问题,两个教士有些不知所措,显然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然后,还是科比雅尔解释了这个问题:“他们两个说,对咱们有用,所以……”
听到这话,卡努特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之后点头,挥手:“好吧,回去再说。先收拾东西走人,别让大家等急了。”
尽管感到茫然,科比雅尔还是点了点头,挥手让战士们把这两个教士押着,和那些财物一齐收拾好,带着战利品和伤员一齐回去和俘虏们汇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卡努特的笑容,莱斯泰克总觉得对方又在谋划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怀着忐忑的心情,莱斯泰克一路沉默,看着北地战士们喜气洋洋的抬着从教堂里掠来的战利品回到村子,和留守的战士们汇合。
回到村子之后,卡努特便在那群俘虏周围找了个木桩坐下:“把那两个老东西带过来。”
听到这话,莱斯泰克再次皱起了眉毛。而北地战士则迅速将两个老教士拖了过来。
看到两个教袍上染血的教士,被俘的村民们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然后,卡努特一手按剑,恶狠狠地环顾那些窃窃私语的俘虏们,立即就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刚才,你对我的战士说,你对我们有用。现在,说给我听听,你们到底有什么用?”
“我们能拯救你们的灵魂……”
“呸!”听到教士的话,卡努特猛然站起,毫不迟疑的拔剑,“你们这两个胆小无能的渣滓,满口谎言的骗子,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们去天堂!”
尽管卡努特说得凶恶,但莱斯泰克却并不感到紧张——上次卡努特杀人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废话,而既然这次他又是做姿态又是出言恐吓,那么那两个教士恐怕反倒死不了了。
但莱斯泰克明白这一点,那两个教士却并不明白。见到卡努特拔剑,两人立即意识到眼前这个恐怕对上帝并无丝毫敬畏之心,吓得慌忙后退,连喊饶命,之后齐齐跌坐在地上。
将身体向前倾斜,卡努特恶狠狠地将宝剑在两人脸前来会比划:“想清楚了老混蛋!要是你们对我们没用,你们就可以去天堂找你们的上帝了。”
浑身颤抖着,两个教士眼珠乱转,拼命的想着如何才算对眼前这群强盗“有用”。
之后,看起来更老的教士慌乱着开口:“我们可以出赎金。”
“呸!”卡努特毫不客气的再次唾了一口,“抢几个村镇弄点钱财奴隶我们就走了,哪来的时间等你的赎金?”
这话顿时让两个以为抓住救命稻草的教士脸色惨白。
卡努特残忍的一笑,再次上前一步:“看来,你们没用了。”
“不,不不……等等……我们有用,有用。”就算说死后可以上天堂,但显而易见的两个教士现在还不想去见上帝,连忙慌乱的叫嚷起来。
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似乎自己也站累了,卡努特收起剑,坐回到树桩上:“好好想想清楚,你们到底有什么用——要是再说什么蠢话,呵呵……”
这样显而易见的威胁顿时让两个教士安静了下来。
吞了口水,两个人反倒镇静了下来,皱起眉,开始思考自己的得救之道。
莱斯泰克再次皱眉——卡努特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想要逼迫着两个教士跟他一起信北欧的那些异教神?
在村民们疑惑的注视下,稍微年轻点的教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了犹豫的表情,看向年纪比较大的一个。
而那个年纪大的则微微的摇了摇头。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卡努特的眼睛——做出失去了耐心的姿态,卡努特再次站了起来,拔剑上前:“你们果然没用,去死吧。”
说完,卡努特便一剑斩向那个年轻点的教士。
“别杀我我有用我能帮你们我知道奥列格的孩子要出生了许多波耶都带了队伍去送礼他们的城堡空虚……”慌乱之下,死到临头的教士顾不得纠结,一口气将自己想到的“用处”全部说了出来。
而在他的话说完的同时,卡努特的剑也正好停在他头。
卡努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莱斯泰克的表情,一脸的了然:“我知道他就是教士,不然也不会这样了——这些人就是,嘴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知道怎么想呢。”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转向一边:“西格特,过来。”
听到卡努特的叫唤,西格特立即一路小跑着过来:“老大?”
“带几个兄弟,把这家伙带下去,保护好。”说着,卡努特又转向一脸茫然的瓦尔德马,“既然你已经证明了你确实对我们有用,那么你的小命就算保住了。”
在瓦尔德马终于松了一口气之后,卡努特却又接了一句:“到我们回家之前,每夺取一座城堡,都从我的那份战利品中分你一成。”
“啊?我……”听到这话,周围的人全愣住了,瓦尔德马更是露出了惊讶、狂喜的表情:“我不会让您失望的,附近有五六个庄园,要是您的队伍速度快……”
“下去吧。”不等瓦尔德马说完,卡努特便摆了摆手,让人把他带走,之后才转回向莱斯泰克,“你想跟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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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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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位就是从不莱梅来的阿尔伯特主教。他要去基辅参加一个……厄……探讨经义的会议。”这天傍晚的时候,在里加北方的一个庄园大门口,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瓦尔德马迟疑的向庄园的管家介绍着他身后那一群身披教袍,戴着十字架同时还佩着宝剑提着盾牌的人。
不莱梅的主教去基辅和人探讨经义?
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很奇怪。但瓦尔德马是里加地方很著名的传教士,和许多波耶关系都很好,甚至几次作为奥列格王公的座上客,老管家和他也是认识的。
所以,老管家几乎本能的忽略了这种说法奇怪的地方,相信了瓦尔德马教士的说法,恭敬的对“不莱梅的阿尔伯特主教”行礼。
而在瓦尔德马身边,那位“不莱梅的阿尔伯特主教”此时却笑了起来。
“事实上,我们亲爱的瓦尔德马教士弄错了。”温和的笑着,“阿尔伯特主教”一开口,却是一口生硬的北地腔,“我不是来自不莱梅,而是来自乌普萨拉。”
乌普萨拉?老管家疑惑的看向瓦尔德马,却发现对方此时已是一脸惨白。
下一刻,寒光刺痛了老管家双眼的同时,伴随着脖子上飞快掠过的一抹冰冷,在无数惊叫和刀剑出鞘的声音中,老管家听到那位“阿尔伯特主教”冷酷无情的宣告:“吾神,奥丁!”
发出进攻口令后,卡努特毫不迟疑的进步上前,左手将一个敌人的剑重新按回鞘里的同时右手一剑刺穿了另一个敌人。
在左边的倒霉鬼试图后退拔剑的时候,卡努特已经一记头槌将对方头盔的护鼻和对方的鼻梁一齐撞得瘪了下去。
这下鲁莽的撞击在卡努特的额头也留下了明显的伤痕。但瑞典国王毫不在意的趁着对方头晕目眩的时候从对方手中夺走了武器,再狠狠的刺进原主人的身体。
卡努特大杀四方的同时,他身后那些精选武士也毫不迟疑的冲锋,挥舞着宝剑杀入仍不知所措的里加人中。
所有这二十四个武士,都是卡努特麾下最好的战士,佩戴着最锋利的宝剑,穿着精致的锁子甲并用教袍罩在外面做伪装。
但如果不是瓦尔德马以自己的身份骗开了大门,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得如此顺利。
甚至,在大砍大杀时,还有一名武士停下脚步,从罩袍下取出一支牛角号,呜呜的吹起来——紧接着,庄园外远处的树林里,就冲出了上百名骑兵,朝着这边直扑过来。
遭到这样的突然袭击,整个庄园顿时哭喊连天。惊慌失措的人们开始疯狂的朝着庄园里的木堡跑去。
在庄园里,是又一层木墙保卫下的大宅子,幽利波耶的住所,也是这个庄园里所有人最后的避难所。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遭到了强大敌人的进攻,在外墙失守的情况下逃亡内墙并重新组织抵抗毫无疑问是最正确不过的做法。
但眼下,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长驱直入,这种逃亡的做法就显得愚蠢而且无可挽回了。
挥舞双剑,在十二名战士的伴随下,卡努特大步向前,顺着慌乱逃窜的人流直扑内墙,随手将那些试图阻止他的男人一个接一个的砍倒在地,就好像农夫在田地里除掉杂草般娴熟自在。
因为猝不及防,也因为慌乱紧张,更因为技不如人,那些挥舞着各式武器前来攻击卡努特的,竟然连能支撑一个回合的都没有,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的被斩杀当场。
等到跑得快的人们乱哄哄的叫嚷着试图去拿起武器关闭院门的时候,卡努特已经留下六名战士把守院们,带着另外六名战士直扑向面前大宅的大门了——发现了这一点,院子里顿时响起了许多女人的哭号。
慌乱的男人们集合在一起,试图反击。但滚滚而来的马蹄和毫不留情的马刀迅速的粉碎了他们反抗的欲望,让他们和女人们一齐哭号着四散逃命。
但这座庄园本来就是用于防范外来的攻击者才建造的。为了更好的集中力量抵御进攻,无论是外墙还是内墙都只留了一道大门——而眼下,这道大门已经被入侵者控制住了。除了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希望入侵者找不到自己,也不会一把火烧掉庄园之外,这些可怜人实在没有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办法了。
而等到上千名北地海盗纷纷冲进庄园的时候,这最后的一线希望也彻底的破灭了——在甚至比庄园所有人还多的入侵者成群结队的扫荡之下,就算是地窖、阁楼、夹壁墙这样的秘密也纷纷被找了出来。
试图反抗的男人被当场杀掉,女人则在挨了耳光后哭哭啼啼的被拎着头发拖出来丢到一起,牲口和所有的金属制品以及皮货肉食也全部被搬运出来分门别类的堆放——在事先安排好分工之后,北地海盗的行动迅速而混乱,却简单高效的将庄园里的每一间屋子都搜刮干净。
而最大的收获,仍旧来自幽利波耶的大宅。
尽管幽利波耶已经带着夫人、儿子和女儿去了奥列格王公的城堡,并且带走了价值不菲的礼物,但在这座宅子里仍旧留着十几套锁子甲,几十柄宝剑,数以百计的枪矛和标枪,以及足足装了一大车的金银财宝。
最后,六十四个男人,两百二十一个女人,十三匹马,五十六头牛,两百二十一头羊,以及足足装了五大车的锅碗瓢盆等等,就成了这次袭击的附带战利品。
第一次成功的,而且几乎毫无损失的突袭使卡努特心情大好。
在所有俘虏的注视下,卡努特随手从装着金银财宝的大车上扯下一根足有拇指粗细,带着红宝石锥子的项链丢给脸色惨白、神情呆滞的瓦尔德马——这位教士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北地风格的大屠杀,仍旧没能回过神来。
“干得漂亮瓦尔德马,你用事实证明了你对我们的价值——好好干,咱们都会发财的!”
听到海盗头子这样说,所有的俘虏立即都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纷纷恶狠狠的看向那个双手接住金项链,仍旧一脸不知所措的教士——如果不是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北地海盗在看着,此刻的瓦尔德马也许已经被庄户人用牙齿撕成了碎片。
“主啊……宽恕我……”看到项链上还带着血,感受到周围那些曾经崇拜和敬畏自己的庄户人恶毒的眼光,瓦尔德马忍不住又颤抖了起来,紧紧地握住胸口的十字架,低声嘀咕着。
“放松,伙计,你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似乎是看出了瓦尔德马的慌乱,卡努特笑着拍了拍瓦尔德马的肩膀,“等这边的事了结了,我们就离开,而你则可以继续呆在你的修道院里做你的教士——这对大家都好。”
说着,卡努特将装着蜜酒的酒囊递了过去:“来点?”
瓦尔德马尴尬的笑笑,摇了摇头:“不了,我……有点……累了。”
“那就去休息吧。”卡努特体谅的笑着点头:“睡一觉就好了。”
“这样好吗?”瓦尔德马走后,莱斯泰克皱着眉,看着教士佝偻的背影,满心忧虑的开口——仅从劫掠上看,他们遇到了一个好时机,又有了一个好人选,算得上是大赚特赚;但想到卡努特这个异教徒胁迫一位教士背叛信众,莱斯泰克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我的人只死了两个,伤了四个;你的人死了一个,伤了六个。”卡努特头也不回的回答,“要是咱们正面强攻,得死多少人?”
莱斯泰克舔舔嘴唇,叹了口气:“这我也知道。可是……他毕竟是位教士……”
“哈……”卡努特满不在乎的冷笑一声,“我可是异教徒。”
“我知道。可是这么对待一位教士,终究是不对的……”
这一回,卡努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在北地,我们就是这么对待那些懦夫、骗子和废物的。”
这句反驳将莱斯泰克噎了一下。迟疑着,莱斯泰克才开口:“这……你是不是对教士有什么误会?”
“误会?”
听到莱斯泰克的话,卡努特转过身,偏着头看向莱斯泰克:“那么,你以为他们是些什么人?”
“主的仆人,教义的传播者,渊博的学者,品行高尚的贤人。”
听到莱斯泰克说的前几句,卡努特并不回答,但听到最后一句,卡努特却再次冷笑出声来:“品行高尚,贤人?比如瓦尔德马?”
莱斯泰克张了张嘴,舔了舔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出卖信众,让异教徒来杀他们抢他们,甚至还从海盗那里分战利品,这显然和什么“品行高尚”相差甚远。
“你知道,人难免有好有坏,在教会里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品行不端之辈,也是……”
“偶尔?一两个?”不等莱斯泰克说完,卡努特已经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我是第一次见到教会,第一次接触教士?”
“厄……”看到卡努特突然变得面目狰狞,满腔怒火,莱斯泰克也吓了一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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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莱斯泰克耐心的想要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使卡努特如此敌视基督徒和教士的时候,卡努特却突然笑笑,长出一口气,平静下来,摆了摆手:“总之,我不打算说服你,你也别来干扰我的事。神灵的事是神灵的事,生意的事是生意的事。”
卡努特的话让莱斯泰克再次陷入一阵沉默。
这话里的意思是明白无误的,而卡努特所选择的做法毫无疑问的对劫掠队里的所有人都好。如果莱斯泰克强行要破坏这一计划而让战士们强攻庄园,不要说卡努特可能和他翻脸,就是他自己麾下的波美拉尼亚轻骑兵和那些文德划桨手,恐怕都会对他满腹怨言。
沉默了一会之后,少伯爵笑了笑,点了点头,一副坦然的样子:“你是对的。就算是我,也不想法,教会和王公是一伙的。让王公失去了教会的支持,也就极大的削弱了王公的力量。而一旦王公采取强硬手段维护教会,就会引起当地人的反弹——这样,雅诺罗夫斯基就不难得到更多的支持者,并进而获得攫取里加王公宝座的机会。
有了瑞典国王的支持,又有里加王公宝座的引诱,雅诺罗夫斯基自然对麾下的匪徒们也许以重利,一帮人小心策划了许久,开始悄悄的煽动起农夫来。
若是原本的神殿长老,那是德高望重的,怎么会有勾结外人屠戮地方的恶行?
他们在被北地人抓住后,可是亲眼看到海盗头子赏给教士金银财宝的。
那些北地人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妇女,而教士也跟着一起。
最后这一条,并不在卡努特的计划之内,而是雅诺罗夫斯基自己加进去的——在慎重的考虑过后,雅诺罗夫斯基认为,就算眼下瑞典国王是自己的靠山,但自己最好还是和对方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
对于雅诺罗夫斯基的小算盘,卡努特一无所知。但对莱斯泰克的动摇,卡努特就很清楚了——虽然对方是波美拉尼亚少伯爵,也算自己的盟友,但终究还是一名基督徒,对自己打击教会名誉的事情必然会心存不满。
不过,这一点,卡努特也不戳破,只是一路护送着莱斯泰克和他的船队回到波美拉尼亚,确保这支盟军安全返乡之后,便带着自己的船队北上,径直前往哥特兰岛——在那里,科比雅尔将率领商队南下,而卡努特自己则会带着部分战士回到乌普萨拉。
再之后,就是和挪威国王之间的决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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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卡努特的想法,分了战利品,安排了商队,自己就该集合兵马对付挪威人了。
但实际上,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在回到了新城之后,留守的人告诉他,老爹要他去一趟,而且要带着“所有管事的人”和他的三个媳妇——事实上,按照北地人的传统,妻子本身也算是管事人之一。
虽然不知道老爹这个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卡努特仍是简单的安排了新城事务,之后带着人马出发了。
这支队伍人不多,卡努特带着三个妻子,加上兄弟里的一干首领和几个护卫,总共也就三十来人,却几乎聚集了卡努特这边所有的头头脑脑——若是有敌人对这支队伍来次突袭,并将这些人全数杀死,那可算是彻底将卡努特的势力全部摧毁了。
不过,目前,在整个瑞典国内,到也并没有别的和卡努特敌对的势力了,因此,这一行到也顺顺当当。
等到了老爹的庄上,卡努特才发现,老爹竟然不止叫了自己,连大哥二哥也叫了回来。
“带头的留下,其他人出去外面守着。要是有人偷听,直接宰了。”一进大厅,老玛格努斯便沉声发令。
听到老爷子的命令,庄园上的仆从们纷纷离开——尽管老爷子岁数已经不小,可宰起人来却是从不含糊的。
而卡努特的兄弟们,在看了看卡努特,确认老大在轻轻点头之后,也纷纷出去,只剩下了十二个首领。
至于卡努特的三个妻子,索菲亚和芙蕾雅原本也是想要出去的,却被海尔嘉拦住了——芙蕾雅天真懵懂,索菲亚不懂规矩,海尔嘉却是清楚地,所谓“带头的”里面,本来也包括她们这些同样享有继承权的女儿和妻子。
等到无关人等都离开之后,老玛格努斯便指着大厅里的主座:“你过去。你们几个都过去。”
在主位旁,还有三个略矮一点的座位,而老玛格努斯只有两个妻子——显而易见,这一次,是要卡努特和他的妻子们坐在主位上的。
带着疑惑,卡努特在主位上落座。之后依次是索菲亚、海尔嘉和芙蕾雅。
老玛格努斯自己带着两个妻子坐在了卡努特左手第一。而他的对面则是小玛格努斯和哈拉尔德。
再往下则依次是弗兰韦德和埃克托、哈康、托尔、霍德尔、西格特、加里、卡里、托比亚松、埃里克、利奥和拉格纳。
这样,整个大厅里,老玛格努斯一家、卡努特一家、卡努特所有的十二个换血兄弟首领就全在这里了。
见人都到齐坐好了,老玛格努斯看了一眼仍旧一头雾水的卡努特,才开了口:“里加地方人丁稀少,你们此行想必是诸事顺心。可接下来,咱们就要去和挪威人交战——挪威人的武勇同咱们比起来,也是不相上下的,你们到要加倍小心。”
听老爹这么说,卡努特顿时又不在乎起来:“嘿,老爹,你若是说这事,到真不比把我们都叫来——这些个事情,咱们自然心里有数。”
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老玛格努斯便用斧柄重重的锤了下地:“你小子不是个省心的,又乱来惯了,有些事情,总得给你提前想到——这次叫你们来,有四件事得趁早定下来。”
“喝……不过去里加转了一圈,就有四件事啦。”
对于仍旧没正形的卡努特,老玛格努斯也不多废话:“你走之后没多久,挪威那边就有人过来了,想知道你对挪威到底是怎么想的——奥拉夫丢了一只手臂,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对那些新皈依、被你不要任何条件就放回去的人也是疑神疑鬼,许多人就坐不住了,想看看你这边的意思。”
这话顿时让大厅里的许多首领都露出了轻松地笑容,而卡努特更是得意洋洋,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当初击败挪威人之后,他故意将那些挪威人区别对待,此刻就见到成果了。
看到卡努特的表情,老玛格努斯就再哼了一声:“你可别想岔了!人家只是打听打听。至于要怎么做,还得你给了答复之后再说。”
虽然老爹这么说,卡努特却仍旧一脸满不在乎的笑容:“能怎么做?只要他们不帮奥拉夫二世阻挡我,我就不去管他们。”
“小弟,他们的意思是,等你杀了奥拉夫之后,对挪威那边打算怎么处置。”卡努特不曾和挪威来使交流过,并不知情,但小玛格努斯却很清楚对方的慎重和老谋深算。
卡努特挠了挠下巴:“这么说,他们还盘算着做挪威国王?”
“这倒不是。可照他们看,要是没了国王就没了带头人,或者换了个国王日子却过得更糟,那还不如保持现状。”
听到这话,卡努特便冷笑着眯起了眼。
按理说,眼下那些挪威庄园主正是坐卧不安的时候——不被国王信任,早晚都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被清算;而强敌在侧,随时有可能大军压境,杀上门来。
如果他们不能及时的表明立场,选择一方,那么等自己和奥拉夫二世决出胜负之后,这些摇摆不定的家伙下场绝好不到哪里去。
可眼下,这些家伙竟敢反过来威胁卡努特——如果卡努特不能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令他们感到满意的约定,那么他们就要坚定的站在奥拉夫二世那边了。
捏了捏下巴,卡努特才再次笑出来:“这就是第一件事了?那第二件事呢?”
“神殿里的长老们还在等着你说的组建教会的事情呢。长老们都在这方面操心,神殿里的战士们组织得却是慢了一些。维达长老派人来说,要是能早点把教会的事情安定下来,他们也好专心组织军队,帮你去对付挪威人。”
听到这话,卡努特顿时“嘿”了一声,却没答话。不过,几个跟得时间长德兄弟都知道,卡努特这是真生气了。
不过,这也难怪。
那奥拉夫二世之所以率军杀过来,为的就是让瑞典也信奉基督——到时候,就没这些长老们什么事了。所以算起来,卡努特对付奥拉夫二世本来就算是帮了神殿长老们的大忙,这些长老眼下却催着卡努特办教会的事,甚至用“不支持卡努特进攻奥拉夫二世”来做威胁。
这样的事情,轮到谁头上,谁都要发火的——若不是看在老爹面上,卡努特怕是已经当场骂出来了。
而即便压着性子,卡努特却还是脸色铁青,冷笑连连。
看到儿子的表情,老玛格努斯也叹了口气:“这一次,长老们确实是糊涂了。不过,也不怪他们心急……”
“这个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弄个章程出来。”仍旧脸色铁青,卡努特打断了父亲辩解的话,“那第三件事呢?”
提到第三件事,老玛格努斯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还是奥洛夫王留下的庄园的事,许多人已经等不及了,说是想直接召集厅议来解决这事……而且,你眼下也从里加回来了,乌普兰地方的官员任命……”
卡努特冷笑了一声:“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就派人传信——总之,出征挪威之前,我把这些事情都定下来。那第四件又是什么事?”
老玛格努斯叹了口气:“你远征挪威的计划可能要稍微推迟一下。”
这话一出口,十几个兄弟首领顿时飞快的交换眼神,而卡努特则直接开口:“为什么,庄园主们不答应?”
“这到不是他们的事。之前和挪威人的两战,咱们已经死了好些人手,又耽误了春耕,许多地方的农夫们心里就有些没底——要是你现在带兵出征,好多人怕是都不会来。”
卡努特皱了皱眉,却没发火——虽然没想到会影响这么大,但却可以理解。
尽管北地人爱冒险,喜征战,擅渔猎,也放牧,但农耕终究还是挺重要的,而且春季里对牲畜群的照料也是需要大量人力的。
春季里交战不但耗费了人力,更损失了许多青壮,若是夏季里再抽调大量人手远征,到了秋季瑞典国内可能就真的要出现问题了。
皱着眉头用手指轻轻敲打椅子扶手,卡努特沉默着。
“要我说,既然不能大军远征,不如就咱们兄弟长驱直入,杀到那个奥拉夫二世的庄园里,趁他不备直接宰了他。”看到卡努特为难,一贯性子急躁的拉格纳便开了口。
“胡闹!打仗是这么任性胡来的吗?一个迟疑,你们所有人都得扔进去!”听到拉格纳竟然这么草率,老玛格努斯顿时怒了——你自己找死就算了,别拖着我儿子一起啊!
遭到老爷子的呵斥,拉格纳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一摊手,不再开口。
但卡努特却开口了:“这也算是个办法。”
“什么?”听到卡努特竟然真的打算这么乱来,大厅里的人几乎全部惊呆了。
“我把教会的事先解决了,再把奥洛夫王的庄园处置一下。这样,咱们自己的兄弟,加上神殿的人马,从我这里得了田产的人,也能凑个两三千人。”
“然后,和挪威那边的人把事情商量清楚,使他们满意,同时也要他们出兵帮我,估摸着还能再弄出千把人来——有了当地人协助,差不多这就够了。”
这样,本国的和外国的军队,也能凑出近五千人。再加上当地人倒戈所带来的动荡,奥拉夫二世恐怕也无法聚集起太大的军队——凭借这支近五千人的军队去对付奥拉夫二世到也够了。
但是,卡努特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里,涉及到的细节却异常复杂:“那么,这些事你都打算怎么做?咱们反正是一家人,不妨一起商量商量?”
皱着眉,卡努特点了点头:“我也只是有个大概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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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照以前的老法子,我直接任命个地方吏管理各地,再设几个庭调节纠纷,一来各地地方吏的权柄太大,难免有调遣不便的情况,二来无论怎么分派都终归会叫人心存不满,三来对咱们兄弟也没什么实际的好处。”
听到这话,大厅里的人就纷纷点头——虽然在坐的不是卡努特的血亲就是换血兄弟,但大家终归根基不够,想要担任一地的地方吏确实不太容易。
“所以,我琢磨着,国内的官员任命、权柄分派,必须重新安排。”
卡努特这话一出口,大部分人都理所当然的理解错了。照这些北地人的想法,卡努特怕是要把地方再细致拆分,划成小块,即能分散权柄,也方便向各地安插亲信。
但这么做并不是毫无风险的——不等别人开口,老玛格努斯就开口了:“你要拆分地方,的罪的人怕只会更多。”
听到老爹的质疑,卡努特惊讶的瞪大眼:“谁说我要拆分地方了?我是要把地方吏的权柄拆开,分别任命不同的官职,管理不同的事务。”
看着一双双疑惑的眼睛,卡努特又看了看索菲亚——这位来自罗马的妻子此刻正担忧的看着自己。
作为跟卡努特呆得时间最长,了解最深的妻子,索菲亚自然比别人更了解卡努特的想法,也更了解卡努特希望将罗马帝国那套官职体系搬到北地的原因。
但同样的,在北地生活了这两年,索菲亚也深刻的见识了北地人的傲慢和不羁。想要完全套用罗马帝国的那一套,恐怕立即会在卡努特自己的国家里引起一场广泛的叛乱。
幸运的是,这一点卡努特也很清楚,因而他并不是打算直接引进南方那个大帝国的制度:“地方吏所要管的,无非是收税、征战、纠纷仲裁这几件事。而纠纷仲裁又有各地的庭议,最后还有到我这里来申诉。”
“我把这些事情全部拆开,不同的官吏负责不同的事务,各地多委派一些官员。”
“既然挪威和瑞典要成一国,那自然是我自任瑞典和挪威国王。除此之外,在瑞典和挪威各设一名守护,各地各设一名巡狩——瑞典守护由我自任,挪威守护由大哥来做,各地巡狩由咱们兄弟里杰出的分别担任。”
毫无疑问,这就是卡努特将自己的亲信向各地委派的手段。
只不过,这个守护、巡狩虽然听起来就知道应该是干什么的,几个心思缜密的还是要确认一番——尽管年纪小,利奥还是毫不迟疑的开口:“那,这个守护、巡狩是干什么的?”
“守护就是一国的战士首领,驻扎在本国的战士营盘里,平时从当地的年轻人中挑选优秀的加入自己麾下训练,战时负责集结武装,领导作战。”
“巡狩的事情要多一些——平时得带着队伍在本地四出巡逻,对付劫掠者,打探消息确认地方山的安全,战时要带着队伍响应守护的召集,协同作战。”
解释了这两个职位的事务权柄之后,卡努特环视兄弟们,
“所有权柄之中,别的都可以交给当地大族。但唯独军队战士,非得咱们自己人把握着不可。”
“要是想供养军队,咱们手头还得有钱有粮才行。”作为常年在海上跑的“航海家”和海商之子,托比亚松对钱粮一贯也是很敏感的。
卡努特点了点头:“所以,我还会任命一个北海守护,和几个海路巡狩。北海守护平时就带着舰队在咱们这边海域,一直到君士坦丁堡的贸易往来。巡狩则带着舰队,在各处巡航,对付异国海盗。这些位置,也都非得咱们自己兄弟不可。”
听到这话,托比亚松立即和加里交换了一下眼神——在众多兄弟首领中,能担任这个北海守护的人,恐怕就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了,不过到底是谁,却还真不好说。
不过,卡努特到并没有在这事上纠结:“至于各地豪族愿意自己蓄养武士操练技艺,也都随他们,咱们到也不必管他们。”
这样虽然不能彻底的将国内的武力全部抓在手中,但也在情理之中——无论卡努特再怎么攫取权力,如果试图让地方豪强无力自卫,那么就算国内的人全是傻子,也是立即起来反抗卡努特的。
“既然挪威和瑞典要成一国,那不妨让克文兰、芬兰和卡雷利亚也加进来。”说着,弗兰韦德看了看埃克托,“你的意思呢?”
埃克托看了眼弗兰韦德,耸了下肩,笑了出来:“你是一国国王,都不在乎这个,我不过一个小寨子,难道还舍不得?”
两个管事的人同意了,卡努特却摇了摇头:“这可不成,你国里的许多雅尔怕是不答应。”
然而,这一次,一贯性子柔弱的弗兰韦德却异常坚定:“这你不必担心——老爹留下来的人没有反对我的道理。至于别人,科比雅尔只要有钱赚到并不在乎谁作国王,福韦斯雅尔在那边的处境并不轻松,未必敢反对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我……”说着,弗兰韦德笑了笑,“只要有你的,自然有我的,我是国王、守护,还是什么别的,有差别吗?”
弗兰韦德已经将话说到这种地步,若是再推辞就未免失了爽利。于是,卡努特便点了下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分成三个大区——瑞典一个、挪威一个、芬马克和芬兰一个。”
“那……地方吏就负责调解纠纷和收取税赋?”最主要的军权问题解决后,西格特便关心起另一个问题了——尽管在诸多换血兄弟中西格特身手也不弱,但总是习惯性的将自己定义为“卡努特的辅佐者”的位置上,自然对什么守护、巡狩之类的没有太大兴趣,反而更加关心地区吏之类的权柄。
卡努特毫不迟疑的摇头:“自然不是。照我的意思,地区吏只负责赋税的收缴、分配,以及对各地守护、巡狩军队的粮秣供给,地方交通的建设和维护等等。”
听到这个回答,一群人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照卡努特这么说,地区吏的职权竟然只剩下了收税,连裁定地方纠纷的权柄都没有了。
“那裁定地方纠纷的事情难道只在**进行?”因为事关重大,兄弟首领们多半还在琢磨卡努特的用意,只有玛格努斯老爹毫无顾忌的问了出来。
卡努特摇了摇头:“这倒不必。我打算在地方上直接设长老会,用来裁决地方纠纷。只有长老会裁定之后,仍旧不服裁定的,才要到**解决。”
长老这个词,所有人都理解。毕竟,每个地方都有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都可以被称为长老。但是“长老会”就是个卡努特自己造的词了——许多长老们的聚会。
看到一群人疑惑的表情,卡努特再次解释:“由各地的长老们聚集在一起,公开讨论,公开投票,裁定纠纷。每个大家族都只能选派一名长老,每个长老都只能算作一票,涉及到纠纷的长老不能投票。”
这样的规矩简单明了,没有人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而且,听起来到也公正,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大家族以势压人的情况。
但实际上,实力强大的家族必然拥有更多的盟友,以势压人的情况也是不可避免——不过,强者有权有势本就是理所当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照卡努特这么一弄,瑞典、芬马克之类的地方到是清晰明了了,可挪威却还存疑——卡努特还没有答复应该怎么对待那些挪威人。而对这事最关心的,自然是已经预定了要做挪威守护的玛格努斯。
“那,挪威那边怎么处置?”
摸了摸鼻子,卡努特嘿嘿一笑:“挪威那边自然是照着咱们这边的规矩走。不过,我的商队是在北海各地畅通无阻的——若是挪威人有兴趣,自然可以加进来。”
说着,卡努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我这边,也有罗马人的工匠技师。若是他们想要学学南方人怎么伺弄庄家牲畜,也可以来一起琢磨琢磨。”
“另外……”停顿了一下,卡努特舔了下嘴唇,神情郑重了起来,“有件最紧要的事情你得告诉所有挪威人——咱们和那个奥拉夫二世可不是一路人。等到咱们宰了奥拉夫二世之后,会在挪威各地设置神殿、教会不假。但咱们不会强迫别人信哪个神。到时侯,他们愿意拜祭祖先一直拜祭着的北地诸神那最好。可要是他们还想要拜基督,也由着他们。”
听到这话,周围的兄弟们纷纷皱眉,老玛格努斯却第一个跳了起来:“这怎么成!那基督……”
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爹,卡努特摆了摆手:“爸,你是想让挪威的基督徒象咱们反抗奥拉夫二世一样反抗咱们?”
这一句话立即让老玛格努斯闭上了嘴。
对于老人家来说,神灵的事是顶重要的。可若是得不到挪威,大儿子就做不成挪威守护,而小儿子的瑞典国王的位置也未必坐得稳——这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迟疑了片刻,老人才再次开口:“那教会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卡努特点了点头:“这个,我也有想法,正好一起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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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得象咱们的军队一样,在瑞典、挪威和芬兰分别设置大教会,各地各自设置小教会。小教会归大教会管。”
“各地教会里,却得按照长老会的方式来,由教会里的诸多长老商量着来。”
“教会里,由神殿派遣诸位长老到各地,再从各地挑选长老加入。长老会的人选和教会的人选不能是同一个人。另外,各地也都可以选出头脑聪明口齿伶俐的年轻人到乌普萨拉大神殿学习。”
这样一来,教会在地方有了基础,而地方上的人也有了加入教会的理由。不过,可想而知,大神殿里的长老们不能掌握大权,势必会有些不满。
不过,老玛格努斯并没有忘记之前卡努特说过的关于教会的话:“那,教会都做些什么?”
“无非是主持祭祀、求神问卜。”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才接着说,“但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卡努特说“最重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认真的看着卡努特——虽然这些战士更加喜欢征战厮杀,但对神灵的事情多少也有些在意。
“第一件事,是所有古老歌谣、诗篇、石刻碑文的整理。这件事必须在乌普萨拉大神殿来做——各地教会的人将当地所知的所有的歌谣、诗篇、碑文全部誊写在羊皮纸上,送到乌普萨拉大神殿,再由乌普萨拉的长老们分门别类对照梳理。”
“各地的歌谣诗篇碑文必须加以保存,但也要从中相互对照,梳理出古代神灵、英雄的事迹脉络加以记录。”
听到卡努特的话,大厅里的北地汉子们都兴奋起来。
作为北地人,他们几乎都是听着那些传唱古代英雄事迹的歌谣长大的,在这方面有天赋的也还能吟唱几段。可是要他们完整的说出一个英雄从何而生,如何长大,在哪里做了哪些伟业之后又去了哪里,就没一个人能说得出来了。
而眼下,卡努特要将各地的所有歌谣诗篇都汇总起来。这样,虽然可能仍旧无法完整,但那些古代英雄的事迹必将被集合在一起,将一个创下丰功伟业的先辈大能所做的事情尽可能多的展现在人们面前。同时也将北地人这许多年来是如何一代代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北地人为何是北地人展现在人们面前——并代代流传,直到永远。
在此之前,一干兄弟们也在脑子里想过许多关于教会的“最重要的事”,比如设立圣域、培植圣林、修建神殿等等,但没一个人想到,卡努特要让教会做的,竟是这样的大事。
老玛格努斯自然也兴奋得满脸通红:“这事情自然是极好的!等把这些都弄明白了之后,咱们不光得把这些写在羊皮纸上,还得刻在石碑上。”
卡努特淡淡一笑:“刻在石碑上倒也不必。等乌普萨拉大神殿里将这些东西梳理完毕后,自然还要再誊抄到羊皮纸上,分送各地,让各地的教会知道、学会,也可以在各地传唱。而各地进入乌普萨拉大神殿学习的年轻人,主要就是要学习这些,同时也要学习如何整理这些。”
听到小儿子说不必刻到石碑上,老玛格努斯还有些不满。
但等听说这些珍贵的诗篇碑文将会通过教会长老代代相传,老玛格努斯也就不说什么了——就算是刻在石碑上,也早晚因为征战厮杀或是风吹冰冻而坏损,反倒是通过长老们代代相传更加可靠。
而且,按照北地的传统,立碑纪念的事情,往往是血亲之间或者是关系亲密到可比血亲的人做的——如果要把那么多古代英雄的事迹整理出来,由谁来立碑恐怕又要引起一场巨大的争论乃至冲突。
与此同时,一干兄弟对于和“收集、整理古代歌谣、诗篇、碑文”同样“最重要的事情”也期待了起来——以他们的脑子,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事情和这个同样重要的了。
于是,一贯急性子的拉格纳便抢先开口了:“那……第二件事是啥?还有啥能和这个一样重要的?”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笑了起来:“照我的想法,教会不光得担负起记录神灵和英雄事迹的任务,还得担负起记录寻常人血脉传承的记录。”
听到这话,一干兄弟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而索菲亚却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各地的教会,除了整理古代诗文之外,还要梳理和记录各地各家族的血脉延续、地方上发生的各种大事。”
卡努特说完之后,大厅里的人们大多迟疑的皱着眉头,一副思索的样子。
“这样一来,我们的子孙后代也就可以知道他们的祖先的英雄事迹,和血脉传承了。”看到一干北地人不能理解卡努特这么做的用意,索菲亚便开口解释了一下。
听到这话,一群人恍然大悟——古人留给他们无数的英雄诗篇,而他们则要在整理和记录这些诗篇的同时,将他们所做过的一切整理起来留给后人。
“要这么说,那这第二件事,比第一件事还更重要一些呢。”弄明白了卡努特的意思之后,沃夫也是一脸喜气洋洋。
卡努特笑着摇摇头:“也算不上。不过,比起第一件事,对咱们更有用一些倒是真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几个汉子要说见识也不算少,但在这种精细的心思上就终归还是差了不少,听到卡努特说第二件事更有用,顿时又是一脸迷茫。
而且,这一次,就连索菲亚也不明白了——无论是整理古代英雄史诗,还是记录现在的大事小情,说起来都算是历史学的一部分。而所谓历史学,也无非是追思古人,以鉴将来的,又哪里来的“更有用”呢?
看到大家都一副不解的样子,卡努特也得意起来:“嘿嘿,我要教会整理各家血脉延续,可不止是从现在开始记录。父辈、祖辈、祖辈的父辈、祖辈,父母族系,但凡有据可查的,那是都要整理记录的。”
听到卡努特这样不明不白的话,拉格纳便毫不迟疑的反驳:“那也不见得比古代英雄的事迹更有用啊。”
卡努特笑了一下,露出了狡猾的表情:“信他的人,不被定罪。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因为他不信神独生子的名。”
这样一句话,顿时让所有的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而索菲亚却立即变了脸色。
这句出自福音书里的话,作为虔敬的基督徒的索菲亚自然再熟悉不过。
而卡努特在说要异教教会整理各地家族血脉,祖辈族系之后,又提出这样一句话,用心就很明显了——按照福音书的说法,所有北地人的祖辈,自然都是“已经定罪”的“不信的人”。
这样,虽然卡努特嘴上说“不会强迫别人信哪个神”,实际上却直接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抛到了所有北地基督徒的面前——他们那些“不信”的祖先,到底落得了什么下场,是北地祖辈所信奉的奥丁神的瓦尔哈拉神殿中永恒的飨宴,还是基督徒世界里“不信者”所应得的彻底的死灭?
当然,实际上,为了传教,许多教士先贤对于“基督降世之前的人怎么得救”以及“不知道基督的人怎么得救”都有解释,而且还有很多种解释,足以完美解决卡努特的刁难。
但是索菲亚本人虽然是基督徒,却并不是什么经义学者,自然也说不出太多的道理来反驳卡努特。
而更实际的事情是,作为卡努特的妻子,索菲亚固然可以私下劝卡努特皈依,却不能公开和卡努特对着干。
于是,一群人对卡努特的小伎俩纷纷叫好。
卡努特想了想,似乎没什么事情了:“那么,国内的事情基本上就这样?等我回去再详细弄一套章程出来,然后再给神殿长老和各地的长者们看看?”
“还有个事。”看到卡努特要表示散会,海尔嘉立即毫不犹豫的开口了。
“什么事?”
“你只管带着你的兄弟们训练,我也要操练我的姐妹们。”
听到媳妇这么说,卡努特就好笑的看了眼媳妇的肚子,之后皱起眉琢磨了一会,竟点了点头:“由你。不过,既然你要做,也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首先是,庄园上的夫人们,还有各家当家的,你不许集合了她们乱来。”
“这我知道。”说着,海尔嘉瞪了卡努特一眼——庄园上的夫人们要管理庄园,农夫们的妻子往往要操持整个家,怎么可能有时间跟她一起操练?
“第二,这事不能你一个人办,得索菲亚和芙蕾雅陪着你。”
“啊?”按照海尔嘉的想法,反正庄园上的事务有索菲亚盯着,而芙蕾雅小心谨慎,跟着索菲亚学习学习,自己正好出去操练姐妹,可卡努特竟然要她们俩也跟着——那谁来照管新城事务?
然而卡努特却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你可以到四处巡游,召集愿意跟随你的女子跟着你训练。但她们不能只练习征战厮杀,还得学习包扎伤口、治疗疾病,以及如何打理钱财——这些事情,你懂一些,索菲亚也懂得一些;芙蕾雅也正可以慢慢学起来。”
听到这话,海尔嘉就知道卡努特对她的期待,远远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率性而为,于是立即没那么快活了,耸了下肩,点了下头:“哦。”
看到这一幕,大厅里的兄弟们顿时又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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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大体计划定下来之后,就是各种细节,比如各地的战士营垒分别设在什么地方,需要驻扎多少人,准备多少船,由谁带领之类的事情。不过,眼下卡努特的计划还没和各地的豪强商量,能不能行得通还在两说,再加上不久就有一场大战,细节的事情倒也不着急。
真正急切的事情,还是取得神殿和各地豪强的支持。然后则是征服挪威。
在将卡努特的计划透露给各地豪强之前,玛格努斯老爹迅速的派遣使节前去大神殿,向神殿长老们交代卡努特的计划——尽管和神殿所想的由国王全力支持将神殿势力推广到整个瑞典并给神殿以超然的权柄完全不符,但老爹相信,神殿里那些睿智的长老自然知道卡努特将一份多么伟大的功业送给了他们。
得了卡努特的许可和交代后,海尔嘉、索菲亚和芙蕾雅也聚在一起,开始计划着在整个瑞典训练一批能征惯战又懂得持家的女战士的事情。自然,得到信的希尔玛也不请自来,不由分说的加入了这个计划。
卡努特这边,则拉了所有的兄弟首领们在一起,商量着将所有换血兄弟也组织起来的事情。
在此之前,卡努特的兄弟们都是依着换血之前的远近亲疏,各自追随一个首领,随意的行动。而既然卡努特要重整国内的秩序,又要将各兄弟分别派到各处,那么这些兄弟本身就必须先组织起来——这些事情,自然是众兄弟首领在一起商议,将他们各自带队的兄弟也分为“能够带头的”和“只能征战厮杀的”,再商议各人分派问题等等。
卡努特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和兄弟们商议重组兄弟会,乃至重新分配新城税赋的时候,在乌普萨拉大神殿的内厅里,在不住跳跃着的鲸油灯的照耀下,九个长老正在召开一场会议。
就像老玛格努斯所料想的那样,卡努特的计划让长老们大失所望。
而老玛格努斯没有想到的是,卡努特所“赠送”的伟大功业,并没有赢得长老们的感激。
执掌乌普萨拉大神殿的九名长老,分别代表了乌普兰地方上的九个家族。这九个家族都曾经烜赫一时,而眼下虽然许多家族已经权势不再,却也胜过一般的小家族,而且在各地多少也有些远亲。
“卡努特这小子!枉费我们还支持他做国王。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另选一个。”听完维达长老对卡努特计划的转述之后,名为威利的长老便毫不掩饰的大声开口。
这话一出口,内厅里便安静了一下。之后,坐在角落里,穿着细棉布长袍而不是短皮衣的瓦尔克斯便嗤笑了一声:“好象在和挪威人交战之前,卡努特就声明了不愿做国王。就是有人自作多情,非要偷偷安排,强逼他做国王。结果现在人家不感恩,呵呵……”
本来就因为卡努特的“违约”而憋了一肚子火,又叫瓦尔克斯这么一说,威利立即蹿了起来,直扑向瓦尔克斯:“老东西你找死!”
如果两人离得近,这座原本不大的小屋恐怕立即就会变成战场。但幸运的是所有长老都没带武器,而瓦尔克斯又坐在角落,几个坐在两人之间的老头子便连忙拦住了威利。
然而,即将被攻击的人却仍旧一脸满不在乎的挖鼻孔:“老东西?我记得你比我还大两岁三个月?”
“我杀了你!”看到瓦尔克斯的表情,威利顿时越发恼怒,奋力挣扎起来。
“好了,你们都够了!”看到几个长老闹成一团,站在旁边的玛古斯长老便抓起椅子,在墙上重重地撞了一下。
这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玛古斯瞪了威利一眼使之安静下来,又转向瓦尔克斯:“瓦尔克斯你也最好收敛点。”
被玛古斯呵斥,瓦尔克斯没有回嘴,而是笑了下:“我当初不是说过吗……”
“是,你当初说过,卡努特不愿意当国王,咱们就是推他上那个位置他也不会感恩。”看到瓦尔克斯一味推脱,知道如果任由大家就这么闹下去无法收场,维达长老便立即开口打断了瓦尔克斯:“可咱们也说了。若是一个国家长久没有国王,难免给外国觊觎欺凌,所以早晚还得选个国王出来。而卡努特摆明了是不把国王当回事的,若是选了别人做国王,制服不了卡努特这国王便毫无权柄和威严;真对付了卡努特又难免在国内引起纷争。”
“当初我可是说,让老玛格努斯做国王来着,也不怕卡努特不服。他又一贯虔敬,且好说话……”旧事重提,瓦尔克斯也不免露出底气不足的姿态来。
“呵……”听到瓦尔克斯的话,原本还满腔怒火的威利也冷笑起来:“老玛格努斯一贯虔敬没错。可就凭他的名望,他除了能让他的儿子们和当年他的手下们服气,还能让谁服气?好说话……你见过哪个威服四邦的国王是个好说话的?”
卡努特做梦也想不到,当初在战胜了奥拉夫二世之后,瑞典大军那一跪,固然是因为他带领大家轻易得胜,一时威望无二,更重要的却是因为神殿里的诸长老,提早就安排好了亲信,趁着各地武士群情激昂的时候带头下跪,才引得所有人齐齐推举他成为瑞典国王。
而在这之前,几个长老对于瑞典国王的人选,也是起了一番争论的。除了另有几个长老推举外地的豪族领袖为王,却被否决之外,争论最激烈的,就是到底让卡努特为王还是让老玛格努斯为王。
在当时,瓦尔克斯和刚刚一直没开口的诺德曼是支持老玛格努斯的,而威利、玛古斯和维达却是支持卡努特的。结果,三张嘴对两张嘴,让卡努特成了瑞典国王,长老们却发现这位新国王似乎也不怎么待见他们——这也就难怪威利长老如此恼怒。
可恼怒归恼怒,要让威利长老承认自己当初选错了,应该选老玛格努斯,这也是办不到的事情。
“卡努特是不好说话,所以眼下看你们怎么收场。”被威利反驳了,也知道威利所说的是自己无法反驳的理由,瓦尔克斯也没那么强硬,只是冷笑了一声,又把问题丢了回来。
“其实说起来卡努特的提议也不算是坏事。”
听到诺德曼的话,威利就将怒火转移了过去:“说得轻巧!你是诗人,当然对你是好事。可你别忘了,咱们这些个长老,谁单出去,都算不上什么。”
面对威利的怒火,诺德曼只是笑了一笑:“怒火愚人。”
“愚人易怒。”瓦尔克斯见缝插针的跟了一句。
“够了!”不等新的争论爆发,玛古斯长老再次开口。作为眼下神殿九长老中势力最大的一个,他的话在一般的情况下还是有点分量的:“听听诺德曼怎么说。”
“要我说,卡努特对咱们虽然谈不上恭敬,但也没什么恶意。他给咱们的主意也还是不错的。不管怎么说,他支持咱们在各地建设教会,又把给各地方的历史、族系整理记录的权柄交给咱们,咱们就能和各地地方上的大小家族常常来往,总比咱们眼下只在乌普兰一地要强。”
“可你别忘了,咱们也要让各地的人加入教会,成为长老呐。”
诺德曼满不在乎的一笑:“那又怎么样?你们别忘了卡努特为什么这么叫人在意——他自己有本事到在其次,凭了他的本事和名望他聚集了一大批人,并和他们结成换血兄弟,这才叫他的势力在这么几年就壮大到不得不小心对待的地步。”
“等咱们到了地方组建了教会,多多的和当地各家接触,难道还怕不能壮大权势?”停顿了一下,诺德曼斜着眼睛看着威利,“至于要是有人不但不能统御当地教会反到被人夺去权柄,那也只怪他自己没本事,难道还能怪卡努特?”
让诺德曼这么一激,威利也立即瞪起了眼睛:“哈,你要这么说,我到要和你比一比,看到底是谁没本事!”
“比不比的到在其次……”诺德曼的话让几个长老兴奋起来,而维达长老却想得更深一层:“但咱们只能从自家亲朋中选人派去地方,自己不能动。”
维达长老的家族势力不大,但维达长老本人却是个让诸位长老都服气的智者。因此,听到维达长老的话,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维达长老身上——就算别人不问,维达长老也会解释清楚的。
果然,维达长老不等大家问,就接着说了下去:“别忘记,各地的大小家族都会把他们的年轻子侄送到这边来学习——要是咱们都走了,谁来教他们?而且,和当地豪强交往,哪有教导他们的子侄更容易拉近关系?”
这番话说的长老们纷纷点头。
之后,维达长老又开口:“另外,谁家都派谁,去哪个地方,也得提前商量好,到时候和卡努特知会一声。咱们向地方上派人整理诗篇碑文族系,卡努特向地方上派人建立营盘组织军队,多少都会遇到点阻力,正是相互帮助相互扶持的时候。”
“这也是自然的。”
“呵呵……”
理解了自己获利的地方,几个长老的心情都好了起来,说话也客气了许多——至于这其中有多少真心,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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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所给出的“建立地方教会”的地区,包括了瑞典、挪威和芬兰三个大地区。
芬兰是比瑞典还要穷苦的地方,人口也更加稀少,还要面对罗斯国和波兰人的威胁。
挪威眼下并不归卡努特管辖,以后能不能成为额卡努特的辖区也不好说。
自然而然的,瑞典各地就成了长老们争夺权势的战场——在内厅里,九个长老互不相让,唇枪舌剑,很是争执了一番。
最终,经过一番争执、妥协、威逼利诱,九个长老达成了一项虽然不是人人都满意,但至少说得过去的协议。
虽然智慧过人,但势力弱小的维达长老,以及前吟游诗人诺德曼被踢到了芬兰,平分整个芬兰乃至芬马克这样一片虽然贫瘠但是广大的土地。
而脾气暴躁,得罪人最多的威利长老,和同样势力弱小,说起话来却总是特别气人的瓦尔克斯长老,则被一脚踢到了挪威。
剩下的五位长老,则瓜分了富庶、确实在掌控中,而且信徒众多的瑞典。
毫无疑问,这样的分配对四位长老都是不公平的。但维达长老不反对,诺德曼觉得“维达长老一定有他的考虑”于是也同意,瓦尔克斯和威利长老都不招人待见,于是这一协议也就这么通过了。
而在确定了各家族的势力范围之后,长老们便不再纠结,迅速散会,各自回去和自己家族中那些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们商定向各地派遣哪些人,以及如何行事的计划去了。
又过了几天,九个长老便再次碰头,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单子——在单子上详细的记载了派到每一个地方的长老的名字,以及他们的随从、携带的物资。而且,他们所选定的人,以及各种物资,理所当然的也已经准备好了。
在相互印证对照一番,确认大家都没有异议之后,九位长老便亲自带队,径直来到老玛格努斯庄上。
然而,这些长老却扑了个空——在和老爹、家人商议得差不多之后,卡努特就带着兄弟首领们回到自己的据点去了,而卡努特的两个哥哥也率领对去先去西方的要塞里和挪威人接洽去了。
于是,在老玛格努斯的庄园上享用了一顿宴请之后,一行人又动身前往卡努特的“新城”。
从水面上靠近了那座在高大木墙和众多箭楼保护下的居民区之后,一众长老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严格来说,这个聚落的防卫体系虽然严密,却不足以让长老们感到惊讶。毕竟,乌普萨拉大神殿周围的许多村子,也都有高墙和箭楼的保护。而所谓的“新城”,不过是个特别大的村子而已。
但考虑到这座全新的城市不过是卡努特在短短的两三年里完成的,就不得不让长老们肃然起敬了。而且,除了戒备森严的居民区外,在木栅的保护下,还有大片整齐的农田——在一片油油绿意之中还隐约透出粼粼波光,这就越发让长老们心生警惕了。
等绕过河湾,进入大湖,靠近了水门之后,水门附近便有人出声询问。
报上姓名,交代来意之后,水门附近的箭楼上便有人敲打小钟发出讯号,同时打开水门迎接船队进入港口。
等到船队渐渐靠港的时候,卡努特也带着三位妻子,在一剽战士的伴随下从高大显眼的战士大厅方向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我还想着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就去神殿拜会,谁知道诸位长老竟然先来了。”一靠近,卡努特便笑着和诸位长老打招呼,一副恭敬郑重的表情。
卡努特客气,诸位长老自然也不能无动于衷:“哪里,您新任国王,事务繁多,自然该我们前来拜访才对。”
卡努特哈哈一笑:“别站在外面说话了,请跟我来。”
就在这时,威利突然看着索菲亚脖子上的十字架开口了:“她是基督徒?”
听到这个问题,剩下的长老们顿时紧张起来。
他们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索菲亚脖子上戴的十字架?不过,眼下卡努特强势,而他们还有需要依仗卡努特的地方,又都知道索菲亚才是卡努特的第一个妻子,自然没必要自找没趣。
不幸的是,八名长老不是瞎子,却有一名是傻子——在卡努特的庄园上指责卡努特的妻子,如果卡努特翻脸……
然而,卡努特却一脸坦然的点头:“当然,怎么了?”
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顿时让威利长老皱起了眉头:“她可是基督徒!”
“我知道。”卡努特也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威利长老,“我认识索菲亚时她就是基督徒,她也会一直是基督徒——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句问话让威利长老为止语塞,而另外几个长老也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将目光投向了维达长老,维达长老立即笑着插了进来:“自然没有问题。陛下既然允诺挪威人可以保持自己的信仰,总不成在自己家里要强制改宗。威利只是事先不知道这事,有些惊讶而已。”
听到这个解释,威利便不再说话——在分配教区的时候被踢到了挪威,而眼下又被抢白,老人就算再怎么愚蠢,也知道自己就算在长老中也是不受欢迎的了——而且,因为赌气,威利长老已经决定亲自前往挪威建设教会,如果再把卡努特得罪狠了,他就彻底没地方可去了。
于是,冲突结束,一行人纷纷进入大厅。
在大厅里,除了卡努特的兄弟们之外,狼皮武士的首领苏尔维,以及斯韦兰、哥特兰等地的一些地方豪族竟然也在。
进入到大厅之后,已经在大厅里的人们便连忙纷纷和长老们打招呼——于是,又是一阵有的没的寒暄。
等到寒暄结束,各人都重新入座,奴仆们也为新加入的客人送上酒水食物之后,维达长老才再次开口:“这次来,主要是和陛下确认一下,关于各地教会建设的人选,以及神殿的选址问题。”
说完,维达长老轻轻摆手,便有人送上了厚厚的一大捆羊皮——没办法,九个长老,每人一张。
点了点头,卡努特示意对方将羊皮纸放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正好,我们也刚刚定了各地守护、巡狩以及战士大营的事情,对各地的地方吏、长老会人选也有了个初步的想法,各位长老不妨一起看看。”
所谓的“一起看看”,真的也就仅仅只是一起看看而已——守护、巡狩、战士大营的事情长老们是插不上手的;而地方吏、长老会的人选更多也是卡努特和地方上商量,而那些斯韦兰、哥特兰人之所以过来恐怕为的就是这个。
于是,整个大厅里立即安静了下来——卡努特查看长老们所定的教会的人选和选址;长老们则查看卡努特兄弟会派往各地的守护和巡狩以及各地长老会的长老名单。
涉及权柄问题,长老们都看得比较仔细,而且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在卡努特所提供的名单里,名义上的守护有五个人,但实际上的守护只有三个——瑞典守护卡努特、挪威守护玛格努斯、芬兰守护弗兰韦德。
至于波罗的海守护加里,以及北海守护托比亚松,则直接被长老们无视了。
眼下,作为瑞典和芬兰名义上的共主,卡努特确实可以宣称他的舰队在波罗的海畅通无阻。但考虑到东方的罗斯、南方的波兰以及西南方向上的丹麦和德国,加里这个波罗的海守护到底有多大份量还不好说。
至于托比亚松那个“北海守护”的头衔就更加可笑了。
不考虑眼下挪威还未纳入卡努特统治的事实,即便卡努特统治了挪威,卡努特所能管辖到的也仅仅只是北海东边的一部分区域而已——南方的丹麦、德国、法国以及西方的不列颠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而且,就在几年前,丹麦国王哈拉尔德二世的弟弟当上了不列颠国王——可想而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卡努特一旦和其中的任何一个对上,另一个都会有所行动的。
除此之外,卡努特的二哥,玛格努斯的弟弟则被任命为“骑兵总司令”,一个叫亚历山大的家伙被任命为“骑兵参谋”——问题在于,北地既不产马,也没有骑战传统,更没有职业骑兵,通常只在出外劫掠时为首领和他的亲卫队配备马匹,便于首领本人和他的精锐卫队的调动。
因此,这两个职位,就被长老们想当然的理解成了“卡努特的卫队长官”——却不知道,卡努特的卫队长官,从来就是他自己。
相比之下,更加让长老们感到怪异的是卡努特对埃里克的任命——首席宫廷诗人、吟游诗人协会会长。
听起来,这不像是一个任命,更像是一个侮辱——在和卡努特换血并追随卡努特之前,吟游诗人埃里克同时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海盗,而如今却成了专职的宫廷诗人。
不过,反正这也是卡努特兄弟之间的事情,长老们也不会在乎——到是那里面的一句“诗人们需要前往教会学习古代诗歌”的注解让长老们看到了卡努特的善意——如果他们没理解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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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和神殿的长老们比起来,来自斯韦兰、哥特兰的豪族们关注的东西又不一样。
斯韦兰刚刚遭了征战,几家最大的豪族不是和挪威人血战一场损失惨重,就是投靠了挪威人后和卡努特血战一场几近灭门,剩下的村镇家族也多少有些损失,对于自卫多少有些心中惴惴。
因此,卡努特在地方上设立战士营盘,委任自己兄弟成为守护、巡狩,以及将骑兵大营设在斯韦兰的决定就让几乎所有这些被邀请来议事的豪族感到松了口气——虽然这就意味着日后地方上的军事力量要被卡努特把握一部分,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的生活会更加安全。
而对于设立教会的事情,各地豪族也没有太多的反对意见。毕竟他们的人也是能加入教会的——而且,能够整理家族谱系,对于所有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最让他们感到兴奋的,反倒是埃里克的吟游诗人协会。
这个年代里的北地,除了外出狩猎、比拼技艺之外,在大厅里听着吟游诗人的弹唱喝得醉醺醺的,就算是最常见的“高档娱乐”了。
不过,吟游诗人除了必须会许多歌谣之外,往往还需要掌握一两门乐器——毕竟,光是听个糙爷们扯着嗓子吼,就算是对娱乐不怎么挑剔的北地人也会厌烦的。
用剑敲击盾牌发出声音是个人就会,但要用剑敲击盾牌不同位置发出不同声音表达不同状况就比较麻烦了;用鼓槌在皮鼓上打出鼓点谁都做得到;但要用大小急缓不同的鼓点模拟不同的战况就需要一定的练习了;至于号角声音的高亢低沉悠长短促,乃至琴、笛子等各种精细活,对大部分北地人而言就根本是强人所难了。
所以,那些豪勇慷慨的好汉固然格外受到敬重,但拥有一技之长的吟游诗人就更是受人追捧的稀罕物了。
因此,对于各地大小家族而言,卡努特所规定的“在各地设立诗人包厢,派驻常驻诗人,各地诗人要定期交换驻地,每年都要轮流回到新城总部开诗歌交流会,从各家中选拔身体不够强壮但够机灵的年轻子弟到总部学习”之类的规定,就显而易见的大受欢迎了。
同时,那些家族也开始考虑,自己的家族,或者是家族控制着的村镇里,有哪些青年可以加入卡努特的战士大营,哪些青年可以加入骑兵大营,哪些可以加入吟游诗人协会。
至于地方吏的人选,卡努特并没有任命,而是交由长老会推选——尽管地方吏的权利已被极大地削减,但这仍旧是一个令人垂涎的职位,将这个职位交给长老会推选,也让斯韦兰人对卡努特产生了很大的好感。
因此,总的来说,对卡努特的所有举措,斯韦兰人都是支持的,就算不是特别喜欢,至少也不反对。
而哥特兰那边则是另一种态度。
对于吟游诗人和教会,哥特兰人到是没有特别的想法。
但对于战士大营,哥特兰人就觉得没什么必要了——他们自己能够保护自己,并不需要别人来插手。不过,考虑到老安德烈和老托比亚松在当地的威望,对这个举措哥特兰人虽然并不高兴,却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可对卡努特任命加里做波罗的海守护,任命托比亚松做北海守护,哥特兰人就有些不满了——对于哥特兰人而言,托比亚松是本地人,却被派到北海,而统领附近海域的加里却是个伯尔卡人,算是外地人。
将本地人调到别处,而将外地人派来本地,这就难免让哥特兰人有些抵触。但卡努特早有准备,已经提前让托比亚松跟自家老头子说明了——前番托比亚松率队前去探索新大陆,遇上风暴翻了船,卡努特还有心让他再跑一次。而既然要去新大陆,在北海总比在波罗的海方便。
而得了儿子的私下交代,老托比亚松自然也不多说什么。而老托比亚松自己表示对这种安排没有异议,别的哥特兰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这样,在正式将自己的大变动推广到整个瑞典、芬兰之前,卡努特就已经先获得了“教会”、斯韦兰和哥特兰的三处支持。若是再考虑到整个芬兰地方上基本没有谁有理由或者有胆量反对卡努特,那么至少目前卡努特所统治的范围里,能够反对这一系列决议的也就只剩下约塔兰、斯莫兰了。
至于乌普兰地方,老玛格努斯和老尼尔斯两家,再加上伯尔卡和神殿的支持,已经足以使大部分家族不会愚蠢到公开反对卡努特。而卡努特那个“各大家族选人进入长老会,长老会裁定纠纷、推举地方吏”的政策又足以拉拢各地的中、小家族,剩下的少数大家族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会现在站出来。
自身的势力和威望、盟友的支持、对潜在敌人的分化拉拢,这一系列的因素,都保证了卡努特的政策至少在表面上能够毫无阻碍的推行各地。
至于到了各地之后实际执行得如何,那就要看卡努特能将自己的不败纪录保持多久,以及卡努特派遣到各地的人手实际能力如何了。
在所有在大厅里的人都看完所有卷宗之后,大厅里才再次安静下来——就算在大厅里的都是北地豪强,其中不识字的也占了多数,拿着卷宗也看不懂,只好围拢在那些识字的人身边听他们念。
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卡努特才将目光投向众人:“大体的规矩,大家也都知道了。趁着还没公布下去,咱们不妨再私底下商量商量,有没有啥意见。”
卡努特这么说是客气,底下的人若是真的不知好歹开始提意见,那就是没事找事了——古往今来,但凡在北地闯下一番事业的英雄好汉,就没哪个是好说话的。
于是,一群人哄然应声,表示全听卡努特的吩咐就是。
原本,卡努特预备了一些人会反对,也想好了一些说辞。但发觉大家竟然这么支持自己,一时间也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停顿了片刻之后,卡努特便下令派出使节前往乌普兰各地,邀请乌普兰各地的豪杰前来商议自己的规划——不过,和哥特兰、斯韦兰不同的是,乌普兰的地方吏并不由长老会推举,而是由卡努特按照之前承诺的,根据各家在劫掠里加地方时的表现直接委任。
在卡努特大幅度削减了地方吏的权柄之后,这一委任的实际利益已经大大削减,更多的体现的是名誉上的价值。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让那些盯着权柄希望更进一步的家族感到满意了。
使者派出去之后,卡努特又说起了商队的事情——这个话题一说起来,所有人都立即竖起了耳朵。
对于北地而言,除了在自家土地上耕种放牧渔猎这些常规的收入来源之外,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无非就是海商和海盗。
历史上,丹麦挪威向西袭击不列颠、爱尔兰、法兰西乃至绕过欧罗巴大陆去袭击西班牙甚至意大利,瑞典人则向东顺着各个河道进入斯拉夫人的土地,向南去往罗马帝国乃至撒拉森人的土地。
可眼下,东方的罗斯和南方的波兰在某种程度上都即将或已经成为卡努特的盟友,他们自然也不好再组织海盗船队南下劫掠。
至于去西方和丹麦人抢食……考虑到两国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姻亲关系,再考虑到两国的实际实力差距,委实不是什么好主意。
所以,摆在瑞典各地那些有理想有抱负想要在自己老年以后能够抱着一箱银币免得被儿孙辈欺凌嘲笑的庄园主们面前的,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老老实实做生意。
但海上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北地人本来就没多少有生意头脑的;近海贸易的风险不低,利润却没多大;长途贸易虽然利润大,往返时间和被抢的风险也是成倍增加——不是有足够实力的,做海盗也许行,做海商那是自己给自己找别扭。
因此,卡努特所提出的“联合商队”的主意,自然而然的得到了大部分北地庄园主的支持——无论是那些自身实力弱小,没有资格进行长途贸易的小庄园主,还是那些空有强大势力,却没有经济头脑,对遥远南方几乎一无所知的大庄园主,乃至那些已经成功的到过南方,见识过南方商人的阴险狡诈的大海商,都认为卡努特所提出的是个好办法。
大型商队意味着庞大的舰队和众多的护卫,也意味着大量的货物买卖。再加上卡努特那个“瑞典和芬兰国王”——而且很可能很快就会变成“瑞典、挪威和芬兰国王”——的身份,在南下做生意的时候也可以直接和那些更有身份地位的人交涉,从而得到更好的收益。
于是,在一群人急切的催促下,卡努特又让人抬出一大捆羊皮——在上面,详细的记录了瑞典和芬兰的几个主要贸易点、货物收购流程,以及商队里的监管和资金、物资分配模式。
在卡努特的计划里,所有北地人的舰队都被分成了四部分。
除开各地自留的船只之外,大部分的长船战舰都被集中起来,由两个海上守护、几个巡狩统帅调配,负责海路上的安全,以及和外国海军的征战厮杀。
而第三部分自然是重中之重,也就是瑞典芬兰联合王国——以后可能还要加上挪威——的远航贸易舰队。这支舰队里的长船虽然没有那么多,却有许多被改造过,即能装在更多货物,又不会在从一条河道登陆进入另一条河道时造成不便的专用货船。
最后,卡努特还额外留了一支相对较小的船队,负责在瑞典芬兰各地往来,调配物资有无。
看到这些,一群人再次赞叹起来——如果卡努特的规划真的能实现,那么他们到真象是一个国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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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的新举措对北地传统变动巨大,原本会引起轩然大波。
但早预料到这一点的卡努特提前采取了措施,在正式将自己的决定公布于整个瑞典之前,提前在各地都找到了自己的盟友,并且对一些比较重要的家族许以厚利。
这样,当卡努特真正派出使节,将自己的命令传达到整个瑞典、芬兰的时候,一些心存不满,想要煽动人们起来反对卡努特的豪强惊讶的发现,就在自己身边,竟然有许多卡努特的坚定支持者。
再加上神殿长老们的游说、卡努特兄弟会兵马的到来、对未来远航贸易利润的期待等等,那些心存不满的人也只好“先等等看看再说”了。
结果,原本可能在国内掀起一场叛乱的政体改变,就这么消弭于无形了。
而卡努特自己,则带着两个哥哥,径直前往斯韦兰的骑兵大营去了。
所谓的骑兵大营,正是之前被卡努特占下来且靠近挪威的那座庄园。而原本的拉迪尔老爷子的庄园,则成了斯韦兰地区教会的神殿所在——毫无疑问的,拉迪尔老爷子也顺利成章的成为了斯韦兰教会的长老之一。
在卡努特到来之前,来自挪威几个地区的密使已经回到了挪威,去转达卡努特的条件。
对于卡努特这边的反应,显而易见挪威那边的人也很在意,而且很可能其中能做主的几个人就在距离斯韦兰不远的地方。
因此,在卡努特到达骑兵大营之后的第二天,挪威密使便再次出现在西边的水面上。
这一次,挪威来的人比上一次多了两个。
在一个年轻的壮小伙的陪同下,一个披着黑貂皮拼出来的大斗篷的老爷子被五六个挪威壮汉拥簇着走进了大厅。
看到那位老爷子虽然已经头发花白,却仍旧用黄油将一头短发和胡须打理得整整齐齐;虽然脸上已经出现了道道沟壑和块块老年斑,一双眼睛却仍旧明亮锐利,卡努特便看向自己的大哥。
然而玛格努斯也微微摇了下头,表示自己并不认识这位老人。
于是,卡努特站起来大步迎向一行客人:“看起来,索尔神将一位受人敬重的长者送到;了我的殿堂上。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战争,还是和平?”
“那取决于你,年轻的国王。”毫不客气的一句话的。不过,卡努特却笑着摇了摇头:“不够。”
奥太亚皱了皱眉,之后再次开口:“我在哈罗加兰还算有几分薄面,庄园左近的村镇也能聚集起三四百人。”
停顿了一下,不等卡努特再次说“不够”,老航海家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我在特伦纳拉格和松恩也有些好朋友,我交代的事情他们是会上心的。”
这样,挪威北部最偏远的两个地区和稍微靠南的一个地区,就有一定的保障了。
但也仅仅只是一定的保障而已——奥太亚已经开始追求荣誉的离世,恐怕活不了多久;而一旦他死去,他的那些势力固然会顺理成章的被继承,他的面子却不会。
不过,卡努特也不太在乎这个——就像奥太亚所说的那样,想要王冠,他得自己去取;能戴多久,全看他能保住多久。
所以,只讲目光在两个哥哥之间扫了一下,卡努特就笑了出来:“那么,挪威守护和骑兵司令,你想让哪一个做你的孙女婿?”
这样简单直率的回答显然并不符合奥太亚的期待。明证就是老人显而易见的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有三位妻子了,很快就会获得我的第一个孩子。而我的两个哥哥还没有哪怕一个妻子,您觉得呢?”
尽管和奥太亚最初的计划部符合,但卡努特所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从权势和身份上看,国王的妻子显然要比什么守护、司令的妻子更高。但是从一个女人的角度讲,第一个妻子和第四个妻子的差距也是不言而喻的。
抓了抓胡子,奥太亚没回答,却将眼睛在玛格努斯和哈拉尔德之间转来转去,显然是已经认可了卡努特的说法,决定在他的两个哥哥中给自己挑选一个孙女婿了。
这时候,哈拉尔德突然开口了:“我说老爷子,你那孙女喜欢骑马吗?”
“我恐怕不。”奥太亚皱了下眉,之后摇摇头,“咱们这边,喜欢骑马的人怕是不多。”
“那就甭选啦。”哈拉尔德满不在乎的笑着回答,“我的媳妇,必须得是能和我一起骑马的。”
听到哈拉尔德的话,奥太亚眯起眼,显而易见的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他的宝贝孙女,应该是人人抢着想要迎娶进门才对,可眼下卡努特这一家已经两个人拒绝娶拉克希尔为妻了。
“这也不错——要是您不反对的话。”对奥太亚说着,卡努特同时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哥——要是大哥也不同意,那恐怕就要当场翻脸了。
玛格努斯皱着眉,看着哈拉尔德,之后点了点头,看向自己未来的祖父:“她的年纪和我比起来太小了。但若是您不反对,以后我会慢慢教她如何照看庄园的。”
这样得体而谨慎的回答让老人的眉头舒展开:“这你不必担心,虽然年幼,但拉克希尔从小就知道如何使唤仆人照料牲畜庄家乃至船队。”
玛格努斯点了点头表示相信老人的话,之后才再次开口:“可是现在,她可能要管理的是整个挪威的战士大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那个事,你的弟弟早就有计划了,不是吗?”
面对奥太亚老人的信任,卡努特只是笑了笑:“可我还想听听你们说的——挪威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有多少人仍旧支持奥拉夫二世,多少人摇摆不定,多少人会愿意出兵支持我?奥拉夫二世眼下在做什么,能集合起多少兵马?”
“如果你要行动,速度就要快。”奥太亚老人点了点头,第一次走到长桌边坐下,“因为如果你再拖延上几个月,也许丹麦就会牵涉进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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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奥太亚说丹麦也会掺和进来,卡努特的表情便郑重起来:“丹麦?那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只是听说,西福尔的雅尔西居尔的女儿古德隆恩,在张罗着要把她丈夫的妹妹,阿农德的遗孀居马嫁给丹麦国王哈拉尔德。”
对于这一招,瑞典人纷纷嗤之以鼻。卡努特也不屑的哼了一声:“这样,根据他的妻子前夫的瑞典王位继承人的身份,哈拉尔德就可以对瑞典王冠提出要求?到头来还不是得打上一场。”
“话不是这么说的。”玛格努斯摇了摇头。
和卡努特一直以来的率性妄为不同,玛格努斯在西方见识了更多掌权者和下属之间相互利用、拉拢、出卖的勾当,对古德隆恩这一手的认识就更直接些:“没有这个婚姻,哈拉尔德也是可以打过来的。但到时候整个瑞典就都会站在你这边对抗他。”
“可要是他根据他的妻子居马德身份对瑞典王冠提出要求,许多瑞典人就有理由拒不出兵,到时候你的支持者会少很多。”
如果瑞典还是以前的瑞典,卡努特的政令还没有推行下去,那么这种论断自然是正确的。但现在,虽然卡努特的政令刚刚推行,但至少在表面上并没有遭到反抗。所以卡努特就笑了起来:“哈,等他的兵马集合好,咱们的战士营盘早就建立起来了。到时候瑞典的主要兵丁都是咱们自家兄弟率领,还怕什么?”
“可要是他的动作足够快,咱们的战士营盘还没建立起来。又或者咱们的战士营盘建立起来了,但是还没从地方上募集到足够的战士。那时怎么办?”
卡努特耸耸肩,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所以,咱们得在这桩婚事之前办了奥拉夫二世,还得顺手把那个居马也办了。”
哈拉尔德哈哈一笑:“不然,你娶了那个居马也成啊。”
瞪了二哥一眼,卡努特没好气的回答:“我都有三个媳妇了,大哥也有了,要不你娶了她吧。老阿特达家也还有些产业。”
“哈哈……你这主意也不错——要是那个居马不反对和马一起过的话。”
这句话顿时让大厅里的人一阵哄笑。
笑过之后,卡努特将目光重投向挪威使节们:“那么,你们国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哎……”听到卡努特问起这个问题,一群挪威人立即唉声叹气起来。
“奥拉夫王要被你逼疯了。”
“你打败了他的军队,让他在各地雅尔面前颜面尽失;又砍了他一只手臂,险些要了他的命——要不是百人莫敌拉德,他就没办法活着回去了。”
“他重金募集的百塞克武士也损失惨重。这就让一些人对他有想法了。”
“结果你又将那些当初被迫皈依基督教的都白白放了,却要别人缴纳赎金——这不是明摆着让奥拉夫王怀疑那些人的忠诚吗?”
“你又让那些农夫将女儿嫁给你的战士……”
听着那些挪威人数落自己是如何让奥拉夫二世怀疑自己国内的臣民,卡努特也不答话,只是笑——和他在君士坦丁堡时候所见识到的那些皇帝和大臣斗、大臣和大臣斗的伎俩比起来,自己这些做法根本是粗陋而且上不得台面的。
“你这些手段使出来,奥拉夫王整日里怀疑别人要对付他。怀疑那些新近皈依的基督徒想要叛教、怀疑那些把女儿嫁给你的战士的农夫们想要逃离、怀疑他的雅尔们觊觎他的王位……”
说着,一个挪威人露出一副“我有内幕”的模样,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你们只知道奥拉夫回到特伦德拉格之后就闭门不出,即不召集臣属也不处理政务,可我有个表亲在王的宫廷里做杂役——他说,就这些天,已经有六个仆役两个厨子和一个吟游诗人被处死了。”
显而易见,如果这不是新消息,那就是挪威人约好了——包括卡努特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仆役和厨子都属于奴隶,杀了也就杀了,但吟游诗人不但是自由人,而且也有名望和亲族,并不是说杀就杀的。
“别说你们了,我也不信。可我那表亲也就是因为这个,才偷偷逃出来的。他还能骗我吗?那几个仆役,说是给王添酒、换药不及时,被杀了。厨子则听说是试图给王投毒,也被杀了。那个吟游诗人,则是唱了赞美奥丁的歌谣嘲笑王上……”
舔了舔嘴唇,点了点头,卡努特才再次开口:“那……除了你们之外,别的人就没什么动静?”
“别人?”刚刚透露了“秘密情报”的挪威人听到这个问题疑惑的皱起眉,之后摇了摇头,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这也是刚刚一个来回,要是最近有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别的人的话……”
“说起来,我听说西福尔的雅尔西居尔去了罗加兰,不止带了许多卫队,还带了许多昂贵的珍宝。”
听到这话,卡努特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说,西福尔德雅尔去了罗加兰,他的女儿则张罗着把她丈夫的妹妹嫁给丹麦国王?”
“你这么说……”奥太亚老眼一瞪,猛的站了起来。
奥拉夫王身受重伤,疑心加重,整天怀疑别人背叛他情有可原。
西福尔本身是挪威最富强的地区域之一,西居尔作为奥拉夫王的主要支持者在国王不,奥拉夫说有人谋害他而杀掉仆役,未必是乱来?”
“这我怎么知道?”说着,卡努特笑了起来:“我只道率军直接去特伦德拉格干掉奥拉夫就完了,看来这事情还有的闹啊。”
“我琢磨着,你非得先干掉西居尔,再对付奥拉夫。而且,既然消息都已经传出来了,恐怕哈拉尔德也已经得到消息了——就算你迅速进军,打败了西居尔和奥拉夫,事情恐怕也没完。”
卡努特和两个哥哥交换了下眼神。
之后,卡努特才开口:“我要是进军西福尔,你们有多少人支持我?”
奥太亚老头子皱了皱眉,意味深长的看着卡努特:“我保证你战败后只要投降,就能得到体面的对待,怎么样?”
这样傲慢而无礼的宣称立即激怒了很多瑞典战士,但卡努特只是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要是我战败了,那我就在瓦尔哈拉喝酒吃肉了——到是你,打算在这边呆多久?”
这个回答让老人拍着巴掌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之后,奥太亚站了起来:“你对付西居尔或者丹麦人的时候,我和我那边的两百人任你调遣。”
卡努特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的挪威人:“那么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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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重新统计,加入卡努特兄弟会的人总计七百三十二人。刨除已经战死的,以及因为伤残而不能上战场的,还剩下六百八十一人。
而这六百八十一人中,一百三十一人在芬兰、芬马克等地,三十三人跟着商队南下君士坦丁堡,一百一十七人被留在新城、老尼尔斯的庄园等地驻防和协助训练农户,跟在卡努特身边的人不多不少正好是四百人。
苏尔维麾下的狼皮武士经过两次大战损失不轻,只剩下了三十来人。但卡努特仍旧毫不犹豫的将奥洛夫王之前在乌普萨拉的庄园给了苏尔维。苏尔维自然也懂得卡努特的意思,将自己的战士们也都安排在庄园里,发誓会永远为卡努特征战厮杀——这一次,这些狼皮武士也全部跟来了。
除此之外,清楚自己的贸易地位已经渐渐衰落,需要寻找新的契机,而又不需要太多人手进行春耕的伯尔卡也派遣了百来名武士表示对卡努特的支持。
乌普萨拉神殿里的两位长老——威利和瓦尔克斯,为了确保计划中分配给他们的教区能够确实的成为他们的教区,自然也亲自率领族中精壮前来参战。
而为了表示“乌普萨拉大神殿是一个和谐有爱的大家庭,虽然分到了不同的教区但仍旧是一条心”,另外几名长老也分别派出了数量不同的战士前来助阵。
这样,卡努特麾下便已经聚居了超过一千名战士。
再加上挪威“内奸”和马格努斯未来岳父所承诺的支援,卡努特的兵力便超过了两千人。
两千人的队伍,要对一个国家发动战争,哪怕是挪威这样的小国,也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只是等到西福尔雅尔西居尔回来之后,突袭他所在的市镇,在周边各地庄园主来得及反应过来并派出援军之前干掉他和他的卫兵,那就绰绰有余了。
至于奥拉夫二世。一个失去了一支手臂,又失去了最主要支持者,还失去了本地人支持的国王,并不会太难对付。
因此,在和挪威人做出约定之后,卡努特便毫不迟疑的率领他麾下的上千名战士乘坐快船,离开维纳尔湖,绕过兰里克进入了维克湾,在兰里克北部住了下来。
这样一支大船队,自然不可能在白天公然进入海湾,更不可能集中住在一个地方,否则西居尔势必得到消息从而有所准备。
幸运的是,在兰里克,心向旧神的庄园主、有女儿嫁到瑞典的农民、因为奥拉夫二世惨败而另有想法的贵族数量并不少——在一番联络之后,卡努特的队伍便渐渐的散到了各地,在几十个庄园上潜伏起来。
至于卡努特自己,则带着几十名兄弟和两个哥哥,住进了一个名叫兰德的大地主的庄园上。
这个兰德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据说是奥太亚好友的儿子——而那位奥太亚的好友,则在十几年前,就是丹麦的八字胡王斯文和挪威王奥拉夫一世在斯伏尔德海上激烈交战的那一场中阵亡了。
最有意思的在于,因为十几年前的那位奥拉夫一世国王和这位奥拉夫二世一样在国内以血腥手段强行推动基督教信仰,所以,这位兰德的老爹,在十几年前的那场战斗中,是站在了丹麦国王那边,对付自己的国王,并且被奥拉夫一世身边一名著名的勇士一箭射死。
基于这样的历史,显而易见的,兰德也是一个古神支持者,而且也和他的父亲一样,在奥拉夫二世再次强行推行基督教时,暗地里试图干掉奥拉夫二世。
因此,当公然支持古神的卡努特率领军队到来之后,在奥太亚的介绍下,兰德毫不犹豫的将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安置了下来,并且帮忙介绍周围的庄园、农户安置卡努特其它的战士们。
尽管经过了前后两代国王采取强硬手段推行基督教,但北地旧神的信仰传承了无数代人,并不是那么容易根除的——在兰里克,许多农夫一边戴上十字架,拙劣的模仿着教士们的祈祷,一边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关起门,对索尔、奥丁和弗雷献上祭礼。
基于这样的原因,当有着一定威望和势力的兰德带着庄户人找上门,告诉他们将有一批信奉北地旧神的人为了逃离奥拉夫二世的威胁而在他们家里住上一段时间之后,这些庄户人也没有多考虑,简单的接受了这一要求。
北地并不算大,而罗加兰和西福尔距离则更近,再加上借助船只往来的迅速,按照卡努特的想法,要不了多少天西居尔就会带领卫队回来,他就可以集合军队直扑那座名为腾斯贝格的城镇,将西居尔的家族一网打尽,再挟大胜之威进军特伦德拉格,彻底解决挪威的战事。
然而,在兰德加里住了整整十天,兰德那边的探子也在水路上昼夜不息的监视了十天,竟然仍旧没有西居尔的消息。
就在卡努特也开始感到疑惑,进而开始怀疑是不是当地人偷偷的泄露了自己的行踪的时候,消息终于来了。
而消息的内容,则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所以说,西居尔被杀了?”
在兰德的大厅里,看着几个一脸疲色的农夫,兰德也愣了半天才终于开口。
然后,农夫点了点头:“被杀啦。虽然没有他本人的,可他的那些卫士的脑袋都被穿在长矛上,挂在斯塔万格的广场上了,足足五十多个。”
听到这话,大厅里的几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虽然并不足以为王,但西居尔在挪威也算是实力豪强,麾下的战士都不是败给的。但是现在,却全部被杀了,一个不剩。
“眼下,奥拉夫二世正带领他的百塞克武士还有斯塔万格召集的战士,朝着西福尔过来,估计是要彻底对付了西居尔一家。”
听到这话,兰德和卡努特互相看了看。
按照他们的看法,奥拉夫二世本身就是个外来户,靠着自己的钱财、军队和本地人的支持才当上了国王,又在挪威国内用强制手段推行基督教,多少失了些人心,再加上对瑞典战争的失败,势力大损的同时也威望大损。
而接下来,回国之后,奥拉夫二世不是整顿军队厉兵秣马,而是整天呆在自己的城镇里酗酒宿醉,这也完全不是一个合格国王的模样。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西居尔这个当初最支持奥拉夫二世上位的地头蛇之一,才会盘算着换个东家,暗地里联络丹麦国王,和罗加兰人,准备干掉奥拉夫二世,迎接丹麦国王为挪威的新国王。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位奥拉夫王竟也不是个善茬子。他所谓的“酗酒宿醉”不过是伪装出来给别人看的,专门用来引诱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自己暴露。
原本,奥拉夫二世的原意恐怕是把国内那些想要投靠卡努特的人引诱出来一并对付了,从此使国内只有一个声音,可以心无旁骛的和异教徒作战。
然而,奥拉夫二世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种表面上自暴自弃的行为固然让许多挪威人都动了投靠卡努特的心思,却也让原本支持他的西居尔改变了主意,投靠了丹麦人。
单纯的从宗教的角度讲,异教徒的瑞典国王显然是比同宗的丹麦国王更加可恨。
但是考虑到两个敌人所具备的实力上的差距,毫无疑问丹麦王国比瑞典王国更加可怕。
因此,在面对“一部分国人投靠了瑞典王国,另一部分国人试图将丹麦王国引来”的情况时,奥拉夫二世只能毫不犹豫的先对付那些试图将丹麦王国引进来的西居尔干掉——在干掉了西居尔之后,西福尔地方的战士还有可能因为自己的威势而乖乖的为自己效力;可若是让西居尔活着,西福尔地方的人就必然成为自己的敌人了。
不过,在兰德为了奥拉夫二世的狡猾隐忍和雷霆手段而赞叹的时候,卡努特已经开始考虑接下来的事情了:“那么,他们有多少人,什么时候能到腾斯贝格?”
连续跑了整整一夜船的农夫摸了摸胡子,犹豫了一下:“大概五百来人。至于什么时候到就不好说了。我们发现了这事就昼夜不停的跑了过来。奥拉夫为了避免消息泄露估计也不会慢——我估摸着,最迟明天晚上,他们应该就能对腾斯贝格发动进攻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所以,咱们也敢聚集起咱们的队伍了。”
兰德迟疑了一下:“你确定?你们的人太多,就算之前是晚上进来的,也估计有不少人知道了。要是现在就聚集起来……”
这是个合理的理由——就算兰德的庄园足够大,一下子聚集起上千人的队伍,想不被人发现也不可能。
而以奥拉夫二世能够准确的袭击斯塔万格干掉西居尔来看,奥拉夫二世对挪威国内的情报也不象卡努特所想象的那么迟钝。
所以,如果太早集结部队,很可能弄巧成拙、打草惊蛇。
最后,卡努特皱起眉,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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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没有立即将整支队伍都集合起来,但考虑到奥拉夫二世的军队很快就会到达并对西居尔的据点展开突袭的事实,卡努特还是派出了信使,让战士们在附近的庄园里聚集。
当天晚上,尽管慷慨的主人毫不吝惜的拿出酒肉盛情款待,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却都吃得很节制。面包熏肉和鳕鱼自然是吃了个饱,酒却没喝多少。
吃饱之后,一群人又在由仓库改成的大厅里闲扯了一会,便在大厅里纷纷入睡。只要等到奥拉夫二世和西居尔的残兵火拼之后,他们就可以顺势将胜者拿下,完成征服挪威的战争。
朦胧中,卡努特又做起了同样的梦——在回到北地后,这还是第一次。
同样是那个温暖湿润,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
同样是那间有着彩色玻璃窗、银烛台、大书架、精巧的高脚镶金小圆桌和令人心旷神怡的熏香气息的小屋。
同样是那个轻佻的、夸张得尖刻的女人的声音:“教子?托尼你一定是疯了——他只是个野蛮人,而且还不洗澡!你会成为整个君士坦丁堡的笑料的。”
然后,那个博学多知的学者、品格高尚的教士、温和谦厚的长者,那个被他叫做“爸爸”的男人,就带着他那一如往常的温和谦厚的笑容摆了摆手:“放松,爱娜宝贝儿,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策略。”
紧接着,尽管已经在梦境中听过无数次,再听到那个男人的话时,卡努特还是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我完全同意,他只是个和他的族人一样粗鄙、肮脏而且愚蠢的野蛮人。但他对我有那么点用处。”
“这些野蛮人总是比较看重同族,而皇帝则很看重他们的武力。成为他的教父会为我在宫廷里赢得很大的便利,也会让我在教会里更进一步。”
“至于别人的嘲笑……那正好——那些野蛮人会用刀剑让所有人闭嘴,而他正是所有那些野蛮人中最野蛮的一个。”
自始至终,那男人都没有提“他”的名字,没有说“他”是谁。但谈话的两人,和卡努特自己,都很清楚他们在谈论谁。
只是个野蛮人而已,所有那些野蛮人中最野蛮的一个。
这就是他的“爸爸”对他的看法。
他以为“爸爸”爱他,也爱他的族人,一如父爱世人;他以为“爸爸”愿意教导他,也愿意教导他的族人,一如子为了为世人赎罪而流自己的血;他以为皈依就会被接纳,因为所有人都是罪人,而信主的罪人都会得到赦免,他们并无差别……
但是……
都是,谎言。
最后,当那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开始相互纠缠、碰撞,让暧昧**的气息伴随着压抑和放松的呻吟喘息弥漫了整间小屋之后,这个梦的第一段就结束了——在那神圣的冠冕和典雅的袍服之下潜藏着的,和他们这些野蛮人,并无差别。
即便是在梦中,卡努特也记得,当时自己强压怒火,一声不出,悄悄的从厚重的纱帘之后离开,假装自己从没去过那里。
而第二部分,则是在海边。
湿热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在整个大理石铺就的长堤上轻轻回荡,让所有人都昏昏欲睡。而他则走在那个人身边。
“为什么你又改变主意了,发生了什么事吗?”尽管卡努特的决定突然而且“毫无道理”,但那人仍旧和蔼可亲,丝毫看不出为此感到着急和气急败坏的样子。
因为我不想成为你愚弄和利用的对象。
尽管心里仍旧满腔怒火而且咬牙切齿,卡努特却仍旧一脸的愚蠢,或者说天真单纯。在经历了那一天后,卡努特突然成长起来,开始欺骗和隐瞒:“我只是有些怀疑……我们只是些北地野蛮人而已……也许,我并没有资格称为您的教子……”
这句话让那个人停了下来,看着卡努特。
“我的孩子。”
这个词不是在君士坦丁堡常用的轻快活泼的希腊语,而是更加庄重、严谨和正式的拉丁语。
“我的孩子,看来你也听到了一些议论。但是没必要在意。他们只是妒忌。”将双手轻轻地按在卡努特肩上,那人温和的笑着,“妒忌你能成为我的教子,也妒忌我成为你的教父。”
“可我只是个野蛮人……”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有的时候,我在怀疑,我们这一族还从来没有见过先知,没有出过圣人,也没有听过福音,也许是因为主也认为我们是一群不值得救赎的野蛮人?”
这句卡努特琢磨、准备了许久的话,让那个人也愣了一下。
皱起眉,那人思索了片刻之后,才缓慢的开口:“他说:‘得赦免其过、遮盖其罪的,这人是有福的!主不算为有罪的,这人是有福的!’如此看来,这福是单加给那受割礼的人吗?不也是加给那未受割礼的人吗?”
那人所说的,是《罗马书》里的一段,卡努特也学过。而那人在此引这一段来回答卡努特,他的意思,卡努特也知道。
但是,在那间小屋里亲耳听到那人对情人所说的话,亲眼见到他们的作为之后,再听到这样的话,卡努特只想发笑。
然后,卡努特就笑了出来——和他心底里的冷笑不同,表露在脸上的,是一个愚蠢而粗鄙、没什么心机的野蛮人少年所应有的单纯而羞涩的傻笑——卡努特突然发现,其实,和那人比起来,自己伪装欺骗的本事也未必就差多少。
而看到卡努特的笑容,那人就认为自己的劝解已经取得了完美的成功,于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的微笑着,爱抚卡努特的金发:“主保佑你。”
卡努特也很顺从的低下头,藏起自己的眼神,和心底里的冷笑——如果他平时赐福的那些人知道他们的“爸爸”是怎样和他的情人尽享欢娱的,不知道是否还会一如既往的爱戴他?
而到了这里,卡努特也很清楚,就到了梦境的最后一段。
梦境的最后一段,在君士坦丁堡西边十里左右的一座庄园外。
庄园上下,死伤狼藉。而卡努特的兄弟们则肆无忌惮的在四处搜寻劫掠着一切金银财宝,只有西格特等几人还提盾持剑的站在卡努特身边护卫。
而那个人,正一脸惊恐的躺在卡努特面前,瞪大眼睛看着卡努特,庄严肃穆的教袍上沾满了鲜血。
“你……你怎么能……”
“我做事,是谁的意思,你不会知道。可是谁在中间牵线,你该知道。”看着那个人,卡努特面无表情,却宣告了对方的死刑。
“这不可能!我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这句话是实话,实在得连卡努特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是啊。本来这次也不是对你,是对这里的主人——你不过是被牵连进来了而已。”
这句话让惊慌失措的人终于冷静下来,并露出绝处逢生的欣喜:“不是对我……我只是被牵连进来……”
下一刻,那人脸色惨白,震惊而且怀疑的看着卡努特:“为什么!”
皱着眉,看着那个人,卡努特也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从那一天之后,他忍耐了很多天,准备了很多天,直到今天才可以为自己所受到的侮辱和欺骗复仇——只要一剑,就都解决了。
但他丝毫都不感到高兴,也感受不到半点大仇得报的快乐和解脱——甚至,他有种“我到底在干什么”的困惑。
“放松,爱娜宝贝儿,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策略。”卡努特一开口,震惊和绝望的神情再次同时出现在那人脸上,但卡努特全不怜悯的继续说下去:“我完全同意,他只是个和他的族人一样粗鄙、肮脏而且愚蠢的野蛮人。但他对我有那么点用处。这些野蛮人总是比较看重同族,而皇帝则很看重他们的武力。成为他的教父会为我在宫廷里赢得很大的便利,也会让我在教会里更进一步。”
听到这些话,周围的兄弟们也立即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但卡努特只是摆摆手,仍旧看着那人:“所以,你说,为什么?”
“我……我可以解释……”
卡努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
“我……我……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教你……修希底德、希罗多德、李维、塔西托……”
这个挣扎让卡努特迟疑了一个瞬间。有那么一个瞬间,卡努特想到,尽管对面的人是个骗子,但他终究还是个博学的学者;尽管那人欺骗了自己也欺骗了很多人,但他终归还是教会了自己许多东西——拉丁文、希腊文、修辞学、历史学……
然后,下一个瞬间,想到远在北地的父亲“做事要有始有终”的教育,卡努特解脱的轻笑,俯下身,用宝剑狠狠地将对方当胸刺穿:“不必了。”
再然后,猩红的鲜血就伴随着那人惊愕而瞪大的双眼喷涌而出,淹没了整个世界……
在这样的猩红之后,卡努特猛然坐起,从睡梦中惊醒。
紧接着,他就听到大厅外的远处,传来了喊杀声和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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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刚刚摆脱那个令他筋疲力尽的噩梦,仍旧有些昏昏沉沉而且摸不着头脑,卡努特还是立即跳了起来,毫不迟疑的抓起放在一边的锁子甲:“都起来,备战!”
不止卡努特一个,大厅里的其它战士也已经被惊醒,并且纷纷相互叫醒。
听到卡努特“备战”的命令,立即便有二十来名战士跳起来跑到大厅的墙壁边上,从墙上取下盾牌,拿着宝剑跑到大厅中央靠近门口的地方结成盾阵防卫。
在盾阵的保护下,卡努特和剩下的战士迅速的披好锁子甲,戴上头盔,系好武装带,带好备用剑,便也结成盾阵,前去替换那些之前警戒的战士。
而在全副武装的同伴掩护下,之前打掩护的战士们便也迅速回撤,穿戴整齐,武装停当。
几乎是在最后一名战士归队的同时,兰德也带着一队战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看到面前卡努特和那些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瑞典武士们,兰德楞了一下,随即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怎么回事?”不等主人开口,卡努特便率先发声询问。
“是奥拉夫的人!他们趁着晨雾从码头杀进来了,你们快走吧!”说话间,兰德停顿了几次——显而易见,他也是被从睡梦中惊醒,发现在他的庄子上发生了什么之后就立即带人前来通知卡努特撤离的。
听到这个回答,卡努特周围的武士们都禁不住开始相互交换眼神——奥拉夫竟然没有直扑腾斯贝格,而是直接朝这边杀过来,卡努特在这里的消息怕是走漏了。
不过,既然敌人是从码头杀进来的,那么庄子的应该还是可以走的,有兰德和庄子上的丁壮抵挡,他们撤离也不是来不及。
然而,卡努特却皱了皱眉,没有动脚。
既然奥拉夫能够知道西居尔去了斯塔万格,那么发现自己在兰德的庄子上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而如果奥拉夫已经宰了西居尔,那么西福尔地方上敢于反抗奥拉夫的估计也不多。如果奥拉夫再来宰了自己,估计瑞典也就散了——自己之前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简直是太蠢了!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敌人都已经杀到面前了,再说“要是我当初怎样”,就连娘们都不如了。
真正要考虑的,是自己眼下该怎么做。
如果是以前,也许卡努特会毫不迟疑的接受兰德的建议,带着兄弟们撤离庄子,到附近的庄园上把队伍集合起来再发动反击。
但是,在刚刚做过那个梦之后,卡努特禁不住迟疑了。
北地人并不是不会撒谎,也不是不懂得诡计,只是对于那些“众所周知”的事情,往往会表现出郑重和诚实的品格——毕竟,如果一个人在北地被评论为“不值得信赖”,那么无论是他的农夫生涯还是海商生涯,就都可以宣告结束了。
因此,卡努特一贯是习惯性的相信别人,至少在公共事务上一贯如此。可在君士坦丁堡所受到的欺骗和羞辱使他认识到,还有那么些人,能够习惯甚至本能的骗过所有人,也许未必是骗取什么利益,却骗得了更宝贵的东西——象这样的人,想要骗取钱财乃至性命,实在是太容易了。
想到这一点,卡努特对兰德的信任也有了保留——虽然兰德是北地人,可万一他和哪个人一样是个骗子呢?
这会不会是奥拉夫和兰德设下的一个圈套?虽然奥拉夫二世也是北地人,可他也是基督徒,使这种诡计,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卡努特又不能公开表露自己对兰德的怀疑——在别人家里做客,却担心主人暗害自己,这不是做客人的道理。
迟疑了一下,卡努特看向兰德:“你带你的人,护着女人和孩子先走。”
这话一出口,卡努特的兄弟这边顿时一乱,而兰德则立即涨红了脸:“哪有让客人搏命,自己先跑的道理!”
“我是你的王。”卡努特简单的回答——如果没有这个解释,那么卡努特让兰德先走的要求,对一个追求荣耀的北地人而言也几乎已经是侮辱了。
这话让兰德的怒气平息了些许。但庄园主仍旧一脸的不高兴:“那也没有要我先逃的道理!”
卡努特认同的点了点头,心里的怀疑消散许多。
但就在卡努特想要带着弟兄们跟着兰德一起离开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遏制不住的冒了出来——奥拉夫二世能够带领军队直奔自己而来,自己为什么不能反击?
确实,奥拉夫二世的兵力远远胜过自己。
可是,如果想要确保能够抓住、干掉自己,对方一定不会傻呼呼的只从港口冲进来,也会在陆地上准备拦截。再见爱上需要进入庄园,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索,挪威军士必然会分散——而自己这边,不但都是值得信赖,久战余生的勇士,而且也早有准备,趁着敌人分散的时候突然发动袭击的话……
这么想着,卡努特的眼睛就开始发亮:“兰德,你立即去,带人离开。不过要当心,奥拉夫很可能派了战士在陆地上等你们。离开庄子之后,尽快向附近的庄园去,集合人手再打回来。”
“而我会亲自带人在庄子里——奥拉夫想对付我,我也正想要他的脑袋呢。”
“可是……”卡努特突然说出这么一大堆,让兰德也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挣扎着还要提出反对意见,卡努特已经毫不迟疑的打断了他:“动作快,我可不想留给奥拉夫太多时间。”
兰德再次迟疑了一下,之后下定决心似的跺脚,转身:“我们走。”
看着兰德和他的庄户人们走掉之后,卡努特立即回头:“希格特,你带人上房梁,到屋顶上看看能不能找到奥拉夫的所在,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这次咱们玩次大的。”
“这可有些冒险。”迟疑着,一个兄弟在卡努特身后开口。
“没什么好担心的。”说着,卡努特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难道这会比趁着夜色驾着长船开过鲸鱼之路还冒险?”
这个俏皮话让许多兄弟纷纷笑了出来——北地人,就该像个勇士一样和敌人作战,哪怕对面是数量众多的敌人,甚至是强大的克拉肯,只要赢了,就是无上的荣誉,是能够留给子孙后代的美谈;要是输了,那就死了,要么是彻底的死掉,落到赫尔手里,要么是被瓦尔基里接去奥丁的殿堂享受奢华的飨宴——总而言之,就像卡努特所说的那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你已经是瑞典和芬兰的国王了……”
“切……”听到这样不满的劝诫,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怎么?在南边呆久了,染上南边人的毛病了?蠢人自以为能长生不老,只消不去打仗避开厮杀。即使长矛饶过他的性命,岂躲得过岁月在催人。”
卡努特将这样的话也说了出来,便再没人反对。
这时候,已经从屋顶上开了个洞并且探出头去观察的西格特开口了:“看着了,挪威人的王旗,朝着这边过来了——兰德的队伍在朝大门撤退,挪威人追在后面。还有许多挪威人在别的地方。”
卡努特点了点头:“王旗会不会经过这个大厅?”
按照卡努特的想法,他带了弟兄们在院子里埋伏着,等挪威人追杀兰德的队伍,经过院子的时候突然杀出去,一举干掉奥拉夫,挪威的战事就算完结了。
然而,西格特的回答却并不能让卡努特满意:“恐怕不行。他们在追兰德,会从另外一边过去。”
卡努特皱了皱眉,再次笑了出来:“嘿,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轻易——我还想着,他们经过院门,咱们冲出去,劈脸一剑,就完了。”
听到卡努特说得好像挪威战士都是木头人,可以让他们随意砍杀,一群人再次哄笑起来。
在这样的哄笑声中,卡努特收起了笑容:“王旗过了院子的时候,就杀出去。”
“知道了。”西格特简单的回答,而周围的战士们也都收起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和外面庄园里的厮杀哭喊奔逃追逐所带来的喧嚣相比,这座大厅里显得静悄悄的。
然后,西格特再次低喊起来:“见鬼!有些挪威人朝着这个大厅跑过来了!”
卡努特耸了耸肩,叹了口气,握紧了剑:“西格特你下来吧。兄弟们,准备了!”
西格特落地的瞬间,几个挪威人提着斧子冲进了大厅。
看到大厅深处站着的那一队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战士,挪威人惊愕的停住脚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直接发动进攻还是先打个招呼。
尽管和计划的完全不一样,尽管这样暴露存在势必让奥拉夫提前警觉,尽管在院子外面就是几倍数量的敌人,卡努特也丝毫没有给敌人充分思考时间的意思,毫不迟疑的挺剑冲锋:“进攻!”
毫不迟疑的将几个惊慌失措的挪威人放倒之后,卡努特的队伍就这么冲出大厅,直愣愣的撞上了挪威人的军队。————————————————————————————嗯……这段时间状态都不怎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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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乱的庄园里,奥拉夫二世在一众百塞克的护卫下快步向前。而在他身边,则是他最可靠的战士,拉德——这位斯拉夫族的勇士一如既往的扛着王旗,提着铁戟,好像会一直守护奥拉夫二世直到世界末日。
而更远一边,是斯塔万格的雅尔,雅戈尔——这位雅尔本来预计了在斯塔万格和西居尔碰头,却在自家大厅门口目睹了奥拉夫二世神兵天降,切菜砍瓜般将西居尔和他的卫兵屠戮殆尽的一幕,从而吓破了胆子,只得乖乖的召集战士,跟着国王前去“收服西福尔地区”。
结果,这支军队却在国王的带领下突然转向,直扑兰里克北部的一座庄园——到现在,这些罗加兰人才知道,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什么西福尔,而是瑞典国王,卡努特。
因为是趁着大早上发动的突袭,很多人都被堵在了屋子里。一些庄户人试图冲杀出来,却立即被罗加兰的战士们围殴致死;另一些则精明的呆在屋子里闩上门,但得到交代的罗加兰人立即撞开大门——里面很快就传来了砍杀声。
通过虔敬信徒的密报,奥拉夫知道,那个该死的卡努特一定就在这座庄园里,只是不知道在哪而已。
不过,奥拉夫也不在意——凭借他手头这五百多战士,想要彻底的清扫这座庄园并不是难事,卡努特一定无法藏起来。而为了避免卡努特逃跑,他还额外派了一百多人,在他进攻的同时绕过庄园,去正门那边堵截。
就在奥拉夫带着卫士们以一副在自己的大厅上巡视的姿态行走在一片喧嚣嘶吼的战场上时,前面的战士迅速的跑过来,告诉国王,他们发现了这座庄园的主人,兰德的踪迹——那个兰德正带着二十几名精壮的汉子,准备从正门逃走。
听到这话,奥拉夫立即下令加速前进,前去追击。
按照北地人的传统,象卡努特这样的贵客如果在自己家里出了问题,那就是几辈子都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所以,既然兰德开始逃跑,那么要么是卡努特已经跑掉了,要么是他们在一起。
考虑到自己进攻的突然性和隐秘性,只要自己的队伍里没有叛徒,卡努特是不可能提前跑掉的,所以只能是卡努特和兰德在一起试图逃跑。
虽然自己在外面已经布置了一百多人,虽然卡努特和兰德都不可能逃掉,但奥拉夫还是希望亲眼看着卡努特被杀死。
卡努特。
提到这个名字,奥拉夫二世还是会感到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
即便对方是个异教徒,奥拉夫二世也不得不承认,那是相当漂亮的一仗,也是相当漂亮的一剑——不止斩断了自己持剑的手臂,更粉碎了自己征服瑞典的计划,让自己在国内也面临着众叛亲离的局面。
不过,这种尴尬的局面反到让奥拉夫二世下定了决心——权势、财富和仁慈可以让别人服从,暴力和血腥也可以。
所以,在毫不迟疑的宰了西居尔和他的卫队之后,奥拉夫二世反倒得到了罗加兰人的支持。
至于他们的支持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迫于威势,奥拉夫反倒不在乎了。
原来,奥拉夫二世自己就是个勇力过人、出身高贵的武士。而在他身边,也聚集了一群善战的武士。
凭着过人的本领,他们能够赚到大量的钱财——无论是自己动手劫掠,还是为某个王公贵族服务换取赏赐。
而靠着这些钱财,他们又能募集到更多善战的好手。
那时候,所谓的权柄,对奥拉夫二世来说很简单——自己能打,就有人追随;有人追随就有钱财;有了钱财和战士,就有权柄。
可和卡努特那一战之后,奥拉夫二世自己失去了持剑的手臂,同时也失去了善战勇士的身份。他凭借之前继续所招募的百塞克武士也损失近半——转眼间,他一直以为自己赖以成为挪威国王的东西几乎全没了,而原本一力支持自己成为挪威国王,为此甚至不惜杀死几个反对者和而被人结仇的西居尔甚至派人暗害自己,并准备勾结丹麦国王。
这样的境遇,反倒让奥拉夫二世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到底是凭什么成为国王的。
而审视的结果让奥拉夫二世很沮丧。
毫无疑问的,作为金发王哈拉尔德的后裔,他算得上出身高贵。而在不列颠,无论是帮助丹麦人对付英格兰人,还是后来帮助英格兰人对付丹麦人,他都称得上功勋赫赫。而在奥斯陆峡湾口的那场海战则确保了他的反对者不是投降了,就是死掉了。
照道理来讲,尊贵的出身、过人的战绩、地方豪族的支持他都有了。可结果是,他不过输了一阵,就立即遭到了背叛。
尽管背叛者已经被杀掉,他却仍旧不能释怀——这一次是西居尔,下一次是谁呢?拉德?
这么想着,奥拉夫二世忍不住看了拉德一眼。
这个沉默的斯拉夫战士应该是绝对可靠的——他几乎和自己一齐长大,也一齐面对过很多次最危险的战斗,从未背叛。
就在奥拉夫二世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忧虑不已的时候,一阵前所未有的喧嚣从他的身后传来。
对于这种喧嚣,奥拉夫二世并没有放在心上——北地人中从来不乏悍不畏死之徒,在一间屋子里聚集了足够多的亡命徒后意图发动反扑的事情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而结果也往往没什么不同——被那些无论是在人数还是在装备上都占据极大优势的罗加兰人乱矛刺死。
然而,不幸的是,喧嚣不但没有象往常一样迅速结束,反而愈加激烈——而且,在交战的喧嚣中,几乎所有响起的惨叫和惊呼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罗加兰腔调。
战事的不顺让奥拉夫二世皱起眉,停下脚步——理论上,整个庄园里最精锐的那批战士应该都跟庄园主在一起才对,难道还有什么人能够对他的军队构成威胁?
带着怀疑、不悦,奥拉夫二世朝着喧嚣声传来的方向转身。
紧接着,这位挪威国王的脚步就僵在当场。
那个桀骜而狂野的金发小子挥剑杀人的姿态,在这些日子里常常会出现在他的噩梦中。而在梦中,曾经无比自信的挪威之王变得越发的脆弱不堪,只能被卡努特一剑接一剑的砍成一堆碎肉……
“拦住他!”大吼出声的同时,奥拉夫二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惊恐——毫无疑问的,自己打算一举干掉卡努特的同时,卡努特也盯上了自己。
听到命令,百塞克武士们纷纷转身,而雅戈尔也毫不迟疑的吹响了召集兵士的号角。
听到这个号角声,整个庄园里还在四处杀戮抢掠的罗加兰战士们纷纷丢下手头的活计,朝着号角声响起的地方跑去。
“再加把劲!”奥拉夫转身、雅戈尔吹响号角的同时,卡努特就知道,自己突袭的机会已经失去了——在他面前的,是几十名严阵以待的挪威最骁勇的战士,而在周围,则是数以百计正在赶来的敌人。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那些罗加兰人来得及完全聚集过来之前冲破挪威王的卫队,杀掉奥拉夫。
但是这个希望有和没有差别不大——单是奥拉夫身边的那个拉德,就是足以和自己匹敌的好手了。
而看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罗加兰战士之后,奥拉夫二世也顿时觉得心中大定。
就算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再怎么骁勇善战,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冲破自己身边百塞克武士的防护。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罗加兰战士围拢过来,等待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的注定了只有死路一条。
等到杀死了卡努特,自己的威望也会得到恢复。而且,自己也将再次获得夺取瑞典王位的机会。
据说这个卡努特不但是瑞典国王,而且也成为了芬兰国王——那就意味着,杀死卡努特的自己也将获得夺取芬兰王位的机会。
虽然和瑞典、挪威比起来,芬兰算不上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地方,但对助长自己的权势也有极大的帮助。
而等到自己成为挪威、瑞典和芬兰国王之后,也就有了足够的实力和丹麦国王,那位也叫哈拉尔德的年轻国王一较高下了。
想到丹麦,奥拉夫二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杀死卡努特,成为挪威、瑞典、芬兰国王,说起来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那个丹麦国王势必不会让自己这么轻轻松松的就拿到两顶王冠的。
如果对方在自己杀死卡努特,瑞典和芬兰王位虚置的时候出兵挪威……
想到这一点,奥拉夫二世突然对王位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厌恶——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海盗头子,就完全不必考虑这么多,谁得罪了自己,带兵杀过去灭了他就是!
可是现在……
迟疑纠结着,看着卡努特在层层拦截下毫不迟疑的突进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奥拉夫二世终于开口了:“卡努特!你已经完了。但我决定再给你一个机会——向我宣誓效忠,我会放过你和你的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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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拉夫想到自己杀了卡努特,顺势接管瑞典和芬兰的时候才猛然想起,凭自己眼下的实力和势力,并不能平稳的接管这两地,反倒是会平白便宜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丹麦。
想到这一点,奥拉夫连忙开口出声,招降卡努特。
眼下,卡努特已经是穷途末路,如果不投降是必死无疑。如果卡努特肯投降,凭他的名气和心劲,是不会再反悔的——这样,奥拉夫就又平白得到一员猛将和一大群打手,也能平稳的接管瑞典和芬兰。。
至于卡努特不肯投降,那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杀了卡努特,然后回国稳定局势,看看丹麦人进军瑞典的时候,自己是不是有机会从中牟利——总之,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吃亏。
而听到奥拉夫王开口招降,周围围过来的那些罗加兰人也不由得手上脚下缓了缓——要是这个卡努特真的投降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而且势必是王庭里的权臣,没必要得罪。
卡努特这边,原本已经准备死战的战士们也由不得一松。
虽说投降认输是挺丢人的,可毕竟好过被人围歼——不过,归根结底,还得看卡努特怎么说。
卡努特也停了下,看了看奥拉夫二世,之后笑着喊了起来:“嘿,一只手的,你要打得过我,我就投降。”
这就不但是拒绝了奥拉夫的招降,而且更是公开的挑衅和侮辱了。
转眼间,什么国际局势,什么最优策略,什么全盘考量,全被奥拉夫丢到脑后。
涨红着脸,狂乱的挥舞着手臂,奥拉夫死死的盯着卡努特:“上!上!给我杀了他!”
谈判破裂,周围的战士们便再次准备进攻,卡努特一句话却又叫他们迟疑起来:“让你自己的人来,别让罗加兰人送死!”
奥拉夫王值得信赖的就只有那些百塞克武士,能够依仗的也只有他们。自己又少了一只手臂,在战阵上自然是要那些值得信赖的战士们结成盾阵就近护卫的。
而那些罗加兰战士,本来也就算是奥拉夫二世的麾下,受命围攻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骁勇善战,围攻者注定要承受些死伤,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叫卡努特这么一说,却好像奥拉夫二世故意留着更加善战的百塞克武士不动手,只平白让罗加兰人送死似的——这样一来,许多罗加兰战士便纷纷停下脚步,向着奥拉夫二世这边看过来。
这样的情况在奥拉夫二世被卡努特击败之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看到那些罗加兰战士朝自己这边看,一副明显信了卡努特的话的架势,奥拉夫二世顿时越发恼怒,转身看向了一旁的人:“雅戈尔!”
听到奥拉夫二世这么一喊,原本觉得没自己啥事的雅戈尔顿时浑身一哆嗦。
本来,西居尔亲自来见他,就是要和他谈谈“国王的事”——西居尔的使者说得已经够明白的了,奥拉夫二世没有根基,又丢了一只胳膊,还整日里酗酒不见人,已经没有能力继续君临挪威了,而卡努特这个异教徒又明显不是良主,他们只能投靠丹麦国王。
这些话都挺有道理,但雅戈尔本身胆子不大,总觉得这事有些危险。
使者往来了两次都没敲定,于是西居尔亲自来见他。
结果,就在自家门口,西居尔和他的一行卫士被奥拉夫二世的百塞克武士一拥而上剁成了一地碎尸,脑袋则被插在长矛上,在广场上摆了一排。
这下,雅戈尔才终于明白,那个“没什么根基”的醉鬼,其实比谁都狠。
幸运的是,奥拉夫二世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只是让他召集战士,集合起来去对付西居尔的残党。
于是,被吓了个半死的雅戈尔便连忙召集了战士,跟着奥拉夫二世一齐过来了。
不过,尽管奥拉夫二世并没有追究雅戈尔跟西居尔偷偷勾连的罪,却也显而易见的不信任他,不但派了人去指挥罗加兰战士,更把雅戈尔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雅戈尔也知道自己不被信任,更知道自己虽然没有立即被处死,却也一直命悬一线,因此一直提心吊胆。
眼下听到奥拉夫带着怒火叫自己,雅戈尔几乎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帮战士都是自己召集来的,眼下却不听奥拉夫王的命令,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嘛:“你们!都没听见王上的命令吗?杀了卡努特!进攻!”
雅戈尔刚喊完,就听到背后又传来一阵喧嚣。
紧接着,已经跑掉的兰德和他的战士就出现在和卡努特相反的方向。
“卡努特!外面也有敌人!”看到和中间隔着挪威王旗,兰德顿时一阵眩晕——内外交困,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了,估计奥拉夫二世也不会放过自己,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先干掉奥拉夫!”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大吼,同时挥剑前冲:“进攻!”
“好,拼了!”听到卡努特的话,兰德也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一线生机了,大吼一声,挥动斧头,带着自己的战士也向着奥拉夫二世的王旗杀了过去。
顿时,奥拉夫二世就发现,他自己的队伍竟然被比较少的敌人包围了。
不过,除了奥拉夫二世身边的战士必须分成两队同时对抗两边的进攻之外,局势并没有任何改变——奥拉夫二世的战士在人数上占据着绝对优势,而奥拉夫二世自己则被整齐的盾阵严密的保护着。
对于卡努特这一边的战士来说,率先突破盾阵、斩杀奥拉夫二世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而对于奥拉夫二世这边的战士来说,只要守住就赢了。
因此,在卡努特和兰德的率领下,一群战士疯狂的冲击着百塞克武士的盾阵,竭尽全力的用剑、斧劈砍着。
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用的是剑,面对盾阵并不那么容易奏效,但兰德等人用的却是重斧,狠狠的几下就将一面又一面的盾牌劈成碎片——紧接着,就有几个百塞克武士躲闪不及,倒在了重斧之下——尽管面对枪矛刀剑的进攻,密集盾阵能够很好的抵挡,但面对大刀重斧,紧凑的盾阵却反而成了送命的原因。
听到身后熟悉的惨叫,奥拉夫二世一回头就看到兰德正一斧将一名百塞克武士连人带剑一齐劈开。
“拉德!杀了他们!”知道无论是宝剑还是盾牌都无法抵挡重斧猛劈,奥拉夫二世毫不迟疑的派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矮壮的斯拉夫武士低吼一声,狠狠地将左手上的王旗插在泥土中,提起沉重的铁戟,左手抽出了宝剑,转身朝着兰德和他的战士们就迎了上去。
看到兰德挥斧砍来,拉德大吼一声,猛的挥起铁戟向上一挥,在震耳欲聋的撞击中将重斧格到一边,紧接着大步上前一剑刺出。
眼看这一剑就要刺入兰德胸口,旁边一个战士大叫着一斧砍向拉德,试图迫使拉德收剑。
斯拉夫武士只斜了下眼,反手一剑刺入进攻者的胸口,同时抽回铁戟朝着兰德劈头打下。
就在拉德一出场就将兰里克人逼得节节败退的时候,伴随着一声胜利的怒吼,已经身中三剑的卡努特合身将几个百塞克武士撞倒,顺势将宝剑插进了地上敌人的胸口。
翻滚起身的同时,卡努特身上的锁子甲又多了两道破口。
站定的同时,卡努特看了一眼,发现他对面只有奥拉夫和五六个护卫。
看到卡努特,奥拉夫楞了一下,立即喊了起来:“雅戈尔!”
听到奥拉夫喊,卡努特楞了一下,也跟着喊了起来:“雅戈尔,趁现在!”
这句话在让雅戈尔一脸茫然的同时,也让奥拉夫如坠冰窟。
他一直以为西居尔上窜下跳,是为了把自己卖给丹麦国王,但原来竟然就是卖给卡努特!难怪卡努特在落到这种地步的时候都不肯投降,还会说什么“别让罗加兰人送死”的话,原来如此!
冰冷的同时,奥拉夫二世猛的向旁边一跳逃离雅戈尔,同时叫了出来:“格里姆,动手!”
听到奥拉夫二世这么喊,雅戈尔就知道,完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骨头粉碎的声音——他的骨头,头骨。
本来,卡努特只是想挑拨一下,让奥拉夫这边的阵列混乱一下。
可没想到奥拉夫竟然反应这么大,不但直接让人杀了雅戈尔,自己也跳出了护卫保护的范围——见到这样的机会,卡努特自然毫不迟疑的脱离了兄弟们的保护,挥剑迈步,如扑食猎鹰般直扑向跌倒在地的奥拉夫二世。
大惊失色的格里姆凯尔奋力撞开两个碍事的百塞克武士,抡起沾满脑浆的大棍砸向卡努特。但这个抢救已经太晚了——在格里姆凯尔一棍敲碎卡努特盾牌的同时,卡努特的剑锋也掠过了奥拉夫二世的脖子。
接着,伴随着就地翻滚躲开敌人追击的卡努特“奥拉夫被我杀了”的大喊,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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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上安静下来之后,浑身血红的卡努特自己也站了起来,露出茫然的表情。
刚才的局面,实在是他有生以来最凶险的几次——上一次遭遇这种局面,还是在护送索菲亚的父亲到达塞浦路斯却被罗马兵包围。
但是,战局竟然就这么简单而迅速的解决了,让他也禁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神灵庇佑。
然而,事情显然没有卡努特想象的那么好——在愣了片刻,发现奥拉夫已经身首异处之后,尽管别的百塞克武士仍旧带着明显的迟疑,挥舞着染血大棒的格里姆凯尔却仍旧一脸怒容的朝着卡努特扑了过来,而拉德也咆哮一声,杀了过来。
“异教徒,去死吧!”大吼着,格里姆凯尔将大棍高高举起,重重挥下。
卡努特迅速闪身后退躲过一击,同时已经理清了思路,发出了自己的反击:“我许诺过基督徒不必改宗,不被报复,新的挪威王呢?”
这句话比手中的宝剑更加锐利,让格里姆凯尔硬生生的停住了将要挥出去的大棍:“你没撒谎?”
“我是瑞典和芬兰国王。”对格里姆凯尔的质疑嗤之以鼻的同时,卡努特猛的挥剑荡开拉德的利剑,同时闪身躲过铁戟上撩,将视线投向面前的拉德,“你呢,是要复仇,还是新雇主?”
然而,这个问题并没有象之前对付格里姆凯尔那么有效——斯拉夫人只是楞了一下,随即红着眼咆哮出来:“复仇!”
“和奥拉夫头颅等重的黄金,一个国王的葬礼,一条装满了食物和水的长船。”飞快的提出自己的条件之后,卡努特仍旧没有放松,“还是说,你非要把自己的命也留下?”
这句话让拉德也停住了。
和那些奥拉夫靠黄金招募来的百塞克武士不同,拉德并不只是奥拉夫的部下,更是从小一齐长大,多次共同出生入死的兄弟。
因此,当奥拉夫被杀之后,百塞克武士们立即停手,因为金主死了,再性命相搏也没什么意义;而拉德却满腔怒火,想要杀掉卡努特为奥拉夫复仇。
然而,在卡努特提出了优厚的条件之后,拉德也不得不停下手头的事情,开始权衡利弊。
在场的人里,恐怕只有他想杀掉卡努特,而周围则有大群卡努特的兄弟——就像卡努特所说的那样,就算自己能杀了卡努特,也得留下自己的性命。
接受卡努特的条件而和卡努特和解,自己可以带着金子安全的离开,到也不是什么坏事。
迟疑了片刻,拉德怀疑的看着卡努特:“你保证?”
这样的怀疑让卡努特一脸无奈:“同样的话要我说几次?我是瑞典和芬兰的国王。”
于是,拉德也垂下了武器:“那么,就照你说的办。我要等到奥拉夫的葬礼之后再离开。”
卡努特点了点头,又转向一旁的百塞克武士们:“等我成为挪威国王之后,我大哥会需要一些好手来帮他守护挪威——你们怎么说?”
百塞克武士们交换眼神,之后露出迟疑的神态。
片刻之后,百塞克武士们也纷纷对卡努特垂下武器,让到一边,表示臣服。
这样,卡努特的兄弟们和兰德他们麾下的战士们便成功汇合——而这个时候,见势不妙的罗加兰战士纷纷不言不语,转身就跑。
最开始的时候,尽管并非他们的本意,但他们仍旧跟着奥拉夫二世来了这边,并且进入庄园大肆杀戮。
而现在,奥拉夫二世死了,他们的雅尔也死了,而支持卡努特的兰德一方则获得了胜利。虽然卡努特承诺不强迫基督徒改宗,可应该也没大度到放过他们这些在兰德庄园上大杀四方的家伙——毕竟,兰德如果要报仇,卡努特是必然会支持的。
所以,趁着卡努特还在和那些百塞克武士谈条件的时候,他们自然是有多远跑多远,免得被秋后算账。
看到那些“侵略者”要跑,兰德庄园上的战士们齐齐怒吼,操起斧子就要追杀过去。
但兰德却制止了他们:“够了!”
说着,这位庄园主看了一眼卡努特:“杀死奥拉夫并不代表挪威的事结束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这句话很含蓄,但其中的意思也是明确无误的——作为受到袭击的庄园主和卡努特的支持者,兰德当然可以坚持要追究和惩治那些罗加兰人,但这也势必会导致罗加兰局势的不稳定,所以为了卡努特的“大业”,兰德选择放弃复仇——就算是给卡努特的,这也称得上是天大的面子了。
作为一个“从文明世界留学归来”的首领,卡努特自然不至于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明白。他点了下头,对兰德露出了笑容:“当然,这是确定无疑的。”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我不会忘记你和你的人对我的帮助和支持。所以,我希望对滕斯贝格的战斗中,你和你的战士能够第一个冲进去。”
这句话让兰德楞了一下。
随后,庄园主意识到,卡努特不但承诺会记得他的支持,而且许诺会让他在夺取了腾斯贝格之后优先挑选战利品,顿时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笑容:“您真是一位慷慨的国王。”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
这时候,格里姆凯尔也终于放平了心情:“那么,我也先告退了。”
卡努特再点了点头:“当然。”
看了转身离开的格里姆凯尔一眼之后,拉德毫不客气的朝地上唾了一口——显而易见的,那位教士如此轻易的放弃了奥拉夫二世,多少让拉德感到不满。
看到场上确实不会再起纷争了,卡努特才终于放松下来,收回宝剑,拍了拍兰德的肩膀:“那么,就麻烦你收拾局面了。”
兰德楞了一下,之后又点了点头——这就是说,今天的战利品也都归他了。
之后,卡努特带着自己的兄弟们处理伤口、休息;兰德带着庄户人打扫战场、准备宴席。
虽然百塞克武士们仍有些紧张,和卡努特的兄弟们也存在隔阂,却也还是暂时放松下来,处理伤口整顿武装。
到了当天晚上,卡努特遇袭、奥拉夫被杀的事情已经在整个兰里克地方传遍了,而卡努特麾下的战士们也都聚集到了兰德的庄园附近严阵以待。
在兰德的庄园里,卡努特这边的兄弟首领们、教会的长老们、百塞克武士的首领们,以及兰里克地方的豪杰们便在兰德的招待下一齐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宴席,直喝到每个人都脸红脖子粗的才算完事。
靠着这样随意而且丰盛的宴席,白天还生死相搏的战士们很快拉近了关系,变得不再敌视——至少,卡努特不必担心百塞克武士和自己的兄弟在进攻腾斯贝格的时候相互捅刀子。
而兰里克的豪杰们,也确认了卡努特“未来挪威国王”的身份——无论是卡努的战绩、慷慨还是他的许诺,都决定了,至少在目前,在兰里克地方上的豪杰们看来,未来的挪威国王绝不做第二人选。
至于在兰里克设置教区,建立教堂和圣林的事情,自然也被一群豪杰拍打着胸脯应下了。
吟游诗人的事,更是引起一片叫好,让许多人为此多喝了好些杯。
而受到酒精的催化,许多豪杰拍打着胸脯,表示会率领自家战士以卡努特之名奋战——这虽然是酒话,但对北地人来说,却也是最庄重的承诺,绝不会违背。
等到一切的喧嚣结束之后,夜幕降临,战士们在大厅里互不戒备的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一早。
天一亮,卡努特就起来了。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出发——考虑到在未来的日子里,他的大哥马格努斯将会实际统治挪威,卡努特认为有必要让马格努斯在挪威地方树立更多的权威,因此在昨天晚上临时决定,由马格努斯率领和指挥对腾斯贝格的进攻。
眼下,除了卡努特自己的队伍之外,马格努斯还得到了兰里克地方的庄户人的支持,以及奥拉夫二世募集的百塞克武士的残余,势力大大加强。
同时,卡努特又派遣使节,前去耶代尔、罗加兰、霍达兰等地——尽管之前已经和一些人密约,但该做的姿态还是要有的。
目前,西福尔明明白白的必然会反对卡努特,哈罗加兰和兰里克已经明确支持卡努特,而剩下的地方虽然也有卡努特的支持者,但具体结果还不好说——而且,具体的结果很可能取决于马格努斯对腾斯贝格的进攻结果。
因此,马格努斯指挥的对腾斯贝格的进攻,从某种意义上说,才是真正的决定挪威归属的战争。
为了避免腾斯贝格得到消息后聚集起整个西福尔的军队,马格努斯决定不等兰里克的地方军队集结,直扑腾斯贝格——而卡努特则留在兰里克,负责集合兰里克的军队迅速跟进,同时也负责牵制和对付可能出现的援助腾斯贝格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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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回来了,更新从今天开始恢复了,就是如此。
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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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况下,人们会承认,金发王哈拉尔德是有记载的第一个真正将挪威变成一个国家的君王——在他之前,也许也有人曾经完成过统一挪威的丰功伟业,不过至少在人们找得到的歌谣、碑文里,并没有这种记载。
而作为金发王哈拉尔德的“母国”,西福尔的中心从哈拉尔德王的父亲黑王哈夫丹的年代就已经是腾斯贝格了。
尽管后来,等到奥拉夫一世成为挪威国王的时候,挪威的首都就定在了特伦德拉戈,但这丝毫无损于腾斯贝格在挪威诸城镇中的地位。
和所有当时北地重要的大市镇差不多,腾斯贝格坐落在靠近海边的一片谷底中,拥有良好的港湾和肥沃的草场。
经过几代海盗王的经营,腾斯贝格成为一个坚固的海盗营盘,和富丽堂皇的大宫殿。
在市镇的中心,整整十六座海盗营房拱卫着西福尔王的宫殿,保护着宫殿里历代海盗头子积累下来的金银财宝。
在这样的武装营盘之外,则是当地人的住房。一间间大小不一的木屋依着地势起起伏伏,隔出一个又一个的区域——小集市、聚会场、晒鱼场……
而在最外围,除了宽阔的码头之外,整个市镇都被坚固的围墙保卫着。这种围墙是用坚固、昂贵、采购自外地的大石块和泥灰垒起来的,比木制的围墙更加结实,也能够矗立更长的年头。
至于开阔的水面,虽然会成为整个市镇防卫的最大破绽,却也是不必担心的——在腾斯贝格里的居民最擅长的就是在船上交战,而市镇里大大小小的上百条船则会成为所有试图从水面来犯的敌人的噩梦。
通常情况下,在一位坚定强干的领袖的率领下,即便仅凭腾斯贝格的防卫设施和居民,也足以抵挡三五千人的进攻——换句话说,就算卡努特这边的战士都是一时之选的精英,想要拿下腾斯贝格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考虑到西居尔不久之前刚刚被奥拉夫二世杀掉,而奥拉夫二世也刚刚被自己杀掉,卡努特认为,眼下腾斯贝格并不存在那样一位“坚定强干的领袖”。
而且,实际上,即便是在西福尔,也有些人是站在卡努特这一边的——在之前偷偷跑过来和自己联络的人中,就有一位是腾斯贝格人。
所以,卡努特并不认为腾斯贝格会有激烈的抵抗——虽然西居尔的家族必然还会存在一些人,可能会组织起一定程度的抵抗,但考虑到整个挪威的大势,这种抵抗在遭到一定程度的挫败之后也就会烟消云散了。
也正是出于这种考虑,卡努特才放心大胆的让大哥带着一千多号人,不等兰里克和其它地方的军队加入,就直扑腾斯贝格这样的重镇。
但等到马格努斯带着队伍到了腾斯贝格城外,却发现事情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腾斯贝格城外的壕沟外,整整齐齐的插着一排木桩,每个木桩上都插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男女老少一样不缺,足有百来颗——马格努斯认出来,其中一个金发黑肤八字胡的,正是之前去和卡努特密议迎接卡努特做挪威王的腾斯贝格人。
看到那些人头中的男男女女,甚至还有小孩子的面孔,马格努斯就忍不住眼前一黑——毫无疑问的,古德隆恩那婆娘怕是彻底的将腾斯贝格里支持卡努特的人来了个大清洗,而且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而在城墙上,则是严阵以待的挪威人。
在门楼之上,身披锁甲,手持宝剑的古德隆恩红着眼看着城墙下的进攻者,扯着嗓子尖叫:“来吧,卡努特!我会杀了你,就在这里!”
伴随着这样的尖叫,城墙上的战士们也纷纷扰扰的叫嚷起来。
“怎么办?进攻吗?”看到城墙上那些挥舞着长柄斧的敌人,兰德看向马格努斯,一脸为难。
按照卡努特的承诺,或者说命令,兰德和他的战士们将会第一个杀进腾斯贝格——原本,在认为腾斯贝格不会有什么像样的抵抗时,这毫无疑问是个赏赐。
但眼下看到城墙上站得满满的手持弓箭标枪大斧重剑的敌人,傻子都知道,这时候第一个进攻的绝不是去抢战利品,而是上去送死。
马格努斯摇了摇头。
这是他回到北地后指挥的第一场战斗,而身边的兵士除了教会的人、兰德的手下、新归附的百塞克武士就多是卡努特兄弟会的成员,每一个都是卡努特统治国家的支柱,不是凭白丢在城墙下给人射杀的。
如果现在下令强攻,也许真的能夺取腾斯贝格,但那样的惨胜即不能为自己扬名,也不能增加卡努特的威望,反而会损耗卡努特的武力,根本不值得。
叹了口气,马格努斯摆摆手:“咱们先后撤,看看晚上有没有机会。”
在马格努斯的计划里,如果腾斯贝格人能和平的投靠最好。如果非要打一仗,在抵抗不激烈的情况下也可以依靠城里那些支持卡努特的人,里应外合取胜。
但现在这两种可能都不存在了。而看对方那种全城动员严阵以待的模样,水路怕是也走不通。
那么,马格努斯还有一个选择,就是靠着霍德尔和他的人手,趁着夜色摸上去把城门打开,趁夜下城。
如果夜袭也不能奏效,为了少流血,马格努斯就只能安营扎寨,等着和卡努特的援军汇合,建造各种攻城器械,稳步进攻——但是那样一来,恐怕牵扯就更多了。
看到进攻者甚至连试探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就撤退了,城墙上顿时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声。而在这欢呼声中,古德隆恩的叫骂格外响亮:“卡努特,你这胆小鬼,滚回乌普萨拉去吧!”
听到这样的欢呼声,卡努特这边的许多人都脸色难看,甚至想要冲上去打一打。但最终,在马格努斯的强令和解释之下,这些战士们最终还是撤到了距离腾斯贝格不远的地方,将船只抬上岸构筑船垒,建造简易的营地,生火做饭,静待夜色。
在一群满腔怒火,急于为他们遭到的羞辱复仇的武士们焦急难耐的等待中,黄昏渐渐来临,接着,天色彻底的暗了下去。
尽管几乎所有人都跃跃欲试,但当天色真的彻底暗了下来之后,大部分的战士们还是不得不屈从于夜色。
这天晚上,云很厚,完全遮住了星星和月亮,让天地间几乎一点光亮也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下,除了那些据说是天生就有一双夜眼,能在黑夜中视物的人之外,任何人不点火把都是寸步难行的。
可如果点了火把,那也就失去了夜袭的意义。
所以,夜袭战的任务,乃至带着大家悄悄摸到腾斯贝格城外的任务,就全部落到了霍德尔和他那十几个兄弟,甚至还有他们正在带着训练的十几个小孩身上。
然而,这些人却一点都不着急,只是在船垒外的黑暗里,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好像要睡着了一样。
而且,马格努斯也要求战士们先睡觉——这样的命令虽然被卡努特兄弟会的战士们几乎是立即执行了,但在其它的战士们那里自然又引起了一阵抗议。
但等到发现抗议也没用之后,这些战士们才不甘心的闭上眼,在迷惑、愤怒、激动、期待等各种情绪中开始睡觉或者装睡。
直到整个夜晚过去了大半,霍德尔才猛然睁开在夜色中微微泛着绿光的双眼,同时轻轻敲了敲船壳。
听到这个信号,二十几个“夜枭”同时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之后,按照之前约定的,小孩子们迅速的闭上眼,按照记忆里的位置进入船垒,叫醒船垒里的战士们,而霍德尔和他的兄弟们则根本不向船垒里的火光转头,径直朝着北方快速摸了过去——让几乎所有人都寸步难行的黑暗,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阻碍,而是掩护。
船垒里,被叫醒后,战士们迅速起身,拿起武器,熄灭火堆,准备好火把和点火用的火绒、火石,一个牵一个的,在那些小孩子们的带领下离开船垒,缓慢而小心的向着北方的一片黑暗中前进。
尽管什么也看不到,但扶着前面小孩的肩膀,马格努斯还是坚定的向前走着。
然后,没走多远,小孩就突然停了下来。
之后,在一片刻意压低的询问声中,马格努斯看到前面亮起了两个绿点,听到了霍德尔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着的笑意的声音:“腾斯贝格人也来夜袭了,叫大家准备吧。”
这话让马格努斯吃了一惊。
能够在黑暗里视物的人并不多,而能够想到将他们组织起来,带领队伍夜袭的人恐怕就更是少之又少,难道那个古德隆恩竟然连这也能想到?
但不等他吃惊完,已经有人先问了出来:“他们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让霍德尔长叹了口气:“他们是沿着河岸一路摸下来的,一脚踩在水里,一脚踩在岸上。”
听到这个回答,马格努斯也忍不住感慨起来——这个古德隆恩,还真是个人物,竟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看起来,这个腾斯贝格,怕是没那么容易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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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努斯稍一迟疑,就做出了决定:“咱们得给他们打个埋伏,叫他们有来无回。”
“怎么办?”
“让你的人把其他人都带回去,叫他们在船垒北边点起火堆,设置哨兵,埋伏在船垒里假装睡觉。咱们自己的弟兄在船垒东北边埋伏起来。”
在法国的时候,玛格努斯也有过几次夜战经历,深知夜间作战最大的敌人并非对方,而是夜色下的误伤。避免误伤最好的办法,则是所有人集合起来集群作战。但问题是百塞克武士、教会成员、兰德的庄户人是否能够保持集群作战,玛格努斯也不知道,只好寄希望于真正的自己人。
除了玛格努斯和哈拉尔德带回来的那些老兵之外,那些新加入卡努特兄弟会的战士们平时也是接受过各种团队作战训练的,结成盾阵小步突击,保持阵型不乱,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想了想,玛格努斯又补充道:“叫守在船垒里的那批人别乱冲,把敌人打退就撤回船垒。”
霍德尔点了点头,之后迅速跑开。
很快,那些负责带路的小孩就又重新走了起来。
黑暗中,整支队伍很快又回到了船垒附近。
很快的,船垒里的战士们七手八脚的堆起柴堆,点燃了六七堆篝火,还留下了十几人负责守夜。
看到篝火边那些做出疲倦姿态的卫兵,听到船垒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互不相让的震天鼾声,甚至压住了河水的流淌,玛格努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般而言,人们都认为北地战士更加粗犷直率,而且也不擅作伪。但是,显而易见的,那仅仅只是因为北地战士懒得作伪而已——他们真要想欺骗什么人,伪装并不见得就比南方人更笨拙。
而玛格努斯这边,所有兄弟会的战士都静悄悄的聚到了一起,将盾牌相互交迭,组成盾阵。
尽管天地间仍是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篝火堆发散着些许微不足道的亮光,玛格努斯还是感到安心不已——在他的身边,是和他血脉相通的兄弟,同生共死的战士——只要靠着这些战士,他就能一直战斗到诸神黄昏的到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纷乱的喊杀声,伴随着许多“哎呦啊呀”的惊叫声。
紧接着,纷乱的脚步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跌跌撞撞,负责夜袭的战士们便向着篝火堆发起了冲锋。
看到这一幕,玛格努斯几乎可以肯定,也许夜袭的发起者是古德隆恩那个女人,但带领者却绝对不是她——面对一个有篝火和哨兵,却已经睡熟的营地,稍微有点脑子的都应该知道先派人去干掉哨兵,再偷偷进入营地将敌人杀死在睡梦中。
然而,可能是因为认为这种偷袭的做法有辱勇名,也可能是因为一脚干一脚湿的涉水走太久憋了一肚子火气,总而言之,这些原本应该是趁着夜色前来偷袭的敌人,在偷袭的最后一刻选择了“堂堂正正”的进攻。
不过,可想而知,这种突然变卦的行为对进攻者自己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这一点,从喊杀声的仓促和混乱就可以听出来。
这种突然的变卦行为让埋伏在船垒里的人也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按照玛格努斯对他们的交代,他们应该假装熟睡,等敌人冲过火堆,开始进攻船垒的时候突然起身发动反击,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是现在,敌人都已经大喊大叫着杀过来了,再躺在地上假装打鼾就未免太愚蠢了。
于是,在进攻者一片混乱的时候,船垒里的防守者也齐齐起身,之后却一部分大吼着杀了出来,另一部分却仍旧呆在了船垒里。
这样看来,船垒里倒也是遭到了“意外的打击”而显得“一片混乱”。这样,进攻者就得到了鼓舞,全不顾有人跑着跑着就在地上直接跌到的事实,大吼着气势十足的朝着船垒冲杀过去。
敌人发起突袭的地方距离火堆并不算远,而火堆聚集船垒也没有多少距离。几乎是转眼之间,两支参差不齐的队伍就狠狠地撞在一起,紧接着便展开了混乱的血战。
看着远处的一片喧嚣,玛格努斯忍不住叹了口气。
战争常常不会按照人们预想的节奏发展,这是他在法国所学到的很重要的一点。但是,发展到这种程度,也未免太超出他的预计了。
原本,按照玛格努斯的计划,敌人趁黑抹营,而己方则暴起反击,先给对方的气势造成沉重的打击。
等到敌人强攻船垒不成,信心动摇的时候,他就率领队伍从侧翼杀过去,一鼓作气把敌人全部赶到水里去。就算北地人惯常弄水,在这样的漆黑一片里,慌乱溃散的敌人怕是也会淹死不少——这样,夜战大获全胜,到了明天白天再去腾斯贝格的时候,情况就会对己方大大有利了。
然而,敌人不偷袭而是直接杀过来在先,己方不守卫船垒而是反攻灾后,原本好端端的伏击战就这么变成了夜色下的大混战。看着面前不远处那些声嘶力竭的厮杀喊叫的人们,也不知道其中多少是力战身亡,多少是被自己人误杀……
“咱们怎么办?”一片喧嚣中,霍德尔再次跑到了玛格努斯身边,看着玛格努斯——情势发生了变化,他们自然不能再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一头冲过去,否则也会承受巨大的损失。
“等。”尽管眼下对近在咫尺的战局坐视不管会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玛格努斯还是迅速的做出了决定——眼下双方正在兴头上,自己带人贸然冲过去根本起不到作用,只有等到双方的气势都略微衰落,能够冷静下来思考的时候,自己这支队伍的突然出现才更有价值。
这一次,玛格努斯的判断并没有出问题——过了片刻之后,战场上的喊杀声果然弱了许多,而武器撞击的声音则显得更响亮了——这就是说,还活着的家伙们也累了,开始闭上嘴专心办事了。
于是,玛格努斯猛的站了起来:“点起火把,列阵前进。”
听到这样毫不掩饰的大声命令,所有埋伏着的战士都连忙从背后摘下火把,用火石点燃,之后将盾牌固定在手臂上,将火把拿在左手中,重新列好阵型,一边用宝剑拍击着盾牌,一边向着战场开进。
突然亮起的火光和响起的击盾声立即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也让许多人当场丢了性命。
随后,进攻者意识到,他们就算没有被包围,也至少是即将被包围了——换句话说,他们的这次夜袭,不但已经失败,而且早就在人家的预料之中了。
再加上远处明晃晃的火把不住跳跃成一片火海,伴随着整齐而且从容不迫的击盾声缓缓向着这边靠近,那些本就有些泄气的进攻者就变得越发慌乱起来。
紧接着,伴随着越来越急的击盾声,玛格努斯带着兄弟们开始渐渐加快速度,小步快跑起来。
突的,击盾声嘎然而止,而火把也被对面那些人齐齐的丢掉。
伴随着整齐而短促的一声呐喊,盾阵开始了冲锋。
也正是伴随着这一声呐喊,许多人大叫着转身就跑。
紧接着,伴随着整齐如墙的盾牌猛烈的撞击,“卡努特的兄弟们”狠狠的撞上了战场的一翼。
几乎是同时,进攻者的阵列就彻底崩溃了——少数胆小者的逃跑带动了更多的动摇者,而冲击瞬间所响起的惨叫声更带走了许多人的勇气,趁着夜色,那些心思活络的人几乎都选择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而不是荣誉。
和那些狂乱的北地战士不同,“卡努特的兄弟们”在第一次冲击结束后就停下了脚步,仍旧保持着阵列的完整,任由其他人兴奋的大喊着追杀着敌人。
“跟上他们,压住。”尽管北方仍旧是看不清楚的漆黑一片,玛格努斯却起了别的心思,于是下达了新的命令:“让人把火把送来。”
尽管漆黑一片,但既然敌人知道顺着河水前来袭营,追击者自然也知道顺着河水反向追杀回去。
而在得到了新的火把之后,玛格努斯也带着队伍不紧不慢的压迫着那些逃兵,直到可以看到腾斯贝格城墙上的火光时才下令加速。
敌人夜袭失败,被追杀得仓皇逃窜,腾斯贝格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而无论腾斯贝格是开门救人,还是出城迎击,今天晚上就都可以分出胜负了。
然而,当腾斯贝格的城墙越来越近,甚至连墙头的人也隐约可见的时候,玛格努斯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极不好的感觉。
紧接着,弓弦崩响声穿透夜幕,扑面而来。
“举盾!”下意识的举盾防御,同时大声下令,整个盾阵踉踉跄跄的扭曲成七扭八歪的一条,甚至有些人直接扑倒在地,但好歹大部分人及时的举起了盾牌。
伴随着不断响起的惊呼惨叫,刚才被他们追杀了一路的敌人一个接一个的在箭雨中扑倒在地,而反倒是玛格努斯所在的盾阵,根本就没有承受任何打击——那连续三轮射击,竟然一开始就是针对逃兵的。
惊疑不定的停住脚步,玛格努斯眯起眼,看着墙头。
在夜色里,即便有着墙头火把火盆的映照,那些影影绰绰的守卫者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叫人完全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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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长夜过半,古德隆恩又已经发动了一次夜袭,收兵回营的玛格努斯还是安排了双倍的守夜人,提放着敌人可能的再次袭击。
至于打扫战场的事情,也只有等到第二天早上了。
尽管折腾了大半夜,但玛格努斯却丝毫没有睡意。古德隆恩所表现出来的手段,远远超过了他和卡努特的预期。
原本应该松散混乱的螣斯贝格此刻变成了守备森严的要塞;原本应该可以作为内应的友军被插了一排脑袋;原本应该依靠霍德尔的夜视能力发动夜袭结果却被对方夜袭了;原本可以趁着追杀逃兵的机会强夺城门却眼睁睁看着逃兵被当场杀光……
接下来,那个古德隆恩还会做什么呢?率众出城反击?
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当腾斯贝格人团结一致而且全部武装起来之后,他们的总兵力已经大大超过了玛格努斯的队伍。虽然那些农夫在装备精良程度上可能略差,在武艺高强方面也可能存在不足,但如果真的一拥而上性命相搏,玛格努斯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想到腾斯贝格所表现出的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姿态,玛格努斯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固然古德隆恩会因为自己的丈夫被卡努特杀死而怀着对卡努特的仇恨要做对,西居尔因为心疼女儿而将家族的命运押在对抗卡努特上,那么,在西居尔死后,他的家族又是为什么要和卡努特做对呢?
而且,就算西居尔的家族在腾斯贝格根深蒂固势力强大,腾斯贝格人也没有理由看不清楚局势——古德隆恩又是靠什么理由来说服腾斯贝格的居民,在整个挪威反对卡努特的势力几乎土崩瓦解的时候仍旧选择和卡努特对抗呢?
毕竟,就算他们能够抵挡一时,守住腾斯贝格,等到卡努特整合了挪威其他地区的势力之后,大军压境,他们除了屈辱的败亡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下场?
除非……
除非他们另有援军,而现在所做的事情就只是拖延时间保存实力等待援军。
想到这一点,再联想起之前从奥太亚那里得到的情报,玛格努斯猛的坐了起来:“霍德尔!”
听到玛格努斯的叫嚷,周围的许多战士立即坐了起来。过了片刻,霍德尔也跑了过来:“什么事?”
“你现在立即带你的人回去兰里克,告诉卡努特,组织船队,把所有试图南下的船都截下来。我担心古德隆恩已经把居马送去了丹麦——这样一来,丹麦人很快就会北上了。”
听到这话,霍德尔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轻轻一点头,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威利、瓦尔克斯两位长老和兰德一起过来了:“怎么回事?”
看了下三个人,玛格努斯决定还是先不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两位长老也许还好说,但是在知道了丹麦人随时会北上的消息后,挪威各地豪强是不是还会支持卡努特可就不好说了:“没什么,去给卡努特送个信——照眼下这局势,腾斯贝格怕是有的打了。”
听到这话,两个长老一阵默默无语,到是兰德并不在意:“嘿,急什么,就算那女人能守得一时,难道还能守住一世?等大队人马到了,水陆并进三面齐攻,她就只有哭嚎的份了。”
这话让两个长老连连点头,而玛格努斯却丝毫高兴不起来:“腾斯贝格的壁垒你们也看到了——就算大军到齐,怕是也要死伤无数。”
“那也不怕,大不了就在周围围困,断了他们的粮秣,围个半年一年的,逼他们自己出来投降。”兰德仍旧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大大咧咧的回答。
如果没有丹麦人的威胁,如果不考虑战事持久挪威各地豪族会不会有所动摇,围而不攻确实也是一个可选的方案,但是现在……
“总之,先去睡吧。明天一早打扫战场清点人数,然后去看看古德隆恩怎么说。”说完,玛格努斯也打了个哈欠,一脸倦容。
两个长老交换了下眼神,知道晚上恐怕也问不出来什么了,于是便一齐离开。而兰德也打着呵欠转身回去睡觉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玛格努斯便起来安排人手清点损失,打扫战场,拆除船垒。
结果让玛格努斯一阵肉疼——昨天夜里,在混战中被杀的,受到重伤短时间不能再战的,竟然有八十多人,若是再算上不知道是自己冲进河里被淹死冲走了还是追杀逃兵时被乱箭射死的,昨夜玛格努斯竟然损失了百多战士。
用两条船分别将伤员和尸体送回兰里克的同时,玛格努斯也带着他的战士们北上,重新靠近了腾斯贝格。
腾斯贝格城头,和昨天一样,仍旧是数百名战士严阵以待,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昨晚夜袭失败的影响。
看到城头上的敌人,玛格努斯顿时泛起一股无力感。
腾斯贝格守军诸多士气高昂严阵以待,而他自己麾下则兵力不足,进攻已经成为不可能了,只能先封锁腾斯贝格,再见机行事了。
然而,就算是要封锁腾斯贝格,以目前的兵力是完全不可能的。
除了水道之外,腾斯贝格所在的谷底还有两个出口。如果想要彻底封锁腾斯贝格,就必须同时在两个出口上建造营垒,再派出船队封锁水道——以玛格努斯现在的兵力如果这么做,只会被古德隆恩各个击破而已。
和两个长老一个庄园主商量了一阵之后,最终玛格努斯还是选择将所有兵马聚集在一处,砍伐树木修筑营垒,堵住了一处谷口,静候卡努特和他所率领的后继部队的到来。
而腾斯贝格那边,竟然安静的坐视玛格努斯修筑营垒,并不出兵干扰,就好像对兵临城下的敌人全不在意似的。
仅仅用了半天时间,玛格努斯就完成了营垒的修筑。
接下来,战士们又用木排临时圈起一片空地,用来停放船只——这些行动照例没有引起腾斯贝格人的反击。
三天后,卡努特带着兰里克地方上的八百多名战士到了,同时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就在霍德尔到达的前一天,刚刚有条快船通过了兰里克地方,一路南下去了。
兄弟三个聚在一起,都知道丹麦人势必会加入战局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先想办法尽快解决了眼下的战事——于是,按照卡努特的指导,战士们开始进一步砍伐树木、建造木排、高塔和破城锤。
又过了两天,奥太亚也带着队伍来了——按照他所承诺的,除了来自哈罗嘉兰的他自己召集的三百战士之外,特伦纳拉格和松恩也分别来了四百名战士作为支援。
这样,卡努特这边的兵力便增加到了近三千人。
紧接着,似乎是终于争论出结果了,罗加兰也派出了六百人的队伍支持卡努特——尽管人数不多,但考虑到还有很多地方豪族在观望,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数字了。
尽管兵力越来越多,卡努特却仍旧坚持让玛格努斯指挥,而奥太亚自然也希望自己未来的女婿能够得胜扬名,而不是让卡努特专美于前。
虽然曾经在法国作战,但是真正指挥数千人的战斗,在玛格努斯也是第一次,这就让他格外慎重。
在拉了未来岳父、两个亲兄弟、几个换血兄弟首领、两个长老和一群豪强仔细的商讨一番之后,大家一致认为,腾斯贝格壁高沟深,防卫充足,强攻城墙实非上策,相比之下不如拉起舰队,突击港口——如果腾斯贝格人也出动船队对战,那么诸位好汉自然可以一展所长,在海上和敌人公平的对决;而如果腾斯贝格人放任他们冲进港口,那么进攻者的武力虽然会因为不熟悉地形而受到限制,却也好过仰攻城墙。
这个作战计划里,唯一有些迟疑的,就是卡努特——他的兄弟们虽然不怵海战,但更多的本事却还在战阵对决,无论是海上交锋还是进城巷战,都有些大材小用的感觉。
但既然大多数人都同意,而卡努特也已经将指挥权交给大哥,自然也没有凭了自己的权柄驳回这一计划的道理。
主意打定,各路人马便纷纷各自回营休息。
到了第二天一早,各地武士便纷纷吹响号角,抬船下水,上船划桨,向着腾斯贝格方向前进。
这样的大动作,自然瞒不住城里人——很快的,腾斯贝格城里也响起了号角声。
在玛格努斯的船队在水面上一字排开,伴随着沉重的鼓点向北开进的同时,腾斯贝格港口里出现了小船——通常被北地人称为“快船”,用来在河道上快速通行,传递信息或者进行短途旅行的船只。
见到腾斯贝格人前来迎战,各地武士纷纷抖擞精神,加快划桨,向着敌人猛冲过去。
北地人的海战,无非是舰船交错间互投枪矛,放射箭矢,再就是勇士跳帮夺船。而交战双方都是惯常水战的好汉,对这一套都熟络无比,也不需要额外指挥,只消让战士们各行其是就是了。
然而,当双方舰队靠近之后,玛格努斯这边的战士们便忍不住变了脸色——腾斯贝格那边的快船,迎着大船不闪不避,船头对船头,竟然不是要交战,而是要直接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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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船对撞这等事情,在海战中虽不常见,却也绝不罕见。
而虽然双方的船只都是用相同的木料,以类似的技术建造而成的,但玛格努斯这边那些能够经得住海上风浪的战船,毫无疑问要比腾斯贝格港口中开出的那些只能用于内河、沿海航行的小船更扛折腾。
换句话说,眼下腾斯贝格人开着小船出来对撞,纯粹是找死。
于是,联军战士齐声高呼,坐稳身体,加快划桨,伴随着越发急促的鼓点迎着敌船狠狠地撞了上去。
在一片令人牙酸的木料碰撞、挤压、摩擦、破碎声中,腾斯贝格小船不是顿时化作水面上漂浮着的一滩碎片,就是在波涛中倾覆沉没。而那些仅仅只是受到撞击产生摇晃的联军船只则毫不停留的碾过这片混乱的水域继续前进。
一边继续划桨前进,联军战士们一边对着那些在水中挣扎逃窜的敌人射出箭矢,掷出标枪——尽管敌人已经落水,却并不代表他们已经失去战力,如果放着不管被敌人中水性好的靠近了船只,船只被凿沉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就在联军战士一边射杀落水敌人一边继续向着腾斯贝格港口高歌猛进的时候,号角声再次响起,又一批战船冲出港口,直朝着联军舰队迎击过来。
这下,联军战士们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第二波腾斯贝格船队不再是那些简陋的小船,而是同样能够在海上远航的长船。而联军这边的大部分船只刚刚都遭到过撞击,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如果类似的撞击再来一次,那么吃亏的可就是联军这边了。
“披铁甲的靠后,余船向前,全速对冲,准备夺船!”在一群战士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玛格努斯洪亮的声音猛的炸响。紧接着,他周围的战士们也扯着嗓子大吼着将他的命令再重复起来。
紧接着,在这道命令下,联军船队的阵型立即起了变化——最中间的几艘大船同时反向划桨,降低了速度,而周围的船则加快了速度,迎着腾斯贝格船队冲了上去。
玛格努斯这样的命令,用意也很简单——照现在的局面,就算立即反桨撤退也未必能摆脱敌人的追击,只是徒损气势;而正面硬冲己方船只必然受损更严重,所以无论是还想继续打下去还是准备撤退,都得先把敌人的船夺过来才行。
至于让穿铁甲的战士们所在的船只后退,也是理所当然的。穿着铁甲固然能够多吃几下,战斗时更加安全和便利,但到了水面上就不那么方便了——就算北地人水性好,能够穿着一身铁甲在波涛中和人搏斗的勇士怕是也还没出生呢。
联军船队还在调整阵型的时候,腾斯贝格船队已经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不过,对于这种事情,显然没有哪个北地人会在意——在船只发生剧烈撞击,木屑四溅的同时,联军战士已经好不迟疑的举起盾牌和武器,踏着船帮直接冲上了对方的船只,准备血战夺船。
然而,腾斯贝格人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行什么“血战到底”的事情。
撞击完成后,联军战士冲上船的同时,腾斯贝格划桨手们已经好不迟疑的将船桨向着水里一送,抓起身边的斧头朝着脚下的船只狠狠几斧破开个大洞,随即连斧头也丢掉,纵身跃入水中,朝着港口方向飞速游走。
这样干净利索的处理让联军战士呆立当场。但随即,战士们就发觉了自己的窘境——联军方的船只经过两轮撞击大半受损,超过半数船体破裂正在漏水下沉;而腾斯贝格的船只则被腾斯贝格人自己干净利索的凿沉了——结果,进攻什么的就成了笑话,带着武器盾牌能够游回岸上就算不错了。
幸运的是,玛格努斯一开始的命令使联军好歹还保留了几艘大船——联军战士一边纷纷跳水,一边将武器盾牌丢到仍能使用的大船上,之后伴随着大船轮流休息,终于成功上岸。
经过了这番折腾,联军战士不但士气低落而且筋疲力尽,如果腾斯贝格人趁机出城袭击,必然能让他们遭受巨大损失。但腾斯贝格人却按兵不动,似乎非常满意于仅仅只是挫败联军进攻的势头——这样的举动,让玛格努斯等人越发看不明白古德隆恩到底想干什么了。
无论如何,这一战联军总算没有承受太大的人员损失。收兵回营之后,玛格努斯立即将人组织起来,进入旁边的林地砍伐木料,建造新船,准备再战——虽然由于木料未经处理,新船质量必然不如老船,但用来应对眼下的战局到也够了。反倒是腾斯贝格人被困城内,船只损失一艘就少一艘,得不到补充。
于是,抱着造好船只,一雪前耻的心思,联军战士狠狠的做了两天木工活,将一棵又一棵的大树砍倒拖回营地,破成木板,切削成合适的零件用来造船。
到了第三天上午的时候,负责放哨的战士突然发出警告——在南边水域,出现了一条大船。
这条船和北地人的长船一个样式,却大上许多,足有寻常长船的两倍还多,仅一边就有足足三十个桨位。
那比一般船只都高出许多的船帮上,全部裹上了青铜,连船头高高扬起的龙首也全部是由青铜的。
被挂在船帮外的盾牌上,绘着海燕、鸽子、渡鸦、十字架、圣人像、勇士交战等等各色图像,华丽得一点不像北地人的物事。
联军营地里吹响号角,整备警戒的同时,那条大船也降下了被染得血红一片的船帆,收起了整齐的长桨,降低速度,靠近了营地。
不过,那样一条大船,显然不可能直接靠岸——在船只停稳下锚之后,船上便有壮汉喊着号子,将三层厚的踏板从船舷上一直伸到岸上。
紧接着,先是四名提剑持盾身披锁甲头戴铁盔的武士,顺着踏板走到岸上,分两边站开。然后又是一名剃光头穿教袍持长杖的教士,也走了下来。最后,一个身材高大,体型略胖的中年男人在两名年轻侍从的护卫下走了下来。
在岸上站定之后,男人抬起戴着四枚镶宝石的金戒指的右手挡在嘴前,清了清嗓子,便昂起头,一脸傲慢的摆了摆手。
接着,便有一名侍从上前一步,大声开口:“丹麦国王庭前武士,耶林雅尔托基尔,传国王陛下谕令:丹麦、瑞典、挪威,皆属北地,古为一体,而今自相攻杀,凭白流血,徒令外人得利,实为不智。今吾提五万大军,巡狩北方,使各国各安本土,无相征战。如有违者,大军必诛之!”
听到这样一通别扭拗口的古腔古调,营垒里的几个首领互相交换了眼神,纷纷露出奇怪的表情。
“啥意思?”
“就是说,丹麦国王觉着咱们都是一伙的,打来打去的叫外人捡便宜,让咱们别打了——要是谁不听他的,他就灭了谁。”
听到兰德的解释,哈拉尔德翻了下眼睛:“我知道。我是说,这个丹麦国王派这么个胖子跑来说这么一通蠢话是啥意思。”
兰德仍旧没有多想:“就是威胁咱们,叫咱们不能再打了呗。”
这样天真得近乎愚蠢的回答让哈拉尔德一阵无言。
重重的叹了口气之后,哈拉尔德一拍大腿:“小弟,你给他说,我是说不明白啦。”
二哥气急的样子让卡努特一阵好笑——从小,二哥就喜欢动拳头多过动脑子,喜欢动脑子多过动嘴巴,面对反应迟钝的兰德,自然会气急败坏。
“丹麦人要是真有五万大军,早就直接过来把咱们打趴下完事了,他们不过是跑过来说些大话,吓唬人而已。”不等卡努特详细解释,威利长老便率先唾了一口,一脸的不屑。
“确实。而且,丹麦人也知道,对于‘五万大军’的宣称,咱们根本不会信。”说着,卡努特又皱起了眉,“可是他们还是派了个人过来,嚷了这么一通……”
“管那么多干什么,他们喊他们的,咱们打咱们的,大不了再和丹麦打一场。”自从被奥拉夫二世突袭庄园却奇迹般的逆转,兰德就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相信只要有卡努特在,就会有神灵庇佑,自然一切都不成问题。
但卡努特却丝毫没有“老子是奥丁神罩着的”的觉悟,仍旧一脸凝重:“问题是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
“之前古德隆恩底气十足的死守腾斯贝格,估计是在等丹麦人来援助。为此她一定许诺了挪威国王的王冠,还有瑞典国王的王冠。但是丹麦人来了,却只是要咱们停止战争——如果咱们不停,丹麦人就会坐视挪威和瑞典成为一国,但他们还是没派兵来,只是派了一条大船,说些废话……”
皱着眉头,卡努特低声嘀咕着,同时飞快的思考着。
如果丹麦人有军队,他们没道理不直接打过来。或者他们也可以直扑乌普萨拉——无论如何,仅凭瑞典、芬兰和半个挪威,是没办法和整个丹麦以及半个挪威对抗的。
但是丹麦人并没有直接进攻,还说什么大家是一家人之类的废话……
“哈……”低声念叨着,卡努特突然笑了出来:“我明白了……”
“怎么?”
“先前,德国和波兰争雄,还挑动了基辅的争端。眼下,这两国的纷争怕是有结果了。”
听到这话,一帮人又是一脸茫然,全不明白为什么卡努特突然就提到德国和波兰的事情。到是玛格努斯,终究考虑的事情多一些:“你是说,丹麦人不敢北上,是因为担心德国人?”
卡努特点了点头:“八成是这么回事。就算德国没战胜波兰,但肯定也没吃亏。眼下德皇腾出手来了,丹麦人就要当心南边的边境线了,所以只能派个人来吓唬咱们。”
“可是……如果丹麦人其实有足够的兵力来对付咱们呢?”在法国那几年,玛格努斯见识过不少虚张声势的家伙,却也见过明明本钱十足却非装作羸弱不堪骗人上当的。
“嗯……”大哥所提醒的,也不得不防——万一自己觉得丹麦人不会北上,从各地抽调人手猛攻腾斯贝格,回头却发现乌普萨拉被丹麦人占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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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兄弟等人在营垒后面低声商议,营垒外的丹麦使节宣告完毕,却就准备转身登船了。
这时候,卡努特突然翻身从营垒后面跳了出来。
这样突然的变故顿时让岸上的几个武士紧张的举起武器,将胖子保护起来。
然而,等发现跳出来的就只有一个人之后,这些武士又忍不住放松了下来——如果营垒里的人有恶意,那是绝不会只派一个人出来的。
果然,那个穿锁子甲的少年连剑都没拔,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提着盾牌笑嘻嘻的走了过来,之后眨眨眼,歪起头看着这边的一行人:“那啥……你是丹麦国王?”
这话顿时让托基尔险些跌倒。
这小子是傻啊,还是故意的?自己的传讯官都说得明明白白的了,自己是“庭前武士”和“耶林雅尔”,他怎么还问自己是不是丹麦国王?
要知道,哈拉尔德国王陛下虽然是新王登基,在位不久,可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若是叫他知道自己在外面给人认作丹麦国王,怕是要起猜忌心的。
于是,这一次,傲慢的托基尔不等传讯官开口,抢先开了腔:“胡扯!你这乡下小子,好没见识!我怎么会是国王陛下?我不过是国王陛下庭前的一名武士罢了。”
卡努特毫不在意的抓了抓头,哦了一声:“那……你们国王的意思是,瑞典不能和挪威打了,要不你们就要来打我们?”
“对。”托基尔板起脸,做出威严的姿态狠狠地看着卡努特:“就是这个意思。国王说啦……”
然而,卡努特本来就是抱着别的目的出来的,自然没心情听托基尔把话说完:“那要是挪威人打我们呢?”
“这个……”托基尔眨了眨眼,有些迟疑——根据那位未来的丹麦王后的说法,瑞典人正气势汹汹的进逼挪威,而挪威人刚刚吃了败仗,国内又有谄媚倒戈之辈,哪来的余力打挪威人?
可是,既然一开始丹麦王国就是以“调停人”的姿态介入的,自然不好明显的表示出对挪威的偏向——不然,万一惹恼了瑞典人,不顾丹麦的威胁也要和挪威死战到底,那么丹麦眼下顾忌德国入侵而不敢调动大军的真相只怕立即就会暴露,而国王的计划也就都泡汤了。
迟疑了一瞬之后,托基尔才再次“坚定而威严”的开口:“那我们自然也是不允许的。总之,谁挑起战争,丹麦兵马就帮忙另外一个,一齐打他。且看他有没有本事对抗五万大军!”
皱着眉,挠着下巴,卡努特一边来回踱步,一边上下打量着托基尔:“这样啊……这么说到也公平……可是……”
眼看卡努特踱着踱着已经离一行人越来越近,几个护卫武士又都紧张起来,卡努特却突然停住脚步:“你咋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这下,不止托基尔,护卫武士也都愣住了——这小子竟然怀疑托基尔大人和他所传的丹麦国王的谕令的真实性?
涨红了脸,托基尔一脸的愤怒的抬起手,露出手指上金灿灿的大戒指:“你这没见识的小子!我还需要证明吗?”
听到这话,卡努特又近前两步,认真的看了看托基尔手上的金戒指,之后点了点头:“看上去好精致啊,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戴的。”
“这……”听到这话,托基尔又好气又好笑。自己抬起手本来是想给这小子看自己的权杖,谁知道他竟然是看金子认人——说起来,几个金戒指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没见识就是没见识。
而看着自己的恩主满脸通红,被个没见识的小子审视来审视去,几个护卫武士也是一阵好笑——也不知道那些瑞典人怎么想的,竟然派这么个没见识的毛头小子出来交涉。
“嗯……这么说,你真是个大人物……那就好办了……”
听到这个没见识的小子这么说,托基尔又是一阵好笑。
然而,下一刻,卡努特却猛的举盾前冲:“打劫!”
原本几个护卫武士还在尽心尽力的行使着护卫的职责,结果叫卡努特一番装傻糊弄下来,都早把他当成了个不知道为啥被派出来的蠢小子,纷纷放松了警惕,谁也没想到卡努特竟会突然进攻,一时间也来不及组成阵势保护托基尔,只能忙乱的试图挡住卡努特的去路。
但卡努特早有预谋,又是全力冲击,岂是几个武士仓促换位挡得住的?几个武士举盾进步试图拦住卡努特,却全给卡努特撞得跌坐在地。而等后面的两个武士上来的时候,卡努特已经用剥皮短刀架住了托基尔的脖子:“住手!”
见到转眼间托基尔就被挟持,几个武士又急又气,纷纷围拢上来,将刀斧对准卡努特,这个喊“放下小刀”,那个叫“你小子找死”,一时间混乱无比。
此刻,卡努特却索性将盾牌也丢了,左手抓住托基尔的领子向自己这边一拉,自己半蹲着低下身体躲到托基尔身下,防备着船上有神箭手暗箭伤人。
“你……你小子好大胆,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刚才还好好的,却突然就给人抓了,托基尔也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恶狠狠地瞪着卡努特,“要是你现在放了我……”
下一刻,当卡努特笑着用剥皮小刀在托基尔脖子上划来划去的时候,这位“庭前武士”立即乖巧的闭上了嘴巴——到了这种时候,他也知道了,对方并不是什么没见识的毛头小子——相反,人家一直在耍着他们玩呢。
“你觉得,咱俩谁的命比较值钱?”托基尔闭上嘴巴之后,卡努特才开口。
托基尔吞了口口水:“你要多少钱?”
“让你的人把武器都放下,从船上下来——那条船,我要了。”
听到这话,托基尔的心思又活络起来——难道这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看到大船动了心,就跑出来打劫?要是真这样,那到好办了:“你喜欢大船?这一艘可不行。不过,等我回到了国内,送你一条大船好不好?”
“别废话!”一边恶狠狠的说着,卡努特一边毫不迟疑的手上加力,切开了托基尔脖子上的皮肤。
这一下子顿时让托基尔魂飞天外——这小子还在包围圈里,就敢动手捅人质啊!这下真是叫自己碰上个天不怕地不怕还蛮不讲理的熊孩子。要是因为这种事而被宰了,那自己可就真的是蠢死的了:“别,别乱来,有话好好说。我这就让他们都下来。”
说着,托基尔一边摆手,一边认真的盯着卡努特——他要记下这小子的模样,等以后一定让这混蛋小子知道什么叫蛮不讲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让船上的人都下来,把武器都放下!”
这位托基尔虽然不是什么著名勇士,却也是个有权柄的,更因为好脾气和有钱而格外受到国王的喜爱。他一开口,周围这些人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照办。
很快,大船上的划桨手和护卫们便纷纷下来放下了武器,站到一边,足足有一百五十人之多。
虽然之前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这样的动向,就连傻子都知道卡努特已经控制住局势了。于是,营垒里的一群战士们便蜂拥而出,一边去将那些放下武器的丹麦人都抓起来,一边前去接收大船。
看到营垒里终于冲出一群“大人”,托基尔也终于放松下来——和那些对权势、政治全无概念的毛头小子比起来,大人总是更好说话一些。
这时候,就看到另一个长得和眼前这混小子有些相像的大个子一脸怒容的走了过来:“你怎么能这么莽撞!万一失手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托基尔顿时觉得不妙——这大个子竟然不是斥责混小子不该冒犯丹麦国王的使节,而是担心他失手?
而那混小子也满不在乎的松手,收回小刀,让几个壮汉将托基尔抓住,笑着走向大个子:“嘿,这不是没事嘛。再说,咱们先前在希腊那边给皇帝干黑活的时候也常这么干,没事的。”
“那现在怎么办?”
“先把人都抓起来,船好好收拾收拾——我琢磨着,攻破腾斯贝格,就靠这个啦。”
听到这话,托基尔立即奋力挣扎起来——被人劫持可以缴纳赎金;丢了大船可以再造新的,可要是因为自己而导致腾斯贝格被攻破,挪威瑞典成为一国,哈拉尔德制霸北欧的计划泡汤,那自己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别蹦啦。”看到托基尔突然拼命挣扎,卡努特便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放心好了,不会杀你的。”
“你……你们这么做,国王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卡努特和玛格努斯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之后,卡努特摆了摆手:“哈拉尔德是你们的国王,又不是我们的国王,谁怕他?”
“你……”被卡努特顶了一句之后,托基尔却突然发现了救命秘法:“你们的国王呢?我要控诉!我要向他控诉!”
听到这话,周围的瑞典战士们全都哄笑起来。
之后,卡努特站直身体,一脸严肃的看着托基尔:“好吧,你要控诉什么?”
“你……我要向你们国王控诉!”
“他正站在你面前,等着听你的控诉。”
看着托基尔一脸震惊的表情,周围的瑞典战士们又是一通狂笑——这家伙要向卡努特控诉卡努特自己……
“你……你就是国王?”
“瑞典和芬兰国王,很快也会成为挪威国王。”
“你……啊……你会后悔的……国王的威严啊……”
伴随着托基尔语无伦次的咆哮,卡努特也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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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的时候,挂着红色巨大方帆的长船缓缓的开进了腾斯贝格的港口。
面对码头上严阵以待的挪威人,长船缓缓的降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码头上。
这时候,腾斯贝格战士们才发现,在靠近码头的这一侧,船舷悬挂的盾牌上,许多面盾牌上都插着箭矢和标枪——想来,在通过被卡努特的人封锁的那一段水道的时候,这条船也是受到了阻挠的。
即便带着厮杀的伤痕,但长船上的人仍旧保持了上位者的矜持和傲慢,先下锚停稳,再将踏板搭好,才有一队披着艳丽罩袍的精干武士持剑提盾的从船上走下来。
之后,不等负责看守港口的战士首领发问,便先有一个身材瘦高的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丹麦国王庭前武士,耶林雅尔托基尔驾到。”
听到这样的自报家门,腾斯贝格武士们都放松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至少眼下丹麦人不是敌人。
这时候,得到报告的古德隆恩和腾斯贝格另外几个主事人也从城门的方向赶了过来,正好听到传讯官的大声喝唱。
“怎么只有一条船?”听到是丹麦人,古德隆恩即惊喜于对方来得速度之快,却又对对方的规模感到疑惑——她许诺了挪威王冠,又将瑞典国王继承人的妻子送过去,难道就只值一条长船,难道丹麦国王竟要坐视挪威和瑞典成为一国而可以和他对抗?
“厄……”一边做出翩翩然的姿态从船上下来,托基尔一边不住的抬手擦汗。
船还是那条船,自己也还是自己,可从传令官到护卫武士到划桨手,却都变成了瑞典人。虽然卡努特的命令是只要来“清晰、准确、完整的转达丹麦国王的意思,之后就立即离开”,但是万一瑞典人突然想要凭借这一百来人夺城,自己的处境岂不是非常危险?
而且,就算自己能活着离开这里,等回去以后被哈拉尔德知道竟是自己帮瑞典人夺取了腾斯贝格,又怎么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托基尔迟疑的时候,传令官已经微笑着回头,之后威胁的瞪了他一眼。
“这个……”清了清嗓子,托基尔深吸一口气:“诸位殷勤恭慕之情、忠勇体国之心,陛下已知,殊为感动。”
停顿了一下之后,托基尔才接着说:“陛下本意亲提大军,北上挪威,一扫群丑。不意德波和谈,文德异动,南方不稳,陛下只得先挥军南下,巡狩边疆,震慑宵小。至于北方战事……”
听到这位丹麦国王的庭前武士这么说,不止几个主事人,就连周围的武士们也都慌乱起来——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之所以敢以一城之力对抗瑞典一国,甚至不惜将少数有意投靠卡努特的居民杀掉,等的就是丹麦的援军。可现在这个丹麦使节竟然说丹麦国王要先南下!
用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扫视了一眼港口上的人们,托基尔才以那种“反正我把话带到了,你们的死活关我屁事”的姿态再次开口:“谅卡努特不过新君继位,威望不彰,势力不广,难以为害。望诸位勤勉奋战,忠勇抗敌——到吾王平靖南方,挥师北上之际,诸位之武功牺牲,必有厚报。”
总之就是丹麦人的援助来不了了,他们得自己对付卡努特。要是等到丹麦人腾出手来北上的时候他们还没被卡努特杀光,丹麦国王会给他们补偿的。
而且,在丹麦国王看来,卡努特一个毛头小子,有啥本事?抵挡他一度时间也不是啥难事——总之,你们就好好玩命吧。
“都是他妈的废话!卡努特威望不彰?势力不广?难以为害?”托基尔一说完,便有个腾斯贝格武士一脸愤怒的嚷了起来,“他的队伍就在门外!你们去打打看?”
有了一个人开头,其他的战士们也纷纷嚷嚷起来。
原本,对古德隆恩之外的首领而言,是让哈拉尔德做挪威国王,还是让卡努特做挪威国王,本来就差别不大。不过,挪威北地的一些首领,以及靠近瑞典的兰里克的一些首领已经率先投靠了卡努特,他们投靠哈拉尔德能够得到的好处更多一些。
但是,这个前提是,最终哈拉尔德能够在他们还活着、有势力的时候君临挪威。可现在卡努特的兵马就在门外,而哈拉尔德却要先南下——那么他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和卡努特敌对下去,就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面对傲慢的丹麦使节,古德隆恩也是满腔怨恨。但她也知道,如果这时候不做点什么,搞不好那些战士们立即就会提出向卡努特投降的事情:“都安静!”
在渐渐平静下来的声浪中,古德隆恩踏前一步,看着丹麦使节:“那么,国王陛下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挥师北上?”
如果哈拉尔德只是耽搁一两个月,那么古德隆恩和腾斯贝格还有坚守待援的理由。可是如果哈拉尔德要耽搁得更久,那么古德隆恩就彻底的绝望了。
这个问题即不在哈拉尔德的交代中,也不在卡努特的计划里。因此,托基尔停顿了格外长的时间。
最后,这个不幸的倒霉蛋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迟疑和无奈:“这可就不好说啦。要是一切顺利,陛下震慑住了文德人,德国人又和什么别的人打起来了,南边安全了,陛下自然就率军北上了。”
这话就好像完全没说一样。更确切的说,比没说更加糟糕——在听众看来,这就意味着南方战事旷日持久,所以使节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场上顿时再次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喧嚣声,夹杂着“不如就投靠卡努特好了”这样的威胁声。
就在码头上一片混乱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隐约的号角声。
这样的号角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于是,码头上顿时安静了下来,战士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几个首领——丹麦人已经指望不上了,瑞典人又在进攻,挪威已经有半国、虽然是相对贫瘠和弱小的半国投靠了瑞典人,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做,确实该好好考虑考虑了。
与此同时,托基尔脸色一变,再次开口:“那个,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就先走了。总之,国王陛下不会亏待你们的。”
说完,在一群人的斥骂声中,托基尔转身登船。之后,那些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护卫武士们也跟着登上大船。
紧接着,踏板抽走,铁锚收起,长桨放下,那艘庞大而华丽,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战船,就在一群慌乱武士的注视下迅速的离开了腾斯贝格的港口,看上去倒好像仓皇逃窜似的。
“呸!丹麦人靠不住啦。咱们怎么办?”
“嘿,叫咱们和瑞典打,自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不会亏待咱们,给咱们立个大碑么?”
听到那些战士们纷乱的抱怨斥骂,古德隆恩就知道,腾斯贝格已经守不住了——所以,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如何趁着卡努特占领腾斯贝格之前跑掉,再找机会对付卡努特。
于是,古德隆恩再次大喊起来:“都安静!”
“既然丹麦人不可靠啦,咱们也不能在这和瑞典人拼命,只有先投降了。”看着一群怀疑的战士,古德隆恩一开口就把大家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在大家对她的敌意都小了一些之后,古德隆恩才接着开口:“可咱们终究是和卡努特交战过的,现在降了他,他会不会报复也不好说——趁着咱们还能抵抗他们,咱们得和他谈谈条件。”
这样的说法,也是在情在理的,于是周围的战士和首领们就又纷纷点头称是。
“我一介女子,总不好出头去和一国之君谈判。”说着,古德隆恩将目光投向另外几位首领,“你们……”
“我去吧。”如果卡努特不计前嫌,那么去谈判的固然能优先得到好处,可万一卡努特已经怀恨在心,去谈判的人搞不好可就要送命了,这种活计总不能逼迫个女人去。
“我也去。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活不了多少年啦,就去看看那个卡努特是个什么人。”见到有人出头,另一个老首领也笑着上前一步。
看了看还有人要出来,古德隆恩便率先开口:“咱们也不能都去,还得留人防备着,万一卡努特强攻……我也回去清点一下,万一卡努特勒索金银,也看看咱们能拿出来多少。”
剩下的三个首领本来也想表示自己英勇无畏、甘于牺牲,听古德隆恩这么一说,也就顺势停了下来。
于是,两个年纪大的首领临时挑了十几名护卫,准备去城外和卡努特谈判,剩下三个首领也纷纷去准备布置城防,古德隆恩则迅速的回去王庭清点金库里的资财存活。
而城外,数千战士的拥簇下,几个首领都在焦急而且紧张的等待着。
按照卡努特的说法,他们吹响号角,丹麦船撤出城市之后,腾斯贝格人就该前来要求交涉了。只不过,虽然卡努特是这么计划的,但能不能生效却谁也不知道。
“他们真的会来议和吗?”等待中的人总是特别急噪,兰德转了几个圈子之后,终于忍不住又凑到了卡努特身边,一脸焦急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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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群战士怀疑而又期待的等待着的时候,从腾斯贝格的城墙上缓缓放下来十几个大木桶,每个木桶里都坐着一个人。
看到这一幕,一直提着心的战士们纷纷松懈下来——看这架势,毫无疑问是腾斯贝格人打算投降,前来谈条件来了。
于是,无论是瑞典武士,还是挪威战士,一个个都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站得笔挺,尽可能的展示出自己的威武雄壮——谈判时对对方压迫得越大,能够得到的利益自然也就越多。
一箭地并不远,尽管腾斯贝格人是慢慢走过来的,却也还是很快就到了。
为首的是两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老头,周围则是二十几名手提长斧的卫兵。
“你们见过丹麦人了?”见到这群人靠近,卡努特便率先开口了。
听到卡努特这样的问话,周围的人都纷纷哄笑起来——明明丹麦人就是卡努特派过去的,他却故意这么问来奚落腾斯贝格使节。
而被人这么问,两个老首领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迟疑了一下,年龄更大一点的才向前一步:“我是腾斯贝格的艾斯泰因,在城里也还算有点面子。不知道你又是谁?”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我是卡努特——就算你们不认识我,也该听过我。”
这样嚣张的回应立即让腾斯贝格武士们面露怒容。但两个首领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能够如此回答,难道这个毛头小子就是那个瑞典国王?
“你是老玛格努斯家的那个卡努特?”
卡努特笑着点了点头:“对。”
“啊……真没想到……”老人感慨着——自己象卡努特这么年轻的时候在干什么呢?跟着大人出海,并且洋洋得意于自己砍下了几颗脑袋?
看到老人陷入了沉思,卡努特先不耐烦起来:“总之,丹麦人你们也见过了,他们那边啥情况你们应该也知道了……”
听到这话,艾斯泰因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的漏洞:“这么说,您也知道丹麦人的情况?”
卡努特楞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嘿,你们的求救船都派出去了,要是丹麦人能腾得出手来早就大军北上了。一次胜利,三咱们行事没以前那么方便了——我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咱们大家先看看,一齐商议一下吧。”
“这……”说到商议,几个首领立即想起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不在场,“既然是商议大事,是不是还得叫上古德隆恩?”
“对,对,她不是去清点金库了吗?派人去叫她来。”
“嗯,咱们先看看这些条款。”
一边七嘴八舌的说着,首领们一边派人去叫古德隆恩,一边开始阅读羊皮纸上的那些条条框框。
越是阅读,首领们的脸色就越难看——各地守护、巡狩、战士营盘的存在虽然能够保障各地安全,也极大的削弱了地方豪族的势力;虽然卡努特并不强迫改宗,但是各地教会对英雄史诗、祖先谱系的整理记录却使得各地的大小家族势必和古神教会建立起一定的联系……
总而言之,如果真的完全按照卡努特这一套来,挪威各地可能确实会变得比之前更加富裕、文明,但他们手中的权柄却毫无疑问会被大大的削弱。
就在几个首领合计着是不是能和卡努特商量商量,废除或者修改一些条款的时候,几个卫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古德隆恩……跑了……”
“什么?”听到这话,几个首领一愣,顿时将手头的羊皮纸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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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简单。
在得知丹麦人不能北上对付卡努特之后腾斯贝格里的所有人都开始慎重的考虑他们的出路。
别的人自然都可以投靠卡努特,但古德隆恩却不行。
尽管在卡努特,或者别的什么北地人看来,古德隆恩对卡努特的仇恨根本不值一提,而且毫无道理,但在古德隆恩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她本来嫁到乌普萨拉有一个强壮勇猛的好丈夫结果卡努特出现了于是咔嚓一声她丈夫就没了。
她本来虽然没了丈夫但是好歹公公家在当地也算有权有势能为她的丈夫复仇结果卡努特打赢了于是咔嚓一声她公公家也没了。
她本来虽然没了丈夫公公家也没了但是好歹还可以回到父家带着资财等着再嫁或者做个富余的寡妇结果卡努特打败了奥拉夫二世导致奥拉夫二世酗酒颓废不问政务老爹对奥拉夫二世心灰意冷试图出卖挪威王国于是咔嚓一声老爹也没了。
总的来说,虽然别人不觉得,可在古德隆恩看来,她和卡努特之间不但是杀夫之仇,而且是杀父之仇——有这种关系在,她又怎么可能投靠卡努特?
于是,在诸多首领还在迟疑眼下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古德隆恩已经决定立即逃掉,以待来日。
一边让两个老首领出去和卡努特谈判,一边让剩下的男性首领前去带领战士加强城防,古德隆恩迅速回到父亲的大厅,带上忠诚可靠的仆妇卫兵,从金库里拿走了大量的金子,径直到了港口,找了条快船,借口追赶丹麦使节出海逃命去了。
等到两个老首领拿着卡努特给出的条件,回来和大家商议的时候,古德隆恩和她的人早带着金子跑得没影了。
发现自己被耍了,几个首领一边怒斥古德隆恩的任性、自私和恶毒,一边清点金库里剩下的物资,之后全部打包装车,推着朝城门处前进。
原本几个首领还想和卡努特谈下条件,商量商量挪威各地,至少是西福尔地区的权利分配和官员任命,但遭到古德隆恩这样突然的叛卖,首领们心烦意乱,倍感沮丧,越发觉得自己无力和卡努特对抗,索性彻底降了,只盼日后得个安乐保全也就算了。
这样,又等了一会之后,卡努特等人便看到腾斯贝格的大门打开。
之后,几个首领在前,几十名护卫护送着两辆牛车出来了。
见了卡努特,几个首领七嘴八舌,抱怨他们是如何被古德隆恩骗了,才会昏头昏脑的对抗卡努特,并表示如今已经真相大白,古德隆恩也已经卷款潜逃,他们这便拿出钱财作为赎金,愿意奉卡努特为挪威国王,服从他的命令,依照他的统治——总而言之,以后西福尔就是卡努特的地盘了,卡努特但有需要,无论财力人力,西福尔绝无二话。
对于这些说法,卡努特虽然全不相信,但也没有兴趣揭穿他们,于是顺势对他们的弃暗投明表示了欢迎,之后表示自己决不食言——只要他们服从命令,听从管理,对于之前的事情便既往不咎。
在双方达成一致之后,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当天便住进了西居尔的房子里。
西居尔和儿子们都被奥拉夫二世杀了,唯一的女儿古德隆恩则带着所剩不多的臣仆跑掉了,这个传承了几代人的古老家族的一切财产自然就都没了主人。而几个首领甚至不用商议,就一致断定,这些产业自然应该归卡努特所有。
于是,在让卡努特一行在西居尔的大厅里安置下来之后,便有西居尔的田产清单被送上来——这一切自然都成了卡努特的。
对于这些馈赠,卡努特毫不客气照单全收,又让兰德在腾斯贝格人的奉献中挑选一成作为犒赏——原本卡努特许诺让兰德率先进入腾斯贝格,眼下腾斯贝格主动投降,这一承诺自然不能实现,所以便用腾斯贝格的金钱作为补偿。
而对于挪威各地前来助战的豪杰武士,卡努特也各有封赏——这就直接将腾斯贝格地方的金库花掉了半数。
得了封赏,各地豪杰便都兴高采烈的各自返乡,同时将卡努特的新政令带回去——对于那些小家族和庄户人而言,只要不夺他们的祖地,不加重税赋,上面的人怎么管理到是无所谓的。
而且,这些人还担负着另外一个重要的使命——召集挪威各地豪杰士绅前往特伦德拉格,参加卡努特成为挪威国王的登基仪式。
虽然眼下丹麦人并不能腾出手来,但并不意味着丹麦人一直不能腾出手来,所以卡努特的意思是尽快登基,并迅速的将自己的制度在整个挪威铺展开来,真正将挪威变成他治下的土地。这样,当丹麦人北上的时候,他才有足够的力量和丹麦人对抗。
在各地豪强各自回家,准备为卡努特筹办登基仪式的同时,也担负了另一个任务——为卡努特招揽人才。
原本,卡努特还在为他那百来名出生入死血脉相通的换血兄弟而沾沾自喜。但随着他的身份转眼间就节节攀升,他便越来越觉得人手严重不够用。
一两百名精锐武士足够他在芬兰这样的地方横着走,想要在乌普萨拉做同样的事情就有困难。
三五百名战士可以为他提供足够的权势,使他在乌普萨拉拥有足够的发言权,面对整个挪威王国就显得不那么强劲有力。
而即便瑞典地方很多豪杰都已经成为了卡努特的支持者,凭借他目前的兵力想要保护挪威、瑞典、芬兰三国却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仅仅只是兵力方面,就已经如此,更别提当上国王之后,卡努特对各地的管理问题了。
兄弟会的换血兄弟们被派到各地,虽然看起来能掌握各地军队,但实际上每个地方兵营里的兄弟人数都会很少,能否真正掌握各地军队只能看他们自己的手段。
而在北地,所谓的统治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军权。
因此,如果卡努特想要能够坐稳三国国王的位置,那么他就必须拥有足够多足够可靠的战士——在确认自己即将君临挪威之后,卡努特决定让兄弟会接纳更多成员的同时,也决定开始组建自己的王庭。
如果各地的青年才俊们想要在战场上有所作为,并最终成为兄弟会的一员,那么就要自行前往各地的战士营盘,加入各地的部队,接受训练,随时备战,并等待着在战场上获得晋升和被接纳的机会。
而如果他们对艰苦的训练、严格的纪律、漫长的等待没有兴趣,更加希望能够立即获得权柄,则可以直接前往乌普萨拉,等待卡努特的接见——如果能够得到卡努特的认可,则可以直接加入卡努特的王庭,成为御前官员,比如御前武士、传令官等等。
不过,成为御前官员之后,自然就不能再加入军队,不是特别的机遇,也就没办法成为卡努特的换血兄弟了。
除此之外,卡努特还派遣了兄弟,坐着快船,分别前往斯韦兰和西兰岛——前者确认瑞典的消息,后者确认丹麦的消息——虽然卡努特确信所谓“丹麦人袭击乌普萨拉”的说法不过是个谎言,但卡努特还是希望再确认一下,也确认一下丹麦人到底要多久才能抽出手来北上。
在做完所有这些事情之后,两个神殿长老便开始马不停蹄的在整个腾斯贝格跑了起来——虽然理论上西福尔是瓦尔克斯长老的地盘,但在教会初创之际,所有的事情还是尽可能早的一起办了比较好。
周围一群人都在马不停蹄各忙各的事情的同时,卡努特却反而闲了下来。
闲下来的同时,卡努特开始担忧。
凭着他的兄弟们,他可以在家乡里过上很优渥的生活——至少,按北地人的标准是如此。
但是他的家乡里也有国王。
而当上了国王之后,他就发现瑞典、芬兰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国,面对挪威也要全力抵抗才有胜机。
眼下,他已经击败了挪威,并使挪威也奉他为王,但是丹麦人又变成了随时会到来的威胁。
接下来呢?就算他能够成功的将瑞典、挪威、芬兰的力量集合到一起,征服丹麦,那么强大的德国就又会变成迫在眉睫的挑战了——而在这之前,哈拉尔德二世的兄弟,另外一个卡努特,也会因为丹麦王位的继承权而从英国回来征战。
尽管北地人的宿命就是征战不停,至死方休,但想到自己在未来要面对如此多如此强大的敌人,卡努特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绝望——他怎么可能获得胜利?
而在成为瑞典国王、芬兰国王,乃至挪威国王的路上,卡努特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而他实际上得罪的人恐怕比他以为的还要多得多——所以,一旦他失败,那些趁势前来报复的人绝不会少。
前进,看不到希望;后退,承担不起后果。
发现自己竟处于这种尴尬的位置,卡努特不由得疑惑起来——在世界各民族先人留下来的古代诗歌、历史典籍中,那些雄极一时的伟大人物,难道都是和他处于同样的地位,并且因此而不得不不顾一切的向前,最终才创下让无数后人只能仰望的丰功伟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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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在王座上眉头紧锁,满面阴云,那些正兴高采烈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兄弟们未必能注意到,却瞒不过西格特的眼睛。
看到卡努特又叹了口气,西格特便凑了过去:“老大,咱们已经征服了挪威,你可一点都不高兴啊。”
停顿了一下,西格特便挤眉弄眼的露出促狭的表情:“想嫂子们了?要不,咱也在挪威再添几个嫂子?”
这话让卡努特又好气,又好笑。瞪了西格特一眼之后,卡努特摆了摆手:“一边儿去。”
“嘿……”西格特眨了眨眼,“不是想女人了……古德隆恩跑了?她不过是个女人家,除了投靠丹麦人没别的去处,掀不起浪来,早晚落到咱们手里。”
然而,卡努特再次摇了摇头。西格特的殷勤到是叫他很欣慰,可他的心思又怎么能和别人说?难道要教他告诉兄弟们“敌人太多太强啦,我有点怕啦”?
“嗨,你到底有啥不高兴的事,说出来让兄弟们都高兴高兴呗。”看到卡努特唉声叹气只是不说,西格特便嬉笑着来了一句。
这话顿时让卡努特笑了出来:“滚蛋!”
然后,西格特也笑着跑开,抓起酒杯,用力的敲打桌子:“安静,都安静!”
等到大厅里都安静下来之后,西格特才接着开口:“老大需要个说俏皮话的,你们有谁知道或者听说过哪里有吗?”
听到这话,大厅里立即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之后,几乎所有的兄弟都面无表情的摇头——对北地人来说,那些靠搬弄嘴皮子逗人开心的家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家伙,自然也就不值得在意——尽管南方有些国家的宫廷里存在着这样的人,但在北地人看来他们实在和奴隶、宠物没什么差别。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之后,才有人开口:“老大,咱们虽然不知道哪里有这样的人,可有人一定知道啊——咱们的商队不是去了南方?希腊人的帝国即强大又富有,他们什么样的人没有?那个亚历山大,不是整天吹自己和那个第二皇帝关系有多好吗,就让他去管那个第二皇帝多要几个人不就完了。”
这句话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却给了卡努特以极大的提醒。
北地苦寒,人口稀少,而且战士们除了诗歌吟咏、海陆征战、兵器制造之外,在别的方面都比南方诸国落后得多,却并不意味着他们会一直落后——如果能够得到希腊人的教导,那么在一两代人之后,他们就可以后来居上了。
虽然这种事情耗时漫长而且必然会受到许多阻挠;虽然自己未必付得起请希腊人教导自己国家的代价;虽然即便不考虑前两者这事得成败还取决于自己是否能够一直取胜并稳稳的统治着北地。但这个可能终归是让卡努特在一片惨淡的前景中,看到了一线希望。
“你说的对。”朝着那个兄弟点了点头,卡努特终于露出了笑容:“等加冕完毕,我们就回去乌普萨拉,看看南边的商队能给咱们带回来些什么——到时候,让商队再跑一趟,最好能多带回些人来。”
听到这话,看到卡努特又重新露出了笑容,众兄弟也纷纷笑了起来。
就在大厅里恢复了热闹和欢乐气氛的时候,突然有人冲了进来:“陛下,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这话一出口,大厅里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看着眼前那个一脸愤怒的陌生人,卡努特便摆了摆手:“你是谁,又有什么事?”
冲进来的人几个深呼吸之后才平静下来:“我是腾斯贝格的斯蒂芬,依照约定向您缴纳贡赋并提供武装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基督徒。”
听到这人宣称自己是基督徒,大厅里的许多人都变得不友好起来。但卡努特却仍旧面不改色:“你信哪个神无关紧要——我已经允诺,不会强迫任何人改变他的信仰。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有了卡努特对自己保证的重申,斯蒂芬的表情才变得好起来。这个中年汉子恭敬的再次对卡努特行礼:“人们说,一个英雄的诺言往往比和他等大的金子更有价值——我正是来恳请您履行诺言。”
这样磨磨蹭蹭的做派顿时让卡努特不耐烦起来:“要是你确实有事要我的裁决,那么就直接告诉我你有什么要求。要是你来到我面前只是为了磨磨蹭蹭的说一些废话,那你最好还是趁我的耐性没消耗殆尽之前从我面前消失。”
“好吧陛下,如您所愿——腾斯贝格北方的那片橡木林,一贯是我们这些以哈德拉达维姓氏的人们世代相传的土地,这一点所有腾斯贝格人都可以为我作证。而现在,您所委任的腾斯贝格主教,宣称依据您赋予他们的权利,他们将要占据那片树林,将那里作为祭拜索尔、奥丁和弗雷的圣林。”
听到这话,卡努特皱起了眉:“他们出多少钱?”
“无论他们出多少钱,我都拒绝出让祖祖辈辈世代相传的土地。”斯蒂芬猛的提高了声音,之后露出更加愤怒的表情,“更何况他们一个银币也不肯出!”
顿时,大厅里的战士们都哄笑起来——显而易见,和第一个回答比起来,第二个才更接近实际情况。
听到战士们发笑,斯蒂芬也慌了:“陛下,虽然腾斯贝格曾经抵抗您,但我们现在也都受到您的庇护了——如果说我们的生命仰赖您的庇护才得以保全,那么难道我们的资财不应该受到同样的保护吗?”
“好了。”说着,卡努特摆了摆手,之后转向西格特:“西格特,带些弟兄,去把瓦尔克斯长老请来,我有事要问他。”
“瓦尔克斯?”斯蒂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可是,那位长老自称他是乌普萨拉的威利啊?”
这句话让卡努特也愣了一下——按照之前神殿诸位长老的划分,西福尔地区应该是瓦尔克斯的,有威利什么事?
不过,卡努特还是点了点头:“那就把两位长老一起请来吧。”
西格特点了点头,随便指了几个弟兄,带着他们就跑了出去。
“你先坐下,喝点东西。”西格特离开后,卡努特摆了摆手,示意斯蒂芬坐下,而旁边则立即有人递上了牛角杯。
“谢陛下。”斯蒂芬恭敬地对卡努特行礼之后才接过牛角杯,坐下之后慢慢的小口啜饮。
看到这人的言谈举止并不象是个北地武士,卡努特便起了好奇心:“你去过南方?”
“伊尔林(爱尔兰古称),陛下。”斯蒂芬几乎是立即起身,“我四年前才从那边回来。”
“为什么?”
“哎……”斯蒂芬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咱们给打败啦,在克朗塔夫,让布莱安杀了好些人,可能得有五六千,或者更多。咱们只能认输,乖乖的做伊尔林人的臣民,我们觉着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还有些人留在那边,给伊尔林人管理港口。”
几乎是本能的,卡努特又看到了一个新的可征服的区域——既然挪威人在那边能被杀掉五六千人,而认输之后仍旧可以保留港口的管理权,那么他们在当地恐怕仍旧有不小的势力:“咱们在那边还有多少人?”
斯蒂芬摇了摇头:“这我可说不好。应该还有不少战士;伊尔林、苏格兰……可当地人的力量大起来了,要是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怕是去不了那边的。”
卡努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他连挪威的统治还不稳固呢,操心那么远的事情做什么?
可要是等到丹麦的威胁被削弱了,而伊尔林地方又有了新的混乱,那么他也不介意再次扩大自己的地盘,增加自己的战士。
就在卡努特盘算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西格特带着人进入了大厅。
“好哇你这狗养的,真敢来告状,看我不撕了你!”一进大厅,威利长老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斯蒂芬,顿时勃然大怒,咆哮着便要扑上来。
但是下一刻,卡努特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蹿起,跳下高台,操起一张木凳扔了过去。
这样突然的袭击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威利长老猛地停住脚步,就看到木凳在他面前摔得粉碎——如果不是他停得及时,这凳子是势必会砸到他身上的。
威利惊讶、愤怒的看着卡努特,瓦尔克斯也一脸惊讶,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连原本来让卡努特为他做主的斯蒂芬也一脸愕然——他只是想保住祖业而已,可没想过能看到这样一幕……
卡努特也愤怒的看着威利长老。这家伙先是莫名其妙的插手和他不相干的事情,再是试图假借自己的名义强抢别人的祖地,现在还试图当着自己的面攻击前来寻求自己庇护的人!如果他不是神殿长老,卡努特丢过去的就会是自己的宝剑,而不是木凳了。
大厅里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冲突的双方谁也没有先开口——两个长老是被卡努特的暴怒吓到了,开始怀疑如果乱说话自己能不能从大厅里全身而退,卡努特则是因为两个长老都不说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对方再怎么混蛋,终究算是自己的支持者,和乌普萨拉的实力派。
过了一会儿,反倒是斯蒂芬有些撑不住了,干笑着开口:“那个……有什么事……不如大家坐下来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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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卡努特和两个长老同时看了看斯蒂芬,而斯蒂芬则越发不自然的摸了下鼻子:“总这样也不是事啊。”
这是个非常合理的说法——毕竟,卡努特叫两位长老来,也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和两个老头子大眼瞪小眼。
于是,卡努特重重地哼了一声,又瞪了威利长老一眼,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气哼哼的一摆手:“给两位长老拿凳子坐。”
“呵呵,是啊,还是让别人来拿吧,卡努特你力气太大了,随便拿了下,凳子就碎了。”看到局面缓和,瓦尔克斯也笑着来了一句。
顿时,威利长老和卡努特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在瓦尔克斯这边,只是想要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掩饰一下双方的激烈冲突而已。但无论是卡努特还是威利长老,本来都不打算再提刚才的事情,被瓦尔克斯这么一提,自然又是一阵不爽。
尽管脸色铁青,威利长老还是坐下了,之后一脸不爽的看着卡努特:“那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这小子?”
“如果我没记错,腾斯贝格好象是瓦尔克斯长老的教区?”对于威利长老的问题,卡努特根本懒得回答,而是直接反问了一句。
这句话立即有效地压制了威利长老的气势。长老楞了一下,之后才开口:“反正我们暂时也不能离开这里,我就先帮忙他喽。”
“你帮忙他强抢别人的祖地?”
“你应允我们可以在教区里选地方起神殿的。”威利长老脖子一梗,显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羊皮纸上可写着呢,瑞典、芬兰、挪威,大家都知道。”
听到这样的强词夺理,卡努特越发来气:“选地方起神殿是我许的——我何时应允你们可以强抢有主之地?”
“哈!”听到这话,威利长老越发来气,“你说的笑话!整个挪威,可有半寸无主之地?”
这下,卡努特直接被气得笑了起来:“有主之地,你要起神殿,自然该和主人家好好商量——或是信徒敬献,或是主人家自己也加入教会,或是拿出钱物购买,怎么到你就非得去抢?”
威利长老顿时萎了。不过,就在卡努特以为这事差不多就会解决了的时候,老家伙却又眼睛一瞪,叨咕起来:“哼!叫我们来这边建教会,倒叫我们掏钱?”
听到这话,卡努特冷笑起来:“你要是有本事,自然可以说服别人向你敬献土地,何必你自己掏钱?”
“我的本事?”听到卡努特的话,威利长老眼睛一瞪,又跳了起来,“要是你不插手,我只管按住他一顿好揍,他自然乖乖敬献。再不然,一斧下去,有主的地也变没主的。你不让我展拳脚,却说我没本事?”
这话说的好象斯蒂夫是泥捏的任他摆布似的,即便以斯蒂夫本身好脾气,又顾虑到腾斯贝格人刚刚投降,也忍耐不住了:“我敬你是长者,又有教职,不愿和你纷争,才来找陛下裁决!你要是非要一较高下,我只怕王上少了个主教没人填补!”
威利长老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抢占圣林的计划平白遭到阻止,卡努特又摆明了向着那个基督徒,而对方竟然还敢挑衅,顿时就让他气得头发根都立了起来:“好哇,小子,来来来,就看看奥丁是让我得胜,还是让你得胜!”
“你的奥丁不过是个伪神……”
“闭嘴!”眼看两人越吵越不像话,卡努特便再吼了起来。
因为之前直接拿木凳丢威利的“壮举”,这一嗓子顿时让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卡努特才开口:“我曾许诺过不强迫任何人改宗。我也保障所有服从我管理,向我缴纳税赋、为我提供战士的,我都是他的保护者。我保证他可以平安的生活在他的屋子里,无论是他的性命还是财物都不受不法之徒的侵害。任何大宗财物的转让都必须双方自愿,在长老会的见证下进行。要是有任何人妄图用暴力夺取或者胁迫谋夺别人的财物,那么他就不再受到我的保护。”
平心而论,卡努特所宣布的,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近几代挪威、瑞典乃至丹麦国王,虽然在法律的细节上有所不同,但基本上行使的都是类似的权利——贵族和农民们向国王纳税,向国王提供战士,国王则组织军队保卫国家,并且惩处不法之徒。
然而,在当下这种情况下,卡努特说出这样的话,却很自然的被威利长老理解为在针对自己——这自然让长老越发气愤。
恨恨的瞪了卡努特一眼,威利长老朝着地下唾了一口,转身就走。
这样的举动立即让卡努特的兄弟们纷纷站了起来,但卡努特只是摆了摆手:“好了,都坐下。”
停了一下之后,卡努特平静一下心情,转向瓦尔克斯长老:“长老,斯蒂芬的那片橡树林,确实非常适合作为教会圣林?”
“呵呵……”看着威利长老离开,瓦尔克斯长老本来也想跟着离开,又有些担心卡努特误以为自己也对他不满,就没有离开,此刻听到卡努特这么问,顿时紧张而且尴尬起来,“其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林子里原本就有棵神树……”
看到瓦尔克斯欲言又止的表情,卡努特就知道,那片林子恐怕真的是非常适合作为教会圣林。
于是,卡努特又转向斯蒂芬:“我知道你不愿意让出祖地。而且这也不是银钱的事情。”
听到这话,斯蒂芬顿时紧张起来——一个异教长老跑来,自己还可以向国王申诉;现在国王开口了,他该向谁申诉?
“原本的瑞典国王奥洛夫在斯韦兰地方上有座庄园,出产颇丰,足够养育百来名战士。他死后那庄园就归了我——我愿意用那座庄园换你的林子,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斯蒂芬愣在当场。
迟疑了片刻之后,腾斯贝格人摇了摇头:“王上已经为了我和个重臣结冤了,我若是再要您的庄园,整个腾斯贝格都要嘲笑我不知进退了——既然您要那片林子,送您就是了,我绝无二话。”
这话让卡努特也笑着摇了摇头:“嘿,我刚说不许凭自己的权势武力夺人财产,你就要把林子送我,倒叫人以为我凭自己的权柄夺你的祖产——这话传出去,冰岛可就住不下了。”
卡努特所说的,是金发王哈拉尔德君临挪威时,大肆没收不合作者祖地,导致大批挪威人出逃并在冰岛定居自治的事——听到卡努特这么说,斯蒂芬便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拒绝卡努特提出的条件了,便再恭敬地对卡努特行礼:“那么,一切就但凭王上吩咐了。”
卡努特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瓦尔克斯长老:“长老,现在我把那片林子献给教会,作为圣林,怎么样?”
“这当然好。可您要是早说您愿意出这笔钱,又何至于和威利长老闹翻?”话一出口,瓦尔克斯也愣住了——就他本人而言,也是感激卡努特的,毕竟,那么大一片林子可值得不少银钱——但他这张嘴,却好像有得罪人的本能似的。
在卡努特表示出他的不悦之前,瓦尔克斯便率先开口告诉:“那么王上您先忙着,我去看看威利——那老东西脾气暴,我们平时都懒得理他,他可别闹出什么乱子。”
听了这话,卡努特也懒得继续计较,便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您和威利长老说说明白了——我并非针对他。这种事情,换了谁,我都是一样的处置。”
瓦尔克斯点了点头,之后退了出去。
出去大厅后,这位臭嘴的老长老擦了擦头上的汗,带上自己的亲族,问明白了威利长老的去向,便径直找人去了。
此时,威利长老正在分给自己的房子里生闷气呢。
见到瓦尔克斯进来,威利长老便不满的唾了一口:“怎么?把卡努特小儿伺候好了?”
“啊,事情解决了——卡努特自己出了一座庄子换了那座林子,献给了教会做圣林。”
听到卡努特做了这样的裁决,威利长老的气才消了一点:“哼,还算他小子没有忘记是谁支持他当上国王的!”
然而,瓦尔克斯下一句话就顿时又让威利长老跳了起来:“不过,你这脾气可得收敛点了。卡努特已经说了,那种强抢财产的事情,就算是你,他也一准剁了你的脑袋。”
“这混小子是这么说的?”听到瓦尔克斯的话,威利长老猛的跳起来,瞪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瓦尔克斯,伴随着猛烈的咆哮让胡子也不住的颤抖着。
“厄……”看到威利长老的反应,瓦尔克斯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卡努特可没这么说……他说他不是针对你——换了谁,他都是一样处置……”
如果没有先前瓦尔克斯的“解释”,威利长老听到这话或许还会消气,但眼下听到这话,威利长老顿时气得眼前一黑,几乎昏倒在地。
过了一会,威利长老才喘着粗气,站直身体,咬牙切齿的缓缓的点头:“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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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威利长老便带上他的人,离开了腾斯贝格,回乌普萨拉去了。
对于这一显而易见的抗议和示威行为,卡努特只当不知道——反正眼下瑞典还有一大票长老呢,你不愿意来挪威,自有别人愿意。
又在腾斯贝格呆了几天,卡努特就等到了前往丹麦和乌普萨拉打探情报的兄弟。
乌普萨拉那边,包括更南方的哥特兰等地,都没有丹麦舰队的消息。
而且听闻卡努特已经解决了挪威的反对者,征服了挪威,将要为自己增加一服、收买文德人中的一些首领,让这支文德大军转而向瑞典进攻。
前往西兰岛调查情况的兄弟回来的时候,哈拉尔德二世刚刚派出了使节,至于情况怎么样却还不知道。
得到这些信息之后,卡努特知道,自己还有一些时间,但也没多少。
当下,卡努特便带了队伍,乘坐船只,顺着海岸一路向西,再折向北,径直进入了特伦德拉格。
特伦德拉格论历史虽然比腾斯贝格略短,但建设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坚固的围墙、宽阔的战士大厅、良好的港湾、整齐的天地、充实的仓库……
总而言之,如果不是奥拉夫二世急于证明自己,那么凭借特伦德拉格的防备设施和物资储备,卡努特恐怕还真没办法在丹麦人插手之前君临挪威。
但是眼下,这一切都已经归了卡努特。
知道卡努特要来,那些正在陆续进入特伦德拉格,以及已经呆在特伦德拉格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们,便纷纷出城来迎接。
为首的包括之前认识的挪威教士格里姆凯尔,北地探险家奥太亚,松恩、霍兰达、罗加兰登各地豪强十几人。
这些人中,卡努特也就只认识格里姆凯尔,而格里姆凯尔又是个教士——于是,便由奥太亚将这些人一一介绍给卡努特认识。
在一众兄弟的护卫下,众多地方豪强的陪同下,卡努特便径直前往奥拉夫二世的王庭。
之所以说是王庭,而不是南方诸国通常所说的王宫,是因为北地人在宫殿的建筑上实在是没什么兴趣,所谓的王庭,也不过是个大一些,金银器物多一些的战士大厅罢了。
进入大厅后,卡努特便在王位上落座,让大哥玛格努斯坐了他下手第一的位置。而挪威各地豪强和卡努特的兄弟们分为两边,也纷纷落座。
这时候,一干人等便表达了对卡努特的敬服之心,同时表示他们完全支持卡努特在挪威地方采取的新举措——而且,同时,这些人也交上了厚厚的羊皮纸,向卡努特表明他们已经确定了各地长老会的人选名单,以及各地战士大营、诗人包厢所处的位置。
对于挪威地方的事务,卡努特并不熟悉,所以也说不出什么来,便表示自己已经说过对长老会的人选不干涉了,自然由得大家来定。至于战士大营、诗人包厢的位置,他还需要先看看再说。
于是,各地豪强纷纷告辞,让卡努特好好看看,而卡努特则将奥太亚留了下来——作为外来者,无论是卡努特还是玛格努斯对挪威的情况都可以说是两眼一摸黑,如果没有本地人的支持和指点,只会事倍功半。
当天晚上,奥太亚便向卡努特和玛格努斯详细耐心的讲解了他所知道的挪威各地的情况——虽然对各地豪强的具体势力并不是特别了解,但作为一个著名的航海家,奥太亚对挪威的地理却非常熟稔。
而根据奥太亚的介绍,挪威各地豪强虽然多少有所保留,但对战士大营、诗人包厢位置的设置,教会教区的预留之类的事情,确实已经算得上非常实在了。
经过奥太亚一解释,卡努特和玛格努斯才恍然大悟。
对于挪威人来说,有一个瑞典国王,总好过有一个丹麦国王——对于瑞典而言,挪威是和瑞典本土同等重要的地区,不得不正视;而对丹麦来说,挪威地区就显得无关紧要了,所以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待遇。
这样的感觉和立场,加上丹麦人可能北上试图征服挪威和瑞典的传闻,以及古德隆恩等人私下投靠丹麦人的举动,综合起来到让挪威人有了种和瑞典人同仇敌忾的感觉,因此对于支持卡努特对抗丹麦人的事情上,反倒比卡努特预料的更加卖力。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卡努特对挪威豪强的提放之心也熄了一些,便安安稳稳的在王宫里住了下来。
又准备了两天,挪威各地的豪强基本到齐,而瑞典地方前来祝贺的豪强也到了许多,卡努特便召集人手,举行仪式,在挪威、瑞典两地豪杰,及挪威教士、瑞典长老的共同见证下正式接收人们的跪拜和宣誓,成为了挪威国王。
接下来,卡努特又当场委任了大哥玛格努斯成为挪威守护,又委派了一系列的兄弟成为各地巡狩,将许多奥太亚重点介绍过的地方豪强任命为地方吏,并直接提拔了一些仍旧信奉古神,或者又重新皈依古神的长者为教会长老,交代他们在地方建立教会。
听到卡努特不但全盘照收了他们对长老会人选的选择,而且还额外将那些他们本来给卡努特自己的人留着的地方吏的官职也送给了他们,甚至提拔他们进入教会,挪威人大感自己支持卡努特的做法是做对了,于是欢欣鼓舞,对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越发喜欢起来。
于是,一时间宾主尽欢,几乎将奥拉夫二世几年里存下来的好酒都喝光了,还当场结下了许多姻缘,直到后半夜才纷纷睡去,结束了大典。
登基为王之后,卡努特便和玛格努斯开始巡视挪威境内——这也是作为国王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
这趟旅程从王庭开始,一路向南,经过罗加兰、耶代尔、西福尔、兰里克,最后在兰里克南端分手——玛格努斯向北回去特伦德拉格,而卡努特则通过斯韦兰回乌普萨拉。
至于北方诸地,因为多少都和奥太亚有些关系,就由着玛格努斯和奥太亚一起巡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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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挪威南部各地巡视一遍,卡努特对挪威地方的情形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不过,这种了解注定只能是表面上的大致印象。至于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到各地的地方吏、战士大营、教会将各地人口物产详细数字统计报告上来之后才清楚。
接下来,卡努特便踏上了返乡之路。
原本,作为瑞典国王,他自然应该回到乌普萨拉的市镇上,那位前任国王所住的国王大厅。
然而,卡努特自己建有新城,又一早就存了将新城建设成整个乌普兰乃至整个瑞典最繁华的大城市,自然就决定将王庭设置在新城。
因此,回到乌普萨拉之后,卡努特便径直回了新城,而各地豪强,以及从瑞典、挪威、芬兰前来,想要在卡努特庭前效力的一时英豪,也纷纷聚集到新城,等待觐见。
回到新城后,便有人从神殿那边前来,向卡努特汇报——威利长老回到乌普兰之后,冷静下来一想,发觉卡努特还是向着他们的,到是自己脾气太大,无端冲撞了国王,实在不该。
对于这个认错的表态,卡努特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威利长老冷静下来了,又或者识明了局势,所以才派人来认错,当下便也说了许多宽慰的话,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让威利长老休息完毕后再派人回去挪威加入地方上的教会,又取了些许金银打赏了来人。
打发了来人之后,卡努特便下令开启王庭,召见前来投效的英豪武士。
北地人一贯喜欢动手,懒得动嘴,而希望为卡努特效力的武士必然也的展示下自己的手段,所以卡努特的王庭就直接设在了比斗场上。
在新城北城区空阔的广场上,北地武士们临时用木头搭起了高台,围出了比武场,又圈出了比斗区。
在正北方向,是一排三层高的台子,上面只有九个个座位,是卡努特和他的三个妻子,以及一干瑞典豪强坐的。
而下一层,则是整整一排座位,留给各地的地方吏、长老们。
除此之外,最下面一层,整整一边的木凳则是给本城女眷们观战用的。
东西两个方向上,则只是简单的建了护栏,留做新城居民观战的区域。
而南边则搭建起了足足二十个棚子,供给那些前来参加庭前御选的豪杰武士们准备。
依照常例,各地武士在利奥那里登记之后,便根据登记的顺序,依次进入不同的棚子检查武装,休息热身,等待厮杀。
等到利奥向卡努特汇报所有武士登记完毕之后,卡努特便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于是,在几声号角过后,便有绰号“大嗓门”的兄弟扯着嗓子,宣布庭前御选的开始。
虽然所有的四百二十七名武士全是希望能够成为御前武士的好汉,也都来自北地,但终究各自所长不同,不可能所有人都丢到一起混战。
根据他们的擅长,比试便分了步战、射箭、标枪三个科目。
第一个科目,便是射箭——在北地,除了以放牧驯鹿和狩猎为生的芬马克地方,大多数地方都不太擅长这一科目,因此参加比赛的就只有四十二人。
这四十二人便分了七组,每组六人同时上场射箭。
这些人要以自己的弓箭射中五十步开外圆盾大小的靶子,每人射十支箭,最后射中箭数多的获胜——除了丰厚的奖品之外,自然也就更加有机会被卡努特看重,成为御前武士。
第一组上场的武士似乎有些紧张,开头两箭许多人都失了手,空了靶,引来一片嘘声。
但这些人既然敢来参加选拔,自然也不是没本事的。在射失了两箭之后,很快便稳定下来,开始正常发挥,剩下的八支箭到有六七支中的。
等一组射完,便是下一组,很快便让所有人全部射完。结果,那些只射中了七八支的便一脸颓色,知道自己与御前武士无缘——七组射完,便有六人射中了九箭,更有三个人十发全中。
那三个人,两个是来自芬马克的拉普族人,一个叫柯蒂尔德,平素有“鹰眼”的绰号,另一个则是追风者奥尔维尔,都是一贯有名的好猎手。而第三个则是个文德族人,从奥德河那边过来,名叫鲁吉,号称铁胳膊。
三个好汉眼见成绩不相上下,便纷纷出了棚子,站到场地中间,而周围的人也纷纷安静下来,想看看这三个好汉想要做些什么。
“我们来这可不是为了告诉别人有人和我们不相上下的。”挑衅的看了一眼两个竞争者,追风者奥尔维尔毫不客气的宣布,“至少对我是如此。”
“这正是我要说的——这比赛对我们来说太简单,不足以分出高下。”面对对手的挑衅,文德人毫不示弱的活动了下两臂。即便是坐在高台上,卡努特也看得出来,这个文德人对自己两臂之间的力量非常自信。
眨了眨眼,最后一个挑战者才平静的回复了两个对手的挑衅:“把靶子加到一百步。”
听到这样豪气冲天的宣告,场地周围顿时掀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尽管北地人更喜欢拿起武器面对面的厮杀,但对于三个挑战者所表现出的勇气、自信,也是非常欢迎的。
见到卡努特点头后,下面负责维持会场的兄弟们便一齐下场,七手八脚的将靶子挪动——所幸比斗场够大,到不必担心靶子没地方放的问题。
重新摆好靶子后,三个好汉便并排站好,拉弓搭箭,开始比试。
因为明确了对手,又存了比拼的意思,三个好汉射起箭来便一支急过一支,一支快过一支。眨眼间,场上只听得连绵不断的弓弦崩响声、箭羽破空声、利箭中靶声。
在周围的观众来得及为他们所支持的人欢呼之前,三个人已经射完了箭,垂下了弓。
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竟然没人看清到底是谁最先放下弓的。
而等到前去查看箭靶的人大声高呼“柯蒂尔德,十中”的时候,场上立即爆发出一阵兴高采烈的欢呼声。
紧接着,“奥尔维尔,十中”的报告声,顿时又掀起一阵狂热的欢呼。
最后,当“鲁吉,十中”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的时候,场上反倒一片寂静——这三个人竟然都是十中,仍旧没决出胜负。
难道接下来要将靶子移动到一百五十步上?那可已经超出寻常弓箭能够达到的距离了。
三个好汉互相看看,之后都笑了起来——发觉对方是和自己相当的好手后,虽然三人仍旧自信自己才是最棒的,却也忍不住生起了相惜之心。
“一百五十步?”
“两百步吧,不然总是咱们三个,教人看了也没意思。”
“两百步就两百步——不过,到时候我可就射不了这么准了。”
简单的几句话后,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然而,卡努特却并不想让三个人就这么当场分出胜负——这三个人的箭技,不止在北地,就算拿到希腊人那边,也算是难得一见的了,若是任由他们这么当场比下去,不说万一失手伤了哪个,就算只是伤了和气也是不好的。
于是,卡努特便站了起来。
看到卡努特站起来,整个比斗场上便顿时安静了下来,就算三个自傲的好汉也看向卡努特,听他说些什么。
然而,卡努特的话却不是对场上三个人说的,而是对观众们说的:“在今天之前,你们见过这样的好箭手吗?”
听到这个问题,一些人便笑着摇头,另一些则大声喊了出来:“见也没见过,只听歌里唱过。”
然后,卡努特的下一个问题就没那么好回答了:“若是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分出胜负,然后只留下最好的那个,我就是个没长眼睛的蠢货,是不是?”
这下,观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到底是回答是呢,还是回答不是?
虽说卡努特一贯随意,可毕竟已经是个国王,就算是他的换血兄弟开口前尚要想上一想,何况场外的许多观众不过是农户人甚至是奴户?
卡努特也不管场外的观众们想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便转向三个好汉:“你们三个,都来这边坐下吧,至于什么一百五十步、两百步的事,你们在御前时间大把,还怕不能一较高下?”
听到这话,三个好汉同时露出喜悦的表情——他们大老远的跑来,为的无非是个御前武士的身份,眼下如愿以偿,自然一身轻松。
接着,卡努特又开口:“本来还是给获胜者准备了弓箭的。不过我看我准备的怕还不如你们自己用的——该奖给你们的,我就先欠着了,等回头找到好料子,再给你们做合用的强弓。”
虽然卡努特不会当场将奖励发给他们了,但既然是国王允诺的,总不会赖帐。再加上这话里也充满了对他们三个的褒奖,三个优胜者便欣欣然的领了金钱,在卡努特这边预留的位置上坐下,和卡努特一齐观看接下来的比赛。
而接下来,则是标枪投掷的比赛——至于北地人最擅长也最喜爱的步战交锋,自然是放在最后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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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开弓放箭不同,标枪投掷对北地人而言是很熟悉的技术,其普及程度基本和投掷斧头不相上下。不过考虑到实际上普通人没那么多钱和机会把斧头乱丢的实际情况,北地人还是更爱标枪。
不过,标枪的威力,全凭个人的一膀子力气,再加上男男女女多少都会一些,能够拿出来在国王面前显露,想要在御前赢得一席之地的,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因为之前已经有三个神箭手显威,这些标枪手深知如果自己表现得不够突出,只能招惹别人笑话,一个个的便格外卖力——右手连投的、左手连投的、两只手交替投的、翻着跟头投的,一时间场上乱哄哄的一片,引得观众们哄笑连连,到好像是到了个马戏场似的。
最后,一个两手连投,用几十支标枪在地上拼了个如尼符文出来的好汉得了头筹,成为第四个在卡努特下面坐下的武士,也得到了卡努特准备的赏赐——作为标枪比赛的优胜者,这位约塔兰的四只手科尔克得到了一件精致的牛皮甲,一面可以绑在小臂上、用小牛皮蒙皮并且用铁箍箍边的小圆盾,和二十支崭新的重标枪。
接着,就是最后一个环节——步战。
和射箭、标枪投掷不同,前来参加步战的,足足有四百人之多!
让四百人捉对厮杀,一场一场的比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第一轮比赛,是让所有人抽签,四十人一组上场混战,最后留下五个人,从四百人中选出五十名优胜者。
若是照北地人的性子,既然是比武,那就该真刀真枪的杀它的天昏地暗,非要分个你死我活才算爽利。
但对卡努特而言,这些战士就算不是最了些什么。
听到战士的回报,卡努特立即皱起眉,怀疑的看着对方。
见到对方肯定的点头之后,卡努特也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接下来,尽管卡努特仍旧坐在高台上观看着比赛,但三个妻子都知道,他的心思已经不在比赛上了。
而等到傍晚,三轮比赛全部结束,出现了二十一个胜利者之后,卡努特便大声宣布比赛结束,感谢那些前来参加选拔的,勉励他们回去磨练技艺,并且告诉他们仍旧可以前往战士大营加入军队。
之后,又有兄弟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锁子甲、重盾牌和精致的武器,以及金银钱财,作为对获胜者的奖励——而且,成为卡努特的御前武士之后,也可以将自己的家人接到新城定居。
对于那些比武中受伤的,卡努特也额外有些补偿,并且允许他们在新城养伤。
各路好汉安顿完毕,周边观众离场散尽之后,卡努特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看到海尔嘉疑惑的眼神,卡努特便点了下头:“丹麦人动了。”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虽说卡努特已经成为了挪威国王,而且也得到了挪威豪强的支持,但他的军队建设毕竟才只刚开始,瑞典、挪威和芬兰三国也尚未真正成为一个国家,想要和丹麦对抗,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先回去,慢慢说。”尽管脸色难看,卡努特却仍旧镇定自若的点了下头:“具体情况还得详细问问来报信的兄弟才能知道。我料想丹麦人并不能全力北上。”
因为这个消息,一行人回去国王大厅的时候,都有些沉重。到是那些御前武士,一个个挺胸叠肚,全神贯注,很好的行使了“护卫”的职责。
而大厅里,从西兰岛上来的报信人已经等了许久了——这人是卡努特的姐夫奥雷庄上的农奴,腿脚利索,口才便给——卡努特等人进入大厅的时候,他正和几个人说着丹麦国王的舰队的事情。
就像卡努特所预料的那样,丹麦国王并不能全力北上——在卡努特稳定挪威的同时,哈拉尔德二世带着舰队去了趟吕根岛,直接在海上和文德人好好打了一场,熄了文德人北上的心思,又留了半数兵马在石勒苏益格地方镇守,带着剩下的舰队准备北上挪威。
不过,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丹麦人的舰队也需要休整,所以眼下还没行动——卡努特还有时间做迎战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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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卡努特也不多做安排,只让所有人各自回去安歇,就带了妻子睡下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卡努特一边派遣人手前往芬兰和挪威各地召集舰队,一边继续接见那些前来投效他的人——除了那些自恃武力出众,愿意成为御前武士为卡努特效力的人之外,还有许多诸如吟游诗人、博士学者之类,是不能靠刀斧比高下的,只有卡努特亲自挨个接见了。
首先进来的,是几个吟游诗人。
原本,埃里克建立吟游诗人协会,是比卡努特召开王庭要早的。但这几个都是早在埃里克之前就已经闯出一番名头的,自恃身份,就没有加入埃里克主持的诗人协会里——这次,听说瑞典、挪威和芬兰三国共主在招揽诗人,便纷纷前来应征。
见了卡努特后,几名诗人纷纷自报家门,又说了自己过往的业绩,当下便取出乐器,弹唱起来。
这几个诗人里,有两个擅长所谓的维京排笛,三个习惯弹奏竖琴的,还有一个是所谓的“古风”,即用宝剑在盾牌的不同部位敲击出不同的音节伴奏,大声即兴吟咏诗篇。
这些人在一起,即相互竞争,又互相配合,让周围的人都感到高兴。于是,卡努特便将他们全部留下了。
之后,又有几个博学之士前来,应征卡努特的顾问——这些人里有世代的老铁匠,即懂得如何在山里或者泥沼里采掘铁矿,又懂得锻造农具、兵器;也有心灵手巧的木工,不必破开木皮也知道下面的木材适合做什么,更懂得什么样的土地能产出什么样的木材;还有老渔民,惯能识别海流风向鱼潮,甚至能预测来年的产量如何。
这些人自然也得到了卡努特的优待,加入宫廷,被供养起来,为卡努特治理国家提供意见。
在这些人之后,则是一些自信有一技之长,愿意来试试运气的。
不过,这些人就不象之前那些人那样有用而且杰出了。
其中,有的人能模仿各种鸟叫,学得惟妙惟肖,让整个王庭里顿时好像飞进了无数鸟群——这人的本事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好歹也能逗人一乐,于是卡努特也收下了他。
还有个人会翻跟头,能一口气翻上五十几个跟头,直看得人眼花缭乱。不过,卡努特委实想不出这人有什么用,于是客客气气的送了他一笔路费,叫他南下君士坦丁堡——兴许那些希腊人的达官贵人,会愿意蓄养他这样一个身怀绝技的奇人。
另外,还有个人能够憋气的时间长过任何人,却不会游泳。于是卡努特让他先去学会游泳,等学会了再回来看看两个海上守护是不是能够给他一个可以发挥特长的职位。
就这样,又见了几个人之后,进来了两个人。
一看到这两个人,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两个人的差别也太大了些。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材高大体格结实皮肤白皙的壮汉,有着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金发,和漂漂亮亮的胡须。而走在他旁边的,虽然也是个壮汉,却是身材五短,皮肤黝黑,头发胡子都跟松针似的四外乍着——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矮个子竟只到高个子的手肘。
一进大厅站定,高个子便恭恭敬敬的对卡努特和三位夫人行礼:“日安,王上;日安,诸位王后;以及诸位。”
这人说话的同时,矮个子也硬生生的对大家行礼——因为形象上的差距,这两人几乎一样的动作就再让许多人笑了出来。
看到矮个子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副羞愤的样子,卡努特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那么,二位是?”
“回王上的话,我是约塔兰的百舌西格蒙德,这是我的哥哥,黑石赫尔墨德。”
这样的回答让卡努特也挑起了眉头:“你哥哥?”
完全明白卡努特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百舌西格蒙德便笑着点头:“是啊陛下,同父同母。我们小的时候,妈妈担心我们不擅言谈,便找个了女巫,给下了个咒,要弄一百只乌鸦的舌头,用草药和蜂蜜煮了,我们一人吃五十个。当时我贪吃,就把一百只乌鸦舌全吃了。所以人家说,我把我哥哥的乌鸦舌吃了,把他的话也说了。”
听到这话,大家又都笑了起来——这人怕不但把他哥哥的话都说了,怕是把他哥哥的长相也都长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那么,你们认为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为我效力呢?”
“王上身为三国共主,事务繁多,无论文事武备,不分英雄孱头,我等总有能为王上效力之处。”微笑着客气了一句之后,西格蒙德才回答,“说到我自己,我想若是王上需要有人为您出使诸国,交涉往来,那正是小人能发挥自己才能的机会。”
停顿了一下,西格蒙德看了眼自己的哥哥:“至于我的哥哥……虽然论样貌未必入得了王上的眼,但他秉性忠诚顽固,绝对值得信赖,正可托付那些危重之事。而且,虽然未必是王上最优秀的那一批武士,但赫尔墨德的战士之名,在约塔兰也是有份量的。”
“那么……既然他也是个优秀的战士,为何不参加昨天的庭前御选?”
这个问题让西格蒙德楞了一下。之后,这个“百舌”才迟疑着开口:“厄……哥哥他……面对太多人,会有些……”
“够了。”就在西格蒙德斟酌措辞的时候,卡努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已经说得够多的了。现在,闭上嘴,我要听你哥哥说。”
这样毫不客气的呵斥在卡努特还是第一次,不止西格蒙德,连周围的战士们都惊呆了。
之后,卡努特看着那个粗壮的矮个子:“你,赫尔墨德,为什么不参加庭前御选?”
小个子瞪着眼,憋得满脸通红,之后终于开口——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听到了白熊的咆哮:“我不能!”
“为什么?”
这回,赫尔墨德瞪着眼,不开口了。
“因为你矮?”
赫尔墨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怕别人会嘲笑你矮?”
所有人都看到,赫尔墨德双拳紧握,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说话!”
“我不矮!”红着眼,咆哮的白熊弓起身体,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向卡努特。
然而,卡努特却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对,我可不想在王庭里放个哑巴。”
说着,卡努特指了下大厅旁边柱子上挂着的长柄斧,勾了勾手指。
接过兄弟递过来的长柄斧后,卡努特看了看赫尔墨德,之后一剑斩断了斧柄,提着被斩断斧柄的斧子,走下台阶,径直走到仍旧浑身绷紧的赫尔墨德面前,蹲下身体直面赫尔墨德。
“咱们北地汉子,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而不是样貌身形——这斧子,我给你——若是有人敢嘲笑你的个子,把他截到和你一样高就好了。”
惊讶的瞪大眼睛,赫尔墨德双手接过斧子,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重重点头。
之后,卡努特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么,赫尔墨德,今后你就作为我的御剑卫士,替我携带备剑吧。”
说着,卡努特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右脚前边的位置:“以后那就是你的位置了。”
赫尔墨德一言不发的重重点头,之后大步走到卡努特示意的位置上,将长柄斧朝地上重重一戳,挺胸傲立,再也看不出之前的笨拙僵硬——而卡努特砍短的那柄斧头,到也正好和他的身高相得益彰,即不显得太长而不便使用,也不会太短而无法双手挥舞。
之后,卡努特转向西格蒙德:“而你,百舌西格蒙德,以后就作为我的使节出使各国吧——不过在这之前,你还需要学习。”
“请您示下。”
“希腊语、拉丁语、德语、法语,这些都是你必须熟练掌握的。”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接着说:“修辞学、雄辩学、历史学、天文学、地理学,也都是你必须通晓的。日后我们要和南方各国交往,我的大使不能让人认为是个不懂礼仪的野蛮人。”
“我一定不孚重望。”听到卡努特所说的那些语言、学科,西格蒙德就知道自己得了一个极重要,也极坚信的差事——但是既然已经夸下海口,他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在这对兄弟之后,又陆续进来了几个人,有的有特别的才能,也被留下了;有的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也被卡努特客气的送了出去——总而言之,无论是否留下,这些人都是满意的。
最后,当卡努特见过了最后一个应征者之后,北边的大门突然响起了愉快的铃声——这就是说,有受欢迎的人从城门那边过来了。
又安静的听了一会,卡努特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看起来,神殿那边又来人了——走,咱们一齐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事。”
听到这话,那些御前武士们便纷纷抓起盾牌,整好宝剑,列起队伍,在两侧为卡努特开道,朝着城门那边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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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城门之后,卡努特却只看到了一名农夫,正在和几个卫兵说着什么。
“陛下,长老让我来向您报告,他们在神殿里生火的时候发现了神谕,所以让我前来叫您过去。”
“神谕?”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郑重起来,而卡努特却挑起了眉毛,露出了明显的疑惑的表情。
“是的,神谕,陛下。”农夫恭敬的点头回答。
“什么内容?”
“这我就不知道了……”说着,农夫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我只是个传话的而已——长老说,和您息息相关,所以请您务必立即去一趟。”
“和我息息相关?”卡努特皱着眉,咂摸着这句话,之后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去一趟吧。”
卡努特的性子一贯是说干就干——既然决定了神殿,卡努特便让人回去给三个妻子传话,而自己则径直带了御前武士们跟着农夫前往神殿。
因为事情“紧急”,卡努特没耽搁什么时间,就径直到了大神殿。
那座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武器,到处都装饰着黄金的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威利长老和另外两个威利长老的亲族。
“你可算来了。”看到卡努特进来,威利长老便一脸的热切,全不似之前的暴躁冲突。
“听到报信,我就毫不耽搁,立即来了。”卡努特点了点头,“是什么神谕?”
威利长老也不矫情,直接递过了一块木炭:“本来,我们只是在神殿里生火而已,但是火焰熄灭之后,我发现这块木炭虽然被火焰烧过,却完全没有点燃——你看?”
卡努特皱了皱眉,接过了木炭。
在那块曾经被火烧过,现在却已经冷却下来的木炭向着卡努特的一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明显的裂纹。
除了那些细微的小纹之外,还有几道明显的、粗大的纹路,隐约组成了一些茹尼符文的样子。
皱着眉看着木炭,卡努特露出显而易见的怀疑的表情:“这就是神谕?”
“是啊。”威利长老点点头,“您也看出来了,这几个词,分别是人、酋长、狼头、石头、思考、收获、明天——如果连起来,就是‘所有人的酋长在狼头石沉思预见未来’。”
停顿了一下,威利长老才恭敬的看了卡努特一眼:“我想,如果说瑞典地方还有谁能算是所有人的酋长,那就是您了。所以……”
卡努特仍旧一脸的怀疑:“所以说,这个神谕的意思就是,我去狼头岩上冥思,可以预见未来?”
不但卡努特自己,就连威利长老自己也是一脸怀疑:“这种事情,我以前也从未听说过——可是说起来,确实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这样不确定的回答让卡努特也迟疑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卡努特便点了点头:“那么,我就去狼头岩上沉思吧——狼头岩在哪里,难道就是那个?”
“是的,就在神殿北方,大约半天路程的地方——您应该也很清楚具体的地点才对。”
听到这话,卡努特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乌普萨拉地方,小池塘很多,但山却并不多。而所谓的狼头岩,正是其中一座小山顶上的一块大石头,因为形状象是仰天长啸的狼头,因而得名狼头岩——那里也正是卡努特之前最喜欢和兄弟们一起去玩的地方之一。
而眼下,卡努特又需要按照神谕跑去狼头岩顶上沉思,去“预见未来”——这样的情形,确实是让卡努特忍不住想笑。
“那么好吧,我这就去狼头岩沉思。”说着,卡努特便转身走出神殿。
在一众御前武士的护卫下顺着小路离开圣林,一路向北,再顺着林间小路向西登上一座林木茂密的山头,在一片长草之中,就是所谓的“狼头岩”。
那块巨大的岩石也不知什么年代起就已经孤单矗立在那里,如仰天长啸的狼头般傲然挺立于长草之中,看上去就好像有个巨人在此安置了他那简单而粗糙的雕塑。
而这个五人多高的巨大狼头上,也布满了岁月的侵蚀、冰雪的磨砺,更显沧桑。
见到这块巨石,卡努特便愉快的笑了起来:“小时候,我和兄弟们有时就来这边,看谁最快爬上去。”
听到这话,几个御前武士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座巨岩虽然西北一面是缓坡,但也绝不是什么能够轻易攀爬的路径,就算是他们这些成年人想要攀爬,也要格外小心谨慎,更何况卡努特口中的“小时候”?
这么看来,卡努特他们还真是从小时候起就习惯了玩儿命的主。
一群御前武士为了卡努特他们的玩儿命习惯而赞叹不已的时候,卡努特已经很熟练的将盾牌和宝剑朝背上一背,束紧,朝手心上唾了两口,搓了搓手:“好了,那么接下来,你们就在这里护卫,我就上去好好的沉思,看看到底能预见到什么样的未来好了。”
说完,卡努特便走到狼头岩下,找了找当年自己和兄弟们攀爬的地方,便顺着当年的路爬了上去。
对于当年还小的卡努特而言,狼头岩上已经拥有足够多的立足点了,更何况是现在的卡努特?
御前武士们很快四散开来,将整个狼头岩保护了下来,而卡努特则轻车熟路的登上了狼头岩。
在狼头岩的顶上,不大不小恰恰有一个平台,能够容纳一个成年北地人在上面平躺——以往,都是最先爬上这里的两个兄弟才有资格躺在上面,而落在后面的人就只能呆在下面了。
不过,既然这一次是受到了神谕的指引,要在这里冥想而“预见未来”,懒散的躺在那里总是不好。
于是,卡努特坐了起来。
就在卡努特坐稳身体,闭上眼睛开始“沉思”的时候,伴随着突然响起的弓弦崩响的声音,卡努特的身体猛然一震。
惊讶的睁开眼睛,卡努特发现一支长箭正插在自己的心口——如果不是锁甲足够结实,这一箭肯定已经透体而出。
弓弦崩响的声音也惊动了狼头岩下护卫的御前武士们。只不过,他们四处张望了半天,却也没有找到袭击者的方向。
然后,卡努特朝着自己面对的方向一举:“在那边。”
得到卡努特的指引,御前武士们立即朝着卡努特所指的方向跑了过去,只剩下赫尔墨德还留在狼头岩下,举着战斧守护着狼头岩。
然后,就在那些御前武士冲进树林之后没多久,树林里就响起了激烈的拼杀声和惨叫声。
听着这些声音,卡努特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原本他认为树林里不过是几个胆大包天的刺客而已,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恐怕藏在森林里试图杀死自己的人不在少数,而且早就准备好了要对付自己身边的卫士。
一边想着,卡努特一边将心口的箭拔了下来,随手丢下:“赫尔墨德,当心了!”
矮壮的卫士并没有回话,只是“嗯”了一声,点了下头,握紧了战斧。
又过了一会,森林里安静了下来——这就意味着,森林里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卡努特麾下的御前武士赢了,还是那些不明身份的暗杀者赢了。
很快的,十几名全身带血的战士从森林里走了出来。
“卡努特,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尽管浑身浴血,为首的一名武士还是满脸怨恨的看着狼头岩上的卡努特。
认真的看着下面的人,卡努特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你是谁,我见过你吗?”
“你!卡努特!”卡努特这样的表情顿时让武士满腔怒火。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蠢事?我是阿特达家的安德生!你就给我的父亲和兄弟偿还血债吧!”发觉卡努特根本不认识自己,安德生顿时奋力一挥手,“给我上,杀了他!”
“还有我!”安德生周围的十二名战士齐齐朝着狼头岩前进的同时,赫尔墨德猛的大吼一声,挥舞着他的“长柄斧”朝着敌人冲了过来。
这时,卡努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赫尔墨德,靠着狼头岩!”
听到这话,赫尔墨德一愣,之后后退了几步,背靠岩石,毫不迟疑的挥动斧头,和几个敌人打了起来。
跟随安德生前来对付卡努特的,都是老阿特达家里的老战士,而且是最忠心最疯狂的那一群,再加上人数更多,且早有准备,才能够在树林里伏击并消灭了卡努特所有的御前武士。但即便如此,这活下来的十二个战士也都个个带伤。
然而,赫尔墨德却是毫发无损,士气正旺。
再加上赫尔墨德个子矮,每每攻击都是朝着膝盖以下的位置,对那些战士而言就格外难以防御,这就让那些战士越发的束手束脚,不能充分的发挥武艺。
结果,尽管个个都比赫尔墨德更加高大魁梧,而且人数又有极大的优势,一时半会却竟然解决不了卡努特的最后一个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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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狼头岩顶,卡努特看不太清楚下面的具体事情。但他已经完全弄明白了,所谓的神谕,不过就是个陷阱罢了——威利长老因为自己对他的压制而怀恨在心,而安德生则从来没忘记跟自己的仇恨——在自己不在乌普萨拉的这段时间里两个人一拍即合,设下了对付自己的陷阱。
如果是平常,这种动作肯定不可能瞒得过神殿里的其他长老,而其他长老也不会让威利长老这么乱来。可现在,其他的长老都在各地建立教会,大神殿里只有威利长老的威望权柄最高,也只有他的人最多,自然能够一手遮天。
眼下,卡努特只剩下了一个卫兵,而敌人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至于卡努特的兄弟们……
走的时候自己已经留下话,说神殿里出了神谕,要去看看——就算自己的兄弟们找到神殿来,威利长老也一定有话可以搪塞。
所以,看起来,现在除了靠自己,已经别无他法。
但是,考虑到在狼头岩顶上就被人用弓箭射击的遭遇,卡努特觉得自己现在爬下去,也一定会被人射击。
不过,现在的情况很简单——如果卡努特什么也不做,等敌人干掉了赫尔默德之后,他就更没机会了。
犹豫了一个瞬间,卡努特便顺着狼头岩朝下爬去。
狼头岩下,赫尔默德沉默的挥舞着斧头,全不顾敌人的进攻,一下一下都瞄准了敌人的膝盖。
这样的打法给进攻者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弯下腰,无论是防御还是反击都不顺手;可如果不管,任由那样的斧子在膝盖上来一下,下半辈子就只好指望木腿了。
一直紧盯着狼头岩顶的安德生发现卡努特消失了,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喊了起来:“留四个人,跪下,堵住他,剩下的跟我来。”
听到这话,赫尔默德立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咆哮一声挥动斧子奋力前冲,狠狠地撞在一个敌人身上。
这是他面对十二个人的攻击第一次主动离开岩壁而且放弃防御——转眼间,矮个子的肩膀背后就中了三剑。但赫尔默德浑然不觉,毫不迟疑的挥斧砍在第二个人的膝盖上,之后是第三个……
在成功的使第三个敌人丧失了移动能力之后,赫尔默德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上了他的后脑。然后他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看着那个已经扑倒在地的小矮子,安德生恨恨的唾了一口——就这么个矮子,竟然转眼间废了他三个战士!
如果不是自己要迅速跑去干掉卡努特,真应该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看了看躺在地上哀嚎的三个战士,安德生跺了下脚:“你们几个跟我来。”
还剩下九名战士,加上安德生自己,就是十对一。只要卡努特敢下来,他就死定了!
而即便他不下来,也只能等在石头上——威利长老还能再把消息瞒个三四天,饿也饿死他了。
等安德生带着剩下的九名战士绕过狼头岩跑到另一侧的时候,卡努特正好爬到一半的高度。
“来啊,卡努特!像个男人一样面对你的死亡!”
这样的叫嚣让卡努特冷笑起来。尽管还在岩坡上,卡努特还是头也不回的大声反吼回去:“你也配提男人?沉默的承受屈辱,要靠暗算复仇的孬种,就算是哈姆迪尔也很会因羞耻而不得安宁!”
卡努特肆无忌惮的羞辱顿时让安德生满脸通红:“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把你的内脏扯出来喂乌鸦。”
“而我只会宰了你而已。”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对骂间,卡努特的高度又下降了许多,已经到了只有两人高的位置——这时,卡努特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你这胆小鬼,颤抖了吗,想要求饶了吗,死心吧,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看到卡努特停下来,安德生顿时兴奋的大吼起来。
趴在岩壁上,卡努特调整了下呼吸,站稳了双脚,活动了下双手,回头看了看安德生的位置,冷笑起来:“我害怕你这弱者的血脏了我的剑。”
“下来啊!”
“来了!”说着,卡努特猛的一蹬岩壁,直接从岩石上扑了下来,同时在空中将背后的盾牌和宝剑取在手中。
这样的袭击未免太过出人意料,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卡努特瞄准的战士只来得及仓皇的举起盾牌防御,就被卡努特双脚踏在了盾牌上。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折断的声音,被卡努特踏中的战士双臂折断,盾牌直拍到脸上,不止让他的头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向后仰去,也将头盔砸得变了形状。
而卡努特则借着这一踏大大的减缓了下落的冲进,顺势向前翻滚,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在地上滚了一滚,在包围圈外站住了身体:“我说过我会宰了你。”
“上!上!杀了他!”虽然惊讶于卡努特的不顾一切和好运气,安德生还是毫不迟疑的挥剑,而且第一个冲向卡努特。
看着几乎同时冲过来的九个敌人,卡努特只用了一个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毫不犹豫的,卡努特转身就向着树林里跑去。
“你这懦夫!回来面对我!”看到自己的杀父、灭族仇人竟然就这么跑掉了,安德生歇斯底里的咆哮着迈步狂追,而他身边的战士也跟着猛跑起来。
迈着步子疯狂的跑着,路过一棵小树的时候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将小树拉倒,直到感觉自己快拉不住小树的时候才突然松手。
听到伴随着“砰”的一声响传来的惨叫声,卡努特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就好像他小时候玩的游戏一样,一定很疼。
脱离了包围,进入了森林,卡努特才算放下心来——虽然敌人人多势众,可既然敌人分散开来,那么他是不会害怕任何人的——除非威利长老又带了人来。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兄弟随时可能上门找人,卡努特认为威利长老应该不会轻易离开大神殿——但是,威利长老很可能也派了他的人,在圣林附近埋伏,甚至在大神殿往新城的路上埋伏,避免自己可能的逃脱。
就在停下来思考对策的时候,卡努特突然听到前面传来的脚步声——进入树林之后,即便是满腔怒火的安德生,也很聪明的闭上了嘴巴。
看到对面的人数,卡努特笑着站了出来——虽然他并不算特别擅长在树林里作战的北地人,但是一对二这种事,卡努特自问还是没问题的。
在卡努特站出来的同时,两个敌人也发现了他,大叫一声的同时一左一右向着他包抄了过来。
进步、闪身、盾击……
就在卡努特要对敌人因为猛烈盾击而露出的脖子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一道闪电猛的在他眼前亮起——另一个敌人很及时的攻了过来——如果卡努特坚持要解决对面这个敌人,那么自己的脖子也就难保要吃上一剑。
完全没有考虑,卡努特后退半步,躲过这一击——自然,他的敌人也逃得一命。
逃过一命的敌人毫不迟疑的发动反击,而另一个也习惯性的迈步闪开一个角度——这时候,卡努特才发现,这两个人竟然是精于合作对敌的。
严格来说,这两个人根本算不上一流的战士,如果单个对上卡努特,只要两三下就会送命。
但这两人却一个主攻,一个牵制,每每在卡努特要得胜的时候才发出致命的一击。
身为三个国家的国王、三个妻子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卡努特自然不可能这么随便的和别人换命——这也就决定了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取胜。
然而,没换几招,旁边就出现了新的敌人——之前那两个人的高呼,自然是在召集帮手。
看到又出现了两个新的敌人,卡努特顿觉不妙,挥剑逼退对面的敌人之后,迅速滑步平移就想故技重施。
但就在他一转头的时候,安德生和另外两名战士正好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已经被包围了。
看着靠在大树上,眉头紧皱的卡努特,安德生终于得意而且扬眉吐气的笑了起来:“你再跑啊?”
显而易见,安德生带来的都是好手——虽然未必是好武士,但至少是好刺客。
若是对付寻常的武士,卡努特有足够的信心一对五。就算是面对杰出的战士,卡努特也有信心一对二或者一对三。
但面对这些人,卡努特也许可以一对四或者一对五,但要毫发无损的取胜却是不可能的。
看着几个敌人的距离,卡努特开始在心底里盘算起来——也许可以仗着铠甲坚固,用身上不那么重要的部位吃上几下,甚至丢条胳膊,先干掉安德生再说?
看到卡努特的眼神,安德生狞笑着后退两步,摆了摆手:“你们,给我干掉他!”
“怎么?不但不敢公开挑战复仇,连手刃仇敌的机会也要放弃?”
“手刃仇敌?然后给你机会?我才没那么蠢呢!”说着,安德生意味深长的笑笑:“我不在乎你是怎么死的,我只在乎你必须死。”
“无病无灾的老死病榻怎么样?那可是一个北地战士最不体面的死法。”随着兄弟们越来越多,家业越来越大,卡努特性子里放荡不羁的一面也就越来越收敛。然而这一次,眼见自己肯定没机会了,卡努特反倒又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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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卡努特的话,安德生两眼一亮,顿时狂笑起来:“怎么,无所畏惧、战无不胜的国王陛下也知道求饶了吗?”
“白痴,我在耍你。”
“你!给我去死吧!杀了他!”
背靠大橡树,卡努特到不必担心被八个人围攻。但面对从三面不住劈来的八支剑,卡努特也只能挥动宝剑,摆动盾牌,竭尽所能的抵挡招架。
看到卡努特陷入绝境,安德生越发兴奋。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别人的嘲笑和鄙夷中度过,甚至就连他自己家族的远亲,也认为他是个软弱可欺的废物,进而开始试图图谋阿特达家所剩不多的家产。
而等到杀了卡努特,他就能用卡努特的人头让所有人好好看看,他安德生不是什么废物软蛋——这是策略!
“加把劲,杀了他!”
“进攻,杀了他们!”就在安德生大声催促战士们尽快结束战斗的时候,另一个更大的声音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安德生猛的回头,之后浑身僵硬呆立当场:“你们?”
老玛格努斯咆哮着大步上前,红着眼一斧抡向安德生,而他身后,数十名庄客也咆哮着挥动武器,直扑那些围攻卡努特的人。
慌乱之下安德生抬起盾牌保护自己。但老爷子含恨出手,全力一击,蒙皮木盾在长柄大斧下就象草编的一样四散飞溅。
干净利落的一斧子了结了自己的对手,老爷子毫不停留的从安德生的尸体上踏过,挥斧攻向敌人。
腹背受敌的刺客仓促应战,被人数众多的庄客冲乱打散,几乎转眼间就被乱刀砍碎。
惊讶的看着老爹,卡努特愣了一下,之后笑了起来:“爸,你咋跑这来了?”
在经历了剧烈的运动之后,老玛格努斯用斧头撑在地上,喘着粗气,没好气的瞪了卡努特一眼:“我咋跑这来了?也就你这种没心没肺的蠢小子才会在仇家还有男丁的时候就以为事情已经了结了!”
“北地这么些年,有哪一桩血案不是以其中一家满门被灭了结的?你到好,放着安德生一整个庄子的人也不知道看着,刚刚得罪了一个长老,还敢信他说的话!你的脑子丢在希腊人那了?”
“不是老子派人盯着安德生的庄子,知道威利长老一回来他就去了好几趟神殿;不是别人报信说他带了人手趁夜进了神殿;不是老子带了人来,你早叫狗撕了吃了!”
虽然是老爹教训儿子,可被教训的终究也是三国之君——老玛格努斯一开口,庄客们就很自觉的跑到一边“寻找漏网者”去了。
让老爹这么一骂,卡努特也笑不出来了。
“嘿,要不,怎么说长者见识远呢。”尴尬了一会之后,卡努特又笑了出来,“这不,我没想到的,老爹就想到了。”
“屁!”听到卡努特的话,老玛格努斯也不由有些得意,但他立即就又沉下了脸,“你那些御前武士,还活着的不多,完整的就更少了——这都是你害的!”
听到这话,卡努特终于彻底笑不出来了。
叹了口气,卡努特点了点头:“这确实怨我——他们怎么样了?”
老玛格努斯也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在树林里给人埋伏了,一通标枪,丢死六个;又被乱刀砍死十四个;剩下的有两个丢了胳膊的,四个脑袋给打破的,只有三个运气好,被打昏了,没死也没残。”
“赫尔默德怎么样?”
“谁?”
“狼头岩下的那个矮子。”
“他也运气好,只给人打破了头,但还活着。”
“我去看看。”
“走吧。”
老爹点头之后,卡努特便站直身体,跟上了老爹。
在四十几名庄户人的护卫下,卡努特一行又回到了狼头岩下。
之后,庄户人们进入树林,七手八脚的将卡努特的御前武士们都抬了出来。
那些身上插着标枪箭矢的、那些身上带着剑砍斧劈伤口的、那些给人打破了脑袋砍掉了手脚的——这些战士一天前还是整个瑞典、挪威和芬兰最让人敬畏和羡慕的一群,转眼间就都变了尸体。
三十个御前武士中,赫尔默德、鹰眼柯蒂尔德、铁胳膊鲁吉和来自兰里克的卷毛哈希侥幸得到了保全,追风者奥尔维尔和丢标枪的四只手科尔克都没了右臂,而剩下的人则都没了性命。
“爸,你也有人盯着威利吧?”
“哼,你当我是只知道追着自己尾巴的蠢狗么?”
“我们去找威利。”
老玛格努斯冷笑一声:“是得找他好好算算这笔帐——这老货!”
留下几个人负责看护伤员,卡努特父子便带着剩下的庄户人直扑大神殿。
威利长老所做的事,就算在族内也算秘密,只有最亲近和最鲁莽的才知道,否则怕是不等他动手,就已经先被告发了——毕竟,假借神谕谋害国王这种事也太疯狂了。
因此,当卡努特一行杀气腾腾的赶到大神殿的时候,神殿附近的居民还在乐呵呵的向他们的“国王陛下”行礼,以为卡努特是来献上供奉的。
对这些人,玛格努斯和卡努特自然也犯不上动刀兵,简单的要他们各自回家之后,便直扑大神殿。
而神殿附近的守卫,则是威利长老的亲信,对威利长老做了什么心知肚明,此刻看到卡努特竟然活着回来,就知道他必是前来兴师问罪的,于是一边大声示警,一边拿出武器试图阻挡卡努特。
面对阻拦,含恨而来的卡努特自然不会留情,毫不迟疑的冲锋,剑剑都奔着要命去。而老玛格努斯一边让庄户人跟着上,一边也叫了些人盯着周围,防止有人暗箭伤人。
原本威利长老这边的人未必比老玛格努斯的少,但一来对那些不太可靠的人威利长老只能保密,二来在对付卡努特的时候威利长老也派出了部分自己的手下,而在大神殿防卫的人手又四散在大神殿周围,结果眼下面对卡努特和庄户人,威利长老的人就显得远远不够了。
陆陆续续的杀死了二十几个前来阻止自己的人之后,卡努特带着庄户人冲进了大神殿。
而在大神殿门口,最后的三个威利长老的战士咆哮着冲了出来,被卡努特和庄户人乱剑砍死,而威利长老楞了一下,转身跑进了大神殿。
跟着卡努特冲进大神殿后,庄户人们都停住了——威利长老正站在祭坛上,抱着祭坛。
尽管北欧人九年一次的马肉祭奠本质上也算血祭,但神殿内向神灵献上祭的祭坛却是不得流血之地——换句话说,眼下威利长老只要不出来,任何人也不能杀他。
就这么放过他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就靠老玛格努斯带来的这些人,在大神殿一直守着也是很危险的——虽然威利长老的亲族未必会支持他谋害国王,但也未必会眼睁睁的看着国王杀了他。
“你打算就这么呆在那里?”看着威利长老的做派,卡努特却反而笑了出来。
“哼!等我家里人来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然后,卡努特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
听到这话,老玛格努斯也是一惊:“你可别乱来!”
卡努特点点头:“我知道,神殿里不能流血——放心吧,我啥时候乱来过?”
老玛格努斯担忧的看了自己的小儿子一眼,张了张嘴,之后摆了摆手,带着庄户人退了出去。
实际上,老玛格努斯想说“你啥时候不乱来过”。
不过,眼下的局面,也许还是让卡努特乱来一次,才能更彻底的解决问题。
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去,卡努特露出冷笑迈步上前之后,威利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敢在神圣之地流血?”
“有人敢假传神谕谋害君王呢。”
“神谕是真的!许多人都可以证明。安德生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
毫无疑问,这是不打自招,因为自始至终卡努特也没说过是安德生在狼头岩伏击自己。
但卡努特根本就懒得和他废话:“我不在乎。”
“什么?”
“我去过君士坦丁堡,见过索菲亚大教堂——和希腊人供奉天主之地相比,这里……”卡努特摆了下手,“不过是个堆满了金银器皿和武器盔甲的排泄之所罢了。如果从人民的强弱对比神灵的强弱的话,那么显然北地诸神完全不能和基督徒的天主相比。”
这样突然而且渎神的言论让威利长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卡努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直以来,神殿里的长老们都认为卡努特是个虔敬的信徒,坚定的信奉着北地诸神,所以之前才会想要推举他做瑞典国王。但实际上,原来这才是真相?
然而,卡努特的话却并没有说完:“可就算是在天主的教会里,也充斥着虚伪的骗子、软弱的懦夫、卑劣的人渣——如果天主真的是一个强大的神,他怎么可能坐视这些废物来侮辱对他的信仰?”
这句话让威利长老不可思议的更加惊讶了——卡努特认为天主比北地诸神更强大,但卡努特也认为天主并不真的是一个强大的神——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立刻,卡努特就为他揭露了谜底:“所以,很显然,这些神灵——我们崇拜的索尔、奥丁、弗雷、赫尔;基督徒崇拜的天主;从前被希腊人、罗马人、埃及人所崇拜的所有那些神灵,其实都不是真的存在——他们只不过是人们虚妄的呓语罢了。”
“你!你这……”惊恐的瞪大眼睛,伸手指着卡努特,威利长老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想不出该用哪个词来称呼卡努特。
但卡努特已经说完了他一直埋藏在心底里的秘密,于是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大步上前,卡努特狠狠的一拳捣在威利长老的心口,之后抓住他的胳膊奋力一抡将他甩下祭坛。
被卡努特压在身上,用胳膊勒住喉咙,开始觉得眼前渐渐陷入黑暗的同时,威利长老听见了卡努特在他耳边的低语:“你死了以后,要是真的见着了什么神,替我跟他说一声,让他给我个迹象,告诉我他真的是神,而不是一个虚妄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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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卡努特拖着威利长老的尸体出来,老玛格努斯和一干庄户人即惊恐,又松了一口气——虽然卡努特确实在神殿里杀死了威利长老,但终究是没有在神殿里流血。
简单的和老爹商量了一下之后,卡努特立即回到新城,召集了在城里的弟兄,联合了老爹和老尼尔斯,真正依照着北地人的传统来了一次复仇。
老阿特达一族,以及威利长老一族,无论是否知道谋害卡努特的事,都在复仇之列。
无论老少,两族所有男丁全部被砍了脑袋,而女子中除了嫁到别家的,又或者别家嫁过来的,则全部被卖做奴隶,装船运往芬兰——虽然被卖做奴隶,卡努特却也不想便宜了外国人。
短短两天时间里,足足三百多人掉了脑袋,将整个乌普萨拉都吓坏了,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对卡努特的决定提出异议。
等到所有这些事情安顿下来之后,卡努特在新城的王庭召见了留守瑞典的五位长老。
“假传神谕、谋害国王的威利及其党徒已经伏诛,但是这事并不算完。”
听到卡努特开门见山的话,几个长老顿时觉得额角有汗流出——已经杀了三百多人,竟然还不算完?
“原本,是由威利长老和瓦尔克斯长老分管挪威的教区。可现在威利长老已经管不了那边的教区了,瓦尔克斯长老自己怕是也管不过来——你们得商量商量,派人过去。”
卡努特这么说完,几个长老纷纷长出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原来就这档子事啊,我还以为你又要砍人呢。
冷了会儿神,几个长老突然发现,这是卡努特给他们的好处啊——少了一个长老,不止乌普萨拉神殿周围多出许多无主之地,就连挪威也多出大片的无主教区,可不能让瓦尔克斯白白得了便宜。
相互交换了下眼神,五个长老几乎是争先恐后异口同声:“这个……我们先商量商量的……”
卡努特点了点头:“这个事情我只和几位长老知会一声,至具体如何操作就由几位自行商定,我就不过问了。另外,丹麦人快要北上了,我已经让人去了芬兰召集舰队——各位长老也准备一下吧。”
五个长老楞了一下,之后齐齐点头:“这是自然的!”
五个长老回去商议如何瓜分威利长老遗产的同时,卡努特也在盘算动员瑞典军队的事情——近一段时间,芬兰-瑞典-挪威地方可以说是无日不战,虽然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程度,损失也不小。
眼下虽然三国合一,共同对外,但在内部没有完全理顺的情况下要对抗丹麦这样的强国,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此,除了通知大哥提前准备,从芬兰召集舰队,在瑞典各地动员之外,卡努特忍不住开始考虑其他的路子——比如罗斯国那边是不是可能弄点援助过来?再比如波美拉尼亚那边是不是可能动弹动弹?
不过,归根结底,这些“外援”的代价高低且不论,有没有都在两说,自然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就在卡努特发愁的时候,他隐约又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愉快的信钟。
上一次,这钟声带来了威利长老谋害自己的阴谋,带走了他几乎所有的御前武士,消灭了乌普萨拉两个古老的家族——这一次,信钟又会带来什么?
皱起眉,卡努特叹了口气,扬了下下巴:“去看看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一阵热烈的喧嚣,一彪武士吵吵嚷嚷的一路挤进大厅。
“老大,我们回来啦!”
“看看我们把谁带回来了。”
“卡努特小子,好哇你,好大的架子。”
“咱们这下可发财了!”
伴随着这样兴高采烈乱哄哄的叫嚷声,三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把卡努特吓了一跳。
前面的两个分别是加里和托比亚松,而第三个则让卡努特迟疑了片刻。
之后,卡努特猛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的喜出望外:“埃吉尔,你怎么回来了?”
名叫埃吉尔的家伙佯装生气的哼了一声,之后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混小子,拐了我妹妹,我还能不回来看看?”
这话顿时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所有人都纷纷坐下,卡努特一边叫人端上酒肉,一边看向几个兄弟:“路上怎么样?”
“嘿,别提了。咱们去了那边,把消息都带到后,埃吉尔就和皇帝请辞了。不过有不少人觉着在那边挺好,不想回来,就只带回来两百人。”坐在凳子上,托比亚松惬意的舒展着筋骨,同时大着嗓门回答卡努特的问题。
“罗马皇帝那边,对你的事情挺有兴趣的,说要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派人和他说。还给你准备了些回礼。”
“回来的路上,咱们就照你先前吩咐的,把咱们带了重货的消息放出去,结果那些人果然不安分,叫咱们打了场大的,宰了好几百人,又抓了好几百人,就这么一路回来了。”
说着,托比亚松猛的跳起来,一拍脑门:“说起来,咱们回来的路上,见着克拉肯了!”
“什么?”听到舰队遇到了传说中的海怪,卡努特也紧张起来,“怎么样?”
“我们正碰上克拉肯捕猎鲸鱼,就离得远远的看。好家伙,这俩怪物在海上掀起的波浪就足以把任何一条快船掀翻,要不是我们发现得早离得远,我们也要遭殃。不过,后来克拉肯把鲸鱼拉到海底去了,估计是找个地方慢慢吃去了。”
说着,托比亚松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过说起来,以前的人们说到克拉肯都是在挪威海那边,在波罗的海这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听到托比亚松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也没到正点上,加里便不耐烦起来:“嘿,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事——克拉肯抓着鲸鱼跑掉后,咱们捞起来一截克拉肯的须子,好象是鲸鱼咬掉的,足有一个人那么大。”
“你是说这啊。”加里这么一说,托比亚松也乐了,“我正要说呢。”
“你们弄了根克拉肯的须子?”这下,卡努特也来了兴趣,“在哪呢我看看?”
“哈,没啦。”托比亚松哈哈一笑,“咱们得了须子后,发现这玩意外面一层皮结实得要命,就算用长柄斧都砍不开,就拿它做了套皮甲,琢磨着正好给你用。”
说着,托比亚松看向加里:“那甲呢?”
加里一指托比亚松面前桌子上的大布包:“不就这里面呢嘛。”
“等会……用长柄斧都砍不开,你们是怎么把它做成甲的?”尽管听到兄弟们给自己弄了套好皮甲很高兴,但是出于对长柄斧的信任,卡努特还是对这甲的坚固程度感到怀疑。
“嘿,费了老大劲儿了。先比量了尺寸,划分好大小块,两个人扯着把皮子绷紧了,再用锯子一点一点锯开——这甲前几天刚完成。”
一边诉苦加表功,托比亚松一边把大布包抖落开,露出一套泛着鱼腥味黑乎乎滑溜溜的皮甲来。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将皮甲露出来之后,托比亚松随手操起小斧头,照着皮子就是几下猛砍——但这几下子,只是徒劳的无用功,皮甲上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看,是这么回事吧?你要是不信,咱们拿出去拿大斧再剁几下。”
兄弟们冒险捞起海怪须子,用海怪皮费了半天劲给自己做了套皮甲,若是自己还一味怀疑甲胄的坚固程度,就没意思了。
退一步讲,就算这皮甲和一般的皮甲是一样的,又怎么样呢?左右是兄弟们的一番心意:“嘿,瞧你说的,我怎么会不信!就是觉着,这海怪果然不是一般的——要是能给兄弟们一人弄一套……”
“哈,那可得弄死好几头克拉肯——可只要一头,就足够把咱们的船队全掀翻啦。就这一套甲,就已经是索尔神的恩赐啦。”
听到这话,卡努特点了点头:“也是。”
“只顾在那里说,先试试看合身不合身——要是不合身,我可就要了。”看到一帮人说来说去,埃吉尔便插了进来。
这话顿时让大家又都笑了起来——于是,卡努特便走下来,抓起皮夹,往自己身上穿了起来,而几个兄弟也七手八脚的帮起忙来。
这套皮甲包括胸甲、臂甲和腿甲,都是由正反两片拼在一起的。甲片上即钻出小洞,又留下长须。穿戴时将正面甲片的长须塞进反面甲片的小洞再系好,反过来也同样炮制,甲片便紧紧的相互捆在一起成为一套铠甲。
正因为如此,这套铠甲穿起来便格外繁琐,即便有兄弟们帮忙,等完全穿好后卡努特也折腾得满头大汗。
穿好后,卡努特试着活动了几下,便露出满意而且惊喜的表情:“嘿,正合身,而且还灵便,就跟没穿一个样!”
卡努特满意,兄弟们也高兴。等一帮人说说笑笑闹够了之后,卡努特便郑重起来:“说起来,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咱们要跟丹麦人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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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卡努特说要和丹麦开战,众兄弟一阵惊讶——他们离开时正在和挪威有战事,一回头就又要和丹麦打了?
等到听说卡努特眼下已是挪威、瑞典、芬兰三国国王,这些人便个个欢欣鼓舞。然而等听到卡努特说丹麦国王已经解决了南部边疆的问题,开始整顿军队北上的时候,大家又为难起来——毕竟,丹麦的国力,本来就比这三国加起来还强,更别提这三国在这两年里又连年征战厮杀不止了。
一番商议之下,所有人都觉得,这一仗若是等到丹麦准备完毕再打,这边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还不如趁着丹麦人还在休整军队安排事务直接带兵杀过去——若是丹麦南部边境的局势乱起来了,兴许文德人和德国人也会动起来,到时候局面就会对卡努特有利得多。
眼下这个时节,北地诸国都算得上是连年征战,对各地的耕种都有影响,因此无论是丹麦还是卡努特,都难以长期召集大量的自耕农参加战斗。
幸运的是,卡努特刚刚得到瑞典、挪威两国王室多年的积蓄,手头有大把银钱,当下便下令向三国宣布免除当年的税赋,并且前来支持自己参战的人可以不必自带粮秣。
这样,那些自耕农和庄园主中比较富余的,就可以暂且将田地荒芜一下,带上武器前来参战了。
派出信使传达命令之后,卡努特便开始处理其它的问题。
这次,商队南下希腊,因为得到了皇帝的支持而在君士坦丁堡大赚了一笔,就买回来数百名奴隶,而回来的路上,又诱骗别人前来攻打,顺势抓了数百名奴隶。
这样,新城里便多了一千多名奴户——这些人中虽然有沿河地方剽悍的战士劫匪,也有从希腊买来,已经很柔顺的奴隶——将这些人分别打散了安置在城里之后,卡努特又留下些人手驻守新城,便率领舰队出发。
除了乌普兰地方的战士外,其它地方,包括芬兰来的战士,都被要求到厄兰岛集合,而卡努特的舰队自然也是径直前往厄兰岛。
等到卡努特到达的时候,芬兰地方已经派出了舰队,而瑞典各地也有庄户人自行集结了船队到厄兰岛集合。
因为卡努特免了当年的税赋,又许诺为舰队和战争提供粮食,各地的庄户人来得便比预计的更多。
到最后,等到离得最远的卡雷利亚舰队也到达的时候,卡努特麾下便足足聚集了六十条大船和百来条小船。
这支舰队中,来自芬兰有二十条大船和四十条小船,全部由原来的克文兰国王,现在的芬兰守护弗兰韦德指挥。
而瑞典的舰队则有四十条大船和六十几条小船,分别由托比亚松、加里和埃吉尔率领。
此外,还有一些零散的从各地前来的自耕农的小船,则被卡努特统一交给科比雅尔率领。
另外,诸如卡努特选出来的那几个硕果仅存的御前武士,以及苏尔维的狼皮武士等等,都跟在卡努特身边,作为卡努特亲自率领的战士。
舰队集结完毕,卡努特便让科比雅尔带领所有的小船,载着银钱去南边购买粮秣同时,自己则率领剩余的舰队,绕过半岛,直扑日德兰。
到达博恩霍尔姆岛的时候,在科比雅尔的船队带着大量粮秣和主力舰队汇合的同时,从吟游诗人那边得到的关于丹麦人的情报也及时的传到了卡努特那里。
在率领军队挫败了文德人的气焰,又留下战士加强了尤姆斯堡的军事力量,确认文德人短时间内无法再对丹麦南部造成威胁之后,哈拉尔德二世便率领了一支足有一百二十条大船的庞大舰队北上挪威。
这个年代里的丹麦王国,除了日德兰半岛之外,最主要的领土是由一系列大小岛屿组成的——西兰岛、菲英岛、洛兰岛、默恩岛、法尔斯特岛……
在这些岛上居住着丹麦大部分的人口,而其中一些岛屿上更存在着防备严密的海盗营盘,是丹麦人用以抵御南方敌人北上的关键据点。
而尤姆斯堡则是丹麦人在文德地方修建的最大的海盗营盘,也是丹麦国王的兄弟会的基地,和丹麦人借以抵御文德人北上的主要据点,戒备森严防守严密,绝不是轻易能够夺取的地方。
眼下,丹麦人分成了两路,一路留守南方边境,一路北上征服挪威。而卡努特这边的军队也被分成了两路,卡努特亲自率领的芬兰和瑞典联合舰队从丹麦南部进军,而马格努斯则坐镇挪威统御挪威诸地战士抵御丹麦人的进攻。
在南方,卡努特将要面对尤姆斯堡,以及一系列的丹麦要塞,除了要对付那些不事生产的贵族的军队之外,还要面对当地丹麦农夫们的武力。
而在北方,哈拉尔德二世要面对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在卡努特不追究、不强迫改宗、免除税赋、任命当地官员等一系列举措之下,挪威人对卡努特和马格努斯的统治并没什么反对的意向,而奥太亚等北方豪族和马格努斯等瑞典贵族的姻亲关系,也保证了地方豪族的站队。
因此,对哈拉尔德二世而言,他所集合起来的舰队除了要对付马格努斯统帅下的挪威各地战士大营里的战士之外,也要对抗那些保卫自己村镇、庄园的农夫和庄园主们。
另外,哈拉尔德还要面临另外一个问题——卡努特的军队走水路的话,自然会绕过斯坎迪纳维亚半岛南端,直扑丹麦诸岛,但若是卡努特的军队选择从陆地进军,却可以通过水陆联运法比较快速的直接加入挪威——这样一来,丹麦人就只能以部分的军队对抗芬兰、瑞典和挪威三国了。
离开了博恩霍尔姆岛,到达斯科纳南端的时候,来自南方的文德人的使节也到了。
文德人所在的地方,西边是德国的萨克森,迈森侯爵的领地,东边是波美拉尼亚地方,而越过北方的海域,则是丹麦诸岛和斯坎迪纳维亚半岛。
因此,显而易见文德人的行动,和德国、波兰、丹麦三国是分不开的。
眼下,德国的萨克森公爵,是贝尔纳德二世,德皇的坚定支持者,同时也是弗里斯兰的伯爵。
这位公爵在大约七八年前才继承他父亲贝尔纳德一世,成为萨克森公爵。一直都希望能够将文德人的土地也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
至于他尝试扩大自己领地,成为所谓文德王公的统治者的手段,则主要是尝试着扩大他在文德人诸部族首领中的影响力——虽然直接出兵征服文德人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毕竟是有风险的。
而这一次,在听到北方诸国乱起来的消息之后,贝尔纳德二世便派遣了使者,撺掇文德人集合起来,准备趁着丹麦人北上的时候进入日德兰半岛南部——文德王国固然好,但是丹麦南部的石勒苏益格地区也是一个不错的战利品。
不过,很不幸的是,文德人的战斗力远远没有贝尔纳德二世所想的那么强力——虽然偷偷资助了文德人不少盔甲武器,但当哈拉尔德二世率领舰队南下的时候,在吕根岛附近的海域上,一番激战之后,文德人的舰队顿时分崩离析,四散逃命去了。
这样的结果虽然让贝尔纳德二世感到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暂时,他还没有准备好亲自撸起袖子带兵上阵和丹麦国王作战,而如果趁着文德人失利的时候出兵对付文德人,那么他的信誉和在一些文德人部族中积累下来的威望也就全白费了。
没奈何,他也只能先派出使者,在文德人诸部族中安抚,使他们尽快安定下来。
这时候,科比雅尔的人便把卡努特出动舰队要和丹麦人交战的消息带到了文德地。
听说瑞典人和芬兰人集结了一支舰队要和丹麦人交战,惶惶不可终日的文德人到没多大反应,但贝尔纳德二世却突然发现了巨大的机会——丹麦人已经和文德人打过了,虽然损失不大但多少也会有那么点损失,如果丹麦人再和挪威、芬兰人打一打,那么他们就会承受更大的损失,这也许是他控制石勒苏益格的机会。
于是,这位萨克森公爵立即派遣使节,联络文德人,给他们鼓舞打劲。
公爵大人的使节巧舌如簧,让文德人相信他们的机会又来了——尽管丹麦人已经加强了尤姆斯堡的防卫力量,但那些人显然没有能力抵挡整个瑞典和芬兰的军队,所以这正是文德人拔除尤姆斯堡这颗钉子,顺势北上占领石勒苏益格的大好机会。
为了坚定文德人的信心,大公的使节甚至给他们出主意——让文德人告诉卡努特,他们只管去和丹麦人交战,文德人一定会随后北上,牵制和阻击来自尤姆斯堡的丹麦人——而等到卡努特相信了他们的话之后,文德人不妨等尤姆斯堡的舰队出击去追击卡努特的舰队时,再趁着尤姆斯堡空虚的时候夺取尤姆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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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卡努特说要和丹麦开战,众兄弟一阵惊讶——他们离开时正在和挪威有战事,一回头就又要和丹麦打了?
等到听说卡努特眼下已是挪威、瑞典、芬兰三国国王,这些人便个个欢欣鼓舞。然而等听到卡努特说丹麦国王已经解决了南部边疆的问题,开始整顿军队北上的时候,大家又为难起来——毕竟,丹麦的国力,本来就比这三国加起来还强,更别提这三国在这两年里又连年征战厮杀不止了。
一番商议之下,所有人都觉得,这一仗若是等到丹麦准备完毕再打,这边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还不如趁着丹麦人还在休整军队安排事务直接带兵杀过去——若是丹麦南部边境的局势乱起来了,兴许文德人和德国人也会动起来,到时候局面就会对卡努特有利得多。
眼下这个时节,北地诸国都算得上是连年征战,对各地的耕种都有影响,因此无论是丹麦还是卡努特,都难以长期召集大量的自耕农参加战斗。
幸运的是,卡努特刚刚得到瑞典、挪威两国王室多年的积蓄,手头有大把银钱,当下便下令向三国宣布免除当年的税赋,并且前来支持自己参战的人可以不必自带粮秣。
这样,那些自耕农和庄园主中比较富余的,就可以暂且将田地荒芜一下,带上武器前来参战了。
派出信使传达命令之后,卡努特便开始处理其它的问题。
这次,商队南下希腊,因为得到了皇帝的支持而在君士坦丁堡大赚了一笔,就买回来数百名奴隶,而回来的路上,又诱骗别人前来攻打,顺势抓了数百名奴隶。
这样,新城里便多了一千多名奴户——这些人中虽然有沿河地方剽悍的战士劫匪,也有从希腊买来,已经很柔顺的奴隶——将这些人分别打散了安置在城里之后,卡努特又留下些人手驻守新城,便率领舰队出发。
除了乌普兰地方的战士外,其它地方,包括芬兰来的战士,都被要求到厄兰岛集合,而卡努特的舰队自然也是径直前往厄兰岛。
等到卡努特到达的时候,芬兰地方已经派出了舰队,而瑞典各地也有庄户人自行集结了船队到厄兰岛集合。
因为卡努特免了当年的税赋,又许诺为舰队和战争提供粮食,各地的庄户人来得便比预计的更多。
到最后,等到离得最远的卡雷利亚舰队也到达的时候,卡努特麾下便足足聚集了六十条大船和百来条小船。
这支舰队中,来自芬兰有二十条大船和四十条小船,全部由原来的克文兰国王,现在的芬兰守护弗兰韦德指挥。
而瑞典的舰队则有四十条大船和六十几条小船,分别由托比亚松、加里和埃吉尔率领。
此外,还有一些零散的从各地前来的自耕农的小船,则被卡努特统一交给科比雅尔率领。
另外,诸如卡努特选出来的那几个硕果仅存的御前武士,以及苏尔维的狼皮武士等等,都跟在卡努特身边,作为卡努特亲自率领的战士。
舰队集结完毕,卡努特便让科比雅尔带领所有的小船,载着银钱去南边购买粮秣同时,自己则率领剩余的舰队,绕过半岛,直扑日德兰。
到达博恩霍尔姆岛的时候,在科比雅尔的船队带着大量粮秣和主力舰队汇合的同时,从吟游诗人那边得到的关于丹麦人的情报也及时的传到了卡努特那里。
在率领军队挫败了文德人的气焰,又留下战士加强了尤姆斯堡的军事力量,确认文德人短时间内无法再对丹麦南部造成威胁之后,哈拉尔德二世便率领了一支足有一百二十条大船的庞大舰队北上挪威。
这个年代里的丹麦王国,除了日德兰半岛之外,最主要的领土是由一系列大小岛屿组成的——西兰岛、菲英岛、洛兰岛、默恩岛、法尔斯特岛……
在这些岛上居住着丹麦大部分的人口,而其中一些岛屿上更存在着防备严密的海盗营盘,是丹麦人用以抵御南方敌人北上的关键据点。
而尤姆斯堡则是丹麦人在文德地方修建的最大的海盗营盘,也是丹麦国王的兄弟会的基地,和丹麦人借以抵御文德人北上的主要据点,戒备森严防守严密,绝不是轻易能够夺取的地方。
眼下,丹麦人分成了两路,一路留守南方边境,一路北上征服挪威。而卡努特这边的军队也被分成了两路,卡努特亲自率领的芬兰和瑞典联合舰队从丹麦南部进军,而马格努斯则坐镇挪威统御挪威诸地战士抵御丹麦人的进攻。
在南方,卡努特将要面对尤姆斯堡,以及一系列的丹麦要塞,除了要对付那些不事生产的贵族的军队之外,还要面对当地丹麦农夫们的武力。
而在北方,哈拉尔德二世要面对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在卡努特不追究、不强迫改宗、免除税赋、任命当地官员等一系列举措之下,挪威人对卡努特和马格努斯的统治并没什么反对的意向,而奥太亚等北方豪族和马格努斯等瑞典贵族的姻亲关系,也保证了地方豪族的站队。
因此,对哈拉尔德二世而言,他所集合起来的舰队除了要对付马格努斯统帅下的挪威各地战士大营里的战士之外,也要对抗那些保卫自己村镇、庄园的农夫和庄园主们。
另外,哈拉尔德还要面临另外一个问题——卡努特的军队走水路的话,自然会绕过斯坎迪纳维亚半岛南端,直扑丹麦诸岛,但若是卡努特的军队选择从陆地进军,却可以通过水陆联运法比较快速的直接加入挪威——这样一来,丹麦人就只能以部分的军队对抗芬兰、瑞典和挪威三国了。
离开了博恩霍尔姆岛,到达斯科纳南端的时候,来自南方的文德人的使节也到了。
文德人所在的地方,西边是德国的萨克森,迈森侯爵的领地,东边是波美拉尼亚地方,而越过北方的海域,则是丹麦诸岛和斯坎迪纳维亚半岛。
因此,显而易见文德人的行动,和德国、波兰、丹麦三国是分不开的。
眼下,德国的萨克森公爵,是贝尔纳德二世,德皇的坚定支持者,同时也是弗里斯兰的伯爵。
这位公爵在大约七八年前才继承他父亲贝尔纳德一世,成为萨克森公爵。一直都希望能够将文德人的土地也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
至于他尝试扩大自己领地,成为所谓文德王公的统治者的手段,则主要是尝试着扩大他在文德人诸部族首领中的影响力——虽然直接出兵征服文德人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毕竟是有风险的。
而这一次,在听到北方诸国乱起来的消息之后,贝尔纳德二世便派遣了使者,撺掇文德人集合起来,准备趁着丹麦人北上的时候进入日德兰半岛南部——文德王国固然好,但是丹麦南部的石勒苏益格地区也是一个不错的战利品。
不过,很不幸的是,文德人的战斗力远远没有贝尔纳德二世所想的那么强力——虽然偷偷资助了文德人不少盔甲武器,但当哈拉尔德二世率领舰队南下的时候,在吕根岛附近的海域上,一番激战之后,文德人的舰队顿时分崩离析,四散逃命去了。
这样的结果虽然让贝尔纳德二世感到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暂时,他还没有准备好亲自撸起袖子带兵上阵和丹麦国王作战,而如果趁着文德人失利的时候出兵对付文德人,那么他的信誉和在一些文德人部族中积累下来的威望也就全白费了。
没奈何,他也只能先派出使者,在文德人诸部族中安抚,使他们尽快安定下来。
这时候,科比雅尔的人便把卡努特出动舰队要和丹麦人交战的消息带到了文德地。
听说瑞典人和芬兰人集结了一支舰队要和丹麦人交战,惶惶不可终日的文德人到没多大反应,但贝尔纳德二世却突然发现了巨大的机会——丹麦人已经和文德人打过了,虽然损失不大但多少也会有那么点损失,如果丹麦人再和挪威、芬兰人打一打,那么他们就会承受更大的损失,这也许是他控制石勒苏益格的机会。
于是,这位萨克森公爵立即派遣使节,联络文德人,给他们鼓舞打劲。
公爵大人的使节巧舌如簧,让文德人相信他们的机会又来了——尽管丹麦人已经加强了尤姆斯堡的防卫力量,但那些人显然没有能力抵挡整个瑞典和芬兰的军队,所以这正是文德人拔除尤姆斯堡这颗钉子,顺势北上占领石勒苏益格的大好机会。
为了坚定文德人的信心,大公的使节甚至给他们出主意——让文德人告诉卡努特,他们只管去和丹麦人交战,文德人一定会随后北上,牵制和阻击来自尤姆斯堡的丹麦人——而等到卡努特相信了他们的话之后,文德人不妨等尤姆斯堡的舰队出击去追击卡努特的舰队时,再趁着尤姆斯堡空虚的时候夺取尤姆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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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文德人回复的时候,卡努特的舰队正在朝着西兰岛进发。
在科比雅尔向卡努特汇报自己交涉的情况时,卡努特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的打磨着自己的宝剑。
等到科比雅尔全说完,卡努特仍旧没开口,到是托比亚松开了口:“这么说,尤姆斯堡的敌人可能被文德人牵制住而不能出来了?”
科比雅尔嘬了下牙花子,之后摇了摇头:“文德人是这么说的,可要是我说,还是别信他们——要是他们真能牵得住尤姆斯堡的丹麦人,就不至于在吕根岛让人一战打散了。”
“总之,别人终归指望不住,还得靠自己。”埃吉尔笑了一下,活动了下脖子,舒展下筋骨:“丹麦人是比咱们多,可真打起来,咱们还真未必就输给他们。”
“就是不知道丹麦人在本土留了多少舰队——要是他们不集合起来和咱们交战,咱们一个大营一个大营的打,可就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了。”
听到这话,埃吉尔嘿嘿一笑:“要是他们真的躲在大营里那反到好办了——咱们在希腊那边的时候,没少夺取敌人的营寨。”
“不。”就在几个兄弟七嘴八舌的商议着的时候,卡努特却突然开口了。
“咱们去找哈拉尔德。”
看着大船上张满的船帆,卡努特将宝剑收回剑鞘:“除非有当地人的支持,否则就凭咱们的舰队,并不足以征服丹麦诸岛。”
“不是有奥雷嘛。”
卡努特摇了摇头:“奥雷娶了我姐姐,这一点哈拉尔德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提放。之前西居尔的谋划,不也没瞒住奥拉夫?我琢磨着,咱们要是不去找奥雷,奥雷不动,那还没事。可要是咱们去找奥雷,怕就是奥雷家被灭的时候了。”
想到之前奥拉夫二世所做的事情,一干兄弟也纷纷点头——卡努特的推断是完全可能的。
“那咱们怎么弄?”
“咱们去找哈拉尔德!”用拳头在盾牌上斩钉截铁的一捶,卡努特一脸兴奋地指着张满的船帆:“就连风和水都帮着咱们呢!”
眼下,正好有一股极强烈的东南风,让整个舰队只需满帆而不必划桨,便可以象那些高空中伸直双翼滑行的雄鹰般直扑丹麦诸岛——这也使得卡努特的舰队速度大大的加快了。
“尤姆斯堡的人得防着文德人。石勒苏益格的人估计也得顶着德国人。丹麦诸岛和日德兰北部的人还得防着诸如奥雷这样可能投靠咱们的家族。而且咱们的舰队过境,他们必然也得小心提放。”
说着,卡努特舔了下嘴唇:“所以,要么他们集结起舰队和咱们在峡湾和咱们做过一场,要么他们死守各地大营防备咱们上岸。”
“要是他们在峡湾等着咱们,咱们自然要好好和他们分个高下。可要是他们死守各地大营等着咱们上岸,咱们就不管他们。”
这样的话让几个兄弟都怀疑的皱起眉:“不管他们?”
卡努特用力的点头以表示他的认真:“对。如果他们不敢在峡湾迎战,那么他们就不敢在咱们经过丹麦诸岛的时候驾船出海。这样他们的舰队就分散在各个大营里,每一支都无法对咱们构成威胁。”
“所以,咱们趁着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北上,去追击哈拉尔德二世。”
听到卡努特突然改变计划,几个兄弟都皱起眉。托比亚松怀疑的看着卡努特:“这可有些冒险。”
“最好的情况是哈拉尔德已经在挪威登陆并且和玛格努斯的军队交战,咱们从后面堵住他回丹麦的路,摧毁他的舰队,让丹麦同时失去一支庞大的舰队和他们的国王。而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咱们在海上就追上哈拉尔德的舰队——这难道还算是事吗?”
这样的判断让兄弟们都笑了起来——无非就是和丹麦人的舰队打一场,谁在乎这个?
但埃吉尔却笑着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我的好妹夫,打仗的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是你走了背运,那么各种见鬼的事情都会发生的。”
这话让卡努特也笑了起来:“哈,你们在巴西尔那里走过背运?”
埃吉尔耸了下肩:“你该比我更清楚——在斯帕切尔斯河,那位已经去世的保加利亚沙皇断定希腊人的大军不能过河会战而放心休息,结果被希腊人找到浅滩,把整支军队都消灭了。”
这下,卡努特变得严肃起来——虽然那场战役的时候他还没出生,但他也是知道那场战役的。
但埃吉尔的话还没说完:“而且,七年以后,在瓦尔达尔河,那位沙皇又因为同样的原因再次被击溃——难道他不聪明吗,难道他不知道要提防巴西尔二世趁夜过河吗?”
埃吉尔所说的两次战役,卡努特都是知道的,但卡努特的兄弟们并不知道——听着这俩人之间让人捉摸不透的对话,几个兄弟就忍不住不耐起来:“埃吉尔,你说这些都是啥啊——你就直说,要是咱们走了背运,最糟会到什么程度?”
“最糟?”这个天真的问题让埃吉尔耸了下肩:“最糟当然是咱们遭了风暴,连仗都没打就全完啦。”
“呸!那个不算!”听到埃吉尔这么说,一帮人连忙纷纷表示,这种事情是不在考虑之内的。
“恩……不算啊……”埃吉尔皱着眉,“咱们不管丹麦诸岛径直北上,结果哈拉尔德二世突然不想打挪威了,带着舰队回来把咱们堵了个正着。”
“嘿,那也只是和哈拉尔德的舰队交战而已,怕什么!”
“那可不一样!”看着一帮兄弟满不在乎的表情,卡努特终于开口了:“要是在挪威地方和丹麦人交战,咱们如果不能速胜,不妨拖一拖,等挪威、瑞典各地的农夫前来增援。客要是在峡湾和丹麦人交战……”
卡努特没有说完,但大家也都明白了——如果在被丹麦人控制的诸岛-峡湾海域和丹麦人交战,那么“不妨拖一拖等增援”的就变成丹麦人了。
而原本在实力上就处于下风的瑞典-芬兰舰队如果真要对上得到本土支持的丹麦主力舰队,就算不是必败,也只有希望神灵庇佑了。
沉默了一会之后,托比亚松才迟疑着说:“应该不至于——照眼下的风力,一天时间足够通过峡湾了。”
而相比之下,科比雅尔考虑的是更现实的问题:“要这么说,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
“我?”被问到这个问题,埃吉尔皱着眉,琢磨了一会,之后点了点头:“我同意卡努特的主意——直接冲过峡湾,干掉哈拉尔德。”
“嘿!感情你说了这么半天都没用啊!”听到埃吉尔这么回答,加里一拍巴掌——说来说去,不还是得冲过峡湾去找哈拉尔德的舰队?
“不是没用。”卡努特认真的回答,“作战和别的事情一样,往最坏的地方想,往最好的地方做。要是一切顺利,咱们当然可以把哈拉尔德堵在挪威地面上。可要是真的不顺利,咱们也必须避免被哈拉尔德堵在峡湾里的情况。”
说着,卡努特看着加里:“带些弟兄,坐上快船,分成几班在舰队周围巡视,发现丹麦人的船队后立即回来报告。”
埃吉尔也开口补充:“等到咱们靠近峡湾的时候,让快船到峡湾北边看看情况。另外咱们后面也得盯着点——虽然按理说尤姆斯堡那些人应该不会来找咱们麻烦,可要是里面万一有个胆子比较大的,咱们也就真的麻烦了。”
加里点了下头,转身就走——尽管眼下所有人都在船上,但对于这些惯常在海上生活的好汉来说,在波涛中从一条船上过到另一条船上实在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很快,就有七八条快船迅速的脱离了船队,帆桨并用,飞也似的掠过水面朝着北方开进。
紧接着,以卡努特所乘坐的那条原本属于奥洛夫王的大船为首,瑞典和芬兰人操控的舰船也一支接一支的调转船头,改变方向,由朝向西北改为径直向北。
如果按照卡努特先前直捣丹麦腹地的计划,他们应该直扑西兰岛,和奥雷汇合之后在当地人的支持下夺取特雷勒堡、罗斯基勒等地——作为丹麦诸岛中最大也最重要的一个,一旦西兰岛落入卡努特手中,那么就算是哈拉尔德二世在北方取得一定程度的胜利,也是注定无法保住的。
然而,现在,既然卡努特决定先解决哈拉尔德二世,那么就不必绕道去西兰岛,只需顺着斯科纳西部的海岸线北上,经过一系列理论上由丹麦人控制的峡湾,就可以回到挪威人控制的海域——这样,他们就等于又回到了“本土”。
到时候,就是丹麦人以半国之力对抗瑞典、挪威、芬兰三国——不但在处境上,而且在兵力上卡努特这边也将占据极大优势。
当然,埃吉尔也说了,战争的事情,难免会遇到一些预料之外的背运。
不过,只要看看埃吉尔的表情就知道,就算是他,说出那些话也只是为了让卡努特不至于太轻视丹麦人,并不是真的认为他们会遭到那样的背运——毕竟,这里是北地,是北欧古代诸神的领域,信奉北地诸神的人显然比一群基督徒能够得到更大的运气上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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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就是哈弗斯峡湾了——当年,听闻阿戈达尔、罗加兰和霍达兰准备兴兵谋逆,金发王哈拉尔德挥军南下,就是在这里和他的敌人们打了最后一战。那一战里阿戈达尔国王丧命当场,富人克约特维弃阵而逃,国内再无人敢反对哈拉尔德。”
站在船头,让凛冽的海风将头发吹得不住飞舞,卡努特兴高采烈的挥舞手臂向几个兄弟比划着,完全不在乎头是咱们走后,丹麦人就集合了舰队,来追击咱们——给咱们报信的小船说,丹麦人的舰队就跟在他们后面,没落下多远,估摸着很快就到。”
“哈……”听了兄弟的汇报,埃吉尔苦笑一声,一摊手:“我就说,战场上的事情,若是走了背运,那是谁也想不到的。”
“原本咱们计划着以三国之力对付丹麦半国。最差也是以两国之力对付丹麦半国。现在可好,要以两国之力对付丹麦一国了。”说着,埃吉尔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海岸,“风暴降至,也没有避风港,更不能登陆——要我说,这一次的局面实在比我以往经历过的都要命。”
不止埃吉尔这么说,卡努特也皱起眉,一脸阴沉——原本还是顺风顺水,局面大好,转眼间就要落到被强敌夹击,进退不能的地步,这种局势转变实在是任何人也没料到,而且难以应对的。
“哎,眼下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管和丹麦人做过一场再说。就算是兵败身死,好歹也教丹麦许多岛上哀泣连年!”看到卡努特都不开口,托比亚松更加断定局面不可扭转,便索性一甩手,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呸!说的什么蠢话!”听到托比亚松这么说,卡努特才终于开口,“我带大家做事情,可不是为了断送自己兄弟性命的。”
卡努特这么一开口,几个一脸死志的兄弟顿时面露欣喜:“你有办法了?”
“嘿,有什么办法!”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哈拉尔德的舰队朝着咱们来,南边丹麦人的舰队追着咱们来,咱们直接朝着哈拉尔德的舰队过去,在南边的舰队来得及追上咱们之前先灭了哈拉尔德就是了。”
“这却难了。咱们也不知南边的舰队几时追上咱们……”
“管他的。”听到卡努特的话,埃吉尔也是眼前一亮,“咱们也不必管丹麦人有多少,也不必管战局到了什么地步,只管一拥而上,围住哈拉尔德的船,剁了哈拉尔德。到时候就算丹麦人再多,也总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等咱们杀了哈拉尔德,丹麦人就算再多,也是失了首脑,无人指挥,想必又会有人失去战意撤出战场——到时候,丹麦就算解决啦。”
“丹麦解决不解决可不好说,不过眼下咱们并没有别的办法,所以还是分派好船只,一齐压上,对付了哈拉尔德再说。”
眼下强敌降至,无处可逃,本来就只有死战一途,而卡努特又说大家还有一线胜机,众兄弟自然备受鼓舞,顿时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在卡努特的舰队里,除了卡努特自己的座舰之外,另有四艘特别大的大船,此时都被选定,分别由埃吉尔、托比亚松、卡里和希格特率领,聚集在卡努特座舰周围,准备和卡努特一齐围攻哈拉尔德。
至于其余的船只,也都各自委派了任务,有的负责对付哈拉尔德舰队里的其他船只,有的负责拖延南边的丹麦舰队,到也称得上是有条不紊。
只不过,短短的片刻功夫,在卡努特的舰队加紧前进的同时,海上的风浪也渐渐的越发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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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的舰队调整队形,加快速度的时候,伴随着第一道劈碎云层的闪电,密集的雨滴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霎时间让天海之间布满了道道水线,犹如传说中波斯人的箭矢一般连绵不绝的将船帆、甲板、盾盔打得噼啪作响。
见到这样的景象,一干战士反到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就算是北地人,通常也不会在这样的恶劣天气里交战,而是尽快靠岸、登陆,等天气好转之后再回到海上。
至于哈拉尔德二世和南方的丹麦舰队汇合之后,卡努特就要集三国舰队硬捍整个丹麦的大军,那怎么说也是之后的事情了,到不必眼下忧心。
就在卡努特也准备下令让舰队先在附近靠岸登陆避雨的时候,北方却突然出现了一片由桅杆组成的森林。
见到这森林,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紧接着,随着这片森林的靠近,一个接一个的龙首也伴随着阵阵闪电和轰雷的照耀自水线下破浪而出,狰狞而霸道的向着瑞典和芬兰人的船队靠近。
因为顶风,所以丹麦的船只并没有挂帆,而是整齐的划桨前进。
也许丹麦人并没有想要在雷雨中交战,但显而易见他们也没有登陆避雨的意思——而且,如果这时候卡努特仍旧让自己的舰队登陆避雨,一旦丹麦人发动进攻,他们将非常不利。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卡努特朝旁边唾了一口:“吹响号角,全军进攻!”
伴随着沉闷的号角响起,所有的瑞典和芬兰人都从迟疑、迷惑中清醒过来——尽管眼下确实不是合适的交战时机,但如果避让,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场败仗,还不如咬牙打了再说——而且,即便是在暴雨倾盆雷电交加之际,他们还是占有风向水流的优势的。
听到这边的号角声,见到瑞典和芬兰的舰队开始加速,丹麦舰队很快也吹响了号角,调整阵型,向着南方冲击过来——无论情况再怎么不便利,北地人对战阵厮杀是没有逃避理由的。
两支舰队气势汹汹的对冲,大小船只很快找到自己的目标,朝着敌船开进,而卡努特的座舰和另外四条船却并没有加速,因而被渐渐的落到了后面。
这并不是卡努特临敌怯战,而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在船队数量和人数上,瑞典和芬兰的舰对略占优势,但若是考虑到可能随时从南方赶上来的丹麦舰队,局势便完全不同了,所以卡努特他们必须迅速找到丹麦国王的座舰,发动围攻,以最快的速度干掉敌人的国王,锁定胜局。
当两支舰队中冲得最快的船只已经开始互相发射箭矢的时候,从号角吹响时就迅速爬上桅杆的兄弟吼了起来:“克拉肯啊,我们需要一个大浪!”
紧接着,那兄弟便再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正前方!”
伴随着这样的吼声和紧接着炸开的闪电,卡努特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看到对面那艘硕大无朋,足有两层桨位,船舷比自己龙首还高的巨舰,卡努特也明白他们为什么需要一个大浪了——在这样的海战中,如果没有一个足够的浪头将他们抛起来砸向敌船,在诸多丹麦武士的护卫下,根本没有人能够活着登上敌船。
但是,在两船相遇的时候恰巧有一个足够的大浪将船抛起来砸向敌人,那是任何人都无法保证的事情——就算最老练的水手,也不敢说自己对浪头的判断一定准确无误。
不能登上敌船,就意味着卡努特那个直取哈拉尔德的作战计划彻底失败,就意味着卡努特不得不在暴雨中和丹麦人来一场硬碰硬的血战——而且,如果南方的丹麦舰队也及时加入,卡努特可以说毫无胜算。
皱着眉迟疑了一个瞬间,卡努特便猛地将盾牌朝地上一摔,扯下剑鞘丢到一旁,提着宝剑大吼起来:“柯蒂尔德,鲁吉,在船头盯着,有人靠近我就射他!赫尔默德,你带人护着他们俩。”
“加速,全力撞过去!”吼完,卡努特便将宝剑一横,咬在嘴里,飞速朝着主桅跑过去。
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意识到卡努特想要干什么。但当卡努特咬着宝剑手脚并用飞也似的爬到桅杆顶部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了卡努特的意图。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任何的迟疑不觉都是自寻死路——齐声怒吼着,船上的划桨手们使上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地将长桨插到水里划起来,而一干擎着盾牌和标枪的战士也迅速的跑到船头,准备着和敌人接战。
卡努特的长船一动,另外四艘船也锁定了目标,加快速度,一齐朝着哈拉尔德的巨舰猛冲过去。
见到这边的动作,丹麦人那边也有了动作——哈拉尔德的巨舰停了船桨,而周围则有两条船快速向前冲——显而易见,尽管在船只上占据优势,丹麦国王还是不想和瑞典人这么早就发生正面冲突。
两艘丹麦战舰迅速向着中间靠近,试图拦截卡努特和几个兄弟的战船,而这边的划桨手也竭尽全力的操浆,争取在敌船挡路之前冲过去。
伴随着两边划桨手激烈而整齐的号子,长船在电闪雷鸣和狂风暴雨中随着波涛起伏,而卡努特则将双脚蹬住横木,两手把住桅杆,死死的将自己固定在桅杆顶端,直直的盯着哈拉尔德的座舰——眼下,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期盼着自己船上的划桨手胜过敌人的,更快的将他送到哈拉尔德面前。
与此同时,丹、瑞两国的舰队猛烈的撞击在一起,霎时间标枪激射箭矢横飞,长桨交击船舷相撞,无数战士怒吼着登船跳帮,力劈重砍,如同面对不共戴天的仇敌般与对面的人厮杀在一起。
原本,为了在人数较少的情况下为海战争取优势,卡努特专门下令让更加擅长弓箭的芬兰人尽可能平均的分配到各船上,以便在接站前更多的削弱敌人。
然而,在倾盆暴雨和狂风巨浪之中,除了少数真正的强弓外,弓箭的威力和准头都被极大的削弱而变得几乎毫无威胁,就连标枪的威力也大不如前,北地人交战的手段,就只剩下了登船肉搏。
这样,那些配备了弓箭和标枪的战士们便也纷纷操起枪矛和盾牌,跟着别人一齐登上敌舰,展开搏斗。
而丹麦人那边,因为在数量上略处下风,又是顶风逆水,就采用了更为保守的办法,在自己的船只上结成阵势防御,在甲板上列队应急瑞典和芬兰人,只有少数最勇敢的战士才会咆哮着逆着人流,试图冲上敌人的船支。
最终,在战场中央这场划桨手的竞速游戏中,占据风向水流优势的瑞典人赢得了部分胜利——伴随着猛烈的撞击,埃吉尔和托比亚松的战舰几乎同时狠狠地撞上了丹麦人前来护卫国王的船只,而遭到重击的两艘丹麦船则速度大减,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卡努特的船从两条船中间的空隙中冲了过去。
毫不停留的,埃吉尔和托比亚松便带着战士们咆哮着冲上了丹麦人的船只——真正庞大的战舰只有哈拉尔德二世自己的那一艘,而前来护卫的这两艘并不比瑞典人的船更大。
仗着兄弟的帮助拜托了碍事者之后,卡努特微微蹲下身体,眯起眼死死盯着对面的大船——从这个高度,他可以看到对面船甲板上那一群披坚执锐的丹麦人——在其中,一个披着大红袍,戴着金冠,被十几名卫士围在中间的显然就是哈拉尔德。
除了护卫着哈拉尔德的十几名卫士之外,在那艘大船上,靠近船舷的位置还稀稀拉拉的站着几十名战士——毫无疑问,这些都是丹麦国王的御前武士。
接下来,卡努特所要做的,就是趁着两船撞击的时候,接着船只的冲劲从桅杆上直接跳到哈拉尔德的船上,突破哈拉尔德的卫士组成的盾阵,杀死哈拉尔德,然后再活着逃出来。
即便是对自己的身手有足够的自信,卡努特也认为这显而易见是极难完成的任务——除了自己的本事、手中的宝剑、身上的锁甲和锁甲里的克拉肯皮甲之外,他还需要非常非常非常好的运气。
至于什么神灵庇佑,卡努特是不相信,也不奢望的——要是真有神,他们还是先把那些打着他们的名头骗人害人的家伙拾掇了比较好。
眼看两船越来越近,卡努特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松开右手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水,之后握住了剑柄。
撞击发生的瞬间,卡努特几乎是本能的松开了左手。
原本,他还想着抓住时机猛蹬横木跳起来,但在剧烈的撞击之下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甩了出去。
在空中,卡努特调整了下姿势,双手将宝剑高高举起,纵声长啸。
听到这穿透了雷声和喊杀声的咆哮,因为撞击而在甲板上七倒八歪的丹麦人惊讶的抬头,正看到一个人在空中以绝世雄姿飞扑而下。
下一瞬间,伴随着一声令人眩晕的震雷,一道闪电撕裂云层,在空中一个突兀的转弯,吞没了卡努特,也刺瞎了直视卡努特的那些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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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刺眼眩目的光芒中,丹麦人只听见重重的一声闷响——应该是那个被雷劈了的人的尸体砸到了甲板上。
又过了片刻,人们的眼睛才重新能看到东西。
这样,朦胧中,便有丹麦人惊叫起来:“他动了!”
借着闪烁的雷光,丹麦人看到,甲板上那黑漆漆的一团,似乎确实是动了一下。
之后,那东西又动了一下——这样可怕的景象不禁让许多围观者毛骨悚然——显而易见,那应该是尸体才对!
昏昏沉沉中,卡努特只觉得浑身上下麻酥酥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哀嚎。他的耳朵里仍旧嗡嗡作响,他的眼睛仍旧茫然一片,鼻子隐约可以闻到血腥和焦糊,似乎就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只有雷鸣般的心跳在不断地向他证明一件事——他还活着。
卡努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刚刚跃起,就突然进入到一个奇怪的境地,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透过嗡鸣的耳朵,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告诉卡努特,他还在战场上。
这个想法让他动了一下。
然后卡努特就听到了嗡嗡的丹麦腔。
他不但还在战场上,而且就在丹麦人的船上。
想到这一点,卡努特猛的清醒了。尽管他的眼前仍旧一片茫然,尽管他的耳朵仍旧嗡嗡作响,但他想起来了——他是来杀了哈拉尔德的!
收回手臂撑起身体,卡努特咆哮着试图忽略身上的疼痛——那咆哮声低沉而且嘶哑,听起来就好像一头落水的老狗。
这个动作顿时让周围的丹麦腔更多了。
握紧手中似乎是剑柄的东西,卡努特撑着面前焦黑一片的甲板爬了起来,一抬头就看到面前不远处那一抹抢眼的鲜红——哈拉尔德二世的披风!
杀了他,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在心底里疯狂的嘶吼着,卡努特直勾勾的盯着哈拉尔德,拼命咆哮着迈开步子,左摇右晃的朝着哈拉尔德二世冲了过去。
那个显然是已经死了的东西又从地上爬起来,瞪着血红的双眼,发出诡异的呜咽,摇晃着越走越近!
更加诡异的是,那个东西手中提着的宝剑上,那些代表着古代铁匠精湛手艺的毒龙纹,正在隐隐的发着暗红色的光芒,一如将灭未灭的炭火。
面对这样的景象,就算是最大胆的人也禁不住心惊胆战,浑身发颤。
就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一个浑厚而镇定的声音响了起来:“都退后!”
说着,一脸严肃的罗斯基勒主教迈步上前,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对准了卡努特:“滚回地狱去,魔鬼!我不怕你!”
一瞬间,这样的呵斥竟真的起了作用——所有丹麦的战士们都惊讶、信服和崇拜的看着那个被魔鬼附体的东西真的停下了脚步,似乎对主教手中的十字架非常忌惮。
但下一刻,那东西再次发出嘶吼,迈步上前。
这个意外的转变让主教也愣了一下。
紧接着,主教大声吟咏起来——这一次,主教用的是拉丁文——周围的丹麦人完全听不懂主教在念什么,但只要听那庄严的、紧凑的音节,就可以知道,这一定是非常厉害的经文。
卡努特晃了晃头。一般来说,杀死一个不拿武器的人没什么可骄傲的,可现在情况不同。他本来就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而眼前这蠢货的喋喋不休更是让他忍不住满腔怒火。
而且,和杀死一个不拿武器的家伙比起来,被一个不拿武器的家伙念叨死才真的是耻辱!
“上帝啊!”前一刻,面对主教的祷文,那东西还在畏惧而不安的摇晃脑袋,下一刻,那东西就毫不迟疑的大步上前,用那柄燃烧着的魔剑将主教大人一挥两段——竟然连主教的经文也挡不住这魔鬼!
两个忠心耿耿的御前卫士鼓起勇气,疯狂的咆哮着冲向魔鬼,却被魔鬼转眼间一剑一个全部杀死。
平心而论,以他们的武艺并不应该这么快被卡努特杀死。但在因为震惊和胆怯而失了章法之后,他们大失水准的进攻所起到的效果,除了断送自己的性命之外,就只有彻底的摧毁了丹麦人最后的胆量。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快跑啊,魔鬼来了!”的呼号,包括哈拉尔德二世在内,所有船上的丹麦人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离这个魔鬼越远越好!
丹麦人作鸟兽散的同时,卡努特死盯着哈拉尔德的红袍,迈开步子大步追赶。但他的身体实在是不太听使唤——短短几步下来,卡努特发现自己离哈拉尔德不是更近了,而是更远了。
这样的发现让卡努特大为懊恼,而身体上的不适则让他越发愤怒。于是,卡努特停下脚部,举起宝剑,对准前面的红袍,好像投掷枪矛一样将宝剑掷了出去。
这一击发出之后,一个浪头使大船也颠簸了一下,于是卡努特“砰”的一声栽倒在地——在倒地的同时,他听见一声惨叫。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卡努特满意的看到不远处的那领铺在地上的红袍——他的宝剑正插在上面,曾经发出红光的毒龙纹已经渐渐黯淡。
迈步上前,一脚踩住那领红袍下的尸体,卡努特拔出剑,毫不迟疑的砍下了对方的头颅。
之后,高高的举起头颅,卡努特扯着嘶哑的嗓子喊了起来:“哈拉尔德,我,杀了!”
这样的宣告顿时又引起了一阵惊恐的呼号。
伴随着“魔鬼杀了国王!”“上帝啊,救救你的羔羊吧!”“快跑啊!”这样的叫喊,一个个丹麦人甚至不顾自己身上穿着铁甲,径直从船上跳到海里。
一手举剑,一手举着哈拉尔德的头颅,卡努特不住的摇晃着脑袋使自己保持清醒,直到看到埃吉尔出现在甲板上。
“嘿,你小子!我还以为我的宝贝妹妹要做寡妇了呢!”和另外一群急切的兄弟一起,埃吉尔大笑大叫着直冲向卡努特。
然后,卡努特将手中的人头朝着埃吉尔一丢:“去把剩下的事解决一下,我睡一会儿。”
听到这话,埃吉尔脚步一顿,脸色一变,紧接着便大叫起来:“这可不行,你可不能睡,兄弟们都等着你呢,给我清醒点!”
紧接着,任由一位国王的脑袋就那么摔在甲板上,咕噜咕噜的滚到一边,埃吉尔大步上前,双手抓住卡努特的肩膀,扯着嗓子轻轻的摇晃卡努特:“喂,卡努特,清醒点,别睡!给我醒醒!”
这样的吵闹让卡努特无奈的叹了口气,之后那股怒火又再次蹿了上来,不耐烦的一把推开埃吉尔,卡努特愤怒的瞪着埃吉尔:“够了!这一仗咱们已经赢了!你们找个地方把船拖上岸,把受伤的兄弟们都拾掇拾掇!我!要!睡觉!”
卡努特的爆发让埃吉尔楞了一下。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埃吉尔露出一丝喜悦和安心的表情:“还有这样的力气,应该没事……”
不过,埃吉尔还是迟疑的看着卡努特:“你中了几剑?伤到哪了?”
“屁!老子一剑也没中!丹麦废物见着老子就四散逃窜去了。”埃吉尔的喋喋不休让卡努特越发愤怒,他甚至开始迟疑要不要给他一剑让他闭嘴。
对卡努特的暴怒全不体谅的埃吉尔这才终于放下心来,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成,那你就睡吧,剩下的事就交给咱们了。”
听到自己终于能睡觉了,卡努特也点了点头,之后放松身体,“咚”的一声栽倒在甲板上。
然而,闭着眼睛在甲板上放松的躺了一会之后,卡努特发现自己其实远比自己想象的精神,根本睡不着。
懊丧的抱怨了一声,卡努特翻身站起,重重地叹了口气,迎上了埃吉尔笑嘻嘻的脸:“情况怎么样了?”
“嘿,丹麦人已经四散溃逃啦,咱们夺了些丹麦船,现在正收拢队伍,准备去斯塔万格歇一歇。”说着,埃吉尔靠近卡努特,压低声音:“你被闪电正中,真的没事吗?”
“我被闪电……”卡努特惊讶的瞪大眼,随后立即压低了自己的音调,“真的?”
埃吉尔摊了摊手:“反正很多人都看见了——还有几个弟兄现在眼睛都看不清东西。”
卡努特活动了活动脖子,舔了下嘴唇:“我没事,好得很——现在还能打十个。”
听到这话,埃吉尔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种事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刚才我还以为索尔神看你蹦得太高,打算直接出手收了你呢。”
这句话顿时让卡努特脸色惨白。
对着一脸疑惑的埃吉尔摆了摆手之后,卡努特露出一个强笑:“你怎么知道不是索尔神看我所处的局面太不利,所以出手帮了我?”
这只是卡努特的自辩而已,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但埃吉尔却一脸严肃的点头:“有道理!所有人都说,你是得到索尔神和奥丁神格外喜爱的——按说你这样一个人登船,非被丹麦人乱剑砍死不可,可你不但宰了哈拉尔德,自己也一点事都没有。这必然是神灵庇佑——你回去,真得好好献上一份祭礼。”
又舔了下嘴唇,卡努特轻轻出了一口气:“神灵庇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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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雷雨天气中,瑞典人和芬兰人勉强收拢了舰队,将丹麦人遗留下来的船只也一并开走,开进了斯塔万格的港口。
尽管不像卡努特的新城那样拥有水门和护墙,但斯塔万格的港口却有礁石群的保护,而没有礁石的水域也被临时拉过来的船只挡住了通路。
见到一支庞大的舰队在雷雨中靠近,斯塔万格人也异常紧张。直到确认这确实是卡努特所率领的瑞典-芬兰联军,而不是丹麦人的舰队,斯塔万格人才让开了水道,让卡努特的舰队进入港口躲避风雨。
终于难得的脚踏实地后,舰队的战士们立即将重伤员送进屋里救治,轻伤员则各自找地方休息,没受伤的负责和斯塔万格人一齐将船抬上岸——至于哈拉尔德二世的那艘巨船,自然是不可能抬得动的,就只能先丢在岸边,抛下船锚。
除此之外,在将大部分破损的船只在斯塔万格港口附近的晒船场上摆得满满的之后,那些没有受伤的战士又分了几波,轮流和斯塔万格人一起守卫港口和城墙。
而卡努特和他那一干兄弟首领们,自然进入了斯塔万格的国王大厅,享受当地豪族的盛宴款待。
宴会上,卡努特国王那一头焦黑的头发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而埃吉尔等人则想也不想就将卡努特只身一人冲上敌船,在天神索尔的庇护下吓跑了一船丹麦战士,砍下了丹麦国王首级的英雄事迹说了出来。
这样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听得斯塔万格的豪强长老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若是换了别的人说出这种事,那么少不得是要被当作酒后醉花,遭到大家嘲弄笑话的。可眼下,数十号在各自家乡也算得上大名鼎鼎,说出来的话能直接当金子用的好汉异口同声的赌咒发誓,说是自己的亲眼所见,这就容不得他们不信了。
而且,在瑞典和芬兰人中,确实有许多人是眼睛受伤,似乎是因为直视强光而导致的,这也大大的印证了“许多人亲眼见证了卡努特蒙受神恩”的真实性。
所以说,虽然这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毫无疑问是真的。
而且,和那些古代歌谣中刀枪不入,最后只能用木棍打死的英雄;挥动宝剑就能让宝剑粉碎,不得不徒手掐死恶龙的英雄;幼年时就独自出海,用一柄小斧头干掉一打巨人的英雄们比起来,卡努特的事迹也算不上太不可思议。
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电闪雷鸣的风暴中,瑞典、挪威和芬兰之王卡努特高高跃起,天神索尔则降下一道闪电为他助威,在丹麦人的惊惶逃窜中,卡努特大步赶上,连杀哈拉尔德三名卫士,最后一剑掷死哈拉尔德本人,并斩下他的首级。
这是何等的英勇,何等的荣耀,何等的神奇!
霎时间,整个大厅里都充满了对卡努特的赞美和祝酒声——除此之外,斯塔万格人还很聪明的想到,既然丹麦舰队被击败了一半,丹麦国王也已经授受,那么接下来,卡努特只要挥师南下,就可以为自己赢得第四法,埃吉尔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要回乌普萨拉,去大神殿献祭。”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托比亚松:“哈拉尔德的那条大船就给你了——你得尽快把北海舰队给我弄起来——人手、港口什么的,多和奥太亚商量商量。”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微笑着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人,“也多问问咱们斯塔万格的海上好汉。”
听到卡努特的话,大厅里的斯塔万格人顿时眉开眼笑——卡努特的国家体系里,军队由各地的战士大营包揽了,所有权柄都在各地的巡狩和守护手中,实在没他们什么份,若是海上再没他们的份,那就真的让他们不能安枕了。
而托比亚松也是眉开眼笑——虽然卡努特许诺了他北海守护的位置,可实际上瑞典和芬兰的舰队都在波罗的海,而挪威这边又有个把孙女嫁给了玛格努斯的老奥太亚,他要靠着自己那几条船和一点人手组织北海舰队,还真不太容易。
但是既然眼下卡努特开了口,那么他就也可以从挪威本土得到支持了——这可以说立即就解决了他的一切问题。
而最让他感到兴奋的,还是卡努特把哈拉尔德的船给了他——和传统的北地长船不同,那可是艘真正的巨舰!
尽管眼下坐在屋子里,可托比亚松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日后带领强大舰队纵横北海,沿着海岸一路劫掠的辉煌盛况了。
而且,等到北海舰队发展好了,也许他还可以再次向西航行,试着前往传说中的另一块大陆!
托比亚松一脸兴奋的时候,埃吉尔却仍旧皱着眉头。
然后,卡努特再次开口了:“西兰岛得到后就由奥雷在当地建立战士大营,但是如果还有别的进帐,埃吉尔你就处理一下吧。”
听到这话,周围的一干人又是羡慕又是兴奋的看向埃吉尔——这就意味着,如果征服了丹麦,那么埃吉尔就是丹麦守护了!
然而,埃吉尔却并不开心——他总觉得,卡努特有事情瞒着大家。
但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埃吉尔也不可能当面质问卡努特,就只能大笑着点头,之后和卡努特一样来者不拒的应付起斯塔万格本地人来。
在外面交加的雷雨中,宴会持续到很晚才停歇,而丹麦人也一直都没有象卡努特所提防的那样来捣乱。
等到大多数的挪威战士都醉醺醺的在大厅上睡去,卡努特的兄弟们却仍旧保持着清醒——这也是瑞典人颇为被人重视的一点,他们在饮食欢愉上比他们的邻居更有节制。
不过,幸运的是,斯塔万格豪强们虽然喝起酒来不顾一切,但好歹还记得是自己在宴请国王,并没有酒醉闹事,也没有忘记安排好所有事情——等到最后一个长老也红着眼睛躺在桌上呼呼大睡之后,便有仆妇走来,询问卡努特是要去休息还是要继续饮酒做乐。
卡努特自然选择去休息——于是,仆妇便带着卡努特和一干兄弟,去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小屋里。
在检查确定周围没有暗藏什么心怀恶意的刺客之后,卡努特的兄弟们和几个御前武士便各自找地方安顿下来,轮流守夜和休息。
这时候,埃吉尔走了进来。
靠近了卡努特之后,埃吉尔才压低了声音:“你有心事?”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惊讶的瞪大眼睛。
随后,卡努特苦笑出来——他当然有心事!
原本,他在见识到了希腊人为他们的唯一真神所修建的神殿之后,本能的认为北地的神灵确实不值一提,就象希腊人所说的那样只是魔鬼、伪神。
而在他见到了希腊人的神灵的祭司们的种种丑态之后,他对希腊人的唯一真神——也就是眼下整个欧洲大陆大多数国家都信奉的天主——也变得不屑一顾了。能够容忍那样一群废物渣滓做祭司的神灵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所以,照卡努特的想法,这世上是没有神灵的——要不然,神灵肯定早把这世上一多半的人全部干掉了,甚至可能还要干掉更多。
正是基于这种想法,卡努特才敢肆无忌惮的在大神殿里勒死一位长老。
但是,就在不久前击中他的那一道闪电,却让他对自己之前确信无疑的想法又怀疑了起来——就在自己勒死威利长老的时候,还对他说“你死了以后,要是真的见着了什么神,替我跟他说一声,让他给我个迹象,告诉我他真的是神,而不是一个虚妄的呓语。”
这话他记得清清楚楚——而现在,卡努特所要的迹象来了,但卡努特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毫无疑问,这雷电是索尔神给自己的迹象。可如果索尔神真的存在,以自己的冒犯,应该眨眼间就被劈死才对!可自己却毫发无损——除了头发被烧焦了——还大获全胜!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叹了口气,笑着对埃吉尔摇了摇头,卡努特也压低了声音:“我是有心事。不过还不能告诉你——等我从乌普萨拉大神殿出来之后,咱们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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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雷雨停止,风浪也小了一些。
派了人手前去向玛格努斯通报消息,又简单的安排了接下来对丹麦的作战事宜,以及对新征服的领地的安置之后,卡努特便带着硕果仅存的几个御前武士,在一群斯塔万格人的陪伴下上路了。
因为前一天的大战,海上还漂浮着许多木屑、浮尸,卡努特也安排人驾着小船前去打捞——无论是瑞典、芬兰还是丹麦人,都要予以妥善安葬。
顺着海岸线南下,卡努特沿途进入许多市镇和村庄,而他蒙受神恩的事情也迅速的在整个挪威地方传播开来——听到这些事,许多原本还持观望态度,对卡努特在挪威、瑞典、芬兰建立起的新秩序并不在意的人也开始慎重考虑起自己的态度来——因此,他返乡途中的护卫也越来越多。
等到返回乌普萨拉的时候,跟在卡努特身后的队伍已经达到五百人之多。
让留在新城里的兄弟们安顿这些护卫者,给愿意留下来的人分派土地住房,给想要返乡的人派发路费赏金,卡努特自己则在一群兄弟的护卫下径直前往大神殿。
除了被卡努特辣手灭族的威利长老之外,剩下的长老们都已经带着族中的大部分子弟各自前往各自的教区去建设教会,而乌普萨拉大神殿附近只留下了些老友妇孺,而老玛格努斯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没有得到正式认可的长老,暂时主管大神殿的日常事务。
见到卡努特带着狗、马、金银和宝剑前来,老玛格努斯也是满心欢喜——这就代表卡努特在战场上又取得了胜利。
而等到卡努特向父亲说了自己的经历,老人家更是没口子的笑着夸赞卡努特,并且说确实是该好好的酬谢一下索尔神,但同时也不能忘了奥丁神——虽然索尔是天神和雷神,但对他们这些常年要和人厮杀征战的人来说,还是战神奥丁管得更多一些。
在老玛格努斯的主持下,卡努特亲手宰杀了马和狗,如同马肉祭奠那样将这些在大锅里煮熟,吸食蒸汽,献上宝剑和金银,向三位神灵答谢。
而老玛格努斯问卜的结果,是三位神灵都非常满意。
这样的结果自然让老玛格努斯和周围的战士们都分外欢喜。
然而,老玛格努斯却几乎立即发现,卡努特非但没有欢喜,反而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你小子?”和心思细腻的埃吉尔不同,对自己的儿子,老玛格努斯却是想知直问的。
看了一眼老爹,卡努特长出一口气:“我想自己在大神殿里呆一段时间。有好些个事情我还没想明白……”
“哈,你是要求神谕啊。”对卡努特的要求,老玛格努斯到没有多想——虽然对北地人来说很不寻常,虽然求神谕一般都是在自己家里,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惊讶的事情,再说,卡努特是国王,做起事来自然要讲究身份,不同常人。
这个说法让卡努特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连点头:“就是这么回事,我可能要在里面呆上几天——除非我的命令,不能让任何人进来打搅我。”
这样的吩咐就有些不正常了。
但老玛格努斯仍旧不在乎——除了九年一度的马肉祭奠之外,大神殿平时其实并没有什么人用,卡努特要占用个两三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成啊,就由你这些兄弟和御前武士守着吧。”
卡努特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神殿。
所谓“金碧辉煌”,只是按照北地人标准来说的。
确实,在大神殿里,除了巨大的、镶着金子的三尊神像外,还有大量的金银财宝盔甲武器器皿用具摆在周围,作为对神灵的敬献。
然而,在曾经进过罗马皇帝的神圣宫殿、圣索菲亚大教堂,并在赛马场观看过比赛的卡努特眼中,这些财宝珍藏,实在就好像一个骤然暴富的乡下土财主的收藏,实在让他难以提起什么敬畏之心。
当然,这并不是说北地人的手艺不好——在大神殿的那些供奉中,颇有些让希腊人也要艳羡不已的珍品,比如精雕细琢美轮美奂的黄金臂箍,比如栩栩如生盎然欲飞的盔的“通灵”的状态。
然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卡努特决定把断绝进食也加进来。
第三天,卡努特已经饿得浑身无力、两眼昏花。
第四天。
第五天……
在卡努特呆在大神殿里的时候,那些御前武士们也曾经几次想要进去看看,但想到卡努特的命令却只能忍住——好在站在大门口向里看到也能看到卡努特在里面干什么,能确认他并没有被人暗害。
然而,发现卡努特竟然断绝进食,只喝一点水之后,御前武士们慌了起来——只要一顿饭不吃,就会饿的抓心挠肺的,卡努特竟然连续五天不吃东西,这样下去是要死人的!
眼睁睁的看着卡努特把自己饿死,这是御前武士们不能做的。但违背卡努特的命令,在卡努特同意之前进入大神殿,又或者大喊大叫打搅到卡努特,也是御前武士们不能做的。更何况,卡努特已经明确说了,自己是去请求神谕的,他们就更加不敢贸然打扰。
结果,在违背誓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把自己饿死,还是违背王命打断卡努特的乱来之间,御前武士左右为难。
等到了第九天的时候,卡努特却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向着大门口走了过来。
然后,武士们听到了他们期待已久的命令:“过来扶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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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饿了好几天,卡努特的意识却非常清醒:“给我弄点吃的——水果、面包、乳酪、蜜酒,不要肉——饿死我了。”
这话顿时让所有人都笑了出来——还知道要食物和蜜酒,又没有失去节制,这充分证明卡努特并没有发疯。
很快,便有人跑去附近的人家取来了面包、乳酪和麦酒,但新鲜的水果却没有,便拿了些时令菜蔬。
卡努特坐在路边的大石上,小口小口的吃着面包和乳酪,一点点啜饮着酸甜的蜜酒,就好像在王庭里享受盛宴般欣喜和满足。
各种食物都吃了几口之后,卡努特停下来:“丹麦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几个兄弟和御前武士纷纷摇头,百舌西格蒙德便开口:“估摸着应该没有这么快。”
卡努特点了下头表示了解,之后看向西格蒙德:“那么,你现在就去行使你作为我使节的权柄吧——你要乘上快船,跑遍芬兰、瑞典和挪威,告诉各地的贵族们,从今天开始算起,第四十次太阳升起的时候,马肉大典将在乌普萨拉大神殿举行——我有话要对他们讲——如果有人不想听我说话,那么以后他也就不必再听我说了。”
这个命令显而易见的和卡努特之前的承诺相违背,因此西格蒙德迟疑了一下:“也包括基督徒?”
“对。”卡努特斩钉截铁的回答,“也包括基督徒——他们可以不参加马肉大典。但是当马肉大典结束后,我对所有人讲话的时候,我希望他们也在。”
西格蒙德恍然的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立即去办。”
“你要确保所有人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有足够的时间赶到,如果有人自己不能前来,他的家族里也应该有足够分量的人前来,以便将我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他。需要多少人手帮你,去找我父亲。”
“当然,我保证。”
“去吧。”
交代了召开马肉大典的事情之后,卡努特又稍微吃了点食物才再次开口:“埃里克现在应该是跟着埃吉尔他们在一起吧。”
“是啊。”说着,答话的兄弟也笑了,“征服丹麦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错过——我听说,他说非得写一首二十节的长诗。”
“那么诗社那边现在是谁在管?”自古以来,吟游诗人在北地就有超然的地位,因此对吟游诗人的诗社,卡努特也只是支持建设,并且给出了大抵的方案,并没有管束太多,所以除了埃里克本人是自己的换血兄弟之外,别的诗人他实在是不认识太多。
这个问题又让兄弟们笑了出来:“是您的宫廷诗人,剑咏者布拉吉。”
听到这样的回答,卡努特也笑了起来——那个前来向他展示才艺,在王**用剑敲击盾牌引吭高歌的长者,到也当得起吟游诗人中的领袖。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他来办吧——我要马肉大典的时候,左近的所有诗人都到场见证——而等到我对所有人说完话之后,他们就要立即出发去往各地,将他们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一点不漏的向人们传唱。”
卡努特说到这里,所有在场的人都已经知道,卡努特一定是有极为重要的话要对所有人说了。
再联系到卡努特不久之前在哈弗斯峡湾承受神恩、逆转战局;之后又立即回来乌普萨拉大神殿绝食苦思,虽然卡努特并没有明言,但大家都已经知道,卡努特一定是已经得到了神灵的指点,有极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了。
这样,在场的所有人就都严肃而且激动起来。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之后,卡努特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饿了这么多天,他的身体还虚得厉害,但至少已经能够站直身体自己走路了——而且,想来有四十天的时间,也足够他把身体补回来了。
不过,卡努特并没有安然休息的时间——马肉大典耗费巨大,仪程繁琐,许多事情都要提前准备。幸好眼下老爹就在旁边,可以将大部分的事情代为操持。
估计了瑞典、挪威、芬兰三国可能要来的人数,卡努特便安排了兄弟们回去新城调集人手,在大神殿外的空地上搭建棚子,为各地宾客豪强提供栖身之所。
这些人的吃喝用度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卡努特便安排了人带着钱财去南方,找波美拉尼亚人购买。
大典上用作祭品的马和狗,也要精心挑选准备——狗用本地的即可,对于马卡努特却另有打算,专门叫人前往诺夫哥罗德地方选购当地的巨马。
除此之外,卡努特自己穿的那身铁甲,在经了神恩之后,许多地方都已经如同给烈焰灼烧过一般软化变形,不堪使用。而他所用的那柄古代法兰克工匠锻造的宝剑,也出现了同样的损坏。
一边将自己的铠甲和宝剑供奉在乌普萨拉大神殿,卡努特一边叫老尼尔斯那边的工匠为他制作新的铠甲和宝剑。
铠甲分了两套,都是希腊人工艺的鳞片甲,且皆配以北地样式的鹰盔。
一件单只由经过反复锻打的上等铁料制作,经得起刀劈斧砍,是给卡努特上阵厮杀时穿的。另一件则在表面贴了一层黄金,又经过精心雕琢装饰,虽然沉重且不灵便,却显得更加威严,是供卡努特在仪式典礼上穿戴的。
而武器,自然是北地样式的阔剑。
老尼尔斯的庄园里最老资历的铁匠们合作,让熊熊炉火不停燃烧,将沼泽地里挖出来的铁矿反复锻打,做出三种不同的铁料,将其中的两种糅合在一起做成剑脊,又将最后一种包裹在最外面充当剑刃,再反复的锻打使之成为一体。
在整个过程中,不止炉火的温度,就连屋子里的温度,都由经验丰富的老铁匠亲自把握,以确保铁料的质量。
最后,当三种铁料合而为一之后,经过小心的打磨,剑身上便浮现出美丽的毒龙纹,而在开刃之后,再配上精心制作的剑柄,老尼尔斯庄园上的铁匠们就造出了一柄配得上卡努特这样“蒙受神恩”的武士,并且值得代代流传的宝剑。
有了盔甲,有了宝剑,卡努特还缺一面盾牌和一领斗篷。
前者被卡努特的兄弟们处理了——兄弟们用一头小牛身上最好的皮子和最结实的木料做了一面蒙皮盾,在盾突的周围绘上骏马、公羊、野猪、渡鸦和恶狼的图样,让这面盾牌变得威武非常。
至于后者,自然有卡努特的妻子们代劳。三个妻子和庄园里的仆妇们一起动手,织了一领大红色的斗篷,而亚历山大的妻子、海尔嘉的好姐妹玛格丽特则贡献出一枚金扣子,据说是当年罗马的共治皇帝君士坦丁八世送给亚历山大的,使这领斗篷更增加了不少分量。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过了二十天的时候,卡努特的身体便完全好了。而来自瑞典各地的豪强贵族和瑞典教区的长老们便纷纷到来。
在卡努特连续征服挪威,击败丹麦,蒙受神恩之后,这些笃信北地古老诸神的人们已经毫不怀疑的认为,卡努特就是神灵选中来领导他们的,因而对卡努特格外亲近,不止自己亲自前来,还带了家中子弟,更备了许多礼物——自然,在马肉大典上要向神殿众神献上的贡金也是少不了的。
与此同时,尽管玛格努斯他们的舰队还没有回转,但是好消息已经传来——在西兰岛北方的海上,玛格努斯所率领的联合舰队击败了丹麦人的最后一支舰队,夺取了西兰岛,之后丹麦各地便派遣使节,和玛格努斯商量投降事宜。
目前,除了南方的尤姆斯堡里的那些海盗酋长们仍旧坚持新的丹麦王应该是老王斯文的儿子,哈拉尔德的兄弟,眼下已经去了不列颠做国王的克努特之外,丹麦诸岛,乃至日德兰半岛上的各地豪强,在一再确认卡努特不会强迫他们改宗之后,都已经派出使节表示愿意承认卡努特对他们的统治——自然,细节问题还是要再好好商议的。
不过,玛格努斯以自己只是挪威守护,卡努特才是国王为由,将这些使节都打发来了乌普萨拉,再过些日子就要到了。
这个消息一传来,瑞典各地更是一片欢庆——这就意味着,虽然具体的事宜还有待商议,但整个北地至少在名义上已经完全归于一个君主的统治之下。
这不但意味着北地将不再有内战,也意味着北地人对南方世界的发言权更大了,更意味着巨大的商机和丰厚的利润——无论是以哪一种经商模式。
又过了五天,丹麦各地的使节便到达了乌普萨拉。
对这些使节,卡努特一视同仁,表示自己对瑞典、挪威和芬兰人是怎么做的,就会对丹麦人怎么做,并不会有任何偏颇——而众所周知,除了对于军权和商队的把握之外,卡努特对地方上的事情管得非常少。
至于宗教问题,虽然卡努特要亲自召开马肉大典,并且对所有人讲话,但这并不意味着之前的承诺失效——在他的治下,他的人民仍旧可以自由的决定自己要拜祭哪一位神灵,并不受任何约束。毕竟,卡努特自己的妻子中,就有一位是基督徒。
这样的保证自然得到了所有使节的拥护,也让丹麦地区的加入变得顺理成章指日可待。
而紧接着,随着各地豪强云集乌普萨拉,马肉大典也将正式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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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了卡努特的承诺之后,丹麦各地使节纷纷跑回去向他们的主子汇报。
又过了几天后,玛格努斯、埃吉尔等人便也纷纷回到了乌普萨拉。
这一次,在马肉大典开始之前,算得上是卡努特的兄弟会里所有兄弟聚得最齐全的一次。
原本卡努特自己的兄弟、玛格努斯和哈拉尔德的兄弟、克文兰和卡雷利亚的加入者、埃吉尔带回来的前皇帝卫队,加上后来瑞典、芬兰、挪威三国在对丹麦人的战争中的“血战入会者”,即便经历过几次血战,死了不少人,这个建立了没几年的兄弟会却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膨胀到了近一千五百人的数量——相比之下,丹麦国王所建立的尤姆斯堡里的兄弟会,简直算得上势孤力单了。
卡努特之下,玛格努斯、哈拉尔德是卡努特的亲兄弟;埃吉尔、埃克托、利奥是卡努特妻子的兄弟;哈康、托尔、霍德尔、西格特、加里、卡里、托比亚松、埃里克、拉格纳、弗兰韦德是陆续加入兄弟会的领袖人物——这些人共同构成了兄弟会的核心。
在这十五名首领之下,则是或多或少的兄弟会战士——除了一部分被留在新城驻守之外,近千人都跟着诸位首领被派到各地担任战士首领,负责带领和训练各地战士营盘里的军队。
而现在,在丹麦地区也已平靖,整个北欧归于一人统治,暂时没有战事的情况下,借着马肉大典的机会,所有这些人都回到了乌普萨拉,聚集到了一起。
这么多来自各地的战士,就算是新城的大殿也根本装不下——卡努特索性便将宴会直接办到了大广场上。
为了举办马肉大典,卡努特已经提前从波美拉尼亚和诺夫哥罗德等地大量购入饮食,因此并不担心新城的存粮问题,只管将酒肉源源不绝的供应上来。
除了最早他自己的那些老兄弟之外,后来历次战役里加入的人手卡努特也只是认识,甚至许多人根本就不认识。
眼下,他自然有了大把时间,来一一认识这些来自各国各地各家的年轻豪杰。
而这些人之所以会加入兄弟会,除了卡努特的权势之外,也是仰慕他的事迹,眼下能够见到卡努特本人,自然也是格外兴奋。
于是,整整三天,大广场上宴会不停,篝火不灭,每个战士都兴奋的相互寻找自己认识的人,结识自己不认识的人,比拼技艺、交流经历——到了第三天结尾的时候,这个兄弟会里,几乎所有人都互相喝过酒,记住了别人的事迹、样貌和名号——虽然说能记住多久不好说,但至少到此为止他们才真的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
不过,唯一让兄弟们大感遗憾的是,对于要在马肉大典之后对大家说些什么,卡努特始终讳莫如深,无论谁问也绝不开口——这就让兄弟们变得越发急切起来。
而三天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开始接见来自各地的豪强士绅——显而易见的,那些一早就选择派遣族中子弟加入战士大营,向卡努特输诚的人是不必在这种时候额外觐见的,而现在接见的则是那些之前犹豫不决、按兵不动的。
这样的待遇虽然有冷落之嫌,但在眼下卡努特威势无两的情况下,也没有谁会有什么意见——别的不提,只看他那一千五百多名“换血兄弟”,以及这一千五百人所代表的各地大小豪族和庄户人家,就足以让那些看走了眼的老狐狸们按下自己的小心思了。
不过,虽然冷落了那些投靠晚的,卡努特也并没有过分苛责他们,反而感谢他们愿意服从自己的统治,并且保证以后大家的日子肯定会更好过,而和南方的商贸往来所获利润也会让大家都有份。
国王的表态虽然不是正式的法令,但却是不容置疑不会反悔的——当然,日后国王又做出和现在不同的表态另当别论。
所以,卡努特的承诺自然又让这些原本心中惴惴的老狐狸也安下心来,开始盘算家族中谁可以成为好战士,谁能成为好商人——不过,对传统的北地人而言,这两个职业其实基本上算是一回事。
而在这些人之后,卡努特接见的则是腾斯贝格的斯蒂芬——就是那个以哈德拉达维为姓氏,曾经向卡努特申诉自家祖地将被强夺,并最终得到满意结果的人。
早些年,这个斯蒂芬曾经领有三条长船和许多好汉,在伊尔林、苏格兰和冰岛地方也是鼎鼎有名的“大海商”,甚至还参加过不列颠南方的一些战争,为自己赢得赫赫威名和大把钱财。
然而好景不长,在克朗塔夫一役,北地海盗大联盟遭到了厄运,竭力作战仍旧不能取胜,反而成就了伊尔林人的威名。在那一天里,布莱安国王用数以千计维京海盗的项上人头证明,维京人凭借几条长船就可以在伊尔林地方肆虐横行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在付出了惨痛的教训后,伊尔林地方的维京人不得不向当地人低头,放弃了他们的许多权利,只保留他们对港口的管辖权——在这方面,就算是布莱安也不得不承认,还是维京人更胜一筹。
但如斯蒂芬这样的人,并不甘于做别人的管家,也没有能力反抗如日中天的国王,便只得变卖了资财,拉起船只,黯然返乡——好在凭这些年的“经营”所得,他仍旧可以做个受人敬重的庄园主。
然而,卡努特的出现给了他新的机会——尽管和卡努特的交谈不多,但斯蒂芬却敏锐的发现,卡努特对于将自己的势力扩展到不列颠和伊尔林,似乎也有一定的兴趣。
等到卡努特在海上阵斩了哈拉尔德,玛格努斯又击败了最后的反抗着,丹麦地方也毫无悬念的即将成为卡努特的领土之后,斯蒂芬便立即带着几个同乡找到了玛格努斯。
虽说在伊尔林和苏格兰,维京人的力量都受到了极大的削弱,以至于连带着导致附近许多地方,比如设德兰群岛、奥克尼群岛、法罗群岛、冰岛等地的挪威商人的利益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但归根结底,他们在那些地方仍旧拥有足够的势力,因而可以对统治权抱有一定的觊觎。
如果只是这些地方的人,自然不足以和布莱安这样雄极一时的王者抗衡。
但是,在发现了卡努特后,斯蒂芬立即发现了机会——如果能够得到卡努特这样统治了丹麦、挪威、瑞典和芬兰的大王的军队支持,那么他们还是极有可能再次在战场上和布莱安一较高下的。
而在拉拢了那些和他一样曾在伊尔林呆过的海盗头子们之后,斯蒂芬很敏锐的找到了他的第一个说服对象——不是玛格努斯,也不是埃吉尔,而是托比亚松。
如果能够征服伊尔林,那么顺势统治苏格兰高地也就指日可待——进而,南下征服不列颠也会被推上日程——只要北地人能够获得胜利,那么到时候整个北海都将成为北地人的内海,而托比亚松这个北海守护的权柄名望,自不待言。
斯蒂芬在前去游说托比亚松前,甚至打听了托比亚松的过去,知道了他前去寻找新大陆却失败的经历——因此,斯蒂芬鼓动托比亚松说,从伊尔林的港口出发去寻找新大陆,总比从挪威出发要近得多。
托比亚松毫不奇怪的被说服了。于是斯蒂芬和托比亚松一齐去找玛格努斯,和玛格努斯说这事。
无论是斯蒂芬所描绘的美妙前景,还是托比亚松的面子,玛格努斯都不会反驳。
但是,即便是卡努特的血亲兄弟,玛格努斯也知道如何维护一个王者的权威。
在表示他认为这件事可行的同时,玛格努斯也指出,他们这些人——各地的守护和巡狩,虽然得到卡努特的任命而具有极大的权柄,但归根结底都是军职,也都是臣下——斯蒂芬所说的事情到底能不能做,终究还是要看卡努特的意思。
于是,借着马肉大典卡努特召集所有臣民前去参加的机会,玛格努斯和托比亚松便带着斯蒂芬和他的同伴们一起来了。
本来,在玛格努斯和托比亚松看来,这种事情至关重大,应该立即和卡努特商量,但在知道了大抵情况之后,卡努特却表示什么事也没有兄弟团聚重要,和斯蒂芬的见面可以先放一放。
结果,斯蒂芬和他的人就在新城里被晾了整整四天——前三天,卡努特的兄弟会在广场上大办宴席,让他们在见识了卡努特的滔天权势之后倍感遭到冷落;而第四天,卡努特仍旧不见他们,却先去安抚各地豪强,更让他们觉得卡努特对这事恐怕并不怎么看好。
到了第五天一早,才终于有御前武士前来传令,叫他们进入大厅去觐见国王,商讨对伊尔林用兵事宜。
听到这样的命令,本已大失所望的斯蒂芬等人顿时喜出望外——卡努特说话是从不落空的,既然他的御前武士说是商讨用兵事宜,那么对伊尔林的远征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这样,几个人便满脸兴奋,浑身劲头的跟着御前武士前往大厅去觐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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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大厅,斯蒂芬便看到托比亚松一脸喜色的对自己挤眉弄眼——这样,挪威人就知道,这次觐见必然能有好的结果。
而卡努特看到斯蒂芬进来,也笑了起来:“看看这是谁,我们的伊尔林海盗头子。”
这话一出口,大厅里的战士们顿时哄笑起来——对于一个北地人,“海盗头子”算得上是个很风光的头衔了。
不等斯蒂芬自谦,卡努特便接着开口:“你到是长了条好舌头,硬是把托比亚松和我大哥都说动了。就这几天,他们就没停过在我耳边唠叨你的事情。”
在战士们的哄笑声中,斯蒂芬笑着为自己辩解:“我只是给几位首领说有这么个机会——至于是否要做,那还得看王上您的意思。”
卡努特摆了摆手:“要是我没意思,也不会叫你来。今天叫你来,就是让你好好给大家伙说说——伊尔林有多少人,都有哪些好汉,你所说的那些亲近咱们的地方又能为咱们提供什么。”
这样直接的问题让跟着斯蒂芬过来的几个人都紧张起来——说到底,他们也是在听了斯蒂芬的说法之后才兴高采烈的跟着前来,至于具体的事情,反倒没有仔细想过。
然而,斯蒂芬却是早就盘算过的:“伊尔林地方在咱们西边的海上,是不列颠更西边的一座大岛。当地人也曾经雄极一时,据说苏格兰人也是他们的后裔,而最盛时期整个不列颠和布列塔尼亚也都在他们的统治之下。不过现在,他们就只是些可怜的弱者罢了。”
“两百多年以前,咱们的人就已经开始在冰岛、设德兰群岛、法罗群岛、奥克尼群岛乃至赫布里底群岛定居了——那些岛屿原本都是伊尔林人的,可既然他们不能抵挡咱们的兵锋,自然也就只能乖乖低头。”
“到了一百来年以前,咱们的族人在都柏林建了国,击败了他们的高王的军队,后来又征服了他们许多国家,占领了大片土地。”
“后来,芒斯特的国王布里安击败了咱们的军队,重新成为芒斯特的主人;米思国王马拉基甚至夺取了都柏林。然后,到了十几年前,布里安胜过了马拉基,迫使对方屈服,当上了整个伊尔林的高王。”
“这个时候,虽然咱们在整个伊尔林已经处于臣属的地位,但在伊尔林附近诸岛上仍旧拥有强大的舰队和可怕的兵力,而伊尔林的许多地方——比如都柏林——也都被咱们的人管理着。”
“但咱们终究是不甘被异族统治的——于是都柏林和伦斯特这两个王国便联合起来反抗布里安。奥克尼的伯爵也召集了各地人手足足两千精兵前去助阵。”
说着,斯蒂芬苦笑了一下:“要说咱们的兵马,那是不输于人的。当时布里安也是个老头子,不能亲自上阵,只能派遣他的臣下出战。而咱们这边,奥克尼伯爵西古尔德也是个鼎鼎有名的好汉,结果那一天就是诸事不顺。他们的人冲垮了咱们的阵列,让咱们四散逃窜。咱们准备撤到船上的时候又恰逢涨潮,许多人就给淹死了,只有少数人才逃出来。”
听到这话,卡努特和几个兄弟首领便笑了一下——战阵厮杀的事情,就算是处于弱势,也绝不能逃——若是咬紧牙关死命相搏,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可一旦忘记了身为武士的荣誉转身逃跑,那就是将性命交到别人手里了。
“那么,现在,伊尔林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布里安赢了战争,却丢了性命。传出来的消息说,布里安是给咱们的逃兵杀的。可咱们总不会朝着敌人营寨的方向逃跑——所以我琢磨着,八成是叫他底下的人给宰啦。”
停顿了一下,斯蒂芬才接着说:“虽然取得了胜利,可伊尔林人也损失惨重,打不下都柏林。布里安的儿子泰吉带着军队回去了,继续做他的卡舍尔国王。而高王的位置则归了马拉基——不过他也是个老头子了,没有布里安那么大的威望。”
“现在整个伊尔林总共有七个王国,各自有一个王,而且互相之间都在觊觎着别人的领土。这些王之下的人也各怀心思——总之,布里安虽然打赢了对咱们的战争,却输掉了他自己的性命,也输掉了伊尔林的王国。”
卡努特挑了挑眉毛:“那么,照你这么说,目前都柏林仍旧是一个挪威人的王国,而不列颠诸群岛也没有受到影响——可你之前却说,挪威人已经丧失了权力,只能做港口管理人了?”
“啊……”这个问题让斯蒂芬迟疑了一下,之后斯蒂芬才开口:“虽然都柏林等地并没有被攻下,可是毕竟情势已经完全不同了——在战前,还是咱们的人做主多一些,可现在就完全不同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那么,如果想要重新夺回在伊尔林的权柄,你估计需要多少人?咱们在那边又能召集起多少人?”
“这就得看咱们在战场上的运气怎么样了。四年前,布里安麾下应该有好几千人,再加上各臣属国的兵力,怕不有上万人——西古尔德自己就带了两千兵,总兵力得有七八千,确还是输了。”
“可是眼下他们的高王并没有那么高的威望,若是咱们能利用诸王国之间的纷争,可能有个两三千人就够了。”
停顿了一下,斯蒂芬才接着说:“至于当地么……都柏林、奥克尼群岛、赫布里底群岛、设德兰群岛、法罗群岛——要是您能说服他们,这些地方再为您提供两千精兵也是可以的。”
卡努特点了点头:“所以说,我要派出一个首领,带上两三千人,去说服奥克尼、赫布里底、设德兰、法罗的人加入我。然后我就能够获得一支五千人的队伍,用来征服伊尔林?”
“当然不是。”斯蒂芬本来想说“就是如此”,但看到卡努特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之后,某种对危机天生的敏感使他立即换了说法。
“五千人的队伍并不足以征服伊尔林。但是,眼下伊尔林地方诸王互相争斗,不能同心协力——这才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这一次,卡努特终于露出了实实在在的笑容,摆了下手:“给我们的朋友拿杯酒来。”
听到这话,斯蒂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这表示,卡努特已经把他当作一个靠谱的人了——当然,显而易见的,他离“自己人”还差的远。
斯蒂芬谢过卡努特,将侍者递过来的牛角杯一口喝干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开口:“详细给我说说你的计划吧。”
这句话让斯蒂芬几乎将还在喉咙里没下去的酒吐出来。惊讶的看着卡努特,斯蒂芬疑惑的重复卡努特的话:“我的计划?”
“怎么?”卡努特眉毛一挑:“你可别跟我说,你费那么大劲,说服了托比亚松,又说服了我大哥,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现在是个好机会,你去征服伊尔林吧’,然后你就回家继续去做你的富家翁了?”
这话带了点调侃,但并没有恶意,周围的人也是一片哄笑。
斯蒂芬舔了舔嘴唇:“这个……说实话,我原来是想着,给王上做个传话的……”
“嘿,西格蒙德,有人要抢你的活。”因为西格蒙德很成功的完成了卡努特交代的传信任务,眼下也在大厅里坐着,便有人很随意的和他开起了玩笑。
斯蒂芬尴尬的挠挠头:“我可没想过要做陛下的宣谕使节——我是说,伊尔林那边我还算有些面子,可以说动一些地方的人出兵支持王上。”
“然后呢?”
“奥克尼岛上盛产粮食,可以为王上的军队提供给养。都柏林的许多人我也熟,以王上的威名都柏林可以传檄而定。至于这之后……”
再次挠了挠头,斯蒂芬越发尴尬起来:“这之后……说实话,我还没有细想过——但是总之只要咱们帮助一国打另一国,别让整个伊尔林都和咱们为敌,那就不会遭遇西古尔德伯爵的待遇了。”
卡努特摆了摆手:“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就是我打仗的时候,也是有四分把握就动手了,至于其它的事情等遇到再说。”
这样的安慰让斯蒂芬笑了笑,但挪威人心里仍旧一片凄凉——毫无疑问,卡努特原本打算把这件事交给自己了,可自己却由于盘算不周密而平白错失了这个大好机会!如果自己在来之前的路上想得再多一些,说不定也能捞个守护当当,可现在……
幸运的是,卡努特并没有把他的晋身之阶彻底堵死,而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过两天就是马肉大典。你先好好琢磨琢磨——过两天咱们再仔细谈谈这事——你也趁这时候想想,除了你在当地的脸面之外,还有什么可以用的。”
听到这话,斯蒂芬如释重负:“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过我先说好——肯定不是今年——无论你有什么计划,都得等明年再说。”
这多少让斯蒂芬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卡努特刚刚君临瑞典,征服挪威,又击败了丹麦——换了谁,对连绵不断的战事也该厌烦了——所以,这也在情理之中:“总之,一切但凭王上吩咐。”
“我吩咐?”说着,卡努特笑了起来:“真的都要我吩咐,可就没你的事情了。”
斯蒂芬尴尬的挠头的同时,所有人再次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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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普萨拉大神殿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围着上百个棚子——在这些棚子中间,则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的周围,数以千计的北欧人远远近近的站着,将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的马肉大典,和上一次的间隔并没有九年,但来的人却比以往要多得多。
原本,随着丹麦、挪威的陆续基督化,前来参加马肉大典的人已经一次比一次少。但在卡努特征服了挪威之后,许多被迫诡异的人便毫不犹豫的换回了自己的信仰;而原本许多被说服皈依的在见识到发生在卡努特身上的神迹之后,也纷纷改变了信仰。
这样,瑞典、挪威、芬兰三地前来参加马肉大典的人便使这次祭奠变得无比隆重。
而那些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皈依,从一出生就是基督徒的丹麦人,在得了卡努特“不夺取他们祖地、不强迫他们改宗”的许诺之后,因为要听听卡努特在马肉大典之后要对所有人说些什么,此刻也远远的等着,即象是观礼者,又象是见证人——这样,参加大典的人就更多了。
在空地的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青铜大锅。
这口锅仔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作为圣物被供奉在大神殿里,只有九年一次的马肉大典时才会拿出来,用来烹煮作为祭品的马和狗——据说,在以前,还会煮人——不过,这种事情已经很多代人都不曾发生了。
在一人多高的大锅下面,是各种用来做烧柴的原木,此刻正熊熊燃烧着。
而作为主祭人的卡努特,则站在那口大锅后面的高台上——据说,在古早时候,站在这里为祭品放血的是个女祭司——不过,很久以前,这一神圣的职责就已经由酋长、国王亲自承担了。
为了这一天,卡努特穿上了他全套的“礼仪用”服饰——由瑞典和挪威两顶王冠合并在一起做成的大金冠、镀着金箔而在阳光和火光下闪闪发光的鳞片甲、大红色的披风、新铸的宝剑、绘得漂漂亮亮的蒙皮圆盾。
在他身后,几位从各地赶回来的长老全部披着黑色的长袍,带着尖顶宽沿软帽,提着长柄斧以助祭的身份站着。
而在高台下,参观祭礼的各地豪族所围出来的空地上,卡努特的宫廷诗人们则在合力弹唱着赞颂索尔、奥丁和弗雷三位大神的古代诗歌。
这一天,天气虽然远没有卡努特杀死丹麦国王的那一天恶劣,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阴沉的乌云遮蔽了整个天空,让观察太阳的位置计算时间变得特别困难。虽然雨水还没有下来,但凛冽的风和空气里的腥气却不容质疑的宣告了暴雨降至。
按理说,象这样的天气是不应该举行典仪的,否则一旦暴雨倾盆,柴堆熄灭,就是大大的凶兆。
然而,在前一天晚上的占卜中,卡努特却得到了“举行典仪”的结果,而几位长老的占卜也没有得到反对的意见,所以典礼便如期进行了。
因为没办法计算时间,卡努特只能根据台下的宫廷诗人们歌唱的进度来计算时间——到了他们开始唱第六首诗的时候,卡努特便刷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大喊起来。
听到卡努特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卡努特说话。
然而,他们谁也听不懂——卡努特所用的,是古早时候北地人的语言,虽然和现在的语言有亲缘关系,但语音腔调变化极大,且又比如今的措辞简练干脆,就让人听的似是而非、不知所云。
这话其实卡努特自己也听不懂,还是前几天在几位长老的教导下强背下来的——甚至,就连几位长老也只知道,这是祭礼的开场诗,大意是向几位神灵求告、献上祭品,让神灵保佑他们牲畜健壮、渔猎顺利、谷物丰收、战无不胜。
等卡努特背诵完毕,外面便有人牵上献祭用的马和狗。
狗到是没什么可说的,可那马一亮相,便引起一阵惊呼声——那并非北地常见的矮马,而是来自诺夫哥罗德的巨马。即便是北欧壮汉,在那马面前也显得有些“矮小”。
牵着巨马走上高台,牵马的兄弟便拉住了巨马在卡努特面前停下。
又背了几句诗,卡努特便单手握剑,高高举起,一剑斩下。
伴随着台下一群人的惊呼声,战马连悲鸣也没来得及,便被斩下了首级。当硕大的马头掉在高台的木板上,弹跳着在青铜大锅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时,巨大的马身仍旧矗立在原地,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斩下首级。
紧接着,不给观礼者赞叹卡努特过人臂力和锐的机会,几名长老大步上前,乱服齐下,在一片鲜血激射中将巨马剁成肉块,和内脏一齐抛进大锅。
处理了巨马之后,紧张的狂吠的大狗也被牵了上来,依旧是一剑断首、乱斧分尸,丢进大锅。
而等到大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后,台下的各地豪族便依次上台,按照传统“吸食祭品的蒸汽以获得勇气和力量”。
整个过程中,宫廷诗人一直在吟咏着赞颂神灵的诗歌,而每一个上台吸食蒸汽的人也都恭敬的向卡努特行礼——如果说之前他们敬拜的是卡努特作为国王的权柄,那么现在就是敬拜卡努特作为祭祀的权柄。
等到所有参加祭典的人都吸过蒸汽,向神殿献过祭品,宫廷诗人的诗歌正好唱完最后一首——而卡努特则站在高台上,大声背诵着宣告祭奠结束的诗歌——同样的,大家都知道这一段是什么意思,却谁也听不懂。
若是往常,等到卡努特背完诗歌之后,典礼就算结束,剩下的就是参加祭礼的人们参加盛大酒宴的时间了。
但是,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动——大家都知道,卡努特要对他们说话。
沉默了片刻,卡努特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大声说了起来:“其实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你们说。”
这句话一出口,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这几年里,卡努特的崛起就如同鲸鱼喷水般迅猛而惊人,短短几年里就从一个外出冒险返乡的毛头小子成了地方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进而成了四国国王,甚至屡有神迹相伴——虽然年纪不大,但大家早习惯了将卡努特视为一个老成持重勇猛可靠的领袖人物。
在听说他要对大家说话之后,所有人都料定这一定和神谕有关,而且一定事关重大,可眼下卡努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就难免让人们大失所望,且满心疑虑。
然后,卡努特挥了挥手中的剑——只不过是片刻没用,剑刃上的血已经流淌干净了——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去过希腊人的国都,见过他们的神殿。”说着,卡努特摆了下手:“比这个富丽堂皇得多——显而易见,他们的神比我们的富有多了。”
听到卡努特这么说,不但台下的人再次议论纷纷,连卡努特身后的几个长老也变了脸色——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而卡努特自己对自己所说的,却显而易见的清楚明白:“但是毫无疑问我们的神比他们的强多了——两个信基督的国王,一个输给我两阵,一个输给我一阵,都断送在我手里。第二次更是在神灵的注视之下。”
这句话几乎是立即安抚了前来参加祭礼的所有人——基督更富有,而北地诸神更强大——但是在后面那些观礼的基督徒,就不怎么舒服了。
不过,卡努特并不在乎基督徒怎么看,径直说了下去:“我知道,我在战场上血腥残暴无人能敌;在庄园里慷慨大方热情好客;谈博学我熟记古代诗歌;论才智我惯能出口成章——总的来说,我也算是个挺不错的首领、酋长和国王。”
这么说着,卡努特自己也笑了起来——虽然他所说的都是事实,但当着各地豪杰首领的面这么自夸,也委实是头一遭。
收了笑容,卡努特神色一肃:“可若是和那些诗歌里的古代英雄相比,我也并不见得特别出色——我何德何能,得诸神如此眷顾——你们都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亲眼见证,在哈弗斯峡湾,天神和雷神索尔亲手为我加冕!”
伴随着高亢的声音,卡努特将宝剑向天用力一挥。
恰在这时,天空中猛的炸响一声霹雳,闪过一道亮光,就好像是在证实他的话似的——见到这一幕,台下顿时又是一片敬畏的低语,而后面的基督徒也脸色惨败,左顾右盼。
唯一对这声雷毫无反应的,就是卡努特自己——收回宝剑,他接着说:“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恩宠,所以我就回大神殿,在神像面前苦思,希望得到些启示。”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毫无疑问,之前的都只是铺垫,而眼下卡努特要说的才是最重要的——他在神殿苦思所得到的神灵的启示。
“一直以来我们都弄错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们以为做某些固定的事,比如在田边的石头上放块肉,或者在林子里焚烧祭品,就能得到神灵的喜爱,获得庇佑。大错特错!”
这话再次让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如果知道卡努特要说这个,他们恐怕根本不会来——这是极大的亵渎!
但是,看到卡努特信誓旦旦斩钉截铁的样子,再想想卡努特蒙受的神恩,底下的人又不确定起来——也许,卡努特才是对的?
“神灵岂是商贾,因我们献祭而施恩?”说着,卡努特冷笑一下,“若真如此,你不如去‘拜祭’希腊商人,他们有的是你们要的东西!若真如此,难道一个胆小鬼仅在死时勇猛了一次就可以进入英灵殿,就像基督徒所说的死前信主就可以上天堂?”
“绝非如此!恩宠因喜爱——我们的行事,我们的言语,我们的思考,我们自身使神灵喜爱!”
因为连着吼了太久,卡努特自己也停下来喘息,同时给人们想他的话的时间。
然后,卡努特再次吼了起来:“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更得神灵喜爱是因为我比你们所用人都更勇猛好战——并非因为我做出了这样的行为,毕竟你们中的许多人比我好战多了,而是因为我本来就比你们更加勇猛好战——我所攀附着的船桅可以作证!”
听到这话,下面的人都信服的点头,同时笑了出来——会自己爬到桅杆上趁着船只撞击的时候跳到敌船上打算凭一己之力干掉对面一船人的,恐怕也只有卡努特了——但就是这种勇猛无畏到了“愚蠢”、“疯狂”的行径,才为他赢得了索尔神的恩宠。
紧接着,卡努特再次将剑高举:“雷神索尔可以作证!”
应着他的话,又是一声炸雷。
紧接着,在稀里哗啦的泼洒下来的倾盆暴雨中,数以千计的战士先后抽出腰间宝剑,斜指上天,疯狂的吼叫起来:“雷帝,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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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距离卡努特在乌普萨拉大神殿的雷雨下被人们用盾牌抬着游街已经过去了很多日子,在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下,北地人迎来了新的一年——按照基督徒的说法,是人子基督诞生后的第一千零一十九年。
过去的一年里,在整个世界上发生了许多大事,比如德皇和波兰国王的缔结和约,比如罗斯公国的挫败和复兴,比如里加大公的遇刺……
然而,对于北地人而言,最大的事情,自然还是卡努特的加冕——这次仪式,使北地四国看起来真的好象成为一个国家了。
而在仪式结束后,卡努特所颁布的几道命令,则更是大大的强化了这一点。
首先,卡努特宣布教会的长老们将在索菲亚和亚历山大的希腊仆从的帮助下,开始尝试着用希腊字母拼写北地语言——等到这种尝试完成之后,所有的古代神灵颂歌和英雄史诗,以及各地的族谱和地方历史,都将统一使用这种新式文字。
而各地的教会以及吟游诗人包厢,也将承担起在农闲时候向所有人教授这种新式文字的责任——这样,等到一两代人之后,所有的北地人都将识字,并且能够阅读和背诵那些神灵颂歌、英雄史诗以及最重要的,自己的族谱和祖先的经历。
这样宏大的计划自然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响应——无论何时,饱学之士都是受人敬重的,而“所有北地人都识字”这样的计划更是只有卡努特这样雄才大略的英主才敢提出。
第二项命令,则是若干个职业行会的建立。
老尼尔斯的庄园被设为国家铁匠行会的总部——全国各地的知名铁匠每四年一次都可以到这里举行大会,交流技艺、相互学习,而那些格外优秀的铁匠除了可以获得丰厚的奖金之外,更可以获得老尼尔斯庄园外的一座宅邸,以及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自己名讳的权利。
而且,作为对铁匠行会总部的支持,卡努特兄弟会的所有武器盔甲,都将由铁匠行会总部供应。
另一个极重要的行会是造船行会,被设在了中博腾人的王庭,也就是目前埃克托带了些年轻人把握着的地方。
虽然卡努特下令的时候那里都是些年轻人,并没有什么使人信服的老木匠,但一来那里有个良港、林木繁茂,确实是造船的好地方,二来有卡努特开口以及波罗的海守护“大船都在那里造”的许诺,别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同铁匠行会一样,造船师傅们也是四年一次大会,交流技艺、相互学习,优胜者可以获得奖金宅邸。但是,和铁匠们相比,造船师傅们所获得的命名权就更加了不得了——他们可以为自己造出来的船命名。
吟游诗人行会早已成立,没什么好说的,卡努特只是将四年一度的诗歌大会重新确认了一下,并且许了许多钱财和名望的奖励而已。因为诗人们总不能将自己的名字刻在自己的诗歌上,所以卡努特额外捐赠了一块青铜的巨碑——那些在诗歌大会上获胜的诗人除了可以让行会的同业将自己的诗篇唱遍北地之外,更可以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巨碑上,永流后世。
另一个同样设在新城的是石匠工会。
北地多木少石,因此北地人的生活和木头联系得非常紧密,几乎每个成年北地人都是好的伐木工和木匠。但在使用石头的技艺上,就远没有那么普遍了——基本上,除了城镇、兵营的围墙外,北地人很少用石头搭建建筑。
但在见识了南方的建筑后,卡努特认为砖石的建筑比木制的更好,即可以很好的抵御冬季的寒风,又可以避免危险的火灾,所以希望将新城建设成一座砖石的城市,更希望将砖石建筑在整个北地推广开来,所以特别成立了石匠公会。
目前,因为人数稀少,这个工会还没有“举行比赛”的资格,只能在新城建设各种砖石建筑的同时,尽可能多的带出一些合格的学徒,并尽快的将他们培养成合格的石匠。
新城的第三个工会是农夫工会——在卡努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农夫么,种地么,播种、交水、施肥、除草、收割,这玩意是个人就会,还需要什么工会?
于是,卡努特叫出来个博士,稀里哗啦的给大家讲了一通——大麦小麦燕麦分别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浇水什么肥料比较好浇水要浇多少什么时候土地要保持湿润什么时候土地要干着,说得所有人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所有这些事情,都将由农夫工会仔细钻研,并且教授给各地农夫——而对于那些种地技术高,收获喜人的,卡努特也规定了奖励金额。
牧人工会被卡努特设在了斯韦兰,哈拉尔德的骑兵大营附近的地方。这个地方首先是个巨大的养马场,其次才是牧人工会。
显而易见,这也是一个“新兴”的工会。因为北地的牧人本来就不多,大部分真正职业的牧人还是北方芬马克高原上那群养驯鹿的,亚历山大的甲胄骑兵对于作战很在行,对培育马种却几乎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而卡努特对牧人工会的要求则是为他的骑兵部队培养优秀的战马——毫无疑问,这又将是一个若干年,甚至几代人之后才会见成效的举措。
目前,这个牧人工会里还只有北地矮马和罗斯巨马两**匹——卡努特许诺有机会就会想办法将世界各地的各**匹都弄来,以便培育出真正适合北地人的战马。
而最后一个行会的名额,卡努特给了伯尔卡。
作为一个传统的商业市镇,伯尔卡被定为商人行会总部。
不过,卡努特特别强调,这里所说的商人,只具有货物买卖的意思,并不具备北欧人通常提起商人时所指的另外一种更符合他们脾气和习惯的意思。
伯尔卡人被要求前往各地调查学习,掌握各地的物资出产和消耗情况,分析和预测某地可能会缺乏什么货物,运输过去需要的人力和时日,以及诸如此类所有涉及到物资交易的事情——毫无疑问,这些信息也被要求汇报给卡努特,作为他日后治理国家的参考。
第三项命令则让北地人不是很理解——在水运及其发达的北地,卡努特要求各地在村镇、庄园、战士营盘之间修建夯土大路。
这样虽然确实能够使各地来往更加方便,但在北地人看来确实意义不大——就算有人家里没有马,谁家里还没有条快船?修路干什么?
但卡努特对这条命令非常郑重,并且严令各地教会、长老会和战士大营认真督办,所以许多人虽然不理解,却也只能照办。
而卡努特的最后一项命令,则是三个任命。
任命奥雷为海峡守护,统领日德兰半岛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之间的丹麦诸岛,负责诸岛上战士大营的建设和管理,同时掌握一支由大量小船组成的舰队,对过往的异国船只征收通行税。
任命埃吉尔为日德兰守护,将守护大营设置在日德兰南部的石勒苏益格地方——埃吉尔自己带领所有跟着他从君士坦丁堡回来的瓦兰吉卫士镇守当地。
任命斯蒂芬为托比亚松的副官,负责“扩大北海舰队统辖范围”——尽管这只是一个很含糊的说法,但是考虑到斯蒂芬过往的经历,人们不难从中听到战斗的号角。
虽说大家都知道很快就又会有新的征战,但整个北地这一年里从春季开始就征战连连厮杀不休,大家都已经有些倦了。因此,卡努特既然没有明令,大家也就乐得佯装不知,各自回家,修葺船只、照料牲畜、伺弄庄家,安然度日。
而在所有人都散去的时候,来自厄兰岛的希米尔找到了卡努特——虽然也仰慕卡努特的威严,但狂暴战士仍旧心有不甘,于是前来向卡努特辞行,打算带人南下去碰碰运气。
对于这个壮汉的本事,卡努特也很是喜欢。而对他南下碰运气的想法,卡努特也不反驳,反而让科比雅尔的商队带上他和他的战士们,一并送往君士坦丁堡,去找巴希尔皇帝的禁卫军——这样,从一开始,希米尔就能卖个好价钱,而卡努特也可以在罗马皇帝那里落个人情,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在这一年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北地都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和平,卡努特的计划也在一点一点的实现,各地的建设也在毫不停留的进行,直到冬季的来临。
面对横扫北地的暴风雪,就算是最勇敢的旅行家也不会闲着没事出门吹风。
然而,这一年,北国各地的豪强却都迎来了国王的使节——这些顶风冒雪坐着雪橇跑遍全国的勇士们向所有人报告了一个令整个北地举国欢庆的大好消息——卡努特的妻子海尔嘉为卡努特生了一个儿子。
虽然海尔嘉是卡努特的第二个妻子,但这孩子却是卡努特的第一个儿子——如果没有意外,这个被命名为玛格努斯的新生儿也将是瑞典、挪威、丹麦和芬兰四顶王冠的继承人。
于是,得到消息的豪强贵族纷纷穿上皮衣,架起雪橇,带上礼物,冒着凛冽的寒风乘着纷飞的大雪再次向着新城进发,去看一看他们未来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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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这些豪强,萨克森人之前一直在支持文德人,眼下也应该帮助文德人对付尤姆斯堡才对。
但是萨克森人考虑到眼下北方国家已经统一,尤姆斯堡的势力由石勒苏益格的支持者和守卫者变成了反对者的情况,不但不帮助文德人,反而劝告文德人暂时忍耐——而且,根据私下的传言,萨克森人似乎也对尤姆斯堡提供了援助。
发现这种情况的文德人即伤心,又愤怒,却苦于无力对抗尤姆斯堡,更不能愤而进攻萨克森人——商议之下,文德人觉得,宁可屈服于一个强大的王者,也绝不愿意被人平白利用而流血。
于是,诸部族的文德人聚集在一起,委派文德里克前来和卡努特谈判——只要卡努特帮助他们拔除了尤姆斯堡,那么他们也愿意从此接受卡努特的管理,向他缴纳赋税,称他为国王,甚至拜他的神也可以。
这个要求让卡努特目瞪口呆,以至于竟然担心这里面是不是文德人的什么阴谋而没有立即答应。
不过,卡努特已经派了人去当地打探情况——如果情况属实,那么卡努特并不介意扩大一下自己的领地,毕竟,尤姆斯堡说起来也算是自己的敌人,出兵征讨尤姆斯堡并不算大军远征,也不会导致本土空虚。
至于奥克尼伯爵和冰岛代表,则都是斯蒂芬鼓动三寸不烂之舌邀请而来的。
斯诺里作为新任的奥克尼伯爵,不止统御奥克尼,而且在法罗群岛和设德兰群岛也有着为数众多的仆从,算得上是一个标准的“海盗盟主”。
因为失去了在爱尔兰岛上的权柄,这些海盗们的日子都不太好过,但由于之前损失太大,而爱尔兰高王又仍旧在位,海盗们暂时也不敢多生事端。
这时候,斯诺里的到来,以及家乡的变故让所有的海盗都激动起来——如果在本土,瑞典挪威丹麦芬兰已经成为一个国家,而且那个国家的统治者还有意对伊尔林动兵,那对他们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
至于向卡努特臣服之类的事情,对海盗们反倒是小事——在此之前,他们也曾向挪威王宣誓效忠——反正这些岛屿孤悬海外,对于任何一个统治者而言都是难以管辖的边缘地带。
所以,斯诺里便带上扈从,坐上长船,跟着斯蒂芬前来“见识见识”——至于接下来具体要怎么做,还得再“琢磨琢磨”。
而最后,那位“冰岛代表”,就真的只是代表而已——眼下的冰岛,是当年金发王哈拉尔德君临挪威时避难海外的移民后裔所建立起来的“国家”。
在那里没有国王,没有君主,只有一个定期召开的“庭”,用来处理各大家族之间的纷争冲突。
因而,当听说整个北地都被统一之后,冰岛人就禁不住紧张起来——这个统一了北地的新王接下来要做什么?会不会将他的宝剑挥向冰岛?
因此,听闻斯蒂芬前去游说奥克尼伯爵之后,冰岛人们紧急召开庭议,决定派出一个使节,到乌普萨拉观察一下,看看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如果情势不对,那么他们也好提前准备再次避难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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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许多话就都不好直说了。虽然大家都是冲着卡努特来的,但互相之间却未必算得上是“自己人”,而一些事情更是不好直接说出来。
不过,对于这种事情,北地人自有解决方案——早在很早很早以前,罗马人还没有成为一个帝国的时候,北地人就已经开始在酒宴上商议那些最重要的事情了。
在酒宴上,每一个人都开怀畅饮,喝到酣畅淋漓、毫无防备,就可以对那些最重要的事情直抒胸臆,毫不掩饰。
之后,在所有人都充分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之后,却并不着急做出决定,而是散去酒宴,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等到第二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了,再做决定。
在最真实的情况下表达意见,在最清醒的情况下做出决定——这样,无论一个人的选择最终招致了什么结果,他都无可怨尤——因为别人都已经对他说过了自己的看法,而他也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做决定的。
因此,当宾朋满座,酒宴开场的时候,面对仆从们端上来的源源不断的蜜酒和麦酒,没有任何人有迟疑,都是就酒到杯干。
那些来自丹麦、瑞典、挪威、芬兰、冰岛各处的北地人自不待言,没有谁会蠢到坏了规矩,或者叫人觉得自己藏着心事。
罗斯国的两位贵客虽然不是北地人,对北地的传统也是懂的,更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藏拙,以免引起别人的猜疑——而在北地人的酒宴上,猜疑往往意味着直接的肢体乃至流血冲突,毫无疑问的对雅罗斯拉夫的计划不利。
而波美拉尼亚的少伯爵莱斯泰克虽然对北地的传统并不了解,但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看到周围一群人狂吃豪饮,推杯换盏,自然也不甘人后,毫不停留的将甘甜的蜜酒一角接一角的灌进肚里。
至于文德人……他们本来就是前来寻求支持和庇护的,自然没有找不痛快的意思,也是无比配合。
酒过三巡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血色,说话也变得飘然起来——到了这个时候,虽然酒不能停,但已经开始可以讨论一些实质性的问题了。
所以,雅罗斯拉夫便率先开口了:“卡努特,留里克一向和我说,你是慷慨而且好义的,所以我才跨过大海前来向你寻求友谊。这事说来难以启齿——因为我要求外人借兵给我去对付我一个父母的兄弟。”
听到他说话,大厅里便都安静下来——而听到雅罗斯拉夫竟然是要卡努特帮忙对付自己的亲兄弟,许多人便露出不屑的表情——傻子都知道,血亲是必须用血来维护的,而不是反过来。
但雅罗斯拉夫却毫不羞愧的为自己辩解:“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是全知的天主为我作证,如果有选择,我有岂会做该隐和拉麦的恶?”
“我所要做的,并非谋害自己的兄弟,而是为自己的兄弟讨还血债——我的兄弟斯维亚托波尔克,使人谋害了我的三个兄弟,如果不是我们的姐姐向我报信,我也要送命了——我和他交战,击败他,使他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但是波兰人帮助他击败我,夺取我的城市,使那个不义之徒成为王公——凭我自己的军队,我是不能战胜那个恶徒以及他的岳父的。但是留里克对我说,瑞典的卡努特不止广有权势,而且为人公道正派,必能帮我讨伐不义。”
“所以我带着我的扈从们来了——在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如果你愿意出兵帮我,那么我们就和你的军队一齐回去;如果你不愿意出兵帮我,那么我就自己回去。”
等到雅罗斯拉夫将他的话重重地砸在大厅里,卡努特认真的看着对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酒醉的人不说谎话。所以如果我说‘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就是个真正的蠢货。你的要求很合理,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那些谋害自己血亲的,无论是谁,无论被谁保护,都该被抛尸荒野。”
“对,就是这么回事!”听到卡努特这么说,周围一干北地汉子便纷纷点头大声赞同——在酒宴上,所有人都有权发表自己的意见,而卡努特说得也再正确不过了——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血亲都能害,那他还有什么恶行做不出来?
在这样的一片嘈杂中,没人注意到,莱斯泰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等到所有人都喊过了,卡努特才再次开口:“对你的支持是无需报偿的,但是我的战士在你的国家里的吃穿用度总不能自备。”
“所有的人都可以得到和我的扈从们一样的金额。而他们的饮食供给也全部由我负责。”听到卡努特表态,雅罗斯拉夫大喜过望——虽然波兰王国是一个能够和德国抗衡的欧陆大国,但在集合了芬兰、瑞典、挪威和丹麦之后,卡努特的权势也未必差得太多。
但卡努特摆了摆手:“北地人的规矩,宴席上说想法,酒醒后做决定——我现在所说的,是我的意见而不是决定——而你回去后也要好好想想,是不是一定要接受我的支持。”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相比之下,财帛物资都是小事。我只担心我的战士平白流血,日后悔恨。”
听到卡努特的话,留里克一拍桌子跳了起来:“这话怎么说的!难道只你们瓦良格人讲究信义,我们倒是些忘恩负义的?”
“闭嘴!”“坐下!”几乎是同时,雅罗斯拉夫和卡努特一齐吼了出来——雅罗斯拉夫瞪着留里克,而卡努特则瞪着几个已经提起了凳子的兄弟。
等到双方都互相瞪视着气鼓鼓的坐回原位,卡努特才再次开口:“我们两国信的神不同,而你们基督徒是有攻打异教徒的习惯的——我只怕现在两国并肩作战,回头就要反目成仇。”
这话顿时让雅罗斯拉夫沉默起来。
过了片刻,这位前基辅大公才慎重的开口:“别的敬奉我主的国家要和你们作战,我怕是不能为了你们而教我的人去攻打你们的敌人的。但总之我不会带兵来攻打你们。而若是你们和别的不信我主的国家开战,你现在是怎么帮助我的,我自会七倍的回报。”
卡努特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合理的。但我们不妨还是等明天,大家都清醒了,慎重的考虑过后再做决定——除非你还有别的话要说?”
雅罗斯拉夫沉默了一会,才对卡努特点头:“我没有要说的了。”
说完,他就坐下,不再开口。
然后,托尔基尔斯便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既然你是个重视传统的人,那么我也不藏着——卡努特,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这话让卡努特笑着向椅背上一靠:“好啊,托尔基尔斯,你就只管问吧——这些问题,怕是冰岛上各大家族人都想问的吧。”
听到卡努特这么说,托尔基尔斯便开了口:“
卡努特!
你坐在王座上听端详,
我有几个问题问问你。
芬兰挪威丹麦都拿下,
使者向西跨海为哪样?”
因为冰岛远离大陆,又都是早些年间的移民,在一定程度上便保留了比较古老的做派——结果,这个托尔基尔斯一开口,所有人就都听出来了,这是巨人瓦弗卢尼迩之歌的调子。
卡努特也笑了起来:“
主人不厌宾朋众多,
君王岂惧国土广博。
使者跨海打探消息,
头——总之,你不妨在丹麦、挪威、瑞典、芬兰各地多走走,多看看,然后回去和你们那些人好好说说你看到的——到那时你们再决定是要继续孤立海外,还是封我为王。”
“你这么说,我到要好好看看——不过,冰岛的事,确实不是我说了算——我们是民主的。”让卡努特羞辱过又安慰过,托尔基尔斯便抓了抓胡子,说了几句,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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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岛代表坐下之后,奥克尼伯爵斯诺里开口了:“卡努特,斯蒂芬和我说,你要对伊尔林用兵——我们若是肯效忠于你,好处少不了我们的——我到要问问,要是我们给你卖命,我们能得着什么?”
“我也希望我能回答你,可是不成啊。”说着,卡努特指了指台下的战士们,“你也瞧见了,我这还有一大群狼崽子整天巴望着封赏呢。”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笑起来的同时,也让斯诺里沉下了脸。
但卡努特的话并没有说完:“再者说,我现在照着征服伊尔林全境许你们好处,结果到头来损兵折将一无所获,对你们的许诺不能兑现,即让你们失望,也坏了我的信誉。”
“总之,效忠于我,给我卖命,能得着什么好处,那得看咱们在伊尔林的战事如何,你们的表现又如何。不过左右你也不着急回去,不妨和所有的人打听打听——所有曾经给我做事的,又或者和我一起做事的,可有那个心怀不满,怨我不公?”
这样自信的表态顿时让斯诺里没了反对意见——虽然卡努特没有做出具体的承诺,但只要他真的是个公道、慷慨的人,又已经决意征服伊尔林,那么奥克尼群岛以及左近的诸多挪威人殖民地抗拒他是即没有好处也没有必要的,还不如协助他以从伊尔林获得利益。
等到奥克尼坐下之后,文德里克看了看,发现似乎就自己和那个波美拉尼亚少伯爵没开口了。
从自己的身份上,文德里克觉得自己应该等波美拉尼亚少伯爵说过之后再开口。但看了一会,文德里克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站了起来:“受友邻臣属敬爱,被盗匪仇寇畏惧的王啊,可怜的文德人在向你告求,求你从苦难中拯救我们。”
这样文绉绉而且充满了哀求的话顿时让不少人将嘴里的酒喷了出来——顿时,整个大厅里一片狼藉。随后,安静了一个瞬间的大厅里便爆发出乱哄哄的笑声——这文德人定是疯了才在酒宴上这样说话。
然而,卡努特摆了摆手,让大家都安静下来,然后才开口:“你们的事情,已经提前跟我说了,那时我并没有答应,只说再看看——你知道为什么?”
不等文德里克回答,卡努特便接着说了下去:“说到底,眼下你们的困境,正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难道文德人就没有兵甲丁壮?又或者尤姆斯堡里的海盗都个个是霜巨人,力大过人,以至于你们不敢和他们作战?”
“当然,尤姆斯堡本来就是丹麦国王用来防范你们的,壁垒坚固、兵精粮足也在意料之中。可我和哈拉尔德交战时,也给你们派过信使送过信,教你们趁丹麦大军北上之机强夺尤姆斯堡——可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让尤姆斯堡的舰队安然北上。这也就算了——尤姆斯堡舰队北上之后,你们做了什么?坐在家里等着天上掉石头砸死尤姆斯堡人?”
卡努特这一问,所有北地人都哄笑起来,几位客人也笑了起来——尽管卡努特并没有详细的说明整个过程,不过大家还是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卡努特和丹麦人交战时希望文德人帮助牵制部分丹麦人,文德人却坐视不理,而现在又来求卡努特帮忙对付尤姆斯堡的丹麦人。
这番话说得文德里克也是面皮骚红。但作为文德人的大酋长,他还是得为族人谋个出路:“这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现在我们也知道自己错啦——眼下丹麦人逼我们逼得太紧,萨克森人也对我们不怀好意,我们现下是没办法啦。”
听到这话,卡努特也笑了起来:“可等日后你们有了办法,你们就又是另一套说辞了吧。”
这话再次让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文德里克愁眉苦脸的叹息一声:“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可辩驳的,终究是我们做了不对的事情在先。可你终究是四个国家的国王——要是你也愿意做我们的国王,把我们当作你自己的国家,帮我们度过眼下的难关,谁若是在事后反悔,我是要第一个收拾他的。”
卡努特点了点头:“说起来,尤姆斯堡的人是反对我的,也算我的敌人。不过,这事情你还是回去和你们的人好好说说明白——他们要是愿意称我为国王,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这个事是自然的。咱们来之前都商量过了,就是信你们的神也行。”听到卡努特有同意出兵的意思,文德里克连忙答应,生怕卡努特再反悔。
然而卡努特却摆了摆手:“不急——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你们别看眼下我是四个国家的君王,可我的敌人也不弱。别的不说,眼下尤姆斯堡那群人之所以不肯拥戴我做国王,是因为哈拉尔德还有一个兄弟叫克努特,是不列颠的国王。虽然他现在还没带兵打过来,但那也是早晚得事情——你们要是奉我为王,虽然受我保护,但也要受我管辖——现在我帮你们对付了尤姆斯堡,帮你们抵御萨克森人,等将来克努特带着不列颠舰队打过来的时候,若是你们畏敌不前,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听到卡努特这么一说,文德里克顿时闭上了嘴,开始琢磨起来。
原本,在文德人看来,统治四国的卡努特算得上是足以和德皇分庭抗礼的强大君主——连罗斯大公也来向他寻求帮助更大大的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现在,让卡努特这么一说,好像他的权柄也不是那么稳固。
毕竟,四国之中,芬兰属于穷乡僻壤,连文德人都可以瞧不起他们;瑞典和挪威虽然素有勇名,但在人口和势力上却远远不如丹麦——这三国联合起来,也差不多就和丹麦持平的样子。
可现在,卡努特的权柄中,最主要的一个,也就是丹麦的王位并不稳固,随时可能被英格兰国王夺取,这样问题就大了。
如果幸运,在和克努特的争斗中卡努特占据了上风,坐稳了丹麦国王的位置,那么文德人自然就高枕无忧了——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国家做庇主,就算是德皇想要吞并文德地区也要慎重考虑一下,更别说只是萨克森公爵了。
但是,万一卡努特不幸落败,那么文德人就要倒霉了。
如果不列颠的克努特击败了卡努特,夺回了丹麦王位,那么接下来就是不列颠和丹麦两国对付挪威、瑞典、芬兰三国——考虑到三国实力基本上只能和丹麦一国相当的实情,卡努特最好的结果估计是跑去投奔罗斯大公雅罗斯拉夫。
这样一来,克努特就会成为不列颠、丹麦、挪威、瑞典、芬兰五国的君王——实实在在的北海和波罗的海之主。
然后,作为克努特的坚定支持者,尤姆斯堡的兄弟会成员自然也会得到极大的犒赏。
再然后,曾经拉拢卡努特对付尤姆斯堡的文德人还能有好下场?
想到这一点,文德里克顿时觉得牛角杯里的蜜酒苦涩得难以下咽。
眼下,虽然尤姆斯堡里的武士动辄结队出行,到他们的村子里抢掠物资,可多半还比较克制,并没有出现血洗村镇之类的事情——按照尤姆斯堡人的说法,那是因为“先前你们还算老实”。
可文德人要是真的带了卡努特的队伍去对付尤姆斯堡,哪怕成功夺取了尤姆斯堡,万一克努特大军到来,不列颠人赢得胜利,尤姆斯堡里的人卷土重来,那可就不是抢掠物资的事情了。
但是,如果文德人不对付尤姆斯堡呢?
卡努特已经说明白了,尤姆斯堡是他的敌人——所以,无论帮不帮文德人,卡努特是肯定会在克努特的军队到来之前解决尤姆斯堡的。
如果文德人眼下选择服从尤姆斯堡,那么对于卡努特来说,文德人的价值就低了很多。甚至卡努特完全有理由不把文德地方当作自己的领土——那么,当德国农民开始在文德地方划地居住的时候,文德人的处境就非常尴尬了。
所以,总的来说,文德人面临一个非常危险的选择——帮助卡努特,或者不帮助卡努特——无论怎么选,都同样的危险。
想到这一点,文德里克越发觉得这不是他自己就能做的决定:“这个……能不能容我回去和大家商量商量?”
“当然可以。”卡努特笑着点头,之后收敛起笑容:“不过,我还是得把话说明白——你们爱怎么商量,那都是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可你们也得知道,我的战士是不会等着你们商量完再行动的。”
换句话说,卡努特早就有了对付尤姆斯堡的计划——而且,虽然眼下是冬季,不适合调兵攻坚,但很可能等到开春卡努特的军队就会出现在尤姆斯堡的大门外!
这么想着,文德里克顿时觉得杯子里的酒更加苦涩了:“哎,这个我知道……可是……这种事情,终究也不是我自己就能做主的……”
“当然,我理解。”卡努特笑着点头,看着文德里克心不在焉的坐下,之后将目光投向了唯一一个没有开口向自己提要求的人:“莱斯泰克我的朋友,你好象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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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卡努特问到自己,莱斯泰克不由一愣。
迟疑了片刻,莱斯泰克笑着摇摇头:“本来确实是有事要你帮忙的。可是我又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这样的话,卡努特只当是对方客气:“嘿,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听听,能不能帮再说,总得知道是什么事吧。”
如果没有喝下太多蜜酒,莱斯泰克是绝对不会说的。但是他已经压抑了太久,之前又喝了太多蜜酒,虽然仍旧清醒,却已经进入了那种飘飘然的状态:“本来,我想让你帮忙对付我父亲。”
这话一出口,整个大厅里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莱斯泰克。
惊讶、怀疑、愤怒、厌恶、憎恨……
如果这不是在卡努特的宴会上,周围那些北地战士可能已经毫不客气的将莱斯泰克撕成碎片了。
莱斯泰克自己也瞬间惊醒,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后发冷——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公开说出来!尤其是还当着许多国家地区权贵的面!
无奈的叹了口气,卡努特摆了摆手:“这到是怪了——先是有人要我出兵对付他的血亲兄弟,你又要我帮你对付你爹?好吧,说说看,要对付兄弟的,是因为兄弟残害血亲手足,迫不得已;你要对付你爹,又是为啥?”
这样的问题让莱斯泰克稍微放松了一些——卡努特没有立即将他丢出去,也没有叫人直接剁了自己,就说明自己还有机会——不是说服卡努特帮自己对付父亲的机会,而是在一群狂暴的北地人中保住自己小命的机会。
“他已经老了,不适合做波美拉尼亚的领袖了。”一开口,莱斯泰克就知道,自己必须在北地武士控制不住他们的怒火之前使对方相信自己的想法虽然邪恶之极,却情有可原,“国王去打基辅的时候向他召兵,我就说,国王是做不义的事,我们不能帮他们,可是他不听,非要派兵去。”
听到这话,一群北地汉子的神色稍微舒缓了一些——波兰国王帮助自己的女婿攻打基辅,而他那个女婿就是雅罗斯拉夫的兄弟,一个谋杀自己血亲兄弟的恶棍,所以波兰国王是错的——而莱斯泰克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并且阻止自己的父亲帮助波兰国王做坏事,说明他还是分得清好坏的,虽然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竟然想要勾结外人对付父亲,但应该还有救。
“然后,我们的人就去了,给国王卖命,打赢了,占了基辅,国王就让我们的人去各城镇驻扎。结果当地人起来反对我们,杀了许多人……”
说着,莱斯泰克禁不住嚎啕大哭:“我的谢莫维特啊,我最好的朋友,骁勇的骑士,宽厚的兄弟,耐心的老师,他没有死在保卫家园的战场上,却在睡梦中被一群暴民撕成碎片,连尸体也无人收敛,只留下孤儿寡母无人照料……”
听到这话,周围又是一片沉默——虽说北地人在酒宴上多喝些酒是为了释放约束直抒胸臆,但这也喝得太多了吧……
“那些我最可靠的朋友,我的骑兵们,都死在了异国的土地上无人收尸,可国王却带着他掠来的财宝安然撤退——到最后,那些送了性命的战士们连一个大子儿也没得着。”
“我跟父亲说,非得向国王讨个公道,可父亲不许,说王上做事自有道理,不必我一个毛头小子找事。”
说着,莱斯泰克似乎是站不住了,又重新坐下,红着一双眼看着卡努特:“你说,他作为公爵,即不能阻止国王做错事,又不能给自己的战士讨公道,他还配做这个公爵吗?”
说完,莱斯泰克便不再开口。
叹了口气,卡努特点了点头:“这事情,我该怎么说呢?”
“波兰国王帮助恶人去打基辅,这是他在作恶。而你说的那些骑兵们,若是战场上技不如人,给人打死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既然他们打赢了,那么从基辅得到的钱财就该有他们的份,哪怕他们死了。这是波列斯瓦夫的不公。”
“至于你父亲,作为国王的臣子,他有义务带兵支持王上,但他同时也有义务进言劝阻国王做错事——他能不能阻止另说,但他既然没有阻止,那就是他做臣下的错。”
“而他麾下的骑兵们卖了命,没得到战利品,作为首领他就该为骑兵们讨个公道。他没为战士们讨个公道,那就是他做首领的错。”
说完之后,卡努特又摆了摆手:“可无论他过错再多,你也不该起害他的心思——他是你爹!”
看到莱斯泰克要说什么,卡努特用力一挥手阻止对方开口:“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不满。可是道理你得明白!”
“古时候的人做事,和现在是不一样的;现在人做事,和以后的人也必是不一样的。你爹做事,和你不一样,这也难免。”
“再者说,人老了,变得胆小、吝啬、糊涂,这都是常有的事情——若是当儿子的都以这个理由谋夺父亲的财产,那不就乱了套?”
“你说你爹不配做公爵,我也觉得是——无论是做臣下还是做首领,他都没做到该做的事情——可是那也轮不到你。”
“若是外人谋夺你爹的财产,那是必然。可你是做儿子的,你爹的东西就是你爹的,他不给,你不能抢——从古至今都是这个道理,以后也是这个道理。”
“你也该知道,若不是你,若不是在这个大厅上,你敢起这样的想法,就已经足够别人把你撕了的。”
这话让莱斯泰克沉默的点点头。
然后,少伯爵才无比落寞的开口:“那我该怎么办?就这么看着我父亲这样畏畏缩缩的任由国王横行?任由国王剥夺和挥霍我们祖先挣下的家业?”
这个问题嚷卡努特笑了起来:“这也算问题?”
“就算在北地,父子之间意见不合,当儿子的觉得父亲年老怯懦、昏聩自私的,也不在少数——可你听说哪个操起斧子杀了父亲以夺取钱财的?”
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当然,是有些时候,父子争斗,失手打死人了。可那都是意外,绝非有意——人们脾气上来了,失了轻重,做下不可挽回的错事那也是有的——但这和有意谋夺父亲的财产可不是一回事。”
这话一开口,许多北地人都纷纷信服的点头。北地好汉往往脾气暴躁,一旦动起手来杀红了眼,那是不分敌我亲疏的——因此而做下错事追悔莫及,在北地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但要说蓄意杀亲谋夺财产,还真不至于。
“那你们是怎么做的?”
莱斯泰克迷惑和虚弱的姿态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然后,便有人开口:“这还不简单?自己找条船,扛起斧子出海呗——想要什么,凭自己的本事去抢来就是,何必盯着老爹那点?”
这话再次让人们愉快的笑了起来:“船能到的地方,北地人就能到——到处都是富有却软弱的孱头,想要什么自己动手去拿就好了。”
“一个人要是有本事,靠自己的本事就可以胜过他人,何必盯着老爹那点东西?”
众人七嘴八舌,显然谁都不认为这算是一个难以解决的事情——和老爹意见冲突,那么自己出去闯荡,不靠老爹就是了。
这话让莱斯泰克无奈的苦笑起来:“你们说得倒是轻巧——你们架上船就跑了,可我连游泳都不会。”
在众人的哄堂大笑中,卡努特摆了摆手:“莱斯泰克,我给你说——你的祖先既然能挣下偌大家业,难道你不能?你既然怕国王欺凌压榨巧取豪夺,为什么不带上你的人出去闯个天地?”
“先前我因为杀人逃难海外的时候,谁能想到我如今会成为整个北地的国王?而现在我做了国王,难道还有人敢给我父亲脸色看,谋取他的财产?”
莱斯泰克眨着眼沉默了片刻,之后用力点头:“你说的对!如果我也自己打下一片地方,那么就算是波兰国王,也要慎重对待我父亲,而不必象现在这样。”
然后,不等卡努特对他的话表示肯定,莱斯泰克的下一句话就让卡努特把酒喷了出来:“可是我该去哪呢?”
抬起手捶着自己的脑袋,卡努特一脸的无奈——所以说,人和人终究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象卡努特,十三岁的时候就敢拔剑宰人,杀完人之后出海逃跑,只是在克文兰听人说君士坦丁堡很繁华就敢离开喜爱他的国王和好兄弟南下君士坦丁堡;再看这位莱斯泰克……
是你自己要出去闯一番事业,你问我该去哪?
就在这时,雅罗斯拉夫开口了:“罗斯东边还有很多土地——你们也是擅长骑马作战的——你觉得怎么样?”
“恩?”这样突然的插入让仍旧醉醺醺的莱斯泰克有些迷茫,木呆呆的回了一句。
“雅罗斯拉夫正要和他的兄弟交战,缺人手——等他获胜之后,总不会像波列斯瓦夫一样赖掉你的战利品——要是你愿意,这次回去就可以组织人马去诺夫哥罗德了。”看到莱斯泰克呆呆地样子,卡努特叹了口气,解释起来。
“我……”迟疑了一下,莱斯泰克认真的点头:“我当然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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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泰克的事情完美解决之后,卡努特和雅罗斯拉夫的视线闪电般的在空中交汇,随即分开。
视线交汇的刹那,卡努特露出得意和炫耀的笑容——而看到这个笑容,雅罗斯拉夫皱了下眉,随后露出了然、恍然和无奈的笑容。
之后,两个国王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继续饮酒作乐。
在莱斯泰克之后,又有些前来向卡努特道贺的豪强向卡努特进言——这一年里北地征战不休,无论是获胜者还是失败者都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流淌了不少的鲜血,即便是卡努特的恩赏和减税也难以在短时间内使各地恢复元气。
各地豪强首先向卡努特谏言,召回那些因为地方事务冲突而远航海外的人们,召开大会,由卡努特对各地事务进行裁决,尽可能使冲突各方都干嘛到满意——这既可以确立卡努特的权柄威严,又可以平息地方上的纷争仇杀,更能补充各地损失的青壮人口,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对于这个要求,卡努特欣然允诺。
虽说按照常理,这种裁决在地方上就可以进行,但考虑到发生冲突的很可能本身就是地方上的豪强,地方长老会就多少有些无能为力了——这种事情固然会得罪一些人,但也会安抚和拉拢另一些人,对国王到不是坏事。
第二项进言,则是希望可以使用一部分卡努特的私产。
原本,卡努特并没有什么产业。但是在他如同旭日东升般的迅速发迹过程中,瑞典国王奥洛夫、豪强老阿特达、威利长老、挪威国王奥拉夫二世、西福尔雅尔西居尔,乃至丹麦国王哈拉尔德的产业理所当然的全部归到了他的名下,使他一跃成为整个北地最富有的人。
不过,卡努特并没有将这些产业全部私吞,而是分成了三部分——那些在关键地点,易守难攻,扼守交通要道的,被拿出来改造成战士营盘,让各地军士驻守其中,接受训练,作为王国的兵营和练兵营;肥沃富庶的庄园则让那些能干的农夫统一耕种,作为兄弟会的公地,为整个兄弟会所有人提供财物;最后剩下的产业才留做自己使用,交由三个妻子打理。
因为这些田产遍布整个北地,即便以索菲亚、海尔嘉和芙蕾雅三人,再加上利奥和拉格纳的帮衬,短时间内也无法将所有产业管理起来,一些边远地区的耕地、草场便难免荒弃。
这些豪强便向卡努特要求暂且使用一部分已经荒弃的耕地和草场——当然,这些土地上的收益,也会交给卡努特一部分。
这样的要求也得到了卡努特的欣然允诺——对卡努特而言,即便已经让出大量产业,剩下的部分仍旧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再加上各地的税赋,他还真不在乎这么点产业,索性拿来和各地豪强结个交情。
在这个要求也得到了慷慨的国王的许可之后,所有的请愿者都心满意足,于是整个宴会里再次充满了和乐的氛围。
在大部分人都酒足饭饱,并且委婉而谦恭的表达了去意之后,雅罗斯拉夫却突然站了起来:“卡努特,今天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喝得最痛快地一回。但我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你也许还有足够的蜂蜜酒?”
听到这话,卡努特哈哈大笑同时站起身来:“正好,在这边有个小厅,我们可以去一直喝到天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名国王携手走向大厅的偏门,而几名护卫也立即跟了过去——于是,当晚的酒宴就这么结束了。
等到穿过长廊,进入小厅之后,刚刚还醉意满满的两个人顿时清醒过来,相视一笑——显而易见,尽管在酒宴上已经喝了很多,但无论是雅罗斯拉夫还是卡努特都并没有喝醉。
和雅罗斯拉夫在长桌前面对面的坐下之后,卡努特才开口开口:“那么,您想要喝什么酒呢?”
“在开始喝酒之前,我到是先想弄明白——你好象很愿意把莱斯泰克和他的人送到我这边?要是我没弄错,来年你也是要面对一场恶战的吧?”
卡努特笑着一摊手:“要是你没弄明白,应该也不会要收留他们?”
这句话成功的噎住了雅罗斯拉夫,也让雅罗斯拉夫再次意识到,这个看上去还没自己一半大的年轻国王,恐怕并不是纯靠一股子蛮力当上国王的。
雅罗斯拉夫当然弄明白了——自己和卡努特都缺战士,如果要接纳莱斯泰克就不能单纯的将莱斯泰克当作雇佣兵,而是要直接把他当作自己的封臣——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接纳莱斯泰克的一国要划出一块地供养莱斯泰克和他的战事。
但是,这种土地上的分割不但不是受害,反而是占了大便宜——就算眼下离开老爹另起炉灶,莱斯泰克仍旧是波美拉尼亚的少伯爵,波美拉尼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换句话说,等到现在的公爵一命归西之后,那个将莱斯泰克接纳为自己封臣的国王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获得波美拉尼亚的支持。
当然,这种事情毫无疑问会引起和波兰王国的战争。但是对雅罗斯拉夫来说这是无所谓的——波列斯拉夫都打进基辅了,难道他还害怕和波兰人交战?
唯一的问题是卡努特的态度——卡努特似乎对波美拉尼亚的归属并不在意,反而主动将莱斯泰克推向罗斯公国——这一度让雅罗斯拉夫担心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但是很快,雅罗斯拉夫就想明白了。
波美拉尼亚地方隶属波兰,在宗教上接受罗马教会的指导而不是君士坦丁堡教会的指导,和接受君士坦丁堡教会指导的罗斯公国虽然略有差异但终究也是基督一系,而卡努特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教徒。
如果卡努特以一个异教国王的身份试图吞并波美拉尼亚,搞不好就会招致波兰、德国等几个欧陆大国的夹攻,而罗斯国还不能帮忙。
但是反过来,如果是罗斯国吞并波美拉尼亚,那么德国不但不会帮助波兰,甚至可能反而给波兰捣乱,而卡努特也能毫无顾忌的帮助罗斯公国对付波兰——换而言之,以莱斯泰克的归属为引线,短短的几句话之间,卡努特已经成功的和雅罗斯拉夫建立起了一个针对波兰的联盟,虽然这个联盟真正发挥作用可能要到十几年之后。
不过,这就引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正是这个问题,让雅罗斯拉夫起了和卡努特“把酒夜谈”的心思:“可是,如果你受洗,不就没那么麻烦了吗?你可是去过君士坦丁堡的。”
听到这个问题,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你知道我去过君士坦丁堡,却不知道我在哈弗斯峡湾蒙受神恩?”
这话让雅罗斯拉夫眉头一皱——尽管罗斯人接受基督教的时间并不算长,但雅罗斯拉夫却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世上只有一个唯一的神……”
不等他说完,卡努特便摆手打断他:“你是来找我喝酒的,还是来找我吵架的?”
这句话再次让雅罗斯拉夫哑火——如果卡努特跳起来说“老子的神才是神,你的神是扯淡的”,那么两人之间可能就只好以拔剑相向来做个了结了——而他自己刚刚差点就说出同样的话。
“可是……如果你认真的听取……”
“我听过。”毫不迟疑的打断雅罗斯拉夫不甘心的说教,卡努特一脸“哥是过来人”的笑容,“我知道,你的父亲是怎么听取保加利亚人、德国人、犹太人和希腊人的说教,并且派遣值得信赖的人去各国观看他们如何礼拜各自神祗的。”
这话顿时让雅罗斯拉夫愣住了。
然而,卡努特却接着说:“你懂拉丁文吗?”
雅罗斯拉夫摇了摇头。
“希腊文呢?”
罗斯国王再次摇了摇头,并且脸色不好看起来。
卡努特叹了口气:“我得说,你的父亲实在是个富有智慧的人,在听别人说了之后,还专门派人去各地考察比较。但是他做得还不够——他考察的时间还不够长。”
这话让雅罗斯拉夫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君士坦丁堡呆了几年,见得比你们罗斯人所见到的多一些。有个问题我始终没弄明白——你们的神怎么能容忍一群骗子和懦夫做他的祭司?当然,在希腊人的教会里,我也见到了很多勇敢和高尚的人,可我还是不能明白。”
这话让雅罗斯拉夫一怔。随后,罗斯人不满的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你们的教会里就没有混蛋似的——你不久之前还灭了一家吧?”
这个反击让卡努特笑了出来:“你没弄明白吧?索尔、奥丁、弗雷和你们的主是不一样的。我们可不讲究什么保护弱小,什么赎罪,什么复活永生——别人要杀我,我就杀别人,我强,神就喜欢我;我弱,我就活该被杀——就这么回事。”
“我知道,南方气候温暖土地肥沃可以养活更多地废物,比如呆在君士坦丁堡里整天什么也不做只靠救济和施舍活着的人渣。可在北地,没有他们的地方——在罗斯国,有吗?”
这句简单直白的话让雅罗斯拉夫沉默了许久。
最后,前基辅大公摇了摇头:“我开始怀疑,和你结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哈……”听到这话,卡努特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要是你希望有个可以随时割肉的盟友,你找错人了。要是你希望在挨揍的时候有人护住你后背,那你就没必要怀疑了——问题是,你能不能护住我后背?”
雅罗斯拉夫毫不迟疑的摇头:“这不可能——只要你在和我的基督教兄弟们作战,我就不可能直接出兵帮助你。”
这个回答再次让卡努特大笑起来——雅罗斯拉夫说的,是“不可能直接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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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睡到日上三竿,等到昨夜的宿醉带来的各种不适感彻底消退之后才出来活动——除了恢复身体之外,这也是为了今天的正事。
等到所有人再次聚集在大厅里的时候,大厅里又额外多出了许多人——除了来自各地的豪强贵族之外,教会的几位长老,以及乌普萨拉地方上的长者们,吟游诗人协会里的诗人们,以及卡努特的宫廷诗人、御前武士,已经全部到齐了。
在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御前武士关上了大厅的大门。
之后,一脸笑意的海尔嘉在索菲亚和芙蕾雅的陪伴下抱着她的孩子从大厅的侧门走了出来。
这是各地的代表们第一次见到卡努特的第一个儿子,那个包裹在毛皮里,已经一个多月的小东西。
小玛格努斯有着红润的、肥嘟嘟的脸颊和明亮得天空一般的大眼睛。
在见到大厅里竟然出现了如此多的陌生脸孔之后,小家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大瞪着眼睛看着这些人。
随后,当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小家伙受到惊讶,要开腔哭泣的时候,小玛格努斯咧开嘴,咯咯的笑了出来。
这样的反应让大厅里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伴随着诸如“这孩子不一般呐”“可不是,他可一点不怕生人”“嘿,见到人多就高兴,怕也是个听到刀斧声就高兴的”这样的赞叹。
而听到这些人的笑声和赞叹,小玛格努斯越发开心,笑得也更加大声,最后竟将两只白嫩嫩肥嘟嘟的小手从包裹的毛皮中解脱出来,对着人们挥舞着,做着抓握的姿态。
这样,人们就又赞叹起来,并且在私底下议论着“这是个打出生就要将咱们握在手里的人呵”“就是不知道他将来有没有这个本事”一类的话。
等到人们都看够了,说笑够了,卡努特才摆了摆手:“如诸位所知,如诸位所见,为诸位所证,玛格努斯是我卡努特和海尔嘉的第一个儿子,我的母亲埃兰为他接生,我的父亲玛格努斯给他起名,由神殿诸位长老见证他的降世。”
这时候,原本的几位神殿长老,现在教会各大教区的主教便神情肃穆的出列应声:“诚如斯言。”
紧接着,大厅里的来客们便七嘴八舌的大声回答:“吾等共见。”
见到这样的场面,小玛格努斯便越发高兴的用力挥舞着手臂,甚至开始用力的扭动身体,兴奋的笑着大叫起来。
听到这样清澈有力的叫喊,一群人忍不住又想到,这孩子将来长大了定也是个雷霆般的大嗓门,在战场上可以准确的传达命令而不必担心被别人的喊杀声所遮蔽。
在孩子的大叫声中,宫廷诗人们便奏响激昂的曲调,低唱起古老的歌谣。
各地来客便依照各自的身份地位、远近亲疏依次上前,放下给小玛格努斯准备的礼物,说上一段祝福的话,又说上一段表忠心的话,便退下去让另一个人上前。
照例,北地人的新生儿是用不着这么隆重和郑重的仪程的。但卡努特派往各地的使节已经明确的表示,如无意外,这个新生儿将会是整个北方王国未来的继承人——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对于各地豪强而言,这既是一个向卡努特卖好、混脸熟的机会,也是一个向未来国王效忠的过程——不过,虽然眼下小玛格努斯的表现却是让他们吃惊,但卡努特和他们都明白,后者也就是走走样子,至于是不是真的要向小玛格努斯效忠,那还要等他长大之后看他的表现。
堆在卡努特一家面前的礼物从镶金嵌银的摇篮,到珍贵的白熊皮做的毯子;从未开刃的短剑,到精致的手斧;从镂空的金球,到镶着宝石的盾牌,各种大大小小的“给孩子用的”东西不一而足。
而这些上来致辞的豪强们所说的祝词,也无非是些“受神灵喜爱的”“慷慨的国王”“骁勇的战士”“威名远播的海盗”“出口成章的诗人”之类的祝词。
在整个过程中,卡努特始终表情严肃;海尔嘉一直喜气洋洋;索菲亚总是心事重重;芙蕾雅则一脸傻笑。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之后,就是卡努特派赏的时候。
和各地豪强给孩子准备礼物时的真金白银小玩具不同,卡努特的赏赐自然就是给大人们用的——所有前来送礼的豪强,每人都得到了一面蒙皮盾、一柄宝剑和一套铁甲,以及数量不同的一袋银币。
银币什么的到在其次,但那宝剑和铁甲,却都是老尼尔斯庄园——现在已经改名成国立铁匠行会总部了——里的老铁匠们打造的,上面刻有王家的标记,个顶个的都是值得代代相传的好家伙。
宝剑不必多说,自然是北地样式的阔刃剑,而铠甲却是希腊式的鳞片重甲,比起北地样式的锁环甲更加结实。
得到这些赏赐,各地豪强虽说算不上惊喜,却也个个心满意足。
而在这些卡努特的臣属尽完自己的义务之后,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自然也不能吝啬。
雅罗斯拉夫本想摘下自己的十字架给小玛格努斯,想了想最终还是褪下了自己的一枚镶着大块宝石的戒指作为礼物。
留里克来的时候并没有准备,但到了之后发现这事,便连忙叫人做了支银的号角,作为给北地小王子的玩物。
莱斯泰克、雅诺罗夫斯基、文德里克、斯诺里和托尔基尔斯也纷纷献上了自己的礼物,说了些祝词——不过,这里面显然就跟效忠什么的没什么关系了。
等到所有的仪程走完一遍之后,三个女人和一群仆妇便带着孩子和礼物回了后厅,留下男人们决定更重要的事情。
昨天的酒宴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讨论过了,只差今天做个决定。
文德里克还需要回去和族人商议,就不必再说。
斯诺里和托尔基尔斯也需要先在卡努特的王国里看看再做决定,所以也不提。
卡努特向各地豪强许诺的减税,以及允许他们部分使用卡努特的私产的事情,却是双方都同意了的,于是便在教会、长老会的见证下签了文书,签了名字,变成律法,发布下去。
而接下来,则是罗斯国和北方王国之间的同盟协定——卡努特和雅罗斯拉夫约定,两国互相承认对方的统治范围,保证对方商队在本国港口内享受和本国商队同等的权利,对第三国发动战争之前和对方达成一致。
这些协议制定得即详细又具体,将两个国家之间可能遇到的事情全部摊开了说明白了——期间,卡努特和雅罗斯拉夫少不得一些争执。
在这些协议确定下来之后,两个国王又为这些协议增加了附加条款。
卡努特出兵支持雅罗斯拉夫对付他的兄弟斯维亚托波尔克,夺回基辅。
雅罗斯拉夫支持雅诺罗夫斯基对里加地区的控制,并且默认里加地区保持高度的独立状态,不干涉当地的宗教状况。
如果波兰王国对两国以及里加地区中的任意一方发动进攻,另两方都必须立即出兵进攻波兰王国。
如果不列颠人前来进攻北方王国,卡努特可以从罗斯国获得雇佣兵以及廉价的武器盔甲粮食供应。
莱斯泰克也将参加对斯维亚托波尔克的战争,而战后他将在罗斯国的东南部获得一座城市。而日后他从异族手中夺取的土地也将归他个人所有——但是在此之前他要先对雅罗斯拉夫宣誓效忠。
所有这些条款,都经过了两个国王耐心细致的探讨——虽然之前酒宴上其乐融融,但是一旦涉及到利益问题,两个人就都慎重起来,一边气势汹汹的申明各自的“底线”,一边小心的试探对方的容忍态度,就如同两个罗马商人一般斤斤计较、毫不相让。
相比之下,雅诺罗夫斯基不过是一个强盗头子,而莱斯泰克虽然曾去德国游学,但学的也是武艺和战法——对于两位国王的针锋相对唇枪舌剑,他们虽然不至于完全听不明白,却也所知不多,至于卡努特和雅罗斯拉夫为什么会对丹麦诸岛水道的通行权以及罗斯诸水道的航行安全争执不休,就更是弄不明白了。
而事实上,上述两点却正是两个国王最关心的问题。
对于罗斯公国而言,只要占据了基辅及周边的广大区域,那么顺者罗斯航路南下君士坦丁堡,乃至去往撒拉森地方就完全不是问题,而问题是如何通过波罗的海和北海的航路去和法国、不列颠乃至西班牙贸易。
卡努特的北方王国所面临的问题恰恰相反——在统一了北方四国之后,波罗的海和北海都成了后花园,无论是派遣船队贸易还是派出军队劫掠,都是不必费心的事情,反倒要想南下君士坦丁堡,却非得经过一路的艰难跋涉乃至艰苦战斗不可。
对于两个国家而言,理所当然的都即希望能够获得对方所把握的航线的通行、安全乃至免税。同样的,对于两个国家而言,也理所当然的希望自己所把握的航线商路能够为自己所独占。
在这样的谈判中,卡努特显而易见的处于不利的地位,因为德国、法国、不列颠乃至西班牙加在一起,也不及希腊地区富裕,就更别提更加遥远的撒拉森地区了。
然而,雅罗斯拉夫的优势也不象看起来那么大——毕竟,眼下基辅还在他的兄弟和敌人手里,还有赖于卡努特的北方军队协助夺回。
最后,两位国王拉着莱斯泰克和雅诺罗夫斯基,共同约定了一个份额——对于罗斯航路和北方航路,处于非把控地位的三家每年可以通过两条航路贩售一定份额的货物而不必缴税,而超出份额的部分则依据超出的多少,分别缴纳不同程度的税金。
其中,北方王国因为土地广袤人口众多,得到了最大份额的免税额度;罗斯公国其次;波美拉尼亚第三;里加第四。
在所有条款都确认之后,两个国王和两个地方代表便纷纷在文书上签字,并由四方共同保管文书——这样,一个巨大的北方贸易联盟便算彻底成立了。————————————————————————————补昨天该更没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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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了王子,献上了礼物;提出了要求,得到了满足——在前往新城的所有目的都得到了满足之后,各地豪强便纷纷告辞,又坐着雪橇、快船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而奥克尼伯爵和冰岛代表,则因为要看看卡努特治下的国家到底如何,便跟着两个比较亲近的豪强,一齐到地方上看看。
文德里克则要将自己所知道的新情况回去和族人商议,再决定到底要不要举族归顺卡努特——这一决定即可能带来巨大的回报,也可能导致可怕的危机,并不是文德里克自己能决定的。
而雅罗斯拉夫在得到了卡努特不久就会率领一千名精锐武士南下助阵,莱斯泰克也能带来一百名波美拉尼亚战士的承诺之后,便也动身告辞。
一般的地方豪强走的时候,卡努特只消打个招呼就算完事。但雅罗斯拉夫眼下虽然落魄,却终究也是一国之君,卡努特便带着御前武士一路送他到港口。
在即将踏上跳板,登上大船的时候,雅罗斯拉夫终于还是没忍住,一脸郑重的看着卡努特:“你是有才能,重情义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蒙蔽了你的眼,可你真的不再慎重考虑一下?”
这样没头没尾的话让卡努特挑起了眉毛:“你指什么?”
迟疑了一下,雅罗斯拉夫才开口:“你的武力能保住你的性命,却不能拯救你的灵魂,我们将来都是要受审的。”
这样的训诫让卡努特眉头一皱就要发火。
但看着对方诚恳的脸孔,卡努特忍住了,之后笑着摇了摇头:“那些说辞,我曾经完全相信过,但是现在不信了。你应该学学希腊文,看看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智者们的论述。”
卡努特所说的,是雅罗斯拉夫从来没听说过的东西,这让罗斯大公也忍不住郑重起来:“那么,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们又崇拜什么神灵呢?”
挥手示意战士们都退下之后,卡努特才开口:“他们不崇拜什么具体的神灵——如果一定要说什么神灵,那就是自然——这个世界运行自有其规律,而他们则顺应这个规律。”
“主的意志。”雅罗斯拉夫毫不迟疑的回答。
这样的回答让卡努特露出了体谅的笑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看过一个智者讲述什么是正义、真理,一个理想的国家应该是怎样的,灵魂的旅程又应该是什么样的;还有一个智者向年轻人讲述友谊、责任和老年,分析老年是否如人们所认为的那样有害;还有许多人对老年、死亡的论述——如果你也看了他们的话,你就会相信,死亡实在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卡努特的话让雅罗斯拉夫陷入沉默。
而卡努特似乎还嫌自己的话不够分量:“而且,说实话,你的主所许诺的永福,在我而言也实在没啥意思。”
这句话比之前的话更大的冲击了雅罗斯拉夫:“你?”
“他们给领到一座城里,不生病,也不衰老;不饥饿,也不干渴;不劳累,也不困倦;不必劳作也有蜜和奶;无需生产也有穿和用——然后他们的生活就无事可做,只剩下了赞美主——这样的日子,教我过一天我也受不了,何况要到永远呢?”
这样的想法让雅罗斯拉夫目瞪口呆——卡努特不怕死,不怕生病衰老,不怕饥饿干渴和劳累困倦,却怕无事可做。
“你知道,我刚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也为那里金碧辉煌的建筑、美轮美奂的绘画、极尽奢华的生活所震慑,相信能建造出这样伟大城市的人定是世上最智慧、最强大、最富裕的人——他们的神也定是最强大的神。”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被人骗了,进而开始怀疑他们的神和他们的神的教诲——我就又读了许多的书——然后,我发现,他们现在的富裕和强大,和他们的祖先比起来不值一提。曾经他们祖先所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早已经被他们丢弃,而现在的希腊人虽然仍旧富裕强大,有时也会出现那么一群令人敬畏的英雄智者,但总的来说不过是一群蒙祖先余荫的败家子罢了。”
这样的论断让雅罗斯拉夫只是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确实,希腊人非常强大、富裕,但也要向自己的父亲要求援军,并且将自己的公主嫁了过来——如果是自愿的倒也没什么,但希腊人是被逼的。
“我刚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和当地的税官打了起来,正好遇上皇帝的一个禁军头子——因为是同乡人,他帮我把事情解决了。之后我给他办了几件事,都做得很漂亮。”卡努特继续说着,“后来有一次,他跟我说,要带我进皇帝的宫殿里见识见识。”
“我就跟着他去了。那确实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华美的地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语言根本就没用。那是一场大宴会,漂亮的希腊女人在大厅里堆满各种食物和美酒,所有的人都是为皇帝卖命的顶呱呱的北地好汉。我那同乡跟我说可以敞开了随便吃,我就敞开了吃。”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苦涩的一笑:“别人都说,在北地人中,瑞典人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因为我们在饮食和情欲上极有节制。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之所以有节制是因为我们知道,如果我们不节制,那么女人、孩子和老人就要饿肚子。”
“可是当你不需要照顾女人、孩子和老人的时候,当你知道美食和美酒几乎无穷无尽的时候,所有的节制也就都是毫无必要的了。”
“所以,在宴会上,我就大吃美食,痛饮美酒——蜂蜜酒、葡萄酒、麦酒,还有各种沃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酒,还有各种食物,我尤其喜爱一种牡蛎,肥美鲜嫩,撬开壳,一吸,它的肉就会汁水一样滑进你的嘴里、喉咙里、肚子里。”
这样的说法引得雅罗斯拉夫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怀念起自己曾经吃过的美食来——卡努特这边的宴席虽然说足够丰盛,但在菜色的精致程度上却实在乏善可陈。
“所以我就竭尽所能的吃、喝,直到再也吃不下为止——但是事情还没结束——我和其他人一样,吐在希腊侍女准备的银盆里,吐空了就继续吃喝。”
说着,卡努特长叹一口气:“直到最后,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床塌上,浑身上下都跟给野猪撞过一样疼,胃里也好象有几百个人在打架,脑子里就像有上千个闪电在炸响。给我治疗的犹太人说,要不是我比一般人硬实,就活不过来了。”
“所以,后来希腊人的教士给我说,信主的得拯救,进天国享永福,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卡努特一本正经的说,“我问那个教士,在天国里会不会吃得撑死,喝得醉死。教士给我保证,既是永福,就绝不会有任何痛苦,就算用刀剑砍脑袋,也砍不破皮,因为主的恩庇远胜刀剑,我才不再害怕,可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心。”
这句话让雅罗斯拉夫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对于正常人而言,进天国享永福之后,自然就是幸福快乐直到永远,而卡努特竟然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而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看了那些古代希腊、罗马的智者们的书之后——进天国得永福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人活着,象咱们这样的贵族,就要追求权势地位;次一等的平民,就要追求财富名望;最差的奴隶也要求个吃饱穿暖、身康体健。可进了天国之后,所有人都是主的臣仆,自然没什么权势地位可言;财富名望也是无稽之谈;至于吃饱穿暖身康体健,也早有主恩赐下来——没什么事是值得去追求的了,也没什么事是需要去做的了,那么,那些人永生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问题让雅罗斯拉夫愣在当场。他的父亲带领国人受洗成为基督徒,之后接受教育,对他来说,信上帝,得永福,这是毋庸置疑的真理——至于永福之后怎样,他还从未想过。
迟疑了片刻,罗斯大公才开口:“也许,追求如何更好的赞美主?”
这个带着明显的不确定的回答顿时让卡努特笑了出来:“不需要——你们的主对于怎样赞美他才最好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也会告诉你们的,所以到时候你们就照他说的做就好了。”
这个反驳让雅罗斯拉夫也迷惑起来——说起来,似乎确实象卡努特说的那样,既然主给那些顺服他的人安排了天上的国,那么自然也安排好了国里的一切事物,那么他们自然是只要照办就好了……
不过,雅罗斯拉夫又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卡努特所说的,好像和经典以及教士的教诲不一样……
不过,卡努特的故事讲完了,也失去了再聊下去的兴趣,而远远地呆在一旁的两国卫士也显而易见的开始有些急躁,于是卡努特便笑着拍了拍雅罗斯拉夫的肩膀:“总而言之,对我来说,最好的结局还是活着的时候痛痛快快的活着,死的时候利利索索的死掉。要是能进入英灵殿,那就好好磨练武艺,等到终末之战的时候,淋漓尽致的打上一场,再彻底死掉。”——————————————————————————————今天的更新,哲♂学家的卡努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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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19年,也就是卡努特过完了人生的第十八个年头,刚开始第十九个年头的时候,距离波罗的海贸易联盟的成立大概过去了两个多月,在里托河畔,两支庞大的军队踏着皑皑白雪相遇了。
来自北方的,是雅罗斯拉夫从诺夫哥罗德以及附近仍旧忠于他的地区募集的军队——加上卡努特亲自率领的一千名北国武士,雅诺罗夫斯基率领的两百名里加盗匪和莱斯泰克率领的一百名波美拉尼亚骑兵,这支军队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五千人。
由诺夫哥罗德的精兵护卫着,雅罗斯拉夫让那些周围各地的农夫牧民们组成的军队呆在右翼,卡努特、雅诺罗夫斯基和莱斯泰克的军队呆在左翼。
而在这支军队的对面,则是雅罗斯拉夫的兄弟,谋杀了自己三个兄弟的斯维亚托波尔克。
原本,在击败了雅罗斯拉夫,进入基辅之后,波列斯瓦夫并没有按照之前的约定让自己的女婿斯维亚托波尔克当基辅大公,而是自己直接做了基辅大公。
对于这一决定,斯维亚托波尔克表面上没有反对,却在暗地里谋划。
他先是对波列斯瓦夫说,冬天快到了,应该让战士们分散到基辅周边的村镇就食,否则基辅城里的食物未必够供给大军。
尽管这个建议毫无疑问有分散兵力的嫌疑,但是刚刚取得大胜的波列斯瓦夫也并没有想太多,听从了这个建议,让麾下战士们四散到基辅附近的村镇驻扎。
之后,斯维亚托波尔克又私下和德皇依照约定派给波列斯瓦夫的援军指挥官说,基辅虽然是罗斯国最大的城市,可跟德国的城市比起来实在显得寒酸,也没有什么可玩乐的。
这样,德国士兵们便向波列斯瓦夫辞行——因为他们已经依照约定帮助波列斯瓦夫击败了雅罗斯拉夫,夺取了基辅,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
于是,波列斯瓦夫麾下的德国军队便也离开了基辅,打道回府。
等到波兰军队分散了,而德国人都撤离了之后,斯维亚托波尔克便让他的亲信手下四出煽动基辅人,说“杀光波兰人”。
这时候正是波兰人在各地征集粮秣税金,闹得基辅人都满心怨恨的时候。于是,基辅人便拿起武器,向波兰人进攻,杀死了很多波兰人——莱斯泰克的好友谢莫维特也是为这事而死。
波列斯瓦夫仓皇出逃,在匆忙集结起来的军队的护卫下回到了波兰,而斯维亚托波尔克则被基辅人拥戴成为大公。
听说雅罗斯拉夫又纠集了军队,斯维亚托波尔克也立即集合了他的军队——这是一支由基辅人和佩切涅格人组成的大军,足有六千人之多。
在里托河畔的大雪原上,这两支军队相对列阵——而雅罗斯拉夫扎营的地方,据说正是他的兄弟鲍里斯被害的地方。
在两军阵前,旭日初升的时刻,雅罗斯拉夫高举双臂大声呼喊:“我弟弟的血向你呼喊,主啊!请为这个义人的血复仇吧,正像你为亚伯的血,而使该隐痛苦呻吟和战栗,也这样去惩罚这个人吧!”
“我的兄弟呀,你的肉体无论到什么地方,我都要祈求你帮助我反对这个敌人——杀人犯和狂妄之徒。”
祈祷完毕,雅罗斯拉夫便拔出宝剑,一马当先,向着对面的敌人猛烈的冲击过去。
这样,诺夫哥罗德联军这边便齐齐爆发出震天的呐喊,跟着他们的领袖朝着敌人猛扑了过去。
而在阵列的左翼,在雅罗斯拉夫向天告求的时候,卡努特也在吩咐两个盟友:“雅诺罗夫斯基,带着你的人跟在我们后面,如果有人向我们射箭,就杀死他们——别的事情不用你管。”
听到这话,雅诺罗夫斯基连连点头,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带来的人虽然不少,可多半是些农夫、盗匪,指望他们躲在山林里给武士捣乱还行,指望他们在战阵上厮杀,他们非得把自己的性命都送掉不可。
“莱斯泰克,你和你的骑兵在我左边。如果敌人的骑兵靠近,驱散他们——别的事情不用你管。”
虽然卡努特说得简单明白,但莱斯泰克仍旧表情凝重——卡努特的战士们承担了最要命的任务不假,可对面的佩切涅格人中骑兵众多,真打起来自己要面对的不见得比卡努特轻松。
吩咐完毕,卡努特便大步走过阵前,同时高高举起自己的左腕,好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手腕上狰狞的闪电疤痕:“我的血脉弟兄们!”
听到卡努特的呼喊,一个接一个的换血兄弟纷纷举起左腕,露出同样的疤痕——这次带来的一千名战士,是从各地战士大营里集结的,每十个人中就有一个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
然后,卡努特拔出宝剑,和他们中的每一个击剑,脚步不停,说话不停:“我知道你们觉得奇怪,咱们为啥要大冬天的跑出来到别人的土地上给别人打仗?我告诉你们一个简单的——为了以后别人也会到咱们的土地上为咱们打仗。”
“废话就不说了,你们都看见对面那群蠢货了——送他们去见赫尔!”
就在北国武士们齐齐发出呐喊回答卡努特的时候,正好雅罗斯拉夫也祈祷完毕,发动了冲锋——于是,卡努特便将剑朝着敌人那边一摆:“进攻!”
和罗斯人那种狂热的冲锋不同,北国武士排着整齐的队伍,用蒙皮圆盾在面前组成一道长墙,沉默的迈着碎步前进,并不介意他们已经被罗斯人落在后面。
结果,等到诺夫哥罗德人已经冲进了标枪箭矢的打击范围,并且引发基辅人和佩切涅格人的打击的时候,卡努特和他的队伍还没进入射程——这就让他们对面的敌人白白的浪费了许多标枪箭矢。
然后,等到中间和右翼的战士们已经开始残酷拼杀的时候,卡努特的队伍才刚刚进入标枪打击的范围——这就让他们对面的人越发不安起来——如果他们继续使用标枪箭矢,那么就有被旁边不远处的敌人冲杀过来的危险;可任由敌人这么接近,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就在敌人犹豫迟疑的时候,卡努特再喊了起来:“举盾!”
紧接着,在后排的武士们齐齐将圆盾向天举起,在头顶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的墙壁。
顶着这面大盾墙,北国武士的步伐也变得整齐、统一起来。
之后,在一片罗斯人的喊杀声中,北国武士迈着整齐的步伐沉默的逼近,之后在罗斯人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迎着巨大的盾阵咆哮着冲锋的时候,齐齐露出了笑容。
“送他们去见赫尔!”
“杀!”
伴随着这样的呐喊,北国武士齐齐放下盾牌,迈步冲锋,如同扑食的饿狼般对着敌人亮出了他们锋利的獠牙。
罗斯人刚刚举枪欲刺,却发现枪杆已被砍断;罗斯人匆匆举斧想劈,却发现胸口已被利刃洞穿;胆大的张嘴怒吼,只换来迎面一拳;怯懦者举盾护卫,却得到脚下一剑。
那些在战士大营里勤学苦练的北国武士在行进时固然能维持着严整的阵型,可一旦投入了生死血斗,便立即展现出北地人狂暴狠辣不拘方式的性子。
劈砍、刺杀、拖割、盾击、头槌、拳击、膝撞、脚踹,甚至肩靠肘击吐口水,所有这些手段都被北国武士行云流水般的施展开来,将基辅人打得手忙脚乱,死伤狼藉。
尽管放开了手脚杀戮,北国武士们仍旧保持着他们的组织,以卡努特的换血兄弟为核心,十个人聚在一起,互相护卫扶持,每个人冲杀一阵之后都会放慢脚步落到后面让别人上前冲杀,自己则到后面稍事休息。
高强的武艺、谨慎的配合,再加上坚固的铠甲和锐利的武器,让卡努特的战士们在面对那些装备上显得很寒酸的敌人时轻易的就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这样,尽管卡努特的队伍冲锋的时候落在后面,但真正厮杀起来,进度却反倒比诺夫哥罗德人要快一些。
在卡努特和他的北国武士大杀特杀的时候,莱斯泰克的骑兵也已经和佩切涅格人的骑兵打了起来——佩切涅格人的骑兵数量更多,但莱斯泰克的人更加善战,双方一边骑着战马互相兜圈子,一边互相射箭,不时伴随着一个又一个骑兵的落马。
而在中央战场,雅罗斯拉夫的进展也格外顺利——不知道是由于斯维亚托波尔克心中有愧,还是雅罗斯拉夫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面对诺夫哥罗德精锐武士的冲杀,基辅战士虽然也同样顽强善战,但感觉上却总差了那么一点,便被雅罗斯拉夫打的节节败退。
最终,伴随着一阵兴高采烈的欢呼和胜利的呼喊,斯维亚托波尔克的大旗呼啦的一下倒了下来。
紧接着,基辅人和佩切涅格人便惊叫着争先恐后的从他们的敌人面前逃开,如同跌落在石板上的水珠般凌乱四散。
这时候,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开始追杀溃敌,卡努特却反倒收拢了队伍,丝毫也没有要加入追杀战斗的意思。
见到卡努特的队伍并不追杀溃敌,莱斯泰克便疑惑的跑过来看怎么回事,而雅诺罗夫斯基也凑上前来。
“莱斯泰克,你带你的骑兵追杀敌人吧,记得看看旗号,最好抓些大人物。”说着,卡努特又看了雅诺罗夫斯基一眼:“你还不趁现在把战场上的东西收拾收拾好带回里加?”
听到卡努特这话,雅诺罗夫斯基顿时眉开眼笑——这种事情,他最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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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阵战赢得了胜利之后,罗斯人都忙着追杀溃敌,到叫雅诺罗夫斯基捡了个大便宜,收拢了许多兵器盔甲。
等到雅罗斯拉夫收兵回营之后,便安排人手救治伤员、整顿队伍、打扫战场。
这时候,卡努特便来向雅罗斯拉夫辞行:“我已经依约帮你击败了你的兄弟。现在我该动身回家了——在那边,我还有很多敌人。”
这话让雅罗斯拉夫有些不高兴,但他知道卡努特说话就是这么直接:“但斯维亚托波尔克并没有为他的暴行付出代价,我们虽然竭力追杀他们却还是被他逃掉了。”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耸了下肩:“只要看今天他们全力奔跑时的英姿就知道,这些人是绝不会有胆量再集合起来和你对抗的了——等到明天早上,基辅人就该过来向你献上盐和面包了。”
这话让雅罗斯拉夫眉头稍解,但罗斯大公仍旧不想就此让卡努特离开——那就意味着他的军队一下要少掉一千名战士:“明天我就会去追击斯维亚托波尔克,我宁愿你跟我一起。”
卡努特顿时笑了出来:“你在开玩笑我的朋友。我说了,基辅人是不敢再反对你的了,那么接下来你的敌人就只有佩切涅格人了。佩切涅格人几乎所有人都是骑兵,而我的战士们并不擅长骑马作战——他们进攻的时候我们到是能给他们个教训;可他们逃跑的时候我们根本追不上,你要我们能用来做什么呢?”
这样的回答让雅罗斯拉夫再次皱起眉头——卡努特所说的他都知道,但在有了被波列斯瓦夫击败过一次的经历之后,想到斯维亚托波尔克的那个强大的岳父,他总有些不安。
而卡努特则料到了雅罗斯拉夫在想什么似的:“等到基辅在你面前屈膝之后,你就可以从基辅及附近地区召集军队,而斯维亚托波尔克则只剩下佩切涅格人的支持,他的兵力是不可能和你相提并论的。而波列斯瓦夫刚刚经历了斯维亚托波尔克的背叛,此刻也不可能再来支持他——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毫无疑问,卡努特的分析是合理的。但是如果就这么承认卡努特说的对,雅罗斯拉夫又会觉得自己失去了王者的威严,于是沉吟着开口:“但对我而言,基辅人并不可信。”
这句话让卡努特露出恍然的表情并且点头:“这样的话,莱斯泰克的骑兵和雅诺罗夫斯基的轻步兵跟着你,你再从基辅募集一些军队,我为你坐镇基辅——要是基辅人敢打什么坏主意,他们就会先想想,我会把整个基辅变成一片白地。”
这显然不是雅罗斯拉夫期待的。但罗斯大公也明白,这已经是卡努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如果卡努特要跟着自己深入佩切涅格人的土地追击斯维亚托波尔克,那就会更加远离他自己的国家——在国境门口有一座敌国要塞,而丹麦国王的兄弟随时可能回来争夺丹麦王冠的时候,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于是,雅罗斯拉夫点了点头:“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我会尽快赶回来。到时候我会让留里克支持雅诺罗夫斯基——而在你和别国交战的时候,里加人的行动我是无法过问的。”
这就是说,等到雅罗斯拉夫解决了国内的事情之后,就会解决里加的事情。而里加成为雅诺罗夫斯基的地盘之后,里加人就可以直接出兵支持卡努特对不列颠作战——毕竟,罗斯人说起来也是基督徒,和基督徒作战没什么,让异教徒帮忙打基督徒也没什么,帮着异教徒打基督徒就不太好听了,而里加人虽然也有皈依的,可总体上还算是异教徒,到没那么多顾忌。
两个人说定之后,又叫来莱斯泰克和雅诺罗夫斯基,详细的说了一下接下来的事,便各自回营安息。
到了第二天早上,所有人起来吃早饭的时候,便果然有基辅的使节前来向雅罗斯拉夫请愿,请他去做基辅的王公。
这样,雅罗斯拉夫便带领大军,进入基辅,接受了基辅城的献降。
在接受献降之后,雅罗斯拉夫便召集基辅城里的长老贵族,向他们募兵——尽管前一天遭受了惨败,损失了不少人手,基辅城和周边村镇还是凑齐了一千名步兵,五百名骑兵。
于是,雅罗斯拉夫便带着自己的军队和新募的军队,动身去追击斯维亚托波尔克——虽然他吃了败仗,可要是回到佩切涅格人那边修养几年,搞不好又会再率领一支大军前来厮杀。
而卡努特则带着他的一千名战士留在了基辅城——按照雅罗斯拉夫的说法,是为了防备“别人前来攻打基辅城”。
因为卡努特自己就是一个强大国家的国王,身边有众多强大的武士,再加上雅罗斯拉夫对他的委任,基辅的长老贵族们便对他格外上心,不停的围着他恭维打探。
等到晚上,自然有基辅的贵人们召开酒宴,宴请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而酒宴里也自然少不了大碗的炖肉,成桶的美酒和热情漂亮的基辅姑娘。
但卡努特显而易见对这些东西的兴趣都不大,没怎么吃喝,对姑娘们更是看也不看,虽然带着笑容应付着贵族们,可是个人就看得出他对这些并不喜欢。
于是,没有持续多久,宴席便撤了下去,一个个的长老贵族们纷纷识趣的告辞。
等到送走了所有人,卡努特便带着人回到了大营里——尽管早在他前去赴宴之前,就已经安排了战士们轮流把守城门、大营、宫廷,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一进大厅,卡努特几乎被一堆金灿灿银闪闪的东西晃瞎了眼。
在大厅的正中央,火光的照耀下,大大小小堆着十几个箱子,里面全是金币银币。
而在那几乎满溢出来的金币银币之间,则是一些金子银子的酒壶、罐子、刀剑。
卡努特进门的时候,一群弟兄正围着那一大堆财宝赞叹着基辅人的富裕,评论着那些珍宝的做工、价值。
听到声音,看到卡努特进来,一群人便立即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说着——不久前,就先后有十几个人,送来了这么一大堆金银财宝,还送了很多酒肉,说了许多仰慕卡努特和大家的好话,然后又急匆匆的走掉了。
当然,这些人并不是一起的,财宝也是各自带各自的。不过,反正他们也有礼单,兄弟们就索性将这些东西都堆到了一起,看着也壮观点。
听了兄弟们的讲述,卡努特也是一脸无奈。
走进大厅,看了眼地上的财宝,卡努特接过礼单,看也不看就直接丢进火堆里烧掉了:“这些东西就放在这,谁也不许拿走一个大子儿。谁也不许提起礼单的事情。”
看到一干兄弟们不解的眼神,卡努特又补充道:“今天晚上从基辅人手里收受财物的就算了。但是从明天开始,任何人也不许从基辅人那里接受钱财礼物。所有人轮流驻守大营、城门和宫廷,如果外出至少要五十人一齐出去,吃别人用别人的都要付钱。”
听到卡努特说得郑重,兄弟们也顿时警觉起来:“怎么,你还担心基辅人敢乱来?”
“这我倒不担心。但是我已经给你们说过了,咱们要的不是些许钱财,而是将来咱们落难时能伸手帮咱们一把的兄弟——这兄弟是雅罗斯拉夫和他统治下的国家,而不是基辅人。”
“若是咱们苦战之后征服了一座城市,那么我是不会在意他们的——他们的土地、钱财、牲畜、女人,由你们去取——那是咱们该得的。可现在情况不同,咱们面对的是基辅人。”
“基辅人是什么人?是雅罗斯拉夫的臣仆,是他的财产。咱们现在从基辅人手中收取钱财,和进到朋友家里偷他的牛羊没什么区别——若是不想留下嫌隙、日后翻脸,这样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卡努特这些话,道理是很明白的,所有人也都知道卡努特说得对。但是看看大厅中间那大堆的钱财,兄弟们还是忍不住感到阵阵肉疼:“那……这些钱财……咱们再退回去?”
这样天真的话顿时让卡努特笑了出来:“收下来丢东西哪有退回去的道理。我不是已经把礼单烧了嘛。”
“可是基辅人肯定有礼单啊——他们总不会忘记自己送了什么东西。”
“所以我说,这些东西都留着,谁也不许动——等雅罗斯拉夫回来之后,咱们就原封不动的交给雅罗斯拉夫,就说是基辅人献给他的,不过礼单被咱们给弄没了。”
听到卡努特这话,一帮兄弟又心疼起来:“嗨,到头来,这些东西还是得给别人啊。”
这话顿时由让卡努特笑了出来:“要真是基辅人献给他的,怎么会在咱们的大营里?放心吧,雅罗斯拉夫不傻,也不会贪你这么点钱财的——只要咱们让他知道咱们是跟他一起的,你以为他会吝惜这么点财货?”
卡努特将这里面的门道点破,众兄弟知道最后这些钱财仍旧会落到卡努特手里,便又都高兴起来——落到卡努特手里,难道还会少了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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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3月,也就是罗斯人传统上的新年时候,雅罗斯拉夫率领他的军队回到了基辅。
这位基辅大公并没有追上他的兄弟——在他的军队追上之前,他的那位兄弟就已经先因为重伤和恐惧而死掉了。
于是,雅罗斯拉夫在基辅加冕为基辅大公,而卡努特则率领他的战士们踏上返乡的道路。
就像卡努特所预料的那样,对于那些“基辅人献给雅罗斯拉夫大公”的财宝,雅罗斯拉夫慷慨的全部“转送”给卡努特,还额外给卡努特麾下的每一名战士两人份的战利品以感激他们的帮助。
莱斯泰克得到了靠近佩切涅格人地方的一座木堡以及附近的区域作为封地,从此可以自由的向佩切涅格地方扩展他的领地——但那些马背上的游牧民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到底能有多大发展还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而雅诺罗夫斯基则跟着留里克一齐去了诺夫哥罗德——在到达诺夫哥罗德之后,他将可以用他在这场战争中得到的战利品募集一支军队用于征服里加地区,而留里克麾下的军队也会协助他进行这场征服。
至于卡努特自己,带着一帮兄弟划着船儿唱着歌儿,带着金银财宝回到新城之后,并没有休息,只是将财宝分了一下,丢给各家婆娘,就又汇合了来自各地的战士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文德地方的尤姆斯堡。
所谓文德地方,指的是易北河到奥德河之间的广袤土地以及吕根等大小几座岛屿,因为一直都是文德人的土地而被统称为文德地。
在几十年前,这片土地曾经被德国人征服而成为德国的一部分。但没多久信奉异教的文德人便用武力摆脱了德国人的统治,重新成为独立的部族联盟——对此,德皇一直耿耿于怀,总是惦记着使这片土地重归治下。
而尤姆斯堡,则是丹麦国王在文德地方打下的一根桩子。
因为对法兰西、不列颠等地的大规模海盗行为,丹麦本土曾经一度人口空虚,并险些遭到文德人的侵略。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青齿王哈拉尔德派他的兄弟会在文德王国的北方建立了一座庞大的海盗营盘,即用来监视文德人,又能遏止他们北上的意图。
随后,这座海盗营盘里的战士们很快就发展成为一个团结、强大,而且在丹麦王国占据举足轻重地位的宗族团体——当哈拉尔德的儿子八字胡王斯文在爱好海盗生涯的年轻人的支持下起兵反对自己的父亲,而青齿王哈拉尔德则死于暗箭之后,尤姆斯堡兄弟会抓住了斯文,直到他为自己的父亲付了命金。
这个团体是如此强大,以至于虽然斯文曾经被他们抓住并被迫为自己付赎金,但当不列颠的傻子艾泽尔莱德制造了“圣布莱斯之夜”大屠杀之后,尤姆斯堡的海盗头子托基尔不但跟随斯文王远征不列颠,而且在斯文回国之后继续在不列颠作战,占领了坎特伯雷,杀死了主教,给“圣布莱斯之夜”丹麦人流的血复了仇。
眼下,这个团体在丹麦王位的争夺战中毫不犹豫的站到了斯文王的后代,即哈拉尔德、克努特的一边。
在哈拉尔德被卡努特杀死,丹麦反对舰队被马格努斯击溃之后,那些仍旧坚持拥戴克努特继承丹麦王位的人便一齐逃到了尤姆斯堡,对周围的文德人部族大肆搜刮,准备顽抗到底——毕竟,哈拉尔德战死,丹麦王位外落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要不了多久,克努特就会从不列颠带着他的军队回来了。
同样的,卡努特所打的主意,也是在克努特的不列颠军队到来之前拔除尤姆斯堡这颗钉子。
不过,卡努特也知道,这颗钉子对于目前已经是丹麦王国的自己而言,实在是双刃剑——尽管这里的战士都是他的敌人,但对于包围丹麦的土地,防止德国人的势力北上,遏止文德人对丹麦诸岛的侵袭还是非常必要的。
解决了这里的反对者之后,卡努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尤姆斯堡填进自己人——当然,如果文德人能够成为他的臣属,那么事情就会更加好办,但对于文德人,卡努特也不熟悉,所以只能暂时敲打,并不能抱太大希望。
带着前往罗斯国时麾下的一千精兵,在瑞典、挪威两国再集合了一千精兵,又从二哥哈拉尔德的骑兵大营调动了五十名骑兵,从芬兰地方集合了一百名强弓手,卡努特便带着船队直扑尤姆斯堡。
为了向敌人施加压力,也为了给文德人足够的震慑,这支庞大的舰队毫不客气的从尤姆斯堡港前开过,引得尤姆斯堡的舰队也立即开出港口对峙。
然而,卡努特并没有在海上和敌人决战的意思,只带着舰队远远的开过去,一直到距离大营最近的一处浅滩才安然登陆,之后抬船上岸,伐木扎营。
卡努特的军队正在安顿的时候,便有文德人的队伍找了上来。
和卡努特那些几乎全部穿着铁甲,盾盔齐备的精兵强将不同,这些文德人多半穿着皮衣,带着尖着,文德里克小心的看了卡努特一眼:“他们说,等克努特来了,要给我们好看呢。”
这话让卡努特笑了起来。
文德里克的意思,无非是提醒自己,尤姆斯堡里的人,不但是文德人的敌人,也是他卡努特的敌人。
“文德里克。”
“诶。”
“我应该和你说过了——不过我不妨和你再说一遍。你们是好战士,我的军营里自有你们的位子;你们不愿打仗宁愿安稳度日,只要受我管理向我纳税,我也自有军队保障你们平安——可若是你们一会儿称我为陛下,一会儿又去向别人输诚,我就只好送你们去见赫尔了。”
这话让文德里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迟疑了片刻,文德里克才叹了口气:“您这话说的——我们还能向谁输诚呢?我们的小伙子手上的,不止有尤姆斯堡战士的性命,还有几个一直想投靠德国人的贵族的性命啊。”
“那么,尤姆斯堡我要做我在文德地方的战士大营。我会派我的兄弟做文德巡狩,带领尤姆斯堡的战士——文德人里有想要从军的,也可以到这里接受训练。文德地方需要建立起教会、吟游诗人包厢——除此之外,地方事务由你们自行处理,纷争不下的可以找我裁决。你们的意见呢?”
文德里克露出了略显失望的表情:“这些事情,都凭您吩咐就是了。”
“你有儿子吗?”
“什么?”听到卡努特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文德里克楞了一下。
“你有儿子吗?”卡努特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当然有……”
“我原来招募了一批御前武士,都是北地最好的战士。不过有人试图谋害我,杀死了我很多战士。现在我的御前武士只有几个人了——要是你觉得你儿子,还有其它的文德人足够有本事,让他们来试试。”
这句毫不相干的话让文德里克楞了一下。
随后,文德大酋长满心欢喜的连连点头:“这是自然的,陛下。我这就让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来见您!”
卡努特笑着摆了摆手:“不急,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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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文德人也来加入,原本的营垒便显得不够用了,于是便在卡努特的大营南边又起了一座新的营垒供文德人过夜。
按照文德人的习惯是不需要什么营垒的,只要扎起帐篷点上篝火就是一夜。但卡努特作为北地夜袭的创始人,自然不会愚蠢到给敌人留下趁夜偷袭的机会——尽管文德人的营垒没有自己的那么严整,却也有拒马围护,哨兵执夜。
到了第二天早上,便有五个年轻人来向卡努特请安,自称是文德里克的儿子和侄子,前来为卡努特效劳。
照理,卡努特是该好好考校一下他们的本事,再决定是否留用的。
但是一来卡努特这一举措本来就是为了拉拢和安抚文德人,二来也是大战在即,没时间专门玩什么御前比武,卡努特便让他们先作为自己的传令兵,负责协调北国人和文德人之间的事务。
安排停当,用过早饭之后,卡努特便让传令兵通知文德人,今天便去和尤姆斯堡人决战。
于是,两支大军便一左一右开出营盘,列出阵势,向着尤姆斯堡逼近。
卡努特自己这边有两千精兵,再加上文德人的两千步兵,便是近五千人的军队。
而尤姆斯堡那边虽然原本就是精兵强将,后来又收容了许多反抗卡努特不成败退下来的丹麦豪强,可总兵力上终究无法和一个大国相比,便索性并不出堡迎击,只在高墙上做出一副死守的架势。
在墙外列开阵势之后,卡努特便先让麾下的弓箭手上前。
传统上,北地人是不太重视弓箭手和骑兵的。
但在对波美拉尼亚人那一场之后,卡努特已经意识到了优秀的弓箭手对战局的影响。
等到征服了芬兰-卡雷利亚地方之后,卡努特便让自己的兄弟埃克托从相对更习惯使用弓箭的芬兰人中选拔优秀的射手进行训练。
而眼下这一百名弓箭手,就是埃克托训练出来的精选射手——其中,卡努特的换血兄弟就有三十人之多。
这些弓箭手几乎都是各地的贵族子弟,生得身材魁梧孔武有力,又兼箭法精准,虽然和卡努特身边的那几个比还有差距,但也算得上是一时之选的北国神射。
在到卡努特这边集合之后,这些北国神射便换上了希腊式的鳞片甲,戴上了北地样式的圆盔,配上了由一整片铁板做成的护面甲,将整个人保护得只露出两只眼睛。
尽管对新换的铠甲多少有些不熟悉,但得到了新的护具后,这些士兵便知道自己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机会增大了许多,并且很快的熟悉起这些甲具来。
而到了这一天,听到卡努特的命令后,这些北国武士便在埃克托的率领下大步出列,站成一排,提着几乎和他们一样高的强弓,夹着满满的箭筒,迈步上前,一直走到弓箭的射程之内。
见到敌人进入射程,虽然只有一百人而且站得很松散,城墙上的战士们还是立即毫不迟疑的开弓放箭。
与此同时,北国武士也站稳脚步,开弓搭箭。
伴随着“崩”“崩”的弓弦响声,城下的箭矢便笔直的朝着城墙上飞,然后一支一支狠狠地咬进肉里,让一个接一个的卫士惨叫着跌落城头。
而墙头的射手准头也不弱,毫不示弱的将一支支箭准确的射向城下的敌人。
然而,这时候,那些希腊式的鱼鳞铁甲便显示出威力了——和强弓大箭一击入肉完全不同,墙头射手的箭矢往往只能在北国武士的铠甲上弹开,少数能够破开铠甲的,也无法进一步穿透铁甲后面的牛皮,只能挂在铠甲上,无法对武士造成进一步的杀伤。
看到这样的局面,墙头也有著名武士气不过,取来强弓大箭,对准城下放箭。
然而,和卡努特精选的武士不同,城头那些优秀的射手毕竟只是少数,再加上一露头就要面对城下射手的集中攻击,虽然发了几箭,却很快就被压得不敢冒头,只能躲在盾墙后面挨打。
让城下的人射了四五波,杀死了近百人之后,城里的战士们便再也忍不住了。
伴随着一阵激昂的号角声,尤姆斯堡那沉重的包铁大门便轧轧打开。
即接着,数以百计的战士们举着盾牌蜂拥而出。
看到敌人出动步兵前来交战,卡努特便笑了出来,同时向文德里克的儿子下达命令:“去告诉你父亲,让你们的人从侧翼包围过去——在我们和敌人接战之前,你们不必行动——等我们已经开始作战之后,你们再从侧面攻打他们。”
听到这话,年轻人认真的点头,之后转身迅速离开。
与此同时,埃克托和他的战士们仍旧站在原地,毫不退缩的继续用强弓大箭对准那些正在离开寨门的敌人射击着。
见到这群弓箭手竟然胆敢不躲避而是继续站在原地射击,尤姆斯堡的海盗们便越发愤怒,也不等后面仍在从城门里向外出来的战士们,咆哮着列成盾墙向着敌人冲杀过来。
见到敌人的阵列散乱,卡努特便下达了第二个命令:“让咱们的人全部撤退。”
这句话让旁边的人楞了一下——卡努特刚刚让文德人向前进,紧接着就要让自己的人撤退,这是要把文德人卖给尤姆斯堡人的意思啊!
但是很快,这道命令还是被执行了——埃克托麾下的重装射手迅速后撤回到本族人的队列里,紧接着整个北国武士的阵列都开始迅速后撤。
这样的异动顿时让文德人慌张起来。
虽然卡努特命令他们不必接战,等到北地人和尤姆斯堡人交战之后再从侧翼进攻,但眼下北地人突然后撤,自然让他们紧张起来——他们和尤姆斯堡翻脸了,又和德国人翻脸了,现在该不会被卡努特卖了吧!
而尤姆斯堡的战士们在看到卡努特的队伍后退之后,齐齐爆发出胜利的呐喊,举起武器加快速度发动了冲锋。
卡努特这边的战士们因为穿着铁甲,并且是面向着敌人后退,因此速度并不快。尽管在开始后退时距离敌人还有一百多步的距离,但等到敌人冲出城门,距离城门五十多步的时候,距地敌人就只剩下了三十多步。
就在这时候,卡努特兴奋的用力挥手:“骑兵进攻!”
这一次,不需要传令兵传话,卡努特周围的御前武士齐齐喊了起来:“骑兵进攻!”
听到这个信号,所有的北地武士立即相互靠拢,排成密集队形,并在队伍中间让出许多条宽阔的通道。
紧接着,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和北地武士兴奋的大吼,整整五十头怪物咆哮着从通道中直冲而出。
五十匹来自罗斯的巨型大马,披着闪闪发光的鱼鳞铁甲,在冰雪中从大鼻孔向外喷着粗气,迈着粗壮的四蹄将积雪踏得四散飞溅,直朝着尤姆斯堡的战士们猛冲过去。
而在马背上,则是哈拉尔德亲自率领的四十九名北国骑士。
所有这五十名骑士都穿着希腊式的鱼鳞铁甲,带着有护面铁甲的圆顶盔——而为了让他们看起来更加有威慑力,在圆顶盔上还故意做出了尖利的铁角,护面甲也被画成狰狞的妖魔样貌。
和这样的巨马、铁甲武士比起来,似乎没那么有威慑力,但实际上更加致命的是,和罗斯国的重甲骑兵所配备的长枪、宝剑不同,哈拉尔德为他麾下的铁甲骑兵配备了更加具有北国特色的武器——长柄战斧!
高举着长柄战斧,第一次以铁甲骑兵身份出战的哈拉尔德兴奋的大吼着,同时向前倾斜了身体。
紧接着,随着距离敌人越来越近,凭着训练时的经验,哈拉尔德估计着距离,用力一挥手臂,将长柄战斧朝着满脸张皇,手忙脚乱的举起盾牌防卫的敌人抡去。
撞击、阻碍,紧接着就是毫无阻碍的畅快。
隔着铁头盔,敌人的惨叫声显得很遥远,但飞溅的鲜血却不会说谎——哈拉尔德毫不迟疑的将染血的战斧高高抡起,朝着另一侧的敌人再次抡了下去……
五十名铁甲骑兵排成松散的横阵,仗着坚固的铁甲、沉重的战斧毫不费力的将尤姆斯堡的阵列碾得支离破碎。
借助着铁甲战马冲击的威力,仗着坐在马背上的高度优势,五十名铁甲骑兵将长柄战斧挥舞得上下纷飞,每次落下就将一个敌人拦腰剁成两截,转眼间就将四五倍数量的敌人送下了地狱。
而尤姆斯堡人的灾厄还没有结束——在铁甲骑兵的冲杀之后,北国步兵毫不迟疑的举盾跟进,挥舞宝剑,将那些还没来得及从铁甲骑兵的冲击所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一一杀死。
紧接着,发现“国王的部队”在短暂的退却后发动了如此凶猛而有效的反击,刚刚还满心慌乱无所适从的文德人大受鼓舞,不必文德里克催促说服,便齐齐呐喊着举起武器,朝着尤姆斯堡人冲杀过来,全不顾头顶还有敌人在朝他们发射箭矢标枪,一副非要弄死尤姆斯堡人才算罢手的尽头。
正面是铁骑突击、步兵跟进,侧面又有文德人亡命包抄,尤姆斯堡出城迎击的战士只抵挡了几个回合,便在被人包围的威胁之下便决定立即撤退了。
紧接着,一边追击,一边逃遁,两支队伍便迅速的混在一起,朝着尤姆斯堡的大门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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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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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最先发动攻击的是哈拉尔德率领的铁甲骑兵,而卡努特的步兵则紧随其后,但他们终究都要在正面和尤姆斯堡守军对抗。
反倒是文德人,一开始就从侧翼靠近,并没有受到多大阻碍,再加上都是轻甲,跑得比全身铁甲的北国武士更快。
结果,一旦尤姆斯堡守军开始了溃败,就变成了文德人和尤姆斯堡人齐头并进,北国武士紧随其后的局面。
如果局势继续下去,那么文德人就会跟着尤姆斯堡人一齐进入城内——然后,面对比守军数量还多的敌人,尤姆斯堡的陷落就会成为必然。
看到这样的局势,卡努特也忍不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一仗进行得如此顺利,充分说明自己对那些精选强弓手的投入是完全值得的。
如果不是身穿坚甲,那些强弓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站在敌人的弓箭射程之内和敌人展开对射并取得压倒性优势的。
而如果不是自己作为攻城方却在弓手对射的时候取得压倒性优势并让守军完全被压着打,那么原本在兵力上就处于绝对劣势的守军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主动离开城墙发动反击的。
如果敌人不离开城墙出城反击,那么自己要夺取这里就要额外付出许多手段。
所以,总的来说,虽然北地人更喜欢在面对面的战斗中解决问题,但作为一个国王,拥有一支强横的射手部队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就在卡努特认为胜局已定的时候,尤姆斯堡的门楼上,突然抛下几个巨大的陶罐,直直的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陶罐里淡黄色的液体伴随着腥臭四散飞溅的同时,卡努特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紧接着,伴随着一支落下的火把,炽热的火焰猛的在城门前炸开,将十几名闪避不及的尤姆斯堡战士和文德战士变成了惨叫着的火球。
这样狠辣果决的手段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尤姆斯堡战士的溃退——溃退路上已经一片火海,还怎么退?
然而,这也同样让被困在城外的战士一边结阵顽抗,一边对墙头上的人破口大骂起来——他们冒险出城迎击,结果却被自己人这么对待!
与此同时,卡努特也立即下令,让自己的战士和文德人都退回来。
敌人背城死战,肯定会难办得多,再加上城头还有弓箭、标枪乃至油罐的支援,傻瓜才了。接着打下去,你们肯定会被杀光,这是毫无疑问的。可看来你们也不是来投降的——那么,你们想怎么办?”
这样直接的问题让一老一少两人都冒起了显而易见的怒气。
然后,老人点了下头:“就像你所说的,接着打下去,我们肯定会被杀光。但是你以为我们是些不会杀人的软蛋吗?杀光我们,你又要死多少人?”
这个威胁丝毫没有让卡努特动摇:“在我把攻城塔摆到你们脸前头朝你们射箭的之前,你们肯定觉得能靠着城墙杀死我不少人。那么,你怎么知道,过一会我不会采用新的方法,继续毫发无损的一个个杀死你们呢?所以,如果你有建议,就提;如果你没建议,就打。”
“我们单挑,胜者拥有一切!”红着眼,老人死死的盯着卡努特。
这话顿时让卡努特笑了起来:“我这边,是四个王国,你那边,是区区一个尤姆斯堡,你疯了?”
“你不敢?”听卡努特这么说,年轻人立即咆哮起来。
卡努特偏了偏头:“我不傻。”
这样不温不火的回答顿时使年轻人泄了气,连咆哮的劲头都没有了。
然后,老人再次开口:“文德人已经成你的狗了?”
摆了下手示意文德里克不必开口也不必生气,卡努特仍旧一脸懒洋洋的笑容:“如果说我的狗就能夺取你们把守的城墙并且逼迫你们谈判,那么你们算是什么?”
这句话让老人也没了脾气——卡努特承认了文德人对他的投靠,同时提醒了老人的失败:“好吧!你赢了。我们平安的离开,尤姆斯堡归你了,我们不会对你领地上的文德人怎么样。可要是你执意要和我们打,我们的战士就会立即撤离尤姆斯堡——你大可以在雪原上追上他们,杀死他们。可是只要有一个人活着躲过你的追杀,他就会杀死他所见到的每一个文德人。”
老人的话让卡努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也让文德里克等人紧张起来——对于文德人,老人的威胁是可怕而有效的;但是对于卡努特这样的王者,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可一旦卡努特为了自己的尊严要消灭这些人,那文德人就要遭殃了。
果然,卡努特抬起手,挠了挠鼻子:“你在威胁我?”
老人眯起眼,冷笑了一下:“你问我有什么建议,我就说了——你的答复呢?”
“我同意。”卡努特毫不迟疑的点头,“你们平安的离开尤姆斯堡,离开文德地方,不许谋杀和抢劫,我则保证你们的人的平安离开。但是,如果你们中有一个人背弃了约定,我会杀光他全族。”
这样的回答让几个文德首领一脸惊愕和感激的同时,也让老人瞪大了眼睛:“为了文德人?”
“为了受我庇护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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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示让老人也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虽然眼下已是新年,但北地尚未开化,天寒地冻,并不是什么人都耐得住长途跋涉的。
而且,他们这些人的靠山无非就是那个即将到来的克努特。原本还指望等克努特到来之后两面夹击,再和丹麦本国的当地人相互协力,一齐消灭眼前这个瑞典人和他的军队,可是不等克努特从不列颠到来,尤姆斯堡就先守不住了。
如果他们想去投靠克努特,就要拖家带口的飘洋过海去不列颠。即令卡努特信守承诺,并不在海上和他们为难,这一路上德、法两国的领地里,和他们有血仇的也大有人在。往日里只是一船战士,就算和人家打上几场也无所谓,但眼下带上女人孩子,就难免束手束脚了。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先躲过卡努特的大军,向南进入到内陆,随便找些个文德人的村落一占,安然度过冬季,等克努特的军队到来之后再把场子找回来。可现在卡努特一句话就将整个文德王国置于自己的庇护之下,这个计划就行不通了。
而先应承卡努特,回头再翻脸也是不行的——尤姆斯堡的人固然是干净利索了无牵挂,眼下在尤姆斯堡里的另外半数战士,却是从丹麦诸岛过来的,族中亲人都在卡努特的手上,不能冒着激怒卡努特的危险乱来。
沉默了一会,老人才再度开口:“你这就是要我们的命啦——这大冷的天,我们带着女人孩子,你又不许我们自己动手去弄食物……”
这话让卡努特眉头一挑:“别跟我说你们存在尤姆斯堡里的食物不够你们过冬。”
老人先是满面怒容,很快就变成满脸惊喜:“你允许我们将尤姆斯堡里的存粮带走?”
无视了文德里克焦急的暗示,卡努特点了点头:“我允许你们将尤姆斯堡里的一切带走,但是每个男丁要付出和他身份符合的赎金。”
如果只是围城,那么卡努特的要求是苛刻的。但是在卡努特拥有兵力优势,并且几乎毫不费力的拿下了城墙之后,这样的要求简直慷慨得让人难以置信。所以,老人愣了一会才开口:“你是认真的?”
卡努特摆了摆手示意周围的兄弟们和文德人的首领们不必激动:“我不让你们带走粮食,你们路上肯定是会去向文德人要的。我让你们带走粮食,难道还要挨个去查有没有人带走些金银钱财?”
这话顿时让周围的人都笑了出来。
老人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承你的情了。”
若是换了个正经的国王,这时候就难免说些展现自己慷慨大度的场面话,然后大家都愉快的离开。然而卡努特却嬉笑着一摆手:“嘿,要是真承我的情,不如就拜我做国王,大家都省事。”
听到这话,老人的脸立即沉了下来。
然后,卡努特接着说下去:“所以,既然左右日后还要在厮杀场上见,说什么承情不承情?”
这句话是实话,但毕竟不好听——老人便重重地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然后,站在旁边的年轻人开口了:“卡努特,我要和你决斗!”
“我说了,我拒绝。”惊讶的看了一眼对方,卡努特不耐烦的回答。
“我是郎厄兰的提图斯,卡哈和博培亚之子。”年轻人气冲冲的抗议。
卡努特一偏头:“那又怎样?”
卡努特的问题让对方一愣。之后,提图斯再次咆哮起来:“你在哈弗斯峡湾杀了我父亲!我有权要求复仇!”
顿时,周围一片安静,所有人都闭上嘴,安静的等待卡努特的回答。
按照北地人的规矩,提图斯的要求是正当的,卡努特不应该拒绝。而且,卡努特的兄弟们也不认为卡努特会输。
然而,卡努特却还是摇摇头:“你的要求是正当的,和我对你的拒绝同样正当。我从君士坦丁堡回来之后这两年,就没有停过征战和厮杀。叫我亲手送去见赫尔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要是每个人的儿子都要和我决斗,那我就没时间去杀别的人了。想和我决斗,你得给我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这话让提图斯一阵气结,忍不住就去拔剑。
但老人立即按住了他:“别犯傻!咱们会有机会的!”
提图斯红着眼,死死的盯着卡努特,之后重重地将已经拔出一半的剑收回鞘中。
看到对方这样,卡努特笑了起来:“别这副做派,教我觉着你不是北地人——咱们拔剑厮杀,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谁还没杀死过几个当爹的?要是我叫你爹给了结了,我可没儿子给我复仇。”
这话一出口,顿时让所有人都笑了出来——只除了仍旧红着眼的提图斯和仍旧小心的看着提图斯的老人。
之后,老人开口:“既然谈成了,那么我们也该回去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走的时候,把赎金留在广场上就行。我会安排人手护送你们。”
这话让老人皱了下眉。但最后,老人还是点了点头:“都依你——好歹你也是个国王,谅必不会出尔反尔。”
“你要是真觉得我不会出尔反尔,就不必对我说这话了。”似乎是故意要给人找不痛快,卡努特又是一句让人恼火的话。
这一次,老人索性不搭理他,径直转身离开。
尤姆斯堡里的谈判代表一离开,周围顿时便是一片哄笑——爱说俏皮话的北地人并不多,而卡努特这样性格恶劣故意惹人生气的就更少了——不过,当周围的人都是卡努特这边的人时,卡努特的话就算得上是妙语连珠了。
然后,卡努特摆了摆手:“西格特,你和文德里克带人盯着他们。离他们远点,提前通知他们将要靠近的文德村镇防备——咱们不能主动攻击他们,但也不能指望他们会安安稳稳的离开。”
这话顿时引得所有人一阵点头。
然后,卡努特又看向埃克托:“这一仗,咱们打得顺利极了,你们以后回去也得好好练着;遇着好射手就弄进来好好培养。”
埃克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好射手到好办,那些重甲可是费时费料。”
听到重甲,哈拉尔德顿时紧张起来:“我说小弟,我这边可只有五十人!”
这话让卡努特笑了起来——尽管有希腊人的工匠帮助,但是在“铁匠行会总部”里,懂得制作希腊式的鱼鳞铁甲的人也不多,眼下他这边总共也就一百六十来套鱼鳞铁甲,一百套给了埃克托的重甲射手,五十套给了哈拉尔德的铁甲骑兵,剩下十来套分别送了各地的守护、巡狩,就连他自己的御前武士也没捞着一人一套。
“铁甲么,等工匠们熟练起来,自然有多的。罗斯马可比铁甲稀罕多了,你到是仔细着点,最好咱们能早些自己养。”
听到提起战马,哈拉尔德立即忘了铁甲的事情:“这个你放心!咱们弄过来的那几头大**,都棒着呢,等个一两年,就会有新的战马啦。”
这话让卡努特忍不住捂住脸:“你也是去法国呆过的,难道不知道战马是怎么培育出来的?”
“嘿嘿,总之先凑合着用呗。真要等咱们能自己养个几百匹战马,估计都得等我儿子能上战场了。”
这话再次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哈拉尔德喜欢马多过女人,到现在连一个妻子也没有,就更别提儿子了。
提到这个,卡努特也头疼起来:“说起来,你们到是给看着点,早点给我哥找个女人,省得老爹总唠叨,说我把好女人都娶了,倒教自己兄弟没人铺床。”
听卡努特说这个,便有人嚷了起来:“那可难,我看非得去罗斯国的东边,找那些跟马睡在一起的女人。”
如果换了个人听到这话,一准是要拔剑搏命的。但哈拉尔德听到这话,却顿时来了兴趣:“那边有那样的女人?”
给哈拉尔德这么一问,先前发话的人也不确定了:“这可不好说,听人说那边的人都是跟马睡在一起的,会骑狗快过会走路。”
看到二哥不说话了,卡努特就知道,二哥怕是真的动了心思,于是开了口:“反正等回头还要和罗斯人交往,到时候再打探一下就是。”
这一回,哈拉尔德没答话,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然后,卡努特想了想,又看向文德里克:“我这边国里的章程,回头给你一份,你和其他的首领商量着速度把人选都定下来。我这边也盘算一下,看看把谁留在尤姆斯堡里。”
尽管知道从此以后就要被卡努特驻军,但文德里克眼下即无反对的心思,也无反对的能力,便只点了点头:“我们尽快。”
卡努特也点点头:“那咱们就都回去吧。等确定他们都走了之后,咱们再好好安顿这边的事情。”
说着,卡努特想到什么似的:“你们最好把文德地方的河流、树林、村镇,都给我画个图,咱们一起商量商量,看看怎么防备德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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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了人手一路护送、监视尤姆斯堡败兵离开,又安排托尔带人镇守尤姆斯堡,卡努特便带着部分“赎金”坐船回家——在赎金这一点上,尤姆斯堡的人到是很硬气,将堡里的金银财宝全部留在原地,一样也没带走,只把所有的粮食衣物牲口带走了。
这样的做法,即显示了他们的身价,又让尤姆斯堡里没有足以撑到来年秋收的粮食,也不违背卡努特和他们的约定,只是让文德人气得跳脚。
但在卡努特表示尤姆斯堡留守战士会用自己留下的财宝自行解决粮食问题,并不需要文德人额外缴纳之后,这点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而等到卡努特回到新城之后,奥克尼伯爵斯诺里和冰岛代表托尔基尔斯便向他辞行——经过这么长时间,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见到得够多了。
走时,斯诺里向卡努特宣誓效忠,称之为“我的国王”,表示愿意接受卡努特的统治,在奥克尼群岛、法罗群岛、赫布里底群岛和设德兰群岛建立港口和战士营盘,组织教会和长老会,伺机入侵伊尔林岛。
而作为对斯诺里的回报,卡努特不止将奥克尼、法罗、赫布里底和设德兰统一作为“北海诸岛”大区并任命斯诺里为“北海诸岛守护”,同时也将北海贸易圈的半成利润直接给了他。
如果是外人,也许会认为斯诺里原本就是奥克尼伯爵,现在不过得了个头衔和些许银钱,并没有多大赚头。
可实际上,斯诺里原本只是北海诸岛中势力比较大的一支,能够担任奥克尼伯爵也是因为上一任伯爵西古尔德吃了败仗,丢了性命,也损失了族中不少丁壮,才导致他成为“公认”最适合成为奥克尼伯爵的人。
但是现在,有了卡努特的任命,他对北海诸岛的统治就变得名正言顺了,即不必担心别人反对他,也不用害怕有另一个人前来夺取自己的权柄。
至于诸岛本地的豪族,有卡努特撑腰,斯诺里自信自己可以慢慢的收买、降服他们,最终成功的使自己的家族稳稳地成为北海诸岛最强大的家族。
因此,这笔交易对卡努特和斯诺里都是有收获的,也让两个人都感到满意——结果,斯诺里就成为整个北方王国中唯一一个不是卡努特兄弟,却身居守护之职的人。
至于冰岛代表托尔吉尔斯,在对瑞典、挪威的许多地方做了考察之后,也向卡努特表达了他的意见。
冰岛可以向卡努特效忠纳税,成为北方王国的一部分。他们也很欢迎教会和吟游诗人协会的到来,甚至也可以接受卡努特委派的人加入长老会参与对地方上的管理。
但是他们并不希望卡努特在冰岛设守护或者巡狩,也不希望在冰岛建立战士大营——但是冰岛人会前往奥克尼加入奥克尼的战士大营。
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卡努特同意了这一提议,同时提出了附加条款——他可以不在冰岛设置战士大营,但是冰岛人应当让出一座良港作为北海舰队的港口,这也是为了日后托比亚松好向西探索新大陆——作为回报,冰岛人可以在未来的新大陆航线贸易中获得两成的利润。
这个提议让托尔吉尔斯很是动心。但他毕竟只是冰岛豪族选出来的代表,并不是他们的首领,不能替冰岛做主,只能对卡努特表示自己会尽力促成此事,并不能给卡努特什么承诺。
对这一点,卡努特也不在意,就当是托尔吉尔斯答应了——反正冰岛本身孤悬海外,人口也不多,除了作为西进根据地之外价值不大,实在不行等伊尔林地方平定之后派一支舰队去征服了也就是了。
两人告辞离开的时候,卡努特让斯诺里带上斯蒂芬。
斯蒂芬前去奥克尼群岛,主要有两个任务,除了结识当地豪强,打探伊尔林各地情报之外,还要负责打探不列颠的动向。。
尽管卡努特已经决定了要征服伊尔林,那却必须等到解决了克努特之后——因此,对卡努特而言,当务之急是掌握不列颠人的动向,并及时作出应对。
这时候,卡努特用来统治整个国家的首都——新城所在的位置就显得有些不好了。
作为瑞典最核心地区的乌普萨拉,在整个波罗的海贸易圈中都处于极重要的位置,而且联络瑞典、芬兰,辐射南方沿海诸区,在地理上显得极为有利。
但是当挪威和丹麦也成为卡努特治下的一部分之后,这个地方就显得有些偏僻了——如果想要去往挪威和丹麦,要么需要通过水陆联运法穿过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要么就要沿着海岸线绕过半岛,怎么看都显得并不方便。
而且,即便是以北地人最便捷的快船,想要走完这么一趟路程,即便不眠不休也需要许多时日——这就注定了卡努特在面对丹麦、挪威的突发事件时不能很快的做出反应。
虽然玛格努斯担任挪威守护,奥雷和埃吉尔分别担任着日德兰和海峡守护,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调集地方上的军队处理突发事件,但对卡努特而言仍旧难免不方便。
如果考虑到日后卡努特可能征服不列颠、伊尔林,那么这种不方便就更加明显了——他的命令不但要穿过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还要穿过日德兰半岛,再穿过整个北海,才能到达不列颠和伊尔林。
这样的局面,让卡努特一度起了换个地方进行自己的统治的念头。
毕竟,无论是在挪威还是在丹麦,卡努特都是广有田产的。将自己的居所迁移到挪威或者丹麦的某处,可以方便的统治整个国家,同时再委任一名瑞典守护,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这也不是完备的解决方案。
首先,在西方,卡努特的北方王国所面对的不列颠、伊尔林都算不上是特别强大可怕的敌人。真正强大可怕的敌人是南方的德国、东南方的波兰。如果要亲临一线坐镇指挥的话,瑞典或者日德兰南部,甚至文德王国才是最好的选择。
其次,尽管相比之下,丹麦诸岛比挪威瑞典更繁荣,而不列颠则必丹麦诸岛更繁荣,但真正最让卡努特看重的却是和希腊人的贸易——而和希腊人的贸易航线必然也只能在东边——换句话说,整个北方王国的人口虽然西边更多,但贸易的大头却在东边。
最后,卡努特在新城经营许久,好不容易才建起了大型的农地和配套的设施,聚集了足够的人口,使这里变得像是一座繁荣的城市了,如果要换个地方势必又要另起炉灶,本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犹豫再三,卡努特还是打消了“迁都”的念头,继续安安稳稳的呆在新城。
既然回了家,卡努特便难免被老爹责骂——他有三个妻子,他的大哥也有了两个妻子,可他的二哥却还是独身一人!
这时候,卡努特便拿出“要找个肯和马一起睡的女人”的说辞来搪塞老爹,并且表示,自己立即就派遣使节去罗斯国,打探更东方的那些游牧民的事情,若是真有那些爱马、懂马的女子,便从中选拔出身高贵、样貌周正的作为自己二哥的妻子。
得到了卡努特的这个保证,老玛格努斯才算放下心来,不再斥责卡努特,让卡努特得以安生度日。
而等到所有这些事情都安排下来之后,卡努特最主要的事情就是陪老婆孩子了。
尽管索菲亚并没有开口,卡努特却很清楚,这个“第一个妻子”心里已经开始着急了——自己召集了几乎所有豪族,在他们面前为海尔嘉的儿子确定了王位继承人的身份,而索菲亚却至今还没有怀孕;利奥虽然也和自己换血成为兄弟,又有拉格纳这样的好朋友,但长期以来一直在管理后勤杂物,并没有得到领军上阵的机会,这就难免让索菲亚开始为自己和弟弟的未来感到担忧了。
对于这种情况,卡努特心知肚明,却不能明白解说——在他看来,他的兄弟中本来就应该即有能征惯战的,也有擅长统筹管理的,至于北地人普遍重视好汉猛士,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以,为了宽慰索菲亚,卡努特所做的事情就是在夜里辛勤耕耘,试图让索菲亚也早日怀上孩子,为自己延续血脉。
至于芙蕾雅,毕竟年纪太小,卡努特便并不多做苛责,免得弄坏了身子。
这样的努力很快就见了成效。到了卡努特从文德王国回到新城后的第二个月,也就是五月初,经过医生的诊断,索菲亚也成功的由女人变成了母亲。
这个消息自然又让卡努特的所有亲人——他的血亲和换血兄弟——高兴不已。
而更让人高兴的是,卡努特的大哥玛格努斯也得到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这样,老玛格努斯这边就已经即将有三个孙子辈了——对于一个北地人而言,子孙繁茂实在是仅次于百战百胜的神恩了。
于是,高兴之余,老玛格努斯又开始念叨起哈拉尔德的婚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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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卡努特的家族添丁加口意味着王族的血脉繁盛,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种情况感到欢欣鼓舞的。
至少,当消息传到日德兰南部,那个埃吉尔镇守着的战士大营时,埃吉尔并没有象其他的战士一样立即发出欢呼,反而皱起眉,叹了口气。
这样的表现立即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和卡努特身边的兄弟多是最初跟着他一起离开乌普萨拉的那一群一样,那些离埃吉尔最近的,也是当年跟着埃吉尔一起离开哥特兰岛的,因此说话可以更加不必顾忌:“嘿,你不高兴?”
“也不知道这一个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听埃吉尔这么说,发问的更加感兴趣了:“怎么,开始为你外甥的王位担心了?”
“滚蛋!”听到别人这么问,埃吉尔也意识到,卡努特的另一个妻子有孕,自己表现出担忧确实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你别忘了咱们北地人的传统。”
让埃吉尔这么一说,发问的人也严肃起来。
所谓北地人的传统,指的是关于遗产继承方面的传统——按照北地人的规矩,父亲死后,所有的婚生子可以平分遗产——当然,北地人还有另一个规矩就是人多势大位高权重者更有道理,可一旦真的按照后一项传统来办,那么流血冲突世代仇怨就是少不了的了。
若是将来卡努特死了,那么他的遗产,也就是偌大的北地王国,照传统就也要由他的所有儿子们平分——这样,北地王国就会再次四分五裂,而成为小国,丧失在欧陆事务上所可能拥有的巨大影响了。
历史上,曾经雄极一时,几乎占据大半个欧陆的法兰克王国,就是在查理大帝死后,由他的三个儿子平分了,才有了后来的法国、德国乃至至今据说仍旧四分五裂勾心斗角相互算计不休的意大利。
但是如果不照规矩来,那么事情就会更加麻烦——每一个儿子都拥有继承权,一旦发展为互不相让的局面,接下来就是大规模的血战内斗,到头来同是卡努特的血脉却反要落个世代为仇不死不休的局面。
想到这一点,原本还在开玩笑的兄弟也不禁愁苦起来:“若是说起来,这到真是个大麻烦。而且,卡努特自己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他们也要有许多自己的孩子呢。”
这个问题让埃吉尔也不耐烦起来——而且,说起来,自己虽然不算卡努特的兄弟,却也算是“王族”的亲族了——将来自己也会有许多孩子,又要如何安置?
若是只论钱财田产,那是不必费心的,左右整个北地到处是田地,实在不行等兵强马壮了还可以去南方夺取。
但是权柄问题么……
若不是卡努特确实慷慨大方处事公正,若不是他娶了自己唯一的妹妹,象埃吉尔这样的青年俊杰,又岂会甘愿奉他为国王而自居臣仆?
而作为比卡努特年长,在君士坦丁堡呆得年头更久的埃吉尔,对那些涉及到权柄争夺时所采用的卑劣手段,有着更多的见识——想到日后卡努特的子侄们乃至眼下这些齐心协力的兄弟们之间也可能发生同样的时候,埃吉尔便忍不住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埃吉尔为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不幸而叹息的同时,卡努特正在为一个新的消息感到开心——斯蒂芬到达不列颠之后,发现尤姆斯堡的败兵也到了不列颠,但因为不列颠本地人的威胁,克努特暂时还腾不出手来远征丹麦。
这就意味着,至少在这一年里,北地王国可以暂时得到修养,恢复生产——如果德国和波兰不乱来的话。
与此同时,另一个好消息则从里加传来——在雅罗斯拉夫重新掌握了罗斯王国的大权之后,留里克向雅诺罗夫斯基提供了一支雇佣军和许多武器盔甲,而凭借这些援助,雅诺罗夫斯基成功的击败了前任王公,成为新的里加王公。
眼下,雅诺罗夫斯基正在效仿北地王国,建立和训练自己的军队,并组织船队准备和北地王国展开贸易。
同样,雅诺罗夫斯基也很识趣的派遣使节,邀请卡努特派遣人手去里加地方建立教会和吟游诗人协会。
这样的要求,卡努特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当即便派出使节,带着雅诺罗夫斯基的使节前往教会、吟游诗人协会商议人员派遣问题。
在安排好这些事情之后,卡努特便又不安分起来,决定履行自己之前的承诺,巡视国内,为各地调解纷争,并聆听国民的意愿,检查自己政令在各地的执行情况。
这趟旅程从乌普萨拉开始,先坐船径直到达卡雷利亚,检视卡雷利亚地方的建设、生产状况,然后沿着漫长的海岸线一路向西,经过整个芬兰地方,回到瑞典。
到了瑞典之后,卡努特的队伍便弃了大船,换了便于在内河航行的快船,沿着河道进入内陆,在各个地区的大庄园之间巡视审查并一直向南到达斯科纳地区。
接着,卡努特便依次巡查丹麦诸岛,并通过海峡向北,巡视挪威沿海,同样换乘快船进入内陆巡视各地庄园。
最后,这支巡回舰队再从挪威南下,完成日德兰半岛西海岸的巡查。
这一路上,卡努特不止和各地豪强宴饮交谈,了解各地的具体情况,更派遣他的那些宫廷学者们实际调查各地状况,指导各地的生产。
除此之外,卡努特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各地的仇怨做调解。
为了这项目的,卡努特连续在整个王国里依次召开了十三次自由人大会。
在大会上,许多地方上的陈年血案被翻出来,一些豪强氏族延续几代人的流血冲突也被摆到所有人面前,即供大家评判,也由卡努特裁决。
因为许多事情年代久远,当事人都已经死光了,便只得将所有人聚集到一起,听他们说各自的看法,然后由所有人评论觉得哪种说法更接近真相。
而卡努特则在所有人做出评判之后,宣布自己的裁决。
通常情况下,做裁决的总是得罪人的——无论是谁,总是难得认为错在自己,而任何人既然觉得自己是对的,却被裁决有错,那么就难免心怀怨恨。
因此,如果做出裁决的人本身没有足够的身份、权势,那么他的裁决就不会得到认可,更无法被执行,而自己也往往会成为众矢之的——因他的裁决而获利的会埋怨他没能让裁决得到完全的执行;因他的裁决而受害的更会满心怨恨。
但卡努特却并不存在这个问题——从一开始,他所做的事情就不是分辨是非,而是终结血仇。
卡努特并不和人们讨论谁对谁错的问题,他只和人谈论眼下事情应该如何解决的问题。
而在抛弃了是非的讨论之后,解决问题对于北地人而言就不是大事了。
北地的仇怨,无非是性命的冲突和财产的冲突。
前者可能是由于旧的仇怨引发的,也可能仅仅只是一味一时的气恼而造成的。对于这种仇怨,如果杀人者能够给出一笔让被害人家属满意的命金,事情也就了结了。之所以会拖延成累世旧仇,要么是因为杀人者不肯出赎金,要么是因为被害人不肯满意。
但是,当有卡努特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作为调停人的时候,无论是因为什么,双方就都只能妥协了——有钱而不肯出赎金的只得拿出赎金;原本决定无论收取多少钱财都绝不放弃仇恨的也只得收下适度的钱财表示谅解;而实在是家中贫穷缴不起赎金的,也有卡努特自己出钱代付赎金。
这样,看在国王的面子,乃至国王的金钱上,即便有些人已经是传承了四五代的血仇,也只得在众人面前表示谅解,宣布从此不再对对方刀兵相向。
而财产上的冲突,则包括了遗产的分配不公、一个男子是否婚生子,以及一片土地的归属权之类各种完全不同的问题。
这些问题情况复杂,难以厘清,有时证人来自完全不同的地区,更加难以全部到达。但好在这类纷争数量远比家族血仇要少,因此也得以一一平定。
在各地证人的证言之下,遗产分配的不公被确认,却并不加以纠正——毕竟,依仗权势剥夺一个人的财产补偿另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情——而卡努特的做法是从自己的私产中分出足以纠正遗产分配不公的产业来补偿吃亏的一方。
一个男子是否婚生子,则由这名男子自己宣称的母亲与父亲结婚时的证婚人来证明——如果无法证明,则只能被认定为非婚生子——这就意味着没有继承权。但卡努特同时表示,对于一个男子而言,真正重要的不是能从父亲那里得到多少,而是能凭自己的双手挣到多少。
总而言之,所有这些经年累月不曾解决的矛盾冲突,在卡努特巡视国内期间都被一一审查、评判、裁决。
那些得到裁决的人虽然未必都对卡努特的裁决感到满意,但至少也能熄了怒火,安心度日。另有一些因为结下血仇逃亡海外的,也得到了可以安全回国的保障。
这样,国内才真的算是渐渐安定下来,而代价则是卡努特的财产缩水了一半——这也为卡努特在举国上下赢得了慷慨和公正的名头。
而借着这些裁决,卡努特也顺便将许多裁决记录下来,当作日后出现类似问题时处置的样板——当然,象国王自己贴钱解决仇怨的事情是不在此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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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巡视国内的舰队一直向北,直到奥太亚宣称如果继续前进将再也遇不到一个村子也无法获得给养,才原路返回。
在玛格努斯所在的战士大营里,卡努特再次接见了许多地方豪强,和地方上的教会、长老会以及自己的学者博士们一齐商议着,将许多条款记录规定下来,作为北地王国通行的法律。
这部被命名为“卡努特法”的法典即参考了希腊人的法律,又照顾了北地人的传统;即在大的方面制订了各种约定,又在很多细节上定下了参考案例,算得上是北地人所获得的第一部通行全境的明文律法。
关于北地人最常见的流血厮杀,和许多人商议过后,为了即确保国内的和平安定,又在一定程度上不破坏北地人尚武的传统和自卫的权利,卡努特做出如下规定。
首先,一个人不能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杀人,否则将被视为谋害性命的不法之徒接受审判,以命抵偿或者赔付赎金。而如果一个不法之徒拒绝接受审判,那么他的生命和财产都将不再受到保护。
其次,一个有正当理由的人,可以而且应当在有见证人并且声明自己理由,且经过长老会的调解失败的情况下杀死自己的目标。这种行为是被允许的,但是并不能剥夺受害人的亲属因此而产生的权利。
最后,所谓“正当理由”,包括为自己的直系血亲复仇和名誉受辱两种——前者允许另一方用金钱和解,后者则允许另一方通过道歉和解。
而涉及到人命官司的赎金,卡努特也做了规定。
在北地王国中,传统上分为所谓的雅尔、卡尔、特拉尔,即南方诸国里的贵族、平民和奴隶。
其中,作为特拉尔的农奴必然有自己的主人,被视作和牛、狗一样的财产,并不被允许参加庭议或是祭奠——而所谓的“自由人大会”,也就是各地的“庭议”,则是雅尔和卡尔们的会议。
而在杀人这一项上,同样的,杀死特拉尔并不会被视为谋杀,而只会被视为侵害了他人的财产,需要照价赔偿。而雅尔、卡尔之间的命案,则要依照规定,根据各自财产多寡权势大小,缴纳不同程度的赎金,即不能给得太少,也不允许受害人漫天要价。
除了这种对北地影响最大的法律之外,一个自由人家庭中应该至少有一名男丁在战士大营服役这一项尽管招致了不少反对意见,却仍旧被规定下来。
但是,和最初的规定相比,最后被写下来的条款则宽松一些:如果一个男人有两个以上的儿子,那么他的儿子中的一个应当为国效力,可以选择加入战士大营,或者教会、吟游诗人行会等国家行会中的一个。
另外,对一些北地人会遇到的日常纠纷,卡努特也制订了繁多而且详尽的条款。
比如,对于渔民捕到鲸鱼,拖到岸上之后容易和岸边的庄园主产生纠纷的问题,经过和地方豪族商议之后,卡努特规定如下。
如果一条船在杀死鲸鱼之后将鲸鱼拖上岸,那么这只鲸鱼是该船船主的猎获物,庄园主不得侵犯,而且应当依照北地人慷慨好客的传统对船员加以招待。
而如果一条船将鲸鱼拖上岸之后再杀死,则视为船员没有能力独自完成猎杀鲸鱼的任务,鲸鱼归船主和庄园主共享,依据鲸鱼被拖上岸时挣扎的激烈程度,庄园主可以得到从半头鲸鱼到一罐鲸油不等的战利品。
同样的,对于那些由于猎人进入森林狩猎失败,导致野兽——主要是狼、野猪、熊一类比较凶猛的野兽——离开森林进入村落发动报复性袭击所导致的损失,也做了类似的规定。
如果一支猎队对一只或者一群猛兽发动了袭击却没有彻底的消灭它们,那么这些猛兽接下来所造成的损失要由这支猎队进行赔付。
但是,如果猎人或者猎队并没有对野兽发动袭击,野兽主动进入农田毁坏庄稼,或者进入草场袭击牲畜,则不能怪猎人们。
诸如此类的条款,林林总总也有五百多条,方方面面的对北地人可能产生的冲突以及由此而来的处置做了规定。
尽管这些条款都经过了详细的讨论,但卡努特还不放心,想要再进一步将这些条款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商议,务必确认所有的地方都对这些条款即无疑议也无抵触才可推行。
然而这时候,海尔嘉从新城派出的使节找上了门。
这位使节和他的船夫们乘坐快船,顺着水路横穿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之后一路北上,日夜不停地赶来,终于在玛格努斯的战士大营找到了还在商讨法律条文的卡努特。
使节带来的口信非常简单——斯蒂文派遣的信使到了乌普萨拉,有要紧的事情要向卡努特汇报,却不肯说是什么事。
接到这个口信,卡努特顿时感到一阵不妙。
斯蒂文跟着斯诺里去了奥克尼那边,目的有三个,一个是监视不列颠动向,一个是打探伊尔林情报,再一个是为卡努特做宣传。
之前,正是斯蒂文的使者说伊尔林方面没什么大动作,而不列颠地方的克努特也忙于稳定国内,卡努特才会放心大胆的出来巡视国内,调节纠纷。
而现在,斯蒂文的使节再次到来,怕不是伊尔林有了什么变故,就是不列颠地方已经开始兴兵了。
于是,尽管并不知道斯蒂文传回来的确切消息,卡努特还是立即让玛格努斯集结挪威舰队准备作战,自己则带着御前武士,跟着使者乘坐快船迅速返回乌普萨拉。
这一次,卡努特也是日夜兼程,水陆联通。凭着便利的水陆联运法,在连续换了几次船、马之后,卡努特终于回到了新城。
在大厅里,卡努特看到了那个同样很焦急,之前却始终不肯开口的使节。
“我就是卡努特。你带来了什么消息,可以和我说了。”在自己的王位上坐下之后,卡努特直截了当的开口。
“大人让我告诉你,咱们都被克努特骗啦。他一边把尤姆斯堡过去的人安排在伦敦附近的庄园里,一边偷偷的调集不列颠人,还从诺曼地方雇了人,已经带着舰队过来了。”
这话顿时让卡努特皱起了眉头:“他们大概有多少人,什么时候的事?”
使者眨了眨眼:“斯蒂芬大人一发现这事立即就叫我过来报信。我坐了快船,从北海南岸走的,昼夜不停,在诺曼底地方追上了他的舰队——足有三百多条船。”
三百多条船,即便按一条船三十人算,也足有近万人。而如果是大船,那么克努特的兵力就会超过两万人——这已经完,卡努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轻轻拍了拍海尔嘉的手:“别担心,埃吉尔和他的人都是好样的,更加艰难的情况他们也遇到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人多一点而已。”
面对丈夫的安慰,尽管仍旧忧心忡忡,海尔嘉还是骄傲的昂起头:“那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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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卡努特对埃吉尔的处境异常担忧,甚至等不及从瑞典、芬兰各地调集部队就直接带着自己的战士们出发了,但实际上埃吉尔也并非全无准备。
从一开始,埃吉尔就很清楚,自己作为一个外来人想要在日德兰地方站稳脚跟并不容易。
尽管自己麾下有整整一百名曾经给东罗马帝国皇帝当过侍卫的武士,尽管自己的妹妹是卡努特的妻子和未来国王的母亲,尽管自己在哥特兰也算是有头有脸,但想要在日德兰做好自己的守护,仅凭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不能得到当地豪族的支持,那么平时没事还好,一旦出事,自己就离死不远了。
因此,一旦日德兰正式成为卡努特的国土,埃吉尔便拉着奥雷,凭借他在地方上的交情去结识日德兰地方豪族。
凭着各种酒宴交往,虽然埃吉尔并没有得到所有豪族的支持,虽然许多人对卡努特和他的管理仍旧有戒心和疑问,但埃吉尔至少已经认识了所有豪强大族,并且说服了一些豪族将自家子侄派进战士大营接受训练。
而当埃里克的吟游诗人协会开始在日德兰设置诗人包厢的时候,埃吉尔就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说服诗人们将最大的一个包厢直接设在了自己的战士大营里。
这样,在两三百战士们在大营的广场上接受格斗训练的时候,就总有附近的贵族和庄户人进进出出,前往诗人包厢去饮酒做乐——再加上埃吉尔又自己花钱从德国那边请来了几个演滑稽剧的,日德兰南部的诗人包厢就成了日德兰豪强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
埃吉尔的战士大营设在日德兰半岛西海岸的南部,艾德河入海口的北方——艾德河即使丹麦和德国的地理分界线,也是联通波罗的海和北海的重要贸易通道——将战士大营设在这里,即方便监视德国人的动向,又方便调查贸易情况、监管贸易税收,更可以防备西方来的敌人,是件一举多得的事情。
除了最开始跟随埃吉尔留在这里的一百名战士之外,加上卡努特派给他的一些瑞典武士、这些日子里被埃吉尔说服前来战士大营加入军队的豪族子弟、想要加入军队以获得贵族身份的庄户人,林林总总也聚集了四百多人。
再加上吟游诗人包厢和演滑稽剧的,整个战士大营里也足有五百号人。
斯蒂文的使节过境时,在战士大营急匆匆的表明了身份,换了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埃吉尔已经感到不对劲了——对方自报式斯蒂文的使节,而斯蒂文去西边的任务他也是有所了解的。
而对方那种急匆匆的态度则说明,一定有什么非常要紧的大事发生了。
虽然并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事,埃吉尔还是立即在战士大营里加紧操练,囤积标枪盾牌,储备粮秣药材,同时派遣使节前往西兰岛和文德王国通知奥雷和沃夫早做准备。
又过了六天,因为向战士大营出售物资而和埃吉尔混得很熟的德国商人便带给埃吉尔一个很糟糕的消息——不列颠国王克努特,也就是前任丹麦国王哈拉尔德的兄弟,已经带着一支庞大的军队杀过来了,估计还有个三四天就到了。
根据那位商人的说法,克努特已经和法王、德皇达成了谅解,会和平的通过两国沿海,并且出高价收购物资——事实上,之前还和埃吉尔有些贸易往来的小商人,已经有人在把原本应该卖给埃吉尔的物资卖给了克努特——这也足见的,这位报信的老兄有多讲义气。
为了这个消息,也为了这份义气,埃吉尔当然额外花了一笔钱。
同时,埃吉尔也再次派人,将这个消息通知玛格努斯、奥雷和沃夫。
至于日德兰本地豪族,埃吉尔就只通知了那些家中有子侄辈在战士大营里受训的——至于其他人,等克努特到了之后他们帮哪一边还不好说呢。
不过,即便通知了另外三个守护,埃吉尔这边危险的局面仍旧没有丝毫改观。
根据德国商人的说法,克努特带了三百多条船,一万两千多名战士。
可埃吉而这边只有区区五百人而已,就算将日德兰北方战士大营里的人都抽调过来,也不过是一千多人。
相比之下,因为是本地人,奥雷那边的情况要好一些,但也不过能调动一千多人。
沃夫那边根本不用指望。
文德王国新附,战士大营刚刚建立,虽然文德人踊跃参军,短短一个月内就让战士大营里凑齐了一千多人,可这些人多半是些年轻的农夫,其中的大部分人连身皮甲都没有,木盾也没有蒙皮,使用的武器是枪矛而不是剑斧。
总的来说,这些文德人以目前的训练程度和装备水平,在本方占据优势的时候帮帮忙还行,在本方处于极大劣势的时候,他们的用处只能是拖后腿。
相比之下,玛格努斯所镇守的挪威才是最可靠的援助力量。
挪威地方本来就出善战之士,玛格努斯和奥太亚结成姻亲之后得到了地方豪族的支持,卡努特在各地巡视并且调解纠纷之后农夫们对卡努特也多了许多信赖——这样,在挪威地方,仅仅是玛格努斯自己的战士大营里,就有足足一千名战士,再加上挪威各地的战士大营,玛格努斯能调动的常备战士在三千左右。
只不过,虽然这支军队规模庞大,却毕竟距离遥远——使节北上传递消息,大军集合再南下,无论如何也不是三四天就能赶到的。
所以,埃吉尔一边下令将日德兰各地的战士集中起来,一边和兄弟们一起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海峡诸岛的援军会率先到达,这样战士大营里就能聚集起两千人。
然后他们靠着两千人不但要守住战士大营,还要主动出击迫使克努特将注意力集中在这里而不是前去降服整个日德兰半岛。
接下来,玛格努斯所率领的挪威军队就会到来——而这个时候,卡努特肯定也接到消息了,那么瑞典和芬兰援军也将到来……
盘算到这里,埃吉尔就把牛角杯摔了——这仗根本没法打啊!
日德兰本地一千人,海峡诸岛一千人,挪威三千人,瑞典三千人,芬兰一千人——加一起才九千人,对面则是整整一万两千人。
而且,对面一万两千人是一齐到来,自己这边九千人还是分批分次到来……
当然,以北地王国的实力,其实不至于如此窘迫——仅丹麦一地,即日德兰半岛和海峡诸岛的人口,就足以和挪威、瑞典、芬兰匹敌,完全调动的话征集个六七千人并不困难。
但问题是,对面的克努特终究是丹麦老国王的儿子,前国王的兄弟——真的从丹麦征集个六七千人的话,到时候克努特在阵前一喊,搞不好其中一多半都要倒戈……
另外,其实瑞典、挪威、芬兰三国,除了战士大营里的战士之外,各地豪族、庄户人家武装起来,也可以募集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
不过,和战士大营里那些统一装备共同受训的战士比起来,这些“农民”的战斗力显然要弱一些——弱一些的意思就是上了战场死得更快——而人口对北地王国则是极珍贵的资源,并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
而且,根据卡努特自己定下的规矩,各地守护、巡狩们虽然直接掌握军权,但却并不能强征人口——换句话说,埃吉尔并没有跑去要求某个豪族出兵助战的权利,人家来那是给你面子,不来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问题在于,这一仗虽然不好打,却不能不打。甚至,埃吉尔都不能先撤退等待援军到来再打,而必须死死的钉在原地。
如果埃吉尔钉在原地,保证战士大营不失,并且在一定程度上给克努特挫败,那么丹麦各地那些摇摆不定的豪族就会再观望观望。
但是如果埃吉尔撤退,又或者吃了败仗,那么搞不好整个日德兰就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克努特的领地——到时候,本来就是丹麦王室的克努特可不会有什么“士兵忠诚度”的考虑——得到日德兰地方的支持之后,克努特麾下的军队就不会是一万二,而很可能变一万五甚至两万了。
而如果克努特的军队膨胀到这种程度,那么接下来海峡诸岛的地方豪族投靠谁也就不必再考虑了。
到时候卡努特就要以瑞典、挪威、芬兰三国之力对抗不列颠、丹麦两国。
如果说眼下埃吉尔所面临的战事是“没有胜算”的话,那么那时候卡努特所面对的将是“自己找死”。
当然,到那个时候,文德人搞不好会全力支持卡努特对抗克努特。但是考虑到文德人是如何在眨眼之间就被哈拉尔德击溃,之后又是如何被尤姆斯堡欺凌的……
所以,摔杯子归摔杯子,没法打归没法打,和一干兄弟们商议了整整一天之后,埃吉尔一拍椅子扶手:“去,咱们在皇帝麾下又不是没玩儿过命,左右不是杀人就是被杀,先打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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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来自日德兰各地战士大营的战士们纷纷到达河口大营,加入埃吉尔的队伍,准备迎战即将到来的不列颠大军。
尽管人数差距悬殊,但这些北地战士却只是表示忧虑,并没有人表示害怕——且不说这些人原本就是日德兰地区最大胆最优秀的一群,单是日德兰各地好手云集,就注定了其中最胆小的人也耻于第一个表示自己的畏惧。
在集合战士的同时,埃吉尔也派出使节,告诫左近地区的贵族和庄户人家加强戒备小心提防——就算当地人愿意投靠不列颠来的克努特,也要慎重考虑一下,凭借他们庄园上的仓储和产出,够不够供给一万多名不列颠人的——尤其是在本地的战士大营还在激烈抵抗,战事势必会长期持续的情况下。
到了第三天夜晚的时候,奥雷也从西兰岛带着他的军队到了。和埃吉尔所预期的一千人相比,奥雷只带来了半数士兵。
但是,奥雷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就算是有他家族的威势、情面在,海峡诸岛也仍旧存在着不少摇摆不定的人,贸然抽调所有战士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而作为添头,沃夫也从文德地方调集了两百名战士,跟着奥雷的队伍一起来了。虽然这些文德人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但却每个人都配了一张短弓一柄手斧,站在城墙上的时候也能提供一定的支援。
这样,在克努特的不列颠大军到来之前,在这座战士大营里所聚集的,就是一千七百名战士。考虑到克努特可能当晚或者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大营门外,两个守护当晚便召集了各自麾下的诸巡狩,聚在一起商议作战方案。
尽管按照卡努特的计划,战士大营应该足够大且足够坚固,但实际上埃吉尔也是到达当地没多久,只来得及用卡努特设计的铁锁封住了水门,又用内墙将战士大营重新保护了一遍而已。
不过,即便仅仅是如此,就已经足够将为数众多的敌人挡在外面了——仅凭两道城墙,在拥有充足标枪箭矢的情况下,一千七百名战士杀死四五倍的敌人根本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如果战士大营全面防守,那么克努特就完全可以留下一名部下率领个两三千人钉在这里,自己带领大军从容收复整个丹麦王国。
因此,守卫在这里的埃吉尔和奥雷不但不能单纯的据守大营,还要给克努特造成足够的威胁——这样的任务,只是在聚会上提出来,一干兄弟们就纷纷露出苦脸,互相笑着谁也不开口了。
之后,埃吉尔开了口:“你们也不用笑——等到克努特到了,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只要有谁能激怒他,让他非要立即打破寨子复仇,这事就算成了。”
虽然埃吉尔这么说了,一帮兄弟还是面露难色——他们的本事是在操家伙砍人上,至于怎么激怒别人,还真不擅长——当然,酒宴上喝多了之后另当别论。
这时候,文德战士的首领便开口了:“要是只要激怒他,那到不是难事。就怕他一生气,一万多人一齐压上来,咱们顶不住,反倒不美。”
这话让埃吉尔眼前一亮:“你不用想那么多,只管想办法激怒他就是了——咱们的城墙就这么宽,他们再怎么生气,也得一个一个的爬城墙。要是他们敢走水门,那就有好戏看了。”
听到埃吉尔这么说,文德人便露出腼腆的笑容:“那我们试试。”
然后,奥雷也开口了:“这是个不错的法子,可咱们不能全指望这个。”
“你的意思是?”
“文德人留在这里,我再给你留下三百战士,我自己带两百战士呆在艾德河里。要是他们没有强攻大营,我就给他们找点麻烦。”
奥雷这么一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跟着奥雷离开战士大营呆在艾德河里,这基本就是一件找死的事情——只有区区两百人,虽然可以迅速撤退,没有被克努特围住的危险,可一旦被不列颠人的快船追上,下场可想而知——相比之下,呆在战士大营里虽然无处可逃,却要安全得多。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奥雷不是想要出去牵制敌人,而是觉得势不可为打算提前逃跑——虽然以奥雷的为人和地位而言,这是绝不可能的——那么留在战士大营里的人就等于是被送给克努特了……
大家不说话,奥雷也知道这个选择难做,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是留在战士大营里对付克努特,还是跟着我出去等机会,你们自己商量商量,明天一早告诉我。”
这句话让所有奥雷这边的人都安心下来——至少,他们还有一晚上可以考虑。
至于埃吉尔那边的战士们,以及眼下愁眉苦脸的文德人,自然是没什么可考虑的。
接着,埃吉尔便和奥雷商量起大营防备的问题来。
埃吉尔这边,最大的优势是高墙坚垒,而最大的劣势则是人手不足。
虽然克努特不能充分发挥人数的优势,一次将所有人派上来攻城,却可以让战士们轮流上阵,不给守军喘息的机会——因此,埃吉尔他们如果不想累死在城墙上,就必须也将人手安排好。
而另一方面,埃吉尔则认为,虽然本方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在装备精良程度上却应该是胜过敌人的——尤其是眼下他自己麾下那一百名曾经在君士坦丁堡当差的兄弟都已经聚集了起来,在盔坚斧利的程度上即便是比起卡努特贴身的那些卫士也毫不逊色。
所以,为了尽可能的给敌人制造压力,埃吉尔会首先带着整个大营里装备最精良的那些战士上城墙,给敌人一种“我们虽然人少,但却都是精锐”的印象。
但是接下来打仗的时候,这些精锐就需要逐渐的从墙头撤下来,一点一点的用那些装备不是很精良的战士替换掉,为的是避免他们体力耗尽之后,墙头守军的战斗力出现大幅度的下降。
除此之外,考虑到敌人数量众多的事实,第一道外墙的失守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而当第一道城墙守不住的时候,如何迅速的撤回到第二道城墙之后,并且尽可能的减少人手的损失,也是一个需要斟酌的大问题。
如果是通常的北地人作战,并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北地人最喜欢的战场是海上和河里,其次是森林和雪地,最后才是大平原。而作战方式也通常是由各自首领率领各自的卫队,再带上各自的战士,分别约定好位置,找准自己的对手,一齐猛冲上去,枪矛交加、刀斧齐下,舍命相搏,打死拉倒。
至于什么侧翼包抄、背后偷袭、佯败诱敌以及诸如此类,对于北地人而言则因为“一点都不像个爷们干的事”而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而围城战,也是北地人最不擅长的战斗之一,无论是攻城还是守城——如果能在野外击败敌人,没人愿意躲在城墙后面叫人嘲笑;而如果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弱势一方也通常不会死抗到底,往往会选择先行撤退或是干脆投降。
但是眼下,埃吉尔所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又有不能撤退和投降的理由,自然只能据守堡垒,死战到底。
幸运的是,埃吉尔在罗马皇帝麾下效力多年,和他那一百名战士对攻城、守城的事情并不陌生。
考虑到北地人的习惯,埃吉尔认为,克努特所能采取的攻城方式,无非是弓箭对射、长梯爬墙、巨木破门和强拆城墙。
为了对付不列颠的弓箭手,埃吉尔让所有人都随身携带两面盾牌,一面用于近身肉搏,另一面随时背在背后——这样,当他们转身从墙头撤退时,背后就有了保障。
而对付长梯,埃吉尔则让战士们在墙上放上长杆和短斧——短斧用来砍断长梯顶端的钩子,长杆用来推翻长梯。
至于巨木破门也很好办——当天夜里,战士们就扎了许多拒马,用绳索吊在城门内侧——如果敌人冲破城门杀进来,就砍断绳索让拒马掉下去,即可以砸死许多敌人,又能立即阻挡敌人的去路。
除此之外,门楼上还预备了石块和鲸油,都是预备着用来投掷、泼洒、焚烧敌人用的。
唯一让埃吉尔没办法可想的,就是挖墙脚。不过好在这座战士大营并非新建,而是在原有大营的基础上改建而成,外墙都是巨石垒起来的,又用胶泥粘合而成,一时半会还真挖不开——所以,只要敌人无法攻破第一层外墙,那么他们暂时到不必担心第二道城墙不够坚固的事情。
除此之外,埃吉尔还专门设计了一些拒马藏在两道城墙之间的巷道里,也用绳索吊起来——等到第一道城墙失手后,战士们一边撤退,一边就可以砍断绳索放下拒马,再次阻挡敌人的追击,确保更多人能够安全的撤回到第二道城墙之内。
在制订下许许多多的方案,并委派了不同的人前去执行之后,剩下的战士们便分别在墙头守夜,轮流安然入睡,静待第二天的残酷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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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之后,奥雷便带领船队离开,留下埃吉尔率领众战士呆在营垒里准备迎战敌军。
一开始,克努特的大军并没有到达,这不禁让绷紧了的战士们开始松懈下来。
然后,到了正午时分,等了一上午的战士们纷纷准备回去吃点东西放松一下的时候,遮天蔽日的方帆密密麻麻的出现在海平线上,紧接着就裹挟着无数龙头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软弱的不列颠舰队,而是一支道道地地的丹麦舰队!
这样的发现顿时叫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然后,埃吉尔大笑着嚷了起来:“你们怎么了?如果一个人注定要死去,那还有什么比眼下更合适?”
这话立即让大家都羞愧起来——作为一名北地战士,除了血脉繁盛威名远播之外,他们还能追求什么?不就是在一场最值得称道的激烈血战中光荣战死么?
看到大家都不答话,埃吉尔便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吟游诗人——尽管一般认为诗人在武力上略弱,但这些协会诗人却还是选择和战士们一起迎战克努特的大军而不是先行离开:“我说,诗人们,给我们唱一个吧。”
这样的要求显然让几个诗人有些措手不及——在宴会大厅上吟唱古代英雄史诗是一回事,眼下,在墙头现场被要求唱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以埃吉尔的做派,他必不会毫无理由毫无目的的提出这种要求。
迟疑了一下,吟游诗人协会南日德兰分会的会长便开了口:“不知道……您想听什么歌?”
埃吉尔一摆手:“随便你们高兴——那些古代英雄们去宰人之前都听什么歌——唱起来,让我的战士们好好听一听,好好想想他们的祖先是怎么上阵宰人的,让北地人古代英雄的血脉沸腾起来。”
这样的要求再明白没有了。
于是,分会长和几个诗人商量了一下,便收起了那些排箫和小琴,抽出了宝剑。
紧接着,伴随着急促的牛皮鼓和沉闷的号角声,一个诗人粗犷浑厚的声音如同闷雷般轰然炸响。
这样的腔调,与其说是歌唱,不如说是嘶吼。伴随着重重的鼓点,领唱的诗人用力的用剑敲打着自己的盾牌,将脸膛胀得通红,用力的晃动身体,猛烈跺脚,发出嘶哑狂野如野兽嘶吼和北风呼啸般的声音,让每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忍不住的变得躁动起来。
在这样的歌声中,渐渐逼近的克努特的舰队不再压抑可怕,反而变得令人欣喜起来——向他们靠近的,注定是他们名扬四海,创下不世功业赫赫武勋的垫脚石。
战士大营里的战士们逐渐变得亢奋而且热血沸腾的时候,克努特的舰队缓缓地向着河口开进——看起来,克努特并不打算直接进攻战士大营,而是想要顺着河道直接进入内陆。
不必埃吉尔开口,早有准备的文德人便操起弓箭,朝着克努特的舰队射了一箭——这支箭上带着浸油的抹布,已经被点燃,射出去之后没飞多远就无力的跌落水中——若是换了一个正经的北地武士,用上配得上他臂力的强弓,少说也能射出三倍的距离。
这样的攻击近乎儿戏——面对数以百计的龙首战舰,区区一支从墙头射出来的箭支,,还只飞了这么一点距离,就好像是丢向大海的石头一样微不足道。
但是,正是因为这样的攻击太可笑,反而更具挑衅效果——就好像一个未成年的小毛孩拿着一根树枝,去挑战恶龙一样,站在小孩的角度固然是勇敢到了鲁莽的地步,站在恶龙的角度却绝对是**裸的羞辱。
面对这样的羞辱,不列颠人自然不会假装不知道——在继续向前航行了一段之后,不列颠战舰齐齐转向,向着战士大营东边不远处的一处浅滩冲了过去。
之后,在前几条船顺利搁浅之后,战士们齐齐跳下船,列出阵势,掩护着后面的人纷纷涉水登陆——直接冲滩这种事对船的损伤并不算小,所以除非必要,没有任何一个靠船吃饭的民族会喜欢。
上万人的登陆花费了不少时间,而这些战士们一登陆就开始陆续将战船抬上岸组成船垒——仅从他们的行动来看,他们确实更象是丹麦人而不是不列颠人。
而战士们安营扎寨的同时,一群格外雄壮的武士便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这个时候,埃吉尔和他的战士们,以及吟游诗人、文德人等已经从大营西边的城墙上到了东边,安静的躲在城墙的女墙后等待着对方——尽管诗人已经不再歌唱,但那雄壮无畏的嘶吼和旋律却不停地回荡在每一个战士的脑子里、胸膛里——若不是埃吉尔再三勒令他们在开战之前不得开口,也许他们已经吼起来了。
等到城墙下的武士们走近后,墙头的战士们便看到,在一群体格强壮身披重甲的武士中间,那位克努特头戴金冠,身披红袍,金发碧眼,神采飞扬——即便是在场的战士们已经认了卡努特为王,还有许多人都和卡努特结下了换血的情谊,他们也得承认,这个克努特实在是个有国王气度的人物。
走到城墙下弓箭的射程之外,克努特便开口了:“丹麦人,你们为何要反抗我——我是斯文的儿子,哈拉尔德的弟弟,合法的丹麦国王——你们的国王!”
文德人看了一眼埃吉尔,发现他并没有站出来答话的意思,便站起身率先开了腔:“上一年到是有个人加冕为丹麦国王,我听说是乌普萨拉的卡努特,可不是你。”
这样的回答让克努特楞了一下——尽管他也知道卡努特必然派了自己人在丹麦坐镇,但他相信丹麦本地人还是支持他的多一些——但是眼下出来答话的这个人,即不像是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也不像是丹麦本地战士,就让他有些捉摸不定了。
难道说,为了避免丹麦人临阵倒戈,卡努特已经提前将自己的军队大部分安置到了这边?
皱了下眉,克努特决定再试一试——卡努特总不可能把所有丹麦战士都调走吧:“我的家族世代在丹麦为王,那个卡努特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是啊,你爹杀了你爷爷才当上的国王,为此还被尤姆斯堡人抓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用同样手段当上不列颠国王的。”因为和尤姆斯堡的人打过交道,这个文德人对丹麦王国里的一些掌故到也熟悉,一开口就立即让克努特勃然大怒。
将手里的权杖向上一指,克努特吼了起来:“谎言污蔑的卑鄙小人,你下来!”
见到克努特发怒,文德人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一半,于是嘿嘿一笑,晃了晃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打我?你上来啊,我等着你!”
这样无耻的行径顿时让克努特越发愤怒:“你这只敢躲在城墙后面逞口舌之利的无胆鼠辈!”
听到这话,埃吉尔立即站了出来:“要是你有胆量来一场人数对等的战斗,我到是很乐意奉陪!”
伴随着埃吉尔的挑战,整整一百名近卫武士齐齐出现在墙头,顿时让克努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身手如何,但只看城墙上突然出来这群人的行头就知道他们绝对不是好对付的——坚固的盔甲盾剑,整齐划一的动作,沉稳镇定的气势,就算和克努特自己带着征战多年的这批近卫比起来也毫不逊色,难怪敢向自己提出“人数对等的战斗”的要求。
这么想着,看着城头那个自信满满神采飞扬的勇士,克努特再次开口了:“你就是乌普萨拉的卡努特?”
埃吉尔哈哈一笑:“不是,我是哥特兰的埃吉尔,日德兰守护。”
听到埃吉尔的回答,克努特几乎对夺回父兄遗产的计划动摇起来。
传统的丹麦王国,包括整个日德兰半岛、北海和波罗的海之间的海峡诸岛,以及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南部的部分地区。
而其中,日德兰半岛虽然面积不小,却并不算是最富庶的地区——换句话说,埃吉尔作为“日德兰守护”所掌握的势力,充其量也只有卡努特全部势力的两成,甚至更少。
如果卡努特势力的两成里就包括了近百名这样装备精良气势不凡的精锐武士,那么克努特麾下这样的武士至少也有五百人,而且很可能更多——在战场上,这样一支精锐武士组成的队伍已经足够扭转败局了。
换句话说,虽然凭自己的力量应该能击败来不及集合大军而且地方不稳的卡努特,也势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这样一来,尤姆斯堡兄弟会势必获得更大的发言权;而不列颠地方也可能产生新的问题。
但是,这样的迟疑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打消了。
北地人出航,是绝不会空手而返的——要么带着金银奴隶,要么带着同伴骨灰——而且,他成为不列颠国王的时间也不长,如果第一次远征就这么不了了之,那么恐怕他也很难再坐稳不列颠国王的位置。
而且,如果眼下自己已经和卡努特对上了,如果表现出弱势的姿态,那么搞不好卡努特就会集结舰队打去不列颠了。
所以,既然来了,他就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我的大军你也看到了——就凭你这点人,是绝挡不住我们的。所以为了你们自己好,投降吧。”
对这样的劝降,埃吉尔懒得回答,便看了眼文德人,摆了下手。
看到埃吉尔的动作,文德人轻轻哀叹一声,扯着嗓子又喊开了:“你这只敢躲在人墙后面逞口舌之利的无胆鼠辈!”
这几乎是把刚刚克努特说文德人的话原封不动的返了回来——克努特顿时两眼一瞪,满脸通红:“你这狗种!我会一块肉一块肉的把你烤熟!”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埃吉尔:“先打败我们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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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吉尔的话,正式宣告了谈判的破裂,和战争的开始。
黑着脸,克努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而他的卫士们则一边对着城头做出威胁的手势,一边跟着自己的国王离开。
之后,不列颠大军立即开始准备攻城作战。
丹麦人在河口大营经营多年,早把河口大营附近的林木砍伐殆尽,以此避免敌军悄悄靠近,也不给敌人就近采伐木材打造攻城器械的机会。
但这根本难不倒不列颠人——在派出部分战士列阵防备的同时,克努特的战士们毫不迟疑的拆了几条龙首战舰,将桅杆砍断捆绑在一起制成破门锤,把船板拼接在一起做成挡箭板,甚至还用多余的桅杆和边角料做出了许多长梯。
没用多久,克努特便准备好了攻城器械。
于是,战士们抬起破门锤,扛起长梯,举着挡箭板,径直向着大营压了过来。
等到接近城墙上弓箭手打击的范围之后,不列颠人又齐齐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上身,披头散发的壮汉扛着一口大剑,迈着大步一直向着城门走过来,找了块平地站定,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扯着嗓子大吼起来:“老子是约克的维克多,谁敢和我单挑!”
听到这样的挑战,城头上的战士们立即就兴奋起来——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单挑,并且干掉敌军的勇士,毫无疑问是值得被诗人写下来代代传唱的!
然而,埃吉尔却哼了一声,从脚下操起一支重标枪,掂了掂份量,“呼”的一下丢了出去。
看到城头上有人站直身体,提起标枪,维克多身后的战士顿时急了,连忙扯着嗓子大叫起来:“维克多!”
听到背后有人叫他,维克托疑惑的回头:“干嘛……”
上万名来自不列颠的战士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莽汉被敌人一枪贯胸,软弱无力的瘫倒在地,死了。
整个战场上一片死寂。
紧接着,所有人都能听到克努特气急败坏的咆哮:“卑鄙小人!全军进攻!”
尽管克努特被敌人的卑劣行径气得两眼血红,但他终究还是没失了王者的分寸:“弓箭手,上前压制!”
听到国王的命令,便立即有传令兵大喊起来:“弓箭手,进攻!”
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命令,数百名提着长弓的不列颠战士大步上前,列成八个整齐的方阵,在城墙前站定。
这时候,一些文德弓箭手便站起身来,朝着敌人射了几箭。但敌人所站的位置离城墙还远,以文德人的弓箭还射不到,只是稀稀落落的掉在不列颠人前面。
然而,就在这种“根本射不到”的距离上,不列颠人却纷纷将箭取下来,插在面前的土地上,之后各自战壕。
接着,便有人大喊起来:“准备……发射!”
按照发令者的命令,不列颠弓箭手齐齐搭箭、开弓,之后将箭矢朝着天空射去。
看到这样的打发,文德人便嗤笑起来——不列颠人居然超天空而不是他们射箭,简直是愚蠢!
但埃吉尔却变了脸色,同时大吼起来:“举盾,防御!”
听到这命令,文德人还没弄明白状况,埃吉尔自己麾下的那些老战士,以及在战士大营里接受过一段时间训练的丹麦人便都立即举起盾牌,在头顶拼出一面盾墙。
紧接着,伴随着噼里啪啦如暴雨般的打击声、箭矢入肉声,和文德人的惨叫声,之前被射上天空的数百支箭便劈头盖脸的砸在城墙上,夺走了许多人的性命。
在一片惨叫哀号声中,埃吉尔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把挡箭板顶起来,快,快!”
所谓挡箭板,就是加厚的门板,也是提前在城墙上预备好的——这时候,战士们便纷纷将这些门板举过头顶,又用支架撑住,在头顶形成一道遮蔽——虽然这并不能完全挡住不列颠人的箭矢,却也总好过他们自己用盾防护。
而在不列颠人准备第二波箭雨的时候,克努特的命令又下来了:“步兵前进,打破大门,夺取城墙!”
这个命令一下达,那些抬着破门锤、爬城梯的战士们便立即喊起号子,跑了起来。
所谓破门锤,就是三根桅杆捆在一起,再用十根横杆将其吊起来,二十个壮汉分别站在两边扛着横杆,把破门锤抬起来。
而在每一个扛横杆的壮汉身边,又有两个举盾手,都拿着蒙皮的大盾牌,一个将盾牌举在头顶,一个将盾牌树在身侧。
而抬着爬城梯的,也是同样二十个人抬梯子,四十个人举盾护卫。
进攻的命令一发出,这些人便各自成组,抬器具的抬器具,举盾牌的举盾牌,喊着号子一路小跑朝着城墙直冲过去——虽然眼下城头的人已经叫弓箭手给压制住了,可大家都知道弓箭手射不了多少箭,所以他们必须得赶在还有弓箭支援的情况下夺下城墙,否则就只有挨揍被杀的份。
而紧跟在这些人后面的,则是抬着挡箭牌的战士们——他们的职责是等到梯子搭好,就顺着梯子杀上去;等到大门被撞开,就从大门冲进去——同样的,他们的动作也必须足够快,否则给敌人反应过来,就难免多受损伤。
不列颠人大军压上的同时,埃吉尔却反而松了口气。
不列颠的人是他们的好几倍,如果同时摊开了从水陆两路四个方向进攻,他还真担心自己的人手不够用顶不住。
可眼下克努特摆明了只进攻一边,大量的战士根本上不来,他们的压力反倒小一些。
压力小归压力小,眼下的局面根本就不是可以轻松应付过去的——为了保证整个丹麦地方不至于倒向不列颠,他们死守在这里,又故意激怒了克努特,可如果顶不住,那就全白搭。
这样想着,埃吉尔长出一口气,又抓起一支重标枪:“都给我机灵点,准备了!”
埃吉尔正说着,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埃吉尔脚下的门楼似乎也跟着跳了一下——这正是不列颠人用破门锤对大门发出了第一下猛击。
“打!”说着,埃吉尔探出头,用力的将标枪对着城墙下的人狠狠的投了下去。
而这时候,城墙下的人也正叫喊着“再来,用力!”“把梯子架起来”“动作快”之类的话。
因为要竖起梯子,负责护卫的人自然就不能再把盾牌举在头顶,只能向两边散开——这样,城头射下的标枪立即便将那些毫无防护的人杀死许多。
惨叫和怒骂着,周围的不列颠人立即冲上去,接替死去同伴的位置,大吼着继续将梯子向着城墙上伸过去。
而同时,不列颠弓箭手也继续毫不停歇的用箭矢压制着城头——若非如此,让城头的人肆无忌惮的向城下攻击的话,恐怕抬梯子的人一早就被杀光了。
在短短的几轮标枪投射中,付出了数十条人命的不列颠人终于成功的将梯子搭上墙头。
紧接着,战士们便一只手举着盾牌拿着武器,依次顺着梯子开始向上爬。
而墙头上,也立即喊了起来:“砍断钩子,把梯子推倒,动作快!”
伴随着这样的喊声,便有战士操起斧子,狠狠的砍断梯子上头的铁钩,更有人拿起长杆,开始将长梯向外推。
发觉了城墙上敌人的用意之后,梯子上的人紧张起来,底下的人也大喊起来:“压住,压住梯子。快啊,快爬上去。”
伴随着这样焦急的叫喊,不列颠人终于顶着标枪石块爬上墙头。
但埃吉尔的战士早就等在上面,看到敌人露头二话不说劈面就是一剑,让不列颠人惨叫着从墙头跌落。
也有经验丰富身手敏捷的,先将盾牌向着墙头砸过去,挡下敌人的第一下之后立即向上,强挤上墙头,之后立即蹲下用盾牌护住身体,将剑一通乱砍,也能砍倒敌人的腿脚,夺了敌人的性命。
这样,来自两国的战士便在城墙上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因为埃吉尔早有准备,在城墙上布置的多是那些和他一齐征战多年的老兵,在贴面搏命时便占了优势,虽然不时让不列颠人跳上城墙,却总能迅速斩杀,重新控制住局面。
看着自己从不列颠带过来的战士一个接一个的从墙头上被杀死、丢下,克努特抿着嘴,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和一开始就将精锐派上城头的埃吉尔完全相反,克努特最开始派出的并不是那些他从丹麦带走,或者在不列颠征战多年的本国老兵,而是来自不列颠南部,投降他没多久的新战士。
对于克努特而言,这些战士死掉一些也不会心疼,还可以拿来练兵,也算是一举多得。
但是,当城头的敌人几乎毫无压力的轻松将他派出的战士一一斩杀,自身看起来却没受什么损失的时候,克努特就有些呆不住了。
虽然这些不列颠人死了不心疼,但终究也是他的战士,如果被杀得太容易,不止对本方士气是巨大的打击,对自己在丹麦地方的威望也是损失。
就在克努特犹豫着要不要派出自己的亲信战士,改变一下眼下的不利战局时,伴随着不列颠人兴高采烈的欢呼声,战士大营的门,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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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落在吟游诗人的嘴里,搞不好会说什么“大门洞开”之类的话。
但实际上,厚重的箍铁大门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开的——在用沉重的门闩闩住之后,守军又在后面加了几根巨木撑住。
而所谓的“门打开了”,则是在反复的猛烈撞击之下,门闩折断,撑木也被崩开或者是折断。
紧接着,抬着破门锤的战士们便齐齐上前,用力的将大门向内推开。
若是寻常时候,城门后的守军往往会想办法重新堵上大门,而双方则会就此展开新一轮的对抗。
但是这一次,城门里的守军并没有做出任何重新堵上城门的举动,被不列颠人很轻易的就打开了大门。
这样顺利的过程和城墙上那激烈的对抗比起来简直轻易得不正常。
但是打破了大门,并且推开了门的不列颠战士们并没有想那么多——在大门后面的空地上,一队丹麦战士正严阵以待,只要杀了他们就可以畅通无阻的冲进战士大营,赢得胜利了——于是,不列颠战士们齐齐呐喊一声,拿起武器举起盾牌,朝着敌人冲杀过去。
与此同时,丹麦战士的队长认真的举着手,一动不动,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不列颠战士。
等到不列颠人即将冲出门洞的时候,战士队长用力的向下一挥手:“放!”
伴随着这个命令,门楼上的战士立即砍断了系着钉板的绳索——这钉板也是之前就准备好的,系在城门后面,在木板上镶了许多削尖的木桩——被砍断了绳索,钉板远离城门的一端便立即落了下来,狠狠的朝着城门砸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听到风声,本能的抬头,随后惊恐的大叫起来。
紧接着,沉重的钉板重重的盖在门洞上,彻底挡住了整个门洞,并将冲在最前面的不列颠人刺穿、钉在一起。
看到钉板落下,丹麦战士们一拥而上,冲到挡板前,抬起准备好的另一根门闩,将挡板闩在城墙上。
这种程度的阻挡,和那种直接嵌在城墙里的大门自然是不能相比。所以,在闩住了挡板之后,丹麦战士们又毫不迟疑的从城墙下面搬过巨大的木排,压在挡板后面,又在木排后面摆上拒马——这样,就算挡板被再次撞开,敌人也不能直接冲进大营,而战士们也有机会让敌人无法立即发挥人数优势。
这些准备,在北地人这里,原本都是没有的。但埃吉尔既然在希腊人那里从军多年,自然不会不知道。
事实上,若不是这个战士大营的城墙许多地方,甚至连门洞都有许多东西是木制的,埃吉尔还会叫人在门洞里泼油点火——可眼下如果这么做,搞不好会先烧掉自己的城墙和大门,埃吉尔也只得作罢。
而门洞里,不列颠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没有命令就后退,就算城墙上的丹麦人不用标枪箭矢招呼他们的后背,回去以后克努特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但是前进也是不太可能的。想要前进,就必须处理掉面前的挡板,以及被挡板上尖桩刺穿的那些同族。
可在他们的面前,被尖桩刺穿身体的同族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一些还在大声惨叫哀号怒骂着,挣扎着将鲜血和内脏喷洒得到处都是——真要他们将那些人直接扯下来,还真没有几个人下得去手。
这样短暂的停顿并没有引起外面战士的注意——毕竟,就算是打破了城门,城门口的争夺战也往往是最激烈的,停顿一段时间也是很正常的。
相反的,因为爬城梯的位置遭到了丹麦人的激烈抵抗,许多梯子都被砍断、掀翻,而少数几座没有被掀翻的梯子上也已经趴满了人而不能继续前进,许多原本等在后面的步兵便不约而同的朝着城门冲杀过去——梯子可能被堵住,城门却是堵不住的。
而城头的埃吉尔也立即注意到了这一情况,便立即一斧砍死对面的敌人,后退一步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另一个兄弟,迅速脱离的战团:“快,油罐!”
几个等在后面的战士立即从后面拉动绳索,将吊在城墙内侧的大罐子提了起来——在罐子里,装的满满的都是鱼油。
因为城墙本身就不是特别宽,而鱼油又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如果随便放在城墙上,万一敌人直接射一轮火箭上来,乐子可就大了。所以,这些鱼油罐都是用绳索系好,用木板封住罐口,用绳索系住掉在城墙内侧的。
而现在,当大量的不列颠人聚集在城门下的时候。就是油罐使用的大好时机了——虽然埃吉尔不敢在门洞里放火,但在门外放火还是不必拘束的。
将巨大的油罐拖起来,抬着到达城门前之后,几个丹麦人便齐齐大喝,将油罐整个砸了下去。
紧接着,便有战士取出火石和火绒,点燃火绒,丢了下去。
在不列颠人惊恐的大叫声中,油罐在不列颠人的头上摔碎,之后在空中爆出巨大的火球,将许多不列颠人卷入其中。
紧接着,丹麦人再次丢下一个巨大的油罐,让烈火燃烧得更加剧烈一些。
面对熊熊烈焰,不列颠人只能惊叫着四散退开。而伴随着最后一具长梯被掀翻,不列颠人便索性彻底全部撤了下来——既然攻城器械已经全部损毁,他们也就没必要继续站在城墙下挨打了。
等到不列颠人都撤下来之后,城头的丹麦人便爆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这样,克努特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拥有上万战士,人数上是城里敌人的六倍还多,可却就这么被打下来了,甚至还没等到他派出麾下最优秀的战士。
面对一脸无辜的前来请罪的不列颠首领,克努特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之后摆了摆手:“先安顿营寨,然后来我这里。”
说完,克努特便转身离开。而之后,在丹麦人的嘲讽斥骂声中,不列颠大军便撤了下来——这样,第一战便算是彻底结束了。
而埃吉尔在安排战士们放哨,救治伤员、打扫战场、整顿武装的同时,克努特正召集了他麾下的诸多将官开始开会——主要是商讨如何对付眼前这个反抗力量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预计的战士大营。
“陛下,我以为,这座营垒虽然防备严密,但本身除了扼守河道之外并没有额外的价值,我们实在不必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留下一队战士看守河道,咱们趁早前去收拢整个日德兰才是正理。”
不必看,克努特也知道,开口说话的是尤姆斯堡的首领,曾经为自己的父亲效力,并且在不列颠征战多年的“胖子”伍尔夫。
这个伍尔夫是个心宽体胖的壮汉,也是个有名的武士,但本质上却还是个首领——在他的心里,只要克努特大旗一挥,丹麦地方自然会应声享福,然后事情就解决了。
面对这种乐观的想法,克努特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如果我们带着上万战士,却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城寨都拿不下来,你以为日德兰会有多少人愿意支持我们?”
这句反问让伍尔夫为之语塞——虽然身为国王,血统、出身、品性都非常重要,但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能力——如果克努特不能证明自己确实拥有配得上丹麦国王身份的能力,那么不要说丹麦地方,就算是眼下这些跟随他的人,早晚也要离他而去的。
“所以,我们必须迅速的打掉这个寨子。”
“陛下啊,不是战士们作战不利,实在是和人家差得太大了啊。”听到克努特这么说,不列颠的伊德里奇伯爵便开口叫屈。
看到克努特没有立即开口斥骂自己,那位伯爵的胆子便大了一些:“我问过那些登上墙头又被打下来的战士了——城上的人都穿着鳞甲,带着铁盔,咱们的枪矛剑斧砍上去无非崩人家几片铁甲,人家一回手,咱们非死即残,就算爬上了城墙,也顶不住啊。”
这话一出口,旁边立即便有人不屑的哼了起来:“照你这么说,那些丹麦人都是伤不得的,咱们还上不去了?”
“这个……”让人这么一说,伊德里奇伯爵便不阴不阳的笑了起来,“若是丹麦勇士惯用的大斧,那是一斧下去连人带甲都能劈开的,可是咱们的战士没有那么厉害的武器啊。要不……明天您试试?”
这话一说,之前发话的战士也露出了迟疑。他到不怕死,也不怕上阵。可若是自己说下大话,结果明天也没打赢,自己丢面子无所谓,损了丹麦武士的荣誉,却实在是不值得。
“好了!”看到大家越说越不像话,克努特便不得不开口了,“明天咱们不攻城,去远处的林子砍伐树木,多造攻城器械。等器械造好了,同时从四面进攻——咱们人多,他们人少,我就不信他们两千人都有全副的铁甲!”
这个命令让几个首领都感到满意——不列颠人因为不必再让自己的战士孤零零的上去送死而松了口气,丹麦战士则因为轮到自己上阵而兴高采烈,还有几个战士首领则因为考虑到人数优势认为必胜而满心欢喜。
最后,克努特又看向胖子伍尔夫:“伍尔夫,你也先去周围的庄园拜会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人愿意现在就支持我。”
“遵命陛下。”说着,胖子也乐颠颠的点头应允。
“都去准备吧。”说着,克努特摆了摆手,示意会议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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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不列颠人并没有发动进攻,而是一边列出阵势防备,一边派遣大军到北方远处的森林里伐木。
与此同时,胖子伍尔夫也带着人前往附近庄园,试图说服当地人倒戈支持克努特——真正合法的丹麦国王。
而考虑到大军围城旷日持久,消耗巨大,克努特同时派出信赖的部下,前往德国,一来收购粮秣物资,而来看看是否能够募集些佣兵来为自己作战——在他的军队没有通过德国沿海的时候,这种行为会导致当地领主的紧张,而现在他已经在丹麦开战了,自然就不必担心引起德国领主的反弹了。
在接下来的整整两天里,不列颠和丹麦人一刻不停的将巨大的树木伐倒,拖回营地,去掉枝丫,做成原木和木板,再拼装起来,组成各种攻城用的器械。
看到敌人的动作,城里的守军也知道,敌人是动了真格的——等到他们准备好,这座战士大营所面对的必然是全力以赴的雷霆一击。
因此,在敌人修建攻城器械的同时,埃吉尔也在组织人手加强防卫,将许多外围的房子拆了,把石块和木料运上城墙或者是用来加固第二道城墙,在第一道城墙和第二道城墙之间设置陷阱和路障,在第二道城墙上预先布置
防卫设施……
而除了这些事情之外,埃吉尔所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则是给所有战士们打气——面对上万人的大军围攻,连续几天里都看不到援军,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这时候,留在战士大营里的吟游诗人们就发挥了大作用——于是,连续两天晚上,在战士大营的城墙里,都飘荡着古代英雄的颂歌,以至于诗人们嗓子都哑了——这反倒给他们的歌声增添了一种悲壮苍凉的氛围,让听者更加动情。
到了第三天一早,不列颠人的大营里,所有的战士便毫不迟疑的兵分四路,从营盘里开了出来。
见到这架势,埃吉尔就知道,敌人势必是要四面围攻了。好在他一早就已经指派了剩下三个方向的首领和守军,到也不必担心太多。
然而,尽管之前埃吉尔已经交代了无数遍,文德人还是紧张起来:“他们这次是来真格的。”
“我知道。可你想想,咱们只要每个人杀死他们六个人,事情就结束了。”埃吉尔毫不在乎的一笑——他就是担心文德人不可靠,才亲自带着自己的卫队和文德人镇守一面墙,可不要叫这蠢货搞砸了:“扔标枪射死一个,丢石头砸死一个,推翻梯子摔死一个,在墙头捅死一个,然后咱们撤到内城,路上陷阱杀死一个,咱们就一对一了。”
这样轻巧的话让埃吉尔的战士们都哈哈笑了起来,就好像事情真的象他们说的那么容易似的,而文德人则惊讶的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埃吉尔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但是,文德人立即就没有时间怀疑埃吉尔的信心和担心自己的命运了——伴随着凄厉的号角,在不列颠舰队重新下水直扑港口的同时,克努特的王旗也在卫兵的拥簇下朝着城墙直扑了过来。
这一次,伴随着王旗前进的,不是不列颠的弓箭手,而是八座高大的攻城塔——在数十人的推拉之下,几乎和城墙一样高的攻城塔缓慢的轻微摇晃着前进,之后稳稳的停在了弓箭射程之外。
在负责推拉攻城塔的战士将攻城塔固定的同时,一个个提着强弓背着箭袋的不列颠战士迅速的进入攻城塔。
看到这个动作,埃吉尔便朝地上唾了一口——如果敌人是站在城墙下射箭,还想躲在弓箭射程之外,就只能向城墙上抛射;可现在敌人上了攻城塔,就可以通过瞄准的方式直射,而自己之前准备在头顶的挡箭板的效用也会大大下降……
不过,好在等到敌人顺着攻城塔或者爬城梯登上城墙之后,双方战士混战在一起,就只有最优秀的神箭手才敢对着城墙放箭了……
这么想着,埃吉尔便苦笑了一下——到那时候敌人都爬到连前头了,好个屁啊!
埃吉尔胡思乱想的当,不列颠人已经再次抬着爬城梯和挡箭牌向着城墙进发了——短短两天时间,想要制作出太多的攻城塔也不现实,一面城墙准备八具攻城塔,一共二十四具攻城塔已经是极限了。
而在进攻城门却被钉板阴死了不少人之后,不列颠人也不愿意再次冒险从城门强冲,所以就只能从城墙走了。
在爬城梯和挡箭牌出动的同时,攻城塔上面向城墙的一面轰然打开,将里面的弓箭手露了出来。
一旦能够看到对面的敌人,不列颠射手便毫不客气的开弓搭箭。
紧接着,不列颠人的箭矢便暴雨般噼里啪啦的砸了过来,将所有丹麦战士都逼得躲到了女墙后面。
听着外面噼里啪啦连续不断的声音,看着偶尔射过来的箭矢,埃吉尔对着文德人露出了笑容:“这下可好啦,咱们少杀了三个人。”
“你说得到轻巧!”看到埃吉尔的表情,文德人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过来的时候,可没人告诉他要面对上万敌人——更别说这些敌人各个装备精良,犀利程度丝毫不亚于卡努特的亲兵了。
如果不是文德诸部族已经彻底投靠了卡努特,并且大大的得罪了尤姆斯堡的人,他现在肯定已经开始考虑向克努特投降的事情了。
就在文德人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抱怨。
这一次,文德人看到埃吉尔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怎么了?”
“他们在挖城墙!”
说着,埃吉尔猛的将盾牌向女墙的空隙上一举,全不顾几乎立即落在盾牌上的四支箭:“小伙子们,都起来干活了,快快快!那群死耗子要在城墙上掏洞了!”
这话一出口,哥特兰的战士们立即迅速起身,用盾牌彼此掩护,之后在箭雨下向城外探出头去。
紧接着,就有人也喊了起来:“他们把挡箭牌抬到城墙下啦!快,石块、火油!”
跑到城墙底下挖墙脚从来就不是什么新鲜的攻城方式,守城方自然也有很多应对方法。
问题是,当大群的弓箭手直接将箭矢迎面射过来的时候,这些应对方法中的许多都势必造成守军的大量伤亡。
因此,哥特兰战士们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举着巨大挡箭牌遮挡迎面射来箭矢的同时,小心的将油罐抬过来,丢下去,之后把火把也丢下去。
不过,之前被烧过一次的不列颠人自然早有准备——在无数木板拼成的三层挡箭板之上,是牛皮,而牛皮之上则是沙土——鱼油灌在沙土里,之后燃烧起来,却不能烧毁挡箭板,而地下的人则继续挥舞着铁棍挖掘着城墙的基石。
紧接着,丹麦人就抬来了巨石。
需要两名战士抬着才能搬动的大石头在丹麦人的号子声中从城头滚落,之后狠狠地砸在燃烧着的挡箭板上。
尽管由几十个人举着,挡箭板上猛然传来的力道还是立即让许多人坐倒在地,更有人直接被压断了脖子。
这样的打击让不列颠人叫嚷了一阵。但紧接着,那些仍旧完好的人便再次在火焰环绕中举起挡箭板,而挥舞着铁棍的人则挖得更加起劲。
经过几次的火罐烧、巨石砸之后,城墙下的挡箭板已经只剩下了三块——但哥特兰战士们也看见,这三块挡箭板下也都已经撑起了巨石——从城墙下挖出来的巨石。
这就意味着,距离一段城墙动摇、倒塌已经不远了——事实上,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城墙上的战士们也迅速的远离了那一段城墙。
紧接着,一小队战士迅速的跑到了那段城墙的两侧列阵准备。
几乎在战士们就位的同时,伴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轰鸣声和尘土飞扬声,城墙,塌了。
不过,不幸的是,显而易见的,不列颠人对于如何挖开城墙还不是很熟练——尽管城墙如愿的倒塌了,却是向外倒的……
伴随着一阵丹麦战士的嘲笑和斥骂声,烟尘渐渐散去,即羞且愤的不列颠战士举着盾牌和武器咆哮着踏着城墙的残骸和被压在下面的族人的尸体冲进城内。
迎接他们的是同时从左右两边爆发出来的标枪齐射。
来自侧面的打击几乎毫不费劲的夺走了几十条性命。紧接着,哥特兰的武士们挥舞着双手战斧冲进了不列颠人的队伍。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屠杀——沉重的长柄斧能够轻而易举的斩碎盾牌、劈开骨头、撕裂皮肉,而不列颠人的枪矛却很难穿透结实的鳞片甲。
在一片哀号怒吼声中,第一波冲进城墙里的不列颠人很快便被斩杀殆尽。
但是紧接着,第二波人冲了进来。
这一次,已经暴露出来的丹麦战士毫不迟疑的从背后取下盾牌,结成盾阵原地防御,同时抽出宝剑从盾牌之间狠狠的刺杀敌人。
但是不列颠人就如同拍击礁石的海浪一般——虽然每次拍击的结果都是海浪在礁石上撞得粉碎,但下一波海浪立即就会接上,毫不间断,毫不停歇——丹麦人的阵列里很快就开始出现伤者,而且也被不列颠人逼迫着不断后退。
当越来越多的不列颠人冲进来之后,埃吉尔皱了皱眉:“丢火罐,点狼烟,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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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下的人还在交战,撤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埃吉尔早有准备——在战士们点燃箭楼上的狼烟,放出宣告这面城墙失守讯号的同时,便有战士从箭楼里抬出巨大的油罐,将鱼油从城墙倒塌处的两端泼洒下去。
之后,炽热的火焰爆发翻滚,让一个个燃烧的不列颠人哭号着四处乱跑的同时也将城外的敌人阻断。
紧接着,哥特兰战士和文德战士迅速从楼梯上下来,冒着烟熏火燎加入战团,将后退无路的不列颠人宰杀殆尽,再迅速的后撤。
因为早有准备,这撤退便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断后的战士甚至还来得及在城墙上也洒上鱼油——毫无疑问,在城墙断口处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的时候做这种事还是很危险的。
而从城墙上撤下来的战士们也不是立即逃回内城,而是仍旧列着阵势,在城墙不远处的巷道里等待着,一副还要和不列颠人再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没多久,另外两面城墙的方向也升起了浓浓的狼烟,宣告着另两面城墙的失陷。
与此同时,港口方向也燃起了冲天大火——毫无疑问,这是敌人的舰队进入了港口,然后被守卫港口的战士一把火烧了——至于这把火烧掉了多少敌人,就不好说了。
当第一批不列颠人兴高采烈的咆哮着冲上城头的时候,埃吉尔摆了摆手——在他身后,已经将火箭准备了许久的文德弓箭手便毫不迟疑的将火箭射上了城头。
于是,又是不少火人惨叫着从城头跌落。
如果有足够的鱼油,而且不列颠人也足够愚蠢,那么这场战争最后也许会演变成一场盛大的烧烤大会。但很不幸的是,不列颠人并没有那么蠢,而战士大营里的鱼油也没有那么多——实际上,如果不是卡努特所传授的守卫港口的方法,一般的战士大营里甚至不会储存多少鱼油。
而且,这几次大火之后,埃吉尔手头的鱼油就算彻底用完了。
等到不列颠人喊着号子将攻城塔推到前面,并且安静的等待大火熄灭,小心的再次从城墙缺口进入城墙内的时候,埃吉尔摇摇头,叹了口气,带着队伍迅速撤退了。
但这一次,不列颠人似乎是学乖了,面对撤退的敌人并没有追击,而是小心翼翼的搜寻附近是否有埋伏,之后沿着城墙向两翼展开,打开城门,让更多的战士进来。
之后,弓箭手从攻城塔上下到城墙上列阵,防备着可能的敌人的反扑。
等到埃吉尔他们顺利的全部撤回到第二道城墙里,关好城门,重新登上城墙防御之后,不列颠人才开始进入巷道。
而确认了四个方向上的兄弟们都大致完整的撤回到第二道城墙里之后,埃吉尔便一边安排伤员去休息包扎,一边安排战士们守卫城墙,自己则爬到了战士大厅顶上的瞭望塔上——从这个高度上,整个战士大营的情况尽收眼底。
三个陆地的方向上,敌人都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生怕再次遭到埃吉尔诡计的算计。
但即便如此,面对那些突然会倒塌的墙壁、隐藏在路边底下插着削尖木棍的陷坑、会从房顶上掉下来的石块,不列颠人还是禁不住惨叫连连——尽管这几天里埃吉尔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将两道城墙之间的全部房子和巷道都变成陷阱区,但是改造其中的一部分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埃吉尔故意在一个区域布置一些陷阱,临近的区域不布置,接下来却在接连两个区域里都布置——这种杂乱无章的分布足以让每一个不幸闯入其中的人都晕头转向。
如果不列颠人更细心一些就会发现,实际上从第一道城墙的城门直通向第二道城墙的城门上那条路的陷阱是最少的,而且也是威力最小的——毕竟,那条路是埃吉尔留着撤退用的,上面的陷阱多半是些套索、石块之类,还是在他的队伍撤退的时候才正式启动的。
但显而易见的是,眼下不列颠人正被之前的大火、眼下的陷阱弄得心烦意乱,并没有那个心思去观察和总结陷阱分布情况,只能艰难而且胆战心惊的小心前进,并不时留下一具具尸体,或者一个个伤员。
这种程度的杀伤对于一支上万人的大军而言算不了什么,但对士气的打击却是巨大的,甚至完全盖过了不列颠人夺取第一道城墙所带来的鼓舞。
在大致的观察了三个方向的情况之后,埃吉尔满意的将目光投向港口——尽管第一道城墙失守的时间比他期待的要早,但至少整体战争的节奏还是和他预计的差别不大。
然后,埃吉尔忍不住皱起了眉。
战士大营南边的水面上,大火早已熄灭,被长堤护墙围起来的水面上,七零八落的漂浮着许多船只的残骸,其中一些仍在燃烧着。
尽管埃吉尔说不清到底被烧掉了多少船只,但少说也得有个十几条——换句话说,在港口的方向上,敌人怕是少说也得损失个三两百人。
对守城的一方,这毫无疑问是个好消息。
真正让埃吉尔皱眉的,是更远处河上的东西。
在远处的河上是正在向着港口里开进的不列颠舰队。而更远处,则是另一支规模也不小的舰队。
因为距离实在太远,埃吉尔看不清那支舰队打的是什么旗号。
但是考虑到不列颠舰队对那支新来的舰队完全没有做出防备的姿态,那支舰队的归属也就显而易见了——如果新来的舰队不是和不列颠人一伙的,不列颠人不可能这么悠然的任由那支舰队靠近。
然后,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文德人首领惊讶而慌乱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太阳神啊!我们的战士迟迟不到,敌人的援军却又来了,我们完了!”
“闭嘴!”这一次,埃吉尔也轻松不起来了——恶狠狠的掐住对方的脖子将对方按到柱子上,埃吉尔盯着文德人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吐出来:“如果你继续像个小姑娘一样大呼小叫,那么完了的就会是你,而不是我们,明白吗?”
惊恐的看着突然变得穷凶极恶的埃吉尔,文德人首领知道这回“我们”是真的完了——如果连埃吉尔这样的首领都因为敌人所带来的压力而性情大变,那他们是真的彻底没戏了。
不过,考虑到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情况,文德人还是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埃吉尔哼了一声,长出一口气,松开手,再次神色阴郁的将目光投向那支新来的舰队——就好像该死的不列颠人还不够多似的!
就在埃吉尔满心忧虑愤懑,而文德人则满心绝望的看着克努特的援军时,那支新来的舰队却突然加速了。
犹如在森林里狩猎的猛兽,伪装成温顺无害的姿态,悄悄的潜伏到猎物附近,再暴起出击,对猎物最脆弱最致命的地方发起志在必得的一击,那支新来的被埃吉尔乃至不列颠人都认为是“克努特的援军”的舰队,在平稳安静的靠得足够近之后,突然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涨满风帆、划动船桨,舰队最前面的那些轻便的快船齐齐加速,毫不迟疑毫不犹豫的直愣愣的朝着不列颠人的舰队猛撞过去。
误将对方认作自己人而毫无防备的不列颠舰队顿时乱作一团。
之后,伴随着虽然埃吉尔完全听不到,却能感觉到的阵阵猛烈撞击声,一艘接一艘的快船在不列颠人的船上撞得支离破碎,同时将不列颠人的船只也变成一堆四散、倾覆的木片。
紧接着,那些紧随其后的大船便毫不留情的碾过这些碎片,朝着那些逃过一劫的不列颠船靠近,发射标枪箭矢,紧接着就是搭跳板跳帮夺船。
不列颠舰队本来就毫无防备,又已经有半数船只进入了港口,眼下便一片混乱、处处受制,竟然落得被一支规模比自己小的舰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下场。而那支身份不明的新来舰队在完成了一次撞击,又击败了留在港口外面的船队,夺走了许多船只之后,便毫不迟疑的反向划桨,迅速逃跑。
吃了大亏的不列颠人怎么可能让这支船队就这么白白离开?
于是,港口内的船队立即丢下了战士大营里可能存在的敌人,气势汹汹的从港口里杀了出来。
但他们迎来的,又是一次毫不迟疑的猛烈撞击——那支新来的舰队里的操船手们,毫无疑问都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即不在乎己方船只沉没之后自己的命运,也不在乎那些精致的船只造价不菲,一副拼光拉倒的架势,顿时把原本准备追杀敌人给自己人报仇的不列颠人打了个灰头土脸。
不列颠人在船数、人数上都是占据优势的。如果继续打下去,那支新来的舰队毫无疑问会落得全军覆灭的下场。但那股亡命之徒的狠劲最终还是吓到了不列颠人中胆怯的那一群——当新来舰队发动了第三波撞船攻击的时候,不列颠人的舰队终于挺不住了,开始仓皇的顺着河道向东逃跑,试图跑回己方的营地附近以获得支援。
而那支新来的舰队在赢得胜利之后,也不追击,一边派出一条快船驶入港口,一边开始在之前交战的地方游荡起来——毫无疑问,他们是在抢救自己的战士,同时宰杀不列颠人。
这样短促、激烈而且简直骇人听闻的战斗看得文德人一阵心惊肉跳——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好几十条船就那么变成碎片了,这都抵得上一些小镇子的价码了。
迟疑了片刻,文德人小心的看向埃吉尔:“这些是咱们的人?”
而这一次,埃吉尔也没那么大气或者霸道了:“我可不知道咱们这边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号狠人……可是……应该是咱们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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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人还在为那支神秘舰队的归属而疑惑的时候,埃吉尔已经想起什么似的对着下面喊了起来:“托嘉,立即带人去港口看看。有人把不列颠人打跑了——看看是什么人,把他们安全的带过来。”
听到埃吉尔的命令,名叫托嘉的战士立即叫了几个人,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城墙,顺着巷道朝着港口的方向跑了过去。
尽管港口方向的巷道上也布置了不少陷阱,但因为本身就是托嘉带人布置的,所以拆起来也很迅速。
而另一方面,那艘脱离了舰队的快船前进得也并不快——在到处都是战船残骸和死者浮尸的水面上,快船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的前进,偶尔还停下来不知道做些什么——这样,就给了托嘉足够的事件。
等到快船终于穿过了整个水面,在港口停靠,而水手们则系好船登岸的时候,托嘉也已经跑到了港口。
双方打了个照面,似乎是交换了几句话,便两伙人并作一伙人,又飞快的向着这边跑来。
看到这里,埃吉尔就知道,对方是自己人,于是愉快的狠狠拍了下文德人的肩膀:“这下你可放心啦,咱们的人!”
说着,也不管对方尴尬的表情,埃吉尔便顺着梯子飞快的爬下去——虽然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但是作为日德兰守护,面对前来驰援的兄弟,他必须亲自去接。
在南边的城门处等了一会,埃吉尔便听到了叫门声。
之后,新建的木门缓缓打开,放进一队人来。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托嘉。而跟在后面的人,则是那支船队上来的人——而为首的一个,则让埃吉尔愣在当场。
“怎么是你?”
“哈哈,我就说你没想到!”埃吉尔的惊讶让那人得意的大笑,之后大步上前对着埃吉尔张开双臂,“咋样,这几天急坏了吧?”
一边笑着,埃吉尔一边连连摇头——尽管不是很熟,但他也是认识托比亚松的,也知道对方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而且,显而易见,托比亚松也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和对方拥抱过后,埃吉尔才上下打量着对方:“我可真没想到你们会从下游过来——马格努斯呢?”
“我也不知道。”托比亚松毫无压力的回答,却把埃吉尔吓了一跳。
“你不知道?你们没一起吗?”
“没。”托比亚松简单的回答,“从马格努斯那走的时候,卡努特就觉得不对,让马格努斯先集合人手。然后等你这边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就立刻动身了。”
停了一下,托比亚松才接着说:“因为不知道不列颠人会不会从北边直接去挪威,马格努斯就只从战士大营调了一千人,加上奥泰亚从北边集结了四百多战士,再加上我的舰队。”
“我把他送到日德兰,他叫我带着我的舰队,还有奥泰亚的人先快速南下,要是遇到不列颠人的舰队,就尽可能的和他们闹一闹,让他们不能如愿进入日德兰,他自己则带着战士走陆路去和奥雷汇合。”
听到这里,埃吉尔便点点头:“所以,你走水路,他走陆路,你们分开了?”
这么简单的说法根本不能让托比亚松满意——这次行动,他自己取得了两次大胜,而且发觉克努特连第一场胜仗都没能拿到,正是格外高兴的时候,要好好给大家伙说说,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结束话题——别忘了,周围还那么多兄弟听着呢!
“不止!你不知道,我们遇上了风浪,过了河口,径直南下,到了一直到了德国人地界。我一打听,听说有个丹麦人刚刚在这边大肆采购,还雇了许多佣兵,刚刚装船带走。”
“我琢磨着,这要不是你在做准备,就是克努特的人了——咱们就追上去一看,就是克努特的船队!”
托比亚松说得周围旁听的人都紧张起来,自己却兴高采烈的一拍巴掌:“好家伙!这个克努特可是下了老本,十条船上装满了德国兵,二十条船上装满了面包熏肉香肠。我一看就急了——这肯定是他们的大部队已经到了你这边打开了,这是给大部队提供支援去了啊!”
“当时我就让兄弟们操家伙上,跟他们好是打了一场。”
既然眼下托比亚松出现在这里,那么之前那一战的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了——埃吉尔便重重的捶了托比亚松一拳:“叫你打了个痛快的吧!”
让埃吉尔这么一问,托比亚松又大笑起来:“那是当然的!要说那些德国兵,也是有本事的。可他们的本事都在陆地上——到了海上,那还得看咱们的!”
“克努特麾下,也是有些水上好汉的。可船里装满了人和货,就跑不快,只能让咱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最后整整二十条船,一条也没跑了,全叫咱们给抓了。”
“二十条?”听到这话,埃吉尔瞪大了眼睛——按你自己说的,光装人装货的船加起来就足有三十条好吧!
“对。”被问到的托比亚松毫无羞愧之意的点头,“装着德国人的那些船,因为敌人的战士太多,强攻不划算,我就直接让水性好的兄弟下水凿沉啦。装着食物的那些,弄沉了怪可惜的,我们就强冲过去夺过来了。”
这还真是懂得取舍……
埃吉尔一脸无奈的同时,托比亚松已经接着说了下去:“灭了他们的船队之后,我就想着正好能唬他们一次,就打着克努特的旗号过来了——他们果然上当了。我琢磨着,咱们人少,他们人多,跳帮夺船不划算,反正正好夺了他们二十条船,撞碎了也不心疼,就先给他们来个狠的。”
说着,托比亚松又得意起来:“咋样,你在这边都看着了吧?一下就给他们打蒙了。”
“是啊……”埃吉尔一脸无奈,也不知是该夸奖对方好,还是该对对方那种败家行为表示愤慨:“不管怎么说,你那一下子是把所有人都吓住了。我想,以后不列颠人想和你在水面上交战,都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毫不迟疑的将埃吉尔的话当作赞美,托比亚松笑着甩了甩手:“嘿,要是他们再敢到水面上来打仗,就给他们好看!说起来,你这边怎么样了?”
埃吉尔满不在乎的耸肩——虽然眼下局面不是很好,但在托比亚松取得了两次大胜的情况下如果表现得很悲观,那就太丢人了:“我这边还好,人手没多大损失,弄死不少不列颠人,也把他们打怕了——现在他们把外墙占了,可却不敢直接冲杀过来,还在外面一点点的向前进呢。”
这个回答让托比亚松皱了下眉——虽然埃吉尔表现得很乐观,但城墙已经丢了一道是事实,如果敌人再夺取第二道城墙,埃吉尔他们就只能死战到底也是事实——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托比亚松也不会蠢到公开动摇军心。
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暂时还名不副实的北海守护看了看埃吉尔:“不列颠人是怎么把第一道城墙夺走的?”
“说起这个,你也得小心了——不列颠人在刀剑上的本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他们的弓箭却非常厉害,比咱们射的远,还射得准。咱们就是因为让他们的弓箭手压着,不能施展,才叫他们靠近了城墙,挖了墙角。”
尽管埃吉尔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北地人对于城墙的防卫工作,终究还是不怎么上心,甚至就连卡努特和自己这样去过希腊地界做过佣兵的,对这种事情也没有花太多心思,所以才会轻易叫不列颠人夺取了第一道城墙。
若是依照希腊人的习惯,那么城墙外就算没有大的河流,至少也应该有条水沟,或者哪怕是埋了鹿角的干沟——这样的防护虽然简单,却能极有效的阻滞许多攻城器械的靠近,极大的增加城墙的安全。
但实际情况是,无论是卡努特还是埃吉尔,都完全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在他们的脑子里,城墙无非是用来确保晚上睡觉时的安全的——至于敌人围城什么的,操起家伙杀出去干掉对手就好了。
结果是,当他们面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又不能撤退的时候,就变得相当被动了。
对埃吉尔的心思,托比亚松全不知情。而且,他更关心的问题还是当下:“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弄?”
怎么弄?这个问题让埃吉尔回到现实,也让他开始拼命的思考起来——在希腊的时候,他更多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尽快宰光敌人,得到最多的战利品和赏赐;而现在,他需要考虑怎么才能获得胜利——当初,希腊人是怎么做的呢?
“咱们必须得守在这里,等到卡努特的队伍来,然后干掉不列颠人。”
“你先带队伍在不列颠人营地附近逛上一逛,做出要冲滩的姿态,同时派人去上游找奥雷——你们两支船队最好合到一起——你们负责让不列颠人不能专心来攻城;我们负责守住这里等到卡努特带人来。”
这样的说法让托比亚松皱起了眉头。
停顿了片刻,托比亚松才点了点头:“好。那我这就回去!”
说完,托比亚松再次张开双臂,抱住埃吉尔,同时在他耳边低语:“实在不行就撤,人在,什么都好说。”
这话让埃吉尔苦笑起来——如果他撤了,别的地方不好说,南日德兰肯定就和卡努特没关系了:“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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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比亚松离开之后,埃吉尔再次迅速的登上了望塔,向三个方向上查看起来。
经过了这段时间,不列颠人的推进已经越来越迅速了。而且,显而易见的,他们已经发现,直通向大营中心的那条路是最安全的——除了少数人随意的冲进路边的房屋去翻找可能存在的战利品外,更多的人开始快速的列阵从主干道上向着这边杀了过来,虽然偶尔被陷阱阻止一下却很快就能继续前进。
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敌人就会到达第二道城墙下。
而第二道城墙还远远没有完工,防御能力完全无法和第一道城墙相比——换句话说,不列颠人将会更容易的夺取这一道城墙。到那时,埃吉尔和他的兄弟们要么战死在城墙上,要么再退守最后的战士大厅。
用拳头捶了一下木杆,埃吉尔再迅速的从了望塔上下来,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叫队长们都过来!”
所谓“队长”,是一个兄弟会里的用词,指的是那些负责带队的兄弟——这并不表示他们在兄弟会里高人一等,仅仅只是说他们在战士大营里被认可为可以带着一队属于他的战士训练、作战而已。
换句话说,这些人未必是最强大的战士,却肯定都是有指挥权的。
没多久,便呼啦啦跑过来三十多号人——这些人之前各自带着战士分布在四面城墙上,眼下得到命令便暂时安置了自己的战士,都跑了过来。
“托比亚松的舰队来了。”埃吉尔的第一句话就是好消息,“还干掉了不少海上来的不列颠人。”
但是第二句话就不怎么好了:“不过托比亚松手头没多少人,咱们加一起也没办法跟不列颠人摆明阵仗的打一场。马格努斯的队伍走陆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眼下咱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拖时间。”
虽然埃吉尔说得简单,但能够当上队长的,自然都是有脑子的——在经过充分准备之后,不列颠人第一波攻击就夺取了他们的第一道城墙,如果说“我们只要守住第二道城墙就好了”那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了:“你说咱们该咋办?”
“咱们必须出去,阻止他们靠近城墙。”说着,埃吉尔看了看天,“等到天黑,我就不信他们够胆在大营里过夜。”
平心而论,这是个好主意——只要坚持到日落,不列颠人就不得不撤退,而守军则有机会重新夺回第一道城墙。至不济,他们也可以重新在街道上布置一些陷阱什么的。
但前提是他们有能力阻止敌人的前进——以双方的人数差别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丹麦人还有更加糟糕的问题要面对:“头儿,你要咱们出去玩命,这也没啥。可就是敌人的弓箭厉害,咱们冲出去也是白白送命啊。”
埃吉尔轻轻一笑:“那到不用——咱们出去,不披甲胄,只带标枪……”
这话一出口,众兄弟顿时瞪大了眼睛,开始怀疑自己的头儿是不是太着急以至于糊涂了:“标枪可没弓箭射得远啊头儿!”
“我知道。”埃吉尔点了点头,“可为什么咱们北地的猎人,宁愿用标枪、手斧,也不愿意用射得更远的弓箭?”
“快啊!弓箭还得搭箭开弓,标枪和手斧一抬手就出去了。”这是急性子的回答。
“省事啊。弓箭上弦摘弦保养的,还得做箭,箭射出去之后要是箭羽坏了还得重新做,多费事。”这是比较懒的家伙的回答。
“地形!”听着一干兄弟完全不靠谱的回答,埃吉尔一脸无奈,“咱们这边林子密、灌木也多。弓箭虽然射得远,可是根本没有发挥的地方。反倒是标枪、手斧,虽然近但是准头不错,力道也够大。”
“哦!”一干兄弟恍然大悟的点头。
然后就再次陷入迷茫状态:“可这和咱们现下有啥关系?”
无奈的叹了口气,埃吉尔向外面一指:“外面那些房子建得有多乱你们是知道的。原本咱们是打算把房子都拆了重建的。可现在,那才是咱们最好的战场!”
这座战士大营,最早的时候只是一个富户的庄园。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在这个交通便利的关口定居渐渐地发展成了一个镇子。
最开始的时候这里只有少数的相距很远的大房子,而等到人口多起来之后,那些比较贫穷的自由民,以及依附于富户的奴户们便纷纷在大房子周围建起小房子。天长日久之后,除了镇子中心和港口两处还算比较宽敞,整个镇子都变得乱七八糟。
在镇子中最宽阔的道路上,足可以让两辆牛车并行。可是到了镇子最狭窄的小巷,就算是一个身体精瘦的人也只能侧身才能从两间小屋中间通过。
刚刚入主这里的时候,凭借着卡努特的威势、自己的队伍、奥雷德面子以及大把的银钱,埃吉尔成功的让这里的大部分富户都迁了出去,并且开始着手改造这座镇子。
但是人力的不足使他只来得及改造最核心的部分——把港口扩建保护好,把中心区清出来并用第二道城墙保护起来——至于更外围的地方,他却是有心无力。
可现在,埃吉尔却突然发现,那些乱七八糟的让他恨不得一把火烧个精光的大大小小的木屋,却成了他们面对不列颠长弓手最好的掩护!
“找些脑子灵活、腿脚灵便、手头利索的兄弟出去,进到小巷子里面,看他们不注意一标枪丢过去,打了就跑。”
这样简单的说法立即开启了兄弟们的思路,让一干汉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啊!咱们还可以把他们的人引到小道里干掉!”
“或者在房子里面。”
“进到房子里面的话得带上斧子好在墙上掏洞,不然被堵住就不划算了。”
“带上梯子,咱们还能上房顶。”
“停!”看到兄弟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埃吉尔猛的一摆手:“具体怎么搞,出去之后再说!咱们在这再呆一会,不列颠人就到城墙下了。”
想了想,埃吉尔补充道:“南边不用派人,托比亚松已经料理了他们了——东边、西边、北边各去一百人,速度快!”
这话一出口,众兄弟立即兴高采烈的四散抛开,同时嘴上不停地争夺着出击的名额——和埃吉尔年纪差不多,又是和埃吉尔一齐长大、一齐去希腊人地界闯天下的战士,他们对于“战争、死亡”之类的事情并不是太在意,反倒对那些新鲜的和敌人作战的方法充满了兴趣——眼下,在埃吉尔想出了对付不列颠人的法子之后,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试一下了。
伴随着一个个消息的迅速传递,被叫到的人兴高采烈的脱下锁子甲,被要求留下的人则垂头丧气的交出标枪——这样,三支突击队几乎在消息传到城墙的同时就被组成了。
紧接着,城门打开,战士们鱼贯而出,直朝着敌人冲杀过去。
这个举动吓了不列颠人一跳。
虽然战士大营的房屋很杂乱,但那是指主干道之外的道路——四个方向上的主干道还是比较宽阔和整齐的,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人,但还是很容易就看到有人出了城墙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尽管不列颠人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却也知道这是要打仗的意思——于是,原本还在列阵缓慢推进的不列颠人立即停下脚步,严阵以待。
但是,那一队丹麦战士在前冲了没多久之后就停了下来,在原地呆了一会,便立即向两侧散开,消失在大道两边了。
这样神奇的转折顿时让不列颠战士们更加莫名其妙了——难道说这帮人是发觉打不赢之后,准备藏到大道两边的房子里,然后趁着夜色逃出去?
停顿了一下之后,不列颠人继续列阵前进,只当那些丹麦人并不存在。
但是没走出三十步,不列颠人就听到有人在他们身边喊了起来:“蠢货,我们在这呢,来,战!”
这样的喊声把所有战士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在他们转头的同时,从身边那不过两人宽的小巷里就丢出了三支标枪。
虽然这三支标枪根本没能造成任何的伤亡,却还是立即激怒了不列颠人——只有三个人,也敢来挑衅!
不必将领们发话,立即便有七八个战士举着盾牌冲进了巷子。
这条巷子,是由两座小木屋夹出来的,不长,也就十几步的距离——冲过去只要很短的时间。
紧接着,巷子那边就传来了惨叫声,然后就安静了下来。
就在不列颠人以为自己的同胞会回来的时候,几颗血淋林的人头被丢了出来,而巷子那边再次传来了嚣张的声音:“你们就这么点本事,啊?滚回家逮兔子去吧!”
这下,在惊讶、恐惧的同时,不列颠人也愤怒了——你们在巷道后面藏了许多人,跑来挑衅,骗走我们几个人,围攻他们并杀死,然后再跑来嘲弄我们?
“杀!”伴随着这样的呐喊,这一次,数十名不列颠战士冲向了巷道,而在他们的身后,又有数十名战士从另一条巷道冲了进去——不列颠人也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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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同样属于不列颠阵营,但实际上,东、西、北三个方向上的部队由三个不同的统帅率领,而军队的构成也不同。
距离不列颠大营最远,从埃吉尔西面发起进攻的,是由丹麦海盗首领高姆率领的丹麦战士——这些战士都是早些年间在不列颠定居下来的海盗的后代,部分继承了丹麦人的血统,部分人同时具有不列颠人的血统。
面对敌人用卑劣的伎俩杀死自己的战士之后还敢回来挑衅的情况,高姆自己怒吼一声,举起斧子,率先冲进巷子。紧接着,所有的战士都跟着他冲进了巷子。
这是一支足足两千多人的军队!
尽管埃吉尔的战士们都对自己的本事有足够的自信,却也没狂妄到要一打二十的地步。
面对敌人的大暴走,战士们招呼一声,一边嘲骂着敌人,一边转身就跑,很快的消失在宽窄不一、七扭八弯的巷道中。
而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怒吼、咆哮着的丹麦战士——在首领率先做出代表之后,所有人都乐得将他们原本的职责和作战计划丢到脑后,去追杀那些真的把他们惹恼了的敌人。
相比之下,从北方进攻的不列颠人就谨慎得多。
作为这次跟随克努特远征丹麦的不列颠人的首领,伊德里奇伯爵深知他们这些南部的不列颠人有多么不受信任。
毕竟,在两年以前,南部不列颠人还在埃德蒙国王的率领下和克努特血战不休呢,而更早的时候,则是在埃德蒙国王的父亲麾下,对付克努特的父亲斯文——虽然南部不列颠一直处于弱势一方,但他们毕竟也制造了不少丹麦**。
虽然埃德蒙国王后来和克努特签了合约,约定互相做对方的王位继承人;虽然克努特娶了埃塞烈德王的遗孀诺曼底的爱玛做妻子,但克努特仍旧不能信任南部不列颠人——这一点,从克努特的贴身卫队全部是丹麦人就可以看出来。
而且,这次对丹麦的出兵,克努特带了部分北部不列颠人,部分南部不列颠人,部分丹麦海盗,却把从尤姆斯堡撤回来的人全部安排在伦敦附近,用心是什么不言自明。
因此,伊德里奇不得不小心行事。
如果他在对丹麦征服的战争中损失太大,那么南部不列颠的诸多贵族将失去他们的权势,而沦为次一等的存在。
如果他在对丹麦征服的战争中表现不力,那么克努特就能得到惩办他的借口,南部不列颠的诸多贵族仍将失去他们的权势而沦为次一等的存在。
所以结论就是他必须取得成绩,还不能损失过大。
因此,在第二波追杀出去的战士的人头再次被抛回来之后,伊德里奇立即喝止了试图去追杀敌人的战士。
之后,伊德里奇叫来自己麾下最精明能干的战士,举着大盾牌走在遭到袭击的一侧。
军队前进遇到巷道时,举着大盾牌的战士先把盾牌伸出去探路,紧接着用盾墙封住巷道。
接着,强弓手迅速跟进用弓箭压住巷道确保任何敌人胆敢露头就会立即被射成筛子。
最后,在确保了巷道的安全后,大军再依次通过。
毫无疑问,这种做法极大的延缓了军队前进的速度。而面对敌人挑衅所采取的忍耐姿态更是狠狠的打击了己方士气。
但对伊德里奇而言,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
丢脸总比丢命好。而且,眼下这些战士越觉得憋屈,那么等到了城墙下他们作战时就越是勇猛——所以总的来说,一时的颜面扫地未必是坏事。
面对伊德里奇所采取的做法,袭击他们的战士也感到很无奈。这种做法无耻、丢脸,但是很有效——在几次刚试图露头就被劈头盖脸的射了一盾牌的箭矢之后,丹麦战士也不得不放弃冒险,只能呆在距离敌人只有一房之隔的地方开始嘲骂敌人,希望敌人能够按捺不住冲杀过来。
但遗憾的是,不列颠人在挨骂受气这一点上似乎比别的民族更有天赋——丹麦战士们骂得嗓子都哑了,不列颠人还是按部就班的执行着他们的计划,不给丹麦人一点机会。
相比之下,从东方发动进攻,由克努特亲自带队的那支队伍的应对,就显得有条理得多。
在连续两拨进入巷道的战士都被人把脑袋丢了回来之后,克努特就意识到,他所面对的是一支试图延缓他靠近第二道城墙的精锐突击队。
从战略层面,他不能被这支突击队拖延了前进的速度。
而从战术层面,他则不能任由这支突击队在他的大军附近游荡。
于是,克努特毫不犹豫的派出他麾下的大将——指挥着整整一百名“环甲兵”的艾斯泰因。
所谓的“环甲兵”,指的是那些头戴铁盔,身披重锁甲的武士。这些武士个个身强力壮、武艺过人,再加上厚重的铠甲和锋利的宝剑,在战场上可以说是无往不利——这些环甲兵,也是克努特的近卫队。
面对那些几乎能硬吃标枪的环甲兵,袭击者果然被逼得暂时撤退了。
艾斯泰因毫不迟疑的继续追杀下去,克努特则率领大军继续前进——只要日落之前他们能突破第二道城墙,依据这座大营的规模来看,他们就赢得胜利了。
与此同时,站在瞭望塔上,埃吉尔也清楚的看到了三路突击队所取得的成绩。
西路敌军基本已经被瓦解,正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索敌人,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他们的索敌任务。
北路敌军的前进速度被极大的迟滞,看样子就算能够在天黑之前到达城墙下,留给他们攻城的时间也绝不会太多。
相比之下,效果最差的就是东边的敌军——看起来,突击队似乎完全没有取得任何成果,对敌人的前进速度没有丝毫影响。
同样的情形,文德人的首领,名叫卢萨蒂的也看到了这样的局势:“看来,咱们得全力防守东边了?”
这个问题让埃吉尔沉默了一会。
过了一会,埃吉尔才摇了摇头:“不。让战士们都去北边。”
“什么?北边?”
“对,北边!所有战士都去北边。”如果之前埃吉尔还有些迟疑,那么现在,埃吉尔就再肯定不过了。
但是卢萨蒂却显然不象埃吉尔那么肯定:“你疯了!”
说着,一指东边,卢萨蒂用力的挥了下手:“东边的敌人来得最快!而咱们都知道,一旦他们到达城墙下,咱们就完了!你却要咱们都去北边?”
认真的看着卢萨蒂,埃吉尔笑了起来——那笑容让卢萨蒂觉得毛骨悚然:“你说的一点没错——如果东边的敌人到了城墙下,咱们就完了。所以咱们都得去北边。”
这话让卢萨蒂找到了一线希望:“所以,你是说,咱们要突围?”
然后,埃吉尔认真的掐死了这最后一线希望:“不。我们不突围。我们死守这里。”
停顿了一下,埃吉尔对着东边一指:“那边是克努特的王旗,克努特应该在里面,他的卫队也在里面。所以那支军队是最强的。如果他们到了第二道城墙下,很快就会摧毁城墙冲进来。到时候我们能杀死多少敌人不说,总之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不过我猜他们根本到不了城墙下面就会撤回去。”说着,埃吉尔也不解释为什么,就又朝着西边一指:“西边带队的是谁我不知道,总之是个蠢货。如果我是克努特,回去第一件要办的事就是砍了他的脑袋——托他的福,咱们根本不必担心西边的敌人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埃吉尔认为克努特的军队一定会撤回去,但听到埃吉尔宣布本方要面对的敌人少了一路,卢萨蒂还是笑了一下。
而这时候,埃吉尔又指了指北边:“所以,算起来,咱们需要对付的只有北边这一路——要是希望能多活几天,咱们就得趁着这个机会,狠狠的撕下他一大块肉来,打得越狠越好。”
除了为什么克努特会撤退之外,埃吉尔都说得很好,因此,卢萨蒂也只能耸耸肩,苦笑一下:“总之,都照你说的办就是了。”
这样配合的态度让埃吉尔第一次觉得这个文德人看起来顺眼了。
因此,埃吉尔也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松点,托比亚松已经来了,还帮咱们对付了一路敌人。要是马格努斯和卡努特也来得够及时,咱们没准会屁事没有就当上英雄了。”
毫无疑问这话只是安慰而已,但卢萨蒂还是很配合的笑了笑:“那感情好。”
制订了作战方案之后,埃吉尔和卢萨蒂立即下了瞭望塔,叫来几个人登上瞭望塔监视各个方向的动静,自己则亲自带领四面墙上的战士向着北方聚集。
因为要集中所有剩下的人手,一次性的对敌人造成尽可能大的打击,埃吉尔亲自披挂上阵,带着他最可靠的兄弟们等在大门后面,而卢萨蒂则带着几乎所有的文德射手,埋伏在城墙上面。
尽管一切准备就绪,两个首领还是常常忍不住回头去看瞭望塔——就算埃吉尔说得再怎么笃定,他心里对“克努特一定会撤退”这种事情也是没底的——但是,“克努特的军队到达城墙根,他们就完了”这件事却是毫无疑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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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吉尔站在大门之后,举着沉重的长柄斧,紧盯着面前的大门。
在他身边,是数十名他的兄弟,和他一样全副武装、全神贯注。
而更远处,则是那些来自丹麦本地的战士。
在他前面,城墙上则是上百名文德弓箭手。
“他们来了。打开大门!”
八个战士迅速将大门向两边拉开,露出通道的同时,埃吉尔咆哮一声,举起战斧第一个冲了出去。
刚刚靠近城墙的时候,不列颠人便遭到了墙头文德弓箭手的招呼。因为在大道上无法顺利展开部队,不列颠人只得举着盾牌列阵前冲,试图给后面的弓箭手让出参战的空间。
结果,当埃吉尔等人冲出的时候,正看到一群不列颠人举着盾牌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不必废话,北地战士毫不迟疑的挥斧猛劈,将他们面前的东西全部斩开。
下劈、上抡、下劈——战士大营里的战士们简单的重复着差不多的动作,将盾牌、盔甲、骨骼和皮肉一齐撕得粉碎。
因为丹麦海盗而威名远播,在欧陆被称为“丹麦斧”的长柄大斧,是北地人最爱的武器和重要的工具。
北地人对丹麦斧的要求是“沉重”、“锋利”和“结实”。而一个老战士和富裕的庄园主则用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来检验一柄斧子是不是合格——找头牛,一斧劈下——只有那些能够干净利落的将牛头剁下,而自身不会卷刃崩口的,才算合格。
而北地战士对这种斧头的使用方法也非常简单——对准目标抡过去,剩下的事情斧头自己会解决。
因为这种打法,一名北地战士在作战时需要相当大的空间——当战斧被抡起来的时候,任何不幸站在打击范围内,却没有足够敏捷的身手的蠢货不分敌友都只会落得同一个下场。
不过,作为为希腊皇帝服务过几年的人,埃吉尔和他的战士们也难免受到了希腊人的影响,变得更加注重纪律、阵型和团队合作。
这样,在挥舞战斧时,他们就有意识的收束了动作,而且更多的使用自上而下的攻击,尽量减少横扫的动作。
作战风格的改变使得他们变得更加密集,也更加致命——在同样的宽度上,他们的敌人要面对两倍数量的战斧,而这种攻击基本上是无法用盾牌甚至武器挡下来的。
而埃吉尔和他的战士们展开攻击的时候,正是不列颠人调整队形的时候——前排的战士举盾上前并向两翼展开,后面的战士向后撤退给弓箭手让出位置,弓箭手叫嚷着上前试图进到开阔地面用弓箭压制城头的设计——数以千计的战士乱哄哄的在并不算特别宽阔的道路上挤做一团,之后就遭到了埃吉尔他们的迎头猛击。
最前排的持盾枪手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一地的尸体,而紧接着那些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剑盾手则在挤做一团,无法闪避的情况下被战斧变成血肉模糊的残片。
踏着满地尸骸,埃吉尔他们继续向前,面对那些惊惶的弓箭手。
紧接着,伴随着惊骇的尖叫,不列颠人的阵列彻底的崩溃了。
在埃吉尔的战士们大踏步的追杀着溃逃的不列颠人的时候,之前藏进大道两旁小巷的战士们也毫不留情的对溃兵投掷标枪,挥动刀剑。
如果照这个局势,毫无疑问埃吉尔会全歼这群丧失了斗志的不列颠人,取得一次难得的胜利。
但就在这个时候,埃吉尔却停下了脚步,叫住了所有人,留下突击队员继续追杀不列颠人,自己则带着队伍回到了城墙内。
看到埃吉尔放弃大好局面带人回来,卢萨蒂便一脸惊讶:“不要杀光他们吗?”
埃吉尔摇了摇头:“不。你带人下去打扫战场,有合用的就留下。我带人去东边。”
埃吉尔的前半句话还让卢萨蒂眉开眼笑,后半句却立即让他沉下了脸——之前埃吉尔还一脸笃定的说克努特肯定会退军,眼下却宁可放弃能够全歼敌人的大好局面也要去东边,显而易见是并不像自己之前表现的那么确定。
不过,埃吉尔并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思考,而是立即带着人就离开了。
一边担忧着,卢萨蒂一边也禁不住疑惑起来——根据他们在瞭望塔上看到的情况来看,东边的军队前进得比北边的军队要快得多,按理说东边的敌人应该先到达城墙下并展开攻击才对,可是直到现在他们击溃了北边的敌人,东边却仍旧没有消息传来,这是为什么呢?
带着疑问,提心吊胆的,卢萨蒂带着半数文德战士下城墙去打扫战场——给那些没死透的敌人一个痛快,把还能用的盔甲武器都拿回来换上——反正埃吉尔说了,“有合用的就留下”。
卢萨蒂一边提心吊胆的担心着东边城墙战事,一边兴高采烈的将不列颠人的强弓铁盔收为己有的时候,克努特正在东边的城墙下迟疑。
确实,就象卢萨蒂所想的那样,克努特的队伍比北方的不列颠人更早到达城墙下。
但是,当发现原本预计会遭到激烈抵抗的城墙上连反击都没有,看上去只有三五个人站在上面的时候,克努特迟疑了。
之前曾经以为很容易的夺取了第一道城墙,结果被一把火烧掉了许多战士,对于那个负责守城的埃吉尔的狡猾程度,克努特是深有体会。
而眼下,发现自己面对的人竟然就那么几个,克努特便本能的想到,这又是埃吉尔布置的一个陷阱——如果自己毫无戒备的踏进去,肯定又会损失不少人手。
虽然克努特麾下兵强马壮,并不在意死伤那么几十个人,但考虑到真正的和卡努特的战斗还没开始,克努特也不希望明知道对面是陷阱却还是一头闯进取。
而真正的问题是,陷阱到底是什么。
考虑到之前城墙上下所起的大火,埃吉尔毫无疑问是个很喜欢玩火的家伙。但是考虑到之前连续几场大火,尤其是港口方面的火焰,克努特不认为眼下埃吉尔手头还有足够的鱼油再放一把火。
或者……
看到城墙之后不远处那个高高的瞭望塔,克努特知道自己的四路军队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的监视之下。
而且,如果在瞭望塔上安置一群弓箭手,那么他们是完全可以用弓箭对付贸然登上第二道城墙的敌人的。
但这也不象是真正的陷阱——仅凭几十个高处的弓箭手,在上千人的大混战中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而埃吉尔在守卫最后的城墙时所设下的陷阱,也绝不会是为了多杀几个人那么简单。
所以,那个埃吉尔到底留了什么手段,可以只在城墙上留下十几个人,摆出一副“我已经没人了,你们只管打上来吧”的姿态,引诱自己全面进攻呢?
克努特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埃吉尔到底为自己设下了什么样的陷阱用来扭转战局的时候,从他的背后传来了叫唤声:“陛下,陛下,不好了,不好了,丹麦人打过来了!”
克努特毫不迟疑的转身,迎面一拳将一边大叫着一边朝自己挤过来的家伙打倒在地:“冷静!怎么回事?”
正中克努特一拳,传令兵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同时也冷静了下来。
擦了一脸血,吐掉两颗牙齿之后,传令兵用漏风的嘴开口:“陛下,丹麦人的舰队来了,打败了咱们的舰队,眼下正进攻咱们的大营呢,咱们要顶不住了。”
这话一出口,克努特身边顿时一片惊讶的议论声——他们要夺取面前的营寨了,而敌人也要夺取他们的大营了!
一瞬间,克努特几乎开始后悔自己用的是拳头而不是剑。
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处置这名鲁莽的传令兵了——如何解决眼下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一鼓作气拿下这座战士营盘,他将一万战士分成四波,同时从四个方向发动进攻,而大营里只留下了两千残兵,负责看守所有的船只和粮秣。
现在,敌人的援军到了,击溃了他四支部队中的一支,并且开始顺势攻击大营。
一旦大营丢失,他的军队粮秣就成了问题,哪怕他能成功的夺取敌人的营盘——想也知道,埃吉尔绝对不会好心到将足够供应上万人的粮秣留给自己。
但是,直接撤退也是很危险的。
且不说环甲兵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单是埃吉尔城墙上那么点人就很值得怀疑——也许,他的主力正在城门后面,等着自己撤退的时候衔尾追杀——眼下自己身边的战士们一个个心神不定,若是在撤退的时候被人强力突击,很可能演变为溃败,到时候不但大营,自己恐怕也危险了。
更加糟糕的是,克努特并没有太多事件迟疑——毫无疑问敌人习惯用火,而如果敌人想要瓦解自己的军队,并不需要夺取自己的大营,只要冲到存粮的地方丢几个油罐再丢根火把就好了!
“全军撤退。”停顿了一下,克努特沉着脸补充了一句:“我亲自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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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咱们的船队到了大营外面,正好帮埃吉尔打退了不列颠人的舰队。不过那时候大营的外墙已经失守了。我带人进攻不列颠人的大营,逼着克努特退了回来。”
“原本我想着,做出不顾一切撞毁船只的姿态,让克努特不敢和咱们的船队交战,咱们的船队再在河里吊着,克努特就不能全力进攻大营。”说着,托比亚松一脸的无奈,“谁想那个克努特也是个狠角色,第二天就带着舰队下水,和咱们对撞。咱们船少他们船多,真的撞完了咱们也就完了,没奈何只好撤退。”
“不过,反正咱们也没走远,谅他也不敢全力进攻大营。”
看着惴惴不安的托比亚松,卡努特笑着点了点头:“干得不错,就算是我,估计也只能这样了。”
听到这句话,托比亚松总算露出了见到卡努特之后的第一个笑容。随后,这位大航海家又一脸遗憾:“可惜还是不能打退克努特……埃吉尔又不肯撤。”
“他要是肯撤,他就不是埃吉尔了。”说着,卡努特的表情也郑重了起来:“不过,你还得连夜跑一趟,让埃吉尔立即带剩下的人坐船撤出来——左右我也到了,再打一仗就算完事了,他已经不需要再死守大营了。”
托比亚松连连点头:“就是这么回事,那我立即就出发。”
卡努特迟疑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叫奥雷跟你一起去,带上所有的船,多带点人,记得小心点。我可不希望决战是在夜里打的。”
托比亚松和奥雷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之后迅速的转身离开了卡努特的帐篷。
等到帐篷里就剩下了卡努特和他的两个哥哥之后,马格努斯才面带忧虑的开口:“真的要现在就和克努特决战?咱们的人手……”
马格努斯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他从挪威带了两千战士,卡努特自己从瑞典带了两千精兵,加上芬兰增援的两千战士和一千文德人,总共也只有七千人而已。
虽然理论上埃吉尔哪里应该有超过两千人的军队,但在硬抗了不列颠人的攻击之后还能剩下多少也是问题。
就算埃吉尔麾下仍旧有两千人的军队,加在一起也只有九千人。而他们要面对的不列颠人,应该在一万两千到一万四千人之间——就算埃吉尔的反击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损伤,他们的人手也不会少于一万人。
就算哈拉尔德麾下的重甲骑兵以及埃克托麾下的重甲弓箭手比一般的战士更加能打,但不列颠人的强弓手也不是白给的——这么硬碰硬的打起来,卡努特未必能讨到好处。
然而,卡努特却想也不想的点头:“早打完早了,拖久了地都该荒了,南边那些人也该起心思了。”
这是一个不容质疑的反驳。
从古至今,从没有哪个国家是因为漫长和连续的战争而变得强大的。一时的胜利会带来巨大的利益,而长期的战争则会让最骁勇善战的武士也因疲惫而倒下,等到勇士凋零、田庄荒芜的时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就会跳出来,对衰落的国家捅上致命一刀。
而眼下的北地王国,虽然还算不上连年征战,却也已经有几年时间没有得到和平了——短促而激烈的冲突虽然并没有导致大范围的战士死亡和田庄荒芜,对原本的四个国家仍旧造成了不小的削弱——这样四个国家联合在一起自然足以让潜在的敌人慎重,但如果战争继续下去甚至长期拖延,情况就不好说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卡努特速战速决的计划是正确的。
问题是,要在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速战速决……
迟疑了片刻,玛格努斯才开口:“克努特的父亲是八字胡王斯文,而斯文的父亲则是蓝牙王哈拉尔。”
卡努特认真的点了点头。大哥说得很明白了——和没什么根基的奥拉夫不同,克努特来自一个声名卓著的海盗世家和王室家族,身边注定会有为数众多的精选武士护卫,很难靠突袭本阵斩将夺旗的办法取胜。
而且,自己也不可能寄希望于象斩杀克努特的兄弟哈拉尔德时的那种神迹再一次发生——北地神灵一贯是冷酷无情的,他们只眷顾那些勇敢无畏的战士,才不会在乎那些只会向他们哭求恩典的废物。
所以,总的来说,在自己集合了全部的兵力和克努特决战的时候,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场毫无花巧的硬碰硬的大血拼——就算自己能够侥幸获胜,要付出的代价也绝不会太少。
这么想着,卡努特也叹了口气:“我到是希望能够以比较漂亮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
玛格努斯苦笑了一下:“这恐怕做不到。”
卡努特看了看二哥:“你怎么想?”
被小弟问到,哈拉尔德楞了一下,之后呵呵的笑了起来:“有什么好想的?你给我找块大平地就行了——我打赌不列颠人没见识过铁甲骑兵——我带人一冲,他们非吓尿不可。”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但却存在着巨大的问题——不等卡努特开口,玛格努斯便先皱起了眉头:“就你那点骑兵?他们会一头扎到人堆里,杀死一些敌人,然后被人拖下马,剁成肉酱。”
哈拉尔德眼睛一瞪,之后垂下肩,不服气的咕哝着:“那又怎么样?在那之前我们能杀死十倍的敌人。”
“我让你带骑兵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杀死十倍敌人的。”说着,卡努特迟疑了一下,“亚历山大怎么说?”
哈拉尔德撇了撇嘴:“哈!他要我们多训练,尽可能把队形变得越密集越好——说得倒轻巧,哪来那么多马?”
这个抱怨让卡努特也只能无奈的苦笑。
如果是步兵训练,那么只要做好防护工作,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战斗减员。而盔甲武器的损耗虽然不小,但并不是不可承受——反正,根据几个南方商人的说法,北地庄园主们在庄园里储备的战斧盾牌,比南方任何一名骑士为自己在城堡里准备的武器都要多得多。
但是骑兵训练就完全不同了——骑兵训练必须骑马,而在训练时出现的诸如马失前蹄的事情,不但可能对骑兵造成致命的损伤,更会直接导致战马无法继续使用。
而以目前北地王国的战马数量,根本不可能支撑得了高强度的训练——所以,哈拉尔德的铁甲骑兵看起来威风,打起来霸道,但按照希腊人的标准来看,根本就是不合格。
但是,对这种抱怨,卡努特也只能无奈的苦笑——他的国家才刚刚成立,各种问题看起来都“急需解决”,相比之下战马数量问题也只能先放一放;而且,战马全靠从罗斯进口并不现实,而自己培育马群则很可能需要几代人甚至更长时间——总而言之,哈拉尔德所期待的所向无敌的骑兵,恐怕他有生之年都无法看到。
沉默了片刻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开口:“铁甲骑兵将作为突击部队,在最关键的时刻投入使用。如果双方的步兵已经开始缠战,铁甲骑兵会发挥出大得多的作用。”
哈拉尔德面露不满的同时,玛格努斯认同的点了点头:“确实。要是敌人的步兵把注意力放在和步兵交战上,骑兵的作用到是大得多。”
然而,这种说法立即招致了哈拉尔德的反对:“你什么时候见过骑兵躲在后面的!诺曼德骑兵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我们不是诺曼人,也没那么多骑兵!”玛格努斯毫不迟疑的反驳并怒视自己的弟弟——之前在诺曼作为佣兵作战的时候,哈拉尔德就总是喜欢冲在最前面,没少惹麻烦。
看到两个哥哥就这么吵了起来,卡努特也头疼起来:“好了。这一仗我们要赢,死的人要少。二哥你也不想只能打一仗,就把自己的战士都死光吧?”
哈拉尔德不满的“哼”了一声,之后重新坐下来:“总之你安排就是了,我照你说的办。”
这样的举动让卡努特笑了出来:“放心吧老哥,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人并不比第一个冲级敌阵的人更逊色。再说,好歹我也是国王,你总得让我做作带头的样子吧。”
尽管这只是一句笑话,但哈拉尔德紧绷着的脸还是缓和了下来。壮汉摊了下双手:“总之随你的意思了——但是你自己可得小心点。”
“我会跟在小弟身边一步也不离开的。”玛格努斯毫不迟疑的加上一句——自古以来,临阵对敌,比近卫武士更加可靠的,是结拜兄弟,而比结拜兄弟更加可靠的,自然就是血脉至亲。
这时候,卡努特却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你们说,那个克努特自己,是个武士吗?”
“如果他不是武士,那么就算他父亲是斯文,他也不可能成为不列颠国王。”几乎是想也不想,哈拉尔德便给出了回答。
但玛格努斯却没那么确定:“这也不好说。他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名望,据说在征服不列颠时也没能完全成功,最后是依照和之前的不列颠国王的协议继承王位的。”
“就是说,他和人家约好了,人家就把王位给他了?”
“他和对方约定,谁死了,另一个就是继承人,然后对方就死了。”
听到这个回答,卡努特笑了起来:“这到是个好运气的……要是我也和他做这么个约定,不知道谁会先死。”
卡努特这么一说,玛格努斯的表情立即严肃起来:“你可别乱来!”
“当然,我才不会做这种约定呢。放心吧。”说着,卡努特哈哈的笑了起来,“明天一早,全军前进,去会会那个克努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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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的行动,不可能瞒过任何人。
因此,当卡努特的军队沿着河岸向不列颠人的营垒逼近时,克努特几乎立即就得到了消息。
这使他不得不停下了对那座该死的战士大营的进攻。
四天前的那次进攻是他最接近胜利的一次——只要他的大军继续前进,那些螳臂当车的丹麦人绝对抵挡不了他的凌厉攻势。
但是,该死的丹麦舰队对他大营的袭击,以及大营守军的慌乱和对局势的误判迫使他撤回了军队防守大营。
结果,等他的大军回到大营之后,克努特才惊讶而且愤怒的发现,敌人的舰队并不像传令兵所表现出的那么强大,攻势也没有那么猛烈——最重要的一点是,根本无法威胁到他大军的存粮!
但是这时候后悔已经太晚了,不但自己的军队已经撤回并且投入了对敌人舰队的反击战,派往另外两边传令收兵的传令兵也已经派出,而短时间内再次派遣传令兵传达截然相反的命令又会极大的损耗自己的威信,克努特对于自己被愚弄的结果也只能咬牙认了。
因此,第二天,憋了一肚子火的克努特便毫不迟疑的对前来骚扰的敌舰队采取了霸道的反撞击战术。
克努特的舰队船只更多是一方面,前一天不列颠人的溃败造成了大量的死亡空出许多船只是一方面,而更重要的是,克努特要赶走敌人的舰队,尽快拿下那座让他损兵折将又丢脸的大营。
然而,敌人的舰队虽然按照他想的那样退缩了,却并没有离开,一副你来打我就跑,你不打我就回来的无赖模样。
克努特虽然气愤,却也不能真的派遣舰队追击对方到死为止,只能留下足够的兵力防守,再次挥军进攻大营。
但是这一次,似乎埃吉尔也知道事情到了关键时刻,变得毫不退缩,摆明了阵仗和他在巷子里展开了激战。
大大小小的房屋极大的限制了弓箭手的威力,而宽窄不一的巷子也导致克努特无法有效的调动军队。本来应该壁垒分明一鼓而下的进攻被变成了一场漫长、血腥而令人绝望的消耗战。
追逐、逃窜、引诱、伏击、挑衅、援助……
在并不算大的战士大营中,克努特的军队被逐渐的分散、分隔,在一个又一个的狭小空间里和那些悍不畏死的守卫者展开你死我活的较量。
最危急的时刻,克努特自己和十几名卫士被打破墙壁冲出来的丹麦人突袭。尽管那些袭击者很快就被卫兵和前来援助的战士乱剑砍死,但几乎是被刀锋贴着脸刮过去的克努特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而最大的收获则是克努特的环甲兵和另外两队战士成功的将三十多名丹麦战士堵在一个小空地上杀死。
检验尸首的时候,带队的人发现了十个左腕有闪电疤痕的人。但是,为了夺取这十个卡努特的换血兄弟的性命,克努特的麾下付出了两倍的代价。
甚至,这样不死不休的战斗到夜幕降临之后还在继续——不止是防卫者不愿放过那些进入大营的敌人,克努特麾下的战士们也杀红了眼。
结果,到克努特认为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彻底失去对军队的掌控而吹响号角,召集战士们集合,并且重新在城墙外整顿起自己军队的时候,他已经损失了六百多人,另有一千多人带伤——而对应的,依据自己麾下战士的汇报,埃吉尔那边恐怕也死了四五百人,伤者也少不到哪里去。
毫无疑问,再这么打下去,过上两三天,埃吉尔那边的人就会被杀光。
问题是克努特这边所承受的损失也是不容忽视的——于是,克努特忍不住又动摇起来——就算死不列颠人他不心疼,眼下死的这六百多人中,也有两百多人是值得信重的丹麦武士。这帮人如果死得太多了,他不但无法夺取丹麦王位,连不列颠王位也未必保得住。
原本,克努特认为,凭借自己家族在丹麦地方的威势和名望,要夺取丹麦的统治权是很容易的事情——那个卡努特毕竟是个瑞典外来者,还是个异教徒,就算有西兰岛上的豪强支持,也谈不上有什么根基——因此,对克努特而言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征服挪威、瑞典和芬兰。
但是残酷的现实让克努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远征丹麦的行为是否正确。
且不说击败卡努特的军队有没有那么容易,单单是自己到达丹麦后所遭到的冷遇就让克努特动摇起来——固然自己围攻个战士大营这么久都没能获胜是很丢人,但是在同样是丹麦豪族出身的伍尔夫亲自前往说服拉拢之后,附近各地的庄园主竟然都仍旧持观望态度,就不能不让克努特对自己的家世名望所拥有的份量感到怀疑起来。
这样动摇和迟疑的结果,就是克努特召集了所有的将领,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干将领即觉得攻打大营平白折损人手而无收入完全不值得,又觉得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没面子,更不想在眼下派人招揽对面那个害自己损兵折将的敌人,结果七嘴八舌的白白耽误了一天功夫。
更加可恨的是,在得到了一个白天的宝贵喘息时间之后,埃吉尔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似的,在第二天的黎明,天刚刚亮的时候,对克努特的大营发动了一次袭击。
这次袭击本身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果——就算克努特再怎么愚蠢,也知道要派遣哨兵和守夜人,即便是最困倦的时刻,当埃吉尔的队伍爆发出咆哮杀过来的时候,哨兵们还是及时的发出了警报,并且开始用箭矢阻挡敌人的进攻。
但不幸的是,经历了之前的一连串挫败、血战,大营里的战士们的精神已经绷得极紧。
在听到哨兵大喊“敌袭”的时候,许多人几乎是本能的跳起来,迷迷糊糊的就抓起武器大肆砍杀。紧接着,整个大营都骚乱起来。
等到借助号角、战鼓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并且成功的平息了骚乱之后,克努特悲哀的发现,他又损失了上百名战士,多了数百名伤员。
士气到了这种程度,自然不可能再作战。克努特只得拿出酒肉,抚慰战士们,并且让大家好好休养,希望通过放松来平复士气。
经过整整一天的休养,吃饱喝足休息好的战士们好歹不那么紧绷了,坏消息也到了——在他们的东边,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打着卡努特的旗号正在靠近,很快就要到了。
按理说,卡努特的军队在这个时候到来,对克努特是很不利的。
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克努特和他麾下的众将反倒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必再在这座见鬼的营盘上浪费时间和战士了。
卡努特的军队人数也不少,不可能长期拖延,更不可能找什么巷子山沟玩乱战——换句话说,他们终于可以充分的发挥人数优势,在平地上好好的打上一场了。
而且,这一场战斗,如果特别顺利或者特别不顺利的话,很可能就直接决定了五顶王冠的归属。
将存粮中所有好酒好肉都拿出来分发全军,照料轻伤员,亲自出现在战士们面前给他们鼓劲打气,克努特再次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向所有人讲解局势、许下诺言,将全军的士气又都提了起来——无论之前遭受了多少苦难,明天都会有个彻底的了结;而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奋勇作战,胜利、名誉和财富唾手可得。
到了第二天,克努特便下令全军休息,以逸待劳,等待卡努特大军的到来。
然而,直到第二天中午,卡努特的军队依旧没有踪影。
发觉不对的克努特立即命令探子将搜索范围加倍,才发现卡努特的军队早早的就停止了前进,扎下了营寨。
这样的举动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着实在情理之中——从得到自己进军丹麦的消息,到发布命令集合士兵,再赶来战场,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一定也是日夜兼程,没怎么好好休息。
所以,在大战之前,让战士们彻底放松好好休息,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于是,克努特派出使节,向卡努特约战,而卡努特也欣然许诺,表示休息一天就会去决一死战。
克努特不知道的是,对于卡努特而言,这一天的休整还有更重要的意义——将埃吉尔麾下的伤员送到后方去。
尽管开始的时候凭借城墙和一些小手段取得了一定的优势,又借助托比亚松的佯攻一度避免了陷落的局面,但在克努特重新集结大军杀来之后,埃吉尔和他的战士们便不得不和敌人性命相搏,并且承受了巨大的损失。
跟着埃吉尔从君士坦丁堡回来的一百名战士在这场战斗中损失了三十二人;从日德兰和海峡诸岛召集起来的一千两百人只剩下了五百人;而最凄惨的文德人的人数也有原本的两百人锐减到四十二人。
不但这些战士死伤惨重,就连埃吉尔自己,也在头盔上留下了三道斧痕作为死里逃生的纪念。而文德人的首领卢萨蒂则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右臂——甚至,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卢萨蒂表现出了难得的勇毅,咬断了对手的喉咙,他失去的就不只是右臂了。
作为对这些战士浴血奋战的褒奖,在当天,卡努特就又多了许多换血兄弟。而卢萨蒂和他那四十二名文德人则成了卡努特的第一批文德人兄弟。
立即将重伤员和残废者转送后方的同时,卡努特将剩下的战士和埃吉尔一齐加入自己的队伍,之后开始休息——明天将是这场战争的最后一天,也是最残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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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晨潮湿、朦胧的雾气中,伴随着散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卡努特的军队终于如约的出现在克努特的视线中。
看到对面那支军队的规模,克努特轻轻的、无声的长出一口气,升起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看规模,卡努特麾下充其量也就七八千人而已——他这边,尽管在围攻大营的时候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但仍旧有过万人的战士。
换句话说,他的军队比对面多出了两三千的战士——这样的人数优势,基本上是决定性的了——就算卡努特麾下的战士们再怎么骁勇善战,在他们和正面的敌人作战时,来自侧翼的打击就会让他们土崩瓦解。
而且,从气势上,也是不列颠-丹麦联军更胜一筹。
不必回头,克努特也知道,在自己的身后,除了自己的王旗之外,还聚集着十几面战旗,每一面都代表着一个历史悠久骁勇善战的武士世家。而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不列颠各地郡长、贵族的旗帜在晨风中烈烈作响。
可是在对面,除了整个阵列正中央那面简单的绘着闪电标记的卡努特的王旗之外,就只有四面旗帜而已——相比之下,卡努特的队列不但孤独,简直寒酸。
而在那四面旗帜上,前三面分别绘着挪威、日德兰、海峡诸岛的样子,最后一面是一团,弄不清楚绘的到底是什么。
按照克努特的理解,这四面旗帜中他认出来的三面,恐怕分别代表着挪威守护、日德兰守护、海峡诸岛守护。
而根据克努特对自己敌人的了解,除了卡努特自己直接统治的瑞典之外,在征服了丹麦之后,卡努特麾下另有六名守护,分别是芬兰、挪威、海峡、日德兰、北海和波罗的海守护——而现在,他看到了四面旗帜,也就是说,只剩下两个守护不在这里。
这就意味着,卡努特几乎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想到这点,克努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如果今天一切顺利,那么自己将得到的王冠会是四顶,而不是一顶!
就在这时,卡努特的军队停下了。
之后,一个人大模大样的走出阵列,朝着这边走过来。
即便之前没见过卡努特,只凭那人穿着的能晃瞎人眼的金盔金甲和嚣张到让人想一剑劈死他的大红袍,克努特也知道,那人必是卡努特无疑。
在一瞬间,虽然明明知道不可能,克努特还是起了立即叫长弓手冲上前把对方乱箭射死的冲动——要是能成功,一切就都了解了。
但是,不等克努特打消这个可笑的念头,卡努特已经大吼起来:“克努特!出来!”
听到这样的吼叫,克努特立即感到无数目光投在了自己身上。
毫无疑问,对方要谈判,并且独自一人出来了。
但是,这也可能是个陷阱——既然自己能有让长弓手射杀卡努特的念头,那么如果卡努特打算以谈判为幌子突袭并杀死自己,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在将近两万人的注视下,如果自己面对对方的“邀请”却不敢赴约,那么自己以后怕是也会沦为别人嘲笑的对象了。
迟疑了片刻之后,克努特摆了摆手示意护卫们都留在原地,自己踢了踢马,骑着胯下的战马不紧不慢的朝着卡努特走了过去,尽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
“你找我?”在距离卡努特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克努特停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卡努特——尽管衣甲华丽,但是卡努特却丝毫没有身为王者所应有的威严气势,反而一副全不在乎的姿态,看上去更像是个出道不久的海盗头子。
“为什么要攻打我的国家?”
“你的国家?”面对卡努特一脸理直气壮所问出的无耻问题,克努特被气得笑了出来,“我的父亲,我的祖父,我祖父的父亲——我的家族世代统治丹麦,而你这个小贼竟敢宣称是我攻打了你的国家?”
面对克努特的愤怒,卡努特只是满不在乎的一笑:“你别弄错了!我对丹麦的统治权来源于我和我的兄弟们凭刀斧所取得的胜利——既然你是个北地人,就该知道,这种所有权的正当性远胜一切血脉传承!”
“那么我正打算取得同样的正当权利!”
“可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们的战士凭白流血,就好像北地人死得还不够多似的。”
卡努特的嗓门不小,而这句明显带有示弱意味的回答也丝毫没有压低声音——听到卡努特的话,许多不列颠人便嗤笑起哄起来。
而克努特也在感到一阵幸福的同时感到怀疑——难道四顶王冠就这么到手了?这也未免太不真实了!
但他还是强压自己的情绪波动,仍旧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如果你怕了,现在投降并且向我宣誓效忠还来得及——我会赦免你对我的兄弟所犯下的罪,并保留你在瑞典的权利。”
这样“宽容”的表态让卡努特冷笑起来。
一边笑着,卡努特一边抬起右手敲了敲自己的头盔:“我说,你进攻我妻兄埃吉尔镇守的大营时被人敲到头了?还是你听说过哪个北地人不好好打上一场就弃械投降的?”
这样毫不掩饰的羞辱顿时激怒了克努特:“既然如此,我就照你的意思,让你的战士们都死在这里!”
“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听到卡努特的话,克努特几乎立即意识到了对方的盘算。但他却不能有丝毫示弱:“是嘛!”
“为什么要让你和我的战士白白流血?说到底这只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不如就在你和我之间解决——赢的得到一切,输的去死!”
尽管对卡努特可能提出的要求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当卡努特一脸理所当然的提出这个要求时,克努特还是忍不住有种冲动,想要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
你以为你是谁?你好歹也是国王好不好!
确实,在古早年代,一个勇士带着三五十人占据了一座山谷、一段河道就敢对过往商旅收税,以雅尔乃至国王自居的时候,各地的“国王”们是常常用这种手段来解决纷争的。
那个时候,胜利者实力倍增,失败者所失去的除了自己的性命之外也无非是一片适于放牧牲畜的草场——因此,这种做法相当流行。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不提可以和不列颠相提并论的丹麦,不提加在一起可以和丹麦抗衡的挪威和瑞典,也不提虽然人烟稀少但是土地广袤大有可为的芬兰,仅仅只是卡努特刚刚收入囊中的所谓文德王国,就是萨克森人垂涎了几代人的地方。
而眼下卡努特竟然将所有这些全都拿来做一场个人比武的彩头,就好像这些不是一个足以让德皇也不得不谨慎对待的庞大国家,而仅仅只是一头牛、一条船似的。
更加可气的是,在卡努特发出了这样的要求之后,在他的身后,那些来自各地的北地战士齐齐呐喊,发出了赞同的欢呼声,就好像他们都笃定卡努特一定能胜过自己似的!
因为早有准备,克努特便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等到敌人那整齐的“单挑”的呼声渐渐小下去之后才再次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能被所有人听清楚:“很聪明的提议——如果我们双方的军队数量交换一下,我也会迫不及待的提出同样的提议。”
这句话回答得着实巧妙,将卡努特提出单挑要求归结为兵力处于劣势而非过人的胆气,即削了卡努特那边战士们的士气,也不损害自身的威严。
卡努特楞了一下,之后冷笑了起来:“是啊,你的大军——埃吉尔用不到两千人阻挡了它多久来着?”
之后,不等克努特回答,卡努特便大笑着转身:“既然你宁愿让战士们流血,我们也不妨看看你引以为傲的人数是不是能帮得上你的忙吧——要是你输了,我是会允许你平安的回到你自己的国家的。”
这句话并没有给克努特带来多大震动。在他看来,这只是卡努特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而已——真正让他迟疑的是眼下卡努特的姿态——作为敌人,卡努特毫无防备的背对自己,似乎是个一击解决战争的大好机会?
迟疑了一下,克努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北地人的观念变化也着实不大。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就算成功的杀死了卡努特,那四顶王冠也注定与自己无缘了。
摇头轻笑,克努特拨转马头返回本阵,之后对自己身边的战士点了点头:“全军进攻!”
几乎是同时,卡努特那边也齐齐爆发出了咆哮声,之后举着剑斧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看到这个情形,克努特皱了下眉。
不列颠人的弓箭是占据优势的,而北地人一贯不擅长弓箭——如果两军对垒的时候能站住对射一阵,他的优势就更大了。
但是,眼下,在北地人直接冲过来的时候,他反倒不敢让弓箭手放箭——北地人的第一波冲击往往极为强劲,如果让弓箭手持弓射击,仅靠前排的战士能不能顶得住还在两说。
只迟疑了一下,克努特便用力挥手:“冲锋!”
紧接着,不列颠人的号角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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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眨眼之间,两支军队便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尽管队伍中有很多不列颠人,但克努特的军队还是保留了大量的“丹麦风格”——冲锋在前的战士,惯例是挥舞丹麦斧的悍勇之士。
而相比之下,反倒是卡努特这边,由北地人组成的军队,更加不像北地战士——在队伍的最前面,举着蒙皮大盾的战士将盾牌连接成一道长墙,齐齐的向着敌人推进。
两支军队撞在一起,就如同铁锤砸上铁砧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同时,迸射出无数火花。
在撞击的前一瞬,那些在战士大营里接受过战阵训练的战士们齐齐从将盾墙举高,从盾墙下将宝剑对准敌人的要害刺了出去——在疯狂的奔跑下,敌人就好像自己撞上来一样,几乎瞬间就被刺了个对穿。
而在被宝剑刺穿后,那些原本应该高高举起,狠狠劈下的战斧,也就失去了力气和准头,胡乱的敲打在盾牌上,之后被弹开。
但是,并不是每个战士都经过了足够的训练。而且,即便卡努特特意要求铁匠们在剑的顶端加以收束打磨成便于刺杀的锐利剑尖,北地人惯用的阔剑仍旧更加适合斩杀而非刺杀。
结果就是,在那些熟练的战士干净利落的解决自己的对手的同时,还有些人没来得及发动攻击,或者虽然发动刺击,却没有刺中目标,被铠甲划开了武器。
这样的失误所带来的后果是致命的。
当一名壮汉熟练的挥舞丹麦斧的时候,正确的做法是闪避或者偏斜,而不是防御、格挡。
沉重的斧刃呼啸着落下,斩断蒙皮盾边缘的铁箍,劈碎木质撕裂蒙皮。
紧接着,盾牌后面的手臂便如同干枯的树枝般发出粉碎的脆响,在没有被彻底劈开的臂甲后展示出诡异的弯折。
仅仅只是失去左臂还算是幸运的。那些特别生疏,在发动攻击时没来得及收住脚,以至于身体太过靠前的则更加不幸——当战斧劈开盾牌之后,迎接斧刃的不是他们的左臂,而是头颅。
重斧毫无阻碍的下沉,将锋利的刃口和铁盔内卷的部分一齐楔进颅骨,把鲜血和脑浆急速的挤压出来——而中斧的人甚至连临死的惨呼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冲锋的碰撞发生在一瞬间,而最大规模的死伤也就发生在这个瞬间。
接下来,两支军队便展开了面对面的厮杀搏斗。
和亲自带着队伍冲杀在最前面的卡努特不同,尽管也下达了全军冲锋的命令,克努特却在几十名卫兵的保护下骑着马呆在后面。
尽管这种做法不能像卡努特那样给全军将士以鼓舞,却更有利于统观全局,并且依据局势的变化及时的采取措施。
在这样全面的视野下,克努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按照北地人的习惯,卡努特的军队中最精锐的显然是紧跟在卡努特身边,位于整个阵列最中央的那群战士。而最弱的自然是位于最两翼的战士。
克努特这边,也是按照同样的方式布置的。
阵列最中央的,是以他的环甲兵为核心的丹麦本土武士部队。这支部队的两边,则是那些来自不列颠北方,有不列颠血统的丹麦武士。最两翼的则是不列颠南部的战士——按照一个丹麦人的观点,毫无疑问的,丹麦人是强过不列颠人的。
换句话说,整场战斗里,双方都是强对强,弱对弱,毫无花俏的对拼。
但两下对拼的结果,却叫克努特看不明白了。
在整个战阵的最中央,卡努特和他的近卫们稳稳的站着,镇定自若的一下一下将剑刺出去、收回来,从无落空,就好像那些最老练的渔夫拿着鱼叉扎鱼一样轻而易举的将自己的环甲兵一个个杀死,让克努特禁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把那些最值得信赖的环甲兵布置在战阵中央了。
而在中央战团的两边,那些北部不列颠人的区域里,被克努特认为“比丹麦本地战士弱,但是比不列颠人强”的战士们反倒打得不错,虽然也有死伤,但并没有一边倒,反而能够取得和敌人持平的成绩。
最让克努特吃惊的,反倒是那些不列颠人——这些被克努特认为“最弱”的战士,在战阵两翼取得了整条战线上最好的成绩,不但不落下风,而且稳稳的压着他们的敌人,逐渐的将战线向前推进。
结果,在这样让人完全看不明白的局势下,卡努特的阵型便渐渐的变成了一个中央突起的月牙,而克努特的军队则如同漫过礁石的海浪,渐渐的从两翼将敌人包围了起来。
见到这样的局面,克努特心中暗喜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为难。
使他欣喜的是,照这个局面继续下去,要不了多久他的军队就会赢得完全的胜利了——等到他的军队彻底将敌人从两翼包围起来,敌人最弱的两翼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溃,进而带动整个阵线的崩溃——这个时候,因为卡努特和他的卫队在最前端,撤退不及时就会被包围,而无论是俘虏还是杀死卡努特,都将意味着他获得对丹麦无可争议的统治权。
而让他感到为难的则是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所展示出来的战斗力。
这些战士单打独斗的武艺未必有他们眼下所表现的这么优秀,但毫无疑问他们精于战阵配合——这样,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发挥出独自一人绝对无法发挥出的力量——消灭掉这么一支队伍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是想一想就让克努特觉得头疼。
不过,这场战斗也为克努特打开了新的思路。
通常情况下,北地人衡量一个人是否是优秀的武士,都是看他的个人战力高下,就连大军交战也更倾向于狂冲猛打、捉对厮杀,用个人武力高下、军中勇士多寡来决定战争的胜负。
但卡努特麾下战士的表现向克努特展示了另外一种可能——依靠个人实力一般但长于配合的战士组成战阵来对付那些强大的敌人,一样是有取胜机会的。
当然,这样的做法势必会招致那些自负武勇过人的贵族豪强的反对,在丹麦人中恐怕推行不了。但不列颠地方人口众多,战士们的体格和勇气普遍都不是那么值得夸耀,正好是新式军队的合格人选。
不过,不列颠人的忠诚始终是个问题——如果不能有效的笼络他们,那么这种训练也就无从展开。
克努特这么盘算着的时候,场上的局势已经变得对他越发有利了——因为侧翼被包围,在卡努特军队两翼的战士显得越发的慌乱,虽然还没有丢下武器逃跑,却已经撤得更加靠后了——这样,包围圈就由原来的新月变成了半圆。
“我们赢了!”这样宣告的同时,克努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就在他的面前,卡努特的王旗猛的朝着他这边倒了下来!
这样的情况让克努特忍不住将身体挺得更直,就好像这样他就能看到更多情况似的——但实际上,倒下的王旗那边并没有任何新的情况——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仍在那里死死的钉着,重复着“扎鱼”的动作。
紧接着,那面王旗再次竖立起来,高高飘扬,告诉所有北地王国的战士他们的国王安然无恙。
然后,王旗再次倒下,立起,倒下,立起。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再愚蠢的人也已经悟出,这并非卡努特那边发生了什么问题,而是卡努特在向什么人发信,下达命令!
想到这一点,克努特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在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卡努特还留了能够扭转战局的后手?
就在同时,藏在北方树林里,眼看着己方落败而心焦如焚的哈拉尔德猛的大叫一声,翻身上马,举起斧子大吼起来:“弟兄们,到咱们上场啦!”
紧接着,所有的战士便都争先恐后的上马,朝着战场跑了过去。
伴随着距离战场越来越进,战马速度越来越快,哈拉尔德的眼睛便瞪得越大。
最后,带着满脸的欢欣和期待,哈拉尔德扯着嗓子大吼起来:“风暴来啦!”
在他身边的骑兵们也和他们的领袖一样处于高度的亢奋状态,虽然未必意识到老大在喊什么,却还是立即跟着吼了起来:“风暴,风暴!”
伴随着这样疯狂的咆哮,披着铁甲的战马迈着不可阻挡的步伐直扑向不列颠人的背后。
因为已经形成了对北国大军的半包围,许多不列颠人几乎是完全背对北方的——听到背后传来马蹄声和咆哮声而急忙转身,他们就变成了腹背受敌,反倒成了被包围的一方。
借助着战马前冲的势头,铁甲骑兵们挥舞着战斧冲进敌阵,就好像挥舞着长柄镰刀进入麦田收割的农夫般轻松自如的将面前那些惊慌失措的不列颠人一片片的变成残肢断臂和横飞血肉。
之后,不列颠人的左翼,不可避免的崩溃了。
而在卡努特大军右翼的,正是来自文德王国的文德战士。因为没有经过训练、装备粗劣等原因,从开战起他们就被敌人压着打,只是出于对克努特的报复的畏惧才咬牙坚持到现在。
结果,不列颠人一旦开始溃逃,文德战士们便决定将他们之前的牺牲和憋屈全部发挥出来,毫不留情的吼叫着发动了追击。
克努特脸色铁青的看着唾手可得的胜利变成一场难堪的溃败,轻轻摇了摇头,在心底里暗暗懊悔,之后在卫队的保护下向着大营撤退——在那些铁甲骑兵冲出来的时候,他曾经考虑过派遣自己的队伍去拦住敌人,却又心疼自己的亲卫战士——结果,只是这么一个迟疑,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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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的时候,只是不列颠人的左翼溃败而已。
但当克努特的王旗也开始撤退之后,全面的溃败就彻底的发生了——连国王都撤了,小兵们再坚持下去那就纯粹是自己找死了。
于是,在按照北地人的标准应该还能再坚持一会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数以千计的不列颠战士迅速的转身将后背留给敌人,和自己的同袍比拼起逃命速度来。
只要继续追杀,不列颠的过万大军中,能够活着回到营寨里的就不会超过半数。
但就在这个时候,卡努特的声音响了起来:“停!”
“怎么了?”在一群战士纷纷跟着喊停并停下脚步的时候,马格努斯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兄弟,“你要放走他们?”
卡努特点了下头:“先救伤员。”
于是,卡努特身边的兄弟们便纷纷跟着喊了起来:“先救伤员。”
听到这个命令,原本还一脸愤愤不平的战士们立即停下脚步,开始朝自己附近受伤的同袍们跑过去——之前他们所经历的是一场真正的血战,开膛破腹断手断腿的不在少数,即便许多人能否活下来完全看运气,但能早一点止住血也多了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之后,卡努特又补充了一句:“不列颠人也一起救——要是咱们有多余的医师和药材的话。”
这句话,就没有那么多人跟着一起喊了。毕竟,不久之前不列颠人还是敌人,北地战士不对那些不列颠伤者补刀就已经很宽容了,更别提抢救伤员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卡努特为自己的命令做了解释:“那都是赎金!”
听到这个解释,众兄弟才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情愿跟着喊了起来:“要是有空,别忘了把赎金也救了。”
这样变味的传令让卡努特再次叹了口气。他之所以让战士们把不列颠人也救了,并不仅仅是出于赎金的考虑。
首先,他并不希望过分削弱克努特的力量——在经历了连年征战之后,北地王国需要休养生息,而这时候剥夺不列颠的自卫能力只会便宜其他人。
其次,他也不想和大海对面的那个国家结下太深的仇恨——尽管很多人都是在不列颠土生土长的,但是作为丹麦海盗的后裔,他们仍旧和丹麦本土保持着婚姻和商贸上的往来,每杀死一个这种混血儿,都可能和丹麦本土的一个家族产生隔阂。
最后,就算不列颠人不肯付赎金,那些没有彻底残废掉的不列颠俘虏也会成为不错的奴隶,为北地人工作——总的来说,只要不考虑战场上的仇恨,卡努特所做的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看到兄弟们不再纠结,开始打扫战场,抢救伤员之后,卡努特才转向自己的身边:“西格蒙德!”
“我在这里等候您的吩咐,陛下。”作为卡努特的使节,西格蒙德并非只是靠口舌混饭——就在刚才,他也作为御前武士而挥剑奋战,并且杀死了几名敌人。
“擦干净你的剑,换一身衣服,替我对面大营去找克努特,告诉他,如果他还希望带着他的船队回国,就来和我谈判——我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西格蒙德眨了眨眼:“但是陛下,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看了一眼自己的使节,卡努特笑了出来:“我是为你的小命考虑——你得给不列颠人安顿下来的时间,否则搞不好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兵就会宰了你。”
这句话让西格蒙德尴尬的笑了一下——就像卡努特所说的那样,作为卡努特的使节,理论上西格蒙德是受到保护的,但如果不列颠人还没恢复过来,就有可能在西格蒙德来得及表明身份之前攻击,到时候乐子就大了:“如您所愿,陛下。”
点了点头,卡努特又补充道:“先派人去河里联系托比亚松,让他带人看好河道,别让克努特就这么跑了。”
“明白。”作为使节,偶尔客串传令兵也是常有的——在卡努特说完之后,西格蒙德立即点头行礼,之后迅速转身跑开。
之后,卡努特又转向自己身边的希格特——眼下,这个家奴出身的好战士,已经俨然一副卡努特副官的模样:“去查一下,咱们的兄弟死伤多少;各地大营里的战士死伤多少;盔甲武器损耗多少。”
希格特也转身离开之后,埃吉尔才迟疑的开口:“你对不列颠是不是太谨慎了点?要是咱们能吃下他这边的队伍……”
“那咱们肯定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不但不列颠没有力量抵抗诺曼人,咱们也没力量抵抗德国人了。”阴沉着脸,卡努特一边走一边放低声音,简单的回答。
这种潜在的危险,埃吉尔不是没想到,而是根本不在乎:“咱们已经击败了不列颠国王,而且我估计也已经击败了大部分的不列颠贵族,只要咱们的舰队开过去,不列颠王位就是你的了。到时候谁敢招惹一个将整个北海当内海的大国?”
埃吉尔的想法让卡努特笑了起来:“可要是不列颠人不愿降服,咱们的舰队就得在北海西岸展开一场新的征服战争,留下一个空虚的国家吸引德国人和波兰人北上。如果情况更糟糕,不列颠人宁愿向诺曼人臣服也不愿服从咱们,咱们的远征舰队恐怕也就没机会撤回来了。”
这样糟糕的情形毫无疑问是有可能发生的,但埃吉尔并不愿意承认它的可能性有多大,也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和卡努特争论:“我就是觉着太可惜了——咱们这仗打得可不容易。”
这句话让卡努特停下脚步。
转过身,认真的看着埃吉尔,卡努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重重的拍了拍埃吉尔的肩膀:“我知道——当时我和海尔嘉都很担心你——可现在确实还不行。等两年,等咱们的战士都操练好了,盔甲武器都配上了,各地港口商路都打通了,咱们再去和他们算算这笔帐。”
这样郑重其事的宣告让埃吉尔不安起来。尽管北地人并没有那么多规矩,自己的妹妹又是卡努特的妻子,但埃吉尔还是很清楚卡努特的身份和权威的重要性的——作为国王,他根本不必跟自己解释这么多:“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算账什么的,也不必……反正,你觉得怎么办好,就怎么办吧。”
这话让卡努特怀疑的挑起眉毛。
之后,哈拉尔德豪迈的大叫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哈,卡努特,你看到了没有——真痛快,那些不列颠人就跟麦秆扎的似的!”
哈拉尔德的强势插入让卡努特、马格努斯和埃吉尔交换了下眼神,之后一齐笑了起来。
“你可是威风了——到了明天,整个日德兰都会谈论你是怎么跟收麦子似的收割不列颠人的。”说着,埃吉尔迎面一拳捣在了哈拉尔德铁甲的肩窝上。
毫不在乎的吃了这下招呼之后,哈拉尔德得意的大笑:“那是自然的!要是我有五百这样的骑兵,咱们就不用怕任何一个国家了!”
这样的话自然让卡努特摇了摇头。
但开口呵斥哈拉尔德的却是马格努斯:“好了!哈拉尔德——要是没有步兵牵制,让你正面面对不列颠人的步兵阵列,你觉得你能冲多远?”
哈拉尔德的笑容僵在脸上。
之后,壮汉闷闷不乐的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抓了抓头发:“我知道。藏在树林里那么久只能看着你们打,就最后出场打了一会就被卡努特叫停了,你还不让我高兴一下嘛!”
这样的话毫无疑问是有失“领袖威严”的。但一干兄弟们还是哈哈笑了起来。
然后,卡努特收敛了笑容:“走,去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所谓“接下来的事情”,不止是战后的各种琐碎事务,也包括南日德兰大营的重建、战后经验教训总结,以及北地王国接下来的发展。
这一仗尽管卡努特赢了,但代价也不小。
南日德兰大营港口焚毁,三面城墙被破,许多房子被拆或者被烧,整个日德兰半岛的大营战士也损失惨重。
而因为对卡努特所引入的新战法的不适应,挪威、瑞典和海峡诸岛的战士也有大量的伤残死亡。侧翼的文德人更加不堪,只剩下了两百来人完好无损。
这样巨大的损失产生了数以千计的伤员,卡努特麾下那些个北地、希腊和犹太人的医师就显得完全不够用了——这样一来,许多人就只能随便胡乱的包扎一下,然后期待自己能够挺过这一关。
于是,卡努特产生了建立战地医师行会,大批量培养专业医师的念头——不过,这即需要人手,也需要时间,至少这次的伤员是享受不到了。
而另一个问题则是埃吉尔提出的——按照埃吉尔的话说,战士大营中杂乱的房屋为他们提供了许多便利,是他们能够抵挡不列颠人的很重要的原因——这个观点向卡努特的兄弟们展示了一种新的可能,即在事先准备好的复杂地形展开街巷战对抗数量占优的敌人。
不过,这种事情还有待验证——首先是埃吉尔和他的兄弟们要去找教会,将自己的战斗经历记录下来,然后就是想办法找机会多实战了——但实际上,卡努特宁愿永远没有这种机会。
最后则是王国的未来——击败克努特之后,只要表现出“虽然受伤但无大碍”的姿态,就不比担心德国人北上,但毫无疑问也失去了西进伊尔林的能力——那么,除了休养生息之外,卡努特和他的兄弟们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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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背上,看着面前那个轻轻微笑的年轻人,克努特就觉得怒火攻心。如果不是顾及自己的安危和对方的军队,克努特宁愿先宰了他。
在卡努特整顿队伍打扫战场的同时,克努特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而点检战士的结果,几乎让他当场昏过去。
尽管在自己的军队溃败后不久,敌人就停止了追杀,这场短促的战斗还是消耗了克努特三成的战士——如果算上之前围攻战士大营所带来的损伤,克努特麾下的死伤已经接近五千!
即便这其中大部分损失来自不列颠南部,但克努特的环甲兵也折损过半,让他尤为心疼。再加上这一战他失败了,情况自然变得更加恶劣。
事实上,在西格蒙德到来之前,克努特已经在犹豫要不要投降了——按照传统,如果自己投降的话,虽然不再是不列颠国王,但权势和财产总还能保留一些的;而如果继续打下去,自己恐怕真的就回不了不列颠了。
而且,就算回去不列颠,以自己这种损兵折将的状态,想要压制住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小人,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西格蒙德来了,告诉克努特,卡努特希望能够谈判——而且,这将是唯一的一次谈判。
于是,克努特立即安排信得过的贵族看守大营,自己带着卫队跟着西格蒙德出来谈判来了。
然而,一见到使他损兵折将颜面尽失的人,克努特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愤怒。
“我说过,如果你输了,我会允许你平安的回到你自己的回家。”如果说看到卡努特就让不列颠国王感到愤怒,那么卡努特一开口,这种怒火就从胸口直接燃烧到头明,这是一个疑问,而不是威胁或者发泄。
于是,卡努特笑了出来:“我是在巴西尔皇帝陛下麾下做过事的。”
然而,这句话却引起了更大的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克努特认真的疑问,卡努特意识到对方恐怕并不太清楚那位巴西尔所做的事,于是认真的解释:“大概就是三四年,皇帝陛下跟保加利亚沙皇交战并取胜,抓了上万名俘虏。”
“然后,皇帝下令,每一百个人中选出一个人,刺瞎他的一只眼睛。剩下的九十九个人,两只眼睛全部刺瞎。让那一个人带着剩下的九十九个人回家。”
卡努特说得认真而且平静,自然得就好像在说他去年冬天出去狩猎抓住了几只兔子、狐狸。
而正是卡努特的这种态度,在使克努特相信了他真的做得出他所许诺的事情的同时,越发感到毛骨悚然。
同时,克努特也忍不住对那个卡努特口中的“巴西尔皇帝”生出了巨大的敬畏之心。
一个豪迈的北地人常常被别人认为是“冷酷”、“嗜血”和“残暴”的,因为他们从来不把别人的甚至是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活就痛痛快快活,死就利利索索死,生气起来把惹到自己的蠢货全宰了也不会有丝毫的迟疑或者愧疚——虽然事后确实可能会后悔,但即便是后悔他们也只是哈哈一笑。
但是一次性制造出上万个残废——而且显而易见还都是青壮——这已经不是“冷酷”、“嗜血”、“残暴”之类的词语能够概括的了。
那意味着另外一种东西,一种即便是最豪迈的北地人见到也不得不心生敬畏俯首称臣的东西——克努特甚至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词来表达这种东西。
而眼前这个卡努特,则是那个巴西尔……皇帝……麾下出来的人——显而易见,卡努特参与了那件事,作为战士,以及刽子手……
在这一瞬间,克努特觉得,自己突然完全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输掉了。
想到这里,克努特用力的点了一下头:“总之,我会尽快的把钱准备好——咱们之间的事,就这么解决了?”
“这一次,就这样了。”说着,卡努特哈哈一笑,“除非你想多给我点钱。”
“那我就先走了。”说完,克努特拨转马头,朝着自己的大营跑去,一刻也不愿意多在卡努特面前停留,“回去之后我会尽快筹钱的。”
而等到克努特走了,马格努斯才开口:“是真的吗?”
“什么?”卡努特怀疑的看了一眼大哥,不明白对方要问什么。
“那个巴西尔皇帝,他真的……”
这句话让卡努特沉默了许久。
之后,卡努特仍旧保持着沉默,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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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结束,卡努特立即召回了托比亚松的舰队,放不列颠人离岸回国。
之后,卡努特将所有的伤员,以及部分战士留给埃吉尔,让哈拉尔德也留下,负责看管不列颠俘虏,并且监督他们完成南日德兰大营的重建工作。
而卡努特自己则带着战士们,迅速渡过了艾德河,进入了德国人的土地。
这样的举动,立即引起了萨克森人的警惕和慌乱。
不列颠人进攻丹麦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而且还在盘算着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牟利的机会。
然而,原本以为会旷日持久的战争却迅速有了结果,一方凄凉归国,另一方则直接朝着他们过来了!
说起来,卡努特带的军队并不多,也就三千来人,不要说和整个德国,就是单纯的和萨克森地方对抗也略显不足,最多只能让萨克森人好好品尝一下“海盗风暴”的苦难而已。
真正让那位被委派监视丹麦人并且伺机而动的边境伯爵感到震惊的,是这三千来人的状态。
按照斥候的说法,这三千多人盔明甲亮、阵列整齐、精神抖擞,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苦战的样子。
对于对方的状态,边境伯爵感到震惊,并且立即集合起了自己所有的战士——足足两千人——前去和卡努特会面。
毫无疑问,卡努特是来向自己示威的——至于他有没有什么别的目的,伯爵大人尚不清楚,只能先去看看再说。
等到两支军队在平原上碰面之后,伯爵大人再次震惊了,以至于忘了指责卡努特不打招呼就率军进入德国的土地。
在他面前的队伍是银光闪闪的一片,几乎所有人都戴着铁盔,穿着锁子甲,提着蒙皮的盾牌。
而边境伯爵自己的队伍里,只有骑士和扈从们才有锁子甲和铁盔,部分农奴连皮甲都没有,就更别提什么蒙皮盾牌了。
更加让伯爵感到紧张的,是丹麦人的阵型——和自己那松松垮垮的在骑士们的旗帜下聚集成一个又一个战团的队伍不同,卡努特那边只有一面旗,而所有的人都并肩站成整整齐齐的一排又一排,即没有人靠前,也没有人落后。
幸运的是,在伯爵大人发呆的同时,卡努特已经率先开口:“我这有笔生意,你要不要做?”
这话让伯爵松懈下来,同时产生了一点兴趣:“是什么?”
卡努特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和不列颠人打了一场狠的。可那群不列颠人根本不经打。”
说着,卡努特摆了下手,做出轻蔑的姿态:“就这么一下,就撤了。我弄了很多武器盔甲,给我的兄弟们也换了一批——换下来的东西,还有些废的东西,我懒得修——你要不要?”
这个问题让边境伯爵怀疑的皱起眉头。
刚刚和不列颠人打了一仗,担心自己乃至自己背后的德皇对丹麦起心思所以率领大军越过艾德河前来炫耀武力,这一点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将破损的和替换的武器卖给潜在的敌人,这是什么套路?
边境伯爵迟疑的时候,卡努特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你要不要?”
毫无疑问,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你不要我可就卖别人了”。
于是,伯爵来不及多想,点了点头:“当然要——不过,你有多少,算多少钱?”
说着,伯爵停顿了一下,露出略带尴尬的表情:“我可不知道我能不能买得起。”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你买不起?你就不会买回去修一修转手卖给你的骑士和邻居们?到时候还有的赚。”
这样毫不掩饰的实在话让伯爵愣了半天。
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卡努特卖的盔甲武器确实坏的不是太厉害的话,这到真是一笔好生意。
虽然那些战场上打废了的盔甲武器肯定不是什么好货,可还总是有人会需要的。而且,对于铁匠来说,修理坏掉的盔甲武器总比重新打造盔甲武器要省力气——最坏的结果,他也得到了一些铁料,可以拿来制造农具。
所以,唯一剩下的问题就是货物本身,以及价钱了——当然,这是两个问题。
于是,伯爵再次开口:“那么……我们现在能看看货物么?”
卡努特点了下头,头也不回的挥手:“当然。”
在卡努特挥手的同时,他身后的队伍整齐的向两侧迈了一大步,在阵列中央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露出队伍里的大车。
这个动作再次把伯爵吓了一跳——刚才那一步,两三千号人就好像一个人似的,几乎没有分毫差别!
虽然不明白这种动作意味着什么,但伯爵还是觉得看起来就很厉害,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之后,壮汉们将一车一车的残盔破甲断剑弯矛从通路中拉了出来。
以挑剔的眼光看着大板车上的那些废铁,伯爵心里生起了压制不住的失望——就算北地人惯用阔剑重斧下死手,这些东西也未免烂得太狠了!
看了半天,伯爵才谨慎的开口:“您的武士真是强壮勇猛。”
“那是当然,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把不列颠人打回去。”卡努特一脸自傲的回答,同时微微抬起了下巴。
“看得出来,这些盔甲的前任主人都送了性命。”伯爵继续闲扯。
卡努特顿时笑了出来:“哈哈……那是相当漂亮的一战,许多人都有了足够和别人吹嘘的事情。”
“可是……这些盔甲都被打烂了……”
卡努特楞了一下,看了一眼伯爵:“你想压价?”
尽管自己的军队在数量上并不比对方少太多,但伯爵还是忍不住感到紧张:“我的铁匠们想要修好它们可需要下大功夫。”
“行啊。”卡努特毫不迟疑的点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总之这里是一千人份的东西——你开个价吧。”
这下,轮到伯爵发愣了——原本,他已经以为卡努特真的是为了弄一笔钱,所以跑来卖废铁来了,所以他认为对方必然会很在意价格,也做好了被威胁和被大吼大叫的准备,但卡努特却很爽快的答应了,甚至大方的让自己开价,就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的价值似的!
所以,这就意味着,卡努特并不在乎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他也根本不是来卖废铁的——那他到底来干嘛来了?
示威?炫富?这他到是都做到了。可是一个示威、炫富的人,不应该这么好说话吧?
迟疑中,伯爵看到卡努特已经不耐烦的挑起了眉毛,于是连忙开口,报了个数字——比起买一千人份武器的铁料贵一些,但远远达不到一千人份盔甲武器的价。
卡努特皱着眉想了一会,之后点了点头:“成。但是我不全要现钱——你用粮食、牲口、农奴折价吧,一样三成。”
这也是一个相当体贴的建议——粮食、牲口、农奴对于伯爵而言都是现成的,唯独银钱他不可能一下拿出那么多。
于是,这更加让伯爵疑惑不安起来:“您可真是帮了大忙了——不知道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听到伯爵的问题,卡努特沉默起来。
伴随着卡努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伯爵也越发不安——尽管眼下德皇并没有下令再次向丹麦进军,但是总的来说两国终究不是盟友,看起来,卡努特对自己的要求恐怕不是那么好办到的。
最后,当伯爵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嘴贱的时候,卡努特终于开口了:“尽快把货款足额付清,别做手脚,怎么样?”
这个“要求”几乎让伯爵从马背上跌落。他等着一个“难以完成”的要求,结果却是这个……
总是觉得内心不安的伯爵最终决定摊牌:“我就直说吧——吾皇恐怕不是你的盟友,所以你跑过来,送给我很多的好处,却不告诉我是为什么,这让我很不安。”
“那么,你打算拒绝我给你的好处?”
伯爵很想宣布如果卡努特不能明白的说明原因,自己就拒绝。但他又实在不舍得这笔财富。
纠结了半天之后,伯爵决定老实回答:“当然不。”
这个老实的回答让卡努特满意的笑了起来。
一边笑着,卡努特一边伸出手拍了拍伯爵的胳膊:“所以说,反正你都不会拒绝,我有什么目的重要吗?”
在伯爵几乎因为卡努特的戏弄而想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卡努特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回答了伯爵的问题:“打仗能赢得荣耀和财富,但是也会带来伤残和死亡。贸易则能增强了解,促进和平,带来友谊——我希望这次贸易是我们之间友谊的开端。”
“当然,当然,这样最好。”嘴上一本正经的回答着,伯爵在心底里乐开了花——这个卡努特当然算不上笨,但是未免太天真了——国家之间,哪里来的什么友谊呢?
不过,这并不妨碍自己和卡努特暂时维持着所谓的友谊,并且从贸易中获利嘛。
“那么,我就先在河边扎营,等你筹集了物资,咱们就交易?”
“好的!我这就去调集物资和钱财。”说着,伯爵便行礼告退,愉快的轻哼着小调,朝自己的阵列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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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德国人展示了军力、出售了废弃武器盔甲、换回了奴隶牲畜粮食银钱之后,卡努特便将银钱下发给战士们,将粮食留在南日德兰大营,带着奴隶和军队回家。
回到新城之后,卡努特便将那些奴隶分配到新城各处安置并开始从事生产,同时又将原本在新城里,已经结婚生子的一些奴户加以提拔,使之成为自由人。
经过了这一战之后,卡努特发现了一个极大的问题,就是自己对人口的控制能力问题。
按理说,丹麦和不列颠的人口差不多,而挪威、瑞典两国的人口加起来则比丹麦略少但基本持平。
但是这一次,卡努特集合了挪威、瑞典、芬兰乃至文德的军队,总数却还是逊于不列颠。固然,这是因为卡努特在各地留了守军,但不列颠方面肯定也没有全军出动。
这其中,除了丹麦、挪威新附,许多豪族仍在观望的原因之外,最主要的,则是卡努特所实行的兵制和传统兵制不一样。
依照北地的传统,是所有的男人都要参加战斗的——贵族豪强带着自家农奴,再加上前来跟从的自耕农,随便一个大庄园都能拉出几十上百号战士。
但是受希腊人影响颇深的卡努特一开始就不希望继续这种“军队保留在地方豪族手中”的情况,因而在全国推行战士大营制度。
和那些平时务农放牧狩猎捕鱼,战时参战的北地人不同,战士大营里的战士们都是不事生产的职业武士,平时只进行武艺、战阵的训练,使用卡努特提供的武器盔甲,靠着国库和公地的产出供养。
这样的高强度集体训练使这些战士们拥有更高超的武艺,和更强的合作能力,同时也确保了这支军队完全的控制在卡努特的手里——几乎所有的战士大营中的队长,都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
但是,这也就意味着卡努特不可能无限的扩大战士大营中的人数——否则以王国税金和公地产出就供养不起了。
而且,战士大营中,也只接受雅尔和卡尔,并不接受特拉尔的加入——毕竟,接纳特拉尔的话,就意味着要和地方豪强争夺财产,势必会产生一定的不和与冲突,并不是卡努特希望看到的。
结果,战士大营制度在使卡努特拥有了历史上任何一个北地国王都不能相提并论的庞大直属、职业部队的同时,也让卡努特所能调动的军队成了历史上最少的——当然,如果派遣使节向各地豪族求助,这种情况就会改变,但卡努特却并不愿意那么做——因为那样就意味着他又要走上历代君王“海盗头子”的老路,而那是他不希望的。
因此,当国内的很大一部分人口和战力都掌握在豪族手中的时候,卡努特所面临的选择就很少了——他只能尽量的增加自耕农的数量。
至于做法,当然就是逐渐的将自己所掌握的农奴们释放成自由人,再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结婚生子。
但这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的任务——北地各处适于耕种的土地大部分都有了主人,而剩下的土地要么是荒凉贫瘠,要么就是地处偏远,并不适合进行耕种放牧。而卡努特所掌握的适于耕种放牧的土地除了部分是他自己的私产之外,更多的是兄弟会的公地,不能分派。
所以,除了一次性的释放足够多的农奴成为自由人,再带着他们集体去某个偏远的地方开拓新的聚居点之外,卡努特就只能通过购买土地的方式来为新的自由人获取生存空间了。
不过暂时卡努特还不必为这种事情犯愁——当年他大手一挥,将整个湖口地区都划做了自己的新城区域,可时至今日,却也只完成了北城区的建设,而在湖口诸岛以及湖口南部地区,还是能容纳数千人居住的。
于是,在解散了部队,安顿了奴隶之后,卡努特便下令开始进行南城区的建设。
而在奴隶们开始在湖口南边的平原搭建房屋,开垦田地的同时,卡努特在自己的王庭里接见了来自西方的客人。
所谓的客人,其实只有两个人而已——奥克尼伯爵斯诺里、冰岛代表托尔吉尔斯——虽然还有第三个人,但斯蒂芬是卡努特的臣下,并不算客人。
尽管卡努特并没有打算调动奥克尼群岛以及附近地区的兵力,也没有打算通知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人们还是得知了这场战争的事情。
但是因为得到消息太晚,等到他们知道的时候,再调动军队“勤王”已经太晚了,所以便派遣了探子前来打探情况——听说卡努特获胜之后,斯诺里和托尔吉尔斯便立即坐了快船,跟斯蒂芬一齐前来,向卡努特询问下一步行动计划。
毕竟,在经历了这么一场大战之后,卡努特的兵马肯定也会大大受损——那么,他是否还能按照之前的计划那样进军伊尔林,就成了必须重新考量的问题。
在明白了三人的来意之后,卡努特沉默了一阵,一脸沉痛的开口:“确实,一两年里,我是不太可能带兵去伊尔林了。”
停顿了一下,在台阶下的三个人都露出了失望表情之后,北地王国的君主才再次开口:“不过,我们还是可以为征服伊尔林先做做准备。”
说着,卡努特看了看下面的三个人,将视线投向了斯诺里:“那么,我的伯爵,你对都柏林、伦斯特的影响力有多大?”
这个问题让斯诺里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说是斯诺里的前任,也许对都柏林和伦斯特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斯诺里自己,就实在没什么可夸耀的了。
而且,如果卡努特派遣军队过去,那么作为卡努特在当地的代言人,斯诺里也会拥有比较大的权势——可既然现在卡努特在一两年内不能进军伊尔林,那么除了他自己的势力之外,他也就没有多少影响力了。
但是,斯诺里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坦白自己对卡努特没什么帮助,那么很可能他连现在这点本来不是很大的支持也会失去。
认真的想了想,斯诺里才慎重的开口:“如果陛下想要让都柏林和伦斯特按照您的意愿行事,那么以我和他们的关系恐怕是不够的。”
“那么你的建议呢?”
“伦斯特国王迈尔莫拉的妹妹科姆拉达,曾经是都柏林国王奥拉夫库伦的妻子。而她和奥拉夫的儿子银须西特里克现在仍旧是都柏林的国王。她也曾经是伊尔林两位高王布里安和马拉基的妻子。”
“四年前的那场战争中迈尔莫拉战死了,但是西特里克仍旧稳稳的掌握着都柏林——虽然是作为高王马拉基的臣属。而科姆拉达则逃离了伊尔林,正在奥克尼岛上做客。”
“目前的高王马拉基年事已高,威严不足,对伊尔林诸王的影响力有限,布里安的儿子泰吉仍旧统治着芒斯特王国,但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是一个令人畏服的首领。而伦斯特已经衰弱成一个次要的王国。而其它的那些王国里,那些国王虽然还没有立即起来争夺高王的权柄,却都已经有了各种小动作。”
简单的介绍了伊尔林的局势之后,斯诺里才将话题拉了回来:“如果是科姆拉达出面,是能够影响西特里克的——这样,都柏林就会成为您的臂助。而伦斯特因为之前和都柏林的关系,以及迈尔莫拉的势力,也许也会愿意支持您。”
停顿了一下之后,斯诺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另外,科姆拉达和布里安有个儿子名叫唐纳赫德——依据传统他也是有权要求芒斯特王国王位的。”
“跟我详细说说那个科姆拉达的事情。”
这个要求让斯诺里露出了惊讶、担忧的表情。
之后,尽管多少有些不情愿,斯诺里还是认真的开口:“最早的时候,她是都柏林国王奥拉夫的妻子,并且为奥拉夫生了西特里克。马拉基在战场上击败了奥拉夫,征服了都柏林之后,奥拉夫逃亡海外,并死在爱奥纳岛,马拉基就娶了科姆拉达,并且让银须西特里克继续统治都柏林。”
“但是后来马拉基遗弃了科姆拉达。为了复仇,科姆拉达便让自己的哥哥和儿子联合起来攻打伦斯特。这支联军被布里安击败,但布里安也被科姆拉达的风采所折服,娶了科姆拉达,并让迈尔莫拉成为伦斯特国王,而让西特里克继续在都柏林。”
“之后,迈尔莫拉和西特里克再次联合起来攻打马拉基,并被布里安的军队再次击败。为了增强自己哥哥和儿子的力量,科姆拉达许诺嫁给西古尔德,并且向西古尔德许诺艾林国王的王位——结果,就是四年前的那场大战了。”
这样的讲述结束后,卡努特笑了出来:“又一个为了仇恨不顾一切的女人?”
“她的复仇是正当的。”
面对斯诺里的反驳,卡努特认真的点了点头,之后突然开口:“那个科姆拉达,长得很漂亮?”
这样突兀的问题让斯诺里一愣。之后,奥克尼伯爵露出了迟疑的表情:“确实,她是我所见的最美的女人……”
这种回答,以及斯诺里的表情,顿时让几个人一副“我了解”的表情笑了出来。
众人的笑容让斯诺里顿时觉得更加尴尬——如果自己真的和对方有了点什么,那也算了,可问题是自己跟对方还根本没有什么啊。
“你想要她?”又是一个敏锐而且让人尴尬的问题。
“啊……陛下,她是非常美丽的女人,而且思维敏捷,雷厉风行——谁能拒绝这样一位伴侣呢?只是我还没能赢得她的芳心而已。”
这话顿时让所有人再次哄笑起来。
接着,卡努特一脸郑重的开口:“斯诺里,我们并不熟,我不了解你的过往、好恶。但是如果你愿意听,那么我建议你慎重的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你可以趁着夜色爬到她的床上,尽情的享受一位美丽的女士所能提供的一切欢愉;但是不要娶她,更不要让她对你的任何事务指手画脚。因为你要知道,一位美丽、精明、野心勃勃的女子固然可以迫使一个男人成就一番不世功业,但更多的时候却是毁了他们。”
“那……”迟疑了一下之后,斯诺里才开口:“您并不打算借助她的影响力的话,打算怎么做呢?”
听到这话,卡努特笑了一下,朝着大厅门口提高了声音:“霍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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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王上,好消息!马拉基死了!”
一脸兴奋的冲进大厅的挪威战士一边如铁匠铺子里的破风箱般喘息着,一边扯着嗓子大叫着。
自从四年前那场失败的战争之后,都柏林这座曾经的勇士之城尽管没有被伊尔林人夺取,却也不得不对新任的伊尔林高王马拉基低头,自居臣属地位。
但马拉基年事已高,天知道还能再活多久——因此,包括西特里克在内,所有爱尔兰的王族,都在谋划着马拉基身后的事情——而且,显而易见不是为马拉基举办葬礼。
不过,所谓虎死余威在,马拉基虽然已经老了,却终究是曾经击败过挪威王,征服过都柏林的著名英雄——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马拉基已经不可能再象之前那样亲自挥舞刀剑作战,但还是没有人想要第一个跳出来试探一下马拉基麾下军队的威力。
而现在,马拉基却死掉了!套在所有伊尔林国王脖子上的枷锁消失了,战乱的时代将重新来临,这怎么能不让那些被迫屈辱的对伊尔林人低头的都柏林挪威勇士欣喜若狂?
然而,传讯的人却惊讶的发现,西特里克完全没有“欣喜若狂”的反应,反而皱起了眉,飞快的扫了一眼大厅旁边的几位客人,之后捻着他那著名的“银须”,慎重而且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个消息从哪来的,可靠吗?”
“可靠!”开始对国王的淡定不理解,眼下传令兵却突然理解了,于是一本正经的打消西特里克国王的顾虑,“咱们在那边的人说,高王出巡,在邓多克南部的庄园投宿,结果在晚上被身份不明的入侵者杀掉了,那座庄园里的人全被宰光,一个不剩。”
停顿了一下,传令兵才接着说:“人们发现大部队行动的痕迹,直指现在的伦斯特王布伦。据说现在厄尔斯特王康科巴已经在集结军队,准备攻打布伦了。”
按照传令兵的想法,这一回,国王陛下总该高兴了。
然而,传令兵却发现,西特里克的眉头却皱得更加紧了。
传令兵所不知道的是,西特里克比自己更早知道“马拉基已经死了”的消息,只是不确定真假而已。
大概一个多月以前,他母亲的仆人为他引荐了一群“挪威战士”,说是可以帮助他为他的父亲复仇,并使他取得他应得的权柄。
然后,那群“挪威战士”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仅仅在都柏林停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离开。
而就在一天前,这些人回到了都柏林,为首的自称“霍德尔”的战士为他带回了马拉基的死讯。
一开始,西特里克只把这当成了无知蠢货狂妄的吹嘘,仅仅只是因为看在自己的母亲的面子上,才没有直接让卫士们把这群跑来骗吃骗喝的蠢货拖出去打死。
但是现在,西特里克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些人的实力。
他们总共只有六十二个人而已,其中三十四个是未成年的小孩。
马拉基麾下有多少人?就算不考虑各地为了讨好高王、掌握高王行动所派出的“使节”,跟随在马拉基身边的护卫、诗人、仆从等等也不会少于百人。
再加上他投宿的庄园的主人和护卫们,那一晚上庄园里少说也会有超过两百人,却就这么被杀光了。
然后,霍德尔和他的战士们还有能力顺手将谋杀马拉基的罪名栽赃到伦斯特国王布伦头上。
更加让西特里克感到深深忌惮的是,霍德尔的战士们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一个也没有少!
自己那位从来不安份的母亲,还真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竟然能找到这样的战士……
就在西特里克看着霍德尔,开始盘算如何对待这群战士的时候,霍德尔已经笑着开口了:“高王已死,诸王各怀鬼胎,接下来伊尔林势必一片混乱,王上要早做打算。”
这话自然是一句废话。但当说话的人是不久之前刚刚凭借一次成功的突袭杀死了伊尔林高王的人时,这就不是废话了。
“那么,您有什么建议?”不知不觉间,西特里克已经对霍德尔等人采取了相当谨慎和重视的态度。
“厄尔斯特王国比伦斯特王国更加强大。如果没有意外,伦斯特王国势必被击败。而如果能够统治厄尔斯特和伦斯特,那么康科巴很可能就有能力问鼎伊尔林高王的宝座了。”霍德尔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西特里克对自己的忌惮,慢条斯理的回答。
“所以我应该支援伦斯特?”
“当然不。”霍德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如果康科巴不能拥有问鼎伊尔林高王宝座的实力,他怎么会带兵南下并尝试夺取高王宝座?”
这样的提议让西特里克皱起了眉头。
稍微想了一下,西特里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们目前的实力并不足以问鼎高王宝座,所以就应该先让其它王国尽可能的交战,削弱他们的力量,等到他们受到足够的削弱之后……”
霍德尔点了点头:“而且,如果我们始终不介入,也不好——如果有必要,我们加入纷争中的一方,以使双方冲突加剧也是一种手段。”
这也是一个很聪明的、西特里克的部下绝对不会提出的建议——从这一点上看,如果这个霍德尔不是什么包藏祸心的,那么他还真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好部下。
但是,毕竟现在的伦斯特国王布伦,是前伦斯特国王迈尔莫拉的儿子,也就是西特里克的表哥——真的不闻不问的任由他被人夺去王位和王国,妈妈恐怕又要派人来一阵尖酸刻薄的嘲骂,对自己的名望也是损失……
而且,就算有自己的母亲的仆人的介绍,西特里克也无法完全信任霍德尔——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勇士,怎么可能是寂寂无闻的平凡之辈?
遗憾的是,西特里克自己又只是都柏林的国王而已,并没有多么灵通的消息,也无从查询霍德尔的身份来历。
因此,西特里克只能凭借自己的本能和经验来走钢丝,即给霍德尔以充分的权势和信任,又小心的提防对方——在伊尔林即将陷入全面战争的当下,这实在不是什么安全的办法。
不过,对于一个野心勃勃的挪威英雄而言,又有什么是安全的呢?而且,这个人是自己母亲派来的,不可能不知道布伦和自己的关系,却还对自己提出这种建议——也许,这并不是霍德尔的意思,而是母亲的意思?
这么想着,西特里克笑了一下:“在我们真正采取行动,投入到这场决定伊尔林未来命运的战争之前,我希望你能为我看守克朗塔夫地区——那里是目前我们最有可能遭到袭击的地方。”
霍德尔点了下头,又皱起眉头:“但是我的人手恐怕不够用。”
如果霍德尔毫不迟疑的答应了下来,那么西特里克可能会立即下令卫兵拿下他——克朗塔夫是很大的一片地域,就算霍德尔再怎么能征惯战,也不可能靠不到一百人守卫住那么大一片地方。
而现在,霍德尔坦诚自己人手不足,虽然不能证明他背后确实没有人,但至少没有证明他背后果然有人——于是,西特里克笑了起来:“放心好了,我会给你正式的委任,你可以从附近的村镇征税、募集民团——好好干。”
这就等于是将克朗塔夫划给霍德尔做封地了——这样的慷慨大方震惊了大厅里的所有其他人——但霍德尔却并没有什么“大喜过望”的表示,只是镇定自若的站起来对西特里克行礼:“我会尽我所能,确保克朗塔夫不被任何人所夺取。”
这样稳重的姿态和慎重的回答并不像是一个自信而肆无忌惮的挪威人,但却反而让西特里克升起一种安心的感觉。
于是,都柏林国王便笑着点头,举起牛角杯:“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与此同时,在西特里克为了自己新得一员勇将而感到高兴的时候,在伦斯特北方的谷地上,两位国王正在自己的亲兵卫队的保护下谈判。
“凶手!谋杀高王的杀人犯!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开始,康科巴便是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伦斯特王国积弱已久,而国王布伦只是继承父亲的王位,根本不是什么优秀的勇士,对于任何一个野心勃勃的国王而言都是一块肥肉,康科巴自然不会放过。
“不是我干的!”
“大家都知道,带着血迹的行迹从高王被害的庄园一直到你的庄园门前!”
“是到我的庄园门前那条河。”尽管知道辩解不会游泳,布伦还是想挣扎一下,“我的卫兵在快天亮的时候看到有船队顺流而下!”
这个自辩让康科巴皱了一下眉——这就是说,杀死高王的确实另有其人?
但至少眼下,这并不重要:“哈,你的卫兵当然会按照你的意思说话。”
“用我祖先的名义起誓!”
“你这该下地狱的异端!”若是往常,以祖先的名义起誓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往常。
“所以你是非打不可了!”即便明知道自己的军队不是对方的对手,但面对康科巴的咄咄逼人,布伦也发火了。
“或者你放下武器跟我走——在塔尔顿的会议上你会得到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听到这话,布伦顿时跳了起来:“去死吧你这恶棍!我会把你的肠子扯出来,在你的尸体上跳舞!”
吼着,布伦便抓起斧子,朝着康科巴冲过去。
面对敌人的进攻,厄尔斯特国王毫不畏惧的举起盾牌格挡,顺势抽出了自己的宝剑。
紧接着,在两位国王和他们的卫队开始猛烈交战的同时,两个国家的军队也先后呐喊着发动了冲锋……
几乎是在同一天,高王马拉基被杀,厄尔斯特向伦斯特开战的消息也传到了金科腊——芒斯特王国的首都。
眼下统治着芒斯特王国的,是布里安的儿子,泰吉。
这位在克朗塔夫战役中表现得非常活跃的“年轻人”在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都战死,而同父异母的弟弟不知所踪的时候顺理成章的继承了父亲的王位,并且小心的统治着父亲的王国——在听到马拉基的死讯后,泰吉只是叹息了一声,并没有别的表示。
“陛下,这正是您建功立业,恢复您父亲彪炳功业的大好时机啊!”看到这一幕,来自康诺特南部的菲格斯便开口了。
“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泰吉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芒斯特的繁荣和强大诸国之中无人能及;康诺特一贯是高王忠诚的臣仆,必然会追随和拥戴您;都柏林的西特里克是个胆小鬼,绝不敢和您刀兵相见;伦斯特本就是弱国,势必被击败;厄尔斯特即便能征服伦斯特也会实力大损;米思刚刚失去了他们的国王,国内势必一片混乱,不足为惧。”尽管奥索里名义上也曾经是芒斯特的属国,但菲格斯作为康诺特人、奥索里的竞争者,还是毫不客气的故意忽略了它的存在。
经过这么一分析,泰吉突然发现,似乎自己的实力远比自己所想的强大:“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
“您亲率大军北上,我这就回去集合军队,前来您麾下听令——康诺特各地国王也会立即前来——到时候您只需要迫使米思臣服,再击败厄尔斯特就可以了。”短短几句话,菲格斯便为泰吉描绘出一片美好未来。
而泰吉则理所当然的被说动了:“好!你这就回去集合部队,去北方和我汇合!”
“如您所愿,陛下。”因为说服了泰吉而兴冲冲的行礼告退的菲格斯并不知道,在他低下头的时候,一丝嘲讽的冷笑在泰吉的嘴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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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泰吉的大厅,菲格斯身边的战士立即疑惑的开口:“咱们真的要帮这家伙当上高王?”
“他?”菲格斯不屑的冷笑一声,“咱们也是九祖王的后裔,为什么非要给别人做臣属?布里安能做的事,咱们也能做!”
所谓布里安能做的事情,指的自然是凭实力问鼎高王之位。
于是,战士越发困惑了:“那么咱们回去还要集合军队吗?”
“当然要。”菲格斯信心满满的一笑,“我带领一半军队去和那家伙汇合,等到他带领军队离开金科腊,和康科巴交战之后,就借助康科巴的力量干掉他。同时咱们夺取金科腊,占领芒斯特——到时候,奥索里就不得不向咱们低头,整个南部地区就都落到咱们手里了。”
“诶!”听到这样美好的前景,战士也满心欢喜,快乐的应道。
如果他们知道眼下正在王厅里所发生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这么快乐了。
在王厅里,看到所有的康诺特人都离开之后,一直呆在旁边不说话的康纳赫德才开了口:“您真的要北上参战?”
被跟随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到这个问题,泰吉冷笑了一声:“他们以为我是傻瓜,会被他的虚言欺骗!只要我带队离开金科腊,他们立即就会前来夺取这里!”
“那么……我们还要出兵吗?”
“要!为什么不要?他说了许多谎话,但有一点说对了——这正是我重现父亲彪炳功业的大好时机!”
说着,泰吉站了起来,转向他妻子的弟弟:“依里安,我出征期间,金科腊由你镇守,你不需要出城交战,只要守住这里就可以。”
伊里安点头的同时,泰吉已经转向他的好兄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勇士芬:“你立即动身前往奥索里,告诉他们,我将出兵北上,已经征集了康诺特军队——依据他们对我父亲的誓言,奥索里人也应派出军队随我作战。”
芬点了点头,迅速跑了出去。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一举多得的做法。如果奥索里忠诚依旧,那么泰吉自己就能获得足够的陪臣和援军;而如果奥索里心怀鬼胎,那么无论他们是进攻康诺特还是芒斯特,都难免和康诺特的军队对上。
安排完这一切之后,泰吉看向了康纳赫德:“跟我一起,去北边——这是你建功立业,赢取名望的大好机会。”
这句话让康纳赫德笑了出来:“好的。”
于是,召集士兵的命令立即就被发布了下去。
而当天晚上,在泰吉的率领下,整整一千五百名盖尔战士便离开金科腊向北开进。
自然,这个消息很快也在整个伊尔林传开了。
与之同时传开的,是伦斯特国王布伦兵逃离,厄尔斯特国王康科巴率军进入伦斯特的消息。
对于西特里克而言,还有另外两件事也同时摆到了他的面前。
第一件事,他的表哥,伦斯特国王布伦跑到了他的面前,恳求他出兵帮自己夺回伦斯特王国。
第二件事,厄尔斯特国王康科巴的使节也跑到了他的面前,要他交出杀害高王马拉基的凶手布伦。
这两件事,西特里克一件也不打算办。
前者不符合他的既定计划——他是要保留实力,等到各国打得差不多了再跳出来夺取伊尔林最高权力的,现在就一头杀进战团也未免太蠢了。
后者则更不可能。别说西特里克知道是谁杀了马拉基,而且布伦也是自己的表哥。就算没有这两重关系,只看康科巴的使节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西特里克也不会照办。
于是,在安抚了表哥,告诉他稍安勿躁,自己一定会为他出头,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需要暂时忍耐等待时机之后,西特里克把康科巴的使节装在上等的橡木盒子里,派人送了回去。
一起送过去的,还有西特里克给康科巴的话。
这话是由一个相貌丑陋的侏儒带过去的——为了传话,西特里克承诺会照顾侏儒的弟弟,并且给了侏儒家里一大笔钱——话的大意是“布伦是我的表哥,我罩定了。杀害高王是你栽脏的,你死定了。你的使者太嚣张,我都宰了。这个传话的矬子,你想杀就杀,我不在乎。不满意的话,来打我啊。”
在这样张扬跋扈的宣告之后,西特里克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侏儒出发的同时,另一名使节也同时出发了,目的地是金科腊。
这位使者生的仪表堂堂,是个典型的盖尔人,而且口齿灵便,一口优美动听的爱尔兰语。
而他所带去的话,也要谦卑得多。
之前,他和他的舅舅之所以起兵,是为了替自己的母亲报复马拉基抛弃她的仇恨,并不是挑战高王布里安的权威。由此引发的后果,也是他并不希望看到的。因为他还是心向高王的,虽然不愿被人羞辱,却也更喜欢过和平的日子。
可是眼下,厄尔斯特人谋害了马拉基,却栽赃到自己的表哥布伦头上,还夺取了他的国家,这不仅是对他们这一家的极大侵害,也是对伊尔林古老和神圣秩序的挑战。
作为前前任高王布里安的继承者,伊尔林最强大国家芒斯特的主人,泰吉有义务,也有能力从中调节,查出真相,并平息战争。
这样的请求,几乎与对泰吉宣誓效忠没有差别了。
然而,这样的请求却注定无法传到泰吉的手中——就在使节前往金科腊的时候,康诺特的军队伏击了泰吉的军队,并杀死了这位即位不久的芒斯特国王。
在战斗中,康纳赫德奋勇杀敌,最终在民团的护卫下成功逃脱,跑回了金科腊。
但康诺特的军队也没有占到便宜——在击溃了芒斯特的军队之后,实力受损的康诺特人遭到了奥索里人的袭击。
不过,奥索里人的军队并没有那么强大,虽然是在康诺特人苦战之后再拣便宜,也没能消灭康诺特人,只能在苦战一番之后任由对方离去。
结果,逃回金科腊的康纳赫德按照哥哥的既定计划,守城不出,死死的挡住了康诺特人的攻击。
而得到奥索里人的军队进入康诺特的消息之后,满腔怒火损兵折将的菲格斯也只得迅速撤退。
与此同时,伊尔林北方的战事也是精彩纷呈。
受到西格里克的挑衅,吞并了伦斯特而实力大增的康科巴立即率领厄尔斯特大军前来进攻都柏林。
不幸的是,在入夜时分,他们遭到了霍德尔率领的克朗塔夫民团的袭击。
那支百来人的队伍举着火把大吼大叫,以狼奔豕突之势从密林中杀出,直冲进军营,干净利索的将所有火把丢到帐篷上,又一溜烟的跑了个精光。
然而,在厄尔斯特人追击到树林边缘的时候,一阵密集的标枪夺走了许多人的性命,也告诫着追击者,林子里的伏兵远比他们想象的多。
这样反复折腾了整整一晚上之后,康科巴意识到,除非自己有足够碾压都柏林的军队,否则想要迅速拿下都柏林是不可能的。
于是,留下一员大将带领精兵镇守伦斯特防备都柏林之后,厄尔斯特国王转而向西,去取得马拉基的遗产,米思王国的王位。
但是很不幸,虽然马拉基死后,他的族裔中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英雄人物,但尼尔王的族裔却还是拥有足够的军队,可以和厄尔斯特王国一战。
结果,借助丘陵、水网、林木,米思军队且战且退,和敌人打起了艰难的拉锯战。
康科巴在他眼中的肥肉那里泥足深陷的同时,康诺特的菲格斯也遇到了大麻烦。
在他从金科腊撤退,并回到康诺特之后,就立即集合了全部的军队,狠狠的给了奥索里人一下狠的,杀死了他们三百多人,迫使他们逃离康诺特的土地。
之后,菲格斯毫不迟疑的进军奥索里,准备将这个不算强大的国家彻底征服。
但新的芒斯特国王康纳赫德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为自己的哥哥复仇,在都柏林人的帮助下走水路杀进康诺特,毁灭了许多村镇,迫使康诺特人低头。
这下,原本雄心勃勃的菲格斯立即面临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下场了。
但奥索里的使节却给了他新的希望——在康诺特对芒斯特低头后,奥索里的王族们发现,如果他们不希望再次沦为臣属,就需要获得外援——于是,菲格斯和他的军队就得到了谅解,并被安置在朝向芒斯特的方向。
同时,奥索里派人去联系康科巴——如果康科巴还在米思浪费时间,他们就只好向芒斯特低头,而到时候,得到了康诺特、奥索里和都柏林支持的芒斯特,将能够轻而易举的击败仅仅征服了伦斯特,甚至还没能得到米思的厄尔斯特。
果然,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康可巴立即从米思撤军,挥师南下,前来阻止康纳赫德征服奥索里。
于是,在曾经无数伊尔林人为了抗击挪威人的侵攻而送命的丘陵上,两支伊尔林大军刀兵相向,舍命搏杀,用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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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1018年的塔拉战役,对于整个爱尔兰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这场战役将爱尔兰七国完全卷入,使几乎所有传承自九祖王的爱尔兰王族都流尽了血,也让效忠、誓言之类的东西在爱尔兰彻底的成为了一个笑话。
自那以后,爱尔兰人常用“象塔拉那样”来表示毫无意义的、残酷的争斗,或者是对效忠誓言的背叛。
早在几十年前,布里安和马拉基的年代,那两位强大而睿智的领袖即野心勃勃,又睿智谨慎,能够对局面做出准确的判断,恰如其分的评判自身和对手的实力。
这样,两个人很容易就发现,与其在一场胜算不大的战争中削弱彼此,让他人白捡便宜,倒不如携起并肩,共享国祚。
而等到布里安赢得了都柏林、伦斯特的支持后,在发觉自己难以从北方王族获得支持后,马拉基也聪明的放低身段,交出高王之位,乖乖的以忠诚臣属的身份自居,尽心竭力的为布里安维持着北国的平静。
正是因为这两个伟大领袖的睿智和克制,爱尔兰才赢得了长达十年的宝贵和平,得以休养生息,发展文化,直到西特里克和迈尔莫拉再次在戈姆夫拉——也就是挪威人口中的科姆拉达的煽动下再次起兵作乱。
然而,在这两个领袖先后去世的当下,很不幸的,他们的继承者都没有他们的宝贵品质,同时错误的估计了形势,进而导致一场本应被避免的血战毫无意义的展开。
对唐纳赫德而言,虽然他得到的支持远远不如自己的父亲,但也有芒斯特、康诺特、都柏林三国的支持。
其中芒斯特经过布里安几十年的建设已经俨然整个爱尔兰最富强的国家,也是爱尔兰基督教的中心。虽然当年布里安反抗挪威人时所训练出的精锐部队时至今日已经所剩不多,但他们的后辈却也都是精干善战的勇士,即便在克朗塔夫战役和后来对抗南部两国的战争中也受到重创,却还是整个爱尔兰毋庸置疑的最强军。
而康诺特虽然曾经起兵反对自己的哥哥泰吉,但在自己果断出兵镇压,并杀死了一些最顽固的反对者,并对剩下的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服劝说之后,康诺特人也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坚定支持者,完全可以信赖和倚靠。
至于都柏林,那就更不必说了。西格里克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又掌握着一支能征善战的挪威军队,虽然在克朗塔夫一役大败亏输,却仍旧能够据有都柏林,实力和忠诚都不言自明。
最后,被康科巴击败并夺取了国家的布伦,也带了一支规模比较小的军队支持自己——布伦也是唐纳赫德的的表哥,而且还指望着在自己的帮助下重新成为伦斯特的国王,虽然战斗力略弱,忠诚也是可以依仗的。
相比之下,厄尔斯特那边毫无疑问要弱得多。
虽然康科巴算是新兴的权贵,厄尔斯特也迅速的发展成为北方强国,但毕竟崛起不久,根基不足,不能和芒斯特相比。
而被康科巴征服的伦斯特历来是七国中比较弱小的一个,就算全力以赴也难有作为,更何况因为布伦的存在恐怕根本不会全力支持康科巴?
虽然奥索里有可能迅速出兵北上支持厄尔斯特,但唐纳赫德这边也有米思王国许诺的援军——结果,总的来说,虽然实力不能和布里安时代相比,但唐纳赫德自信自己所拥有的优势是压倒性的——除非康科巴能认清局势,学习当年的马拉基,否则他必死无疑。
然而,在康科巴看来,情况却是截然相反的。
经过康科巴的家族努力,以及长达十年的休养,厄尔斯特已经成为北方最强国,兵精粮足,可堪一战。
伦斯特虽然不太可靠也不强大,但仍旧能为自己提供有益的先头部队。
虽然米思仍旧没有屈服,但战斗力不值一提,根本不足畏惧。
来自南方奥索里的援军已经在路上,随时会加入自己,共同对抗那个年轻的唐纳赫德。
而且,最重要的是,康诺特虽然暂时臣服于唐纳赫德,实际上却因为唐纳赫德在康诺特的残暴杀戮而满心怨恨,早就派人暗地里向自己输诚了。
这样,站在自己这边的就是厄尔斯特、伦斯特、奥索里和康诺特四国,而对面则只有芒斯特、都柏林两国,最多加上一个已经被打残而且群龙无首的米思——不管怎么看,康科巴都没有低头的理由。
而且,如果就此和唐纳赫德摊牌,那么,康科巴相信,对方也只有乖乖低头认输的份。
但康科巴却并不想这么结束——和满足于爱尔兰各国名义上臣服的高王不同,康科巴所期待的更多——他可以借助这一战毁掉芒斯特和都柏林的反抗能力,极大的削弱奥索里和康诺特的军队,从而使厄尔斯特成为爱尔兰最强国,并顺势将自己的势力安插到被削弱的各国,使自己真正的成为整个爱尔兰的统治者。
因此,他一边对自己暗地里取得的优势暗自发笑,一边做出弱者不甘心失败的姿态,带领军队前来和唐纳赫德交战。
这场战斗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很正式的——两位国王将自己的军队一字排开,山呼海啸的朝着对方冲去。
但是紧接着,混乱就爆发了。
康诺特人行云流水般的和他们的英雄菲格斯汇合,却并没有象康科巴所想的那样掉头进攻芒斯特的军队,而是毫不客气的抱着一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态度狠狠地攻向旁边的奥索里人。
而伦斯特的军队则不出意外的反水加入了布伦的阵列,跟都柏林军队一起向着厄尔斯特发起了攻击。
这样一来,厄尔斯特人就要同时对抗伦斯特、都柏林、芒斯特和米思四国的军队。
但在关键时刻,米思人却突然调转矛头,杀向了都柏林人——虽然考虑到之前都柏林的几次反叛,以及过去的日子里挪威人对米思人的欺凌压迫,这么做也算不上太出格,但这却毫无疑问的夺走了对唐纳赫德而言已经唾手可得的胜利。
爱尔兰高王之位的争夺战,变成了各国贵族解决私仇的战争;两军对垒的正面对抗,变成了三个战团的混战乱斗。
而三个战团之间的分割,也并不明显。
康诺特人和奥索里人激烈交战的同时,并没有忘记顺手找芒斯特人的麻烦;米思人一边找都柏林人报仇,一边和都柏林人一起攻打厄尔斯特的阵线;伦斯特人则一半进攻厄尔斯特,一半进攻芒斯特,同时自己也在相互进攻……
在爱尔兰一共有七个王国,七个王国之下,又有上百个小王国;高王之下是七个国王,七个国王之下则是上百个小国王——这些大大小小的王族之间既相互联姻,又互有仇恨,再加上利益纠葛和强弱判断,以及对邻国土地、权柄的觊觎,爱尔兰贵族之间平日里并不拿到台面上的那点爱恨纠葛就完全的爆发出来了。
翁婿相杀,兄弟反目,祖上有世仇的怒吼着报仇,平日里笑脸相迎的也恶狠狠地夺魂索命;骑手被拉下战马,战士被踏进血泥,于林中作战的将敌人钉死在树干上,在丘陵上厮杀的把对手砍翻到山坡下;大的王国之间相互猛攻,而小王国的军队也各自呼朋引伴,借机复仇,即攻击外国人,也攻击本国人,前一秒还在并肩作战,下一刻就立即拔刀相向……
这样混乱的大战从正午开始,一直到日落时分,那些杀红了眼的人才最终因为筋疲力尽而停下来,茫然的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各国军队收兵回营,许多人仍旧失魂落魄。
米思、伦斯特、奥索里和厄尔斯特四个国家失去了他们的国王,一些小王国甚至全军覆灭,许多古老而高贵的血统,可以追溯到九祖王的高贵家族彻底覆灭,芒斯特、都柏林和康诺特虽然仍旧保留了自己的国王,却也都是损失惨重,无力再战。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注定了不会有胜利者的战争。而诸王国的临阵叛变公报私仇则使所有人都无法从这样的大泥潭中体面的抽身。
如果一定要从交战各方中找出一个胜利者的话,那么都柏林国王西特里克也许勉强能算是一个胜利者。
所有在出身、名望上能和他竞争的人都战死了,而所有比都柏林更加强大的国家也基本上都落得个半残的下场,只有他还保留了两支勉强算完整,有战斗力的部队。
但是西特里克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麾下那两支完整、有战斗力的部队,其中的一支是由那个霍德尔率领的克朗塔夫民团。
更因为,之所以霍德尔率领的克朗塔夫民团队伍完整,战力强劲,是因为霍德尔在混战开始之后就立即撤离了战团,跑到一旁的树林里躲了起来。
这一举动即便在爱尔兰人看来也是怯懦、无耻的行径,就更别提在挪威人眼中了。而这一举动也充分证明了,那个霍德尔是别有用心的。
更加让西特里克烦躁不已的是,眼下那个霍德尔麾下的两百民团,已经俨然整个都柏林最强大的军队了,还就在距离都柏林不远的克朗塔夫驻扎。
眼下,名义上霍德尔还是西特里克的部属。也正因为如此,西特里克还有问鼎高王之位的机会。所以西特里克并不能立即和霍德尔翻脸。
但是,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驻扎着一支强大的、别有用心的队伍,这又怎么能让西特里克不抓心挠肺呢?;
爱尔兰被霍德尔的一次暗杀搅和得鸡飞狗跳的时候,卡努特正安逸的呆在家里,尝试着让自己的家族变得再繁盛一些。
因为忧心卡努特扣下的许多俘虏的安危,就像许诺的那样,回到不列颠后,克努特很快就筹集了三万磅白银一次性送了过来,同时询问卡努特能不能先施放一些贵族,因为他们的家人非常担心他们的安全。
钱,卡努特愉快的收下;人,卡努特坚决不放——当然,要是不列颠人能速度凑齐总共的十万磅白银送过来,卡努特也不介意立即放人。
不过,为了让不列颠人安心,卡努特还是让不列颠的送银人和贵族们见了一面。
考虑到从不列颠人那里勒索白银的主要筹码在于贵族,也考虑到不列颠贵族中有一些和丹麦、挪威豪族也有姻亲,尽管卡努特毫不客气的让俘虏中的平民在南日德兰大营做苦工,对贵族们却相当的优待。
这些不列颠贵族经常跟卡努特一块宴饮,平日里衣食无忧,也可以在新城里随意闲逛,甚至偶尔跟着卡努特出去狩猎——总而言之,除了被卡努特的卫士们监视着不得自由之外,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会导致他们不快的对待。
在不列颠送银人和许多不列颠大小贵族见面,从他们那里得到了要带给家人的口信之后,不列颠人便离开了新城,而卡努特则开始大把花钱。
三万磅白银并不是特别多,但也是不小的一堆。
这笔钱被卡努特分成了五份。
第一份是一万磅白银,全部赏赐给跟随卡努特作战的各地战士大营里的战士,不但那些立功的人有,那些伤残、战死的人也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就像卡努特所承诺的那样,为他而战的人,卡努特是不吝恩赏的。
第二份是五千磅白银,交给哈康德老爹,老尼尔斯——这个倔老头眼下是北地王国铁匠行会的第一任总会长。这笔钱被用来订购武器盔甲,好让各地战士大营里的战士都能用上品质较好的枪矛剑斧。
至于北地的重锁甲、铁头盔,乃至希腊式的鳞片甲,在卡努特弄到足够的人力,对老尼尔斯庄园附近的大片沼泽进行开采,弄到足够铁料之前,暂时是不可能大规模装备部队的。
第三份同样是五千磅白银,交给加里——眼下,整个波罗的海已经成为卡努特的后花园,而波罗的海守护加里的主要职责也变成了维持和扩展海上贸易的规模,保护商路的畅通,卡努特给他的任务就是建造更多的商船并充分的利用起来。
第四份也是五千磅白银,直接被卡努特丢给了罗斯大公,他的盟友雅罗斯拉夫。
这位令人尊敬的大公此时正在恢复他的国力,并且尝试着真正的将自己的权柄置于整个罗斯王国之上——这就意味着,除了谈判和商贸之外,雅罗斯拉夫也要和别的王公战斗——而卡努特则希望获得所有的异教俘虏。
这笔钱对雅罗斯拉夫而言虽然不多,却不啻于雪中送炭。而对于卡努特的要求,雅罗斯拉夫也欣然允诺。
而最后一笔钱,则是留给兄弟会的——当卡努特当着留守新城的兄弟们的面将整整五千磅白银放进自己大厅里兄弟会的公库,并将大门锁上的时候,所有人都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而一些人甚至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出气声。
这样的状态让卡努特也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尽管眼下卡努特兄弟会当仁不让的控制了整个北地王国的职业军队,而且在王国各地均有公地可以为战士们提供食宿,但毕竟没有特别的资金来源。再加上各地战士大营管吃管住提供盔甲武器训练却不发薪饷,兄弟们虽然衣食无忧但实际上也是没有进帐的。
这就难免让许多人心下不安——而现在,第一笔战争红利已经分到他们手上,而兄弟会的公库里也终于存进了大量银钱,就让许多兄弟感到安心了——这就意味着,哪怕某天他们伤残乃至战死,也不必忧心自己和妻儿日后生计。
考虑到不列颠那边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还将有七万磅白银送来,公库里可以预见还将存入至少一万磅白银——虽然对人数过千的卡努特兄弟会而言,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只有不到十磅而已,但真正看着大堆银币的时候,还是让每个人都觉得心中有底的。
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卡努特便安顿下来,无事可做。
而且,这一次他是真的无事可做了。
整个国家里都没有战事,各地的地方事务自有各地长老会裁决,新城南区的建设由利奥带着拉格纳主持,战士们的训练也有各地巡狩负责。甚至,因为前段时间过于努力的结果,眼下他的三个妻子都有了身孕,导致卡努特连“延续血脉”这样神圣的事情都做无可做。
于是,一贯闲不住的卡努特忍不住又生出了出去走走的心思。
他的盟友中,雅罗斯拉夫正在和自己名义上的臣属交战以夺取整个罗斯王国的权柄,卡努特如果过去毫无疑问是送上门的给人打工,根本不划算,可以不必考虑。
而雅诺罗夫斯基那边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虽然在诺夫哥罗德人的帮助下雅诺罗夫斯基成功的当上了里加王公,这个前盗匪头子却很快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挥霍无度的宴饮,对少女的侵犯,以及贪得无厌的征税,这些愚蠢的行径导致了许多里加农民踏上了雅诺罗夫斯基曾经的道路。而那位新任的里加王公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危机,仍旧尽情享受着他从未有过的奢靡生活。
开始的时候,卡努特还想过去提醒一下那个蠢货该怎么做老大。但在慎重的考虑了自己的立场、雅诺罗夫斯基的过往以及偷偷向北地移民的里加人之后,卡努特认为也许自己还是不去比较好。
想来想去,最终,卡努特决定,自己还是去一趟君士坦丁堡比较好。
除了在家呆着没事做无聊闷得慌之外,卡努特还有另外一个想法——他得从君士坦丁堡弄点人回来。
经历了之前和不列颠人的那场大战之后,尽管卡努特的宫廷御医们竭尽所能,却还是有许多人因为没能得到及时的医治而落下伤残,甚至丢了性命。
这样的损失,是卡努特给伤残者发放银钱,或者将战死者的骨灰埋葬在乌普萨拉大神殿后面的圣林中也无法弥补的。
因此,卡努特决定将医师协会也建立起来,和战士大营一样分布到各地去,并且确保至少他的军队里有足够的医师可以为战士们提供足够的支持。
遗憾的是以他目前的宫廷御医数量显而易见是根本不够用的。而且就算让宫廷御医们现在开始带学徒,想要获得成规模的医师也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而卡努特的军队等不了那么久——于是,卡努特自然就打起了君士坦丁堡的主意。
众多的人口、巍峨的城市、繁荣的商贸,以及拥有各种神奇技术的医师——只要随便从里面弄一些走,就可以立即满足卡努特的要求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卡努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带了一群兄弟闯天下,肆无忌惮无所顾忌的毛头小子了。
作为北地王国的君王,卡努特再去君士坦丁堡,即便不是大张旗鼓,也不可能偷偷摸摸——这样,他就必然要以国君的身份进行一次正式而友好的外交访问,而且不可避免的要和他曾经的雇主和庇主,赫赫有名的保加利亚人的屠夫,巴西尔二世打交道。
尽管之前和对方相处得还算愉快,尽管后来自己送去的礼物也被笑纳,但卡努特终究还是宰了对方的手下,洗劫了海港,多少有些心下惴惴。
为了这次出行,卡努特从兄弟中挑了五十名身材魁伟、样貌出众的随行,又带上了亚历山大和他的甲胄骑兵们,再准备好给诸多官员的礼物,便和南下的商队一并南下。
得到卡努特南下君士坦丁堡的消息之后,诺夫哥罗德人也连忙凑了一支商队,跟着卡努特一同南下——这样即有利润,又能确保安全——在卡努特的商队诱敌歼灭,杀死和俘获大量人口之后,已经很少有人敢打北地王国商队的主意了。
带着队伍顺着古老的商队南下,卡努特也顺道和沿途的居民做些生意,并且打探这些居民所知道的“懂得巫术”的人——经过在君士坦丁堡那些图书馆里的学习,卡努特多少有了些了解,在那些未开化的民族中也藏着许多智慧的结晶,并不被普通人所了解,而被认为是“魔法”、“巫术”——而实际上,这些都可以被归为“医学”的行列之中。
一路贸易,一路寻访,顺便偷偷抓走几个“巫师”,经过漫长而辛苦的跋涉,最终,卡努特和他的队伍终于到达了罗马帝国的首都,人类文明的中心,永恒的君士坦丁堡。
然而,这一次,卡努特注定无法进入这座城市——因为提前得到了他到来的消息,巴西尔二世早已经提前带着禁军,在北方的河口等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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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皇帝带领大军出迎,这样的举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以前有没有别的国王得到这种待遇,就连卡努特也不清楚,但毫无疑问,卡努特觉得自己是被极大的高看了。
然而,当卡努特带着兄弟们真的离船登岸,朝着远处那支庞大的军队靠近时,所有的人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在他们的对面,上百名人马具甲的禁卫骑兵一字排开,身上的鳞甲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冷酷无情的寒光,手中长枪上的三角旗在轻风下猎猎作响,而脸上则是清一色的只露出眼睛的铁护面。
尽管卡努特麾下的战士也是一等一的好汉,但在眼下这样的大平原上,对面那些禁卫骑兵怕是只要一波重逢,就能把他们所有人都送去尼伏尔海姆。
在这样的气氛下,连卡努特的姿态也变得郑重起来。
平日里,卡努特走路时都是开肩、挺胸、昂头。
而眼下,当卡努特距离那群骑兵最前面的那领紫袍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兄弟们注意到,卡努特已经收起了双肩,微微低头,一副谦恭慎重的模样。
在卡努特距离那位皇帝将近百步的时候,紫袍人抬起手,轻轻摆了一下,之后策马向前——而他的骑兵则都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状,卡努特也摆了下手,让他的兄弟们留在原地,自己上前。
走到皇帝面前,卡努特抬起头,看着马背上的皇帝。
脸上的皱纹、泛白的头发无一不提醒着卡努特,眼下这位穿金甲、披紫袍的皇帝已经是一位十足的长者。然而,对方那双如猎食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在明白无误的告诉卡努特——就算再过上五年、十年,他也仍旧是那个皇帝,那个会毫不留情的下令将一万人变成瞎子的巴西尔二世。
抬头看了一眼皇帝之后,卡努特恭敬地低头行礼:“陛下。”
“我记得你,卡努特小子。”坐在马背上,老皇帝不紧不慢的开口,“你刚到我的城市,就宰了我的税官。”
这话让卡努特笑了一下:“他想要我的剑。”
然而,老皇帝完全不在乎卡努特的自辩:“在我的城里呆了不到一年,你就袭击了我一个官员的庄园,杀死了那里的所有人,包括一位德高望重的教士。”
这一次,卡努特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皱了下眉,眼神也冷了下来。
“之后,你还洗劫了我在塞浦路斯的港口,杀了我的官员。”
“一个背叛友谊的卑鄙小人,而且我只是自卫。”卡努特再一次不紧不慢的为自己辩解。
“最后,你回到家乡,开始开创你的事业,结果却派来使节,拐走了我的瓦兰吉卫士。”
“埃吉尔是我妻子的哥哥。”
听到这话,巴西尔二世皱起眉:“那索菲亚呢?”
“也是我妻子。”卡努特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
老皇帝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那么好吧,卡努特小子,这一次你来,又想从我这弄走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卡努特就知道,叙旧时间已经结束,现在开始谈正事了:“医师。”
“医师?”
卡努特点点头:“不久前我们和不列颠人打了一仗,赢了,但是死了不少人,也残了不少人。如果有足够的医师,一些人还有救。将来我们肯定还会和别人打仗,所以我希望我的队伍里能多一些医师。”
“为什么跑到我这里来——难道别的地方没有会接上骨头再缝起皮肉的人?”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呵呵一笑。之后,卡努特认真的看着皇帝:“我的战士都是我的换血兄弟,和他们的兄弟——我要最好的医师,还能去哪?”
卡努特的恭维让老皇帝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弧度。之后,巴西尔二世哼了一声:“难道你以为我的医师就很多?还是你觉得我的敌人少,或者不必和别人交战,不需要人来救治伤员?”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拒绝。但卡努特却毫不气馁——巴西尔二世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如果他想拒绝,就不会说这么多话:“您的国家疆域广袤人口众多,能征惯战之的勇士、博学多知的学者数不胜数,医师的数量和技艺也远胜它国——只要从您的手中漏出那么一丁点儿,就已经足够使无数北地将士得到保全了。”
巴西尔二世抿起嘴,似乎在思考。但很快他就再次开口:“从我手中漏出那么一丁点儿?那么,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这个问题简单直白,却问住了卡努特。
原本他并没有想要和巴西尔二世谈这个问题。在他计划里,以做生意为由到君士坦丁堡转一圈,找些知名的医师许以重利,举家带走就完了,无非就是花点钱的事情。
然而,巴西尔二世率先找到了他——他不想,也不敢在自己的目的上欺骗这位皇帝,否则以这位皇帝的手段,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君士坦丁堡都是个问题——于是,从罗马帝国招揽医生这件事,就变成了外交事件。
皇帝问他能得到什么,自然不是问卡努特愿意给他多少介绍费,而是在问,罗马帝国对北地王国的支持,能换来北地王国什么样的回报。
但正是这个问题问住了卡努特。
在慎重的对罗马帝国和北地王国比较过之后,即便心有不甘,卡努特也只能承认,在各个方面——也许,除了诗歌、特产和勇士——自己的北地王国都完全无法和罗马帝国相提并论。
总的来说,巴西尔二世能得到的回报,无非是珍贵的白熊皮、黑貂皮、海象牙、琥珀之类只有北方才有的特产品,以及悍勇无畏的雇佣兵。
但前者是两国正常的商贸往来,也是卡努特来钱的重要途径之一,自然不可能拿来做医生交换的条件。
而后者么……考虑到卡努特自己的国家也很缺人,而且作为一个异教徒国家称得上强敌环伺,卡努特也并不希望过多的向罗马帝国输出青壮武士——甚至,他还打算从罗马帝国弄些人口回去呢。
琢磨了一会之后,卡努特才开口:“那么……不知道陛下您希望得到什么呢?”
罗马皇帝再次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次,老人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承诺。”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卡努特的预料。但他还是立即就明白了对方想要的东西:“这您大可放心,所有北地人都会永远支持您和您的后裔的。”
听到卡努特的承诺,巴西尔二世皱起眉,哼了一声:“卡努特小子,你以为我老糊涂了?”
不等惊讶的卡努特为自己辩解,罗马皇帝已经再次开口:“听清楚了,我要的承诺很简单——在你和你的血脉还掌握着你的国家的时候,在你的国家有余力的时候,只要我的后继者还能拿得出佣金,只要我的后继者还有赢得胜利的可能,你的战士们就绝不能和我们做对,而且应该优先接受我们的雇佣。”
这样的要求让卡努特呆在当场。
迟疑了片刻,卡努特才怀疑的看着皇帝:“就只是这样?”
“不然呢?”巴西尔二世再次哼了一声,“我要你不计代价的为我作战,你就算现在答应了,以后会履行吗?”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呵呵的笑了起来——确实,就像巴西尔二世所问的那样,即便自己面对他的时候谦恭而谨慎,但如果对方的要求太过分,那么自己一定会当面答应,回头就违约的。
“如果不是你确信你一定能够得到的东西,就绝对不要开口——在这一点上,你一直都做得很好——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然会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以为我老糊涂了?”
这样的问题让卡努特讪笑的同时,多少也有些得意——这是那位皇帝第一次在他“宰人”、“带队宰人”之外的方面夸奖他。
停顿了片刻之后,巴西尔二世再次开口:“我会给你准备一百名医师,以及他们的家人。其中三十名专擅接合断骨、缝合伤口;三十名精于炮制草药、调理饮食;二十名照料孕妇、接生催奶;二十名伺弄牲口、防止畜病。”
这个许诺让卡努特楞了一下——巴西尔二世给他的,比他预计的要多得多,也全面得多。
之后,卡努特才迟疑着开口:“我能自己挑人吗?”
巴西尔二世意味深长的一笑:“你觉得呢?”
“那算了。”说着,卡努特长出一口气,之后郑重的开口,“但是,我不要教士,一个也不要。”
这个宣告让巴西尔二世皱了下眉。
之后,罗马皇帝点了点头:“你这混小子,还挑三拣四——好吧,就照你说的办,一个教士也不要。”
看到卡努特露出了笑容之后,巴西尔二世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去吧,去找你的同乡们玩儿去吧,他们听说你来了,都高兴坏了——别再给我惹事了。”
这话就好像在吩咐一个小辈或者下人。但卡努特丝毫也不感到别扭或者不满,反而兴高采烈而且如释重负的点头:“好,那我就先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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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君士坦丁堡里,卡努特四处拜访老友,尽情宴饮,大肆送礼,慷慨而肆意的和所有自己认识和不认识的富豪权贵交往。
而那些见到卡努特的希腊人虽然未必看得起卡努特这样一个北方蛮族,但对他所具有的“北方蛮族大酋长”——当然,这种称呼是只能藏在心里,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的身份,以及和皇帝的微妙关系也很看重。
为此,在笑纳了卡努特的礼物之后,这些人也不吝开销,将符合一位国王身份的大笔银钱送到卡努特的营地里——若是换了个文明人,那么也许这些权贵就会送上精致的器具、优美的艺术品——但考虑到对方是个北地蛮人,大家都很默契的认为,还是直接送钱更能让对方了解到他们礼物的价值。
于是,等到巴西尔二世委派的专员为卡努特选好了一百名医师,并且成功的使他们同意搬去遥远的北方行医的时候,卡努特惊讶的发现自己收到的礼金竟然是商品售价的三倍还多。
手头有钱,卡努特便毫不迟疑的开始行动起来——回程的路上,从匈牙利王国、波兰王国以及一些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土地上经过的时候,卡努特毫不客气的派发银钱,向各地的领主收购奴隶,从各地的村子募集愿意背井离乡试试运气的小伙子,用钱财、言辞甚至武力将那些据说有巫术的人裹挟进自己的队伍……
这样的行动迅速的使卡努特的队伍变得庞大的同时,也极大的拖延了他的行程。结果,等到卡努特终于回到乌普萨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季了。
而卡努特的队伍,也已经膨胀到了五千人——这样的队伍,不但在过境的时候使得各地领主感到紧张,在回到乌普萨拉的路上也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还得先派遣快船回到国内调集船队,才终于运回乌普萨拉。
这五千人中,真正属于商队的,和卡努特的兄弟,总共只有近五百人。
而巴西尔二世“送”的医师、卡努特自己拐回来的医师、工匠和他们的家人则有五百多人。
除此之外,那些试图来找机会、试身手的各族青壮也有一千多人。
剩下的近三千人,则是卡努特从各地买来的青壮奴隶。
这个时候,在三位夫人、两个老爹以及利奥和拉格纳的主持下,南城的规划工作已经初步完成,居住区、港口、耕种区、城墙墙基也基本划分完毕,部分田地已经开始春播,而居住区也已经建立起了许多房屋。
回到自己家,卡努特又毫不客气的当起了甩手掌柜。
一千多名青壮被打散,日德兰两百人,挪威两百人,文德两百人,瑞典两百人,剩下的两百多人去芬兰,全部直接充入战士大营作为新兵训练。
所有三千多奴隶则一律交给利奥,加入到南城区的建设中去——虽然一下多了许多人,让利奥和拉格纳很是忙了一阵,但显而易见的这两个人对这些事务的处理也越来越轻车熟路,只用了三天事件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木匠、铁匠等各类工匠,也各有去处。
真正引起麻烦的,反倒是那些医师们。
皇帝为卡努特找的医师,不止分了内科、外科、产科和畜科,而且既有希腊人,又有犹太人,还有萨拉森人。
再加上卡努特自己拐带的匈牙利人、波兰人、斯拉夫人,其中既有受过训练的医师,也有一直认为自己是在施展巫术的巫师、先知。
再加上原有的来自北地的宫廷御医,卡努特的医师队伍就汇集了七个民族的一百三十多名医师。
这些医师所持的,是各不相同、甚至大相径庭的经验和技术。
面对同样的病症,不但来自不同民族的医师持不同的治疗方法,甚至就连同一民族的医师之间,也会产生争论。
而且,对于“如何保证身体健康,不会生病”,各民族之间的争议就更大了。
匈牙利巫师强烈建议吃煮胡萝卜,因为只有吃煮胡萝卜才能保证身体健康力气大——根据他们民族的人的经验,一个姑娘家,如果从小每天都吃两顿煮胡萝卜,那么长大后力气是足以和异族的小伙子媲美的。
而北地人和斯拉夫人对于吃什么长力气显而易见有着不但和匈牙利人完全不同,而且互相之间也绝不相同的意见。
最后,因为这些人之间的争论,希腊人甚至请出了从罗马帝国古早年代就在使用的秘密法宝——大蒜!
如果一个人着凉了,打喷嚏,流鼻涕,那么他就应该立即吃一些大蒜。
如果一个人嘴里长了不干净的东西,那么他就应该立即吃一些大蒜。
如果一个人肠胃不舒服,那么他显然还是应该去吃大蒜。
诸如此类的争论,从卡努特让医师们在一起讨论,试着整理出一套北国通行的医学体系的那一天开始,就从未有过片刻平息。
而且,虽然这些医师从来都不是战士,而且其中的一些也已经上了年纪,但在捍卫本民族医术尊严,和维护自己身为医师的荣耀方面,却丝毫不比那些最骁勇最凶悍的北地武士逊色。
引经据典、病例证明只是最温和最克制的交流方式。
大声呵斥甚至破口大骂代表辩论者已经开始失去耐心。
而接下来,当有人开始公然对别人诅咒、施法的时候,情况就立即升级了——在这些“阴招”之后,紧接着就是毫不掩饰的挥拳相向,抓头发揪胡子,乱成一片……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些负责接好断骨、缝合伤口的医师们之间的交流要和平和愉快得多——他们互相交谈,很快就发现北地缺少很多很多的工具——于是,在征得卡努特的许可之后,这些医师一齐找到铁匠行会总部里的铁匠头子们,七嘴八舌的把自己的要求告诉铁匠们。
于是,铁匠们的磨难开始了。
北地人最常用的武器是枪矛和斧头,而比较“高贵”的武器则是剑。但无论是什么,都是大家伙——北地铁匠们所制造的,也都是这些“大家伙”。
然而,医师们所要的,却都是些精细的小物件。
用来切开皮肉的刀子只有两指长,一指宽,尽可能的薄,刀锋处还要用最锋利的钢口,打得象头发丝那么细,磨得光滑整齐。
用来缝合皮肉的针只能有正常的缝衣针一半的粗细,针鼻也不许比针本身更粗,整根针都要打磨得非常光滑,可以在脸上蹭而不会磨破皮肤,还要做成弧度不同长短不同的各种弯曲形状。
除此之外,还有用来在骨头上打眼的小钻头、用来夹住皮肉的小夹子,以及固定肢体的铁架子等等——若不是有卡努特“尽全力满足他们的要求”的交代,仅仅只是这些器具的订做,就足够让北地铁匠们把这群该死的医师宰上一百遍了。
在这些器械做好之前,外科医师们只能继续在一起,连说带画的进行交流,同时抱怨卡努特骗他们——在来的时候,卡努特向他们许诺,他们将会得到非常多的救治伤员的机会——但眼下,卡努特的国家没有和任何一个国家开战,也就很少有伤员,而他们也就很少有机会施展所学、验证想法。
而那些妇产科的医师们却不愁没有机会施展所学、验证想法。
但他们承受的压力也比所有别的医师都更大。
因为他们所面对的,是北地国王卡努特的妻子、孩子。
这个时候,索菲亚、海尔嘉和芙蕾雅都已显怀,并且多少开始有些行动不便,心性也开始产生了一些不那么好的变化——总而言之,这正是妇产科医师们大显身手的大好时机。
但是,极好的机遇,也意味着极大的危险——在这些南方人共同的认知里,北地人都是一群野蛮人,是海盗和刽子手——尽管有巴希尔二世皇帝陛下的许诺,可万一他们真的做错了什么,或者哪怕他们什么也没做,卡努特的三个妻子或者三个孩子出了点什么不幸,那怕是会立即激怒卡努特,并导致人头滚滚的后果的。
因此,在内科医师天天上演全武行,外科医师天天开展讨论会的时候,妇科医师们却在谨慎、小心的,几乎每隔一会就要聚在一起商量一阵——海尔嘉觉得嘴巴里没味道;索菲亚后背疼;芙蕾雅觉得自己的脸肿了——所有这些原本在北地根本就不会被在意的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在一群医师慎重的商议过之后,进行最谨慎的处置。
相比之下,最快活的就是那些最卑贱的兽医们了。
尽管来自各民族的兽医们对如何照料牲口也有各自不同的见解,但他们的对象毕竟是数量极多的牲口——甚至就连在卡努特看来,他们的身份也象牧民、农夫多过医师——因此,卡努特派出了御前武士,带着他们在国内四处旅行,去治疗牲口,同时在各大城镇就地培训学徒。
因为没有多大的压力,也因为可以预见到会有足够多的治疗对象,医师们很谦让,商议着轮流按照自己的方法治疗牲畜,同时严密认真的记录他们所面对的症状以及治疗的结果——这样,各种方法一比较,自然就知道哪种方法更有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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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卡努特对所有医生“记录症状、治疗方案、结果”的要求,也因为彼此的比较心理,出去巡回治病的兽医们很快就总结出大堆的治疗报告,并且按照“某症状多少起,采用某种治疗方法多少次,治疗结果分别如何”的规则做出了总结。
之后,兽医们自己又依据这些报告,对各种病症进行了细致划分,将那些看起来相似,实际上可能不同的病症区分出来,进行进一步的辨别、评判,以求找出最合适的治疗方法。
这样的成果使得卡努特对兽医们大加赞赏,发了许多银钱,同时又将这种做法梳理清晰作为医师协会的医术研习制度定了下来,然后将那些仍旧在为了害热病时是直接放血好,还是喝桦树皮煮水好而争论不休的内科医师们也一脚踢出新城,让他们分成若干个小组,各自到国内不同的地方实际操作去了。
而等到外科医师们需要的医疗器械制造出来之后,卡努特就再次被纠纷所环绕了——外科医师们抱怨铁匠的手艺不好,做出来的工具完全无法达到他们的要求;铁江们则抱怨医师们的要求太高,他们从来没有打造过那么小的玩意……
铁匠和医师之间的纷争让卡努特头疼不已。
对他而言,两者都是不能得罪的——前者直接关系到他的兄弟们手中的家伙和身上的盔甲;后者则直接关系到他那些受伤的战士能否少死一个、少残一个。
最后,海尔嘉出面为他解决了问题——海尔嘉从卡努特的私产里拿出大笔银钱,雇佣愿意为医师们打造医疗器具的人,又招来银匠与他们合作,以使那些器具尽可能的满足医师们的要求。
虽然铁匠和银匠的合作仍旧不能满足外科医师们的要求,但总算比之前好了很多,医师们也知道暂时只能这样了,便也收起了抱怨。
于是,卡努特便老实不客气的把他们踢到了南城区——眼下,整个王国里,不算那些因为私斗而死伤的,展开大规模建设的新城南城区是外伤最多的地方。
整个一年里,北地王国都没什么大事——除了他们的国王又多了三个孩子。
至此,卡努特的三个妻子已经为卡努特生了四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卡努特的长子,海尔嘉所生的马格努斯,未来北方王国的继承人,眼下已经一岁多了。
第二个孩子,卡努特的长女,索菲亚所生的女儿,因为卡努特对索菲亚的疼爱而得到了一个希腊名字,安娜,已经来到这个世界超过半年。
第三个孩子也出自海尔嘉,是卡努特的第二个女儿,被命名为西芙,因为这孩子是在秋收时到来的,而这一年因为新式的农耕技术的推广,北地王国的许多农庄都取得了大丰收。
而最后一个孩子,也是个男孩儿,是卡努特最小的妻子弗蕾亚生的,在隆冬时节到来,因为生的白白嫩嫩,便得到了里格作为名字。
自然而言的,后三个孩子的出生并没有象他们的哥哥那样隆重而正式。但因为妇科医师们的存在,他们却和母亲一齐得到了更多、更好的照顾。
这一整年里,都顺顺利利,而且平安无事,一直到年底的时候,问题上门了。
惹出问题的,是丹麦的教会。
原本,挪威和丹麦两个国家都已经皈依了基督,划分了教区,建立了教会——虽然在两个国家的角落里都还有异教徒的残留,但早已无伤大雅。
然而,卡努特横空出世,逆天而行,却非但没有兵败身死,反而极侥幸的连续击败了两位基督徒国王,成为北地四国的君主。
出于对自己信守承诺的好名声的重视,也考虑到挪威、丹麦两国的基督徒势力远比异教徒势力强大的事实,卡努特在君临四国之后并没有如同基督国王打击异教徒那样报复,反而信守承诺,允许信仰和传教自由,并且保留了教会的教产。
但是,战争对教会的伤害仍旧是不可避免的——别的不提,仅仅只是卡努特和哈拉尔德那一战,就杀死了三名主教和十几名神甫,对丹麦的教会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反倒是挪威地区因为没有经历全面战争,损失不大,而大主教格里姆凯尔也仍旧活蹦乱跳。
于是,格里姆凯尔敏锐的抓住机会,在挪威、丹麦两国往来,说服了许多神甫,支持他成为总管挪威、丹麦教区的主教。
在取得了两个国家大部分神职人员的支持后,格里姆凯尔动身前往不莱梅,取得了不莱梅主教乃至德皇亨利的许可——这样,在卡努特将丹麦、挪威、瑞典和芬兰揉合成为一个国家的同时,格里姆凯尔也完成了将两个国家的教会合二为一的伟业。
虽然之前的战争使这两个国家的教会都遭到了巨大的损失,至今仍有许多教堂无人主持,但总的来说,将两个国家的教会统一起来,在对抗卡努特这样老奸巨猾的异教徒国王时毫无疑问是非常有利的。
因此,尽管对于德皇目前尚且无意发起一场针对北方异教徒的战争而感到遗憾,但是对于能够建立起一个北方大主教区,格里姆凯尔还是感到高兴的。
格鲁姆凯尔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1019年的秋季。
按照惯例,当农民们从土地中收获的时候,就应当将他们收获的十分之一上缴教会。而由于这两年里卡努特在挪威和丹麦也开始大力推广新式的耕种方法,农民们的收获比往年更多——换句话说,北地王国大教区的收入将会可以预见的获得增加。
然而,实际情况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等到格里姆凯尔开始检查来自各地的税款缴纳情况时才发现,教会所得的收入非但没有丝毫增加,反而比以往的历年都要少了!
在询问了各地的主教、神甫之后,格里姆凯尔愤怒的发觉,在这两年里,在异教徒教会的宣传之下,也因为卡努特本人的异教徒身份,丹麦和挪威的许多人,尤其是那些家里有亲族在战士大营服役的家族,又都重新皈依了北欧古老的异教神灵。
北地人的想法非常简单直接——既然他们已经不再信奉基督,那么自然就不必再向基督的教会缴纳税赋,反而,向北欧诸神献祭就成了他们必须担负的义务。
结果,虽然那些依旧虔敬的信徒们所缴纳的税金比往年多了一成到两成不等,但在信徒数量总共减少了超过三成的情况下,丹麦挪威各地缴纳的十一税,总的来说比往年还少了许多。
这毕竟是格里姆凯尔执掌北国教区的第一年,就遇到信徒数量大减,税收狂跌的情况,就如同给了他迎面一记耳光。
而且,和丢脸相比,更加值得介意的,无疑是当他把这边的情报汇报给不来梅大主教之后,那边会怎么看待自己。
尽管挪威和丹麦的基督教总的来说都传承自不列颠,但因为隔了整个一个北海,往来不便的缘故,在区域划分上,这两个国家的教区都是被置于不来梅的管辖下的。
换而言之,不来梅大主教对格里姆凯尔的评价,很大程度上能够决定他在教会里未来的前途。
无论是出于自己的未来,还是出于对北地王国大教区的前途,或者出于神圣的基督的事业,格里姆凯尔都不能容忍这种情况的发生。
因此,这位北方大主教所采取的第一个行动,就是带人上门收税。
这样的行为自然招致了那些异教徒的一致反对——咱们已经不是基督徒了,基督管不着——卡努特在各地推行的新的农业方式使他们的劳动量比之前增加的同时,也确实使他们的收成获得了看得见的提高,拿在手里的痛快劲还没过去,他们自然不愿意就这么交出去。
而异教徒可以不缴十一税这种事情,在基督徒里也引起了一阵骚乱——大家都同样的辛勤劳作,到头来一部分人需要交出收获的十分之一另一群人则不用缴纳,这自然让那些需要缴纳的人心里有了想法。
结果显而易见——在整个丹麦和挪威地界,如果不是有各地长老会居中调解,而双方都要卖长老会一个面子,恐怕这年秋末就会造成全面的流血冲突。
然而,面对如此广泛的冲突,就算是长老会,也只能将矛盾暂时压下去,避免爆发大规模的内战,而不能就地调节——毕竟,长老会内部成员中,也即有基督徒又有异教徒,大家也都不想直接正面冲突。
结果,一帮人商量过后,便决定,象这样波及整整两国,涉及到几乎所有贵族、平民乃至农奴的重大事务,恐怕也只有国王本人才有权作出最终的裁决了。
于是,格里姆凯尔也只有暂且压下他的怒火,派遣队伍将税金按照往年两国的数量足额送到不来梅去——虽然这样势必会导致格里姆凯尔自己这边留下的金额不足,来年教会工作受到影响,但格里姆凯尔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而且,格里姆凯尔相信,凭借自己在德国,以及挪威、丹麦的支持者,自己是能够从卡努特那里得到“公道”的。
等到秋收完毕之后,在河道彻底冰封之后,来自丹麦和挪威两国的人们便搬出雪橇,飞快的向着新城方向前进——无论是异教徒还是基督徒都明白,这次申诉和裁决,将直接影响到他们未来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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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事情确实闹得太大,玛格努斯、埃吉尔和奥兰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而这三位守护既然知道了,卡努特自然也就提前知道了。
但是知道归知道,无论是三位守护,还是两国的异教教会,都认为自己并没有足够的能力调解或者裁决这件事——这种事情处理好了还好,一个处理失误,卡努特这一年来的休养生息发展生产就全白费了,而敌国也很可能趁此机会以此为借口大举入侵。
出于这种考虑,三位守护提前将消息通报给了卡努特,却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在各地战士大营里加紧对新老士兵的训练。
而卡努特这边,则索性在南城区搭了个新的会场区来听取他们的申诉——除了来的人太多,南城区空地比较大方便接待之外,更主要的问题是,卡努特将医师行会总部设在了南城区,大部分的内科外科医师眼下都在南城区——万一这帮家伙忍不住直接动起手来,治伤救命比较方便。
到了那一天临近的时候,来自挪威、丹麦两地的人们便陆陆续续的到来了。
这个时候,王国内部的分裂就显而易见的被摆在了明面上——那些带着十字架,和不带十字架的,壁垒分明的分别占据了广场两边的临时棚屋,并且相互之间显而易见的带着敌意——相比之下,那些之前可能根本没见过的“教友”之间,反倒比同村的“异教徒”之间更加亲密和蔼。
看到这样的场景,卡努特也忍不住皱起眉,发出了叹息。尽管他对这次的纷争的处置已经有了腹稿,但看到原本应该是一国的人却因为这种分歧而变得形同陌路,卡努特再次坚定了要将整个国家置于同一种信仰之下的决心。
等到五天后,那些从各地的代表终于完全到齐了。
于是,第六天的早上,卡努特吃过早饭之后,便在御前武士的护卫下坐船离开了北城区,穿过湖口,到达南区,进入预先搭好的台子。
等到号角吹响,前来申诉的人们就知道,卡努特在召集人员了,于是纷纷离开棚子,聚拢到审判区——就和他们之前居住时的情况一样,基督徒在南边,古神信徒在北边,毫不掩饰的分成了两派。
其中,来自挪威的人中,基督徒和古神信徒数量相当;来自丹麦的人中,基督徒则明显多于古神信徒——对卡努特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等到所有人都进入审判区,并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之后,卡努特用手中的宝剑在脚下的木台上重重的砸了两下,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之后,卡努特大声开口:“那么,你们谁要先来向大家说话?”
听到卡努特的问题,所有人就都知道,卡努特对他们的诉求已经有所了解了——这就让所有人都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停顿了一会,一名挪威自耕农才大步走了出来,进到中间的空地上,对卡努特脱帽行礼:“王上,我是哈罗加兰的凯,您忠实的臣民,一个老实本分的农夫。”
卡努特点了点头:“那么,说出你的事情吧。”
“如您所知,一直以来,咱们北地人都是天神索尔、战神奥丁和生产之神弗雷以及所有那些北地神灵的忠实信徒,直到几年前,奥拉夫王叫咱们皈依。”
这话几乎立即在人群中引起不安的低语——虽然时至今日,仍旧是基督徒的人,许多都已经算得上“虔敬忠贞的信徒”,但对于几年前奥拉夫在挪威地方所采取的强制手段,大家并没有忘记。
卡努特顿了顿剑,让大家都安静下来,凯才接着说:“咱们受洗皈依,做了基督徒,便要多向教堂缴一份税——每年收成的十分之一。”
“然后,就是您来了,许咱们自己选择信哪个神。可咱们不信基督了,就和基督没什么关系了,教堂的人却还要咱们向他们的神缴税——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个问题立即在那些北地神灵的信徒间引起一片赞同叫好之声。
而在反对的那一侧,教士们满面怒容,其它人却是愁容满面——对于教士们而言,这自然是极大的挑衅和羞辱,但对那些普通的信徒而言,丹麦地区也许还好,可挪威地区的许多人都是见过甚至受过奥拉夫的残暴手段的,此刻教这个人这么一提,禁不住又动摇起来。
卡努特再次顿剑使场面安静,才开口:“那么,你想要什么?”
“咱们是奥丁、索尔、弗雷和其它北地神灵的信徒,在适当的日子向诸位神灵献祭乃是份内之事。但基督又管不着咱们,咱们没理由向他缴税——那些基督的教士就该管好他们自己的事,别来烦咱们——我就这个要求,陛下。”说完,凯便再次对卡努特行礼,之后后退,等着卡努特的回答。
但卡努特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之后用眼睛在整个会场里扫了一圈:“那么,对于他的话,你们有人要补充,或者反对吗?”
“我反对,陛下。”即便不回头,仅凭背后传来的只言片语,格里姆凯尔也知道,在这种公众集会的情况下,被敌人扯出了奥拉夫强制推行基督教的事情之后,就连自己身后这些虔敬的信徒中的一些,也难免动摇——所以,如果自己不能即刻扭转局面,而是任由敌人继续发挥,那么情况很可能会不可收拾。
大步走出人群,格里姆凯尔也对卡努特行礼:“我反对这位好人的说法,反对他所提出的要求——依据我的身份赋予我的神圣使命,依据您亲口许诺我的权利。”
这样的话立即在所有人中引起一片哗然——难道卡努特对这位大主教许了什么权利,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然而,卡努特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的同时轻轻点头:“请讲,主教阁下。”
“地上所有的,无论是地上的种子,是树上的果子,十分之一是耶和华的,是归给耶和华为圣的。人若要赎这十分之一的什么物,就要加上五分之一。”
“凡牛群羊群中,一切从杖下经过的,每第十只要归给耶和华为圣。不可问是好是坏,也不可更换,若定要更换,所更换的与本来的牲畜都要成为圣,不可赎回。”
大声的宣告之后,格里姆凯尔才继续说:“由此可知,十一奉献乃是神圣的和理所当然的,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是否愿意称主的名而有所改变。”
“而我身为北地王国的大主教,领导各地教会,收缴十一奉献是我所肩负的必须履行的职责之一。”
这话让卡努特皱了下眉,因为这和他的计划不符——按照他的想法,他打算宣称在国土内收税是并且只是国王才有的权利——而那个挪威人说的时候,用的也是“税”这个词。
但格里姆凯尔所说的是“奉献”——这就属于纯粹的神灵和凡人关系的范畴了,即便他是国王也不能对此横加干涉。
而这时候看到卡努特皱眉而停顿了一下,却发现卡努特并没有进一步表示的格里姆凯尔才接着说:“而且,早在您入主挪威时,就曾承诺允许您的人民自由信仰,并保证教会的教产和权益不受侵害。”
当格里姆凯尔一脸认真的停下时,卡努特便点头:“确实如此,我曾如此承诺,并将一直有效。”
“那么您也一定知道,十一奉献不止是基督徒对我主的奉献,也是教会运作的基石之一。停止十一奉献的行为,本身就是在损害教会的权益——您的信守承诺人尽皆知——在此,我也恳请您履行您的承诺,维护教会的权益不受侵害。”
这样的话立即再次让场上轰然响作一片——如果按照格里姆凯尔的说法,卡努特岂不是要如同奥拉夫强制挪威人信奉基督教一样强制古神信徒们缴纳十一奉献?
等到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之后,卡努特点头,开口:“如你所说,我曾许诺维护教会的权益不受侵害,我也将信守承诺。”
听到这话,场面再次混乱起来——古神信徒惊讶、愤怒、沮丧的议论纷纷,基督教士们则兴高采烈的发出胜利的低语,而基督徒们则有些迷惑和茫然。
这样的纷乱使得卡努特不得不用力的敲打脚下的木板使大家安静下来。
当所有人都闭嘴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按时、足额的缴纳十一奉献,是所有基督徒必须遵守的规矩,任何基督徒都不得违背。”
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带着各种情绪听卡努特的宣判,但等听到后半句的事情,情况就完全逆转过来了——古神信徒兴高采烈,基督教士们却露出惊讶、愤怒和沮丧的表情——卡努特的宣判里,只说基督徒必须缴纳十一奉献,却并没有提古神信徒的事情。
停顿了一下,似乎早就预料到基督徒们不会就此罢休,卡努特扫视在场所有人:“对此,有人有什么异议吗?”
“我抗议!”几乎等不及卡努特的问题,格里姆凯尔愤怒的咆哮着——毫无疑问的,卡努特是在故意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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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姆凯尔这么一吼,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毫无疑问,这很可能是一场新的争斗的开端。
但卡努特只是淡淡一笑,温和的对对方点头:“请讲?”
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让格里姆凯尔为之一滞。停了片刻之后,格里姆凯尔再开口,就已经没有刚才的火气和气势了:“不是基督徒,是所有人!”
“所有人都要缴纳十一奉献?”卡努特露出怀疑的表情:“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格里姆凯尔再次一滞。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而且,讲道理的话格里姆凯尔是说不通的——就连格里姆凯尔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是无理的。
但是,格里姆凯尔自有自己的道理:“这不是很明显的吗陛下。从前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要缴纳十一奉献,决无例外。而现在,许多人以不信基督为由,逃避缴纳十一奉献,这就损害了教会的利益——也是您曾经公开承诺过不会侵犯而且会维护的利益。”
这样的话听起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就算那些古神信徒中,也有些人露出了怀疑、动摇的神色。
可卡努特却毫不迟疑的出声反驳:“不对。”
“你们有一块地,一群牲口。若是有人夺了你们的地,杀了你们的牲口,那自然是侵害了你们的利益。但若是你们自己没有照料好土地和畜群,使你们的土地收成减少,那是不能怪到别人头上的。”
“基督徒们并没有拒绝缴纳十一奉献,也没有任何人对教会的田产和财物做过侵害。因此你说教会的利益受损,这是不对的。”
“至于信徒数量减少,那只能怪你们自己传教不利,不能使别人信奉你们的神,怪不到别人头上。”
这样的反驳直指本质,让几乎所有的古神信徒纷纷点头称是,也让许多教士脸色难看起来。
“基督徒的数量本身就是教会的利益所在,也就是您所承诺保护的。而使基督徒背弃他们的神,和从教会夺取他们的羊群又有什么区别?”
“这倒是怪事。”听到格里姆凯尔的话,卡努特笑了起来,“照你这说法,我到是不但要保证你们能够收取十一奉献,还要禁止基督徒改变信仰了。”
“在我看来这正是您所承诺的。”
卡努特笑着摆手:“就我所知,按照你们的经义,就连魔鬼来**世人的时候,你们的神也只是在一旁看着,不曾剥夺人自由选择的权利——眼下,你到是要我以国王的权柄剥夺别人自由选择的权利,将整个国家统一在同一个信仰之下?”
格里姆凯尔再次哑口无言。
若是以基督教的传播来看,无论是自上而下的强制推行,还是以铁血手段强行推广,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是,事情虽然可以这么做,话却不能这么说——就像卡努特所说的那样,连神都没有强制让别人信他,你们作为凡人有什么资格这么干?
因此,虽然实际上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但当卡努特公开把这个问题提出来的时候,格里姆凯尔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反驳。
更重要的是,卡努特是个异教徒啊!
如果真的要按照卡努特所说的“以国王的权柄剥夺别人自由选择的权利,将整个国家统一在同一个信仰之下”,他显然也多半是让全国上下所有人信奉古代北地诸神而不是主基督。
因此,格里姆凯尔想也没想就摇头:“当然不是,陛下——您许诺过,允许人们自由的选择他们的信仰,并不干涉,我怎么能让您违背您的诺言呢?”
卡努特点头,然后再次开口:“所以,你想要主张什么?对异教徒收取十一奉献?显而易见他们并没有这个义务。”
道理,就到此为止了——再说下去,格里姆凯尔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而且,格里姆凯尔也不可能象之前对那些平民一样大声咆哮试图以气势压倒对方——如果他真这么做,很可能就直接挨上一剑,而其它的事情也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但是,如此轻易的放弃,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信徒越来越少,收入越来越少,最后让整个北地沦陷,这绝不是格里姆凯尔能接受的事情。
因此,大主教决定再努力一下:“但是,陛下,我恳请您认真、慎重的考虑一下这件事。因为它并不仅仅只是关系到信仰。”
卡努特皱起眉:“那么,它还关系到什么?”
这个问题依旧让格里姆凯尔感到为难——如果这是一次私下的接见,那么他自然可以毫无压力的说出真相;但眼下,当着所有主要的主教、神甫,以及大群信徒、异教徒的面,说出这种事情,会产生什么后果,就连格里姆凯尔自己也没有考虑过。
迟疑了片刻,格里姆凯尔才开口:“具体的情况,我更希望能够私下向陛下说明。”
这话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显而易见,这和北地人庭议的传统完全是违背的——这个大主教竟想绕开所有的雅尔和卡尔,私下和国王决定直接关系到每一个人切身利益的事情!
卡努特毫不迟疑的猛挥宝剑重重的敲在面前的地板上:“安静!”
这一嗓子顿时让所有人吓了一跳——从一开始,这还是卡努特第一次提高调门发出吼叫。
“格里姆凯尔,你应该很清楚北地人的传统——你想通过和我私下谈话,来解决整个挪威和丹麦的诉讼?”
这样的问题让格里姆凯尔几乎忍不住想要发火。但大主教只是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是前所未有的。但您,以及所有人都可以相信,这一提议是出于对整个北地的未来,而非我个人得失的考虑。”
“那么你就更没理由要私下和我谈了。既然关系到所有人,那么就更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在格里姆凯尔背后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认同声的同时,大主教只感到嘴里泛起阵阵苦涩——这个卡努特,根本就是个对政治毫无概念的蠢货——依据自己对北地人脾性的了解来看,只要自己公开说出来,那么自己的要求就一定不会得到满足,而且自己甚至会失去许多北地教士的支持。
可公然的拒绝自己,对卡努特有什么好处呢?
固然,自己会受到公开的羞辱,并且在事业上也会遭到巨大的挫折,但难道北地人就能得到什么好处?
但是,卡努特的话已经将格里姆凯尔逼上绝路了——如果他拒绝公开讨论,那么他会失去北地人的信任和支持,而卡努特也势必以此为由拒绝他的要求;而如果他公开讨论,那么他会失去北地人中大部分人的支持,而北地人的态度本身就会彻底拒绝他的要求。
重重的叹息一声之后,大主教才开口:“既然您以及所有人都这么想,那么就照你们的意思。”
说完,格里姆凯尔才接着说:“象您这样博学多知的君王一定知道,早在丹麦还在青齿王哈拉尔德的统治下时,德皇就曾经率军北上,一直进到日德兰半岛,后来仅仅是因为南方出现了变动才撤军。否则我们现在就都已经是德国人了。”
“之后,哈拉尔德使我们成为基督徒,和德国人成为同教兄弟,断绝了他们北上的正当理由——而您目前所做的事情,正在重新给德国人制造攻击我们的理由。”
“同样,如您所知,丹麦和挪威的教会,一贯置于不莱梅的庇护之下。而不莱梅是德国非常重要的教区,不莱梅大主教的意见对德皇影响极大——当受到不莱梅庇护的北方教区信徒数量越来越少的时候,当北方教区逐渐沦陷,成为异教徒地区的时候,固然我本人的能力会受到质疑,但不莱梅大主教又岂会坐视不理?”
“北地已经遭受了连年的战争,这其中固然有许多人成为威名远扬的一时豪杰,可也死去了许多真正的好人。就连无所畏惧的陛下您也意识到我们需要休养,而宁愿接受赎金和不列颠人保持和平,而不是跨过北海去打击、征服他们——难道您想要在短短一年之后,就再次迎来一场全面战争,和一个远比我们强大的国家做一场毫无希望的较量?”
愤怒的咆哮、忧虑的交谈、赞同的低语——这三种不同的态度,就是所有人对格里姆凯尔这一番话的反应。
但卡努特却仍旧丝毫不为所动,就好像格里姆凯尔所说的都是些不值一提的问题似的:“你的意思,我完全的明白了。但那已经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就你们目前所提出的申诉,我的判决如下——所有基督徒都必须按时足额缴纳十一奉献,正如同所有古神信徒都必须依据时令遵照传统向不同的神灵献祭,每九年一次参加马肉祭奠;但没有人需要向自己不信奉的神灵献祭。”
格里姆凯尔背后一片哗然,而大主教自己只觉得脑子里乱作一团。最后,强压下直接挥起大棒跳上高台一棒打死卡努特的冲动,格里姆凯尔狠狠的看着卡努特:“你会后悔的,陛下!”
这样带着威胁性质的宣告,在卡努特那里却只换回来一声轻笑:“我还没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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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人对于公众事务的处置方式,虽然经历了千百年时间,却也变化不多。
据说在罗马还是一个强大国家首都的古早年代里,北地人就会公开开会,讨论涉及到大家的公众事务。
在约好的那一天里,所有的贵族和平民都会全副武装的聚集在集会所。然后,发起提议的人站到场中央对所有人讲话。之后,所以相关人都可以站出来补充或是反对。
等到所有人都充分的表达了他们的意见之后,在场的人便公开的表达自己的意见——武器顿地声,敲击盾牌声,咆哮声,嘲骂声——这样,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的发现这一提议有多少人支持,又有多少人反对。
这么做的好处,除了所有人都清楚的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以及别人的态度之外,也可以有效地避免犯众怒的情况发生——就算最傲慢无礼的人,也不会蠢到在明明知道大家都反对自己的时候,还要一意孤行。
而等到后来,随着人口的增加,豪族的出现,贵族和平民之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实力差距,再进行这种人人平等的公议显而易见的就不能满足那些权贵豪族的利益了。
因此,那种原始的自由人聚会的形式,就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变——尽管仍旧是所有自由人都有权参与的聚会,但却多了一些裁判者。
这些裁判者往往是当地豪强,人多势众声名煊赫之辈,他们的裁判虽然未必能够代表大多数自由人,却绝对代表了当地权势最大的一群人。而他们的权势本身,也能够保证决议的执行。
当然,这样的改变,难免失去了公正、公论,多少有些仗势欺人的味道在里面。可对北地人而言,仗势欺人才是再正常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不过,这样也产生了新的问题——当同一地区的两个或者多个人多势众的大家族之间产生矛盾时,本地的自由人聚会就无法解决问题了。
有个笑话是这么说的——自耕农和自耕农之间有矛盾,自由人集会一调节,矛盾没有了;自耕农和贵族之间有矛盾,自由人集会一调节,自耕农没有了;贵族和贵族之间有矛盾,自由人集会一调节,自由人集会没有了。
这样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一直以来也确实是北地自由人集会的一个问题。
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北地各国国王采取了设庭的办法——在各地设置几个大的集会区,每个集会区由几个地区共同组成,各地区分别派出代表,共同担任裁判者,也就是长老。
因为由多个地区的豪族共同组成,所以实力更加强大,和那些一地豪族比起来也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而且大部分人都和纷争双方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所以往往能做出足够公正,令人信服,也能够被有效执行的决议。
但事实上,随着北地各地区的频繁交往,当广泛的联姻使各地的亲缘关系越来越近之后,这种庭议也就和之前的自由人集会差别不大了——就算是来自三四个地区的长老们,相互之间也完全可能扯上一些或近或远的姻亲关系。
因此,渐渐地,“只能用来调解自耕农和自耕农之间的矛盾”的情况,就又出现了。
这种情况,即便是卡努特君临北地,也没有任何好转——那些得罪了一地豪强的平民如果不想忍气吞声,就只有远遁海外。
但卡努特在各地巡游的审判则使自耕农们看到了一线转机——凭借自己身为四国国王的权势,卡努特可以让那些地方豪族也不得不低头;而设置在各地的战士大营则成了自耕农们得以和卡努特攀附关系的有效途径——因此,和各地长老会比起来更加“公正”和“有效”的卡努特的裁决,就成了被自耕农们认可的最终调解方式。
而对各地豪族而言,卡努特组织商队所带来的利润分红,推广新技术所带来的农牧增产,都使他们能够获得足够的利益——因此,在卡努特的权威面前低头而损失一点面子,甚至出让部分利益,也就不是什么太值得在意的事情了。
这样,尽管卡努特自己尚未意识到,但他的裁决已经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北地人所公认的“最终裁决”——而且,在他做出什么明显的无理偏袒以至于失去人望,或者在战场上遭受巨大损失导致实力受损之前,这种拥戴很难被动摇。
基于这种举国拥戴,当卡努特做出“基督徒缴纳十一奉献;古神信徒按时献祭并参加马肉祭典”的裁决后,整个国内的秩序便重新安定下来——而这一裁决,也成为北地王国法律的一部分。
面对卡努特的裁决,格里姆凯尔虽然满心愤恨,却也并没有采取报复行动的念头——毕竟,说起来他也算是北地人了,对于“鼓动德皇挥师北上干掉异教徒”这种事,心里想想可以,说出来吓唬吓唬卡努特也可以,真的去做那就是不能容忍的了。
再说,德国人真的北上的话,卡努特势必调集全国的军队和德国人作战,到时候到了战场上,死的绝不仅仅只是异教徒而已。
但和理智、克制的格里姆凯尔不同,参加大会的,还有几名是来自德国的教士——在见识到了异教徒国王的嚣张气焰之后,尽管和格里姆凯尔开会时大家也都表示要在布道上胜过异教的祭祀来证明主基督的荣光,但私底下,这些德国教士还是认为有必要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异教国王见识一下基督徒的威力。
而且,无论怎么看,一个异教国王显然也不如一个基督徒国王更有利——当然,要是丹麦、挪威、瑞典乃至芬兰都成为德国的一部分,那就更有利了。
至于德国能不能获胜,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在德国教士的考虑之内——和强大的德国比起来,这个新近统一的北地王国不过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而已。
毕竟,就算是强大如波兰,在和皇帝交战了一阵之后,不也乖乖俯首了么?更何况是刚刚经历过挪瑞战争、丹麦战争和不列颠战争的所谓“北地王国”?
而且,在丹麦和挪威,还有近半数的人是基督徒——如果德皇以征讨异教徒的名义北上,想必这些基督徒也会倒戈相投——到时候,就凭那么点不知死活的异教徒,又怎么可能挡得住受主赐福的军队?
于是,在格里姆凯尔召集全体教士,定下了加紧传教,暂时不拿这边的事情“麻烦”不来梅大主教和德皇亨利之后,几位教士便迅速的进行了一次私下的集会。
之后,一艘快船载着一位神秘人物迅速的离开了日德兰半岛,直奔不来梅而去。
而对这件事,无论是格里姆凯尔还是卡努特,都并不知情。
格里姆凯尔认为,既然已经明白的向所有人说明了利害关系,大家也都同意了决议,自然就该认真执行,自然就不会有背约者。
而卡努特那边虽然并没有放松警惕,在集会结束之后就让埃里克着重关注这些基督徒的动向,但在埃里克的诗人传回格里姆凯尔的教士会议及其决策后,卡努特也放心下来——既然教士会议的决议是通过传教来一决高下,那么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至于格里姆凯尔所谓的“通过传教一决高下”,卡努特更是毫不在意。虽然眼下没有任何人直接说明,但从卡努特做出裁判的那一刻起,格里姆凯尔就已经输了。
早在卡努特收服挪威的时候,卡努特就许可选择信仰,允许自由传教。
但是同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斗”,卡努特又规定“传教时禁止在言辞上攻击异教,禁止否定异教的圣人、神迹、神灵”。
表面上看,这一规定对基督徒是极有利的。毕竟,近百年来,基督教的神迹、圣人是很多的,异教徒却几乎完全没有——这样,主基督的威力就得到了“不容否认不容质疑”的确定。
可很快教士们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因为卡努特禁止攻击异教,禁止否定神灵,他们的传教变得几乎无法进行了——他们不被允许宣称主基督是唯一的神灵,因为这么说就是在“否定异教的神灵”。
这种规则上的约束本来就让教士们在布道时别别扭扭,束手束脚,极大地影响了传教的效果。而卡努特对十一奉献的规定,则是干脆利落的致命一击。
卡努特在全国都任命了税官,并且对除了教产和卡努特兄弟会会产之外的所有产业收税。虽然说理论上这些税款也会被用于整个国家的建设,但仍旧是一笔沉重的负担。再加上教会的十一奉献,自耕农们几乎要将自己收成的五分之一交出去。
如果所有人都要承担这样的负担,那么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是,异教徒只需要依照古代传统按时献祭就可以了啊!
确实,古代北欧存在着为数众多的神灵,每一个都有自己管辖的事务,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圣日,所谓的“按时献祭”其实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
但是,和收入的十分之一比起来,那么点祭品算得了什么?随着新技术的推广所带来的收入的增加,十一奉献是会逐年增加的,而祭品却完全不会!
当然,乌普萨拉的马肉祭典上,即便是自耕农也必须准备足够分量的祭礼。可马肉祭典毕竟九年才有一次,一个人一辈子又能遇到几次?
相比之下,做一个古代神灵的信徒简直“便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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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冬去春来。
这一年——也就是公元1020年——的春天,冰雪渐渐笑容的时候,卡努特的波罗的海舰队回到了新城。
舰队带回来的,除了沿海交易的各种大宗商品,成群的牛羊马匹之外,最宝贵的,是波美拉尼亚少伯爵莱斯泰克为卡努特送来的礼物,卡努特的二哥哈拉尔德的妻子的人选,一位来自东方草原上的异教徒游牧民公主。
尽管莱斯泰克没有雅罗斯拉夫的老谋深算,也没有卡努特的敏锐本能,却也并不是傻瓜。
虽然在雅罗斯拉夫开始接纳他为封臣的时候,莱斯泰克并没有意识到雅罗斯拉夫做法的深意,也没有认真的考虑为什么卡努特不接纳他做封臣,但等回过头来,酒劲消退,清醒过来的莱斯泰克却很快想通了一切。
关键在于自己的未来波美拉尼亚公爵身份,以及卡努特的异教徒身份。
而同时,在被波列斯瓦夫坑过一次,痛失良师益友之后,莱斯泰克也意识到,以波美拉尼亚所处的地理位置,无论他们倒向德国、波兰还是罗斯,都势必成为他们的主人用来和另外两国争雄的先锋而陷入长期而无望的消耗战中。
经过痛苦的思考,莱斯泰克最终认定,摆脱波美拉尼亚的夹缝困境的关键,还要落在卡努特身上。
卡努特的权势虽然不能和德皇、波王相比,但是和眼下的雅罗斯拉夫相比却并不逊色——毕竟,雅罗斯拉夫虽然已经是基辅大公和诺夫哥罗德大公,实际上离真正的君临罗斯还差了一些。
但是和那三位不同,卡努特终究是个异教野蛮人——虽然他也会有他的算计,但更多时候是直来直去的,而且信守承诺——换句话说,如果卡努特承诺保护波美拉尼亚,那么他就一定会那么做,而不会当面许诺保护,回头就将波美拉尼亚出卖给别国侵攻。
而且,考虑到卡努特那个异教徒身份,他也势必会非常珍惜在大陆上得来不易的盟友——因此,和那些会将波美拉尼亚当作工具使用的君主不同,卡努特会真的将波美拉尼亚当作盟友对待。
而考虑到目前作为雅罗斯拉夫的封臣,主要任务是在罗斯国东边和异教徒作战的实际情况,通过商贸往来和卡努特建立友谊是不可能的了。
因此,当听说卡努特派遣使节前往罗斯,打探东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想要为自己的二哥哈拉尔德找一个合适新娘的时候,莱斯泰克立即打起了心思。
尽管罗斯国东部的蛮荒地区到了冬天,环境甚至比挪威、瑞典北部更加恶劣,莱斯泰克还是在做了充分准备之后,趁着冬季突袭了一个佩切涅格人的部族。
因为显而易见的毫无防备,那个拥有上千人口的小部族在慌乱中做了微不足道的抵抗后,就只剩下了半数成员而不得不任人宰割。
这时候,莱斯泰克便很慷慨的提出了他的建议——在经历了这样惨痛的损失之后,这么一个小部族已经无法在这片草原上立足,无非被别人吞并而已,倒不如迁移他处,另谋出路。
依照莱斯泰克的安排,这个部族里所有的未婚女性和**,都将被嫁到瑞典,而其中身份最尊贵的那位如果能够得到认同,则会成为一个强大国家国王哥哥的妻子。
至于那些老人和孩子,自然也会跟着一齐过去——在女人们找到了自己的倚靠之后,他们自然也不愁没有生计。
而部族里剩下的几十名青壮男子,则要和他们的妻儿——如果有的话——留在这边,为莱斯泰克效力。
这样一来,莱斯泰克就得到了双倍的安全保障——在他麾下作战的这些人顾及到自己那些远嫁他国的亲人,自然不会对他起什么不好的念头;而那些嫁到北地王国的女人们,为了这些仍在莱斯泰克手中的亲人,也不会蠢到撺掇自己的丈夫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的。
而卡努特那边,差不多也能得到同样程度的保障——只要卡努特和莱斯泰克还是盟友关系。
至于那些佩切涅格人的意见则是根本不必考虑的——自古以来,失败者都是没有发言权的。
整个计划里,唯一的问题就是,毫无疑问的,莱斯泰克的自作主张以及显而易见的交好卡努特的行为会引起雅罗斯拉夫的警觉和不满。
但眼下雅罗斯拉夫自己还有许多问题,比如哈扎尔人、卡索克人,以及别的许多王公,所以一时半会儿还管不到莱斯泰克——而莱斯泰克在得到佩切涅格人的加盟之后,力量也有所增强,更有一定的时间可以壮大自己。
而且,最重要的是,莱斯泰克自有退路——大不了他就离开罗斯,率领自己的扈从队以及已经收服的佩切涅格人回去波美拉尼亚——以目前雅罗斯拉夫的实力,总不至于率军进攻波美拉尼亚。
因此,莱斯泰克就这么带着五百多异教徒回到自己的城镇,并且立即派人和卡努特的商队联络,在任何邻国豪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就将四百多名佩切涅格人装船运向北方。
尽管一开始的时候对莱斯泰克的大手笔感到惊讶,但和三个妻子商议一下之后,卡努特就明白了对方这么做的用意。
之后,卡努特便派出信使,让人去将自己的二哥哈拉尔德叫来新城,看看“盟国友人”为他挑选的妻子。
那位据说拥有古代匈人帝国皇帝阿提拉血统的佩切涅格公主有着漆黑发亮的大眼睛和两条油亮的大辫子,使起马刀和弓箭来丝毫不比男子逊色。
而等到哈拉尔德看到这位本来应该是作为战败俘虏和战利品被送过来的女子骑着一匹年轻的小公马冲到自己面前,问自己是不是想要娶她的时候,这位瑞典壮汉就完全被迷住了——不止因为对方的美貌和武勇,也因为对方精湛的马术。
于是,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在通知了老爹之后,很快的,一场盛大的婚礼便在乌普萨拉大神殿举办,而老马格努斯家的三个儿子至此也都有了妻子。
在此之后,则是那位“布莱达公主”的族人的安置。
卡努特将其中所有未婚少女一齐打发到哈拉尔德那边——在骑兵大营那里,还有许多未婚的卡努特的兄弟。
而老人们也一样被送去骑兵大营那里——这些精于伺弄牲畜的老人,对于牧马行会的发展、战马的培育也是很有帮助的。
至于那些带着孩子的**们,卡努特便毫不客气的留在新城,并且将她们许给那些新城里的自耕农们——同时,她们的孩子也会在新城接受统一的教育——这些孩子中的不少人已经不小,再过一两年就会成为可靠的战斗力了。
作为对赖斯泰克善意的回报,卡努特则介绍了丹麦地方的几家豪族子弟一百来人前去投奔莱斯泰克——这些人已经是累世的基督徒,即不愿意改教,也不愿意为一个异教国王卖命,却还希望能够得到奋战扬名、谋取钱财的机会。
而等到春播结束之后,卡努特便又迎来了一位新的使者。
这位使者,来自萨克森,那位曾经向卡努特购买过武器盔甲并从中得到许多利益的边境伯爵。
在之前和卡努特进行过一次贸易之后,那位边境伯爵很快便发现了卡努特所说的“友谊所带来的利益”,开始私下和北方的丹麦人进行一些不太受到德皇欢迎的贸易往来。
这种大胆的贸易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大大的增加了那位伯爵的收入,改善了他和他麾下骑士们的装备水平,也使那位伯爵得以收纳更多地战士为自己服务。
然而,到了这年春天的时候,伯爵大人高兴不起来了。
通过自己的朋友和亲属,他得到了两个消息,一个很糟糕,另一个更糟糕。
很糟糕的消息是,德皇和不来梅大主教已经注意到了卡努特——那个北方异教国王——的强势崛起,并且开始盘算对策。尽管卡努特实力强大,但和神圣罗马帝国相比还是差得远,所以显而易见的没什么胜算——这样,伯爵大人那个曾经一度很丰盈的小钱袋子恐怕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如果说这个消息只是让伯爵大人感到伤心的话,那么另一个消息就让伯爵大人感到恐惧了。
不知道是哪个眼红的混蛋,将自己私下里和卡努特的那点小贸易全部捅给了不来梅大主教。
粮食、牲畜这些贸易还好说,反正自己这边的东西留着也是留着,倒不如换些蜂蜡来做成蜡烛,献给教堂,也算是自己作为基督徒的一点心意。
但是铁料、战马的贸易……
伯爵已经可以想象,当自己将这些东西出售给北方异教徒敌国的行径被丢到德皇面前的时候,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虽然说,理论上,自己可以找出各种理由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辩解,但是那位敢于拦截皇帝灵柩,强抢信物的亨利二世皇帝陛下,可从来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啊!
纠结了半天,仓皇不安的伯爵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给皇帝多找些像样的敌人,让皇帝暂时没心思处理自己这样的小虫子。
于是,伯爵大人立即派出信使,给卡努特通风报信——咱们偷偷交易的事情暴露了,你这异教徒在迫害基督徒的事情也暴露了,德皇正盘算着拾掇你呢,你自己趁早想办法吧。
与此同时,另外一位信使则径直前往波兰,去找那位曾经和德皇较量多年,直到现在为止都不算失败的波列斯瓦夫——北边有个叫卡努特的家伙实力还不错,而且和德皇有点矛盾,要是你对西里西亚有什么想法,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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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庭里跟卡努特一齐听那位边境伯爵的信使口信的,除了三位妻子外,还有哈康、西格特、利奥和拉格纳等几个兄弟首领。
听完口信后,卡努特皱起眉,陷入了沉默,而几个兄弟首领脸色也不太好。
德国人即将到来的进攻,和不列颠人即将到来的进攻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东西。
一直以来,不列颠地方都被北地诸国公认为弱者的国度。
很早以前,盎格鲁、撒克逊和朱特人应邀前往不列颠对抗皮科特人,随即就征服了当地的不列颠人,建立了盎格鲁、撒克逊的国家;而后来,丹麦人更是将不列颠当成了自己的钱袋子,什么时候缺钱了就组起舰队过去细节一阵。
虽然不列颠也出现过几位诸如阿尔弗雷德大王这样让丹麦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武功的伟大领袖,但总的来说,不列颠人的人数虽多,但在战争方面是完全不能和北地人相提并论的。
而德国人则完全不同——除了比起不列颠更加强大的国力之外,那些来自南方的神圣罗马帝国的战士们是一群在武勇程度上比起丹麦人也毫不逊色的真正的战士,无论骑马作战还是步行作战都不让他人,而他们手中的法兰克大刀比起北地人手中的丹麦斧也毫不逊色。
甚至,当德皇的前辈们将他的注意力放在北方的时候,丹麦人也不得不修筑城墙和要塞来抵御他们的进攻。
眼下,在北地诸国终于享受了难得的整整一年的和平之后,德国人又要来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卡努特才慎重的开口:“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非常感谢他在这种时候对我的警告,也不会忘记这个人情。但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都不是我们个人能够决定的——如果德国人要战争,我就给他们战争——只要德国的军队出现在我的土地上,我在哪里见到他们,就在哪里杀死他们,哪怕是你的主子,也决无例外。”
这样的回答让德国信使也有了火气。生硬的对卡努特行礼之后,信使冷冰冰的回答:“我会一字不漏的带到的,告辞。”
德国人走后,哈康才面带忧虑的开口:“我们恐怕很难取胜。”
卡努特点头:“我知道。不过这些年来,我所取得的哪一次胜利是容易的?”
这样自信的回答让哈康也露出了笑容。而西格特则立即接话:“可咱们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而且,丹麦和挪威仍有许多基督徒,咱们也得小心。”
卡努特点点头,沉思了一会之后才开口:“西格蒙德,你和你的人又要跑起来了。”
听到这话,百舌使节微笑行礼:“我的荣幸,陛下。”
“首先你要派人去芬兰,把那些精选射手调到南日德兰大营。
然后,波罗的海舰队中三分之一的舰支要在西兰岛待命。
尤姆斯堡大营要准备战争,但是如果遭到德国大军的围攻,则应该迅速脱离。
给雅诺罗夫斯基带个信——如果他继续象现在这样蠢下去,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说到这里,卡努特明显的迟疑了一下。
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让北海舰队集结,我要去征服伊尔林。”
“什么?”听到卡努特宣布的这个消息,大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在德国人即将发动进攻的关口,卡努特竟想去征服伊尔林?
卡努特认真的点头:“仅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对抗德国人太吃力。奥克你诸岛和冰岛的战士会是很有利的援助,但是如果不能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是不会愿意跟咱们一齐对抗德国人的。”
这样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实际上却很纠结——如果卡努特想要增强自己的实力,就要降服奥克尼诸岛乃至冰岛的人——而降服奥克尼诸岛和冰岛战士的办法,就是充分的展示自己的实力。
“可是,伊尔林并不是那么容易征服的吧?”尽管卡努特已经先派了霍德尔过去,而且也成功的引起了伊尔林的内战,但几个兄弟首领还是感到忧虑。
卡努特摆了摆手:“如果霍德尔的使节所说的情况属实,那么我们就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而且,征服伊尔林乃至苏格兰势在必行——如果德皇大举进攻我们,你以为不列颠的克努特不会趁机做点事情?”
“他敢!他不要他的贵族们了?”拉格纳梗着脖子瞪着眼睛,“他要是真敢,我立马把他的人都剁了!”
卡努特苦笑一下:“如果没有德国人,我是可以这么做的。可是如果德国人已经大军压境,再和不列颠人结仇就太蠢了。”
这确实是一个不得不慎重考虑的问题——因此,在卡努特指出这一点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之后,百舌西格蒙德再次开口:“那么陛下,您要带多少人去征服伊尔林呢?”
“一千人。”卡努特不假思索的报出了一个少得可怜的人数,“我从瑞典带走一千人,让冰岛出五百人,奥克尼诸岛出一千人,这样就有两千五百人了。再加上霍德尔在克朗塔夫的两百人,两千七百人,在伊尔林各国自相残杀的眼下,足够了。”
“可是你要考虑他们因为你的到达而团结起来的可能。”看到卡努特那一脸自信的模样,索菲亚终于忍不住开口反对。
妻子担忧而认真的模样让卡努特笑了起来:“你别忘了亲爱的,有好几个王子死在了战场上——这样的仇恨,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说着,卡努特挥了挥手:“都去准备一下吧——哈康,利奥,拉格纳,这次你们跟我一起去吧,让西格特留在家里。”
哈康点了下头,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而利奥和拉格纳则齐齐低呼一声,毫不掩饰的表达着自己的兴奋和期待。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波兰,波列斯瓦夫也在自己的宫廷里接见了那位边境伯爵的信使。
在听完信使的话之后,这位身材魁伟、膀阔腰圆的壮汉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便抬起头来并开口:“杀了他。”
听到这话,德国人立即即惊且怒的大骂,同时伸手拔剑。
但这是在波列斯瓦夫的宫廷上——几乎是波兰国王开口的同时,几个年轻的扈从便拔剑上前,从四面八方攻击,杀死了使节。
看着倒在血泊中大瞪着眼的德国人,波列斯瓦夫再次开口:“把他的头颅割下来,腌好,装进盒子里,送给亨利,告诉他,他的伯爵正在勾结北方的异教徒试图反对他。”
“我不明白……”波列斯瓦夫的儿子,年轻的梅什科看着父亲,怀疑的开口,“我本以为您会乐于和一个反对德皇的强大君主结为同盟……”
“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们会得到帮助,可以击败亨利。”梅什科理所当然的回答,同时开始怀疑父亲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们会被指责勾结异教徒,然后不止招致德国人的进攻,也招致国内各地贵族们的反对,然后我们就只好逃亡海外了!”
说着,波列斯瓦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希望你以后能牢牢地记住这一点——我们的敌人不止来自国外,也来自国内!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会始终盯着你,如果你蠢了,或者你弱了,他们立刻就会象恶狼一样从四面八方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你必须随时保持强大、敏锐,只有你自己!”
这样突然转变的态度把梅什科吓了一跳。吞了口口水,波兰王子点了点头:“我会牢牢记住的,父亲。”
“可是……”
“什么?”
犹豫了一下,未来的波兰国王才小心的开口:“我不明白,这似乎对我们毫无好处……”
“你不明白?”
“我很抱歉……”看到父亲的脸色变得难看,梅什科顿时紧张起来。
但波兰国王毫不留情的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需要对任何人道歉除了对你自己。因为你居然宁愿向你的父亲求助而被他轻视和训斥,也不肯自己思考而赢得他的赞许。”
听到这样的话,梅什科满脸通红的抗议:“我已经考虑过了——我们的行为已经得罪了一位边境伯爵,还会得罪那个卡努特,而其他的人在向我们靠拢之前也会慎重考虑——我看不出我们有什么好处!”
这样的辩解让波兰国王的脸色好了一些。
“确实如此。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想到这里已经够了。但是你要学会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问题。”将对自己未来继承人的评价提高了一点之后,波列斯瓦夫和颜悦色的回答,“亨利不是一个仁慈的君主,所以那位边境伯爵现在已经跟死人没差别了。那么我们对他的得罪就不算得罪。”
“至于那个异教国王卡努特……他已经被指控勾结亨利的边境伯爵了,你觉得亨利会放过他?还是你以为他能击败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他当然做不到。”波兰王子想也不想就做出了回答——德意志人的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那是不但能够胜过自己的父亲,甚至能够影响整个基督世界的强大存在。
“所以,我们并没有得罪任何人——我们自身的利益没有受到任何损害。”
“可我们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这世上,好处有两种。自己得到收入是一种,敌人受害则是另一种——亨利不会放过他的边境伯爵,难道就会放过卡努特了吗?可是那个卡努特能够在短短四年时间里把整个北地置于自己的掌握之中,难道会是什么好对付的人?这将会是一场新的、旷日持久的战争——这就是我们能得到的最大的好处。”
梅什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后又皱起眉:“那么我们?”
“什么也不用做,等待就好……”说着,波兰国王将目光投向大厅之外,表示谈话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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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众护卫的围护下,卡努特迈着轻快的步子从踏板上走了下来。
在地面上,全副武装的霍德尔已经带着许多战士等在那里——其中,靠前的那些都是卡努特的兄弟,而靠后的则是克朗塔夫本地的民团战士——所有人加在一起,足有两百多人。
看到卡努特下来,霍德尔便恭敬的迎上前。
但是没等他对卡努特行礼,卡努特已经笑着一拳捶在他的肩窝:“干得不错嘛!”
“西特里克在都柏林城内等您。”说着,霍德尔苦笑了一下——尽管自己已经在不久前将事情始末和西特里克说明白了,但那位都柏林的国王还是带着一股子执拗劲,对于要向一个算计了自己的家伙低头不能释怀。
卡努特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之后用挑剔的目光扫视霍德尔身后的克朗塔夫民团。
和卡努特身后那些大部分穿着锁子甲,少数甚至穿着鳞片甲,整整齐齐挺胸叠肚的发出晃晃银光的战士不同,克朗塔夫民团战士们大多只穿着简单的无袖皮甲,有的甚至只穿着一条裤子,少数看起来是队长的人才有铁头盔;而民团战士们手中的武器也五花八门,从北欧式的阔剑、手斧,到伊尔林人爱用的战棍、标枪不一而足。
即便如此,面对卡努特的审视,这些战士还是昂首挺胸,试图表现出一种完全不输卡努特的北地王国远征军战士们的起誓——其中一些没有上衣的还绷紧身体,试图使自己的胸肌看起来更强壮、结实一些。
看着这些虽然人数、装备都完全处于下风,但却一点也不肯输了劲头的战士,卡努特便笑着再次捶了下霍德尔:“干的不错——看得出来,他们都是些好战士。”
早在卡努特离开本土,到达奥克尼岛集合来自海外诸岛的军队时,霍德尔就果断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也宣扬了卡努特的煊赫武功——因此,听到卡努特这样毫不掩饰的夸赞和喜爱,许多民团战士都立即露出了喜不自胜洋洋得意的笑容。
之后,卡努特回头:“斯诺里,你和哈康一起,把咱们的队伍安顿下来。”
这个命令让斯诺里楞了一下。随后,奥克尼伯爵连忙点头:“遵命,陛下。”
“霍德尔,你把人安顿下来吧。利奥,拉格纳,跟我一起去见见那个西特里克。”
“诶。”“好嘞。”听说可以见到那个异国国王,两个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国王的年轻人立即露出兴奋的表情,同时答应了下来。
“霍德尔,你招呼一下咱们的队伍。”
这时候,哈康开口了:“那么,谁护卫您?”
尽管这个问题几乎立即让赫尔墨德瞪大了眼睛,但这位“磐石”却什么也没说——这一次出来,卡努特身边的御前武士加上他自己也只有六个人,显然完全不足以保障卡努特的安全。
“就让克朗塔夫的战士们护卫我好了。”卡努特几乎想也不想就做出了回答,同时把周围的几个首领都吓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克朗塔夫的战士,虽然是霍德尔组织起来的,虽然大多数都有挪威血统,可毕竟是伊尔林人。而且,那个西特里克则是都柏林国王,算起来不久以前也是他们的国王。卡努特让这帮人护卫自己,和把自己的性命交到西特里克手里没什么区别。
然而,不等任何人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卡努特已经愉快的笑着,对着克朗塔夫民团战士们一扬下巴:“诺,我想,他们是完全可以胜任这一任务的,对吗?”
这句话立即赢得了民团战士们极大的好感。一些老成持重的还在迟疑,年轻气盛的已经大声吼叫着回答卡努特:“当然!您就放心吧。”
“陛下。”
听到最后那一声显而易见是经过一番迟疑才喊出来的“陛下”,卡努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大步朝着南方的城墙走过去:“那你们还等什么呢,我的卫士们?”
看到卡努特如此不顾自己的安危,哈康立即沉下了脸,迈步就要拦住卡努特。
但霍德尔踏前一步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这样的动作顿时让哈康将手按上了剑柄:“你什么意思?”
霍德尔哼了一声,再次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左腕。
霍德尔指自己左腕的动作使哈康想起对面的人也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并不会加害卡努特。再皱着眉想了一下,哈康眼前一亮,一拍脑门,露出了然的神色笑了出来:“嗨,我真是个蠢货!”
这个率直的认错让霍德尔也笑了出来。
之后,霍德尔才开口说话:“我已经为诸位准备地方——不过我也没料到奥克尼会有两千人,所以可能会有些拥挤。”
“没事,没事,是我自作主张了。”听到霍德尔的话,斯诺里连忙陪着笑表示并不在意。
就像霍德尔所说的,尽管原本卡努特的计划里只需要奥克尼群岛、法罗群岛等地出一千战士,但斯诺里却动员了两千人以表示对卡努特的支持——这样,原本计划里的两千五百战士就变成了三千五百人,而霍德尔所准备的营地自然也就远远不够用了。
之所以准备两倍的战士,并不是因为斯诺里有多么“由衷的敬重国王陛下”,而是因为他犯错了。
尽管之前卡努特已经给过斯诺里警告了,但这位奥克尼伯爵还是忍不住拜伏在那位曾经嫁过三位丈夫,已经成为祖母的科姆拉达裙下。
这到不是因为斯诺里贪恋美色——就算斯诺里的口味再重,也不至于被一个已经五十多岁的老祖母迷得神魂颠倒。
但是,那位女士干练果决,即便已经上了年纪,仍旧不怒自威,散发出一股不输任何男性君王的强者气息,再加上她对政局、战争所拥有的敏锐直觉和过人见识,实在让斯诺里无法抗拒对方的吸引。
结果,在卡努特对斯诺里发出警告,斯诺里回到奥克尼之后不久,这位奥克尼伯爵就成了科姆拉达的臣仆。
而依据从斯诺里那里了解到的北地王国的局势、与不列颠人的战争、国内的宗教问题,以及卡努特将霍德尔派到伊尔林的行为,科姆拉达认定,在未来的若干年内,卡努特将无暇西顾。
基于这种判断,科姆拉达建议斯诺里趁机利用卡努特的名头,巩固和增强自己在附近诸岛的权柄,最好能够将这些岛屿彻底的变成他自己控制下的领地。
对科姆拉达而言,无论是王者的许诺,还是誓言的束缚,都比不上自己手头的军队来得可靠——等到将来卡努特终于有时间和兵力来征服伊尔林的时候,奥克尼、法罗、赫布里底诸岛的实力越强,斯诺里能够得到的利益就越大。
甚至,如果卡努特太长时间不能处理好本国事宜,那么斯诺里取代卡努特来征服伊尔林,同时成为伊尔林高王和群岛领袖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卡努特那个挑起伊尔林诸国大战的计划削弱了伊尔林,对任何一个有心征服该地的人,都是巨大的帮助。
敏锐的判断、可靠的分析,以及科姆拉达自信的姿态,都使得斯诺里彻彻底底的相信了她的话。
因此,在霍德尔开始挑起伊尔林诸国大战的同时,斯诺里则带着斯蒂芬,打着卡努特的旗号开始“按照卡努特的意思”改造诸岛。
那些向卡努特称臣的岛屿上,确实完完全全的按照卡努特在北地王国所采取的方式设置了诸多机构——地方长老会、战士大营、吟游诗人协会、古神教会。
但是,最关键的一步却被斯诺里刻意的篡改了。
按照卡努特所制订的规矩,各地守护和巡守只负责掌握军团,并不过问其它事务。
但以“本地人并不完全可靠”为由,斯诺里说服了斯蒂芬,自己在担任群岛守护的同时,也担任长老会长老,以及古神教会长老的职务——前者是因为他自己家族的势力,后者则是因为他是奥克尼群岛豪族中带头重新皈依的人。
相应的,斯蒂芬则在担任吟游诗人协会分会长的同时,也担任长老会长老和教会长老的职务。
这样,在伊尔林诸国混战的一年多时间里,凭借这种身兼多职的做法,斯诺里不止自己同时掌握军权、政权和教权,也让许多自己的亲族同样的掌握了极大的权利,更拉拢了群岛上许多强大的家族,通过姻亲和盟誓将大家结合在一起。
如果情况这么继续发展下去,那么再过个三四年,群岛地区可能就真的彻底变成斯诺里的地盘了——而那时,斯诺里也将拥有挥军南下,征服伊尔林的资本。
然而,很不幸的,当第二年春季结束的时候,卡努特的船队到了……
这样意外的变故几乎让斯诺里魂飞魄散。尽管迅速的集结了两倍数量的军队,但在看到卡努特的战旗和旗帜下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北国武士之后,斯诺里还是彻底失去了决死一战的机会,再次在卡努特面前低下了头。
至于卡努特本人,则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似的,称赞了斯诺里集结军队的速度,之后便大模大样的在奥克尼住了下来——等到来自冰岛的军队到来之后,卡努特便带着这三千五百战士,以及提心吊胆的斯诺里,一齐到了伊尔林。
而眼下,斯诺里就这样在翻脸自立、悔过自新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三个选择之间反复纠结着,始终不能下定决心。
不过,斯诺里自己也知道,恐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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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心忐忑纠结的斯诺里一边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霍德尔、哈康开始安置队伍,一边继续反复的衡量着三种选择可能产生的后果。
而几乎是同时,卡努特已经在两百多名克朗塔夫民团的护卫下靠近了都柏林的城墙。
在城墙下,西格里克正在一群都柏林亲卫战士和都柏林各地首领们的陪护下等着——就算他心里再怎么不情愿,再怎么记恨卡努特,也不至于真的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拿架子——既然还没有决定远遁海外或是誓死反击,那么臣服者自然就要有臣服的姿态。
等发觉卡努特所带的人竟都是克朗塔夫民团战士的时候,西格里克眼前一亮。
但随后,这位都柏林国王便叹息一声,摇了下头,迈步上前:“陛下。”
而伴随着这一声呼唤,在他身后的战士们便也齐齐半跪低头,向卡努特表示臣服。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花哨的仪式,至少在表面上,都柏林便已经成为了卡努特的地盘。
“你就是西格里克?我听说过你——确实是条好汉子。”带着点好奇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银须武士,卡努特点了点头:“走,咱们进去说。”
这样简单直率的做法让所有都柏林的首领们都惊呆了——前面可是都柏林,是他们这些臣服者的老巢,这个卡努特竟就这么信了他们的臣服,并且就打算带着这两百多个克朗塔夫本地战士进入都柏林!
如果换了一个国王,比如曾经在胜利之后进入都柏林的两任高王马拉基和布里安,在派自己的卫士掌握城门、宫门和内殿之前,是绝不敢贸然进入都柏林的。
“怎么了?”看到一群人都呆站在原地,卡努特挑起眉毛看向西格里克。
“啊,没事,陛下,请随我来。”说完,震惊且惶恐的西格里克便恭敬的在前面带路,履行起自己臣下和地主的职责来。
在带着卡努特通过门洞进入都柏林的时候,西格里克隐约可以听到那些各地首领的低声议论。
“有一百个人的胆量。”
“就想那些诗歌里的古代英雄。”
“怕是活不长啊。”
“有一千人愿意为他效死。”
“还会更多。”
“看那些克朗塔夫人,他们是会为他而死的。”
这些首领们窃窃私语着,以为战士们的脚步声可以盖过他们的交谈。可他们忘记了,北地人本就习惯了大嗓门,就算压低了声音,也依旧是大嗓门——结果,这些话一字不漏的被西格里克听了去。
自己在都柏林做了许多年的国王,殚精竭虑,但许多都柏林的首领仍旧对他有所不服,怀念他父亲在的时候。
可这个卡努特只是露了个面,说了句话,就在许多首领那里赢得了他从未得到过的称赞和认可。
这样的对比,多少让西格里克满心不是滋味。
但是,在心里不舒服的同时,西格里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卡努特是他所不能相比的——要他用当地人做护卫,进入一座刚刚臣服的城市,这实在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如果不是天真单纯到了极点,就是对自己的武艺自信到了极点——而卡努特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天真单纯的人。
所以,按照西格里克的理解,这就是说,卡努特有自信可以在数百上千人的围攻下杀出重围,哪怕自己关闭了城门——或者他有自信可以坚守直到他的战士们杀进来救他——这样,卡努特的武艺到了什么地步,西格里克自己是完全无法想象了。
进入都柏林后,在街道两旁便陆陆续续出了许多人——这些人都是都柏林的居民,听说了北地国王要来的消息便纷纷出来看热闹。
看到金盔金甲大红披风威风凛凛的卡努特,一些人便啧啧有声的赞叹起来——和之前进入都柏林的两个“外人”相比,这一个身边的都是克朗塔夫左近村子里的人,看起来显而易见的更加亲近,而且虽然在排场上不如前两个,但却胜在年轻、威风。
看到这些人,卡努特便一偏头:“利奥。”
“给。”听到卡努特的话,紧张且兴奋的希腊少年便立即提起腰间那个鼓胀胀沉甸甸的袋子,松开口双手递到卡努特身边。
于是,卡努特便愉快的笑着将手伸到袋子里,抓出大把的银币,用力洒向路旁围观的人群。
整个场上似乎安静了一个瞬间。
下一刻,两旁的人们便爆发出惊喜的尖叫和兴高采烈的欢呼声——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银币,不是什么拿来逗人的铜子儿!
“拿去喝酒吧,别抢!”一边大把的洒钱,卡努特一边愉快的大笑起来。
于是,无数的手臂伸出来,在空中捕捉着沉甸甸亮闪闪的小可爱,另一些人则弯下腰去地上寻找漏网之鱼。
紧接着,便有“陛下万岁”“愿慷慨的国王陛下永远健康”“万岁”之类的欢呼声爆发出来。
卡努特一边笑着一边向前走,同时将银币左一把右一把的撒出去,看得后面的都柏林首领们又是羡慕,又是心疼——满满一袋银币,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就没了。
等到卡努特将最后一点银币连同袋子一起丢出去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了最热烈的欢呼声。同时,那些来的晚的,和落在后面的,也忍不住爆发出了失望的叹息声。
但是几乎没等他们的叹息声结束,旁边的拉格纳已经端上了第二袋银币。
这一次,伴随着兴高采烈的欢呼声和赞美声,还有许多人惊讶的低呼声——到现在为止,这个外来者没对他们说一句关于自己的话,却已经洒出了数百枚银币,还要再洒出差不多数量的银币。
不过,这一天卡努特注定要带给都柏林人很多意外——当第二袋银币洒完之后,紧跟在卡努特身边的矮个子,黑石赫尔默德递上了第三袋银币。
等到卡努特和一众首领最终进入都柏林的王宫时,三袋银币已经完全洒完,卡努特将装着最后几枚银币的口袋一提,打着旋甩了出去,引起最后一阵快乐的呼喊声。
进入王宫,将民众的快乐甩在身后,卡努特理直气壮,自然而然的大步前进,之后当仁不让的坐在了国王的位置上——这个举动顿时让所有都柏林人心头都是一紧——如果西格里克想不开,那么这个举动毫无疑问会招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但卡努特就好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自然,而且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发表意见的机会:“好了,大家都坐吧。时间不多,废话就不多说了——西格里克,咱们这边情况怎么样,如果要开战,能集合多少人?伦斯特那边又是什么情况,别的国家呢?”
这样一连串的问题,让西格里克有些发懵。
楞了一下,又在心底里盘算了一阵,西格里克点点头:“咱们这边,再集合个两千战人还是可以的。至于伦斯特,他们能有一千人就不错了——而且,因为没有国王,他们现在分成了四个小国家还在互相交战。”
这话顿时让拉格纳笑了出来:“一千人,四个小国家?”
卡努特瞪了拉格纳一眼,让毛头小子闭上了嘴巴:“继续。”
“米思、奥索里和厄尔斯特都没有国王,不过倒是没有内战。他们各自也就能弄出一千人的部队。”
“芒斯特和康诺特虽然都有国王,但彼此敌对,战局正胶着——另外,芒斯特还有一千人的队伍在防备着咱们这边。”
卡努特点了点头:“所以说,咱们最大的敌人就是芒斯特?”
西格里克摇了摇头:“这到不是——咱们最大的敌人,怕还是米思——前些年在塔拉,他们连国王都没有,还是主动朝咱们打过来,根本不讲道理。”
这话让卡努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西格里克虽然母亲是伊尔林人,父亲却是挪威人,能让他说“不讲道理”,足见米思人的行为有多让他头疼了。
看到卡努特西笑,西格里克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就算他自己,多少也觉得自己说别人“不讲道理”实在是在瞎说。
“我要尽快征服整个伊尔林,你有什么想法?”
西格里克想了想,之后慎重的开口:“霍德尔说您麾下有两千五百人……”
“是三千五百人。”
这个报数让一些首领发出低呼声。西格里克也停顿了一下,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做傻事,然后才接着说:“那么,加上都柏林的两千人,咱们就有五千五百人的兵力——这在眼下的伊尔林已经无人能敌了,只需要防备别的国家联合就好。”
“所以,咱们先北后南,挨个国家打过去,先是伦斯特,之后是厄尔斯特,米思、康诺特、奥索里,最后是芒斯特——在他们能够最终联合起来之前,咱们就能征服整个伊尔林了。”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稳妥的做法。而且依照西格里克对伊尔林七国力量的理解,也算得上是先易后难,更可以保证那些后面临征服的国家短时间内难以联合。
但卡努特却摇了摇头,身体前倾,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那太慢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你带两千人向南,斯诺里带两千人向北,我带一千五百人向西,我们比比看,如何?”
这个提议再次在大厅里掀起一阵低语风暴——卡努特的意思,竟是要同时对伊尔林六国开战,并且征服他们——要知道,伊尔林虽然久经内战,但六国联合,也有超过八千的部队,若是不计后果的募集民团,超过万人的军队也不在话下。
如果按照西格里克平时的性格,他是一定会拒绝这个疯狂的邀请的。但是,今天,卡努特给他的刺激已经太多了——只迟疑了片刻,西格里克便郑重的点头:“一切依您的吩咐,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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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在伊尔林本地产的骏马背上,西格里克一边走着,一边听着身边的几个首领的交谈。
“咱们真的就要这么打过去吗?那个唐纳赫德,可也能集合起两千多人啊。”
“他也太狂妄了,一千五百人就去打米思,也不怕崩了他的牙。”
“到是奥克尼人捡了个好差事。伦斯特人本来就弱,又没了国王,怕是一下就被打掉了。”
“可厄尔斯特就不好对付了。虽然没有国王,但北方康族也是有数的强者啊。”
“别说别人,咱们就这么让他给派出来了,他也真放心。”
“是啊是啊。咱们就这么成了他的臣属。”
听了这些首领们的话,西格里克也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昨天,在自己答应了卡努特提出的挑战之后,卡努特便毫不停留的行动起来。
派出信使募集民团;携带钱财购买给养;召集工匠整顿军备——依据西格里克所说的各位首领的身份地位经历,卡努特好像使唤自己的下人一样将所有人支使得团团转,很快的就完成了出征的准备工作。
到了晚上,卡努特便毫不客气的召集了盛大的宴会——在宴会上,卡努特来者不拒酒到杯干,最后和西格里克等人一齐在王宫中过了一夜。
而今天一早,卡努特便亲自主持了出征仪式,就把他们这些人一股脑的踢到南方战场上来了。而卡努特自己,则在那些克朗塔夫民团的率领下回到克朗塔夫大营,去调动另外两支军队去了。
回想起昨天一整天的经历,西格里克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来不及太多思考,也来不及太多盘算,就那么顺理成章的被卡努特整顿成一支军队,然后就开战了。
整个过程中,卡努特理直气壮的安排事务、分派物资、调动人手,丝毫也没有自己是客人的感觉。
但是,尽管被这样指使来指使去,回想起昨天一整天的经历,西格里克却丝毫也不觉得生气或者不满。
除了卡努特雄厚的国力、强大的军队、惊人的财产,以及他慷慨的做派之外,西格里克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身上有种自然而然的领袖气度,就好像他天生就该是指挥别人的人似的。
而且,当别人发言时,卡努特总是略微前倾身体,抿起嘴唇,认真的看着对方——任何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不会怀疑,他是认真的在听你说话,而且准备以最大程度的慷慨和仁慈理解你的理由和利益。
等到别人说完之后,卡努特又总是会垂下眼,微微皱眉,思考一会儿之后再回答。他的回答也总是清晰而且有条理,只讲情况和道理,分析对方能得的利益,并不靠夸张的大嗓门或者身为国王的权势来迫使别人服从——面对这样一个诚恳的人,除非一开始就心怀恶意,否则大多数人是提不起什么恶意的。
就这样,卡努特以不容置疑的王者之姿进入都柏林,给了所有人一个愉快、忙碌和充实的备战日,紧接着就掀起了席卷整个伊尔林的战争。
不反感归不反感,真正的问题仍旧摆在西格里克面前。
就像首领们说的那样,负责北上的斯诺里面对的是一贯衰弱的伦斯特,亲自西进的卡努特对付的是群龙无首内乱不休的米思,可自己要对付的,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兄弟唐纳赫德治下的芒斯特。
别的都不提,只看对方能够在和康诺特交战的同时还留下一千人守卫金科腊,防备自己和奥索里,就足见得芒斯特的实力了。
虽然眼下趁着唐纳赫德的军队在西边直扑金科腊,击败守军强行夺城也不是不可以,但考虑到自己的都柏林目前也就这么点家底,再打下去就要把刚成年的小毛孩和已经上了岁数的老头子一起拉出来的实际情况,西格里克认为自己也许还是别妄动刀兵比较好。
相比之下,派人叫回唐纳赫德,向他说明利害,劝说他和自己一样举国臣服,共同征服伊尔林似乎是更加稳妥,也更加有利的做法。
于是,率领军队在一阵鸡飞狗跳闭门警戒中穿过大片土地,翻山越岭到达金科腊城外后,西格里克果断的让大军就地驻扎,派出使节,要金科腊里的人向唐纳赫德派人送个信,邀请自己的兄弟唐纳赫德前来,共同商议伊尔林岛上诸国的未来。
在西格里克准备用谈判来解决芒斯特的同时,终于离开了卡努特身边,从而暂时放松下来的斯诺里也率领军队进入了伦斯特地界。
和身为本地人的西格里克完全不同,斯诺里显而易见是作为一个外来征服者进入这一地区的。
不过,和西格里克所想的一样,斯诺里也一点都不想靠战争和杀戮征服伊尔林——在卡努特没有明确说明伊尔林地区区划归属之前平白损耗自己的战士打死打活的,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不就太蠢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斯诺里可是实实在在的做出了反叛谋划的!虽然眼下卡努特似乎还完全不知道而仍旧对他委以重任,可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他搞不好就要小命不保——为了迎接那一天的到来,他也有必要尽可能多的保留一些战士——虽然感觉上恐怕也用处不大就是了。
于是,率领军队进入伦斯特后,斯诺里所做的事情也是和当地村庄接触,放出消息,邀请伦斯特的领袖们前来商讨伦斯特和伊尔林未来的事情——不过,由于伦斯特已经没有了国王,所以显而易见这是一次规模不小的会议。
相比之下,战乱中的米思人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尽管另外两个首领都愿意采取和平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但卡努特却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而且,伊尔林作为“黑暗时代里基督世界的一盏明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是基督教的重要根据地之一。整个伊尔林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修道院,几乎所有人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总而言之,对于身为异教徒首领的卡努特而言,“伊尔林人”什么的,根本一点都不可爱。
另外,作为一个纯粹的北地人,卡努特深知,什么王者风范,什么慷慨大度,什么真诚无私,那都是添头。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真正让别人彻底服气的,除了唯一来源的足够利益之外,就只有压倒性的实力。
当然,自己所掌握的北地王国对于伊尔林诸国而言,确实已经拥有了压倒性的实力。
不过,遥远的传说,总是没有发生在眼前的血淋林的事实更有说服力。而考虑到奥克尼诸群岛、冰岛和伊尔林和王国本土的距离,卡努特认为还是有必要充分的向伊尔林人展示一下自己的武力的。
因此,在统合了霍德尔的克朗塔夫民团后,卡努特便率领大军乘坐龙首战舰直扑米思王国内地,然后选择了一片足够宽阔的土地安营扎寨,向全体米思人发出了战争的邀请。
这个邀请就如同投入激流中的石子,立即让激流平静下来——如果真有这样的石子,那么上面一定刻满了带有魔力的如尼符文。
总而言之,在卡努特的约战被传遍米思的时候,原本还在互相之间搞点小动作,抢抢人口烧烧村子的六个米思国王立即停下了彼此的敌对——彼此较劲争夺米思国王之位是一回事,被挪威人打到家门口了还无动于衷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然,考虑到目前米思王国的局势,充分利用伊尔林复杂的地形避而不战,拖垮卡努特也不是不可以。但问题是,眼下刚刚过完春播——如果他们避而不战,卡努特再来个毁田焚苗什么的,就算能够击败卡努特,今年冬天他们也有的受了。
因此,六个国王立即收拢了部队,向着卡努特驻军的地方汇合。
在已经提前知道了卡努特军队规模的情况下,六位国王为了避免齐心协力还是被卡努特一锅端的情况发生,不惜血本的动员了自己治下村镇的战士们,并且释放了那些被他们抓住的敌国的战士们。
最后,每位国王都凑出了四百人左右的军队——等集合到一起之后,虽然参杂了许多老弱残兵,但米思王国的军队规模也达到了强大的两千人之多。
然而,在这支军队终于在卡努特临时营地附近集合的当晚,六位国王之间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而争吵的原因,则是联军指挥权的归属。
在毫无争议的高王,米思国王马拉基被暗杀之后,米思王国就失去了公认的领袖。而在塔拉血战之后,原本三个比较有希望成为米思国王的国王也死掉了,只剩下六个即没什么光辉往事,又没什么出众德行的小王。
结果,六个小王相互争斗,即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和能力成为米思国王,又不服气让那些并不比自己优秀和高贵的人成为自己的首领,就这么相持不下直到现在。
甚至,在卡努特大军压境的当下,他们仍旧不愿放弃自己的权柄和坚持——如果这一次让出指挥权,那么毫无疑问就等于是把米思国王之位也拱手相让了。
经过整整一夜的唇枪舌战,到第二天拂晓的时候,维京人凄厉的号角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卡努特的军队已经压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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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奥,你喜欢哪个,选一个吧。”
“啊?什么?”面对对面那一群伊尔林男男女女,突然听到卡努特这么问,希腊少年忍不住愣了一下——这些伊尔林人本来是来向卡努特投降的,怎么突然问到自己?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女人,生些孩子。”一脸理所当然,卡努特平静的回答,“这些女人,有你喜欢的吗?”
这样简单直接的问题,顿时让年轻的利奥满脸通红。以利奥现在的年纪,确实已经开始对女人充满兴趣了,但象卡努特这样直接当众提出,还是让年轻的利奥有些难为情。
而且,这些伊尔林人都是前来投降的,如果这时候在这些人中选择一个做自己的妻子,那跟强抢有什么差别?虽然在北地生活了许多年,但在一些事情上,终究还是有自己的坚持:“这个……还是算了吧?”
这样的回答让卡努特挑起了眉毛:“怎么了?”
“嘿,他不好意思呢。”说着,拉格纳拐了拐利奥。
看到利奥的表情,卡努特便哈哈一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年纪也不小了,正该趁早多娶几个妻子,多生些孩子,也好早些恢复你的家族——要知道,若是没有子嗣,那是不行的。”
这一次,仍旧不等利奥开口,拉格纳便再次开口:“嘿,利奥可是基督徒,只能娶一个妻子的——他妻子将来可就累喽。”
这话顿时让周围的兄弟们哄笑起来——卡努特的诸多换血兄弟,几乎都是北地好汉,自然也都是索尔、奥丁和弗雷等北地古神的信徒,唯独利奥是个例外,从始至终一直都是虔诚的基督徒。
在兄弟们的哄笑声中,利奥羞红了脸,却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样的坚持让卡努特叹了口气。
沉默了一会,卡努特看向拉格纳:“那你呢?你选一个?”
“啊?我?”刚才还在随口调笑利奥,此时让卡努特一问,拉格纳也愣住了——自然,众兄弟又是一阵哄笑。
“怎么,你也害羞?”
“我才不害羞。”说着,拉格纳便认真的打量起面前的那些女子来。
眼下聚集在这里的女子,尽是米思王国各王族中的未婚少女,跟随各王族前来投降的代表一齐前来。而卡努特之所以让利奥从中选一个做妻子,自然也是为了笼络伊尔林人。
但利奥笃信基督教,只能娶一个妻子,又不愿恃强凌弱仗势娶妻,那么这个“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利奥的好兄弟拉格纳身上。
而拉格纳年纪和利奥差不多,眼下也没娶妻,要娶的也是第一个妻子,自然不能不慎重行事。
虽然拉格纳年纪小,但心眼却一点都不少,也知道该如何选择。
从女子的衣着首饰上,可以判断出女子家族资财丰厚程度。
从女子身边佣仆数量上,可以判断出女子家族人口权势大小。
从女子表情变化上,可以判断出女子心性品格。
从女子站立姿势上,可以判断出女子家教优劣……
细致的观察,谨慎的推断,反复的比较,最终,拉格纳选定了那个看起来胸部最大的女孩:“就是她了。”
这样的选择让卡努特哈哈一笑,毫不客气一脚踹在拉格纳屁股上:“你自己选的女人,你自己去说。”
这个做派,顿时让卡努特麾下众兄弟哄笑连连。
卡努特的兄弟们哄笑,顿时让拉格纳也不好意思起来。但北地人却是面皮厚,也光棍——当下,拉格纳便整理衣服,迈着步子走到那女孩面前:“喂,我是瓦尔特的拉格纳,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这样直率的问法到是很符合北地人的性子,却吓坏了那个女孩——女孩的父亲早就在之前的战争中被杀,眼下只有两个哥哥,母亲也不在身边,让拉格纳这么一问,顿时咬住嘴唇,即不愿答应,也不敢拒绝,只急得两眼含泪,就要哭出来。
而看到本族女子受到这般对待,那些前来投降的米思贵族一个个双拳紧握,两眼喷火,却始终低着头,生怕被卡努特发现。
这倒不是这些米思人天性怯懦,宁愿本族女子受辱。
只不过,几天前的那场战斗,给他们的打击太大了,让他们面对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几天前,当卡努特的闪电战旗伴随着宣战的牛角号出现在米思联军营门外时,几位米思国王虽然筋疲力尽,却也不得不率军迎战。
而看到卡努特的军队全部是步兵,没有一个骑兵之后,米思人顿时大喜——两军交战而没有骑兵,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然后,等到卡努特拔出宝剑,对着这边一挥,发出“送他们去见赫尔”的咆哮之后,北地武士便齐齐拔剑举盾,迈着整齐的步伐推着盾阵直朝着这边山崩海啸般冲杀过来。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除了那些最早被派出去准备绕开步兵从侧翼、背后发动进攻的贵族骑兵,除了排在后面,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的机灵鬼,剩下的近两千名米思民团战士,便如同滚石下的鹌鹑蛋般分崩离析,汁水四溅……
伊尔林地形复杂,多丘陵、山林、水道、泥沼。因而伊尔林人也习惯了轻装上阵,更习惯了快速进退,各自为战。结果,那些只提小圆盾、单手斧、标枪、战棍就敢上阵的米思人在特意选出的平原上面对卡努特麾下的重甲步兵战阵,几乎毫无还手机会,就被彻底打败,只得仓皇逃进最近的市镇,躲在城墙后,在北地战士的叫骂下瑟瑟发抖。
两千多名米思战士,活着逃回市镇的,不过五百来人,而剩下的不是死在刀斧之下,就是做了俘虏。
而卡努特既然要征服伊尔林,左右还要靠当地势力,自然也不能杀伐太狠。
于是,当天夜里,所有那些做了俘虏而没有负伤的,就都被放了回去。
至于那些受伤的,则一股脑的丢给卡努特的战地医师团去处理了。
所谓战地医师团,就是卡努特从君士坦丁堡一路带回来的那些医师,和他们的学徒所组成的医疗团队——尽管眼下他们所用的器械仍旧不能完全满足他们的要求,但是救治伤员却也够了。
皮开肉绽的,清洗伤口之后缝合皮肉,涂抹药膏即可。
筋断骨折的,切开皮肉接骨续筋,涂抹药膏即可。
肚破肠流的,肠子缝好塞回去缝好肚子,涂抹药膏即可。
当然,这些治疗手段做了是做了,至于能不能好起来,却要看伤者本人够不够结实,命够不够硬。
另一条则是,伤者自己得挺得过剥皮割肉的痛苦。
若是北地战士受伤,只要肚子不破,好歹还可以多喝些蜜酒,喝到头昏眼花感觉迟钝之后再行动手。
可卡努特自己这边也没有多少酒,所以那些米思战士就只好对不起了。毕竟,疼痛可以忍,命丢了就没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整整三天里,在卡努特的大营里,都不住的回响着米思人的哭号叫骂。
伴随着这样的哭号叫骂,卡努特的“魔鬼”的名头算是彻底的传开了——所有米思人都知道,这个卡努特不但拥有一群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兵士,还有一群善施酷刑的**,最喜欢折磨人。
而又过了几天,当一些轻伤员也被放回来之后,卡努特的名头又有所改变——原来,那些善施酷刑的,是异教的巫师,使用魔鬼的法子炮制伤者,有的就能救活,有的就死了。
这样,虽然米思人还有个百来名骑兵,三四百的步兵,可等待卡努特终于放出话来,明白无误的告诉米思人,再不投降,毁林焚村,格杀勿论的时候,所有的米思人都息了抵抗的心思,便毫不迟疑的表示愿意投降。
之后,卡努特便要所有的米思王族中未婚的年轻女子齐来。
这样明白无误的要求,任何人都能猜到卡努特打的什么算盘。但考虑到举族上下数百上千口子的性命,以及以敌人身份落到卡努特手中后可能遭到的待遇,诸多主事人还是决定,忍了。
于是,就有了眼下卡努特让拉格纳挑选妻子的事情。
卡努特这边,在炫耀武功,立足威势之后,自然也不可能真的灭了米思一国。
而他左右还要借助伊尔林的力量,所以日后也势必在伊尔林建立自己的管理——这样,少不了还需要当地人的支持。
在卡努特的计划里,他是想要让利奥娶一个伊尔林王族女子,获得伊尔林人的支持,并担任伊尔林守护一职——毕竟,同为基督徒的利奥总比自己这些异教徒更容易被接纳。
然而,眼下,利奥却并不愿意以势凌人,事情就不好办了——眼下的米思人对自己的畏惧是有了,亲近却没有,完全没办法信任。
因此,这个娶亲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利奥的好兄弟拉格纳身上。
然而,看到拉格纳一脸的鲁莽,已经要将对方吓哭了,卡努特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大步过去,再次一脚踹在拉格纳屁股上:“你这家伙!把人家吓哭了。”
踢开拉格纳之后,卡努特看着那个女子,和颜悦色的开口:“别怕,我只是给我兄弟找个妻子而已——你家大人呢?”
然后,女子瞪大眼睛,看了卡努特片刻,“哇”的一声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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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闹了点笑话,但卡努特出马,还是很快厘清了情况,确定了拉格纳的婚事。
尽管女子的两个兄弟心中不甘,但无奈情势比人强,顾及族中人口,自然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而这门婚事既然谈成,卡努特自然也没有让自家兄弟寒酸成婚的道理,当下便拿出一笔钱财为两人安排成婚。
这笔钱财拿出来,女子家中才知道,这些征服者并不是要仗势强抢自家妹子,而是真的打算娶妻。而那些原本还在为被拉格纳选中的人感到悲哀或者幸灾乐祸的年轻女子,也立即变了态度,升起了对那个“幸运儿”的羡慕、妒忌之心。
对这些心态转换、私下算计,卡努特全不在意,只立即准备物资,选了个好日子,就把婚事办了。
而婚事办完之后,卡努特便将那些米思贵族所组成的骑兵带着一起,继续向西,攻打康诺特。
原本,在布里安君临伊尔林,马拉基竭力辅佐的十年时间里,伊尔林休养生息,人人安乐,很是繁荣了一阵。但经过都柏林、伦斯特的两次反叛,再加上紧随其后的伊尔林大混战,以及接下来的各王国内战,原本已经日渐兴盛的伊尔林竟再度民生凋敝,衰败不堪。
别的不说,之前被卡努特一战杀散的那两千多兵马,就已经是米思王国能拿得出手的全部病例了——而米思王国则是伊尔林七国中,仅次于芒斯特的强国。
因此,在一战粉碎了米思军队之后,卡努特又将米思贵族集合了百人骑兵队,基本就使得米思地方没剩下多少男丁了。
不过,眼下米思东方的都柏林算是一家,北方的伦斯特已经降服,厄尔斯特正在和斯诺里的军队交战,南方芒斯特也已经和西格里克合兵一处进攻奥索里,西方的康诺特又面临卡努特的进攻,也算得上是四面无敌,平安无事。
而康诺特地方,在得到卡努特挥军西进的消息之后,也顿时乱了阵脚——有米思王国的前车之鉴,他们怎么会不知道敌人的厉害凭他们一国之力无从抵挡?
问题是,虽然知道,却没有对策。
多年以来,伊尔林人都如同他们古时候的先辈一样,非得出个惊艳才绝,力压群雄的绝顶人物,才能将全体伊尔林人统一一致,结为一体。
否则的话,那么虽然在面临强大外敌时伊尔林各国也能暂时联合,一致对外,但一旦没有外敌,那么自相残杀争权夺利是免不了的。
按理说,眼下卡努特作为北地王国的国王,率领大军入侵伊尔林,正是伊尔林七国联手,共拒强敌的时机。
但是,很不幸的,七国征战不休,早就精疲力竭,就算联手抗敌,也未必有多大胜算。而卡努特行动迅速,作风霸道,一上手就兵分三路,斯诺里威压伦斯特,西格里克情说芒斯特,自己则兵服米思,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使伊尔林七国只剩下了三国。
而眼下,这三国各自面对卡努特的一支兵锋,自顾不暇,又哪来的精力“联合一致抵抗外敌”?
仍旧能够自由行动的三个国家不足以抗敌,便只得从敌人身上想办法——无论怎么说,目前已经投降的米思、芒斯特、伦斯特终究还算是伊尔林人——至于都柏林,考虑到其中挪威海盗的数量,还是算了吧。
康诺特人一边和卡努特纠缠,不住派出骑兵袭扰卡努特的队伍以阻止他靠近最大的市镇,一边偷偷的派人靠近卡努特的大营,去找“米思首领”商议联军对抗卡努特的办法。
然而,私下一碰面,康诺特的使节却吓了一跳——原本有一千多兵士,举族出击能凑齐两千多人的米思王国,眼下竟只剩了一百多骑兵在卡努特帐下效力,而族内留守青壮不过五百来人,还有许多伤残……
这样狂暴的战斗力,以及米思王国眼下的惨象,已经足以让康诺特人胆战心惊。
可更让康诺特人胆寒的,却还是米思人口中的“挪威魔鬼”——那些从不上阵的家伙专门负责炮制伤者,手段狠辣花样百出,用铁条把丝线捅进人身体里戳来戳去,直教人恨不得立即死去……
听了这些消息,康诺特使节魂不守舍,连夜返回,将自己所得的消息告诉了康诺特各位国王。
得到了这些消息之后,康诺特的各位国王也是心下惴惴。
虽然经过连年厮杀,康诺特比米思略强,但也着实有限,既然卡努特的军队能轻易的粉碎米思人的抵抗,那么康诺特人要是誓死抗击怕也是凶多吉少。
连商量带吵架的争论了一天一夜之后,康诺特人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举国降服。
决定难做,但是一旦决定,执行起来却不难——在卡努特还在整顿队伍,准备抓些康诺特人替自己传递消息的时候,一群康诺特贵族便齐齐出现在卡努特的大营门外,五体投地,献剑请降。
虽然卡努特麾下一干战士纷纷表示还没打够,但既然康诺特人都已经投降,也自然没有再打下去的道理——于是,卡努特见过那些康诺特人,好言安抚,收纳人质,整顿军队。
康诺特并没有象米思一样遭到卡努特的毁灭性打击,人口尤其是男丁还多一些——但即便如此,和繁荣时的伊尔林相比也是一派惨淡。
不过,好消息是,伊尔林重新迎来了和平——在卡努特接纳和安抚康诺特人之后没过几天,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便带着卫队找到了卡努特,前来向卡努特宣誓效忠,并且带来奥索里已经被击败征服的消息;紧接着,斯诺里也带着队伍前来,向卡努特汇报平定北境的消息。
这样,整个伊尔林就算彻底征服了。
但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粉碎敌人的意志,征服敌人的土地只是第一步,而接下来则是在当地建立有效的统治,并确保这里不会被敌人夺走。
前者到还好说。在伊尔林地方失去抵抗意志之后,只要将信得过的兄弟留在这里,按照自己在北地王国各地所做的设置照样来一遍就好了。
但后者就不好办了——原本,卡努特派霍德尔来挑起伊尔林内战,只是为了避免自己休养生息期间伊尔林恢复元气,没想到霍德尔做得太好,直接把整个伊尔林地方变成了大战场,青壮人口损失过半,连老幼也损失惨重——结果,眼下按照卡努特的统计,整个伊尔林撑死也就六千兵士。
而且,和克努特从不列颠出征时所带的一万多战士,以及卡努特迎战时所聚集的数千战士性质完全不同。
无论是克努特的不列颠战士,还是卡努特的北地王国战士,都并没有完全抽空各地的自卫力量,而且除了各地自卫的战士之外,也还有豪族佣仆、自耕农夫可以武装自保——换句话说,就算这两个人战争失败,损失惨重,他们也还可以继续从各地抽调人手,整军迎战。
但眼下,伊尔林这六千兵士,却是整个伊尔林最后的武装力量,也是目前已成年的全部男丁。
只凭这六千人,是根本不可能守住伊尔林的。
为此,虽然卡努特在海外平白得了一处国家,想要守住却并不容易。
当然,北方的奥克尼群岛、赫布里底群岛、设得兰群岛以及冰岛上,自有大量人口可以移居到此——但那些群岛上的人口本来也算不上太多,兵马也不是特别多,顶不上太大用处。
因此,想要彻底占领伊尔林,除了在本地设立战士大营,安置长老会和教会,组织军队和舰队之外,最重要的事情,恐怕还是从本土向这边移民。
但是,从本土移民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真的操作起来却麻烦无比。
首先是伊尔林地方距离挪威、丹麦本土并不算近,就算以北地人的航海手段,想要大规模的迁徙人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别国不从中作梗,单是这么多人、物的迁徙和消耗就不是一个小数。
其次是迁徙者身份的问题。卡努特想要彻底占领伊尔林,将这里变成北地王国的一部分,那么移民至此的人就必须拥有足够的身份——眼下伊尔林地方虽然久经战火民生凋敝,王族贵族也死伤惨重,但终究还是有许多名门贵胄的,若是卡努特直接移过来一群平民……
不好意思,就算伊尔林人已经被打怕,被征服,那也是对卡努特服气。至于一群遥远的穷乡僻壤来的农民么……
所以,如果要移民,除了迁徙平民之外,卡努特还得迁徙过来一定数量身份足够的人,才能镇得住伊尔林。
可是,卡努特自己的北地王国本身也不是什么富饶之地,虽然卡努特有意识的发展农耕放牧捕鱼鼓励生育以增加人口,组织舰队环海商贸以促进各地繁荣并试图将人口留在本国,但这些行事至今也不过两三年时间,距离见到成效还早。
别的不说,光是当年卡努特雄心勃勃的想要建设的“新城”,如今也只有北城区算是一城,南城区刚刚开始建设,别的大区连影子都没有呢。
所以,这移民的事情,怕也不是几年之内的能完成的事情。
但是,北地王国要等,伊尔林却等不了——就在东边不远处,就是克努特统治的不列颠王国,若是让克努特知道伊尔林这边的情况而带兵打过来,卡努特可没办法象之前那样从本土调集军队迎战。
因此,当初决定征服伊尔林以换取奥克尼和冰岛归心,眼下卡努特却犯了愁。
紧接着,又有人带给他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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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克努特为了争夺丹麦王权,从不列颠集合一万多战士登陆日德兰半岛,本以为大军一到应者云集,没成想先是叫南日德兰大营死死明了克努特的意思之后,新城却几乎立即翻了天。
在克努特看来很合理很慷慨的提议,在北地人看来却是无耻的毁约。
如果只是毁约,也算不了什么。虽然北地人重信诺,但也不是没有狡诈小人,而不列颠人更不被北地人视作战士,所以毁约到也不是什么太让北地战士吃惊的事情。
但是同时,这个提议也被视作威胁。这对北地人而言就是很糟糕的事情了——若是被个强敌威胁,到也算了,可不列颠人那些手下败将竟也敢狐假虎威,前来出言威胁,这就让北地战士们群情激奋了。
而更加火上浇油的是,眼下卡努特并不在新城。
所谓“卡努特不在新城”的意思,就是指主人不在,眼下主事的是卡努特的三位妻子。
因此,克努特的提议自然而言就递到了这三位女子面前。
这下,原本在克努特看来很慷慨大度,而且对双方都有好处的提议,到了北地人这里,就成了手下败将趁国王不在跑来威胁女人了。
如果面对这种事情都能忍,那北地人也就不是北地人了——在那位倒霉的使节自信满满的说完他的国王要他提出的要求之后,按捺不住的御前武士和卡努特的兄弟们便毫不留情刀斧相交,把这个可怜虫和他的随扈们一并砍死。
接下来,如果不是索菲亚大声喝止,群情激奋的北地战士们也许会毫不留情的将那些被俘虏,实际上却并没有丧失人身自由的不列颠贵族一起,杀死。
但是索菲亚在北地呆得已经够久了,即听过赞美祖先英灵的史诗颂歌,也见过斩杀仇寇的血腥沙场,知道一群毫无拘束的北地人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更知道如何驯服那些狂暴的战士。
身材娇小的希腊女人踏过满地血腥,站在大厅门口,怒视那些刚刚杀过人的北地汉子,用眼神迫使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之后,海尔嘉也压住了怒火,并意识到这次事件的处置不当。
等到三个女人取得了初步一致,开始和卡努特留下的这些首领们商议接下来的应对方案之后,分歧再次发生了。
芙蕾雅经历过族人惨败,几近灭族的经历,对战争多少有些紧张,虽然对不列颠人的背约威胁也很气愤,却还是认为在德国人即将大举北上的现在不宜再惹敌人。克努特的使节砍了也无可挽回,但还是应该满足克努特的要求,放回不列颠俘虏,避免西线争端。
而海尔嘉的性子却烈得多。对这位女战士而言,什么不列颠,什么德国,只要有敌人想找事,那么就打过一场再说——虽然也知道敌人不可力敌,但海尔嘉更不愿意让敌人欺负到家门口,就算是兵败身死,也要教对方留下点什么做纪念。
因此,海尔嘉的意见很简单——趁着德皇还在聚兵,一不做二不休,宰了不列颠俘虏,点齐兵马杀过大海,平了不列颠再说——实在不行,大不了北地先不要了,在不列颠安家也可。
和这两位北地女子不同,索菲亚想的要多得多。
卡努特在几年之内成为北地之主,虽然在外人看起来一帆风顺,但亲近的人却都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凶险多少艰辛——这一份基业,不止是卡努特自己的财产,也是卡努特兄弟会众人的心血,更是索菲亚等女子的倚靠,自然要好好守护,不能逞一时之义气而平白毁掉或者拱手送人。
因此,在索菲亚看来,不但不能两线开战,还要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不列颠也加入到这场战争中来——比如,将日德兰半岛让给克努特,依仗海军优势凭海峡阻击德国军队。
毫无疑问,三位夫人三种意见,谁也说服不了谁。而周围的战士们在听了三位夫人的意见之后也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这件事只能暂且压下,交由卡努特裁决——于是,便有了使节乘快船横跨北海,飞速前来送信的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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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了信使的汇报之后,大厅里顿时群情激奋,一群北地汉子纷纷请战,要卡努特带兵从伊尔林直扑不列颠,给胆大妄为的克努特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然而,卡努特自己却只是轻轻摇头,之后摆了摆手:“我知道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这样淡然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感到奇怪。但在卡努特平静的注视下,战士们最终还是安静的各自散去休息。
但是,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安心的散去休息的。
尽管离开了大厅,西格里克还是满心忧虑。
让他担心的原本只有两件事,现在变成了三件。
在整个伊尔林都臣服在卡努特脚下之后,西格里克就开始期待自己能够得到什么——根据他的了解,卡努特从来不是一个吝啬的人。
但是,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十天,卡努特却丝毫没有大赏群雄、确定名位的意思。这不得不让西格里克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想起来,伊尔林孤悬海外,不便管理,也许卡努特宁愿留下他信得过的人来管理伊尔林?
而第二个让他担心的问题则是伊尔林的未来。
经过这么几年的内战外战大混战,伊尔林七国都是田地荒芜人烟稀少,已经经不起新的打击了。
如果能够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象布里安在位时那样安静的养上一两代人,到也完全可能恢复昔日的盛况。
但显而易见的,卡努特并不是那种有耐心安静的休养十几二十几年的人,而他的北地王国里也不像是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伊尔林恢复元气。
所以,可以预见,卡努特会从他的北地王国向伊尔林移民。
在以前,北地人也不是没向伊尔林依民过。甚至,都柏林王国本身就是一个移民国家。
但现在,在伊尔林人口锐减,女性多男性很少的情况下,如果一次性进入太多的外来移民,那么伊尔林地方的情势就会被彻底改变了——这种改变,影响最大的自然是西格里克的权位了。
而现在,西格里克又多了一个新的担忧——卡努特的北地王国的未来。
虽然没有亲自去过德国,对大陆上的事情也了解不多,但只从众人表现出的态度,以及不列颠的举动来看,西格里克就知道,那个德国一定是个非常强大的国家。
而且,眼下卡努特得罪的不止是德国,还有不列颠——所以,尽管卡努特没什么特别的表示,西格里克也知道,卡努特恐怕正在面临一个大危机。
对于伊尔林而言,北地王国无疑是一颗大树。而现在连这棵大树都面临断根的危机,那么伊尔林的未来也就岌岌可危了——可以想象,如果北地王国完蛋,而伊尔林仍旧如此空虚,那么可能不列颠人就要西进了。
带着满腹忧虑,西格里克一个人走回到自己的屋子,随即就被吓了一跳——那个群岛守护斯诺里和自己的弟弟唐纳赫德竟然都在他的屋里。
不等西格里克开口,斯诺里便抬起手,做了个“别说话”的姿势。同时,唐纳赫德也站起身,紧张的看向西格里克身后。
看到两人这般做派,西格里克一皱眉,大步进屋,随手将门关上,压低了声音:“怎么?”
看到西格里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斯诺里舔了下嘴唇,给西格里克让开一条路,同样压低了声音:“今天的事你也知道了——你怎么想?”
西格里克皱起眉,看了看自己的弟弟——而唐纳赫德则点了点头,表示这也是自己来这边的用意。
“能怎么想?那个卡努特居然得罪了这么多人……”说着,西格里克长叹一口气,“咱们的处境怕是不妙。”
斯诺里一脸认同的点头:“是啊。当初卡努特派斯蒂芬邀我入伙,我想着卡努特势大,跟着他有好处。谁能想到他居然得罪了这么多国家——那可是德国啊!”
西格里克眨了眨眼,怀疑的看着一脸苦恼的斯诺里:“你来找我,怕是已经有了对策了吧?”
这个问题让斯诺里一愣。
眨了眨眼,斯诺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呵呵……之前有人说,银须西格里克只是仗着自己的父亲成名,不值一提。看起来,那人怕是个瞎子。”
听了前半句,西格里克面皮发红,而听斯诺里说完,西格里克却摇头苦笑:“他到是没说错——我父亲好歹也是纵横一方的豪杰,更是凭一己之力打下一个王国。可是到了我这里,却要给别人做臣下,呵呵……”
听到西格里克这样丧气的话,斯诺里连连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古时候的英雄,也不是时时都能成事的,也要看神灵的意思——若是神灵喜爱,自然一帆风顺;可若是惹得神灵不悦,丢掉性命也是常有的……”
说着,斯诺里突然醒悟,自己虽然已经皈依了北地诸神,但面前的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却是基督徒,便打住话头,嘿嘿的干笑不已。
西格里克哼了一声,之后才想起来,眼下局面危急,实在不适合做这种无意义的争执:“您也知道眼下时间紧迫——咱们不如有话直说?”
这样直接的话立即让斯诺里停住了笑容。
迟疑了一下之后,斯诺里才小心的开口:“眼下是明摆着的——他卡努特拉拢我们,征服你们,都是为了对付德国人。”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实情——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两人一头。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不是去打不列颠人,就是去打德国人——到时候,咱们就要为他卖命。”
“要是为他卖命能有好处,也就算了。可是一来我觉得他胜算不大,而来我觉得他并没有把咱们当自己人——不然,他早该在伊尔林安置官员了——那咱们凭什么给他卖命?”
所以,斯诺里是不想跟卡努特干了,所以打算拉着伊尔林一起——西格里克皱着眉,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把他弄回北地?”
斯诺里摇了摇头:“光把他弄回北地,他要是被德皇干掉了还好。万一他挺过来了,咱们可就完了。”
“那你的意思是……”
斯诺里牙一咬,眼里闪过一丝狰狞:“既然做了,就做到底——趁着眼下他和德皇、英王都有仇,咱们倒不如拿他的脑袋去和这两个君王交个朋友。”
西格里克惊讶的看着斯诺里——说起来,斯诺里如今的权势,还是靠着卡努特得来的,而眼下,他竟然已经在打算把卡努特卖给德皇和英王了。
迟疑了片刻,西格里克又看了看唐纳赫德,发现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竟也是一脸期待——显而易见的,斯诺里已经提前说服了唐纳赫德。
看到西格里克迟疑,斯诺里皱了下眉:“怎么?你还想着给卡努特卖命?”
“这倒不是。”听斯诺里这么一问,西格里克连忙摇头:“只不过,伊尔林目前这情势,你也是知道的——我只怕咱们卖了卡努特,回头就被英王打了。”
这样的忧虑让斯诺里笑起来:“这你不必担心。咱们干掉了卡努特,吞了他的兵,再结好德皇,自然安枕无忧。”
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要让西格里克放心,斯诺里再次压低了声音:“再说,诺曼底那帮人,已经盯上不列颠了,英王在丹麦吃过败仗,未必敢再来找咱们的没趣。”
“这样啊……”一边点头,皱着眉头的西格里克一边思索着,之后再次开口:“也行。不过,咱们得先私底下跟首领们说说——光是咱们想干,首领们不想,也是白搭——要不,咱们先私下问问首领们,等确定了能动手,再来细说?”
西格里克的谨慎让斯诺里不屑的同时,也让他感到烦躁——说服唐纳赫德可容易多了!
但是,斯诺里也不得不承认,西格里克的考虑也是有道理的:“也对。那咱们就私下回去和信得过的首领通通气,回头再说。”
“好。”说着,西格里克迈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看了看:“没人。”
这样慎重的做派让斯诺里笑了出来:“我们的人在外面盯着呢。”
听到这话,西格里克露出恍然的表情:“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冲着西格里克点了下头,斯诺里笑着走出屋子。
紧随其后,唐纳赫德也走出了屋子。
满面笑容的看着两人,西格里克轻轻连拍自己兄弟的肩膀:“那我可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这话让斯诺里一愣:“你不要问你的人?”
“当然要啊,可是你们那边的消息也很重要啊。”
这个回答到也合情合理——于是,斯诺里又笑了起来:“好。我也等你们的好消息。”
“好说,好说。”说着,西格里克笑着目送两个“同谋”离开。
等到两人离开之后,西格里克便重新回到屋里,关上门。
紧接着,这位前都柏林的国王便收敛了笑容,露出满脸的怨恨:“哼!把我当傻子?咱们到不妨看看,谁是真的傻子!”
说着,西格里克便重重的坐回床上,皱着眉头,用力的捻着下巴上的“银须”,慎重的思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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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卡努特的使节,百舌西格蒙德便乘坐快船离开了都柏林,替卡努特出使外国去了。
不过,对于百舌西格蒙德去了哪里,又带去了什么样的消息,卡努特却闭口不言。
这样,在疑惑和不安中,来自整个伊尔林的贵族们又度过了两天时间。
到了第三天晚上酒宴的时候,唐纳赫德便端着银杯走到了卡努特面前:“陛下,都柏林虽然繁华,可终究也就这么些房子,不比外面的景色。”
“嗯?”看着唐纳赫德,卡努特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唐纳赫德迟疑了一下,之后露出笑容:“就在都柏林城外的克里南山,林木繁茂,野味众多,正是狩猎的好去处。”
听到这话,原本闷闷不乐的北地战士们也提高了注意力——虽然对北地王国未来的局势感到忧心忡忡,但狩猎这样既有益身心健康,又有益于食物储备的视野还是能够让所有的好汉子都感到高兴的。
卡努特低头沉吟片刻,很痛快的一点头:“好,明天咱们就去看看。”
见到卡努特如此爽快的答应,周围的人们便发出高兴的呼喊——在城里呆久了,他们也都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于是,到了第二天一早,卡努特、哈康、利奥、拉格纳、霍德尔、斯诺里、西格里克、唐纳赫德等首领便齐齐起身,全副武装,之后在护卫和向导的陪伴下离开都柏林城,前往克里南山去狩猎。
按理说,眼下并非狩猎的最好时节。但因为伊尔林人的征战厮杀导致的人口锐减田地荒芜,在伊尔林的野外反到出了许多的野兽。
仅仅只是路上,卡努特这三十几人的队伍就射杀了三只兔子,两只野鸡。
而等到进入树林后,大家却惊讶的发现,林子里的猎物反倒比外面少。
看到一帮人疑惑且不快,唐纳赫德便连忙出来解释:“天有点热,猎物怕是都去了河边喝水乘凉。”
“嘿,那还不快带路?”一贯自诩好猎手,之前路上却被别的兄弟抢了先,拉格纳正急着证明自己,一听唐纳赫德这么说便毫不犹豫的开口。
对此,唐纳赫德也不生气,点点头:“跟我来。”
于是,一行人跟着唐纳赫德在树林里快速行近,很快就听到了水声。
在林子外,是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河,而河边则有一大片平坦的空地。而在河对岸的树下,就像唐纳赫德所说的那样,正有几头鹿在河边,听到这些人声,便警惕的抬起头张望。
见到这次狩猎所遇到的最大的猎物,拉格纳顿时两眼放光:“你们都别动手,看我的。”
然而,卡努特却哈哈一笑,举起了手中的投枪:“谁抢到算谁的,上啊!”
下一刻,一群首领顿时起了竞争之心,纷纷怪叫着举着投枪冲出树林。
本来那些猎物就处于警惕的时候,让这群野蛮人这么一吓,立即四散奔逃起来。
但这些首领们皆是玩投枪的好手,当下便纷纷出手,各自选了目标狠狠的接着前冲之势将投枪掷了出去。
一头雄鹿,三头母鹿悲鸣着倒在地上,一头母鹿挂着标枪跑掉,另外比较小的两头鹿则毫发无损的跑掉——命中目标的兴高采烈的发出大叫,而不幸失手的则懊恼的捶胸顿足。
之后,一群人聚集在河边的空地上,自处张望着,寻找可以安全快捷渡过小河的浅滩。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啊。”看着眼前的景象,卡努特微笑着发出感慨。
听到这话,斯诺里也笑了:“是啊,山清水秀,景色优美,是个上佳的埋骨之处。”
本来,一干人正因为这次成功的袭猎而高兴,突然听到斯诺里说出这样不详的话,禁不住都愣住了。
卡努特转身看向斯诺里,玩味的挑起眉:“怎么?你别说你打算将来让人把你埋在这?”
斯诺里嘿嘿一笑,后退了几步:“我将来会不会埋在这不好说。不过,你怕是要埋在这了。”
说完,斯诺里再次后退。
同时,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也迅速的脱离了人群,向外围退开。
见到这样的动作,兄弟们立即毫不迟疑的取下盾牌,结起圆阵,将卡努特护在里面——为了防备可能的袭击,这些北地汉子甚至把几个伊尔林和冰岛的首领也隔在了外面。
反倒是卡努特自己,仍旧一脸淡然,玩味的看着斯诺里:“就凭你?”
这样公然的蔑视顿时让斯诺里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卡努特,你死定了!”
紧接着,斯诺里取出一枚木哨,放进嘴里吹了起来。
很快,树林里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之后,上百号全副武装的战士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把卡努特等人围在圈里。
卡努特看了看这些战士,笑了出来:“怎么,就凭这点人?”
卡努特的问题让斯诺里楞了一下——看起来,卡努特对自己面对近十倍敌手的包围丝毫也不在乎。这样的判断让斯诺里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该不会卡努特麾下的这些首领,每一个都能毫发无损的一个打十个吧?
看到斯诺里不回答,卡努特再次开口:“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到?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的人太多!和英格兰国王打,和德国皇帝打,你也不看看你的斤两!”
这样的回答让卡努特不屑的哼了一声:“你怕打仗?”
发现卡努特的问题让许多战士偷偷拿眼睛瞟自己,斯诺里顿时涨红了脸,提高了嗓门:“我不怕打仗!可我也不能让你拿着我的人去送死!”
“你的人?”卡努特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偏了下头,“你用我的名义使诸岛豪杰服从你,又违背我的意思私掌军权和政权,到头来却和我说那些是你的人?”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又冷笑起来:“听说我要来,你不是集合了两千人对付我么,怎么却乖乖的跟着我来了伊尔林?”
这话顿时让斯诺里的脸色由红转白——卡努特竟然早就知道!
然而,卡努特的打击还没有结束:“你以为斯蒂芬是傻子?还是我是?我说,你该不会非得握有十倍的人手,才敢和人动刀子吧?”
“你……”握紧了拳头,斯诺里浑身颤抖。在那一瞬间,他迟疑了——毫无疑问,卡努特不止强大,而且很聪明,也许跟着他会更有前途——但卡努特的话让他无法接受;而且,即便他愿意投降,卡努特也未必会接受:“杀了他们,上!”
得到这个命令,来自奥克尼的那些斯诺里的亲族战士们立即举剑,朝着卡努特的盾阵冲了过去。
但是那些伊尔林战士们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奥克尼战士发动进攻——这让斯诺里感到不对劲。
看到斯诺里带着疑惑的朝自己这边看过来,西格里克便露出得意的笑容:“动手!”
听到这个命令,伊尔林战士们也立即行动了——他们毫不迟疑的迈步冲击,之后狠狠的将自己手中的剑送进奥克尼战士的背心。
看到这一幕,斯诺里立即明白自己被出卖了:“西格里克!”
“怎么?”那位银须的都柏林国王得意洋洋的看着斯诺里的部下转眼间被杀光,挑衅似的发问。
斯诺里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了出来:“为什么?”
“为了伊尔林。”西格里克毫不迟疑的回答,“你以为我看不透你的算计?伊尔林久经兵火,人丁凋零,完全无法和你的奥克尼群岛相比。要是真按你的计划杀了卡努特,接下来死的就该是我们兄弟了吧!”
这个指责合情合理,让斯诺里无从辩驳。
毕竟,他总不能对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说“放心吧,我看上你们妈妈了,不会对你们下手的”之类的话吧?
而没有这一层保证,那么仅就掌握权势拉拢人心的角度来看,斯诺里确实是有极大可能干掉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然后让奥克尼岛上自己的亲信来接管伊尔林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斯诺里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既然卡努特早就知道自己有不臣之心,又安排了斯蒂芬在奥克尼,那么恐怕奥克尼等诸岛上,也早就有了卡努特的棋子吧!
也就是说,卡努特早就准备对付自己了,这次只不过是借助自己的愚蠢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原因罢了——而且,甚至,如果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没有出卖自己,这回可能也会被一起干掉了……
想到这里,斯诺里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树林,之后叹了口气:“卡努特,要对付你,是我自己的筹划,和我女人、孩子没关系。”
卡努特皱了下眉,之后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斯诺里眨了眨眼,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想了想,他又发现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本来虽然未必多风光,但也算一方封疆大吏,可是现在呢……
最后,斯诺里看了看西格里克,又看了看唐纳赫德:“你们自己小心吧。”
说完,这个北地汉子也不再废话,毫不迟疑的拔剑,干净利索的抹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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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诺里摸了脖子之后,卡努特便带着队伍回了都柏林,只派自己的兄弟们接管了斯诺里带来的群岛队伍,然后就安心的呆在都柏林里,接见伊尔林各地的贵族,开设酒宴款待客人,并不做别的事情。
直到第三天晚上,当风尘仆仆的百舌西格蒙德进入大厅时,一直懒洋洋的靠在椅子背上的卡努特突然坐直了身体,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这样明显的信号,北地人自然不会错过——于是,整个大厅里都安静了下来。
“陛下,马克西姆同意和您决斗,但是考虑到他年事已高,他的儿子多纳德愿意替他与您决斗——他们会在斯凯岛上的库丘林陵等候您。而对您的提议,诸岛上的首领们也同意了。”
听到这话,卡努特便笑了出来:“很好!”
说完,卡努特便坐直身体:“西格里克,唐纳赫德。”
“陛下……”原本就对斯诺里的谋反,以及卡努特一直以来对伊尔林地区的不安排而不知所措的两个人听到卡努特叫,便连忙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要继续在伊尔林地方继承父亲的遗产,安安稳稳呆一辈子,还是出去闯荡闯荡?”
卡努特突然提到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愣住了。
卡努特问得轻巧,这两个人却不敢回答得太轻巧。
继承父亲的遗产?西格里克到好说,无非是都柏林国王,可唐纳赫德的父亲可是伊尔林高王布里安!
但是出去闯荡?以这两个人的实力和名望,呆在伊尔林到是位高权重,可一旦离了伊尔林到了外国,谁认得他们?
迟疑了片刻,互相交换了半天眼神,西格里克才笑着开口:“我们到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凭王上吩咐就是。”
和直接回答卡努特的问题比起来,这个回答就很有技巧了——当初主动带兵支持你,为你征服伊尔林出了大力的功臣,你总不好太薄待,让别人寒心吧。
然而,这样的回答却让卡努特沉下了脸。
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卡努特才开口:“你们两个,太不实在。我本来想着,咱们一起出去打一仗,也换过血做兄弟……”
听到卡努特的话,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的笑容顿时僵在自己的脸上。
卡努特这话,基本上就等于已经断绝了他们加入卡努特兄弟会的路,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以后在卡努特的北地王国里的地位注定不会太高……
然后,卡努特便摆了摆手,提高了声音:“前几天,我派西格里克去找苏格兰国王,向他挑战。如果我击败了他,那么他就要让出苏格兰的王位,从此将苏格兰置于我的治下;而如果他胜了我,那么奥克尼、设德兰、赫布里底诸群岛,以及伊尔林,都会成为苏格兰王国的新土地。”
“诸群岛的首领们都已经同意了,而苏格兰的国王也决定和我在斯凯岛上决斗——等我了结了这一仗,苏格兰也会成为我的新领土。”
卡努特说得斩钉截铁,就好像他已经取得胜利了似的。但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却在心底里暗暗叫苦——卡努特到是慷慨,大手一挥就把伊尔林岛当战利品抵押了出去,可万一卡努特输了……
认真的想了想,西格里克发现,就算卡努特输了,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损失——自己仍旧据有都柏林,无非就是向那个苏格兰国王俯首称臣而已。
这么一想,西格里克反倒觉得自己和唐纳赫德没有得到卡努特的认同而和卡努特换血成为兄弟不是坏事。
如果和卡努特换血成为兄弟,那么就意味着和卡努特结成了紧密的利益共同体。卡努特一帆风顺的时候自然会跟着水涨船高,可一旦卡努特受挫,自己也好不了。
但卡努特的话还没完:“等到我赢得了苏格兰之后,咱们在这边的土地就可以结成一体。之后,我们顺势南下,让克努特知道他不该随意违约。”
这样的宣告顿时让卡努特的兄弟们一阵兴奋的吼叫。
但西格里克却更加觉得卡努特的情势不妙——他已经面临着和德国的战争了,眼下又要主动去招惹英国……
而且,如果卡努特对自己的局势感到信心十足,那么依照北地人的性子,他就应该直接带兵坐船冲到伦敦,去给英国人迎面一击。
可实际上卡努特所采取的做法却是先征服伊尔林,再试图夺取苏格兰,然后用伊尔林和苏格兰的军队对付英格兰。
这样的做法只能证明卡努特那个看似强大的北地王国的虚弱和空虚而已。
而在没有压倒性力量的前提下,贸然开启战端,是势必会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的——就好像曾经在伊尔林所发生的那样。
想到这一点,西格里克顿时更加忧虑——如果卡努特输给苏格兰国王,也许还好;可万一他赢了,那么伊尔林、苏格兰和英格兰就会长期交战,并且变得象伊尔林眼下这样。到时候,伊尔林的处境只会更加悲惨。
纠结迟疑了半天,西格里克才冒着触怒卡努特的危险开口:“那么,陛下,一旦您赢得了苏格兰,您要调集多少军队去攻打英格兰呢?”
这个问题让整个大厅里都安静了下来——所有兄弟都安静的等待着,想要知道卡努特的计划。
卡努特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之后才慢慢开口:“我并不希望再次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所以这一次不会征服英格兰——我们也没有那么多军队。”
听到这话,西格里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帮卡努特的兄弟们却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在他们看来,在克努特做出了那样愚蠢而无礼的冒犯之后,卡努特就该彻底把他从英格兰的王位上拖下来才对。
“我不知道苏格兰能调集多少人,所以他们可以以后再考虑。”
“伊尔林常年战争,人口稀少,需要休养……”
听到卡努特能够体谅伊尔林人的处境,西格里克、唐纳赫德和另外几名伊尔林首领都松了口气。
但是卡努特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所以伊尔林只需要出动两百名骑兵就够了。”
两百人确实不是一个大数目。在国与国的战争中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即便是对如今的伊尔林而言也是能承受的。
问题是,卡努特要的是骑兵。
在伊尔林,骑兵只有一种,就是各地首领和他们的亲族。
而在常年征战厮杀,将全体伊尔林人都放光了血之后,“两百骑兵”已经意味着几乎所有的伊尔林贵族了。
看到西格里克等人的脸色变得不好看,卡努特笑了起来:“你们不必一副苦脸。去英格兰作战,只是袭掠,并不是要夺取土地,消灭大军——这次去,你们正好从那边掠夺奴隶,填充你们的土地。”
掠夺人口充作奴隶,确实是一个常见的北地手段。
但在随便死上三五个人就可能导致传承自九祖王的某支高贵血脉断绝的情况下,这也实在不是什么好活计——最多只能证明卡努特并没有彻底灭绝伊尔林贵族,用自己人彻底控制伊尔林的心思罢了。
而接下来,卡努特又看了看冰岛来的首领——在出使过北地王国之后,这一次带兵前来为卡努特效力的,也是那个托尔基尔斯。
“至于冰岛,就还是这五百人,并不需要额外出兵。”
托尔基尔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在斯诺里和他的很多亲随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却没有解释之后,这位冰岛人也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安危来。
“诸群岛并不需要出动两千人,只要一千人就够了。剩下的人,可以各自回家。”
因为斯蒂芬的密报,卡努特很清楚,斯诺里治下的诸群岛并没有按照自己的办法严格筛选和训练战士大营里的战士们,而是仍旧从各地豪族那里征集人手,这直接导致那两千人的战斗力不稳定,可信赖程度也不够。
所以,对于卡努特而言,诸群岛的战士们还有待精选、训练。
“那……您就打算用四千人去对抗英格兰?”群岛一千人,冰岛五百人,伊尔林两百人,加上卡努特自己的一千人,也就只有不到三千人,考虑到苏格兰新附不可能调动太多人,估计也就只会出一千人——尽管心里对卡努特不看好,但西格里克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然而,卡努特再次给出了一个让西格里克目瞪口呆的回答:“不,不是我,是哈康。”
“哈康?”
“我?”
听到卡努特的话,最惊讶的不是西格里克等“外人”,也不是那些卡努特的换血兄弟们,反倒是哈康自己:“为什么是我?”
这话让卡努特笑了起来:“怎么,你不想试试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吗,我的苏格兰守护?”
尽管眼下苏格兰还没有成为北地王国的地盘,卡努特这话却毫无疑问确定了哈康未来的位置——于是,整个大厅里又是一片欢呼。
欢呼声中,西格里克垂下头——苏格兰也许本来应该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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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库丘林陵,据说是伊尔林古代英雄库丘林埋葬之所,对伊尔林人以及和伊尔林有着紧密关系的苏格兰人而言有特殊的意义——不过,这跟卡努特却没什么关系。
带着一帮子的兄弟、首领以及御前武士,卡努特从克朗塔夫的港口出发,坐船直奔斯凯岛。
卡努特的船队一到达,来自赫布里底、奥克尼等地的贵族便前来迎接——斯诺里和他那些亲信的死亡已经被人传回了诸群岛,而对斯诺里所留下的权柄,所有人都上了心——虽然那也要卡努特赢得这场决斗才行,但提前攀下关系总没错。
而在对面,苏格兰国王马克西姆和他的亲随卫队,苏格兰各地国王领袖以及教会主教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着对面那一群异教徒,苏格兰主教脸色异常难看。
对于以一场决斗来决定苏格兰、伊尔林和北方诸群岛归属的行为,主教大人起初是不同意的——如果马克西姆寄予厚望的独子多纳德输了,那么苏格兰全体基督徒就都要置于异教徒的统治之下了。
然而,马克西姆的考虑也不无道理——眼下,伊尔林已经在异教徒的统治之下了,如果多纳德赢了,那么只靠这一次决斗,他们就能把成千上万的兄弟姐妹拯救出来。
而且,多纳德正值壮年,也是整个苏格兰数一数二的勇士——虽然那个异教徒卡努特凶名在外,但多纳德真的未必输给他。
而眼下,那位被全体苏格兰人寄予厚望的英雄正穿着有罩袍的锁子甲和尖话的当,多纳德大步上前,挥剑高举——这毫无疑问是一记威力非常的猛攻,但同时也使得他胸前空门大露。
面对这样的机会,卡努特毫不迟疑的靠近多纳德。
看到卡努特上当,多纳德眼中寒光一闪,一口口水吐了出来。
卡努特偏头躲避口水的同时,苏格兰人一脚踏向他的脚。
无论是被口水吐到脸上,还是扭头躲避口水,都势必影响视线——之后,下面这一脚就极难避开。
而多纳德那一脚,是足以踹断手臂粗细小树的。
只要这一脚踹中,卡努特势必受伤而活动不灵,那么接下来他也就没有取胜机会了。
而且,如果卡努特受伤太重踉跄后退,那么高举在头顶的这一剑也会顺势斩下,让他好好尝尝苏格兰大剑的厉害。
可一脚踹下,多纳德却发现自己竟然踹空了!
惊愕的调整平衡同时后腿,苏格兰人就看到卡努特一脸嘲弄的笑容:“哈,你到机灵——不过,这是咱们玩儿剩下的——你要是没别的招,我就要进攻啦!”
这样的轻视和嘲弄顿时让多纳德怒火中烧,大步上前,猛烈的挥舞起宝剑来。
苏格兰老话说,战者,勇也;怒,而后勇。
眼下,多纳德就是这种怒而后勇的状态——被卡努特戏弄嘲笑所产生的怒火让他获得了加倍的力量和体力,将一柄宝剑挥舞得旋风一般迅猛,闪电一般凌厉,海浪一般连绵不断。
但卡努特却始终如浮在水面上的树叶,随着多纳德的攻势躲闪腾挪,左右换位,不时挥动剑盾格挡招架,偶尔停下说几句讥诮的话来撩拨多纳德,脸上始终带着满不在乎的笑容。
看到这样的场面,苏格兰这边的人都沉下了脸,握紧了拳。
尽管到现在为止卡努特还没主动进攻过,但显而易见,多纳德怕是赢不了他了。
若是论武艺,或者比速度,多纳德到是未必输给卡努特。
但比起心性,多纳德就差远了——卡努特被他一口口水吐在头盔上仍能满不在乎的微笑嘲弄,多纳德却因为卡努特的嘲笑而满腔怒火失了方寸。
重重的叹了口气,老马克西姆便垂下头,抬手捂住了眼睛——照这样的局势下去,除非在多纳德耗尽体力之前卡努特出现失误而受伤,否则苏格兰必将落入异教徒之手。
可看卡努特从容的气度和老练的做派,他实在是不像会出现失误的样子。
与此同时,大主教也开始为多纳德的命运和胜利祈祷起来——在眼下这种局面下,即便被人说“靠神作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在老国王垂头,大主教祈祷之后,多纳德再攻出第三剑的时候,卡努特却猛地大吼一声,一剑将多纳德的剑磕开,猛地举盾合身撞在多纳德的肋下。
这一下几乎立即爆发出骨头折断声。多纳德踉跄着后腿,卡努特则毫不迟疑的收剑,突刺。
卡努特的突刺,并非对着多纳德的胸腹,而是直奔面门——这一下若是落实了,那么多纳德也就无需抢救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尖利凄惶的叫喊从苏格兰国王的卫队中爆了出来:“住手,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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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尖叫,包涵了一个人所有的惊恐绝望挣扎,让卡努特也皱了下眉。
以盾护身,卡努特迅速后退收剑,将目光投向那个出声打扰决斗,眼下引得所有人注目的人。
那人混迹在苏格兰国王的卫队中,和所有的卫队武士一样头戴尖什么“咱们不相上下,胜负未可知”之类的话,他还做不到。
可要他认输,这也不可能——那终归关系到全体苏格兰人的命运!
但接着打下去,也不可能——之前卡努特的那一记盾撞,怕是折断了他两三根肋骨,之前满腔怒火时还不觉得,现在停下来之后只是呼吸都觉得肋下隐隐作痛,估计挥剑作战什么的也是不可能了……
如果不是妹妹打断了决斗,那么自己还可以凭借一口气强撑下去,说不定能找到取胜的机会,可现在……
但多纳德也不能怪妹妹——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强!
这样想着,多纳德越想越是羞愤欲死——父亲答应决斗,是因为信任自己的实力,可自己却辜负了父亲,乃至全体苏格兰人!
“啊!”
卡努特正等着那个一脸纠结、天人交战的多纳德回答,却突然发现对方竟然大吼一声,抬剑就要抹脖子,连忙大步上前,一剑斩落——他是为了收服苏格兰,而不是为了和苏格兰贵族结仇。
伴随着“当”的一声响,苏格兰大剑猛地下沉,在多纳德胸口的铁环甲上发出呛啷啷的摩擦声,转眼间便切开了几十枚铁环。
这样的变故,自然又惊起一阵惊叫。
打低了多纳德的剑后,卡努特再次后退一步,一脸不满的晒笑:“嘿,你若是不肯认输,咱们不妨再打过;你若是觉得自己受了伤吃亏,不妨等你伤养好——自己抹脖子可不是好汉子的作为。”
这话顿时说得多纳德为一阵脸红。
迟疑了片刻,多纳德才开口:“你说可以等我伤养好再打,是真的?”
在一群苏格兰人半信半疑的注视下,卡努特一扬下巴:“我说的话,自然是真的。”
“你就不怕我修养好了,打败你?”
这样的问题顿时让卡努特笑了出来:“打败我?武士争胜,无非力气、速度、招数、经验、心性、运气。”
“拼力气,我比你大一点;比速度,我比你快一点;论招数,你使出来的那些我都能对付;说经验,你是老练的武士,可我也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至于心性,咱们也比过了——儿前面这些你都能胜过我,难道只靠运气?”
这些话说得多纳德老脸一红——虽然卡努特说得狂妄,可那些偏偏都是事实,容不得他反驳。
迟疑了一下,多纳德便哼了一声:“咱们这是决斗拼命!”
卡努特哈哈一笑,摆剑拍了拍自己的鳞甲:“那些豁出性命也要刺我一剑,斩我一斧的我也见多了,你看我这铠甲上可有伤痕?”
这句问话顿时让多纳德语塞。
卡努特的随扈里,不止有御前武士、亲近兄弟、各种医师,也包括几个手艺精湛的铁匠,卡努特身边这些人的盔甲武器但凡有什么损坏,自然有铁匠立即修补,必然不会让一国之君和他的近臣穿着破破烂烂的盔甲上阵。
然而,多纳德不知道这个,苏格兰人也不知道这个——听到卡努特的话,再去看卡努特那连点伤痕都没有的战甲,所有人就禁不住吸了口凉气——这代表这个卡努特在战阵里不但没吃过亏,而且根本没人摸得着他啊!
到了这个时候,多纳德已经没有信心再和卡努特打下去了。但他又不能就这么认输——纠结了半天,多纳德将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却看见老父亲一脸的颓丧,无力的坐在地上。
这就说明,父亲也已经认命了——这么想着,多纳德便放弃的将剑向地上一丢:“你赢啦!我不是你的对手……”
听到这句话,正因为自己的自大和贪婪而深深懊悔,进退两难的马克西姆也长叹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从地上站起来,大步上前,在卡努特面前摘下了自己的王冠:“我们输啦,以后苏格兰就是你的了——不过,你最好别给我召集士兵反对你的理由。”
卡努特傲然一笑,以宝剑挑过苏格兰王冠,在苏格兰首领中扫视一圈:“喂,你们,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要是你们有谁觉得自己的本事不错,不妨上来试试看——要是能赢了我,这王冠给你们也成。”
这话一出,场上顿时一片哗然——不是为卡努特的傲慢,而是为他的疯狂!他的本事,大家是都见识过了,在苏格兰人里自问能象卡努特那样稳胜多纳德的武士根本一个也没有。但他竟然就这么连续拿几个王国做赌注……
几个苏格兰人交换了下眼神,心思便活泛起来——卡努特可没说允许多少人向他挑战!若是大家齐心协力,轮流上阵,等卡努特累了再出言挤兑,迫他应战,说不定真有机会夺回王冠——至于夺回王冠之后如何处理,那就是苏格兰诸部族之间的事情了。
默默的交流一阵之后,便有个提着剑盾的战士跳进场子:“我来!”
然而,这战士虽然嘴上喊的响亮,一上场却立即用盾牌护住身体,小心的对着卡努特移动着,丝毫也没有抢先进攻的意思。
见到对方这种做派,卡努特便不屑的冷哼一声,大步上前,一脚踹在对方的盾牌上。
按说,这样鲁莽的攻击是极危险的,一旦持盾者卸力闪避,攻击者就会立即失去平衡,而前伸的脚也会成为最好的攻击目标。
但挑战者完全没想到卡努特竟会以如此草率的方式发动进攻,对此毫无准备。而卡努特这一脚又狠又准,正中盾牌中央的金属盾突,让盾牌猛的后推撞上持盾者。
接着,那个挑战者便猛的一屁股坐倒,又向后翻滚了一圈,直接跌到场外去了。
卡努特挽了个剑花,朝地上唾了一口表达自己对对手的不满和不屑,面无表情的看向苏格兰人:“下一个。”
这一下,苏格兰人再次飞快的交换起眼神来——被卡努特一脚踹出场的那个战士虽然不是什么著名的英雄,也绝非庸手,竟让卡努特一脚踹了出来,看起来,他们消耗体力的战术没那么好用……
安静了片刻,一个提着长柄斧的苏格兰人走进场地:“我来!”
“来啊。”
“杀!”看到一脸平静的卡努特,新的挑战者也有些紧张,便先大吼一声,高举战斧奋力斩下——想要消耗卡努特的体力,非得猛烈进攻,逼迫卡努特闪避或者格挡才行!
然而,卡努特眼也不眨,大步上前,一剑挥过。
在沉重的斧头带着半截斧柄落地时,举着半截斧柄的苏格兰人浑身僵硬的盯着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宝剑,吞了口口水。
卡努特慢慢的移开宝剑,轻轻在他脸上拍了两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下一个。”
被饶过一命的苏格兰人垂下肩膀,颓然后退。
之后,第三个人双手挥舞着大剑冲了上来。
“下一个。”
第四个人。
“下一个。”
第五个人……
等到第八个人黯然下场之后,卡努特不耐烦的对着场下那群又开始交换眼神的苏格兰人招了招手:“别浪费时间,要不你们一起上?”
卡努特这样一说,剩下的苏格兰人顿时满脸通红,之后齐齐摇头——既然能想出车轮战这样的小把戏,他们自然也听得出,卡努特已经不耐烦了——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挑战者伤亡,但如果他们还不识趣,那恐怕就不好说了。
再互相交换了眼神,一群苏格兰首领便齐齐跪下,七嘴八舌的开口:“拜见国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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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场决斗关系到苏格兰、伊尔林和北方诸群岛的归属,来自这三个地方的几乎所有在地方上有头有脸的豪族就都到了。
于是,当全体苏格兰人都向卡努特下跪的时候,苏格兰的归属也就基本确定了。
“都起来吧。”说着,卡努特将盾牌向背后一背,收剑还鞘:“雅各。”
“哎,我在这呢,陛下。”听到卡努特招呼,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便笑着跑出来,对卡努特连连点头:“您吩咐,陛下。”
“他这里”对着多纳德一扬下巴,卡努特抬手指了下自己的右肋,“怕是断了两三根骨头,你们给他拾掇下——小心着点,别给弄死了。”
这话让犹太人楞了一下——虽然眼下这些医师已经是整个北地王国最优秀的,但是接骨手术并不是那么好做的,谁也不敢说一定能保证不死人:“这个……我尽力……”
然而,卡努特毫不客气的一沉脸:“别废话!他要是死了,我捏死你。”
这话让犹太人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迟疑了一下,雅各干脆的转身:“西波克拉底,陛下让你给个人做手术。”
犹太人的无耻行为顿时让一群北地人都大笑起来,卡努特也没好气的一脚虚踢:“滚蛋!总之你们一起上,给我小心着点!”
于是,立即又跑出来三个医师——这四个人,基本上就是卡努特的医师行会里最优秀的外科医师了。
之后,卡努特看向多纳德:“你的骨头断了,得接上,不然以后可能会有问题——不过,会很疼。”
这似乎是个新的挑战——多纳德哼了一声:“孩子才怕疼!”
听到这话,卡努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摆了下手:“那么,请吧。”
多纳德又哼了一声,毫不迟疑的抬手脱下自己的锁子甲,皱着眉忍着疼痛走到几个医师面前:“来吧!”
这样硬充豪气的做派顿时让几个医师也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笑归笑,医师们还是立即和自己的学徒们一起行动起来,打木桩,绷绳索,遮毡布,点火盆,煮沸水——很快,一座临时的手术帐篷就搭建完毕。
之后,医师们将多纳德“请”了进去。
“啊!”多纳德刚进去不久,一声惨叫便猛的从里面爆发出来,让外面的苏格兰人吓了一跳。
听到这个显而易见来自自己哥哥的惨叫声,那名红肿着脸颊的女子也急切的近前,又畏惧的看了一眼卡努特,之后攥紧拳头,紧张的瞪大眼睛看着那这个干什么?”
老东西还在跟自己妆模作样——要是他真的不懂,早被别人弄死了,又怎么可能成为苏格兰国王——卡努特轻哼一声,慢慢开口:“你不是说我最好不要给你召集战士反对我的理由吗?”
“他是理由?”
“我在给自己找一个不找机会灭你一族的理由而已。”
听到卡努特这样慢悠悠的话,老马克西姆的眼睛立即抽出了许多皱纹:“你在威胁我?”
“有必要吗?”面对马克西姆显而易见的愤怒,卡努特仍旧不紧不慢,一副“我根本就不在乎”的模样。
不等马克西姆开口,卡努特又接着说:“我想,要是我告诉苏格兰人想要灭你全族,会有很多人乐于替我把这事办了吧。根本用不着我的兄弟们动手,对不对?”
这句话将马克西姆憋得老脸通红,沉默半天后恨恨吞下一大口气——虽然不甘心,马克西姆却不得不承认,卡努特说的还真是实情。
别的不说,那个莫瑞的麦克白,从血统上来说也是有权过问苏格兰王位的资格,而且说起来和自己这一支虽然系出同源,却有血仇,如果卡努特想要灭了自己这一支,那么麦克白恐怕会立即跳出来支持,搞不好会亲自带兵上阵……
这么想着,老马克西姆知道,这口气自己只能忍了,这门亲事自己也只能认了。至于这个仇能不能报,以后慢慢再说吧:“那么说,老头子我就要多谢国王陛下的厚爱了。”
听着老头咬牙切齿的话,卡努特仍旧满不在乎的一笑:“别谢我。我这个兄弟,自己有主意——要是他同意了,我就在整个苏格兰、伊尔林和北方诸群岛办一场;要是他不同意,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这话顿时听得老马克西姆想要吐血——当你什么也没说!你跑我这来又是炫耀又是恐吓的,到头来这门亲事要不要都不好说?
但是随即,老马克西姆便长出一口气——偷偷的瞟了卡努特一眼。
卡努特跑来说这些话,果然不只是为了一门亲事。
这个张扬跋扈的小混蛋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做蠢事。
原本,苏格兰地方有两支王族争雄,又有挪威海盗入侵;而等到自己击败了竞争者,又打败了挪威海盗之后,那两支虽然乖乖低头,却并没有彻底丧失对抗自己的能力。
眼下,卡努特作为外来势力进入苏格兰,就彻底打乱了苏格兰的局势。
如果卡努特的实力不够强,那么或许还会招致苏格兰全体势力的一致对抗。可是眼下强大的北地王国根本就不是苏格兰挡得住的,再加上卡努特几乎一个人干翻了全体苏格兰有名的勇士,估计没谁提得起心劲和卡努特掰腕子——就算是老马克西姆,也只是出于“尊严”在较劲而已。
既然不能和卡努特掰腕子,那么剩下的,自然就只有想办法跟卡努特亲近,从此借助卡努特的威势来增强自己的实力了——想到这一点,老马克西姆突然觉得,自己的小女儿和那个什么利奥的婚事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不过,卡努特国王陛下也说了,婚事成不成,得看利奥的意思。
这男人的意思……
老马克西姆琢磨着该怎么在这件事上推一把的时候,手术完成了——随着厚厚的布帘子被掀开,几个北地医师学徒抬着一个木架子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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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个活蹦乱跳……
不对,原本一个虽然骨头断了几根但好歹精神的汉子,眼下已经浑身湿漉漉的躺在床上,茫然的瞪眼看天,眼看出气比进气多了——若是换了个女子,旁人就要怀疑这帮家伙在帐篷里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了。
见到哥哥落得这副模样,欧丽思顿时又是泪水涟涟,弄得利奥在旁边忙不迭的安危。
和虽然知道是咋回事,细节一概不问的卡努特不同,利奥好歹也了解得多一些,便耐心的给欧丽斯讲解。
这是刚做完手术,失了鲜血,又耗了精神,所以身体虚弱。回去之后勤换药,多通风,多喝肉汤,不要乱动,过些日子就能恢复,而等到骨头长好之后就没事了……
所有这些事情,欧丽斯都认认真真的听,一副很不得立即全部记下的表情。
而卡努特的医师们将这个精疲力竭的病人交还给马克西姆的亲卫之后,就迅速收拾了器具,拆了帐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紧接着,卡努特便宣布了一件事——今天晚上他要宴请所有首领。
听到这个消息,苏格兰人、伊尔林人及诸群岛人并没有欢欣鼓舞,反而一个个心思重重,各自散去。
到了晚上,卡努特的兄弟们便在海滩上摆起了长长的木桌。
卷心菜、洋葱、小黄瓜、肉肠、腌鱼、熏肉、乳酪……
所有这些食物,都被满满的堆了一桌又一桌,任人取用。
除此之外,摆在桌上的,还有一桶又一桶的蜂蜜酒、麦酒、黑麦酒、苹果酒……
但是,和所有这些东西比起来,真正让苏格兰人、伊尔林人都感到吃惊的,是堆在一张特别大的桌子上,如同小山一样的面包。
这些面包,有的是圆形的,有的是方形的,也有的已经被切成一片一片的。但是,无论形状、大小,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白!
看到那些白得雪一样的面包,即便是马克西姆也禁不住为那个卡努特的财大气粗感到折服。
麦子被磨成粉之后,势必会掺杂许多的麦麸,甚至石头渣子,使麦粉呈现出一种暗灰色。而用这种麦粉烤出来的面包,自然也是灰色,甚至黑色的。
想要吃上白面包,就非得用那种很细的筛子,反复的筛面粉——而这势必消耗极大的人力——仅仅只是桌上这些面包,恐怕就要十几个仆妇好不停歇的筛上整整一天。
但问题是,卡努特大军前来,自然不可能现找仆妇筛面粉。所以,只可能是卡努特随船就带着许多经过反复筛选的白面粉。
这次卡努特所办的宴会,乃是海盗式的——即将食物直接摆出来,任由客人随意自取,不设席位,随意走动,边吃边聊。
这样的设计,顿时赢得了苏格兰北部那些贵族的喜爱——他们中的许多人,原本就是挪威海盗跑到这边来闯下家业,从此安家落户,发展而来。
于是,转眼间,卡努特身边便聚集了许多这样的苏格兰贵族。
交谈之下,大家发现他们和卡努特竟还能攀上亲戚。
这些苏格兰贵族之间互有姻亲,算起来勉强能算是一家人。
而其中又有一家,和挪威的奥太亚算是远方亲戚——这样,这些北苏格兰贵族和奥太亚便算是亲戚。
而奥太亚的小孙女又嫁给了卡努特的大哥。于是,虽然远了点,但卡努特和这些本地贵族竟也算是亲戚。
有了这层关系,这些人和卡努特便自然更加亲近,酒宴上也就更加随意和乐了。
在一群苏格兰北方贵族和卡努特其乐融融的时候,老马克西姆却在气愤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卡努特点明了马克西姆这一支所面临的处境之后,马克西姆便对小女儿和利奥的婚事上了心。
正好卡努特设宴,马克西姆便让欧丽斯精心打扮了一番,跟着自己前来赴宴,并和女儿说明白,要她去主动和利奥亲近亲近。
对于那个眉清目秀、彬彬有礼而又博学多识的希腊人,欧丽思也是有好感的。但真的到了宴席上,欧丽思发现整个宴席里竟就只有自己一个女眷,而利奥身边又聚着一群粗野剽悍的北地汉子,便顿时紧张起来,迟疑着不敢离开父亲身边。
“你不敢?你看那帮北方混蛋!他们已经趴在卡努特脚下,恨不得去舔他的鞋子了——要是再让麦克白小子抱住卡努特的腿,咱们都会被杀,你跟我说你不敢?”紧紧的捏着小女儿的手,马克西姆恶狠狠的盯着那些围着卡努特有说有笑的北方贵族,浑然不觉小女儿已经被捏得哭了出来。
“爸爸……你弄疼我了……”
“弄疼你?等卡努特想要对付咱们的时候,他手下那群人会剖开你的肚子,切断你的喉咙——那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疼!”
这样的话让欧丽思颤抖着退缩了一下。
之后,老马克西姆将女儿朝着利奥那边一甩:“去!让他爱你!不然就让他上你!否则就别回来了!”
被父亲逼迫,欧丽思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小心的向利奥那群人靠近,同时颤抖着——那不是利奥一个人,那里有一群人,他们会不会……
听说,那些北地人喜欢当着众人的面做那种事,利奥和北地人呆久了,会不会也染上他们的毛病?如果利奥也要那么做,自己该怎么办……
欧丽思胡思乱想着,一小步一小步的朝那边挪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出现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这可是宴会上唯一一个女眷!
看到那个穿着长裙戴着花冠的少女着魔了似的,满脸通红,呆呆的一小步一小步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场上那些已经有了家室的,只当是她有了心上人,便都愉快的笑着吹口哨,哄闹起来。
而等到欧丽思几乎是直勾勾的朝着利奥走过去,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惊讶的看着她并为她让开了的北地汉子时,她的目标也就再明显不过了。
然后,欧丽思的笔直杀到、周围人善意的嘲弄哄笑,也让利奥呼吸急促起来。
“你好啊欧丽思小姐……”
“啊……你好,利奥先生……”
两个人说完之后,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视一眼,便立即同时满脸通红的将目光移开。
于是,周围等着看好戏的家伙都傻眼了——这俩家伙竟然就这么傻乎乎的在那里站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这样异样的气氛自然也引起了卡努特的注意。在看到这一对儿傻乎乎的站在那里被人围观之后,卡努特笑着对旁边的兄弟说了几句。
之后,那兄弟便小跑着过来,毫不客气的将围观的兄弟踹开,之后跑到利奥身边:“利奥,老大说,你为啥不请人家姑娘家去海边走走——这边太乱,怕是不适合姑娘家的。”
“啊,哦,哦!”听到这话,利奥如梦初醒,连连点头,之后小心的看向欧丽思:“那……欧丽思,我们去那边走走好吗?”
姑娘越发羞涩,试了半天也没能开口说话,只能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声音:“嗯。”
这一对少年男女离开后,传话的那个兄弟便立即冲另外几个人偏了一下头——于是,几个兄弟便松松散散,远远的跟了上去——毕竟,利奥和欧丽思的婚事,直接关系到卡努特在苏格兰的统治有多稳固,不能不小心谨慎。
解决了这事之后,卡努特便将身边那几个“亲戚”带到了哈康身边——此时,哈康正在和奥克尼岛上的几个首领喝酒。
“这就是苏格兰守护了,我兄弟,哈康。我们当年可是一起玩大的。”满不在乎的插进去把哈康拎出来,卡努特毫不介意的向酒宴上的所有人介绍哈康,“以后苏格兰地界会建起战士大营,所有的战士就都由他来带了,你们以后多照顾点。要是家里有小子想要磨练技艺,建功立业,只管丢给他——他的本事,可不比我差。”
于是,这些人便又把哈康恭维了一番,表示一定服从哈康的统帅,让自己家里的毛头小子都前来麾下听命。而哈康则连忙谦逊的表示,自己比起卡努特来,还是差了不少的,以后在苏格兰地界的事情还要仰仗各位帮助……
看到哈康和苏格兰北地豪族们开始了一团和气的交流,卡努特自己便功成身退,跑到一边喝酒去了。
苏格兰虽然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但实际上的事务还很多,处理起来需要时间。但苏格兰能等,伊尔林能等,丹麦却等不了!
按照最新到来的使节的说法,德皇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粮草募集工作也完成近半,再有个十来天就会挥师北上了。
而他的队伍从苏格兰前往丹麦,走南方就难免和克努特起冲突,走北线则花费时间长,不管怎么看,都很难赶上第一战了。
虽然卡努特也让使节将一些拖延时间、给德皇找麻烦的策略带了回去,但面对这样的大阵仗自己却不在,总是心中难安。
想到这里,卡努特便忍不住再叹息一声,又狠狠的喝了一大杯蜂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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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利奥没有回北地人的营地,欧丽思也没有回苏格兰人的营地,卡努特派出去暗中保护利奥的兄弟们自然也没有回营地。
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满脸难为情的利奥带着同样满脸难为情的欧丽思找到了卡努特。
看着这对年轻人,卡努特对发生了什么自然心知肚明,不等利奥开口,便径直丢过去一只沉甸甸的皮口袋:“这事你和我说可没用——该找谁说,你就找谁说去。”
这就是在要利奥去上门找老马克西姆求婚了——而那一口袋,自然就是所谓的聘礼。
虽说利奥和欧丽思都是基督徒,不兴这个,可毕竟卡努特是北地人,之前又刚刚给拉格纳大大的操办了一场,眼下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再说,对于利奥来说,上门求亲,虽然明明知道老丈人对这婚事千肯万肯,但总还是摆出恭敬的态度,再带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去的时候才更坦然,事情也自然更加顺利。
于是,在一干兄弟们的围观、起哄、护送下,一对小年轻艰难的走完了这段并不算长的路,到达了老马克西姆的营帐外面。
而营帐门口,老马克西姆正黑着脸,恶狠狠的看着利奥和欧丽思。
对于自己的小女儿一夜未归,老马克西姆是知道的。
对于自己的小女儿为什么一夜未归,老马克西姆也是心知肚明的。
而对这件事本身,老马克西姆即高兴,又生气,同时还有些担心,担心之后又有些愧疚。
他高兴,自然是因为亲眼看到利奥带着自己的女儿离开了,而且也看到了卡努特的兄弟们跟上去了——这就说明,利奥和欧丽思的婚事应该跑不了了——这也就意味着,他这一支,至少不必担心举族被灭之类的悲惨下场了。
而且,那个利奥不止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也是卡努特妻子的弟弟,就算在卡努特的诸多换血兄弟中也是特别的——借助这门婚事,他这一家族的势力不但不会衰落,也许反而还能更进一步呢。
至于生气……
能不生气吗?欧丽思那个小笨蛋!和利奥小子出去处一处,走一走,把这门婚事定下来之后就应该赶快回家,居然就这么跟那混小子在外面呆了一晚上!
问都不用问,想也知道,肯定早就让利奥那混小子吃干净了。
我的傻女儿,你难道就不知道长点脑子?事情没有敲定你就胡乱献身,万一人家吃干抹净不认账,难道老爹还能替你宰了他出气?
而想到利奥有可能吃干抹净不认账,老马克西姆又忍不住为自己的女儿担心起来。
欧丽思从小就是个天真单纯的姑娘,待人真诚也没什么心眼,万一真的让利奥那混球给骗了,自己该怎么办?
忍气吞声假装不知道的话,自己这张老脸倒在其次,自己这一支血脉从此怕也要在苏格兰沦为别人嘲笑的对象了。
可难道去找卡努特讨个公道?那个卡努特一看就知道是个正统的北地人,也就是那种极护短,在亲人的事情上只认拳头不讲道理的家伙——自己找上门的话,公道肯定是讨不到的,拳头到可能得着一大堆。
至于立即翻脸就更不必想了——自己虽然带了卫队来,可那点人数不要说和卡努特麾下比,就是和那些眼下狗一样围在卡努特身边转悠的苏格兰北地贵族的卫队比都不够看,再加上自己唯一的一个儿子还刚刚给做了什么“手术”,正是废人一个,拿什么翻脸?
想到自己的女儿可能在自己的逼迫下主动送上门,白白的被人羞辱,最后却只落得一个耻辱的结局,老马克西姆便产生了些许愧疚之心——如果不是自己贪图伊尔林和北地诸群岛,那么以苏格兰人的力量,根本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卡努特征服。
而如果不被卡努特征服,自然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可眼下愧疚也好,悔恨也罢,情况已经摆在眼前,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所以,这一夜,老马克西姆根本就没有合眼。
直到第二天中午,听说利奥带着欧丽思回来,老马克西姆才终于放下心来——既然两个人是一起回来的,那么自己的担心多半就是不必要的了。
然而,即便如此,看到利奥的时候,老马克西姆还是忍不住升起一阵怒火——就是这个混球,抢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抱着这样的心情,看到利奥和欧丽思的时候,老马克西姆自然不会有任何好脸色,也不说话,只狠狠的看着利奥。
让未来老丈人这么一盯,利奥也有些慌。
但他早不是当初那个跟在卡努特后面,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弟弟”了——经历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习惯了大口大口吞下生冷的咸肉或者酸甜的蜂蜜酒,在必要的时候也会挥出宝剑夺取别人的性命——未来老丈人的愤怒直视什么的,固然会让他感到一定压力,但距离让他不敢开口还差得远呢。
“马克西姆大人,我是君士坦丁堡的利奥,我要娶您的女儿欧丽思为妻,希望您能同意这门婚事。”站在利奥的角度讲,这种求婚宣告是很奇怪的——既不是北地式的,也不是希腊式的——但是,姑且就这样吧。
然而,这样镇定自若的态度也让老马克西姆更加不爽:“要是我不同意呢?”
利奥楞了一下,挑了下眉。
老人的反应完全是在他预料之外的。
虽然卡努特没有和他明白交代,但他又不傻——卡努特君临苏格兰,北方贵族通过挪威人那边的关系成功攀附,前苏格兰国王的家族如果不希望受到打压,自然也要想办法和卡努特建立比较稳固的联盟关系——而联姻则是最好的手段。
所以,在利奥发现欧丽思美丽温驯,全不象他之前所见到的北地女子,愿意和欧丽思结为夫妇之后,利奥满心以为,这门婚事是不会有任何阻碍的。
但是现在,老马克西姆竟然表示不同意?
利奥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皱起眉,思考了一下。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作为苏格兰前王族,对卡努特能否平稳统治苏格兰所起到的作用是举足轻重的。如果卡努特和英格兰交战的时候,这些前王族闹点什么事情,那么卡努特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
所以,可想而知,对于卡努特而言,不能收服,就必须毁灭——而且,作为前苏格兰国王,老马克西姆肯定不至于想不到这一点。
可老马克西姆还是说出了这种话……
如果老马克西姆真有反心,也就不会让欧丽思前来找自己,更不会公然做出这种姿态,否则在斯凯岛上,卡努特一句话就可以灭他全族。
而既然老马克西姆让欧丽思来找自己,却又做出这种姿态,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老丈人生气了。
这样的结论让利奥笑了起来。
如果对方是个希腊人,那么自己也许会拿出卡努特给的钱财,也许会说些软话。但对方是苏格兰人,而且是位国王,如果自己拿出钱财或者说软话,无非自找羞辱而已:“您同意,或者不同意,我都要娶欧丽思为妻,这件事情无可更改。”
利奥的态度让马克西姆感到有些欣慰——这个小白脸至少不是个软蛋。
但随即,老马克西姆就更生气了——你要娶我女儿,还敢跟我乍刺:“她是我女儿!”
“也是我女人!”利奥毫不相让的回答,顿时引起周围围观的人一阵哄笑——无论是北地人、苏格兰人还是伊尔林人,都禁不住觉得这小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我不同意!”
“这事由不得您做主!”
“我是她父亲!”
“我是她未来的丈夫!”
“我说了我不同意!”
“我也说了这事由不得您做主。”
“混小子你想找揍吗?”
“考虑到您的年纪,我想还是等多纳德的伤养好了,您在说这话比较好。”
“老子年轻的时候打你十个!”
“可既然您上了年纪,就该知道收敛火气,安享晚年。”
……
这一对翁婿互不相让的对话让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甚至还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在旁边起哄。
但是,明眼人都已经看了出来,这桩婚事已经跑不了了。
为什么?
开玩笑,如果换了个马克西姆不满意的家伙敢这么跟老头子说话,老头子早一斧子劈过去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年轻的时候一个打十个的话,老马克西姆可真不是吹牛。
然后,正在利奥毫不相让的和未来岳父对峙的时候,“碰”的一声,一记剑鞘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利奥的头盔上。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场上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收回了敲在利奥头上的剑鞘,卡努特懒洋洋的挥挥手:“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
说完,卡努特又甩了利奥一眼:“你这笨蛋!当年我去哥特兰岛求娶海尔嘉时,也是向安德烈老爷子低了头的,你在这干什么?”
这话说得利奥如梦初醒,又惊又悔,顿时缩起了头,看着吹胡子瞪眼的老岳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过,这时候,老马克西姆已经不太在意利奥的态度了:“我的宝贝女儿可没吃过苦。你家利奥小子,有什么资财能养活我的女儿?”
“没有。”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回答,之后在老马克西姆真的跳起来之前话锋一转:“不过,明天我会委任利奥做伊尔林守护。这小子笨得很,还得您老多多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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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林守护这个职位,在卡努特这边,只是“伊尔林地方所有战士的首领”的意思。
但是显而易见的老马克西姆误解了,以为是伊尔林的总督或者次等国王之类的头衔,于是禁不住眉开眼笑。
刚一露出笑脸,前苏格兰国王立即意识到不妥,于是重重的哼了一声,瞪了一眼利奥,又看向一直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欧丽斯:“还不进来!”
欧丽斯咬着嘴唇,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看向利奥。在得到情郎鼓励的眼神和温柔的微笑之后,女孩也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之后走进了帐篷。
老苏格兰酋长又瞪了利奥一眼,哼了一声,重重的迈步走回了帐篷。
利奥虽说是贵族子弟,博学多识,可终究是个希腊人,年岁又小,怎么懂得北地人的意思,看到这一幕,便禁不住皱眉看向卡努特。
看到这个“小弟弟”的表情,卡努特便哈哈一笑:“这个我可帮不了你——婚事得你自己去谈。岳父和未婚妻在帐篷里,苏格兰大主教在岛上,需要帮手的话兄弟们都行,你自己去办吧。可别再做蠢事了。”
卡努特所说的“蠢事”,自然是指利奥和岳父斗嘴的事情——利奥便红了脸:“我以为你们都不会喜欢个软蛋。”
“当然不喜欢软蛋。可他是你什么人?是你妻子的父亲。要是不能让他同意,你难道真宰了他?有跟亲戚称雄耍横的道理么?软蛋才那么干!说说好听的,哄哄老爷子,不丢人。”
说着,卡努特又停顿了一下:“等你们完婚了,你们就都搬去伊尔林。不过到了那边你得注意点——他们家你自然是要照顾的,可米思那边有拉格那的媳妇家,克朗塔夫和都柏林还有霍德尔的手下——怎么安排,你得仔细着点。”
自己的亲人、兄弟的亲人、兄弟的兄弟,再加上当地豪族……
这样的关系确实有够复杂。不过利奥到也不是太担心:“这你就放心吧,我有数。”
卡努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今天就把事定下来,越快越好。”
想了想,利奥深吸一口气,之后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到了第二天,卡努特的兄弟们便迅速的跑遍了几个聚集点,将卡努特召集大家开会的消息传到了所有首领那里。
在卡努特的身边,都是卡努特的兄弟们。左手边都是来自伊尔林和奥克尼诸岛的贵族,右手边则是来自苏格兰的贵族们。
“叫大家来,有些事要宣布。”
“第一件事,利奥要和欧丽斯结婚了。不过婚礼将会在苏格兰举行,由苏格兰的基督徒的主教主持,也不是现在。”
尽管婚礼不会立即举行,而且是按照基督徒的方式举行,但兄弟们还是立即发出一片欢呼、祝福和赞叹声,夹杂着戏谑的口哨和**的小调。而那些伊尔林贵族、苏格兰贵族和群岛贵族,也纷纷发出祝福的喊声——虽然和利奥不熟,但凑个热闹总没什么坏处。
等到大家闹够了,卡努特才再次开口:“第二件事,等利奥和欧丽斯完婚后,马克西姆的血脉将在伊尔林扎根。这对解决伊尔林当下的局面是极有利的。”
听到这件事,苏格兰的诸多首领们面露喜色,伊尔林贵族们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确实,象卡努特所说的那样,伊尔林战乱经年,民生凋敝,是需要有一些新的劳动力加入,以尽快恢复生机。
然而,“马克西姆的血脉”是什么意思?
卡努特要从苏格兰将整个一支王族迁移过去!
诚然,这支王族已经失去了王位,但那也是高贵血脉,而且这个家族中还有一位女士是伊尔林守护的妻子——这就意味着,伊尔林权柄的分配,又多了一个重量级的对手。
但卡努特的话还没有完:“第三件事,利奥会作为伊尔林守护,统帅伊尔林地区的战士。”
这话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人群中,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的脸色都很难看。
在那次卡努特问过他们的志向,并直接表达了对西格里克的不老实的不满之后,这两人就知道自己在卡努特的北地王国里不会得到太好的待遇。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也算是帮助卡努特征服伊尔林的功臣,又帮助卡努特对付了斯诺里的反叛和刺杀,卡努特就这么对待他们!
唐纳赫的满面怒容就要从人堆中冲出去。但几乎立刻,西格里克就拉住了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现在,他们只能彼此依靠了,而且不能乱来。
“第四件事,拉格那作为诸群岛守护,统领设德兰、奥克尼、赫布里底等地的战士。”
“第五件事,哈康作为苏格兰守护,统领苏格兰各地的战士。”
“第六件事,铁匠行会、医师行会、木匠行会、农业行会都会在这边设置分部——医师行会和木匠行会分部设在都柏林,铁匠行会分部设在斯昆,农业行会分部设在奥克尼岛。这些行会主要用于钻研技艺,提高本领——详细的内容日后我会向所有人公布。”
这个安排,所有人的反应反倒不大——这些行会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他们只能从名字听出个大概,而虽然这些行会的所在地理论上确定了三个区域的中心,但对苏格兰和奥克尼诸群岛的传统没有触动;而虽然都柏林不是伊尔林传统的中心,但考虑到伊尔林贫弱的现状,他们也没有反对卡努特的必要。
之后,卡努特笑着看着所有人:“之后,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听卡努特这么一说,苏格兰贵族们立即竖起了耳朵——老马克西姆一家搬迁到伊尔林,势必在苏格兰留下很大的空白区域,看起来卡努特是打算就此确定那些空白区域的归属了!
但卡努特注定要使他们失望了——无论南方苏格兰贵族还是北方苏格兰贵族,卡努特都不熟悉,而他也不能长期呆在这边,自然要给哈康留下足够的牵制、拉拢、打压各地贵族的筹码:“西格里克,唐纳赫德。”
“陛下,您有何吩咐?”一边从人群中出来对卡努特鞠躬,西格里克一边踢了唐纳赫德一眼——后者也知道现在并不是发泄自己怒气的最好时机,也跟着鞠躬行礼。
“在伊尔林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你们两个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想法。当时,你们说,听我吩咐——我想知道,你们现在是否还是这么想的?”
这个问题顿时让西格里克也愤怒起来。
他还能怎么想?唐纳赫德的根据地是在金科腊,或许还可以选择回去那里做他的小王,可自己的根据地是在都柏林啊!卡努特已经把那两个行会设在都柏林了,那么那个利奥的王座必然也在都柏林……
即便如此,西格里克还是平静的微笑:“当然,陛下。”
卡努特点了点头:“很好。”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你们都知道,克努特那个蠢货进攻丹麦并且失败。你们也知道,他欠了我的钱不肯还。所以我决定给他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而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个去办。”
“我们两个?”听到这话,西格里克顿时楞在当场。
“对。”卡努特肯定的点头,之后露出笑容,“既然你们决定由我来安排你们两个的将来,那么我觉得还是让你们试试看自己的本事比较好。”
“伊尔林地方两百骑兵;诸群岛一千战士;苏格兰再出一千战士,这样就是两千二百人,你们两个共同指挥南下,大干一场——苏格兰、伊尔林和诸群岛都会给你们支持,我也已经让丹麦那边把我的俘虏们都送过来,到时候你们可以尝试凭借这些俘虏获得英格兰北部贵族的支持……”
拖了个长音,卡努特笑着看着两兄弟:“到时候,无论你们能从克努特手里夺取多少土地,它们就都是你们的了。”
听到这话,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顿时愣在当场,而周围的卡努特的兄弟们却连连吹起口哨。
卡努特所说的,不是“英格兰守护”这种单纯的虚职,而是“你们能弄到多少土地,就都是你们的了”!
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所得到的,不是什么军职或者税权,而是土地的完完整整地所有权——换句话说,除了需要缴纳税赋之外,这两兄弟在他们夺取的土地上与国王无异!
在震惊、怀疑、狂喜、感激之后,西格里克立即意识到一件很糟糕的事情:“那么……陛下,我们,还是您的臣子吗?”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仅凭两千来人,哪怕再加上英格兰北方贵族的支持,如果没有庞大的北地王国作为后盾,西格里克和唐纳赫的也是不可能击败克努特,征服英格兰的。甚至,如果没有北地王国作为后盾,英格兰北方贵族会支持谁都不好说。
所以,如果卡努特继续支持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那么这个举动就是在大大的提拔和恩赏他们——虽然这份赏格要他们自己去取。但如果卡努特不再支持他们,那这个举动就成了借刀杀人了。
卡努特偏了下头,笑了出来:“当然——除非你们占了英格兰之后变卦了。”
“这怎么可能!”听到卡努特的话,西格里克连忙再次惶恐的垂下头——就算他们要变卦,至少也要等到在英格兰的统治权稳固,而卡努特又遭遇巨大挫败的时候,怎么可能已占领英格兰就变卦呢……
而卡努特似乎对西格里克的心思全不知情,只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挥手:“既然不会,那就没什么了,对吧。放手去干,反正有我,不会让你们吃亏。”
“不过,你们可得动作快——不然,等我对付了德皇的军队,再回过头来拾掇克努特,你可别说我抢了本该属于你们的土地。”
卡努特这么一说,大家顿时都哄笑起来。整个会场上都充满着快活的气息。————————————————————————————我是那种不会和人相处,不太懂得,而且羞于表达自己的人。
我也有虚荣心,所以虽然已经选了难走的道路,但还是难免会动摇什么的,幻想自己是不是可以怎么怎么样。
但是别担心,我自己选的路,我会走下去,坦然接受我的选择所带来的结果。(然后偶尔牢骚牢骚抱怨抱怨什么的)
感谢你们对我的鼓励、支持、帮助。就是这样。有空去我的吧里水吧,那边好冷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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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了这些事情之后,卡努特便立即带上霍德尔和他的二十几个弟兄,以及自己贴身的十几个御前武士,坐了一条船从北边连夜向挪威赶。
至于这边的事情,有哈康、利奥、拉格那三个兄弟首领,以及卡努特带来的一千兄弟,霍德尔在克朗塔夫培养的民团,再加上拉格纳和利奥妻家的力量,卡努特到也不必太担心。
而真正要紧的,还是即将到来的德皇的进攻。
即便是对这些自幼便在北海、波罗的海里打滚的北地汉子而言,卡努特的行为也是极为危险的——在这个季节,一条快船,若是不幸在北海里翻了,铁打的汉子也甭想游回岸上。
然而,卡努特满不在乎,该吃吃,该睡睡,一副“索尔大神会保佑我们一路平安”的姿态。
卡努特自信受到神灵庇佑,同船的其他人可不像他这么有信心,于是一路上不住的向尼奥尔德祈祷,并献上祭礼。
不知道是因为卡努特所得的神佑,还是船上水手们的祭典,总而言之,这支本来应该沉没在北海中的快船竟四平八稳的穿过了海洋,在挪威地界登陆——至少,卡努特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真正顺着海岸找到庄园,打听之下,卡努特才发现,实际上他们的航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向南方偏移了——这里实际上是名为斯卡恩的地区,正在日德兰半岛的最北端。
而且,眼下,为了应对即将北上的德国人,日德兰、挪威和海峡三位守护已经齐聚南日德兰,在那里集中了五千精兵,准备沿着艾德河据守死战。
除此之外,波罗的海守护、北海守护和他们的舰队也分别在日德兰半岛的东西两边,提防着可能出动的德国舰队。
文德地方也在备战,但文德人所做的最主要的事是将人口和财产转移到尤姆斯堡,以免成为德国人的战利品。
瑞典地方的精兵被卡努特抽调不少,眼下并没有做出特别的行动;而芬兰地方的军队虽然已经完成了集结,却并没有调动。
在了解到了这些消息之后,卡努特心下大定,索性在庄园里休息了一天。
同时,卡努特也让庄园里的人派出快船给芬兰守护弗兰德韦送信,让他尽快带领舰队到乌普萨拉汇合。
吃饱喝足睡够,缓过劲来之后,卡努特才再次上路,离开庄园,走水路横穿斯堪地纳维亚半岛,前往乌普萨拉。
这一路,卡努特所得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比如,德皇亨利这一次集结了几乎全国的兵力,号称五万大军,似乎是要一举征服整个北地。
再比如,来自洛林、士瓦本、西里西亚、法兰哥尼亚、巴伐利亚等地的著名骑士几乎全部参加了这场战争——据说,仅仅只是聚集在皇帝旗下来自各地的杰出骑士,就超过五千人。
还比如,来自意大利、匈牙利乃至法国的许多著名骑士也因为丰厚的赏格而加入这场战争中,他们也有数千人之多。
这些消息让整个北地王国都变得紧张不已——要知道,就算他们全力以赴,估计也就只能调动起三四万的军队,根本不足以和这么一支大军抗衡。
事实上,如果不是卡努特所定下的关于战士募集的规矩还在坚定有序的运作着,也许整个北地早就已经停止生产、全民皆兵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举国臣服,不战而降。
对于这样使整个国家都变得恐慌的传言,卡努特也无从判断真假。
但这并不妨碍他坚定的斥之为懦夫为自己的怯懦所找的理由。
卡努特镇定自若的给每一个自己经过的庄园里的庄园主和农夫们计算,告诉他们德国人根本不可能调动那么多的军队北上。
首先,北地王国确实地处北方,土地贫瘠,人口稀少,但绝非不毛之地。丹麦、挪威、瑞典、芬兰和文德王国加起来,国土大小虽然不见得比德国大,但也不会小太多吧?
即便德国土地肥沃适于耕种,可以供养更多人口,但他们没有富饶的海洋,少了许多鱼类,因此在养育人民方面并不见得胜过北地王国多少。
就算德国土地广袤且肥沃,他们能比北地王国强盛多少呢?两倍?三倍?
即令德国的军队能够达到北地王国的三倍好了——北地王国竭尽全力集中青壮,约莫也能弄出个三四万人的队伍,那么德国人就是近十万大军,确实非常可怕。
但德皇敢把全部的军队都拉出来和北地王国作战么?
要知道,德国可是一个四面都是敌人的国家!
在德国的北边就不说了。
德国的东边,波兰国王波列斯瓦夫在两年前还和德皇狠狠地打了一仗,虽然说后来两人握手言和,可难道德皇真的敢不提放波兰人?
而德国的南边,匈牙利人是和德国打过仗的;希腊人是和德国打过仗的;意大利人也闲着没事就搞搞叛乱什么的,难道这些地方都不需要派遣精兵强将驻守防备?
至于西边,也并不安稳。虽然眼下法国国王对于他的封臣们的影响力有限,但那些野心勃勃的贵族们难道就会甘于守着自己那一点大的地盘?
更不用说就连德皇亨利自己的国家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他了——别忘了,他的皇位本来就是靠拦路抢劫得来的。
在这样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没有半个可靠盟友,甚至国内的部下都未必完全可靠的情况下,德皇敢召集多少亲信,调动多少军队北上?
而且,更重要的是,进攻北地王国基本上是一件无利可图的事情。
无需赘言,傻子也知道,北地的农夫在财产上不能和南方的农夫相比;北地的贵族在富余程度上也无法胜过南方的贵族——这也是长期以来北地豪杰都乐于南下“经商”的原因。
可对于那些来自南方的德国贵族而言,他们能得到什么呢?北地人的斧子?还是出产比南方少得多的土地?
君王四面受敌而不能全力以赴;骑士无利可图而没有战争意志——照卡努特的估计,最终能够北上前来的德国军队,能够占到德皇麾下大军的五分之一,德国人就可以称为无所畏惧而且不顾一切的勇士了。
而五分之一,也就是两万人。
北地战士要面对五六万人也许很吃力,可要对付两万人算什么呢?要知道,他们不久前才刚刚击败了来自不列颠的一万多人——那一次,北地王国远未尽全力呢。
这些分析完全建立在卡努特自己的猜测之上。但对于安抚北地人的情绪而言,却已经绰绰有余。
在听了卡努特的分析之后,庄园主们纷纷安下心来,之后将卡努特的分析拿去说给亲族听,安定更多人的情绪。
至于卡努特自己,则全不停留的带队回家,同时沿途向更多人讲解以安定国内情绪。
这时候,吟游诗人行会也派上了用场——在卡努特第一次讲解完成之后,那些吟游诗人也迅速坐上快船,在北地各个诗人包厢之间往来,扩散着可以安定人心的好消息。
最终,经历了一场堪称传奇的长途跋涉,卡努特终于从遥远的苏格兰回到了久违的新城。
然而,当愉快的信钟敲响的时候,前来码头迎接卡努特的,却只有索菲亚和弗蕾亚两人。
见到码头上的人,卡努特立即皱起了眉。
他的三个妻子中,索菲亚是希腊贵女,性格温和,博学多才,能够将各种事务打点得很顺当,却并不喜欢过多的出头;弗蕾亚作为卡雷利亚王族之后虽然也有些本事,但并没有太多的主见;只有海尔嘉是个要强、独立的性子,最适合做女主人。
因此,当听到信钟,知道有客来时,索菲亚可能不来,弗蕾亚可能不来,海尔嘉却不可能不来。
而现在,两个可能不来的来了,一个不可能不来的却没来,这一定是出问题了。
一下船,卡努特便径直冲向两个妻子:“海尔嘉呢?”
“她带了人手去哥特兰岛,你快去追她!”和一脸焦急的弗蕾亚不同,索菲亚仍能保持镇定,“德国人去哥特兰岛了。”
“什么?”
“我们不确定,只是听说德国人去了哥特兰岛。海尔嘉姐姐担心父亲,就带了剩下的战士架了船去了。”
卡努特眯起了眼:“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下午。”
听说海尔嘉昨天刚走,卡努特便松了口气:“知道德国人有多少吗?”
“不清楚,听说有一万人。”
听到这个数,卡努特不由得笑了出来——这帮德国人也太能吹牛了,一张嘴就是上万人——真要有那么多人,他们也不至于和波兰议和了。
看到卡努特笑,索菲亚顿时急了:“你还笑得出来!”
不由分说的搂过索菲亚狠狠的啃了一口,卡努特轻轻拍了拍一脸焦急的妻子的肩膀:“放心吧,德国人吹牛呢,我这就带人去收拾他们。”
“把海尔嘉姐姐好好的带回来。”尽管卡努特一脸的不在乎,索菲亚却仍旧平静但认真的看着卡努特。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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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料定了德国人必然没有一万,这是真的。但德国人也远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少。五十条船,两千多人,对于一座小岛而言已经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在哥特兰岛西海岸,靠近维斯比城的海面上,两支舰队正展开激烈的交战。
原本,在听闻德国人要来的消息之后,维斯比城里的人们就召集了岛上各厅的代表,商议撤退的事情——主力部队不是被带去不列颠,就是聚集在日德兰,仅凭岛上留守这些人,实在难以抵挡上万大军。
然而,城里的商人们大大低估了庄园主们的胆气和脾气——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和咆哮,最终,哥特兰人决定“老子们哪儿也不去,要是德国佬敢来,就跟他们死过。”
面对整个哥特兰岛的决定,虽然维斯比人觉得完全是胡闹,却也只能同意,并且和庄户人一起磨砺武器,整顿盔甲,修补船只,与哥特兰岛共存亡。
不过,城里人的脑子好歹没有完全坏掉——在积极备战的同时,商人们偷偷的派人乘坐快船连夜赶往乌普萨拉报信求援。
之所以要连夜、偷偷,是因为老安德烈的存在——在厅上,几个代表提出要立即求援,却被老安德烈骂了个狗血淋头——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挥拳头秀肌肉,表示“老子还没老到不能动弹,要靠女婿家的势力来保护的地步”。
这样的做派让一干人欲哭无泪——那不光是你女婿家,也是我们的国王好吧!
但是,老安德烈的意见并非只是他自己的意见——在二十个厅里,足有十二个厅的老爷子支持他。
结果,“不向乌普萨拉求援,自己搞定”也成了哥特兰岛全体人的决议。
所有的妇孺都被聚集到了维斯比城里。牲畜也在做了各家的记录之后被藏进城里。庄园武器库里的各式盔甲武器全部被拿出来,下发到每一个男子手中。女人们不眠不休的修补头盔、皮夹和盾牌,制作标枪和箭矢;男人们则打磨刀剑战斧,砍伐树木修补加固船只,检查船帆和船桨。
即便如此,整个同仇敌忾的哥特兰岛也只聚集了二十条船,八百来人的军队——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绝对没有胜算的战争。
当德国人的舰队出现在视野中时,发现敌人也只有五十条船的哥特兰人大感轻松——本来他们还以为会来个两三百条船呢。
以一干须发尽白,斗志昂扬的老爷子为首,哥特兰舰队展开队形,毫不迟疑的朝着德国舰队就杀了过去。若是不知情的,倒要以为哥特兰人才是兵力优势一方。
船只一靠近,老爷子们便毫不迟疑的咆哮着冲上了德国人的船只,把那些本来准备跳帮夺船的德国人也吓了一跳。
不过,德国人终究兵力占优,虽然遭到计划外的袭击而有些慌乱,却还是立即展开队形,沉着应战,从两翼对哥特兰舰队展开包抄。
这时候,海尔嘉率领的乌普萨拉舰队赶到。
因为卡努特从瑞典地方抽走了一千名战士,此时海尔嘉所率领的战士就只有少数是战士大营里受过训练的老兵,剩下的都是来自各地庄园上的庄户人。
这些人装备杂乱,武技也参差不齐,但胜在人数众多——眼见得战斗已经开始,海尔嘉便呐喊一声,带着舰队从侧面直接冲向德国人,和敌人厮杀在一起。
卡努特靠近这片海域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大混战的场面。
因为乌普萨拉附近的青壮基本已经被调走,卡努特便只带了自己的御前武士和贴身兄弟们,架了两条船前来。
不过,半路上,卡努特正迎面遇上来自芬兰的舰队——这支舰队也有二十四条船,近千名出自战士大营的战士。
看到已经开战,卡努特便大步踏上了龙首:“撞过去!”
听到这话,战士们便齐齐喊起号子,划动船桨,让龙首舰如出水恶龙般朝着德国人的船只直扑过去。
狰狞的龙首狠狠的将德国人的船舷变成无数碎屑的同时,卡努特已经腾空跃起。
落地的同时卡努特就地翻滚,抽出宝剑,贴着甲板便挥剑攻了过去。
因为担心妻子,卡努特这次携带的不是宝剑和圆盾,而是两柄宝剑。
面对德国人的枪矛,卡努特不闪不避,仗着身上的坚甲直接冲过去,一剑断枪,一剑夺命。而紧接着,那些御前武士也纷纷跳上敌船,紧跟着卡努特的步伐,保护他不被敌人围攻,赫尔默德更是连连怒吼,一手高举盾牌挡住头顶,一手挥舞短柄斧对准敌人的膝盖连连猛砍,杀得德国人叫苦不迭。
在开始的时候,哥特兰人是比德国人少的。等到海尔嘉加入战斗时,双方的兵力就将要持平。而卡努特和芬兰舰队的加入,则彻底将德国人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终,德国人开始跳船、逃离,并被北地人毫不留情的追上,杀死或者俘虏。
战斗结束的同时,卡努特便跳过一艘又一艘的战舰,终于在一条德国人的船上找到了安德烈老爷子。
“医师!让医师过来!”在看到安德烈的瞬间,卡努特便立即吼了起来。
“闭嘴吧小子。”尽管脸色惨白,老安德烈的嗓门却丝毫不小。
满不在乎的松开左手,老人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流出来、断成几截的肠子,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德国人尸体上:“老子不行啦,也是时候了……”
“爸!”不等卡努特说什么,海尔嘉风也似的从旁边冲过来,猛地跪在安德烈身边,“爸……”
“闭嘴!哭什么!”见到女儿,老爷子便眼睛一瞪,大声呵斥起来。
之后,安德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傻丫头,神灵眷顾,给了我格外的恩典,我这辈子再没什么可要求的了——你该高兴才对。”
诚然,如老安德烈所说,他这辈子是再没什么可要求的了。
年轻时候,老安德烈跟着人出海,凭着两膀子力气和一柄宝剑,杀出了赫赫威名,赢取了大笔银钱。
岁数大一些,他回到家里,置办了产业,迎娶**,生养儿女,照料田地畜群,在整个哥特兰也称得上家境殷实、德高望重。
到老了,一双儿女也有出息,儿子做了一地官长,女儿也嫁了个国王,又生下子女,使老安德烈也算是儿孙满堂。
到如今,在德国和北地王国之间的第一场激烈大战里,他冲锋在前,悍勇无匹,手刃十几名仇敌,最后重伤不治,一命呜呼——象这样战死的英灵,自然会被瓦尔基里们接入奥丁的神殿,享受永恒的欢宴。
对一个北地人而言,已经无法再要求更多了。而任何一个他的亲属都会为此感到高兴。
但海尔嘉怎么高兴得起来?
那个不苟言笑的倔脾气老爹,那个动不动就会吹胡子瞪眼大吼大叫的老头子,那个曾经手把手教自己用剑的老战士,那个会对着麦田皱眉叹气的老农夫……
虽然在嫁给卡努特后,她回来和老爹同住的日子不多;虽然她带着孩子回来的次数也不多;虽然她其实并不是太喜欢那个总板着脸,看这也不对看那也不对的老头子……
但是,这一切,就要没有了啊……
飞快的眨着眼,海尔嘉忍着心底里被撕掉一块似的痛楚,抿着嘴,用力的点头,对着父亲挤出一个微笑。
这个带着泪水和鼻涕的笑容让老安德烈也笑了起来。
之后,老安德烈看向卡努特:“混球,骗走我闺女时,你可没少做诗——眼下,不要送送我?”
一直在旁边握着拳,咬着嘴唇,满脸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似的卡努特听到这话,便也露出个笑容,之后长出一口气,仰首抬眼望天。
“宝岛初出野少年,
提剑鼓帆战阵前。
海商无本自有钱,
屠人焚村留残垣。
偃旗息鼓返家园,
娶妻成家屋与田。
耕牧渔猎成豪富,
乡邻敬服庭议员。
有子气傲天下闯,
生女如父具勇贤。
满门福荫无人比,
子孙满堂有经年。
忽闻一日敌军至,
老兵提斧战船舷。
狼奔豕突肝肠断,
仙女接引神座前……”
卡努特大声吟咏的时候,老安德烈无力的喘息着,靠在女儿怀里,看着女婿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像当初卡努特求娶他女儿时所做的诗一样,这短诗句句都说在他最得意事情上,使他又回想起当初的那些事情——带着微笑,老人惨白的脸色竟又不可思议的泛起红晕。
等到卡努特说起自己的死时,老人便也直直的抬眼看天——恍惚中,似乎他真的看到有骑着洁白飞马的少女骑士,提着圆盾长矛,穿着银光闪闪的铠甲从天而降,伸出纤纤玉手将他拉住……
看到父亲带着微笑停止了呼吸,海尔嘉再也忍不住,紧紧地将父亲抱在怀里,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无声的抽泣起来。
卡努特似乎全不知道老人已死,仍旧沉稳的将最后一节咏完,才长出一口气,一脸平静的对着身边的人下令:“我们先上岸。”——————————————————————————————这边写顺手了,于是德血更的就要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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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直接冲上浅滩。
卡努特试图去抱起老安德烈的尸身,海尔嘉立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发出愤怒的低吼,之后站起来,将父亲的肠子塞进去,摇晃着抱着父亲跳下船。
然而,长途奔袭,奋勇作战,悲痛欲绝,一落地海尔嘉便重重栽倒在地,将父亲的尸身也抛到一边。
女战士楞了一下,随即猛力的将手掌在沙地上捶打得鲜血直流,嚎啕大哭起来。
卡努特一言不发的走过海尔嘉,重新将老安德烈的尸体整顿好,之后摆在沙滩上——在老安德烈身边,很快就摆过来数十位德高望重的哥特兰老战士的尸身。
然后,便有兄弟押解着生擒的德国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满面血污,穿着精致锁子甲和红披风的,一望即是个贵族。
“老大,德国人都在这了。”
“我是……”
看到卡努特,德国贵族忙不迭的开口想要亮明身份,但卡努特一脚便打断了他的话,让他抱着肚子蜷缩着倒在地上。
“索尔是格外喜爱我的。这一点,有哈弗斯峡湾的神恩做证。”料理了那个想自报家门的俘虏之后,卡努特突然提高了声音,喊了这么一嗓子。
这话来得毫无道理,让所有人都愣在当场,海尔嘉夜停下动作,莫名的看着卡努特。
“弗雷也是喜爱我的。这一点,有我的妻子儿女可以做证。”
“但奥丁似乎不太喜欢我,因为他从来不曾给过我半点明示。”
“冷落一名神灵是件很危险的事,所以我决定做点事情讨他喜欢。”
说完,卡努特劈手夺过身边一个哥特兰战士手中的长矛,猛地弯腰将那个倒在地上的俘虏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不等那俘虏反抗或求饶,卡努特抓着领子向着地面猛墩使之跪下,抓住他的头发向他后颈一压。
俘虏被扯得整个脑袋都向后仰去,并不自觉的张开嘴的瞬间,北地国王面无表情的反转矛头,用力掷下。
锐利的长矛顺着俘虏的喉管一路下滑,笔直的突破一切阻碍径直插在地上。俘虏瞪大眼,被长矛笔直的固定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荷荷有声,挥舞着手臂似乎想抓住些什么。
但卡努特已经后退一步,举起右手:“血祭!”
盛宴开始,北地战士如饿狼般蜂拥而上,挥动刀斧狠狠劈下,没头没脸的将德国人连同他们的盔甲一齐剁成碎块,而卡努特则挺直身体,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场血腥的祭奠。
这场战争的幸存者,最后的一百来明德国俘虏全部在刀斧下变成血腥的祭品之后,北地战士们才停下手,冷静下来,之后看向卡努特——接下来他们该干什么?
“我们需要一个葬礼——去维斯比给女人和孩子们报个信吧。”
听到这话,战士们如梦初醒,纷纷四散离开——报信的报信,整顿船只的整顿船只,准备木柴的准备木柴。
而卡努特则径直走到安德烈的尸体旁,慢慢地伸出手,合上了老人的双眼。
之后,小心翼翼的,卡努特一点一点的剥掉岳父身上那破碎的皮夹和皮夹下的细棉布衫,取出随身的针线包,为岳父缝合起伤口来。
显而易见,尽管也知道如何缝合伤口,卡努特并不精于此道。在将肠子理顺放好,缝合皮肉时,卡努特不止一次的将针刺进自己的手指。
但北地国王连眼也不眨一下,仍旧板着脸,跪在那里一下一下的缝合,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这一战本就艰苦,老安德烈又是冲在最前面的,虽然不曾缺胳膊少腿,可单正面的伤口就有八处之多。而卡努特便面无表情的将这些伤口一一缝合。
在最后一个伤口的末端打了个结,卡努特又面无表情的走到海边,摘下金盔舀水,拿回到尸体旁,随手撕下自己的红袍,蘸着头盔里的水擦拭尸体上的血迹。
脖颈、手臂、胸前、腰腹、大腿……
等到将除了头颅之外的全部血迹都擦拭干净时,维斯比城里的人们也出来了,卡努特便要了一套干净的布衫给岳丈穿好。
看到那些同胞亲人的尸体,女人们免不了又是一阵痛苦。
之后,收敛尸体,整顿仪容,又花了些时间。
等到这些结束后,男人们也将修理好的长船抬来,在船上装满了浸过油水的木柴,整整齐齐的码放成一个堆放尸体的平台。
在这场战斗中死去的北地战士被一个接一个的抬上船在木柴堆上摆好。
在他们的身边则摆放着他们生前所用的伤痕累累的盔甲、盾牌和武器。
除此之外,在每一名战士双手交迭的地方,北地人都摆放了一块血祭奥丁时得到的肉块——这样,面对那些前来接引英灵的瓦尔基里,乃至面对那些英灵殿里的先辈武士,以至于面对奥丁本人,这些战士也可以骄傲的宣称他们是死在一场多么值得称道的战争中。
将所有的战士送上船,将船送下水,卡努特第一个将火箭射向载着老安德烈尸体的船支。
之后,那些哥特兰本地的贵族代表便接连放箭,让所有七条丧船都在熊熊大火中顺着潮流飘远。
在昂扬的颂歌中送走了英灵,北地战士们将血祭场留在原地,便纷纷离开。
这个时候,卡努特突然开口:“明天一早,都到维斯比的大厅来吧,我有话说。”
战士们愣了一下,不知道有什么话是非要明天才能对他们说的——但既然国王已经下令,他们自然也没有违背的道理。
看着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的卡努特,海尔嘉眼里的哀伤渐渐变成了忧虑。
她从未见过卡努特这样。
在此之前,卡努特一贯是带着满不在乎的神色的,就算是忧虑担心,也很快就会恢复那种嬉笑的姿态——这样,旁人就禁不住会相信,只要他肯出手,甚至只要他在场,就没有无法解决的问题。
然而,从自己的父亲战死后,卡努特就表现出了一种她以前从未见过的状态。
从开始为自己的父亲整理遗容起,卡努特就始终崩得紧紧的,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弓,似乎随时会发出爆响。而他那原本总是带着满不在乎的笑容的脸也变得毫无表情,眼睛也一眨不眨直直的盯着前面……
就好像……
他并不在这里……
这样的想法让海尔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随后,海尔嘉上前几步,搂住了卡努特的胳膊。
“恩?”脚下仍旧毫不停歇的向着老安德烈的庄园走去,卡努特终于算发出了带了点人类感情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
“报仇。”
这样冰冷的声音让海尔嘉又是一颤:“德国人已经被杀光了。”
“还不够。”
这完全不对劲!
对北地人而言,仇恨这种东西,实际上和债务是同一性质的——你欠了多少,你就还多少;别人欠了你多少,你就追多少——当然,前提是你的仇人或者你有这个“复仇”的能力。
但是眼下,所有来袭的德国人都已经死了,杀死父亲的凶手自然也已经死了,他们和德国人之间的仇就此结清——但卡努特却说“还不够”。
几乎是转瞬之间,海尔嘉就猜到了卡努特所想的,顿时越发害怕起来:“卡努特……算了吧……别去……”
“这由不得我。”
听到卡努特仍旧这样冷冰冰的回答,海尔嘉忍不住叫了出来:“我刚刚失去父亲!你还想让我们的孩子也失去父亲!”
这样的叫嚷顿时让周围的人都停下脚步,惊讶的看着这一对——在此之前,陛下和王后从未争吵过!
海尔嘉的话,在惊动了周围人的同时,也让卡努特的态度软化下来。
叹了口气,卡努特停下脚步,轻轻的将妻子搂进怀里:“明天一早,你就坐船回新城吧,你这次出来,把索菲亚和芙蕾雅都吓坏了。”
“答应我,别去!”把头埋在卡努特胸口,海尔嘉死死的搂住了卡努特的腰,好像这样就能改变卡努特的想法似的,“你让我害怕,就好像我已经失去你了……”
轻轻拍打海尔嘉的后背作为回答,卡努特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傻丫头。如果不想咱们的孩子失去父亲,那就得让别人的孩子失去父亲——咱们北地人一贯就是这么活的,也是为此而死的,或早或晚,有什么差别呢?”
这话一出口,海尔嘉便再次哭了出来。
她知道卡努特说的是对的,她也知道无论卡努特去或者不去,德皇都会打过来——这些事情,都由不得你愿意或者不愿意的。
但是,她已经失去了父亲,她又将失去丈夫……
感到妻子的泪水打湿了胸口,卡努特便无奈的叹息——看起来,自己之前的表现把她吓坏了:“好了,海尔嘉,你也知道,神灵是格外喜爱我的——这一次出去,并不比之前那些次更危险。”
抽泣着,海尔嘉抬起头,带着怀疑和期望的眼神看着卡努特:“你保证?”
卡努特垂下头,用自己的嘴唇盖住了妻子的:“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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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御前武士们便护送海尔嘉回去了新城。
而那些跟着海尔嘉、卡努特和弗兰韦德到达哥特兰岛的,以及哥特兰岛的战士们,在吃过早饭后便纷纷前往维斯比城中心的议会大厅。
在议会大厅里的王座上,卡努特面无表情的靠着靠背,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战士们三五成群的进入大厅,分别纷纷在大厅里的长桌旁坐下,渐渐将整个大厅充满。因为人实在太多,那些来得晚的便没有了作为,只得站在周围,或者干脆站在桌子之间的过道上。
等到连门口也站满了人之后,大厅里就渐渐安静了下来。
然后,弗兰韦德便开口:“老大,你叫咱们过来,是要跟咱们说什么啊?”
听到这个问题,卡努特才坐直了身体,缓缓的在大厅里扫视。
随着他的扫视,那些被看到的人也忍不住坐直身体,闭上嘴巴,看着他,等着他。
之后,卡努特出了口气,声音平静缓慢,清清楚楚:“我感到耻辱。”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整个大厅顿时乱哄哄的一片议论之声。而卡努特则安静的,面无表情的,直挺挺的坐在王座上,看着他们议论。
等到大家都再次安静下来之后,弗兰韦德才再次迟疑着开口:“德国人已经被咱们杀光了啊。”
“对。”卡努特平静的点头:“海尔嘉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来犯的德国人已经死光了。血债血偿,我们杀光了他们,我岳父的仇,你们的父亲兄弟的仇,也都当场就报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对吗?”
这个问题问得下面不少战士连连点头——按照北地人传统的观点,如果仅仅只是血亲复仇的话,确实就到此为止了。
对北地人而言,为血亲复仇是神圣的义务,但复仇本身并不必然牵扯到凶手的家人。除非是凶手的家人成为复仇的阻碍——对北地人而言这是很常见的情况——或者是担心对方的家人前来复仇,否则并不是非要连凶手的家人、朋友一齐杀死。
但是,更多的战士则没有表态。
北地人喜欢动手多过动脑子,不代表他们傻。如果卡努特也认为事情已经到此为止,那根本就不会把大家都叫到一起。而既然卡努特认为事情还没结束,他们自然犯不上公开和国王唱反调。
卡努特停了一下,才再次开口:“弗兰韦德,告诉我,咱们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立即让弗兰韦德呆在当场。
实际上,弗兰韦德是克文兰人,卡努特则是乌普萨拉人,而大厅里的许多人则是哥特兰人——真算起来,他们并不是一种人。
但卡努特既然问“咱们”,那自然就只能按照“咱们”来回答:“北地人。”
“北地人又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和之前的问题一样平静,但弗兰韦德就彻底弄不明白了:“老大……我不明白……”
“我来告诉你。”
从始至终,卡努特似乎都即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情绪:“我们北地人,是农夫,是猎人,是牧民,是渔民,也是商人。”
“咱们这破地方,比不上南边,地薄,产的庄稼少。就算是加上去海里捞的,林子里打的,也还是吃不饱。”
“所以,等到春播结束,活少了,汉子们就拿上家伙,架起船,去南边。”
“南边人富,有钱,也有粮,还有许多用的。”
“咱们的船在河上过,人家看到了,就扯着嗓子问,‘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咱们就答:‘viking’。”
“要是地方上兵强马壮,守备森严,咱们也不妨好好和他们做做生意。可要是他们软弱无力,不能保卫自己的财产,那么咱们自然就该替他们保卫他们的财产。”
听卡努特说到这,底下的人都哄笑出声——抢得了就抢,抢不了就走,或者安心做生意,这就是北地人的做派。
“因为咱们的名声,那些需要刀剑支持的领袖愿意出额外的价码来使咱们站在他们那一边。也因为咱们的名声,当咱们的方帆出现在河边时,那些软弱的南方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哭喊着关上门。”
底下的人再次笑了起来——但也有人没笑——从卡努特的表情上来看,他并不是想说这些话逗人发笑。
果然,下一句话一出口,笑声顿时就停止了:“至少,我所知道的,我们的祖辈,就是这样的。”
这话本身没什么,但话外的意思却非常难听——至少祖辈是这样的,那现在呢?
“可现在呢?”卡努特依旧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平静的调子发问,同时用冰冷的视线扫过整个大厅。
“现在!”这位北地国王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个调子,眉头也开始向中间凝聚,就好像雷雨前的乌云向一起积聚一般。
“现在!那些南方来的德国佬开着舰队打到我的家门口,杀死我的岳父,以及很多德高望重的长者……”
说着,卡努特猛的站起来,一拳将椅子的扶手变成无数四散飞溅的木屑,剧烈的喘息,恶狠狠的盯着所有人:“就好像我们才是一群软弱的废物——而我的战士们居然告诉我,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北地之王的咆哮在整个大厅里回响,让每个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但更让听众感到难堪的是卡努特言辞和眼神中带着的毫不掩饰的情绪——愤怒、失望,和轻蔑。
“海尔嘉也就算了,她毕竟是女人。可是……我最好的战士们……他们告诉我……到此为止了……呵……”
轻描淡写的将那些词汇化作讥诮和轻蔑吐出来,卡努特嗤笑一声:“知道我怎么想吗?”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敢回答,更没有人有勇气回答——虽然未必能理解卡努特的愤怒,但每个人都确实感到了耻辱。
“我想,我早晚是会死的。”
“我受神灵喜爱,而且我喜欢亲自上阵宰人。”
“所以我想,我肯定会死在战场上,我肯定会进英灵殿。”
“然后呢?”卡努特一边说着,一边严厉的看着每一个人,“我踏入英灵殿,见到我们祖辈的那些伟大战士,沃伊伦、伍弗、哈拉尔德……还有所有你们叫得出名字的古代英灵。”
“他们问我,卡努特小子,眼下咱们的人怎么样啊?”
“我该怎么回答他们?”
“啊,咱们的人啊,眼下他们早把祖辈的荣誉忘光啦,别人也早忘记了他们祖辈用刀剑和性命挣下的赫赫威名啦。我被人杀死在战场上那会儿,咱们的人,那些个呱呱叫的好汉们,正躲在庄园里瑟瑟发抖,祈祷那些南方人行行好,别来打他们呢……”
说着,卡努特再次嗤笑一下——下面的战士们顿时把头垂得更低,拳头也握得更紧——卡努特的嗤笑就如同沾了盐水的牛皮鞭一样狠狠的抽下来,叫他们浑身发抖,
“老大,你别说啦。”卡努特嗤笑的时候,弗兰韦德便忍不住站了起来,“总之,你到底想怎么样,就直接给大伙说了吧!咱们什么时候怕过——可你是国王,你终究得给大伙指条路。”
“我怎么想的?”卡努特重新坐下,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德国人仗着人多,带了船队打过来,杀了咱们的人。咱们也杀光了他们。按说,这仇恨就算了结了。可我说,还不够。”
“咱们安生太久了,叫他们忘了咱们原来是干什么的——要我说,我要去南边,给他们提个醒,让他们好好想起来,咱们是干什么的。”
这话说得平静,一群人却顿时听得激动起来。弗兰韦德便再次开口:“你想怎么做,你就直说吧!总之咱们跟着你就是!”
“对!”
“陛下您就说吧,要怎么做。”
“你去哪,咱们就去哪!你杀谁,咱们就杀谁!你只管说话!”
有了弗兰韦德开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北地战士们便纷纷红着眼嚷了起来。
于是,卡努特便再站起身,猛地提高了声音:“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坐直了,看着卡努特,等着他开口。
“这一次,我不要银钱,不要牲畜,不要奴隶——我只要舰队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我只要二十岁到四十岁的战士,每四十个人一条船,自备盔甲武器和食物。”
“每个人要自备一顶头盔,一套铠甲,两面盾牌,一柄剑,一柄斧子,四支投枪。”
“所有的船帆都要染成血的颜色,不需要任何花纹!”
“所有的船上,都要挂上渡鸦的旗帜,除此之外不许有别的旗帜!”
“十天!我会在艾德河口等——十天之后,不管有多少人,我都会立即出发!来晚的给我老老实实的在战士大营里呆着!”
说完,卡努特全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大步走下台阶,不看任何人,径直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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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克老爹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在河道边上走着。
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贴身的细棉布衫、手臂上做工精致的金环,无一不向人们证明着这位老人家尊贵的身份和丰厚的家财。
而老爹脸上的笑容,则证明着这位受人敬重的老庄园主那愉快的心情。
他确实不能不愉快。
这几年里,卡努特小子当上了全体北地人的国王,用他身为国王的资财和权势解决了许多悬而不决的血仇,又在各地建设战士大营,设立守护和巡狩,让那些喜欢在北地做无本生意的人也安定下来,从而让庄户人们不必担心遭到袭击,可以安心度日。
而接下来,他又建立了个农夫行会,教人们种地!
这个举措开始的时候,遭到了许多庄园主的抵制和嘲笑——开什么玩笑,一个毛头小子,懂个屁的种地!
但托克老爹不同。尽管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家里人跑去给卡努特卖命,但他相信,卡努特敢在国内推行这事,绝不是为了使自己丢面子的。
因此,在周围一帮老朋友都抵制农夫行会的时候,托克老爹和老朋友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自己先试试看——若是真的有效,老朋友们再跟上;若是无效,大家也没什多大损失。
结果,实验下来,当年他的田里就多收了一成的庄稼——这简直就是神迹!
于是,农夫行会的事情便立即推广开了,而托克老爹也再次因为他的远见卓识而得到老朋友们的敬意。
而今年,按照农夫行会里那些师父的说法,田地里的粮食还能再多收一些——而不久之前对田地的巡视,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这自然让老托克心满意足,而且满心欢喜。
另一件使他愉快的,则是小儿子曼内的婚事——姑娘家是老朋友的宝贝女儿,身体健康,样貌周正,操持家务也不落人后,在附近也算是美名远扬,最终是老托克咬咬牙,出了五头牛,十头羊和二十支阔刃矛枪,才使曼内在一干竞争者中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虽然价码高了点,但也是值得的。
当然,也有不好的事情。比如,据说德国皇帝集结了大军,要来攻打。
不过,那关他什么事呢?德皇的大军,那是国王要操心的,他不过是个庄园主,又距离日德兰很远,还有海峡隔绝——总之,其实跟他关系不大。
就在老爷子打量着河道,盘算着自己儿子的婚事,以及农夫行会里师父们所说的挖池塘养鱼的事情时,河道远处出现了一面旗。
有旗必有帆,有帆必有船。不过,北地河道多,航船的也多,在河道上见到一条船根本算不了什么——托克老爷子便也没在意。
但当船只渐渐靠近,黑色的渡鸦战旗和一片血红的方帆在老爷子面前完全展露的时候,老庄园主便停下了脚步,皱起了眉头,死死的盯着那条船。
北地人的事情,外人往往闹不明白,但北地人自己却是清楚得很。
长船上的战旗和方帆,不是乱用的。
巨大的方帆比较显眼,离得很远就能看到。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条纹,代表着船主的血脉身份——那些博学的老人,只要看一眼船帆,就立即知道船主从哪来,是哪一家的,根本不必赘言打探——至于那些出身贫寒的普通人,若是有幸拉起一支战舰,那就只好打毫无花纹的白帆了。
而方帆之上的战旗,则代表着整个舰队主人的身份——旗帜上的标志物往往是舰队主人特别得意的事情,比如曾经有个著名的海盗在一场战斗里劈碎了三十几块盾牌,他的旗帜就是一面破碎的盾牌,再比如卡努特在哈弗斯峡湾被雷神加持,他的个人标记就是一道雷电——同样的,若是舰队主人是个新丁,毫无建树,那么也是没资格打战旗的,否则不但无法赢得别人的尊敬,反而会因此而被人嘲笑和轻视。
不过,有两样东西比较特殊。
毫无花纹,整帆血红的,被称为血帆,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也不是新丁能用的。
这种特别的船帆,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能使用——驾船者身负血仇和奇耻大辱,前来讨债,并决意在讨还血债之前绝不使用自己家族的船帆以免使家族血脉蒙羞。
另一件特别的物事,则是渡鸦。
对崇敬北地古代诸神的人而言,渡鸦毫无疑问是神圣的存在——在战神奥丁的肩上,就停留着两只渡鸦——这圣鸟白天的时候飞向全世界,晚上则飞回奥丁身边向他报告自己的见闻。
因此,对于北地人而言,渡鸦是战神的奥丁的使者——这个标记,就算是国王,如果没有使众人畏服的赫赫武功,也是没资格使用的——通常,这个标记只会出现在那些善战的君王和他们的卫队战士的盾牌上,极少数情况才会出现在战旗上。
可是现在,渡鸦战棋、血色方帆,这两样平时极少能见到的东西同时出现在一条船上,这就不得不让人注意了——紧紧的盯着那艘船,老托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手臂已经微微颤抖起来。
等到船近了,老托克就发现了一个更加让他惊讶的事——那条船上,竟全是些年轻人。
带着对“大事情”的好奇,和对自己及附近老朋友庄园安全的担忧,老托克便扯开嗓子对着那船喊了起来:“嘿!你们从哪来,要去干嘛?”
那船上的所有人都在划桨,安静了一会才有一个年轻的汉子嘶哑着吼回来:“我们是从乌普萨拉来的,要去艾德河口找德国人算账!”
对方奇怪的回答顿时让老托克更加好奇了:“德国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只不过是很随意的一句问话,但刚才答话的却立即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怒气冲冲的瞪着老托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德国人的船队都打到哥特兰啦!咱们的祖辈什么时候叫外国人给开着船打到过家门口的!”
其实,说起来,次数还真不少。别的不说,老托克就知道,之前有一个德皇是几乎打遍了整个日德兰的。
不过,看到对方脸红脖子粗,声嘶力竭的模样,老托克觉得自己并没有必要跟对方争什么,便笑了笑。
然而,那年轻人仍旧不能发泄出自己的怒气:“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等我们死了,进了英灵殿,怎么跟祖先说?就说我们是群软蛋,把祖先的威名都丢光了?”
这样充满了豪情的话,就让老托克再次笑了一下。
年轻人就是这样满腔热血,不知天高地厚。进英灵殿,当然谁都想,可哪里有那么好进呢?奥丁神从来都是个冷酷无情,又无比挑剔的神灵,没有一个打十个的本事,到头来就算战死沙场,也无非是去赫尔那里报到,哪里进得了英灵殿。
然而,老爷子笑着的时候,另一个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快划桨,别跟他废话,他才不会去。”
这话犹如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老托克的脸上,让他瞪大了眼,屏住了气,张着嘴巴,半晌没想起来要狠狠地骂那个混球。
而等他回过味来的时候,那艘挂着血帆和渡鸦战旗的长船已经越过了他,毫不停留的向着西边去了——这时候再追在后面跳着脚骂,就太**份了。
种种的哼了一声,跺跺脚,好心情完全被破坏无余的老庄园主便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看到老主人阴沉的脸色,所有人都识趣的躲开——这位曾经的海盗头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在他满腔怒火的时候惹他,直接被一斧子劈死也是自找的。
老托克气哼哼的走回庄园大厅,在主位上坐下,之后又站起来,大步走到墙边,拿起斧子重重的将挂在墙上的盾牌劈碎。
但这丝毫也不解气——那声轻蔑的“他才不会去”始终在他耳边念啊念的,直让他想杀人。
“老子宰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说着,老头子挥起斧子,对准墙上的盾牌一阵猛劈。
但直到三面盾牌被编成碎片,老托克仍旧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着,气不顺。
重重的将斧子砸倒地上,老托克便又大步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狠狠地一脚将座位踹倒,回头扯着嗓子大吼起来:“史文!曼内!过来!”
看到老庄园主满面怒容的回庄园,就有人偷偷跑去叫了两个少主人。但老爷子挥斧劈盾的时候,即便是两个亲生儿子也不敢进去——到时候,盾牌没保住,把自己搭进去,那就要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了。
此刻,听到老爹叫唤,两个壮汉便连忙跑了进去,一脸的义愤填膺豪气干云:“爸,谁惹你了,咱们去弄死他!”
“闭嘴!”听到儿子的话,老托克眼一瞪,大吼起来,“去,备船,挂血帆,打渡鸦旗!”
这话一出口,俩儿子也呆在当场——所谓“去弄死他”,对俩儿子而言不过是安慰老爹的话罢了,毕竟在这附近,能惹老爹生气的,多半也是老爹老朋友家里的人——可现在老爹竟让他们挂血帆,还要打渡鸦旗……
不敢忤逆老爹的两兄弟一边后退离开去准备老爹要的船,一边惊讶的叫唤眼神,同时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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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在维斯比城大厅里所说的那些关于祖辈荣誉、眼前耻辱,以及死后归宿的话,最初只有来自芬兰的战士、哥特兰岛本地人和部分乌普萨拉人听到了。
但是,当那些战士架着血帆长船,打着渡鸦战旗,穿过斯堪地纳维亚半岛的条条河流、片片湖泊的时候,那些话也就迅速的扩散开来。
或是屈辱,或是愤怒,或是蔑视。
当那些最初听到卡努特的话的战士们面对别人的询问,以不同的方式转述了卡努特的话时,卡努特的情绪便如同落入湖面巨石所激起的水浪,以不可遏止的势头向着四外传播开来。
架着长船顺着河道前行;扛着战舰踏着陆地跋涉——战士们一边坚定的向着卡努特所定下的集结地点前进,一边让更多的人加入他们。
如果是个神灵从高天之上向下看,就会看到,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无数水道中,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无数连接水道的通路上,一个个刺眼的小红点几乎是一刻不停的移动着。
而每当这小红点靠近了一处庄园或是村镇,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小红点从庄园、村镇中出现,沿着之前的道路继续前行。
刺眼的血点连接成一道道醒目的红线;猩红的血线拼接成一张笼罩了整个半岛的巨网;整张血网则随着时间的流失向着半岛西海岸收拢。
急于洗刷耻辱的;勇于追逐荣耀的;仅仅只是被激怒的;甚至单纯是不希望被同乡看不起的——整个北地,无论是之前支持卡努特的,还是无视了卡努特的,都因为各种原因而上路前往集结地。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无论在上路之前是如何的满腔怒火,一旦挂起血色方帆,打上渡鸦战旗,这些北地人就立即沉默下来。
棱角分明,刚硬得如花岗岩般的脸孔;深邃湛蓝,无情得如万载寒冰般的眼睛——所有的北地人,都是同样的一副生人莫进的姿态,令人望而生畏。
但那些北地人自己则知道,在这样一副坚硬无情的脸孔之下,冰封着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血——尽管他们用沉默和冷酷暂时将之封闭,但这团北地烈血却会在沉默中壮大,最终彻底的突破这生冷的压抑,将刀剑所及之处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因此,当两艘血帆长船相遇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这些北地人就会知道对方和自己是一样的,并且依据双方船长的身份、地位、名望而排出顺序,共同前进。
当然,也有时候,会有两个原本就不对付的老对头相遇。
这时候,两条船就会不互相让,并驾齐驱,在一派沉默中展开无言的竞争。
最终,这些舰船便在海峡诸岛汇聚。
在古代北欧史诗中,得到奥丁神喜爱的丹麦国王哈拉尔德老年时,和乌普萨拉国王陵决战,丹麦舰队聚集在松德海峡之间,使得士兵不必湿脚也可以从西兰岛走到斯科纳;而乌普萨拉的舰队则聚集在哥特兰岛和瑞典之间,使士兵可以同样的从瑞典走到哥特兰岛。
然而,自那之后,北地就再也不曾聚集起那么一支庞大的舰队。
而今天,血色方帆再次在松德海峡聚集,密密麻麻的将斯科纳到西兰岛之间的海面完全填满。
之后,血色舰队便再次顺着河口进入河道,横穿整个日德兰半岛,径直到达艾德河口的战士大营。
遮天蔽日的血色方帆铺满了整个艾德河,之后缓缓地在战士大营东边的河滩前停下。
河滩上,金甲红袍的卡努特标枪般矗立在高高悬挂的渡鸦战旗下。
在他身后,是同样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战士们——卡努特的二哥哈拉尔德和他麾下的重装骑兵;卡努特妻子索菲亚的哥哥埃克托和他麾下的重装弓箭手;霍德尔和他麾下的夜眼战士,足有两百人之多。
因为出发的先后时间不同,血帆战舰的到来便有先后——先到的人便默默的将战舰抬上岸边摆好,之后自行在船边住下。
到了卡努特所约定的最后一天,所有人便再次聚集到那片河滩上,将河滩站得满满的。
卡努特以冰冷无情的眼睛在战士之间扫视一遍,之后以嘶哑的嗓音开口:“所有船长到前面来听我说,再把我的话讲给其它人。”
听到这话,周围便顿时是一阵喧闹——大家嘈杂着招呼后面的船长让他们上前,而船长们则挤挤挨挨的前进。
耐心的等到所有的动荡结束之后,卡努特便再次开口:“既然你们已经打着血帆来了,那么我要做什么你们自然也知道,我就不废话了。”
“但是,我只会带二十条船去。”
卡努特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开玩笑!卡努特一放消息,整个北地震动,眼下聚集在这里的血帆鸦旗舰少说也有三四百条,卡努特却说只带二十条船去,再加上卡努特身后那些人就要占据四五条船,留给他们的名额就只有十四、五条船而已!
那么他们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是图什么?被卡努特耍吗?
但卡努特只是冷峻的开口:“都听我说。”
如同一桶冰水泼进烈火,周围的喧嚣声顿时安静下来。
“这次南下,不是为了钱财、牲畜或者奴隶,也不是为了什么荣誉、名望和地位。”
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会儿,让船长们将自己的话传下去之后才再次开口:“我们南下,只是为了向奥丁神献祭。除了盔甲武器、船只食物这些对作战有用的,一切都会被献祭。所以,那些希望通过这场战争赢得名誉和钱财的人可以留在这里等着对付德皇的大军。”
“这次南下,除非奥丁神亲自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够了,否则我绝不停手。如果我们献上的祭品不能使奥丁神满意,那么我就把我自己当作祭品献上。”
这话再次让所有人又是一片哗然——卡努特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在说笑——可如果卡努特是认真的,那么这基本上就是一次纯粹的找死行动!
奥丁神亲自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够了……
卡努特以为他是谁啊……
但是……万一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呢?万一在他们将整个德国杀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之后,戴着金鹰盔的奥丁大神亲自站在他们面对,告诉他们,他们的奉献使他感到满意……
在大群战士议论纷纷的时候,另一些则兴奋得浑身颤抖起来——这种事情是比哈拉尔德和陵的大战更加能够代代流传的,怎么能错过?
“所有那些和我一齐南下的,都可能无法回来。如果我最终将我自己献祭个奥丁神,那么由我的大哥马格努斯做我的继承人——这一点,由你们所有人作证。”
这话一出口,顿时又是一片哗然——卡努特这话,毫无疑问就是在交代后事了!
“那些觉得自己已经上了年纪,需要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进入瓦尔哈拉的,就不必跟我去了——德皇率领大军北上,对你们同样是个大好机会。”
“那些是家中独子,没有兄弟延续血脉的,就不必跟我去了——为了这次战斗而让家族血脉断绝,不是正确的做法——兄弟几个的,必须留下至少一个。”
“我说过,每个人要自备一顶头盔,一套铠甲,两面盾牌,一柄剑,一柄斧子,四支投枪。没有备够武装的,也不必跟我去了——我们是去杀人,不是去送死。”
听到这话,许多人便面色难看起来——虽然卡努特说得清楚,但并不是直接向他们说的,很多人并不知道这样的规矩,自然也没有带够武装。
“这次去,所有人必须听我的命令。我要你们前进,就要前进,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要你们后退,就要后退,哪怕面前的敌人就要死了;哪怕我要你们死,你们就要立即自尽——自问做不到的,也不必跟我去了。”
自然,这话又引起一阵议论。在战场上听命令那是分内之事,可如果连“立即自尽”这种命令也要听,那就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的了……
“剩下的人,不要以为你们白来了。德皇的军队,可有好几万——既然你们敢来跟着我南下,想来也是不怕他们的。”
卡努特开始说德皇的军队有好几万的时候,人群里被吓到的确实不少。可随后一想,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不过是打仗么,要么就赢了,要么就死了,其实差别不大,想那么多也没有,倒不如先打了再说——赢了那就可以高高兴兴的喝酒吃肉分战利品;死了也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事情了。
“剩下的人,去战士大营里,找马格努斯,听他调遣——若是在平地上作战,咱们是会吃亏的。可咱们眼下这么多船,只要把德国人堵在艾德河上,管他有多少人,他们也只能瞪眼。”
这话说得周围的战士们纷纷点头——敌人人多势众,名头又大,若是在地面上对等交战,难免吃亏;可若是在河上交战,他们还真不在乎。
卡努特点了点头,之后看了看天:“你们都各自回去准备吧——等到正午,我们就出发。”
听到这话,人们便立即四散开去,和亲人商议谁去谁不去;和朋友商议凑齐武器盔甲;和邻里商议共用一条船……
到正午时分,便凑出了三十二条长船——加上卡努特自己的六条船,一共是三十八条船,一千五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青壮武士。
走在第一个,卡努特和战士们一齐抬船下水,之后翻身上船。
公元1020年夏,打着渡鸦战旗和血色方帆的海盗舰队驶出艾德河口,如鲜红的血液般顺着日德兰半岛西海岸向下流淌,径直灌入了易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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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北地人的龙首舰毫不掩饰的直扑向港口时,汉堡镇城墙上的卫兵们慌忙的敲响了警钟。
尽管汉堡镇是主教圣座所在地,也驻留了不少善战的兵士,但终究是个地处北方的城镇,居民不过千把人,其中可以武装起来作战的也不过两三百——而对面,只看船队的规模怕是已经人数过千了!
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北地海盗!
这样的军队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力量,但对一个没有准备的镇子而言,这支舰队就成了要命的威胁——在一百多年以前,汉堡就曾经被维京海盗摧毁过一次。
伴随着连续不断的惊叫、怒吼、招呼声,那些还在港口的人们疯狂的抓起手边的东西,不顾一切的向着镇子的大门冲去。
推搡、碰撞、挤压、践踏——尽管海盗船队离得还远,但那些在港口的人们已经彻底的陷入了逃命的慌乱之中。
最终,在最后一个人也连滚带爬的跑进镇子,大门被守卫的民兵匆匆关上,再以门闩封死。紧接着,卫兵们又七手八脚的将大门附近的货车抬过来堵住大门——总而言之,面对那群海盗,只要能守住,一切都好说。
在堵住大门之后,卫兵们便纷纷登上城墙,取出弓弩,准备作战。而那些市民们也迅速的跑回屋子躲起来,又或者跑去教堂,向天主祈祷。
汉堡镇一片混乱的时候,北国海盗的船只缓缓驶进港口。
尽管这一路上几乎毫不费力的毁掉了三座小村子,但汉堡并不是那种连围墙都没有,只靠木栅栏保护的小村子——卡努特以为他至少会在进攻汉堡的港口时遇到些麻烦。
可实际上,卡努特的舰队毫无阻碍的进入了港口。
这就意味着,对方已经彻底的放弃了港口,打算据守城镇。
面无表情的踏上码头,卡努特大步前进,之后在镇门外停下。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想干什么?”看到镇外那一群全副武装的北地汉子,想到皇帝率领大军北伐丹麦的消息,镇子的守备队长就觉得一阵心寒——不过,他还是尽职尽责的开口询问——好歹,对方并没有一上岸就抢劫放火,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听到这样的问题,面色阴沉的卡努特露出一个冷笑,提高了声音大声回答:“viking!”
守备队长心里一突,竟将手上的剑也掉到了地上。
如果说古早年代,那些北地人粗俗无礼,又不懂得德国人的语言,会用这么简单的词来回答别人的问题,那也就算了。
可这都什么年代了!能带着队伍南下的首领,哪个不会个三五国的语言?还这么回答……
今天这事,不死个百八十号人是平不了了。
这么想着,守备队长便偷偷对周围的兵士做手势,让他们给手头的弩机上弦,嘴巴上却仍旧温和的和卡努特招呼着:“啊,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诸位的货物,我们全收了——不知道你们开什么价?”
这样的姿态,自然是很低的,而且明确无误的表达了守备队长破财消灾的想法——即便是面对一个贪婪的海盗酋长,这种做派即给足了对方面子,又许诺了钱财,也应该足够了。
但卡努特只是不屑的一笑:“别弄错了!我们这次来不是来玩的,我们是来流血的!”
“射死他!”卡努特的话一出口,守备队长立即大吼着下令。
紧接着,十几名卫兵突然出现在墙头,将挂好弦的十字弓对准了卡努特,齐齐放箭。
卡努特面无表情的后退:“盾!”
围在身边的战士们几乎是瞬间就用盾牌组成了一道墙壁,将所有的弩箭全部挡了下来。
“退!”
整齐的举着盾牌,北地海盗退到了弩箭射程之外,又继续后退,直到撤回到港口上。
这个时候,北地海盗已经多半登岸,只留下少数战士看着船只——另外,在远处,哈拉尔德的重甲骑兵们仍旧和他们的战马一齐呆在船上,根本就没有入港。
“敌人早有准备,不好办哪……”看到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弩手,几个靠过来的船长便啧啧有声——他们是来寻死的,但那也得是和敌人白刃相交的时候——勇士不该死于暗箭。
卡努特沉默片刻,之后扭头:“把德国人的船抬两条上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艰难的任务——和轻便的北地长船相比,德国人的船更加结实、笨重,并不那么容易搬运。
但卡努特的下一句话就极大的减轻了这个任务的难度:“把船帆、桨、舵——所有没用的东西都去掉。”
北地武士立即迅速的执行了卡努特的命令,用他们携带的战斧粗暴的砍掉除船体本身之外所有被他们认为“没用”的东西,之后将份量减轻不少的船只强行拖上了岸边。
在卡努特他们忙着的时候,汉堡镇内的战士们也在忙着将各种守城用的东西搬上城墙——除了标枪箭矢砖石之外,甚至还有大铁锅和热水。
而教堂里的主教也举着十字架带着教士出来,亲临前线为战士们赐福——在那位大主教手中的盒子里,据说是一位圣人的遗骨,极其灵验。
除了遗骨、圣经和十字架,大主教的腰间还挂着钉头锤——这位正值壮年,身强力壮的“神父”可不只是会诵经祈福而已。
就在主教大人念完祝词,举手对战士们划十字架的时候,城墙上卫兵紧张的报信声压倒了大主教的声音:“他们上来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沉重的、迟缓的、坚定的脚步声。
踏。
踏。
踏。
这绝不是一群蜂拥而上的北地海盗能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到好像是有个魁伟的巨神背着山峰,在向着城墙迈进——这样的联想,顿时让许多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带着好奇、紧张、慌乱的情绪,卫兵们迅速拿起武器,顺着梯子冲上城墙,然后就看到了两条向着他们开过来的船。
不过,这船是翻过来的,船底向上。
北地人去掉了船上的一切物件之后,将船体翻转,当作盾牌顶在头顶,抬着沉重的船体齐齐迈步,因此才发出了那种沉重的可怕的脚步声。
两条船下面,可能一共有百来名北地海盗。
而紧跟在两条船后面的,则是一群头戴铁盔身披鳞甲手持长弓的北地武士——显然,他们是来使用弓箭和城头对射的。
不等命令,一些守备兵便迫不及待的将弩箭朝着迎面过来的船只射了过去——自然,弩矢狠狠的钉在了船上,同时没有对北地人的前进造成任何影响。
“准备接战!”看到北地人的架势,守备队长就知道,今天非得死战一番才有活下来的希望了,“上帝保佑!”
“上帝保佑!”
听到城头传来的呐喊,卡努特轻哼了一声,继续迈着步子前进。
一艘长船能容纳四十名战士,德国人的船虽然更笨重但容量也差不多。
不过,那是当战士们坐在船上划桨时的数量——当船只在海上行进时,桨手之间都留有足够的空间,用来预防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他要的是船板的防护作用——因此,在翻过来的船板的保护下,是八十人,而不是四十人——四十人收起武器,负责扛船;四十人养精蓄锐,准备宰人。
“老大,咱们到地方了。”
所谓的到地方,指的自然是到城门下了——而之所以能看见,则是因为北地人提前在船头开了条缝。
听到这个消息,卡努特大步上前,和负责观察的兄弟换了位置——在他眼前,箍铁的大木门几乎伸手可及。
“退。”
听到这个命令,北地人便齐齐后退。
之后,他们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响——后面的船,撞上了。
这样滑稽的表现顿时让城头的德国兵哄笑起来。开始看着敌人完全的阻挡了他们的箭矢,他们还有些紧张。但现在看到北地人愚蠢而笨拙的表现,他们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等着!”尽管被城头的人嘲笑了,在听到卡努特的命令之后,船下的战士们还是沉默的呆在原地,按照卡努特的话等着。
而后面那条船里的战士们在发觉前一条船停下来之后,便按照之前的计划,缓慢的转向,之后从第一条船边上超了过去。
超过了卡努特的船,第二条船里的战士缓慢而坚定的靠前,一直将他们的船头靠上城墙。
之后,前面的战士举盾防御,后面的战士则缓慢但是坚定的继续将船向前推——这样,船头便发出吱吱嘎嘎的摩擦声,慢慢的向着城墙上爬去。
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奇怪——能把船头送上来,又有什么用呢?只要人上不来,还不是白搭?
但北地海盗们并没有给城头的战士过多的思考时间——在第二条船的战士们开始将船头向城头送的同时,跟在后面的重甲弓箭手也纷纷散开,大步上前,开弓搭箭,一言不发的对着城头射击起来。
这样的攻击自然引起了城头战士们的反击。
一时间,守备兵们暂时忽略了正在缓慢的向着城头靠近的船头,忘记了傻乎乎的停在城门前的船只,纷纷开始装填弩箭,对着那些冲上来的重甲弓手发动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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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船里,卡努特始终在认真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即便他已经让人提前在船上开洞,可终究是为了防护,不能把洞开太大,也不能开太多——对于周遭的情况,他只能靠有限的观察,以及猜测。
等听到旁边传来了刺耳的木材摩擦声,背后传来接连不断的弓弦崩响声后,卡努特就知道,另一船人已经开始爬墙,而弓箭手们也开始压制城头:“准备!”
这个命令一出口,船里的所有战士都立即集中了精神,齐齐伸手,拖住了大船。
“一,二,三,撞!”
伴随着卡努特的命令,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八十名战士便齐齐踏步前冲。
等到“撞”字出口,一百六十条手臂便齐齐奋力前挥。
在八十个狂暴的北国壮汉合力之下,已经被拆得只剩下龙骨和船壳的大船便如攻城锤般狠狠的撞在了大门之上。
船头在猛烈的撞击中立即破碎变形,而大门也猛的跳了一下——铁箍变形,门板破裂。
“退!”
毫不迟疑,那些刚刚发出了猛烈一击而被反震的力量弄得手臂有些不舒服的战士们便再次举起大船,齐齐后退。
“停!”
“一,二,三,撞!”
寻常的破城锤,也无非是两三人合抱的圆木捆,由二三十人拉动绳索,发动撞击。而眼下,是一艘大船,由八十个人举着砸向大门!
虽然没有青铜或者铁的锤头,但战舰龙骨也绝不是什么寻常木料——在这样的猛烈撞击下,卡努特那条船的船头彻底粉碎的同时,原本被门闩封住,又被马车顶住的大门,便“轰”的一声暴裂开来。
两截门闩横飞着砸进门后德国兵队,马车哗啦一声化作碎片滩了一地,大门也摇摇晃晃的半倒在地上。
紧接着,卡努特举盾持剑,第一个从船下冲出,直扑向对面的敌人。
面对几乎瞬间破门的北地海盗,汉堡大主教毫不迟疑的举起左手的十字架:“万军之主耶和华!”
紧接着,主教便左手挥舞十字架,右手挥舞钉头锤,带着满腔对异教徒的义怒冲了上去。
在卡努特的身后,自然是他的御前武士,以及换血兄弟们。
而在主教身后,则是同样挥舞钉头锤的教士们——不过,由于他们并不像主教大人那么精通经义,所以拿在左手中的不是十字架,而是盾牌。
与此同时,那些在城头的守备兵们也遇到了**烦。
原本,虽然不明白那群试图把船头送上城头的北地人想干什么,但是本着“敌人要做的事我们一定要阻止”的心态,守备兵们在和重装弓箭手对射的同时,也不忘记朝着船上丢几块石头什么的,阻止一下敌人的进度。
然而,在卡努特开始撞门之后,守备军的战士们就慌了——对射什么的可以放放,阻挡船头也可以放放,大门被撞开可就全完了!
于是,一群守备兵争先恐后的下城墙,准备去找些东西,再把马车压一压。
紧接着,守备兵们还站在楼梯上的时候,门开了……
这显然是一个噩耗——门开了,就意味着海盗们杀进来了,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在平地上和那群悍不畏死的家伙玩命到最后一息,就意味着,他们要去死了……
北地老话说,遇到风暴时,船底也会破,意思是说一旦一件不好的事情发生,那么紧跟着就会发生另一件不好的事情。
眼下,德国人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在大门被撞开的同时,已经将船头搭上城头,举盾列阵并用标枪向城头攻击的北地战士们也突然有了变动。
伴随着“翻过来,翻过来”的大吼,一群北地汉子仍旧举盾防御,另一些则飞快的聚集到船尾,呐喊着开始摇船。
尽管城头的卫兵们不清楚敌人想干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纷纷将手中的弩箭射向那些因为摇船而暴露在盾阵外的敌人。
铁盔、鳞甲,这些防护在一定距离上不但能够抵挡箭矢,甚至能够抵挡重标枪的打击。但当这些战士开始推船时,他们的手臂却不可避免的露在外面。
伴随着“笃”、“笃”的弩箭入肉声,大船下面也不可避免的响起了惨叫声——几个伸手推船的战士的手,被钉到了船上。
十指连心。若是一般的战士,这样的疼痛早就让他们惨呼连连,不能自已了。但对北地武士而言,这样的攻击非但没有使他们小心自己的伤口,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凶性。
由怒吼转为嚎叫,北地战士十指紧紧扣住船帮,全身绷紧,奋力下拉。而另一面的战士则双手托船,竭力上推。后面还有十几人七手八脚的扶着船尾使劲。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那条能够容纳四十人的大船,竟真的让北地战士们给翻了个个!
紧接着,北地战士们便纷纷纵深跃上大船,顺着船体向着城墙跑了起来。
尽管眼下船体倾斜的厉害,但对北地战士却完全不是问题。而德国人此时才如梦初醒,又大叫着招呼战士们上城墙备战。
德国战士重登城墙的时候,北地战士已经全军压上。
跟着卡努特冲城门的、踏着长船夺城墙的、呆在后面射击城头的——德国兵一登上城墙,看到的就是迎面而来铺天盖地的敌人!
城墙守不住了!
看到敌人的瞬间,几乎所有的卫兵都生出了这样的感觉。
但守备队长还来不及决定撤退,敌人已经冲到了近前——北地战士在船上冲锋比平地上更快,而登船根本不是事;而城门处卡努特已经杀掉了大主教,正在带着人马毫不留情的宰杀那些教士。
一开始,这位老战士还想在城墙上和敌人死战到底——反正,败亡是不可避免的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敌人要付出多大代价而已。
但是突然,守备队长想起,在镇子中心还有教堂——那座教堂本身也是非常坚固的建筑,如果他们能够撤退到那里,就可以以教堂为依托,拖延更长时间——到时候如果能让敌人认为和他们死战不划算,也许反而有一线生机。
这么想着,守备队长便大喝一声,面露凶相,双手挥刀,朝着对手猛劈过去。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战士所用的,既不是最普通的长矛,也不是贵族们喜欢的长剑,而是继承自祖辈,经过不断改良,被称为“日耳曼大砍刀”的沉重大刀。
这种武器单刃,长柄,双手使用,比剑更沉重,比斧子更轻便,是非常致命的武器。在一名老兵的手里舞动时,能够轻易的劈开盾牌、锁甲之类的护具。
按照老队长的想法,对面那个战士面对自己这一击,必然会后退躲避。那样,自己就可以脱身,并且组织战士阻挡敌人,让其它人撤退并在教堂重组防御。
然而,在他对面那个北地战士看到他猛力下劈,不但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而露出狞笑,大步上前,直将盾牌朝着他的大刀猛送过去。
日耳曼大砍刀的威力是不容置疑的——在老队长的挥砍下,蒙皮圆盾的铁箍**一声便崩开了;紧接着则是撕裂的牛皮、四散的木屑。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在几乎切开了半面盾牌,又撕裂了盾牌中央的铁质盾突之后,日耳曼大砍刀又压弯了北地武士的鳞甲护臂,之后便再也无力存进。
而同时,一脸疯狂的北地武士已经将手头的宝剑完全捅进了守备队长的胸口。
狞笑着一脚踏住敌人的胸口,北地武士抽回宝剑将敌人尸体踹开,同时毫不吝惜的丢掉手头的圆盾,从腰间摘下手斧,再次向着因为守备队长惨死而震惊发愣的敌人扑去……
卡努特神色漠然的站在门口,任由他的战士们从他身后越过,冲上前将那些负隅顽抗的德国人乱剑砍死——在大主教被杀后,周围就没什么让他提得起宰杀兴趣的对手了。
北地战士的人数本来就极大的胜过德国人,装备精良程度和个人武艺也略占优势。在突破了大门使德国人失去了最后的依仗,又杀死了包括大主教、守备队长等几个有能力组织反抗的首领之后,战斗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最终,伴随着北地武士那豪迈的——令旁听者毛骨悚然——欢庆胜利的欢呼和大笑,在镇门口处的战斗便宣告彻底结束,而汉堡镇也彻底失去了守备力量。
“十人一组,挨个屋子搜索——老规矩——别浪费时间,别做不该做的,别在小水坑里翻船。”尽管带队南下,途中又灭了几个村子,卡努特的火气仍旧没有完全消散,这使得他的声音依旧嘶哑。
听到这命令,北地战士们便呼啸着吵闹着冲向镇子里的一间间屋子——他们要做的,就是杀死见到的每一个活人,然后拿走所有的武器盔甲,带走适量的肉食干粮——最后,再一把火烧掉整个镇子。
伴随着北地人毫不留情的行动,破门声、惊叫声、喊杀声、哭嚎声、求饶声、斥骂声、惨呼声、哀号声便接连响了起来。
如同之前的那些个村子一样,自卫失败的汉堡镇,转眼间便化作一派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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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斯泰因北部,距离艾德河还有两天距离的地方,庞大的德国军队正在驻扎。
而在整个营地的正中央,一的那样,皇帝在帝国的各个方向上都有敌人。
西边是勃艮第,东边是波兰和匈牙利,南边则是伦巴第的贵族们。
而卡努特所不知道的是,甚至在帝国内部,也存在着大量因为这样那样原因而试图反抗皇帝的贵族——眼下,因而,而且仅仅只是因为信仰的原因,这些贵族们才暂时放下反抗皇帝的意愿,带领军队前来为皇帝效力——更确切的说,是为主基督效力。
所以,如果失去了大义的号召,再失去了充实的帝国金库和庞大的忠诚派的军队,那么也许神圣罗马帝国仍旧是神圣罗马帝国,但帝国皇帝还是不是亨利二世就不好说了。
就在这时,一个轻笑声响了起来:“诸位,你们是不是过于高看那群海盗了?”
发言的,是巴伐利亚的皮尔格里姆。这是一位年轻的、因为自恃武力而信心十足的骑士,他的父亲利奥在巴伐利亚拥有大片土地——而且,如果没有意外,那些土地早晚都是他的。
尽管巴伐利亚的利奥因为对皇帝成为皇帝的过程略有微词,并且因而算是反对皇帝的那一群中的一个,但皮尔格里姆本人却对皇帝所领导的这场意在征服北方地区,打击异教徒的战争充满了兴趣,而且迫不及待的期望能在其中大显身手,赢取能够让他的虚荣心得到充分满足的荣誉。
出于这种心态,面对异教海盗的暴行,在一群狡猾的老家伙都在藏拙的时候,他迫不及待的站出来,展示自己的谋略和勇气:“如果那群海盗如此让各位烦心的话,不如就让我带领麾下骑士,去歼灭他们,为陛下,及诸位分忧吧。”
没人会喜欢这种轻率、傲慢和愚蠢的做派,除非这么做的恰恰是自己——因为,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行为的人通常会自认为非常的“卓尔不群”。
而眼下,正认为自己“卓尔不群”的皮尔格里姆便傲然挺立,带着十足的自信微微昂首,等着应该会有的夸赞和钦佩。
这让许多大半辈子都在算计别人的老家伙纷纷笑了起来,同时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大大夸奖了年轻人的勇气。
然后,亨利二世哼了一声,让那些居心**的老家伙们都闭上了嘴。
“你知道那些海盗有多少人吗?”
这个问题顿时让皮尔格里姆闭上了嘴——就连前来报信的人都说不清到底有多少海盗,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不知道。”
“那么,你知道要去哪里找那些海盗吗?”
“厄……顺着易北河南下就可以了吧……”这么说着,皮尔格里姆也不确定起来——要知道,易北河中游、上游可是存在着许多分叉、支流的,谁知道海盗们会走哪一条路?
“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战胜那些海盗呢?”
听到皇帝终于问到自己慎重思考,并且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地方,年轻的骑士立即恢复了信心:“陛下!那些海盗在海上或者在河里,自然是往来如风,骁勇难当。可是上了陆地上,他们也不过就和帝国勇士的实力相当罢了。如果以足够数量的士兵结成战阵,平地对垒,帝国军队也未必输给他们。”
“可你并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而且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登陆,怎么集结军队?”
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但皮尔格里姆也考虑到了:“陛下,我并不需要集结足以和海盗抗衡的军队——那些异教徒虽然善战,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没有骑兵。”
“我只需要率领百来名骑士,找到海盗们,集结当地农民和海盗们作战就可以了。”
听到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一直试图藏拙的老家伙们也忍不住冷笑了起来:“你以为凭那些农民就可以打败海盗们?”
“不。”骑士毫不动摇的回答,“我会把农民们带到平地上和海盗交战。农民们不可能获胜,只能溃败。他们会四散逃窜。而追杀他们的海盗也会失去阵型,散开在平原上。”
听到这话,亨利二世的眉毛第一次舒展开来,而那些刚刚还在嘲笑皮尔格里姆的老家伙们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尽管年轻的骑士没有说明白,但所有人都清楚——当海盗们为了追杀农夫而散开的时候,一百名严阵以待的骑士能够造成多大的伤害。
那支海盗舰队能够在一天时间内就摧毁汉堡,规模必然不小。但考虑到德皇大军北上的事实,那支舰队的规模也不会太大——所以,最多也就一百条船,三四千人。
只要皮尔格里姆能够集合起上千名农夫,就可以尝试着和敌人交战,然后诱使敌人失去阵型——而一百名骑士的冲锋、穿插,就算无法消灭那三四千人的海盗舰队,也足以让对方元气大伤,失去继续劫掠的能力。
唯一的牺牲,恐怕就是那些被集合起来的农夫们。
不过,这也是必要的。
于是,亨利二世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把那海盗首领的头带回来。”
“如您所愿,陛下。”在对皇帝微微鞠躬后,年轻的德国骑士立即挺直身体,昂首阔步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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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北地海盗的事件做了处置之后,来自德国各地的贵族们便纷纷散去。
之后,不等亨利休息,维利吉斯——美因茨的大主教,亨利的重要支持者之一,便走了进来。
这一位德高望重,权柄煊赫,更难得本人也是一位著名的骑士,慷慨仗义,品行高洁,在德国南部各地都有许多好朋友,深得亨利的信重。
见到老朋友一脸忧虑的进门,亨利便站起身:“维利吉斯我的朋友,看起来,你对于那些北地海盗的处置不太满意?”
“是。”两人相处许久,对彼此都很了解,也没有什么客套话,“那个小年轻根本无法对付那些北地海盗。”
亨利皱了一下眉:“您认为他的战术不对?”
“这不是战术的问题!”烦躁的一摆手,大主教不耐烦的看着亨利:“您没必要把对付那些人的那一套用到我身上!”
维利吉斯毫不留情的指责让亨利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之后放弃的露出笑容,举起手:“好吧我的老朋友,你还是那么不讲情面。”
“只有对真正的朋友我才如此。”
“确实,我认为那个小年轻不可能歼灭那群北地海盗。”停顿了一下,亨利二世才接着说:“他的计划不错,应该能给那些海盗以重创,但他自己的队伍恐怕剩不下什么。但我们最初的目的不就是要对付海盗吗?为此而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
大主教沉默着,抿着嘴,严厉的看着他的皇帝。
在维利吉斯的瞪视下,德国皇帝很快投降:“好吧,好吧。利奥最近弗里斯兰人走得太近了,另外一些人也不怎么安分,我需要敲打他们一下。”
这是一个真实而且合理的解释。但大主教还是摇了摇头:“恕我直言,陛下。当您的臣子们做出了是您不悦的事情时,惩罚应该,也只能来自您本人,以及您本人所委派的。利用敌人削弱您的臣子,同时也会削弱您的威严。”
“本应受到您庇护的人遭到打击,所有人都会质疑您的威力。您的臣民会寻求其它的庇护者以保障自己的安全,而您的敌人则会认为您并没有能力保有您的财产而采取行动——这实在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亨利二世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说的我也知道。可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私下集合起来,准备好认为可以和我对抗的力量,然后发动一场叛乱?难道这样我的威严就不会受损了?”
大主教沉默片刻,之后也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才再次开口:“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皮尔格里姆失败,北地海盗仍旧保持了继续作战的能力,您该怎么办?而且,如果北地海盗这一支舰队被摧毁了,又派出了一支新的舰队,您该怎么办?”
“他们会那么做吗?我的军队正要北上!”
“他们会那么做的。”维利吉斯肯定的点头,“北地海盗已经多年不像这样南下洗劫了,他们南下的目的正是为了向我们示威,也是为了迫使我们的军队回转——他们宁愿在我们的土地上而不是他们的土地上交战。”
这就是说,之所以汉堡被毁,沿途的村子被屠杀,都是因为德皇响应北方基督徒的求助集结大军北上——这是北地异教徒对他的报复。
这样的结论让亨利觉得有点不舒服。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挑了下眉毛:“那么,您以为,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他们继续南下呢?”
“正面的,彻底的击败他们,不止从肉体上,也从灵魂上!”
大主教的断言把亨利吓了一跳——要怎么样才能从灵魂上击败一个国家?
但德皇知道,自己的这位老伙计一旦开口,必有所指:“你的意思是?”
果然,大主教认真的看着德皇:“长久以来,北地的异教徒们都自负武勇。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在海上,只有极少的人能击败他们,而在陆地上,他们也可以轻易的屠杀同等数量的对手。一直以来,骁勇善战都是那些北地人最骄傲的地方。”
“如果我们用大量的军队消灭了他们,他们会认为不是他们不善战而是他们人少所以才落败。而此时,即便他们暂时臣服,那么一旦我们的人数不够多,他们就会立即跳起来试图把我们粉碎。”
“如果我们按照皮尔格里姆的计划击败了他们,他们会认为不是他们不善战而是他们被诡计所击败。而此时,他们甚至根本不会臣服,只会立即重新集结起一支军队,以更谨慎的姿态作战。”
“而反过来,如果我们能在他们最骄傲的地方,正面的,公平的击败他们,他们就会意识到,我们是比他们更加强大的,从而心生畏惧,甘愿臣服。”
这样的论断听起来还是很合理的:“所以,你的意思是……”
“集结一支规模和北地海盗数量相当的步兵部队,在陆地上正面击溃他们,放走那些逃兵回去散布他们失败的消息。”
尽管亨利二世对此早有预料,但真正亲耳听到维利吉斯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感到震惊:“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主教笑了起来,平静的看着自己的皇帝:“你认为我们做不到,对吗?”
大主教的话虽然平和,这却是一个相当尖刻和严厉的指责——如果皇帝承认,那就意味着承认了他认为德国的战士是不如北地战士,因此非要依靠人数、装备或是什么其它优势来弥补,否则绝不可能获胜的。
没有任何人会愿意承认自己的同胞不如其它人——除非这个人先天就是一个软弱、自卑而且无能的小人物。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能,所以他宁愿把他的同胞形容成和他自己一样无能的存在,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无能是“理所当然”的。
但亨利二世绝不是这样的人——自始至终,他都是一个强势、坚定的领袖,也不乏灵活的处事手段:“我当然不这么认为。但是你也要知道,我的老伙计,你所设想的战局,恐怕需要经过非常慎重的筹划才能实现。”
“我们现在连敌人到底有多少人都不知道,集合规模相当的军队也就无从做起。”
“我们的军队是步兵,行军速度就比不上那些沿河行进的海盗。”
“而即便我们追上了他们,他们也完全可以避而不战,躲到河流的对岸去。”
“换句话说,除非那些北地海盗愿意配合,否则我们恐怕完全不能和他们进行这样一场战争——虽然我确信,这样的战争一旦开始,最终的胜利者必然是我们。”
亨利所说,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和那种草率的自己制订了一个方案,就一厢情愿的认为方案所必须的诸多条件必然能满足的小年轻不同,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们固然会制订方案,却会先确保方案必须的条件确实存在。
而提出这一计划的维利吉斯,也是一个“老家伙”,自然也想过这些:“这群北地海盗一路南下,不可能彻底摧毁所有村子,总会有人幸存。从幸存者那里我们会知道他们的数量的。”
“而且,就算我们集合的军队规模过大,交战时也可以撤离一些军队,不投入战斗。”
“至于行进速度,我们没必要跟在敌人后面——他们沿河而下,摧毁所有的村子和城堡,都是需要消耗时间的——我们只需要在上游集结军队等他们来就可以了。”
“而交战本身……”
说着,大主教自己也笑了出来:“在势均力敌的时候,那些人会拒绝别人的挑战吗?”
这个问题让皇帝也笑了出来——虽然北地也有些狡猾的领袖,或者怯战的懦夫,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是不会拒绝任何“势均力敌”的战斗的——甚至,很多明明落于下风的战斗,那些疯子有时也会很高兴的欣然前往,然后丢下一地尸体。
于是,大主教的计划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你认为,派谁去做这件事比较好呢?”
“我会亲自去。”似乎就是为了给亨利来点刺激的,维利吉斯大主教又抛出了一个让他的皇帝心跳加速的回答。
“你要亲自在战阵上面对那些北地人?”
“是。”
抬起手,摆了摆,长了张嘴,最后,亨利二世认真的看着自己的老朋友:“我们都不年轻了,老伙计。”
大主教笑了起来:“那么,你以为,有哪个年轻人能够坚定而且准确的执行这个计划呢?谁能够抵挡‘易北河沿岸拯救者’的**,在明明拥有兵力优势的情况下主动削减自己的兵力来和敌人做一场公平的对决?”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公允的说,在自己占有兵力优势的情况下主动削减兵力以求公平不但是愚蠢,简直就是疯狂。可如果不这么做,那么北地人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弱于德国人的,那么北地海盗南下袭击也就不会停止。
在心底里将自己信得过的那些臣下挨个想了一遍之后,亨利二世放弃的摇摇头:“好吧,我得承认,在领导这场战争上,除我之外恐怕确实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而你不能抛弃大军轻骑南下。”
“是,我不能。”
“所以,我必须去。”
“千万小心,别忘了……”
“对,对,我们已经不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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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易北河畔那些城堡,以及城堡周围那些接受过训练的农夫们,带着五十名骑士和侍从迅速南下的皮尔格里姆很快就将自己的队伍扩大到一百名骑兵——除了骑士和侍从外,还有部分富裕的农夫。
尽管北地海盗一路摧毁了易北河两岸的所有村庄,但显然并没有深入内陆的意思,而那些离河边有足够距离的村庄也没有受到袭击,从而可以向这支部队提供补给。
在充分利用金钱、备马和自己的贵族身份之后,皮尔格里姆带领队伍迅速行进,在第五天抓住了海盗们的尾巴——易北河畔,一座不起眼的小村子的废墟上,数十只渡鸦正在一地的尸块上聚餐,而村子的残垣断壁仍在烧燃,并未完全熄灭。
意识到海盗们刚刚离开不久,皮尔格里姆立即派出了小分队——那些最机灵的小伙子轻装快马,沿着河道搜索海盗的踪迹;有一定威望的本地骑士则立即南下,前去向沿途的村落告警——而皮尔格里姆自己,则带着大队人马从离河道稍远的地方南下,以免自己的踪迹被海盗发现。
继续向南行进了两天之后,皮尔格里姆的侦查队传来了消息——他们已经发现了北地海盗,并且大致确认了对方的规模——三四十条船。
而皮尔格里姆这边,则在上游大约两天的路程上,找到了一处合适的战场。
在易北河西岸,被叫做双丘原的地方,是一片宽阔,平坦的平地,被开垦成整齐的田地。
而在田地的东边,则是一大一小两座丘陵,其中大的丘陵离河边更近一些,远的丘陵则离河边更远,被大丘陵挡住。
大的丘陵上,是一个村子,而小丘陵上,则是一座城堡——可以想见,一旦战事来临,这两个距离不远的丘陵是完全可以相互支援的。
确定了战场,以及敌人的规模之后,皮尔格里姆便立即行动起来。
尽管被老头子们认为年轻气盛,少不更事,但皮尔格里姆终究是被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的,对于战事的准备轻车熟路。
在确定了战场之后,皮尔格里姆立即派出家族骑士,从附近的村镇城堡召集农夫前来集结,同时派遣双倍的骑马民兵盯住北地海盗。
之后,在将各地的农夫们集合起来之后,皮尔格里姆召集了所有的农夫首领。
“恐怕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召集你们的目的——在易北河上,有一伙穷凶极恶的北地海盗,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群异教徒已经摧毁了沿河的许多村镇——在这些村子里,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乃至牲畜无一例外的被杀死,所有的田地和房屋都被纵火焚烧,彻底摧毁。”
说完,皮尔格里姆闭上嘴,安静的看着一群农夫们惊讶的额交换眼神和意见。
等到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皮尔格里姆才再次开口:“当然,你们可以逃跑。带上你们的家人、牲畜、钱财,抛掉你们的田产,向内陆逃。如果你们跑得够快,还是可以保住性命的。”
这话一出口,顿时又是一阵嘈杂的低声议论——这也未免说得太不负责任了!
他已经说了,海盗们会焚毁田地和房屋,却还要他们逃跑?要知道,这一逃,一年的收成和房子可就都没有了。
吵吵嚷嚷了一阵之后,一个农夫首领才迟疑的看着皮尔格里姆:“老爷,您召集咱们武装起来,总不是要咱们逃命的吧?”
“当然不是!”皮尔格里姆毫不迟疑的回答,“我召集你们,为的是和那些异教海盗决一死战,以我们的奋战和牺牲来解救整个易北河沿岸所面临的苦难威胁!但我必须要你们知道,我们所面临的是非常艰难的战斗——我们中的很多人都会死——如果你们想逃,现在也许还来得及。”
“您是说,我们会死?”
看了一眼那个面露迟疑的农夫,皮尔格里姆镇定自若的一笑:“我们都欠上帝一死。何时,何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为何而死——碌碌无为的老死病榻?还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同教弟兄,战死在对抗异教徒的战场上?哪一种,更得主基督的嘉许?”
这个问题是不言而喻的。
但还有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大人……我们能赢吗?”
“能!我们一定会赢的,虽然需要付出一定的牺牲。”年轻的骑士信心十足的回答:“问题是,你们敢付出那样的牺牲吗?你们所率领的战士们敢做出那样的牺牲吗?”
这个问题直接而尖锐,而且包涵着某种危险的因素在内——因此,农夫首领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互相传递着彼此的疑惑或者坚定。
最后,另一位首领终于站出来:“大人,看起来您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是的。”
说着,皮尔格里姆抽出佩剑,在地上划了一道:“这里是易北河,敌人沿河道行进。”
“这里,这里,两座山丘。这里是你们的村子,这里则是城堡。”
“我们都知道,北地海盗的步兵非常强大。而且,根据我的斥候的探查,他们足有四十多条船,也就是超过一千五百人。”
这个数量让所有的农夫都抽起了凉气——他们所有这些人加在一起,也只有九百多人,再加上骑士老爷们,也就勉强凑够一千人而已——再考虑到北地海盗和农夫们的差距,这仗根本没的打。
“您觉得咱们能赢?”迟疑了片刻,之前发问的农夫才再次开口。他是比较富裕的一个,因此拥有一套锁子甲和一柄做工精良的大砍刀——但是,一千五百名北地海盗……
“对。”皮尔格里姆毫不迟疑的回答:“我们能赢。”
“如果正面交战,我们必败无疑。但是,我们都知道,海盗们没有骑兵,也不擅长骑马作战。”
这也是实情。
通常,北地海盗都是到了他们袭击的地方再筹集战马。而他们筹集战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骑马作战,而是为了快速转移——换句话说,他们骑马行军,步行作战。
“你们也知道,我带来了一百名骑士——这正是我们获胜的关键。”实际上,这一百人中,只有半数是真正的骑士,剩下的半数则是拥有战马的农夫,或者说,骑马民兵。但这无关紧要——当一群步兵在平原上阵型散乱的时候,朝他们策马冲锋的到底是不是受封骑士,其实差别不大。
皮尔格里姆再次用剑在小山丘和河道之间划了一下:“我们首先让所有步兵在这里摆开阵仗,打出旗帜,向海盗们邀战——他们本来就是来烧杀抢掠的,人数又比我们多,所以绝对不会拒绝我们的挑战。”
“他们人数众多而且骁勇善战。单凭我们的步兵,是不可能击败他们的——如果原地死战,最后我们可能杀死他们很多人,但我们也必然全军覆灭。”
皮尔格里姆平淡的宣告再次让很多人紧张起来——如果全军覆灭就是他们最终的结果,那他们恐怕就真的要慎重考虑面对这场战争时的选择了。
“所以,你们不需要在原地死战——开战后,你们只需要稍做抵抗,就跑。”
“跑?”
“对,跑。”说着,年轻的骑士在自己临时画的代表德国农民们的阵列后面,两座山丘之间的平地划了一道,“就好像你们已经战败,惊慌失措,你们要从阵地一直逃到这边。”
“要我们逃跑?”这下,农民们越发疑惑了——难道这个骑士老爷想靠逃跑打赢战争?
“对。”说着,皮尔格里姆再次在两个小山丘之间划了一道线:“我会亲自带领所有一百名骑士在这里隐蔽。那些北地海盗生性残暴,一定会追杀你们。到时候你们跑得越乱,他们追杀的队伍也就越乱。”
“等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什么队形了,也会因为之前的战斗和追击而筋疲力尽——到时候,我们的一次冲锋就可以干掉他们所有人。”说着,皮尔格里姆便两眼放光,认真的看着农夫首领们,“你们,要不要干?”
这就是皮尔格里姆要他们做出的牺牲——佯装溃逃,被敌人追杀,以便把胜利的荣耀送给骑士老爷们。
但农夫们也实在想不出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获胜——而如果他们输了,村子、田地、牲口、性命,就都没了;就算他们逃跑,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闷的压抑之后,一个农夫首领才再次开口:“但是恕我直言,大人——如果他们不追杀过来,我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面对这个问题,年轻的骑士信心十足的一笑:“你们见过将兔子放跑的恶狼吗?”
这个比喻对眼下这群德国农民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但这也确实是他们无法否认的事实——除非真的追不上,否则北地海盗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从他们面前逃开的敌人的——至少,那些传闻和歌谣里是这么说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发问的人一脸沉重的点头:“我们会把敌人带到您想要我们带到的地方的。”
这样的表态让皮尔格里姆大喜——如果他能干净利索的剿灭这伙北地海盗,对他的声望势必是一个极大的提高:“这样最好。”
停顿了一下之后,年轻的骑士才再次开口:“你们就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获胜。而你们无论是伤残还是战死,我都会给你们每人一枚银币作为奖赏的。”
这个赏格实在算不上高。尤其是对那些置办得起锁子甲的农夫来说更不值什么,但真正重要的话却在下一句:“而你们如果有男孩子,我和我的朋友们也会很乐意将他们收为侍从。”
九百多名农夫意味着九百多个家庭,也就意味着很可能有九百多个男孩。但对于农夫们而言,这是根本不需要考虑的问题——既然大人物许下承诺,那就一定会实现——而这个承诺即便对很多富裕农夫而言,也称得上是一步登天。
几乎是立即,刚刚还在犹豫、迟疑的农夫们齐齐挺直了胸膛:“您就放心吧大人!我们一定不会令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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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看,西边有东西。”
听到兄弟的招呼,卡努特便转头向西看去——在易北河西岸,三根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而烟柱旁边,还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旌旗。
这个发现让卡努特第一次露出笑容:“他们来了,咱们过去。”
这些天里,他们沿着易北河前进,毫不留情的摧毁每一座村子,杀光所有的人,焚烧所有的房屋和田地,再在村外将俘虏献祭给奥丁神,之后继续启程上路。
尽管他们已经几乎杀死了所有人,但漏网之鱼在所难免。
而且,就算没有漏网之鱼,那些前来河岸附近村子的商人肯定也早发现了他们所做的事情——所以,德国人的军队早晚会找上他们。
不过,德国人这么明目张胆的邀战确实有些出乎意料——卡努特原本以为他们会等来一场大量敌人躲在城堡里的攻坚战。
最先靠近岸边的,是小埃克托和他的重甲弓箭手们——按照卡努特的计划,他们将负责用弓箭压制那些阻止他们登陆的敌人。
然而,和卡努特预料的完全不同,那些打着不同旗帜,看起来似乎聚集了很多贵族的德国人丝毫没有阻止他们登陆的意思,反而在岸边空出了大片空地,一副坐等他们上岸,摆开阵列来一场公平对决的架势。
这样的情况让卡努特皱起了眉头。
敌人的架势似乎是对取胜胸有成竹。但实际情况是,敌人的规模显而易见的比他的要小得多。再考虑到自己所率领的北地海盗的名声,这样的做法就显得很不对头了……
小埃克托的船靠岸后,身披鳞甲的重装弓箭手便纷纷在同伴的掩护下登陆,之后展开阵列,掩护他们的同伴们登陆。
在此之后,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便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靠近岸边,踏上陆地。
等到除了负责看守伤兵船的弗兰韦德的两条船之外所有长船上的海盗全部登陆之后,哈拉尔德和他的骑兵们便也登陆了。
不过,和一群跃跃欲试的北地战士完全不同,哈拉尔德和他的骑兵们都沉着脸,显而易见的不高兴——因为卡努特早已决定将他们当作最后关头的底牌,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虽然次次参战,实际上却根本没见过血。
卡努特带着队伍不紧不慢的列阵,之后慢吞吞的压上。在北地海盗的船队后面,大群的渡鸦闪着血红的眼珠纷纷落在北地人的桅杆上,等待着期待已久的血食——这是渡鸦中特别聪明的一批,已经明白了跟着卡努特的船队有肉吃这个简单的道理——而北地人则视之为奥丁神的庇护欣然接受。
在几乎所有人都披着鳞甲或锁甲的北地重步兵后面,哈拉尔德和他的骑兵们闷闷不乐的站在一边,将马甲放在地上,和他们的战马呆在一起。
而和他们一样闷闷不乐的,则是小埃克托的重装弓箭手们。
这两支部队都被卡努特定义为“专用部队”而不被允许直接参战,只能等待卡努特的号令,因而憋了格外多的火气。
但是,在出发前,每个人都发誓绝对服从卡努特的命令,所以虽然大家满心不甘,却也只能默默忍受。
当步兵队伍集结完毕之后,卡努特便默默的用剑在盾牌上敲打出鼓点,北地海盗们便默默的跟着鼓点迈步走了起来。
沉默的海盗们随着鼓点迈着沉稳而缓慢的步伐一步步向着德国农民们组成的阵列逼近,就让农民们慌乱起来。
按照他们的想法,那些北地海盗中会有首领,会有首领的亲卫,但大多数终究还是农民——首领和亲卫们会有锁子甲,会有盾牌和宝剑,但农民们终究还是要穿着布衣,挥舞枪矛和斧子的。
然而,实际上,在他们对面的,是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提着圆盾和宝剑的武士,几乎所有人都穿着锁子甲,少数人甚至穿着鳞片甲——再加上那带着护面甲的铁头盔,一片寒光令人胆战心惊。
更加夸张的,则是这群钢铁武士身后,那一片血红的方帆上,无数双眼血红的渡鸦,带着地狱般的恶意朝着他们鼓翅呱噪——看起来,就好像这群北地海盗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一般。
伴随着北地武士整齐、压抑、似乎会径直踏平一切的步伐渐渐的缩短两军之间的距离,渡鸦们也呱呱叫着飞了起来,开始在天空中盘旋,准备享用即将到来的盛宴——这让德国农民们越发惶恐紧张起来。
“因父之名,战斗!”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很可能没有打就先发生溃逃,一个农夫首领便大吼起来。
原本,他的意思只是激起战士们的勇气,避免未战先溃,但那些被北地海盗逼迫得太紧而过度紧张的农民们几乎是立即误解了他的意思,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叫着冲了出去。
看到敌人慌乱的表现,北地海盗们纷纷笑了出来。
之后,卡努特停止敲盾,宝剑一举:“杀!”
盾牌高举,迈步冲锋,齐声怒吼,利剑前突。尽管这是北地海盗们南下一来第一次面对面的和敌人阵战,但每个人都毫不含糊,娴熟的挡住敌人那不成章法毫无气势的胡乱攻击,之后迅速发动致命的反击。
转眼间,德国农夫便齐齐的倒下一排。
紧接着,北地海盗毫不迟疑的挥剑猛劈,大步前进,毫不留情的劈砍着眼前的一切。
主基督所带来的勇气在四处喷洒的鲜血面前转眼间就烟消云散,而头顶上兴奋的盘旋嘶鸣的渡鸦则彻底的摧毁了他们的胆气。紧接着,德国农民们便惊叫着从敌人面前逃开了。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溃兵昏头昏脑,不辨方向,四散逃窜。
但在被海盗们砍杀一些之后,那些距离海盗有一定距离的人便朝着山丘的后面跑了过去——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完成了佯败,现在该诱敌了。
德国人开始溃退的时候,卡努特就失去了追杀的兴趣,停住脚步,看着他的战士们劈柴一般将一个个敌人砍倒——而在北地战士们跑过之后,渡鸦们便兴奋的扑下,开始啄食那些尚未死透的牺牲者。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愚蠢而且毫无价值的战斗——面无表情的看着战场,卡努特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当发现那些农夫虽然仓皇逃命,却竟都不约而同的朝着一个方向逃窜时,卡努特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群仓皇逃命的家伙竟然向着同一个方向逃窜,这绝对不正常!
这么想着,卡努特立即扭头看向身边的兄弟:“吹号,撤退!”
这个命令让带着牛角号的兄弟楞了一下——眼下情势一派大好,他完全不明白卡努特为什么要放过那些愚蠢的敌人。
但他还是立即拿起牛角号,吹了起来。
一个高亢的短音,之后迅速降低、拖长——这样的声音清晰而迅速的传遍整个战场,将北地海盗从酣畅淋漓的追杀逃敌中唤醒。
几乎是每一个海盗都皱起了眉头——敌人四散溃逃,他们大杀特杀,在这个时候卡努特让他们撤退!
但不等他们对卡努特的命令生出反抗的情绪,相同的音调再次响起。
紧接着,是第三声。
这样,北地战士们就知道,他们的国王非常认真。
如果是从前,也许确实会有很多战士将这命令视作耳旁风,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是现在,在经历了许多堪称艰难的战斗后,已经没有人有胆量那么做了。
从一开始,卡努特就冲锋、厮杀在战场的最前面。在别人捉对厮杀的时候他往往同时面对四五个敌人。
这样鲁莽的做法一开始给卡努特带来了极大的危险,使他遭受了很多打击和伤害,甚至险些送掉性命。
但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加,卡努特的技艺也越发娴熟,渐渐的可以从容不迫的在四五个敌人的围攻下作战,进退自如的将敌人一一杀死而毫发无损。
随着卡努特杀人的技艺越来越精湛,那些看到他是如何在战场上漫不经心似的杀死敌人的战士也越发对他心生敬畏。而当他一个人杀死的敌人比别人十几个人杀死的敌人都更多时,那些北地战士们也越发深刻的意识到,如果说原来卡努特不过是个优秀的战士,属于他们能够追赶的目标,那么现在他已经跻身于北地最伟大英雄的行列,属于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了。
因此,当卡努特用连续三声撤退命令表达了自己的意志之后,尽管心有不甘,那些北地战士们还是立即放弃了他们前面的敌人,纷纷向附近的同伴靠拢,组成小队,慢慢的向着河边撤退。
等到一个又一个的小队渐渐汇成大队,又撤回河边之后,卡努特便简单的下达了第二个命令:“收尾。”
所谓的收尾,指的就是整顿队伍、救治伤员、打扫战场——在此之后,才是祭祀神灵。
然而,因为没有活着的俘虏,所以祭祀神灵这一步可以省了。
又因为战斗几乎刚开始就结束了,救治伤员这一步也可以结束了。
于是,战士们便依照老规矩,纷纷散开,去打扫战场,准备从敌人的尸体上找一些还能用的物资,用来补充舰队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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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海盗们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那群跟着他们船队一齐南下的渡鸦正在享用新鲜的美食。
呱呱叫着,在地上的尸体中来回跳跃着,扑扇着翅膀彼此拍打着,争抢着从尸体眼眶中啄出来的新鲜的眼珠,将血红的带着长筋的眼珠甩来甩去,之后摇晃着脑袋一颗颗吞掉——这是在北地武士剥下敌人战甲之前,这些“神鸟”们最容易获得的食物。
因为跟了舰队许多天,知道那些亮闪闪的人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也因为知道那些亮闪闪的人对尸体的处理是为了让他们更方便的进食,所以虽然不满,却还是呱呱叫着跳到一边,让那些“亮人”们去处理尸体。
而海盗们处理尸体的同时,惊慌失措的德国农民们也终于发现,敌人并没有对他们展开追杀。
这样,一群惊魂未定的农民便纷纷停下脚步,开始休息,同时再次聚拢。
仅仅是和北地海盗的一次对冲,他们就损失了五六十人。而接下来的僵持又损失了二十来人。等到逃跑的时候,他们又被追杀的海盗杀死了五六十人——结果,眼下他们的人就更少了。
“怎么办?他们没追来!”
“大人说他们一定会追来的。”
“现在怎么办?”
在大丘——也就是两个丘陵中距离河道更近,也更大的哪一个边上,一群瑟瑟发抖的农民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也不知道是该感到幸运还是感到悲哀。
毫无疑问,如果北地海盗继续追杀他们,他们肯定会死掉更多人。但问题是北地海盗不追杀他们,他们就无法把海盗们带进骑士老爷的伏击圈,也就无法打赢这一仗……
而如果他们不能打赢这一仗,那些海盗就会继续烧杀抢掠——而他们的人也就白死了。
但是,想要打赢这一仗,他们就必须以身做饵,把北地海盗们吸引到骑士老爷们的伏击圈里。
可是,现在,北地海盗们不肯过来……
农民们七嘴八舌,意见不一。
有人认为,他们已经和海盗们打了,已经溃逃了,但是海盗不过来,那是骑士老爷们的错,不能怪他们,他们好不容易逃得性命,没道理再自己找死,眼下也只能各自回家,收拾东西逃难去了。
也有人认为,他们非得消灭这些海盗不可——逃难什么的,且不说能不能逃得掉,谁能保证逃掉了就能活下去呢?更何况,他们现在就这么逃跑,就是大大的得罪了那位身份尊贵的骑士老爷啊。
但是,要消灭海盗就必须再去和他们交战,再溃败,然后把海盗们**到伏击圈——如果海盗们不肯来,怎么办?
最后,一个迟疑的声音传了出来:“骂他们。”
瞬间,所有的争吵都停止了——那些之前还面红耳赤的德国人几乎同时闭嘴,齐齐的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被这么多人围观,说话的小个子农民顿时满脸通红,一副恨不得立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架势。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骂他们。”
“好主意!”
紧接着,德国农民们兴高采烈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确实,比打架,他们是不能和那些北地海盗相比的,但正因为如此,那些海盗就更不可能对他们的辱骂无动于衷。所以,哪怕他们溃逃的时候敌人没有追击,一旦他们跑回去对那些北地海盗破口大骂,北地海盗们必然会一路追杀的。
在发现了这个绝妙的方法之后,德国农民们重整队伍,相互鼓舞着,酝酿着各种针对别人家人的亲切问候,重新朝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海盗们走过去。
这样的景象立即让海盗们警惕起来。虽然这些农民战斗力实在不值一提,但如果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打过来,形成多打一的局面,也是能造成不少死伤的。
北地武士们放弃了打扫战场活计,聚集起来准备接战的同时,那些渡鸦也重新展开翅膀,飞上天空。
然而,在距离北地武士还有很远的时候,那些农民们便停了下来,之后开始破口大骂。
尽管德国农民们操的都是德语,而且还带着些地方腔,但只要看那些人的手势和表情,就不难看出他们所喊的话的内容——就像农民们想的那样,这几乎立即就激怒了北地武士们。
海盗们发出怒骂,之后大步前进,朝着敌人冲锋——见到这一幕,德国农民们转身就跑,同时嘴里骂声不停。
紧接着,撤退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虽然心有不甘,北地海盗们还是气愤的停下脚步,慢慢后撤。
“让埃克托立即带他的人登船,保护舰队。让哈拉尔德和他的人披甲,准备作战。”
看到自己麾下的战士们开始后撤,卡努特面无表情的看着又停下来,并且再次朝着这边走过来的德国人下达了命令。
很快,身披鳞甲的重装弓箭手们便纷纷登船,将船驶离岸边,开始在河道里巡航——这些弓箭手虽然也称得上骁勇善战,但更大的发挥作用的地方还是在攻城、守城和海战上。
而同时,哈拉尔德的重甲骑兵们也开始纷纷为那些北国巨马披甲,准备参战。
第三波则是卡努特的御前武士们——这些人迅速的脱离了北地海盗的主队,开始协助哈拉尔德的重甲骑兵们。
卡努特也找上了哈拉尔德:“那群德国人显然有问题——他们想把咱们引离河边。”
“然后呢?”哈拉尔德一边将锁子甲的带子扣好,一边头也不回的回答小弟。
“要么他们是在山的那一边藏了伏兵,打算把咱们带到那边去打;要么他们是在水上留了舰队,准备先把咱们骗走再毁了咱们的船。”
哈拉尔德点了点头:“所以你让小埃克托的人上船保护咱们的伤兵船——而我的人则准备着对付陆地上的伏兵?”
“就是这么回事。待会我会让大家去追杀敌人,你的骑兵们就步行,牵着马跟在后面。等咱们追杀到那边了,咱们的人肯定队伍也散了,力气也弱了——要是敌人的伏兵真的在山后边,那就看你的了。”
哈拉尔德哈哈一笑,对于小弟把最危险的敌人交给自己感到非常满意:“你就瞧好吧!”
停顿了一下,哈拉尔德又皱起了眉头:“那……要是敌人的伏兵是在水上呢?”
“我会亲自率领御前武士,加上埃克托的人,足够撑到你们撤回来了。”
说着,卡努特也停顿了一下:“那边就全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点,要是敌人的伏兵太多,咱们就先撤,犯不上拼命——咱们主要还是以宰德国人为主。”
哈拉尔德郑重的点头:“我懂。你也小心着点。”
这话让卡努特哈哈一笑:“我知道。”
兄弟俩正低声交谈着,之前被北地武士驱走的德国农民们便又挑衅似的靠近了北地人的队伍。
这一次,似乎是发现光开口骂不足以激怒北地人,许多德国农民索性直接脱下裤子,露出裤裆里的家伙,对着北地人撒起尿来。也有没有尿的,便转过身,脱下裤子,将两瓣白花花的大屁股对着这边摇晃着。
就在北地人越发愤怒,甚至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违抗卡努特的命令时,号角声再次响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和那种压抑的降调截然相反,在所有北地人耳旁响起了两声短促、高扬的嗡鸣。
听到这声音,北地武士齐齐呐喊一声,举起武器径直朝着德国农民冲了过去。
原本,穿着锁子甲的北地武士是决计跑不过那些大部分都只穿着长袍、裤子,甚至连皮甲都没有的德国农民的。
但是这一次,因为之前两次北地人都没有追过来,德国人便多少有些松懈——北地人开始冲锋时,他们一时竟没想起要逃跑。
等到北地海盗们已经冲出了十几步,德国农民们才意识到这一次那些嗜血的野兽是来真的,连忙慌慌张张的提起裤子撒腿逃命。
这样的慌乱就让许多人跌跌撞撞的摔倒,并连累了更多的人。
等到最快的农民已经跑掉,而不幸跌倒的人连滚带爬的开跑的时候,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北地海盗们已经冲近了。
因为卡努特的命令是全力进攻,所有发起冲锋的战士们便毫不客气,眼看即将接战,纷纷将武器交到左手,从背后抽出标枪,朝着敌人的后背狠狠掷去。
这一轮标枪取得了极好的成果,将数十名落在后面的德国农民钉在地上——而剩下的人自然跑得更快了。
这时候,装备简陋的优势就展现出来了——虽然面对面作战可能完全无法和北地武士抗衡,但在逃命上,德国农民却有着先天的优势,可以保证不被敌人追上杀死。
眼看着敌人却追不上,北地武士们怒吼连连,奋力丢出了第二支标枪,之后越发尽力的迈步狂奔,全没意识到在敌人的引诱下自己已经距离岸边越来越远,而且队形也几乎完全不复存在。
在这样的一追一逃之中,北地武士们渐渐的越过了第一座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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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在对那些农民演说时,皮尔格里姆表现得信心十足,但实际上他也很清楚,战场上的事情千变万化,随时都有可能遇到“计划外”情况的发生。
而万一“计划外”情况发生了,虽然自己和这边的百来名骑士、侍从可以安然撤离,这一区域可就彻底失去了自卫能力——而就算自己的父亲可以保护自己不被处罚,以后自己在年轻一代骑士中可就彻底没有脸面了。
为了避免被发现导致计划全盘失败,皮尔格里姆将全部的骑兵都藏在了山丘后面,用帷幔遮挡起来,又在帷幔上挂上树枝杂草——这样,至少从远处看起来,是不太容易发现骑兵的。
在听到北地人的号角时,皮尔格里姆就觉得不对。他虽然听不懂那些异教徒号角代表的含义,但那种调子却绝对不是催人奋进的。
号角声连续响了三次,之后安静下来。
一些农夫跑到了丘陵这边,之后又退回去了。
看到这样的景象,年轻的德国骑士便紧张起来——看起来,诱敌计划失败了!
又过了片刻,同样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让皮尔格里姆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似乎,农民们并没有放弃诱敌计划,已经再次去挑衅那些北地海盗了。
这样,毫无疑问,他们会死很多人——等这一战胜利了,自己就好好的补偿和奖赏他们一下好了。
又过了一会,年轻的德国骑士突然听到一声短促有力的号角。紧接着,就是远远的传来隐约的咆哮声。
“上帝保佑,他们成功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号角声的那一刻,皮尔格里姆顿时觉得热血沸腾,连忙翻身上马:“骑士们,上马准备吧,绝不能让我们的人白白流血!”
骑士们纷纷上马,操起武器,却并没有放下帷幔——在敌人彻底暴露在他们攻击范围内之前,他们不能暴露。
之后,伴随着慌乱的呼叫和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不时响起的砍杀声,慌不择路的农民们惊恐的一路飞奔,显然不是“佯装溃退”。
这就更加能够证明,农民们为了作战计划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想到这一点,皮尔格里姆便抬起了手中的长枪:“他们来了,准备,准备!”
德国农民们在距离皮尔格里姆的骑士部队不到两百步的地方仓皇逃窜。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他们大多数丢掉了武器,而且尽可能和同伴保持足够的距离。
大约四百人稀稀拉拉的跑过去,也可能还要少一点——那些人太多、太散,皮尔格里姆也没数清楚。
之后,更多的农民仓皇而逃——数以百计身披锁甲的北地海盗咆哮着追杀着他们,而且象皮尔格里姆所预料的那样毫无队形。
“放下帷幔!”看到那些敌人如同预料之中的那样出现在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皮尔格里姆便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以主基督的名义,奋勇前进,消灭异教徒,进攻!”
皮尔格里姆下令的同时,便策马向前。紧接着,所有的骑兵都策马小跑起来。
面对松散的步兵阵列,骑士们发动全力冲锋不是聪明的做法。但只要把速度提起来,骑兵们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就算北地海盗骁勇善战,他们也不会受过专门的“在松散阵型时对抗骑兵”的训练,因为根本没有那种训练。因此,面对快速行进的骑兵,再骁勇的战士也很难准确的打中目标。
但是,骑士们却可以轻易的在奔驰的骏马上攻击敌人,或用长枪刺击,或用大刀斩杀,并无区别——他们本来就是如此作战的。
听到马蹄声,北地武士们惊讶的扭头,就看到了一大群气势汹汹朝着他们杀过来的骑兵。
这样的发现顿时让北地武士们慌乱起来——虽然他们并不擅长骑马作战,却并不意味着他们不知道那些骑士的厉害。
几乎是立即的,北地武士们就放弃了追杀逃跑的农民,开始呼喊着彼此聚集,准备结成战阵来对抗敌人——在大平原上面对骑兵,这几乎是唯一的办法。
尽管无法看到那些北地人在护面甲后惊慌失措的表情,但他们慌乱的奔跑、呼喊和聚集已经足以说明他们有多惊愕了——这让皮尔格里姆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奋的笑容——他成功了!
但是,紧接着,另一股马蹄声响了起来。
在得到了卡努特的交代之后,尽管几乎所有的重装骑兵都期待着立即投入战斗,哈拉尔德还是命令他们排好整齐的队伍,安静的牵着马跟在后面。
面对几乎近在咫尺的战斗,重装骑兵们费了很大劲才克制住立即骑上马冲出去加入战斗的冲动,急切的迈着大步牵马向前。
之后,当德国骑兵们咆哮着抛掉伪装,举枪冲锋,而前面的北地武士则慌忙结阵的时候,哈拉尔德阴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啊哈!狗崽子们,小弟早就料到了!”低声自语的同时,哈拉尔德已经翻身上马,高举战斧:“兄弟们,给他们看看!”
整整五十名身披鳞甲的重装武士齐齐上马,举起战斧响应他们的首领:“风暴来啦!”
紧接着,北地重甲骑兵们便驱动战马,朝着敌人迎了上去。
皮尔格里姆所听到的,正是北地重甲骑兵们所发出的隆隆蹄声。
“上帝啊!”看到那些骑着明显大一号的、披着锁甲的战马,挥舞着长柄巨斧的骑兵,皮尔格里姆忍不住哀号起来。
就好像他们要对付上千名北地海盗还不够似的!又增加了几十名骑着铁马的北地骑兵!
在此之前,他可从来不知道北地人也有骑兵!
但是,眼下已经由不得他犹豫了。
虽然和那些重装步兵一样,北地人的骑兵也是全部重装,速度不快,那毕竟也是骑兵——要不了多久,两支骑兵队伍就会相撞。
无论是想要撤退,还是想要进攻,皮尔格里姆都必须立即做出决定!
如果撤退,自己之前的一切谋划就全毁了!而自己也会成为导致整个这一地区被北地人彻底摧毁的罪魁祸首……
“我们在天上的父,我将我交到你的手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皮尔格里姆狠狠地刺马,同时咬紧牙关挺起长枪直朝着那些北地骑兵迎了上去。
就算自己击败了这群北地骑兵之后,剩下的骑士不足以歼灭北地海盗,也失去了歼灭北地海盗的机会,至少自己也可以让那些海盗的首领狠狠的心疼一下。
而且,如果万一这群海盗的首领就在这群骑兵之中呢——万一自己或者自己这边的某位骑士凑巧干掉了敌人的首领,那么这一仗也就结束了——根据吟游诗人们的说法,虽然北地人征战厮杀时骁勇无匹,可一旦失去了战斗下去的理由,那么跑起来也比任何人都快。
在皮尔格里姆的带领下,德国骑兵们齐齐转向,高呼着各自家族的战号,朝着北地骑兵冲了过去。而那些侍从、农夫们,则显然的迟疑了一下,之后才跟上去。
随着距离敌人越来越近,皮尔格里姆已经能够看到对方的护面甲,以及护面甲后面的那双蓝眼睛——和所有的北地人一样,这双眼睛冰冷无情……
但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竟然带着笑意?
这样的发现让皮尔格里姆吃了一惊。
但是下一刻,他的长枪就狠狠地撞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按照皮尔格里姆的想象,长枪应该毫无阻碍的洞穿铠甲,卸下对方的胳膊。
而实际上,在撞击的瞬间,伴随着敌人明显的摇晃和后仰,长枪竟向一边滑了过去。
下一刻,皮尔格里姆突然觉得胯下一空。
看到面前喷涌而起的血泉时,德国骑士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这些北地海盗完全没有任何羞耻心和荣誉感!而即便他们骑上了马,他们那卑鄙下劣的做派也没有丝毫改变——在自己的长枪刺中对方肩头的时候,对方竟然一斧砍下了自己的马头!
作为一名骑士,他居然直接攻击战马!卑鄙!
随着战马的扑倒而跌落地面翻滚撞击着的年轻骑士在心底里怒骂着,之后伴随着后脑的重击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在冰冷的护面甲后,哈拉尔德满意的哈哈一笑,晃了晃因为骑枪刺杀而有些发麻的右肩,索性将斧头交到左手中——刚才那一下可真够劲儿,可惜对方是个傻子,作为骑兵居然不知道保护自己的战马。
几乎是同时,骑士们的较量也分出了结果——撞击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有六名北地骑士不幸跌落马下,摔了个七荤八素,生死不明,而剩下的北地人则以他们一贯“狡猾”、“卑鄙”和“无情”的作风干净利落的干掉了敌人的战马,让敌人摔下马背,生死不明。
而看到这样的景象,那些跟在后面的侍从和农夫们立即乱了阵脚——如果连骁勇善战的骑士们都不是这些北地怪物的对手,他们怎么行呢?
几乎是本能的,落在后面的侍从和农夫们手忙脚乱的试图勒住战马、拨转马头、逃离战场——而这则成了他们所采取的最后的行动——伴随着得意、恐吓、狂暴的“风暴来啦”的咆哮,北地骑兵们策马前冲,大斧狂抡,毫不留情的斩杀每一个挡在他们前面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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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萨洛尼基的军营里,一身戎装的巴西尔皇帝正在听取着将领们关于军队情况的回报。
然后,一名士兵走进来,快步走向皇帝,沉默的递过一卷文书。
这样异样的举动让几乎所有将领都皱起了眉头——难道有什么消息能比眼下的军情还要重要?
但皇帝只是镇定自若的展开卷轴,耐心的看上面的内容。
看完之后,老皇帝露出了半是赞许,半是无奈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随手将卷轴递给他身边的壮汉——瓦兰吉的头子之一,名为吾弗的瑞典人:“你也看看吧,你的小老乡做的好事。”
这话算不上夸赞,但也绝不是责备——这就让将领们越发疑惑起来。
吾弗毫不客气的接过卷轴,之后就立即愣住了。
“他疯了吧!”
这么念叨了一句,吾弗也露出了笑容——不过,显而易见,吾弗并没有无奈,而是完完全全的赞许:“好个小混球!”
这样的话,让周围的将领们越发不明所以了。
而看到卷轴的两个人,也丝毫没有将他们所看到的信息和大家分享的意思——皇帝坐在椅子上,皱眉沉思;吾弗则反复看着卷轴,似乎要确认是不是真的。
片刻之后,瑞典大汉才迟疑的看向皇帝:“陛下,那小子……你觉得,他是来真的?”
“你觉得呢?”
面对皇帝的反问,吾弗迟疑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在俺们那儿,要是个有身份的人当众发话,却不兑现,那他以后就甭混了,别管他是谁。”
“所以他是来真的?”
吾弗点了点头,之后面露遗憾:“可惜了……”
“你认为他会失败?”
吾弗摇了摇头:“要说打架,那小子滑着呢,真未必会输。可那些德国人也不是好惹的,而且他们人又多,光凭俺们家那些人,怕是不够用。”
停顿了一下,瑞典大汉才说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而且,我们都知道,那小子拜的是个并不存在的神灵——他指望那神灵对他说话,这根本不可能。”
巴西尔二世点了下头表示同意:“所以无论他多善战,他都会死。”
“是啊。”说着,吾弗又叹了口气,“可惜了……当初我挺喜欢他的……”
说到这里,和吾弗还算熟的将领立即知道这个大汉和皇帝在说谁了。
皇帝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才抬起头:“既然他和我们的大酋长开战了,我们总应该帮他一把。”
听到这话,吾弗立即喜上眉梢:“您要出兵支持他吗?”
“当然不。”皇帝沉着的回答,“现在帝国还没有做好准备再增加一个强大的敌人——如果我们被迫迎战,那就无话可说,但我们不能主动为自己招惹敌人。”
“那……”
皇帝抬起手揉了揉额角,之后再次抬起头:“我会让我们的德国朋友帮帮他——在必要的时候。”
尽管皇帝不会直接出兵对抗德国,那些“德国朋友”的援助也是尤为珍贵,而且极有份量的。但真正让吾弗担忧的事情反而不是这个:“他的那个誓言……”
“我会想办法的……”说着,皇帝再次看向他的将军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在罗马帝国皇帝决定帮助那个不顾一切的进入德国境内烧杀抢掠的毛头小子,以便他能够更多的吸引欧陆诸国的注意,分担自己的压力的同时,另一位“罗马帝国的皇帝”也收到了消息。
在亨利二世的帐篷里,向皇帝和皇帝麾下的主教、公爵们哭诉的,是一名易北河畔的德国农夫——照理说,像这样一个小人物是没资格在如此众多的权贵面前发言的,但他的身份给了他特权——他是皮尔格里姆断送自己以及五十多名德国骑士,近千名德国农夫的那场战争唯一幸存的见证人。
当一个小村子的猎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几乎已经疯了。附近教堂里的教士又是泼洒圣水,又是念经驱邪,费了好大劲才使他恢复镇定。
而现在,当他再次对大人物们说起那场战斗的时候,他再次脸皮发青,眼珠乱转,浑身发青——而那位使他恢复镇定的教士则将手按在他肩膀上,让他亲吻十字架,并低声吟咏祷文。
这样的安抚让可怜的农民再次恢复平静。
然后,在他开口之前,眼泪就先如同决堤的河水般流淌出来:“我们在天上的父啊,愿你拯救我们从异教徒的手中。”
这样的开场白让几个公爵都不耐烦的皱起眉头——这算什么?一个小丑的把戏,拿来戏弄他们?
“那位骑士老爷,他说他叫皮尔格里姆,是一位大人物。他把我们叫到一起,告诉我们,异教徒要来杀我们的人,烧我们的房子和田地——除非我们能打败他们。”
听到这句话,大人们才认真起来——看起来,这个农民不像是在胡言乱语。
“他跟我们说,要战胜异教徒,我们必须做出牺牲。因为当异教徒阵型严整的时候,我们是不能取胜的。”
“他要我们假装溃败,让异教徒追杀我们,这样他们的阵型就会散乱,老爷们就可以轻易的消灭那些异教徒。”
“那些异教徒乘着血做成的船,带着黑色的飞翔的魔鬼出现在海边……”说着,农民瞪大了眼睛,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他们登上陆地,攻击我们,杀我们。我们逃跑了。那些魔鬼飞下来撕吃尸体……可异教徒没有追过来……”
这个消息让公爵们惊讶了一下——尽管他们将“血做成的船”和“黑色的飞翔的魔鬼”直接当成了无知农民的疯话,但北地人居然会放弃追杀溃敌,这确实是件新鲜事。
趁着这个当,教士给农民拿了点葡萄酒,使他镇定下来。
“我们跑开之后,发现他们没追来,就决定回去骂他们。”
这话让几个贵族挑起了眉毛——被北地人攻击并且溃败了,居然还敢回去再次挑衅,这些农民也算得上是勇气无边了。
“我们骂他们,他们追过来,我们再跑,他们又不追了,于是我们就再次去骂他们……”
说着,德国农民猛地混身一抖,将鼻涕甩了出来,声调也变得高亢起来:“他们吹响了号角,全都冲过来杀我们,杀我们,杀我们……”
“好了,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没事了。”见到农民的样子,教士便将农民抱住,轻轻拍打他都后背,低声安抚。
“不,我们都会死的。”在教士的怀里,浑身僵硬的农夫瞪着眼睛,梗着脖子,慢慢的转动头颅,张着嘴,声音如同在喃喃低语,“他们来杀我们,我们就跑……”
“皮尔格里姆老爷,还有别的老爷,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冲出来了……”
说着,农民傻笑起来:“步兵挡不住骑兵,可是异教徒,他们有魔鬼……”
“铁做的,魔鬼,骑着怪兽,闪闪发光……”
如果在场的是些没什么见识的农夫,那么此刻肯定已经惊呼声一片了。但在座的皇帝、主教和爵爷们都是见多识广的,而且熟稔征战厮杀之事。
“你是说,北地人也有骑兵?”只稍微想了一下,迈森侯爵就找出了正确答案。
但农夫听到这话,却突的一扭头,直勾勾的看着那位尊贵的侯爵,愤怒的提高了声调:“是魔鬼,魔鬼。魔鬼!闪闪发光!骑怪兽!铁做的!魔鬼!魔鬼,魔鬼……”
显而易见,这位农夫的脑子已经彻底不清楚了——因此这算不上冒犯——对于迈森侯爵受到的顶撞,许多爵士的嘴角已经微微勾起。
可那名犯了糊涂的农夫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笑不出来了:“他们只一下就杀了所有人。”
“所有人?”刚才还在为自己受到的顶撞而升起,迈森侯爵立即站了起来——这农夫说的是“所有人”!
农夫点头:“所有人。皮尔格里姆老爷,还有别的老友,所有的老爷,都死了,一个也没剩下,都死了……”
尽管这个“所有的老爷”的人数要远远少于“所有人”,但爵爷们的表情还是严肃起来——皮尔格里姆在战事上也许还年轻,但也算得上是一名骁勇善战的好骑士,而他身边那些年轻骑士们,也称得上同辈中的佼佼者,却竟然一个照面就全军覆灭……
这听起来有些夸张。但反过来说,也只有这样夸张的事情,才有可能把这个可怜的农民吓得神志不清——要知道,在此之前,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也是个德国人!
“后来呢?”
“后来?”农夫又直勾勾的将头转向发问的爵爷,让对方忍不住后悔自己的蠢问题:“后来,魔鬼杀了我们所有人。我跑到镇子里。他们又杀进了镇子里。我跑进城堡里。他们又杀进城堡里。所有人都死了,都死了……”
就在几位贵族还想再多问一点什么的时候,农民猛烈的跳了起来,挥舞双手,放声大吼,径直朝着帐篷外冲去:“快跑,跑啊!魔鬼来啦!”
“抓住他!堵上他的嘴!”说着,亨利转向那个负责照顾农夫的教士:“这个可怜人就交给你看护了。”
说完,无视了教士的回礼,德国皇帝看向自己的重臣们:“那么,现在,谁能告诉我,我们的舰队什么时候能够到达,并且把我的军队送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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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皇帝这个问题,一群贵族们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原本,艾德河上是有几座桥梁的,足以让大军通行。
但在德国军队行动之后,北地人便毫不留情的将所有桥梁,甚至石桥也都拆除了。
对于一个庞大的国家而言,这种阻敌行为未免幼稚——亨利二世毫不迟疑的从德国沿海各地调集船只,组成一支庞大的舰队,自西向东开向奥德河。
尽管德国人的水兵无法和北地海盗相提并论,他们的船只也不象北地海盗的长船和龙首舰那么灵活,但这支舰队胜在规模庞大。
按照皇帝的想法,即便是这支舰队难以在海面上顺利的击败北地王国的海军,但沿着岸边一路航行,最终和自己的陆军汇合,并将陆军运过艾德河还是足够用了。
但这支舰队开到艾德河口的时候就遇到了**烦。
并不太了解北地动向的德国海军迎面遇上了打着渡鸦战旗和血色方帆的北地海盗舰队。
开始的时候,德国人还想着凭借自己舰队规模的庞大压制、逼退敌人。
但是,一开战,德国人就后悔了。
血帆战舰们蛮不讲理的直冲而来,毫不迟疑的冲撞、跳帮,一副“打完这仗就不过了”的姿态。
跳帮战,德国水兵到不害怕,反正无非是白刃战。
可真当对面冲过来一群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拼着自己性命不要也要给你一斧子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无所畏惧的水兵们真的怕了。
一群离死不远的老头子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等死好啦!上什么战船!玩什么跳帮!打什么白刃!拼什么命!
我们还年轻啊!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努力奋斗享受生活!谁要和你们一起死啊!就算宰了这样的老爷子又有什么好骄傲的?何况可能还要付出胳膊、腿甚至是性命做代价?
于是,刚开始的时候,舰队司令还能看到自己的水兵们在甲板上和敌人交战。但很快,在那些被北地海盗跳帮了的德国船上,就出现了无数水兵争先恐后跳船逃命的景象。
结果,在舰队司令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第一次交战就已经输了。
等到一群水兵终于涉水逃命成功,回到舰队驻扎的港口之后,舰队司令才终于弄明白了他们所面临的困境——卑鄙的北地海盗在拿一群将死之人和他的青壮战士换命!
问题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代表有应对手段。
人老了,体力会下降,身体的灵活度也会下降,战斗力自然不如年轻人。但这并不代表那些老海盗们就是弱者。
实际上,能够活到老年的北地海盗,除了少数真正的懦夫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是百战余生的老狐狸,经验丰富出手狠辣。
要这些老家伙长时间高强度作战当然不太可能。但不顾敌人的进攻,甚至故意挨上敌人一下,借助这一瞬间敌人的破绽取了敌人的性命,本身也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凭借老道的经验,老家伙们玩得顺溜无比。
这一仗下来,虽然不知道北地海盗死了多少人,德国舰队这边却是清清楚楚的——不确定到底是被杀了还是在海里淹死了,总之这边少了足足四百二十人!
人手什么的,到是可以从附近的渔村征集,反正如果只是当作水手到也凑合。
但是对面的那些血帆海盗船还真是个大问题。
北地海盗舰队规模明显比德国船队少一些。可他们堵住了艾德河口,摆出一副死光拉倒的姿态玩命,这就不好办了。
毕竟,德国船队之所以集结起来,是为了帮助皇帝过河的。北地海盗可以把船队拼光,德国人这边可没这个勇气——真把船队拼光了,谁送皇帝过河?
因此,舰队司令一边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鞭向皇帝报告舰队受阻的消息,一边从附近的渔村征集渔民修补船只、加入舰队,同时派遣了小船去打探北地海盗的动向。
而北地海盗这边,虽然撞沉了四艘船,却俘获了六艘德国船,算起来反而赚了。
于是,一群老家伙快快活活的把战死同伴的尸体处理干净,在德国船上摆好,唱着赞歌将船只送入海,一把火烧掉。
之后,北地海盗们找了片树林,在祭祀的带领下吟咏赞歌,把所有四十二名德国俘虏倒挂在树上以长矛刺死,向奥丁神献祭以纪念这次胜利。
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北地人心满意足的回到战士大营,将大部分的船拖上岸,只留下少数船只监视着河面,防备着德国人的偷渡。
与此同时,呆在艾德河畔的两位守护——马格努斯和埃吉尔则分别率领了精干的青壮战士,分别驻扎在两处浅滩附近,在农民的帮助下修建了营垒,准备据守。
至于其它河段,也有年轻的小伙子骑了快马日夜巡视,随时准备点起烽火告警。
这样,德国人失去了渡河的桥梁,舰队受阻迟迟不能到达,浅滩又被营垒阻挡,基本就没有了过河的手段。
亨利二世不是没想过搭建浮桥。不幸的是,眼下几乎整个北地的船只都聚集到了艾德河上,每处河段都有快船巡视,只要他的部队搭建的浮桥到了河心,既然会有北地船只不顾一切的前来撞击。
几次下来,虽然北地人也损失了许多快船,可德国人这边也死了不少战士——搭建浮桥已经成了士兵们畏惧和厌恶的事情。
结果,庞大的军队从国内各地聚集,却被阻挡在艾德河畔不能寸进,而易北河沿岸又被北地海盗肆虐——只要想到这个,亨利二世就觉得满腔怒火。
在这种时候,自然没人蠢到去触皇帝的霉头——于是,所有的贵族都闭上嘴,不说话。
这让亨利二世更加愤怒:“难道我们就对那些野蛮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办法当然是有的。别的都不提,只要不顾伤亡猛烈攻打一个浅滩,就凭北地人的军队数量,德国大军足以在其它地方的军队来得及支援之前就夺取营垒,顺利过河。
就算北地人骁勇善战,坐拥地利,又会用快船沿河撞击阻止德国战士通过浅滩,可这些手段在绝对优势的兵力面前又有什么用?只要不惜死伤,北地的快船是可以阻挡的,坚固的壁垒也是可以击破的。
真正的问题是,“不计伤亡的战斗”的话,让谁上?
虽然应征前来的各位贵族出兵时都有所保留,但自己带来的这些战士终究也是自己的兵啊!
如果在这种明白知道伤亡很大,却没什么回报的战场上白白的投入自己的军队,承受了巨大的损失而无法获得利益,结果到了进入日德兰可以袭击村镇的时候却反而没了军队,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大捞好处,那才真是蠢不可及呢。
至于亨利自己,那就更不必想了。
他出兵北地,为的是恢复自己在对付波兰人时受到损失的声望,增加自己的利益和权势,而不是为了培养出一群实力强大不受控制的封臣——而如果他自己的部队在渡河时损失太大,那么这场战争最后的赢家就必然不会是他自己了。
对于眼下这种情况,以及这种情况的成因,所有在场的老家伙都心知肚明。
但是谁也不会说出来。
甚至,在这种时候,谁也都不愿意先开口,免得成为皇帝的“突破口”。
“这真好笑!我集结了大军,却只能看着那些野蛮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如果换了个北地人,听到自己的国王这么说,搞不好就会因为一时热血而开口说出些什么。但在场的各位公爵、侯爵、伯爵、主教,谁也不是愚蠢的北地人。
因此,大家都明智的保持着安静——如果皇帝愿意亲自做出表率,勇敢的进攻,那么他们自然会适当的跟上效命,但既然眼下皇帝自己也不愿意损耗过大,那么他们也没必要记着上前送死。
“好吧……”发现自己的话完全没人回答之后,阴沉着脸的亨利二世无奈的叹息一声,“既然我们对艾德河毫无办法,那么如果不渡过艾德河,我们有什么办法对付这群野蛮人吗?我们总不能这么集结大军,却只是在河边待了几天就各自回家吧——难道你们想成为别人的笑柄?”
听到这话,一群贵族教士才惊讶而且着急起来——看样子,皇帝竟然因为这次受挫而有了退兵的意思!
他们集结军队,前来应征,可不是为了过来逛一圈就回家然后被人嘲笑的!
如果是被北地人击败,无力再战,不得不撤退那也就算了。可现在,一仗都没有打就径直撤退,他们要怎么和骑士们、农民们说?
利益受损、威望受损,而且可能以后都抬不起头来——这绝对是任何一名德国贵族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虽然明明知道这可能是皇帝的伎俩,但到这种时候,不说话已经不行了——飞快的交换了几次眼神之后,士瓦本公爵恩斯特才小心的开口:“陛下,我以为,我们并不是全无办法。”
“嗯?”这一次,轮到亨利二世不表态了。
“我们可以向东进攻文德人。”
“文德人?”原本,亨利二世是想逼迫几个公爵联合起来发动强攻,分摊损失,可恩斯特完全不配合,反而提出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方案。
士瓦本公爵自信的一笑,点头:“是的陛下。您也知道,文德人在不久前瑞典和丹麦的战争中归附了瑞典,成为最新加入北地异教徒的地区。所以,攻打文德人,也是在消灭异教徒,彰显天主的荣光。”
平心而论,这也是个不错的台阶。但亨利二世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所以,所有的国王都会看到,我们对北地野蛮人无能为力,只能去欺负那些软弱的文德人?”
“恰恰相反,陛下。眼下我们攻打日德兰,北地人严防死守,我们想要北上就必须付出巨大的、甚至无法承受的代价。可如果我们攻打文德人,情况就简单多了。”
“卡努特在尤姆斯堡设置了战士大营,帮助文德人训练军队。而在尤姆斯堡里,有卡努特的结义兄弟。所以只要我们围攻尤姆斯堡,北地野蛮人是一定会调集大军,前来救援的。到时候……”
到时候,拥有兵力优势,又占据地利的德国军队,势必会取得彻底的胜利。北地也将再没有能够抵抗他的军队。而且,他还可以趁着北地人调集舰队运输兵力救援文德人的时候将自己的舰队调进艾德河……
“很好!我们就进攻文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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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皇决定转而进攻文德王国,围攻尤姆斯堡,逼迫北地人主动南下决战的同时,美因茨大主教维利吉斯已经到达了马格德堡。
这座繁华的城市曾经是德国人对抗马扎尔人和斯拉夫人的重要据点,后来也成为对马扎尔人和斯拉夫人传教的前沿阵地。
马格德堡拥有完备的防卫工事,以及宏伟的大教堂,还有一位大主教坐镇——来自巴伐利亚的塔吉诺。
这位大主教和维利吉斯的关系算不上亲近,但却是皇帝的坚定支持者。
因此,两位大主教在经过了短暂的、私密的、直率的交谈之后,就达成了一致——他们将不止动员马格德堡自身,也动员马格德堡周边的全部力量,来达成“正面击败北地海盗”的计划,以此宣告德国人的力量,彰显主基督的荣光。
为了这场战争,马格德堡和周边的所有青壮全部聚集了起来。
在当地有名的骑士和农夫,以及经过训练的教士,著名的佣兵,甚至是一些因为犯了罪而被通缉的罪犯,都被聚集起来,从中选拔最善战的武士。
而整个马格德堡和周边村镇的铁匠铺也都被大主教的使者光顾——这些使者带着大把的银钱,毫不吝惜的开出价码,把铁匠铺里所有最顶尖的武器搜购一空。
轻便的皮甲、坚固的锁甲、加固的铁盔、蒙皮的盾牌、沉重的刀斧、锐利的枪矛、昂贵的宝剑——所有这些价格不菲的武装被两位大主教从马格德堡周边以及更远的地方聚集起来,堆放在广场上,等待着真正的勇士的挑选。
而在马格德堡军营的广场上,则聚集起了上千名神色各异、装束不同的青壮战士。
在最前面的,是一群穿着皮甲,佩着剑的武士——这些人显而易见相互认识,此刻正带着高人一等的神态微笑着彼此交谈着,并和其它集团的人保持着明显的距离。
而在他们旁边,则是神情严肃、沉默不语,身穿教袍的教士们——这些人因为在教会里的缘故,对于他们集合起来的原因知道得更多些,此时一个个都满怀心事,忧心忡忡。
在这两个“尊贵”阶级之后,则是神色拘谨,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农夫们。尽管得到召集的农夫们在自己的村子里也算是小有薄名,但当他们真的面对一大群知名的骑士、教士时,还是难免自卑且担忧起来。
相比之下,那些佣兵们就明显要放松得多,互相之间嘻嘻哈哈的,调侃着拘谨的农夫,和一脸严肃的教士——至于那些骑士,他们并没有愚蠢到公开挑衅给自己找麻烦的地步。
最后一个阶层,则是那些臭名昭著的罪犯——按照他们的罪行,他们本该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无人问津的腐烂掉——而此刻,这些满脸凶相的人渣也被一群卫兵看押着,聚集在一个小圈子里,避免和别的人接触。
等到士兵们将大门关好,拴好之后,便有人抬了两个大箱子上来。
而箱子一打开,在阳光的照耀下,刺眼的银光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箱子里,全部是闪闪发光的银币。
之后,两个老人同时出现,并肩走上高台。
一瞬间,整个场上都安静了下来——美因茨大主教或许在本地不是名人,但马格德堡大主教却是无人不识。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恭敬的跪下,七嘴八舌的开口。
“愿主赐福,孩子们。”面对跪了一片的信徒们,塔吉诺主教便平静而且谦和的开口。
“起来吧,孩子们,将你们召集起来的,是维利吉斯大主教。”
听到这话,一群被召集起来的信徒们才惊讶的抬头、起身。
而塔吉诺大主教则后退一步,将信徒们留给维利吉斯大主教。
“北地的异教徒海盗船队在南下,我们的同教兄弟在遭受劫难,必须有人站出来,阻止那些异教徒——这就是你们被召集起来的原因。”尽管年岁已大,但维利吉斯大主教的声音仍旧洪亮、清晰,让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和皇帝陛下,以及塔吉诺大主教都商量过。如果我们只是击败了北地异教徒,他们还会派出新的舰队。只有我们在公平、对等的条件下正面击败他们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将向他们证明,万军之主的威力是不容置疑的,而他们所膜拜的不过是虚妄的偶像。”
听到大主教这么说,一群信徒们便又齐齐低头,在胸口划十字架,低声赞美主。
“我将从你们中选出最优秀的五百名战士,组成军队。我将亲自率领你们,前去和异教徒交战。我将向异教徒约战,并在战场上击败他们,使他们知道他们的谬误和软弱。”
“在这场战争中,无论生死,你们都将获得名誉、钱财,以及赦免。因父之名。”
这下,那些原本抱着膀子冷笑的穷凶极恶之徒也认真起来,而那些虔敬的祈祷者则更是郑重无比,泪流满面。
“这一战事关重大,因此我只要最优秀的武士。尽管你们已经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但还不够——你们一共是一千三百五十二人,我只需要五百人。你们每个人至少要战胜两名对手,才有资格获选。”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选拔。”
选拔的规则很简单——所有人依次上前领取自己的编号,之后得到单数的人从双数的人中抽签,分组单挑,第一次从小号到大号依次抽取自己的对手,第二次从大号到小号依次抽取自己的对手,只有两连胜者才可入选。
如果两轮比斗结束之后,两连胜的人数不足五百人,就从败者中进行再一次选拔。
而如果两轮比斗结束之后,两连胜的人数超过五百人,则在入选者中进行再一次的淘汰。
明了规则之后,教士、骑士、佣兵、农夫和罪犯们便依次上前领取号码、抽签。
之后,在临时圈出来的二十个决斗场上,那些武士们便甩开膀子,奋勇拼杀起来。
与此同时,一位神情肃穆,一脸舍身就义状的年轻骑士大步踏上了北地人的血帆龙首舰。而在他身后,则是同样一脸舍身就义状的四名扈从。
“美因茨大主教维利吉斯致北方异教徒大酋长。”说着,那位骑士交出了一封卷轴。
一名留着金色短发和络腮胡的壮汉冲着骑士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狞笑着接过卷轴,之后转身走到一名明显年轻得多的海盗面前。
那名海盗穿着暗金色的鳞片甲,带着有鹰翼的金盔,披着暗红色的战袍,显而易见是个首领。
接过卷轴,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蜡封,那名海盗直接粗暴的捏碎了蜡封,展开了卷轴,在一群海盗的注视下念了出来:“美因茨大主教维利吉斯致北方异教徒大酋长:
你们虽然是异教徒,但也算是威名赫赫的武士。趁着大军外出的时候袭击村庄,欺凌弱小,不是武士的行径。
我在马格德堡集结了五百名真正的战士,准备和你们进行一场人数对等,堂堂正正的战斗,以此来证明你们的神是伪神,你们也算不上最优秀的战士。
如果你们对自己的武艺和你们所信奉的神灵缺乏信心,那么最好还是立即撤退,以免自投死路。
而如果你们竟然狂妄无知到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战胜主基督所庇护的强大军队,那么我和我的军队会在马格德堡等你们。”
念完卷轴之后,卡努特放下手里的卷轴,冷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出于习惯还是出于刻意,这位大主教的挑战书是用拉丁文写的:“我怎么知道你们的那位大主教不是在骗我?”
“大主教阁下不骗人。”骑士愤怒的反驳,同时又想起什么:“这场战斗将在主基督的见证下进行。”
卡努特不置可否的摆手:“那可不好说——亲吻十字架发誓,随后就背誓杀人的事情以前又不是没人干过。”
“大主教不会这么做!”
“好吧,我就直说了吧。”说着,卡努特看着骑士,“除了我们双方之外,这场战斗可还有见证人?”
这个问题让骑士愣了一下——大主教并没有在这方面和他交代任何事情。
迟疑片刻之后,骑士摇了摇头:“大主教并没有说。”
“那么,回去告诉你的大主教——如果他能找到两个以上身份、权势和他相当的,和他不属于一国的人为这场战斗作证,我就接受他的挑战。否则的话,在易北河畔还会有更多废墟产生的。”
骑士皱起眉,怀疑的看向卡努特:“两个以上身份、权势和大主教相当,非本国的见证人?”
卡努特意味深长的微笑,同时点头:“对。他不是要证明我们的神是伪神,我们也算不上最优秀的战士吗?我也正好有同样的想法——不多请些见证人怎么行?”
这样的挑衅让骑士的表情严肃起来。
在他想来,大主教一定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能够堂堂正正的击败北地海盗,就堂堂正正的击败北地海盗;如果不能,就利用兵力优势消灭他们——反正他们不需要对异教徒守信。
但是如果真的象卡努特所说的那样,请了外国的见证人,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虽然最终可能仍旧是这群北地海盗被完全消灭,但大主教却会因此而身败名裂,或者至少也是留了把柄给外国人……
然而,卡努特已经失去了再谈下去的兴趣,摆了摆手:“那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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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德国骑士之后,卡努特站在船头陷入了沉思。
“小弟,咱们真要去那个马格德堡和那个主教‘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你不觉得这很好吗?”说着,卡努特对自己的二哥一笑,“在所有人面前证明,奥丁神才是更有威力的一个。向所有人证明,我们是最优秀的战士。”
哈拉尔德不满的哼了一声:“是很好。但我知道这注定和我没关系——这就一点都不好了!”
卡努特再次点头:“我很抱歉。但我需要有人作为后手,以防那些德国人背信弃义。”
“对!这正是你带我来的理由——作为你的‘后手’!”
“我说了,我很抱歉。”尽管这么说着,但是面对气哼哼的二哥,卡努特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重重的哼了一声,哈拉尔德一脸无奈:“谁让我是你哥。”
卡努特哈哈笑着和哈拉尔德互相拥抱,再分开:“对,你是我哥。不过,为了我们的战争,我还得多做点准备。”
“比如?”
“我们也要邀请一些见证人。我相信,无论是为了使这一战真的能够达到我预期的效果,还是为了避免德国人背信弃义,这都是必要的。”
听到这话,哈拉尔德也郑重起来:“比如呢?”
“我现在能想到的,基辅大公雅罗斯拉夫,里加王公雅诺罗夫斯基,再加上波兰国王波列斯瓦夫。”
哈拉尔德皱起眉,摇了摇头:“雅罗斯拉夫离得太远,雅诺罗夫斯基份量不够,波列斯瓦夫可不是咱们这边的。”
卡努特点点头表示对自己兄弟的认同,嘴上却说着完全相反的话:“首先我们可以等我们的见证人到了再去应战,所以时间不是问题。雅诺罗夫斯基只是凑数的,只要他存在就足够了。至于波列斯瓦夫,他当然不是咱们这边的,可他也不是德国人那边的,这就够了。”
这样的说法让哈拉尔德怀疑的眯起眼。
但是最后,哈拉尔德迟疑的看着自己的兄弟:“你真的认为这些见证人的存在可以保证德国人不背誓?”
“不。事实上,我相信他们一定会背弃誓言,哪怕有足够的见证人也好。”
这就是说,在马格德堡等着北地人的,必然是一个陷阱——而且,在经历了之前那次草率而愚蠢的伏击之后,这个陷阱必然会更加的谨慎和致命。
“那你还要去?”
“这是个大好机会——向所有那些南方国家发出一个讯号,告诉他们,我们已经不再是各自为战,互相敌对,因而活该被视作强盗,被忽视的一群野蛮人了。我们是一个国家,是一体的,没有人能轻率的对待我们。”
听到这话,哈拉尔德压低了声音:“为此,你宁愿带着兄弟们去死?”
叹了口气,卡努特第一次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没办法,兄弟——我承认,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非常愤怒,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召集战士的时候,我许下了恐怕根本无法实现的诺言。”
哈拉尔德皱起眉,随即想起卡努特的话。这让他的表情也变得阴郁起来。
但安静了一会之后,壮汉又笑着摇头:“那可不一定,小弟,老话说的好,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除非它真的发生了。”
“对。”卡努特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可我们都知道,奥丁从来就跟仁慈、宽厚什么的没关系。我也无法想象,要什么样的祭礼才能使他感到满意——所以,这一次,咱们旅程的终点,恐怕是瓦尔哈拉。”
这样悲观的论断让哈拉尔德清了清嗓子:“我想,也许他会宁愿你活着,这样才能为他的大厅里增加更多英灵。”
卡努特笑了一下,点点头:“但愿如此。可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咱们一起死在一场史诗般的战役里?”
“不只如此。”卡努特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兄弟,按住哈拉尔德的肩膀,“我们会光荣战死,我们所有人。而我们的事迹将被那些见证人传播开来,并最终让所有北地人都知道。”
这话让哈拉尔德笑起来:“得了小弟,咱们可不缺英雄史诗。”
“缺!我们缺少一首可以让所有北地人共同传唱的英雄史诗,我们缺少一首让所有北地人意识到他们是一体的英雄史诗——我们的舰队有多少战士,他们来自哪些家族?当我们落入敌人的陷阱,奋战身死之后,整个北地都将响起同一首颂歌。而这是彻底结束我们之间纷乱内斗,使我们永远成为一体的契机。”
“好吧……”沉默了一会,哈拉尔德才再次开口,“你确定,你死后,老大能继续执掌整个国家?”
“当然,我知道,兄弟会控制全国的兵力,诗人协会把整个国家各地的事情编成歌谣让我们了解遥远地方发生的事情,教会对家族谱系的整理即使大家为自己的祖辈骄傲,也使家族之间的亲缘关系明晰而且可信。可是……”
说着,哈拉尔德叹了口气:“这个国家终究是建立在你的胜利和威望基础上的。”
卡努特笑了一下:“还有神恩。”
“对,还有神恩。所以怎么着?咱们该期待老大也得到神恩吗?”
“不止那些,我的兄弟,不止那些——为了让我们成为一体。我下令在全国修建道路,疏通水道,为的是让各地的往来更加容易和频繁;我下令创造文字统一发音,为的是让所有人在国家内的各地都不会觉得自己到了外地;我把兄弟会里的兄弟们派往不同地区的战士大营并让他们在当地娶妻,为的是让各地的雅尔和卡尔们结成亲家;我组建统一的商队共同对外贸易,为的是让所有的雅尔们感到他们确是有共同的利益。”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使我们能够成为一体。瑞典、丹麦、挪威、芬兰——以后可能还要加上伊尔林和苏格兰以及诸群岛。只要老大能够继续执行这些,那么我们是不必太担心的。”
哈拉尔德哼了一声:“那可不好说。那些老家伙不敢给你找麻烦,可不代表他们安生了——对各地的税收、战士大营,他们可上心着呢。”
“那是当然的。要是条件许可,他们宁愿做各地的国王而不是长老。不过,谁能集合起足以对抗兄弟会的力量?”
卡努特十足的信心让哈拉尔德别扭的扭了一下脖子:“我要是像你这样对老大有信心就好了。”
“怎么?你觉得老大不行?”
“哈……老大虽然本事没你强,可心思比你细,做事比你稳重,比你可靠多了。”
尽管二哥的评价绝对算不上夸奖,但卡努特却毫不在意:“那不就够了?他会是个好国王的。”
“我可不那么想。你知道,老大心肠太软,不像个北地人,这才是最要命的。”
“咱们带兄弟做事情,该宰人的时候就不能犹豫。可老大不成——要是别人跟他玩命,他倒也不含糊;可别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就心软啦,总想着饶人一命。这怎么成?”
哈拉尔德既然开了话头,便索性把话一直说下去:“咱们带队伍的哪能那样?谁要冒犯咱们,就得当场宰了他,要是有必要就得连他兄弟、儿子一齐宰了。要是给说几句好话就原谅了冒犯,那以后人家准得觉着咱们好糊弄,那队伍还怎么带?”
这话让卡努特笑了起来。看着二哥,卡努特摇了摇头:“这可不好说。”
听到小弟的话,哈拉尔德瞪大眼睛:“我说你,你该不会也染上基督徒那一套了吧!什么宽恕,什么爱的?狗屁!”
“我给你说,你可别听他们的!他们嘴上说的好听,真做起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就那些法国人,什么公爵,什么伯爵,杀起自己人来一个赛一个的狠,怕我们不出力,还设什么额外奖金,砍一个敌人的脑袋多给一些钱,不同身份的脑袋价钱不一样!”
这样的话让卡努特笑了出来。
安慰的拍拍自己二哥的肩膀,卡努特将二哥搂住:“得啦老哥,老大是心肠软,可是该干的事情他什么时候犹豫过?”
“我就是不放心!”
“你跟在他身边太久啦。”
面对小弟的调侃,哈拉尔德重重的哼了一声:“我们是兄弟。”
“对。所以,为了老大以后能更顺利,咱们得干得漂亮点,让所有人都知道,惹了咱们兄弟会有什么下场,对吧?”
这话让哈拉尔德也快活起来:“说的好,小弟,这就是你最讨人喜欢的地方——咱们怎么干?”
“先去东岸,劫几个村子——这次咱们要留活口——让铁匠们给咱们修补装备,派农夫们骑马去请咱们的见证人,等到见证人们到了,咱们就去干掉那些见鬼的德国佬——总之,接下来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呢。”
这话也让哈拉尔德笑了起来:“你还说?是你有很多事情要办——我还得继续当我的后卫!”
“那就当好你的后卫——最要命的事终归是要落在你身上,不是吗?”
“对,对,要好久才会有一次。希望德国人多来点骑兵。”哈拉尔德不满的抱怨,让卡努特再次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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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准备整顿队伍迎接德国人的挑战时,挪威守护马格努斯也迎来了自己的挑战。
自从德皇大军靠近了艾德河之后,马格努斯便立即行动起来,自己亲自带队堵住一处浅滩,让埃吉尔带领他的队伍堵住另一处浅滩,让托比亚松率领那些留下来效力的血帆龙首舰堵住艾德河口,让加里率领波罗的海舰队在海峡附近巡逻,将整个南日德兰半岛守了个密不透风。
除此之外,在艾德河上,还游荡着许多三五个人就能开动的快船,沿着艾德河南岸巡逻——就如同德国人的轻骑兵一样,这些快船也是马格努斯的斥候队,随时监视着德皇大军的情况。
当然,这样的监视,仅限于德国人靠近河岸的时候才有用。但是对于一心防守的马格努斯而言,这也已经足够了。
而且,除了这些快船之外,马格努斯还有真正的杀手锏——霍德尔和他的夜袭队们。
这些更加习惯在夜间行动的战士们早在德皇大军到来之前就已经悄悄越过了艾德河,在南岸的森林里隐藏了起来。
白天的时候,他们安静的呆在树洞中、地穴里养精蓄锐,到了晚上,就悄悄的离开藏身之处,出到树林外面执行任务。
如果他们想要对德国人进行袭击,那么势必会暴露,也会遭到围攻、绞杀。
但当他们的行动只限于确认德国人的军队所在,以及德国人物资补给的路线时,他们被发现的可能就被降到了最低。
严密监视敌军动向,充分利用地理条件和海军优势严防死守,马格努斯毫不怀疑,只要坚持几个月,让德国人意识到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渡过艾德河对日德兰半岛发动进攻,德国人的大军就只能灰溜溜的撤退。
至于卡努特所带走的那支军队。
虽然马格努斯对卡努特当众许下的诺言有些担忧,但却并没有太紧张。
确实,卡努特做起事来不够稳重,总有些不顾一切乱来的倾向。但至今为止他还没搞砸过什么事情。而且,神灵显而易见的站在卡努特那一边。
因此,在马格努斯看来,卡努特也许会损兵折将,吃些苦头,好教他懂得面对神灵时保持谦恭,但最终一定能够载誉而归——至于什么“他回不来由自己做国王”之类的说法,无非是给大家个安心罢了,当不得真。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防线很稳固,海战很顺手,德皇干瞪眼。
但当霍德尔的战士趁夜发来一条告警之后,事态就开始有些失控了。
根据夜袭战士们的侦查,霍德尔发现,原本应该运往德皇大营的粮秣并没有象往常一样运进德皇的大营,而是在距离大营还有一天路程的地方向东转向,运去了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村子。
虽然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霍德尔相信,这必然说明德国人在策划什么新的作战计划——而且,德国人接下来很可能向东进发。
然而,这正是让霍德尔弄不明白的地方。
只要德国人还想北上,他们就必须通过艾德河。
而想要通过艾德河,眼下要么坐船,要么架浮桥,要么浅滩强渡。后两者都是拿人命填,既然德国人一开始没采用,那么接下来应该也不会采用。可是如果要过艾德河,船队在西边——理论上,德国人应该向西而不是向东前进才对。
不过,霍德尔到也光棍,发现自己想不明白,就索性不想,只是将自己的发现全部整理出来,交给水性好的战士带了回去。
然而,马格努斯就没这么清闲了。毕竟,卡努特不在了,整个国家都落到了他的肩膀上,他没人可以推卸。
作为整场战争的指挥者,马格努斯比霍德尔更加清楚的了解粮秣供给的重要和琐碎。
尽管他已经将北地大军分成四个部分,分别派驻在四个不同的地方,日常的粮食消耗和补给还是牵扯了巨大的精力——德国那数以万计的战士、马匹的粮秣消耗有多恐怖就可想而知了。
因此,既然霍德尔发现德国人的补给队换了地方,除非霍德尔弄错了,否则的话德国人的军队一定会东进。
真正的问题是,德国人的目标在哪?
艾德河并不是什么小河沟,也不是什么风平浪静好游泳的大水池,更没有多少没不过人好泅渡的浅滩——作为沟通波罗的海和北海的水道之一,这条河上大大小小的沟沟坎坎几乎大部分跑商的北地人都烂熟于心,并不存在什么“防守的盲点”。
换句话说,如果德国人想过艾德河,非得拿命来填不可——不是步兵,就是水军——绝无它法。
当然,德国人也可能避过西边的舰队,从东边重新集结一支舰队,尝试着把大军运过河——但是那样一来,他们就要面对加里率领的波罗的海舰队,一样得在海上玩命。
除非德国人的目标不需要通过水路就可以到达!
想到这一点,马格努斯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早在卡努特出发之前,兄弟们商议作战对策的时候,卡努特就说过,整个北地王国里,只有文德王国孤悬海外,且与敌国接壤,最容易遭受攻击,也最难防守——就算德皇一开始没有试图拿下文德王国,只要北进失败,是早晚会掉头进攻文德王国的。
现在,看起来,卡努特说中了——尽管并没有真的发起进攻,但德皇还是感觉受挫,并且将目标转向了文德王国。
而整件事最糟糕的地方在于,当初马格努斯问卡努特如何防守文德王国的时候,卡努特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德国比北地王国强大太多,他们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正面击败敌人,而文德王国虽然有树林,总体上说还是平地居多,并没有什么特别有利于防御的地点。
既没有兵力优势,也没有物资优势,更没有地形优势,还是北欧人同样不占优势的陆地战,这仗基本就没的打了。
卡努特给出的解决方案很简单,也很粗暴,更非常符合他的性子——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卡努特的意思就是,放弃文德王国今年的收成,所有文德人的老幼妇孺全部撤退到吕根岛上去,青壮战士则在尤姆斯堡死守,战斗到最后一人为止。
同时,马格努斯这边则利用优势舰队,沿海摧毁德国人所有的村庄城镇,寸草不留。如果有必要,就要率领军队沿着河道进入内陆,竭尽所能的毁坏德国人的土地,直到他们撤军为止。
平心而论,马格努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策略。这种不顾一切两败俱伤的打法不会为北地王国带来任何好处,而且会将原本两个国家之间的敌对变成两个民族之间的血仇——虽然看起来似乎差别不大,但实际上这两者却是根本不同性质的东西。
但是另一方面,马格努斯也不得不承认,面对当下的局面,他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除非他愿意低头认输,拱手投降——而这是北地人绝对不会接受的。
而且,结仇什么的……
反正卡努特带着他的舰队南下的时候,这仇恨就已经彻底解不开了好吧!他这一路南下会毁掉多少村镇?好像那个叫汉堡的,有什么主教座堂的地方也被他毁了吧……
总而言之,仇恨这玩意,如果没有的话那当然最好。既然已经有了,那就不差那么多一点少一点了……
下定决心之后,马格努斯便抬起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的几个兄弟——这些个人,都是当年跟着他一齐跑去诺曼底的老兄弟:“咱们有活干了。”
“海格,你立即坐快船去大营,让托比亚松带上所有的船和人,去把德国人的船队弄了。咱们不要俘虏也不要钱财,但一定要把德国人一次打死。”
名叫海格的武士点了下头,立即站起来转身出去。
“卡尔,你也立即坐快船,去尤姆斯堡,让文德里克他们立即组织撤退,准备迎战德国人。”
第二个武士也迅速起身,点头,转身离开。
之后,马格努斯又转向前来送信的战士:“霍德尔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送信的武士笑了笑,摇了摇头:“首领说,守护营垒,阵地交战不是咱们的长项,老大把咱们专门集合起来也不是为了干那个的。他打算跟着德国人,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这个回答让马格努斯皱起了眉头。
在他看来,这么做太鲁莽了——眼下,整个北地王国里能够在夜间不受影响的作战的,也就霍德尔麾下那五十来人,若是有个闪失可就亏大了。
但问题是,眼下他还不是国王,也不是兄弟会的首领——他无权指挥霍德尔。
因此,尽管他觉得不妥,还是点了点头:“让霍德尔小心点,别勉强。咱们以后要打仗的日子还多着呢。”
武士点了点头,露出笑容:“放心吧,咱们不会乱来的。”
马格努斯也点了下头:“最好别太深入。”
武士哈哈一笑:“这我可说了不算——谁知道首领怎么想呢?再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总之,您的话我带到就是了。”
这话不好听,但却是实话——换句话说,就像卡努特所想的那样,兄弟会里的兄弟们确实也把马格努斯当作兄弟,而没把他当外人——但是,显而易见,这帮家伙并没有把马格努斯当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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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新加入北地王国的一份子,文德人的“北地化”才刚刚开始。
而且,因为卡努特并没有在这里花太多心思,这边的行动也就格外的慢。
有着尤姆斯堡作为天然的战士大营所在地,文德人各个村镇的村长们摇身一变成为了长老,组成了文德地方的长老会,而文德里克则摇身一变成了“国王的地方吏”,负责为卡努特征收税赋,管理地方政务。
卡尔到达尤姆斯堡之后,将玛格努斯的推断告诉了在尤姆斯堡镇守的北地武士们,而尤姆斯堡又立即派出使节,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文德地方。
而得到这个消息,以及玛格努斯的“建议”之后,所有的文德长老便立即聚集到了一起,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而商量对策。
“你们怎么看?”
“咱们要是撤退的话,今年一年的收成可就都没啦。”最先发话的,是个镇子的镇长,他所管辖的镇子在河边,土地肥沃,最主要的产物就是粮食,自然极关心作物收成。
听到对方有不想撤退的意思,距离德国人更近的几个村子的村长顿时急了——因为他们离德国人最近,当然希望能尽早决定、转移,以免遭遇不必要的损失:“可德国人就要来啦!你难道挡得住?”
被几个村长这么一呛,镇长顿时觉得脸面上过不去:“哈,难道德国人只打我一个?”
“不打你一个是不假。可你别忘了,那可是德皇亲征!就算咱们一起,能挡得住?”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之后,一个明显穿得整齐得多的文德长老开口:“其实,咱们也不是非得和德国人交战啊。”
这个人是之前从德国人那里得利最多的,对德国人多少也有些亲近感,此时忍不住又想说服大家干脆投降算了——这样,他们也许还能从德国人那里得到一些支持。
“你是想跟咱们说,咱们现在再去投降德国人?”
自己的意图被指出,长老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反而一脸的理直气壮:“我们本来就是被北地人逼着投降的。咱们实力弱小,打不过北地人,就投降了北地人。现在也打不过德国人,再投降德国人又怎么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原来靠德国人,后来丹麦势强咱们就靠丹麦人,卡努特得胜咱们又靠卡努特——若是眼下再靠了德国人,以后北地人再过来,咱们还要不要再靠北地人?”
“到时候咱们可就靠不了北地人了——卡努特说了,他只给一次机会。”
“再说,咱们都有子侄在卡努特的卫队里,咱们要是投靠了德国人,那孩子们可就……”
提起这茬,所有人就又都安静下来。
当初,为了讨好卡努特,一个个都争先恐后的把自己亲近的青壮送去给卡努特挑选做御前卫士,明知道这“御前卫士”肯定同时也是人质也不在乎。
可现在,想要背叛卡努特,就必须考虑考虑那些年轻人的下场了。
看到大家都不开口,更加倾向于不向德国人投降的村长便再次开口:“再说,就算咱们愿意投降德国人,德国人答应吗?”
说着,村长压低了声音:“咱们也都知道,德国人是先北上艾德河,发现过不去,才来咱们这边的——你说,那些德国人集结了大军,不打一仗,他们能甘心?”
这也确实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就连之前主张投靠德国人的村长也沉默了下来——他所想的投靠德国人,说白了也只是一厢情愿——万一德国人真的并不希望他们投降,那么自己就是主动找死了。
“那咱们咋办?真的要和德国人死战到底?这本来不是咱们的战争啊。”
“竟说废话!咱们跟北地人一边,德国人才打咱们;可要是咱们跟德国一边,北地人也少不得要打咱们;咱们要是两边摇摆,那就难免两头挨揍——所以,还不如选了一边,死撑到底。”
这样的说法,多少有些赌气的意味在里面,但也未尝没有道理。
一帮长老们琢磨了一会,便再次交换眼神:“那……咱们帮哪边?”
“德国可比北地王国大多了,人多,钱多,兵也多。而且眼看着就要打过来了。”尽管之前已经被,有支海盗船队顺着易北河南下了。我就立刻沿着河追下去,想打听下这支船队的情况……”
说着,名叫凯维奇的小伙子颤抖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们把沿河的村子毁了,一个不剩。”
“你说毁了是什么意思?”尽管实际上对凯维奇能看到的东西已经有了些想法,一个村长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一个人也没碰着,只看到全部被糟蹋掉的田地和被烧得啥也不剩的应该是村子的东西——在那东西外面的空地上,是一大摊血迹。”说着,小伙子比划了一下,“大概有这屋子两个那么大一滩。”
小伙子的神态,配合上他说的话,已经足以让听众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而一个村长还不死心的装傻:“他们是在村外交战的?”
“你闭嘴吧!”不等别人开口,文德里克便咆哮着怒视对方,“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却视图闭上眼睛,打算等死吗?卡努特他们攻陷了村子,毁了村子,然后在村外宰了所有人!”
“是献祭。”开口的,是个和北地教士走得比较近的镇长——眼下,这位“背弃了文德人世世代代侍奉的天神”的文德人脸色也很难看:“那些北地人在向他们的战神献祭——用所有的德国人——他们一定是杀掉了所有人,把他们剁碎。”
听到这话,凯维奇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这么一说……那片血地里是有很多碎骨,我还以为是狼干的……”
“所以说,这些北地人毁了几个德国人的村子,向他们的神灵献祭。”说着,老镇长眨了眨眼,“他们想干嘛?在德国召唤他们的战神?”
然后,凯维奇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把汉堡也摧毁了,用同样的手段。”
在一片彻底的安静之中,文德里克开口了:“所以,你们明白了吧?跟着北地人和德国人死战,先把妇孺撤退到吕根岛上,留下轻壮在尤姆斯堡死守,咱们不过是死些人,丢掉一年的收成——而且,以卡努特的性子,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咱们挨饿。”
“可是……”说着,文德里克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的看着他的族人们,“和卡努特那个家伙作对,你们真的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仍旧是一片安静,伴随着长老们吞口水的声音……
然后,文德里克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所有的村子,毁掉庄稼,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都烧掉,全部去尤姆斯堡。到了那边,妇孺上船撤到吕根岛,粮食带去吕根岛,青壮带着牲口留下。只要这次咱们能顶过去,卡努特是不会亏待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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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人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后,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各位长老立即飞马回家,派出腿脚灵便的小伙子将消息传遍整个文德王国。而得到了命令之后,文德人虽然心中不舍,却还是立即收拾家什,纵火烧村,举家上路。
于是,眨眼之间,整个文德王国处处浓烟,遍地废墟,无数的难民队伍赶着牲口拖着车子朝着尤姆斯堡进发。
这样的举动,自然瞒不住德国人——于是,在文德人举族避难后的第五天,消息传到了亨利二世那里。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赶在文德人逃离之前围困尤姆斯堡。从今天起,全军加速。”面对这个显而易见不好的消息,德国皇帝只是简单的下了一道命令,就再没废话。
显而易见,亨利二世的心情非常不好。
原本,在他想来,那些北地野蛮人刚刚经历了连年内战而成为一国,必然势疲力弱,人心惶惶,难以抵挡自己的大军——就算北地人可以凭借地利阻挡,使自己无法进入斯堪地纳维亚半岛,但日德兰半岛必然是自己的了。
然而,实际上,这次战争比起他之前和波兰人的战争更加麻烦。
对付波列斯瓦夫那次,虽然两名封臣进军被阻,虽然波列斯瓦夫的军队甚至越过了易北河,但好歹自己的军队一路高歌猛进,杀死了不少波兰人——总的来说,他和波列斯瓦夫也算是互有得失,勉强平手。
而这一次,对付卡努特,北地人先是据守艾德河,使他的大军不能寸进;又派遣海盗船对沿着易北河洗劫,连汉堡也摧毁了;紧接着还用舰队封锁艾德河口,使他的舰队不能和陆军汇合……
眼下,竟然就连那些文德人也摆出一副坚壁清野,坚决站在北地人一方的姿态!
这不但是战略上的极大挫败,更是对他的威严的极大损害——这意味着,那些该死的文德人宁愿得罪自己,也不愿得罪那个北地小子卡努特!
而在战略上,文德人的行为意味着他的军队无法从文德地方获得任何补给——这不但极大的增加了他的粮秣消耗,更极大的拉长了他的补给线,使得他的敌人得以攻击他的补给车队。
但是,皇帝陛下别无选择——除非他能接受灰溜溜的撤退,或者不顾伤亡强攻艾德河口。
甚至,他都不能暂缓行军,从容筹备粮秣——否则,文德人很可能彻底跑掉,留下一片空白的土地来羞辱他。
此时,端坐在马背上的德皇还不知道,命中注定,他将遭受另一次挫败。
在艾德河的入海口,马格努斯的信使将马格努斯的命令如实的、及时的交代给了托比亚松。
然后,托比亚松身边的兄弟们立即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走啊,咱们去干掉那些蠢货!”
“不不不,冷静,小子们,冷静!”捻着自己的胡须,北海守护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马格努斯要咱们彻底干掉德国人的船队,你们明白吗?”
“反正咱们已经知道他们的船队停在哪了,直接杀进去,屠光他们就完了。”
“闭嘴,野猪头!”面对跟着自己多年的老兄弟,托比亚松毫不客气的直接将手头的杯子丢了过去,“那些德国人是不太能打,可咱们要是把他们逼急了,你觉得咱们会死多少人?”
“咱们又不怕死!”
“可咱们死不起!哪怕是那些一心想要去瓦尔哈拉的老战士,咱们也死不起!”托比亚松认真的看着兄弟们,“对,咱们现在有五国。可咱们五国加一起,也没德国人多!你们想死多少人?德国人之后,咱们还会跟什么人打仗?你们都不想,对吧?”
这话让被叫做“野猪头”的兄弟讪讪的笑了起来:“这事,有老大想不就完了?”
“可现在老大去了南边。”
“那你想就完了。”
这话顿时在兄弟中引起一阵哄笑——托比亚松也笑着做出挥拳打人的姿势:“滚蛋!老子现在不是正在想嘛!”
说着,托比亚松继续捻起了胡子。
“咱们得想办法把德国人的船队**出来,在海上灭了他们。”
“哥你可别扯了。”听到托比亚松这么说,野猪头立即又嚷嚷起来,“要是咱们直接冲进港口,还可以把德国人一下弄死在里面。可到海上,那群玩意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们一打,他们就跑光了,咋消灭他们的舰队?”
托比亚松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表情:“你这蠢货!他们跑了之后,会回到哪儿去?”
“回到哪儿去?”野猪头挠挠头,眨眨眼,一脸疑惑:“港口?”
“对!咱们先想办法把他们的舰队**出来,在海上痛揍他们一顿,尽可能的削弱他们的力量,然后再趁着他们逃回港口的时候杀进去,彻底干掉他们。”
“那和直接杀进去有啥区别?”
“海战对咱们更有利,这就是区别!”
“那咱们怎么把他们引出来呢?”野猪头闭嘴后,另一个兄弟开了口,“之前那些老家伙那次,怕是已经打破了他们的胆子了吧?”
“这我也知道,你们到是也给我好好想一想!”说着,托比亚松又捻起了自己的胡子。
到了第二天早上,一支二十四条龙首战舰组成的船队就开离了艾德河口,迅速南下。
这样的行动,自然瞒不过一直藏在迪特马尔的德国舰队。
不过,考虑到之前和北地人的那一战,德国人并没有对这支耀武扬威的舰队做任何阻拦。
然而,很快,德国人就后悔了——这支海盗船队毫不客气的洗劫了南方的三座村子,杀死了所有的人,满载牲畜和粮秣北上回归。
紧接着,海盗船队再次南下。
五天后,海盗船队再次北上,而德国人则很快就收到了另外三座村子被洗劫的消息。
之后,海盗船队第三次南下。
七天后,当那支海盗船队再次载着满满的物资北上时,德国舰队的司令官终于按捺不住了。
事实上,在海盗舰队第二次南下的时候,德国人就已经确定,这支海盗舰队后面并没有那些要命的血帆龙首舰,而那些该死的老鬼们仍旧尽职尽责的呆在艾德河口,封锁着通往波罗的海的水道。
尽管德国舰队并不需要保护这边的农夫们,但北地海盗嚣张的行径还是极大的激怒了所有人。而且,考虑到舰队也需要附近村镇提供物资和人手,他们自然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北地海盗在他们周围烧杀抢掠而什么事也不做。
于是,当北地海盗船队再一次大模大样的经过迪特马尔镇外港口的时候,德国人毫不迟疑的跳上战舰,拉起船锚,解开绳索,升起风帆,出港击敌。
这一次,原本非常硬起的北地人似乎是打够了,丝毫没有果断迎敌的意思,反而毫不迟疑的帆桨并用,仓皇逃窜。
不过,显而易见的,因为装载了太多货物,北地战船吃水过深,船速不快,竟然非但不能甩开德国人的船队,反而让德国人渐渐赶上。
眼看自己即将被赶上,北地人也慌了,开始纷纷将牛羊之类的活物丢下水以减轻船只重量——而这也让德国人越发确认自己的优势,以及敌人的无反抗能力。
不过,另一方面,随着北地人将大量的牲口丢下水,北地人的船只也渐渐变得轻便起来,逐渐的又和德国人拉开了距离。
眼看到手的战利品居然就这么跑了,德国人怒不可遏,越发卖力的划桨,再次距离敌人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德国人即将追上猎物的时候,北地人的号角响了起来。
这样的号角,通常意味着攻击命令——这让德国人猛的一惊,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这群北地人怕是要临死反扑了!
然而,北地人非但没有停船反击,反而继续卖力,玩命的向前跑。
发现被骗了的德国人满腔怒火,再次全力追击起来,全忘记了司令官“小心谨慎”的告诫——而实际上,司令官自己也正满腔怒火呢,早把小心谨慎忘到脑后去了。
没多久,德国人就再次追上了北地舰队。
而北地人则毫不迟疑的采取了同样的策略,再次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不过,同样的招数不能对德国人使用两次。这一次,德国人就再也不上当了,仍旧毫不迟疑的全力划桨,紧紧的咬着北地海盗不放。
这一次,北地海盗也知道欺骗的招数不管用了,于是也开始使出浑身解数,竭尽全力的逃窜,始终和德国人保持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确保他们不会落到德国人弓箭标枪的打击之下。
没过多久,北地人似乎就撑不住了,第三次吹响了号角。
听到这个号角声,德国人一边咬牙切齿的唾骂,一边在心里好笑——已经用过一次,并且失去效果的招数,他们居然还会第三次使用!这足以证明他们已经没有手段了!
然而,和坐在底下的水兵、桨手不同,一直呆在旗舰桅杆顶上的瞭望手却猛的变了脸色。
在远处的海面上,伴随着北地人的号角,一片血海跃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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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血帆海盗船出现,并且快速的展开队形向着德国舰队直扑,但来得更快的却不是这些海盗船,而是更加小,也更加轻便的快船。
这些快船是北地人常用的信船,在六支船桨的推动下飞也似的掠过海面,从作为诱饵的北地海盗船之间穿过,直直的朝着正在试图掉头撤退的德国船撞了过去。
德国船比北地的海盗船都更大一些,就别提这些快船了——如果这么正撞上去,那些快船肯定会变成碎片。
然而,就在快船距离德国船越来越近的时候,一直站在船首观察的北地战士便大吼起来:“放下撞角!”
紧接着,原本在划船的战士们同时将船桨收进船中,冲上船头,七手八脚的将一人粗,一人高的木制尖桩抬起,掀下船头。
这种撞角由一根原木从中间剖开两半,用许多绳索捆住,对外的一头削尖并用火烤干,靠着船头的这一边则削成v字型,放下去后正好卡在船头。
放下撞角后,站在船头,挥舞着长柄斧的米沙卡便再次大吼起来:“加速,加速,插碎他们!”
听到命令,刚刚将撞角丢进水里的桨手们便迅速向船尾跑,顺手抓起长桨,坐在桨位上,再次奋力划桨,推着小船直直的朝着因为转弯而将船舷暴露出来的德国战舰猛撞过去。
尖锐的木桩狠狠的刺船船舷,而站在船头的人则纷纷挥动长柄斧,对着那些捆住撞角的绳索砍去。
原本,在尖头刺入敌船船舷的同时,撞角尾部的分叉就在船头的撞击下分开,仅仅只是因为无数绳索的约束才没有彻底分开。而当北地人挥斧砍断绳索之后,原本被绳索捆在一起的两片木柱便彻底向两边劈开,将德国人的船舷破口进一步的扩大。
与此同时,站在船首的战士毫不迟疑的连连挥斧,将另外几根绳索全部砍断,使一次性撞角彻底和小船奋力:“撤退,撤退,快撤退!”
和尖头方尾带舵的德国船不同,北地人的快船两头尖,并无“船头”、“船尾”的明显差别,更不需要转弯掉头——听到“撤退”的命令,桨手们便齐齐停桨,待到小船速度慢下来后便反向划桨,之后迅速的驶离了德国人的船。
自然,这样猛烈的撞击、突然的反向脱离并非全部都能成功。一些船的撞角没能刺穿敌人的船板而被划开,另一些船则是停船不及在敌船上撞个粉碎。
不过,无论是撞击成功的,还是失败的,在撞完之后,都立即撤离了。就连那些自己的船毁掉的,也毫不迟疑的下水,竭尽全力的游着跑掉,连武器都丢了。
北地人来得凶猛,去得利索,可苦了德国人——这么一轮撞击,冲在最前面的二十条船里就有十四条漏水,而剩下六条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然而,他们的灾厄注定没有结束。
在血帆舰队出现的同时,先前仓皇逃窜的北地海盗船也纷纷停桨减速,之后完全停了下来。
号角声再次响起,海盗船重新加速——不过,这一次,是朝着德国船来的。
发觉自己上当的德国人惊恐的呼号,之后纷纷从即将沉没的船上跳入水中,朝着落在后面的友军船只游去。
但是,落在后面的德国船只也发现了正从两翼包夹而来的血帆龙首舰,自然无心恋战,纷纷转向、掉头,在一群水兵惊慌和愤怒的叫骂声中开始了逃窜之旅。
平心而论,以两国舰队的实力而言,虽然北地海盗的船队规模更大,但也有更多的老爷子——若是双方对阵死战,随后的赢家是谁还不好说。
而即便是德国人不敢恋战,若是统一调度,留下船只断后,大部分船只也可以从容不迫的撤离战场,回到港口。
然而,托比亚松先是故意以小规模的海盗船队袭击村庄,吸引德国人出击;又佯装仓皇逃窜,**德国人拼命狂追;紧接着连吹两次进攻号角,让德国人以为他们无计可施;最后才突然放出全面进攻的手段,就彻底的把德国人打懵了。
这就好比一个汉子,追了半天终于将个小妹子赶进了无人的死胡同,一番角力后好不容易将对方按倒,衣服一撕却发现斗篷下是个一胸口黑毛的壮汉在对着自己娇羞的傻笑——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判断能力的,绝对是万中无一。
在这样的心态之下,所有德国人都下意识的认为北地海盗一定具有将自己全歼的实力,慌乱之下只想着如何逃离险境,就连最冷静的司令官也
仓皇的逃离漏水的旗舰,坐上小划子在卫兵的陪伴下玩命的南逃。
霎时间,海面上战船争道,帆桨交击,大船撞翻小船,小船碾过泳者,所有德国人都争先恐后的掉头逃窜,互不相让的试图比自己的同伴跑得更快一些。
然而,这样的争抢摩擦反而极大的阻碍了船队的转向和撤退,使得北地海盗渐渐的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
看着海面上的争抢和骚乱,北地海盗也没有冲上去趁乱打击的意思,反而保持着距离,做出一副渐渐逼近的姿态,任由德国人继续互相冲撞,自我损害。
而在海盗船的前面,那些已经丢掉了撞角的快船则迅速出击,一边将海里的北地海盗捞起来运回到海盗船上,一边顺手打捞着那些还来得及抢救起来的物资。
本着尽可能少死人,最好不死人的心态,托比亚松提前向所有人认真的交代了作战的注意事项,在所有的海盗船上都配备了强弓利箭。
对于那些已经漏水即将沉没的船只,北地海盗完全不去管它,只派出快船在周围游荡,让快船上的战士举着带绳索的投枪,如同平日里在河道中插鱼那样将跳船逃生的德国人一个接一个的插死在水里。
而对于那些相互撞击、纠缠在一起的船只,北地人则老实不客气的靠近,之后一通火箭射过去,将对方的船只点燃,然后就弃之不理。
只有那些成功逃离,却又不幸落单的船只,北地海盗才会气势汹汹的同时从两侧逼近,先用弓箭后用标枪,将敌人的船只戳得刺猬似的,让对方船只上死伤过半之后才将船只靠近,跳帮夺船。
如同围猎鹿群的恶狼,北地人不停的压迫、驱赶着德国人的船队,时不时的从外围冲上去袭击一下,将德国人的船队逼迫得更加密集,并且从最外围截下来几条船加以歼灭。
从迪特马尔到北方,再到迪特马尔。
出来的时候,德国人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全力以赴。
回去的时候,德国人魂飞魄散、丢盔卸甲、亡命天涯。
出来时浩浩荡荡的八十多条船,在靠近迪特马尔的港口时已经只剩下了三十多条,损失过半。
而这时候,北地船队突然降低了速度,收起了船帆,似乎放弃了追击。
这样的做派让德国人也终于放松下来——在港口两侧的塔楼上,安置着一共十六门弩炮,虽然用来攻击船只准头不大,但一旦打中却足以击沉一艘船,具有极强的威慑力——看起来,北地海盗们也是顾忌那些弩炮的威力,所以放弃了追击。
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德国人开始小心的将船只散开,以免进港时相互碰撞造成更多的伤亡,同时开始降低速度,避免进港时撞上码头。
然而,就在德国人的船队开始分散减速准备进港的时候,北地人的号角再次吹响。
上百条快船从北地人的舰队中蜂拥而出,带着刺眼的水线朝着松散的德国船队飞扑而下。
紧接着,在德国人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北地人的意图时,这些快船已经毫不迟疑的钻进了德国战舰之间的水面。
这种行为是毫无意义的送死——凭借那种装满了也就十几人的快船,根本不足以和大型战舰对抗;而船舷的高度又决定了快船的成员无法和德国人打跳帮战;弓箭和标枪的对射也是北地人吃亏……
因此,那些满载的快船片刻也没有停留,径直冲向德国人的码头。
这个时候,正是德国船队入港的时候,高大的船只完全挡住了弩炮的射击路线,而船帆已经落下的大船也无法立即提速拦截快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快船狠狠的撞在码头上。
早有准备的北地海盗在撞击发生之前就已经纷纷起立,操起武器和盾牌。
在撞击的同时,海盗们借势前冲,左蹦右跳连滚带爬的冲上码头,毫不留情的宰杀那些本来准备接船,眼下正乱作一团的德国人,并按照计划兵分两路,同时向着两个方向冲击。
按照托比亚松的计划,他们要迅速突击,到达码头的城墙上,尽快夺取港口两端的弩炮炮台——只有这样,北地海盗舰队才能从容不迫的冲进港口,将更多跃跃欲试的刽子手倾泻到这座不幸的市镇中。
而现在,德国人的主力在海上折损过半,剩下的还愚蠢的呆在船上不知所措,而原本防守市镇的人因为猝不及防遭到屠杀,只有少数人因为躲在城墙上才暂免一死——这座城市的命运已经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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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20年,夏末。
经过整整一个夏季,由亨利二世亲自从德国各地集结起来的大军在经历了北上和东进之后,终于来到了尤姆斯堡外。
行军途中,德国人所见尽是荒田废村,一派惨相,而且无从获得补给,只能从本国组织粮队为大军提供补给。
幸运的是,除了彻底的废弃掉文德地方之外,文德人似乎并没有别的阻挠德国人进军的计划,甚至就连亨利二世一直担忧的对运粮队的袭击也从来没发生过,到让亨利二世白白多浪费了许多粮食。
不过,得益于整个文德王国所有的青壮劳力都聚集到了尤姆斯堡,在德国人进军的同时,镇守尤姆斯堡的沃夫得以极大的强化了尤姆斯堡的防卫能力。
在原本的尤姆斯堡城墙外,文德人重新建了一道木墙。
而在新建的木墙之外,则是连续三道v字型的壕沟。壕沟底下,朝外的一面则密密麻麻的埋着尖桩。
这些尖桩都是将树冠伐下,倒过来埋入土中夯实,再将朝外的尖头用火烤干,使之成为夺命利器。
而在这三道壕沟之间,则是从附近树林里割回来的多刺的灌木和荆棘,乱七八糟的摆了三道,作为阻挡敌人进军的路障。
这样,尤姆斯堡就拥有了两道城墙、三道壕沟的保护,已经堪称“壁垒森严”了。
但沃夫所做的准备还不止如此——在尤姆斯堡外的空地上,沃夫额外让文德人挖了大大小小的无数浅坑,用水沟连成一片,又专门挖了引水沟连到海里。
涨潮的时候,海水顺着引水沟流进浅坑,然后就停在那里,渐渐地渗入地下。
等到德国人到达的时候,他们所面对的,就是那样一片软乎乎、稀溜溜的烂泥坑。
在这样的烂泥坑里,显然是不可能架设诸如投石车、弩炮之类攻城器械的。而诸如破门锤、攻城塔之类的东西,也很可能会直接陷在泥巴坑里。所有常用的攻城器具中,恐怕也只有长梯能够顺利的运上去了。
然而,用长梯搭在长梯上爬墙,这样做法势必会带来极大的伤亡,肯定是不能采用的。
于是,到达尤姆斯堡外,认真的观察过周围的地形之后,亨利二世下令扎营、围城。
因为文德人已经将尤姆斯堡外的小树林砍伐干净,甚至连树根都挖掉了,德国人扎营、围城所需的木料就需要专门派遣队伍到远处的树林去砍伐,这就又增加了德国人的工作量。
同时,德国人也开始建造投石车、攻城塔、破门锤,并且在海边填埋水沟,阻止海水继续进入泥坑——这样,等他们建造好攻城器械之后,那些泥巴坑也会渐渐干涸,再铺上些木板就可以通过了。
尤姆斯堡三面陆地,一面临水。而德国人又没有海军,因此想要彻底的围困尤姆斯堡,切断它的援助和补给是不可能了。
但即便如此,亨利二世还是下令在海边的高地上夯土筑台,准备在上面架设投石机用来干扰北地人从海上来的援军。
这样,德国人的围城工事就分成了五个部分——三面城墙各自有一座驻扎部队的大营;东西两面靠海的高地上各有一个由箭塔、木墙和土台组成的营垒。
而这些大营和营垒之间,则用木墙和壕沟连接,即保证了各部分之间的联络,又彻底的封死了文德人从陆地上离开的通道。
在围城工事竣工的当天,亨利二世收到了来自不来梅的求救信。
在他率领大军东进文德的同时,北地海盗们击溃了他的舰队,之后顺着威悉河进军,开始围攻不来梅。
这个消息让亨利二世大惊失色,继而怒火中烧,最后满腹疑惑。
不来梅大主教区不但是皇帝的有力支持者,也是德国北方重要的宗教和贸易中心,地位非常重要。皇帝已经失去了汉堡,如果再失去不来梅……
眼下,那群北地海盗竟然击溃了自己的军队,并且前去围攻不来梅,这使皇帝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和威胁。
然而,紧随其后的,就是疑惑。
根据探子的说法,在艾德河上,那些北地人的快船仍旧在毫不停歇的来回巡逻,而两处浅滩上的营垒里仍旧驻满了全副武装的北地战士。
眼下,北地王国有三十几条船在顺着易北河烧杀抢掠;还有两营垒的战士死守艾德河;在波罗的海上还有六十多条船在巡逻防守——而如果相信最新情报的内容,那么还有一百三十条船在围攻不来梅。
然后,再加上眼下驻扎在尤姆斯堡的战士,以及在各地往来巡逻的探子,北地王国就聚集了将近两万人的军队。
以北地四国的实力而言,聚集两万军队并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但考虑到卡努特不可能抽空全国的兵力,必然还要在各地留下防守兵力的话,一次性聚集两万军队就非常夸张了。
要知道,卡努特可是个“新国王”——丹麦、挪威、芬兰都是他新入手的国家,而就算是瑞典,他当上国王也没几年时间。
按照亨利二世在北地的探子的说法,虽然卡努特在名义上将四个国家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但实际上在各地都存在着对他的统治根本不买账的豪族。
很多人自恃身份和实力,毫不客气的接受了卡努特授予的权柄,享受着卡努特推行的一系列规矩所带来的好处,却根本没派出哪怕一个家族子弟加入卡努特的麾下效力。
因此,按照北地探子的估计,卡努特能够集结起来的军队,有一万两三千人,已经是极限了——而那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德国骑士和战士们,在一位优秀的君王的统帅下,以两到三万人的兵力,足以横扫北地。
而且,对于那些原本就不怎么支持卡努特的地方豪族,以大军威胁,钱财收买,权柄安抚,很容易就可以使他们倒戈。
正是基于这种判断,亨利二世才信心十足的率领两万大军威逼北境。
在他看来,横扫北地可能有些勉强,但将整个日德兰半岛,以及部分海峡群岛夺过来还是完全可以的。
无论是亨利二世,还是他麾下的探子,谁也不会想到,卡努特通过一番话使整个北地同仇敌忾,因而临时得到了那些之前不买帐的豪族的支持,凭空多了许多战士。
而且,那些完全不在乎玩命的老爷子们,真的上了战场,反而比一般的北地战士更加可怕。
结果,眨眼之间,亨利二世北上受阻,东进难成,还要面临两支海盗船队的洗劫,变得甚至比他和波列斯瓦夫作战时更加尴尬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显而易见北地人并不太擅长强攻坚城。
按照求援信使的说法,那些北地人并没有直接攻击不来梅的港口,也没有从城门正面攻击,而是搭建了营地,远远的挡住不来梅的城门,之后就开始袭击不来梅周边的村子,一副“困死不来梅”的架势。
这就是说,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来梅还没有陷落被毁的危险——这种想法至少给了亨利二世一些安慰。
德国皇帝不知道的是,这又是托比亚松的鬼主意。
尽管玛格努斯给托比亚松的命令是尽可能的在德国境内破坏,迫使德国人回援,但托比亚松却有自己的看法。
在他看来,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就好像两个人之间的争斗——如果不是你死我活,那么到头来总要握手言和的。
不管怎么说,德国都是比北地王国强大得多的国家,北地人就算再怎么善战,也不可能现在就一战征服德国。所以,对北地人而言,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和德国人讲和。
而想要和一个强大的国家讲和,就和想要和一个比自己强壮得多的人讲和一样,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让对方意识到,自己虽然弱小,也可能给他造成无法承受的伤害——这一点,卡努特已经带人在做了,而自己摧毁德国舰队也是同样的效果——不这么做,自恃强大的一方是不会同意讲和的。
第二个条件,则是双方没有结下无法化解的仇怨——如果真的是不共戴天的血仇,那么自然只有打到一方死掉为止。这一点,托比亚松有些不确信——他也不知道在德国人看来,卡努特所做的事不是“不共戴天的血仇”——所以,想来想去,他觉得也许自己还是稍微收敛一点,不要做得太过火比较好。
而最后一个条件,则是当前两个条件都具备之后,双方都不想继续打下去的时候,一个恰好出现的身份足够的调停人。
对于最后这一点,托比亚松想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卡努特这边的盟友里,身份最尊贵的要数罗斯大公雅罗斯拉夫了,问题是德国人认不认还不好说。
而且,考虑到亨利曾经派兵支持波列斯瓦夫进军基辅的事情,说不定雅罗斯拉夫巴不得北地王国和德国打个你死我活呢。
不过,对于“管不了”的事,托比亚松也看得开,干脆就不管。
这位“北海守护”一边安安稳稳的将不来梅围困起来,一边带着战士扫荡不来梅周边的村镇,将工匠和工匠的家人都抓起来送回北地,剩下的人纷纷驱进不来梅,以此加速不来梅粮食的消耗——他相信,这会带来比直接把俘虏们杀死更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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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和被敌人同时围困对方要点,准备展开进攻的时候,卡努特所邀请的见证人也到了。
在一百二十名身披铁甲的精锐武士护卫下,留里克作为雅罗斯拉夫的代表出现在卡努特面前。
和他一齐到来的,还有里加王公雅诺罗夫斯基——这一位原本一直以当上王公为目的,在如愿以偿之后就彻底没有了目标,开始将里加地方的事务完全丢给别人,自己开始混吃等死,直到卡努特的使节转达了卡努特的意思,才终于从梦中醒来——卡努特将他送上里加王公之位,可不是为了让他醉生梦死的,如果他继续这样,也许卡努特就要郑重的考虑里加地方治理者的事情了。
于是,在得到了卡努特希望他作为和德国人战争见证人,而且罗斯公国也在邀请之列后,这位里加大公便立即整顿了队伍,和罗斯人的队伍一齐前来为卡努特做见证。
同时,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过失,雅诺罗夫斯基还额外派遣了自己麾下的老战士们,召集了一千名里加人组成军队,乘坐船只前去协助卡努特对德国人作战。
和这两位使节同行的,还有来自波兰的“见证人”。不过,就和雅罗斯拉夫没有亲自前来,而是派遣了自己的亲信重将前来一样,波兰大公也没有亲自前来,而是委托格涅兹诺大主教代为前往。
显而易见的,那位率领着上百名随行人员的大主教对卡努特这个异教徒没有任何好印象。但卡努特本来也就仅仅只是要他做个见证而已,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好印象。
到是留里克,一见卡努特就大笑着上来和卡努特拥抱,全不顾大主教在一旁阴沉的脸色:“好你小子,折腾出这么大的事情,大公可被你吓坏了。”
这话让卡努特疑惑的挑起眉毛——吓坏了?对方那郑重的神色,可完全不像是在和自己开玩笑那么简单。
“大公在担心,你是不是打算违约了。”
这样的回答让卡努特越发疑惑:“怎么可能?我们一直合作得很好,不是吗?”
“对。”留里克点头,之后再次靠近卡努特,压低了声音:“所以大公派了莱斯泰克带人去帮你,对付德国人,跟雅诺罗夫斯基的人一起。”
这话让卡努特惊讶的瞪大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主教,压低了声音:“我记得我们之前的盟约并不包括对付基督徒?”
“当然,当然。”留里克一脸理所当然的点头,之后粗着嗓子,学着雅罗斯拉夫的神态:“我不会出兵对付同教兄弟,但是那个勾结异教徒对付同教兄弟,以及帮助波兰人进攻我的家伙不算在内。”
“哈……”卡努特长出一口气,体谅的点头。
他到是把这档子事忘记了——在对付波兰人的战争中,亨利二世曾经勾结文德人和别的异教徒;而不久前亨利二世还出兵协助波列斯瓦夫进攻基督。
所以,说起来,雅罗斯拉夫和亨利二世也算得上是有点旧仇——而现在,当亨利二世出兵对付自己的时候,雅罗斯拉夫这一招也算得上是有仇报仇了。
停顿了一下,留里克才接着说:“而且,莱斯泰克的佩切涅格人也是异教徒。”
卡努特以手扶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然后,留里克得意的笑着让开,把时间留给雅诺罗夫斯基。
这位曾经的里加盗匪头子比卡努特上一次见到他时胖了几圈,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穿着一件宽松得不像话的锁子甲,竭尽全力的将自己肚皮上的肥肉收起来,做出弯腰示好的姿态。
“国王陛下,您看……”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向后退缩了一下,露出讨好的笑容:“自从您的使者教训过我之后,我就痛改前非,努力锻炼,终于训练出一千名优秀的战士,已经派往前线,为您效力。”
毫无疑问,雅诺罗夫斯基在讨好卡努特。
这种做派让卡努特禁不住有些头疼。
当初他之所以支持雅诺罗夫斯基成为里加大公,为的是给自己的王国额外增加一个盟友。但是眼下,按照雅诺罗夫斯基的做派,恐怕要不了多久那地方就会变成自己王国的一部分——而在安置好自己的本土之前,卡努特并不认为盲目的扩大领地是件好事。
而且,更麻烦的是,既然卡努特认定自己此行必死,那么在自己死后,马格努斯如何保卫国家就是一件他不得不慎重考虑的大事了。
对文德王国的统治使德国人和波兰人能够随时通过陆地对北地王国发动进攻。如果再把里加纳入统治范围,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就卡努特自己而言,他更希望雅诺罗夫斯基能够在帮助下彻底掌握里加,拥有自卫能力,然后成为北地王国的贸易伙伴和军事同盟。
不过,以雅诺罗夫斯基的脾气来说,这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什么“一千名优秀的战士”,卡努特更是根本不会相信——无论是以里加的人口,还是以雅诺罗夫斯基的能力,那都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但卡努特并不会揭穿这一点:“全体北地人都不会忘记您的大力襄助的。”
听到这话,里加王公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既然三位都到了,那么我们就去马格德堡吧。”
卡努特这么一开口,旁边立即就有兄弟接上了话:“老大,那那些村民……”
“放了他们。”
“放了?”听卡努特这么说,提问的兄弟就皱起了眉头——他们这一路南下,还没有让哪个村子安然无恙的呢。
卡努特面无表情的点头:“我许诺过。”
“哦。”听卡努特这么说,兄弟们就知道这个问题不必再迟疑了,于是纷纷走开,去准备出航事宜。
因为从德国人那里缴获了不少船支,所有三位见证人和他们的随从就都分别得到了专门的船只。
而卡努特那边,则将全部俘虏的村民和集中起来的铁匠们如约释放。
接着,北地海盗们扬帆起航,留下一大群没有了口粮的农夫们庆幸于自己的死里逃生,同时开始向着附近的村庄逃难。
从河的一岸到了另一岸,卡努特发现沿河的村子已经全部撤离了,只留下一些拥有大量农夫守卫的城堡。
显而易见,自己在河对岸逗留期间,发觉难以抵挡自己进攻的德国人选择了提前疏散。
这不但意味着卡努特将无法再次袭击村庄,也意味着他无法随地获得粮秣补给了——如果不是之前在河对岸将那些村子的物资洗劫一空,卡努特很可能面临断粮的危险。
找了座离得近的城堡,卡努特派出战士,将带着信的箭射进了城堡,之后便再次乘船离开。
那封信是写给维利吉斯大主教的。信里告诉大主教,自己已经找到了三位身份尊贵的见证人,正带着见证人前往马格德堡,让大主教做好迎接准备。
几天之后,卡努特的舰队在马格德堡北方的浅滩停靠。
经过快船的侦查,卡努特确定,德国人并没有在河的上游或者下游埋伏一支强大的舰队——至于马格德堡港口里面,卡努特认为就算有埋伏舰队,也不足以和自己的大军对抗。
北地人毫不掩饰的登岸,列阵。
而同时,一队骑兵也离开了马格德堡,迅速的向这边靠拢。
打着使节的旗帜,骑兵们在弓箭射程之外就停止前进。
之后,为首的骑兵独自上前:“欢迎,诸位来自北地的战士,大主教已经请到了三位见证人,并且在等待诸位了。”
听到这话,卡努特皱起眉,上前一步:“那么,大主教所邀请的见证人是?”
“匈牙利的大公伊斯特万、拉文纳大主教哈利波特,以及马格德堡大主教塔吉诺。”
这个回答让卡努特感到吃惊。
马格德堡大主教毫无疑问是德国人一方的,甚至自己就是德国人。
而那个拉文纳大主教,卡努特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从“大主教”这个头衔来看,这一位显而易见也是站在维利吉斯一方。
不过,考虑到德国人急于干掉自己,歼灭自己的军队,找这么几位站在自己一方的见证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真正让卡努特感到吃惊的,是那位匈牙利大公——虽然据说匈牙利人也是基督徒,可伊斯特万对于德国人而言毕竟是个外国君主,会不会坚定的站在德国人一边是不好说的。
从这一点上来看,那位维利吉斯大主教似乎是真的打算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
这样的想法让卡努特忍不住笑了出来——也许那位大主教经过充分的准备,确实可以选拔出五百名非常优秀的战士,但自己这边的,可是整个北地的精华。
如果在“匈牙利大公”的问题上,维利吉斯没有作假的话,那么这场战斗的见证人就包括了德国、波兰、罗斯和匈牙利四个国家——这基本上已经是北地王国东部全部的强邻了。
这一战自己能够漂亮的取胜的话,无论如何东部边境都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安享和平——而这对北地王国的发展是极为重要的!
想到这一点,卡努特笑了起来:“很好,我们的见证人也在。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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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小睡一会儿,反而觉得更累了啊……
一不小心忘记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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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北地海盗们早早的就生火做饭,饱餐一顿,之后齐齐出营。
而在对面,德国人的军阵也离开了马格德堡,向着这边进发。
因为之前和马扎尔人的战争,东方各地的德国人中拥有为数众多的骑兵。
但这一次,大主教和卡努特有约在先,所率领的就全部是身穿锁甲,头带铁盔的重装步兵。
所有这些步兵都是大主教从马格德堡及附近各地选拔出来的精锐战士,在等待卡努特到来的这段时间里又经过了严格的训练,算得上是一支能征善战的精兵。
这些战士依照自己的习惯,使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有长剑、大刀、重斧、阔矛,也有钉棍、狼牙棒、鹤嘴锄和长柄镰,甚至还有少数力气大的战士使用链枷这样的大型武器。
不过,无论使用什么武器,这些战士们都统一的穿着锁甲,又在锁甲外面披上一件绘有黑色十字架的白色罩袍,看上去煞是整齐。
和维利吉斯的军队一齐出来的,还有两位作为见证人的大主教,以及匈牙利大公。
匈牙利人原本就是游牧民族,即便在定居下来并且皈依基督教后也并没有改变这一习惯。而那位雄才大略的大公的卫队也是一群骁勇剽悍的骑士,大概百来人,紧紧地跟在大公身边。
和大公同行的两位大主教的身边,则都是一些骑着马的骑士和教士,人数虽然没有大公的卫队那么多,却也有三四十人。
等到双方的军队相隔大约五箭地的时候,德国人的军队便停止了前进。
之后,三位大主教和一位大公便策马上前
看到德国人的做派,卡努特就知道,对方还有话要说——于是,为了对等,卡努特便也招呼留里克、雅诺罗夫斯基和那位格涅兹诺大主教一齐上前。
待到双方八个人在战场中央相会,一个老人便上前一步:“在主基督的见证下,我们于此地展开堂堂正正的对决,以此证明主基督的威力是不容置疑的。”
“你就别废话了,怎么打,直接说。”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打断了大主教的话,让维利吉斯停顿了一下。
调整了一下情绪,维利吉斯平静的看着卡努特:“为了保证公平,我建议,我们双方分别站在东方和西方,在正午时分太阳升到最高点前开战。”
因为太阳总是偏南,所以从经验上来讲,北方的战士会吃亏一些。如果双方分别站在东、西两个方向,这种问题就能够得到避免。
当然,实际上,因为大部分人的惯用手是右手,所以来自南方的日光还是会产生不同的影响。而且,随着正午过去,日头渐渐偏西,东方的战士也会吃亏一些——但这和南北对攻比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所以,卡努特点了下头:“可以。”
大主教再次开口:“我的战士们选择东边。”
这就是说,德国人决定将优势交给北地人了——如果不是另有后手,那就是他们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了——卡努特皱了下眉,再次点头:“如你所愿。”
这一次,轮到大主教发愣了。
在他想来,狂妄傲慢的北地人首领在发觉自己主动将优势拱手相让之后,一定会觉得自己受到了蔑视,进而要求占据东方——这样,当战斗持续到下午的时候,德国人就将获得优势。
但是,这个北地首领竟然就这么一脸坦然的接受了!这家伙真的是北地武士吗?
咳嗽了两声之后,维利吉斯才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再次开口:“在双方六位见证人的共同见证下,我们双方的战士同时依次入场,以此保证一方不会通过不光彩的手段来获得人数上的优秀。”
听着这话,卡努特笑了下:“你到是很会约束自己。”
顿时,四位大主教同时现出怒容,而剩下的三位见证人则露出了强压着的笑容。
维利吉斯大主教的举措,明明就是为了防止北地人偷偷多加人,可卡努特却说是大主教为了自我约束……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大主教觉得自己已经要压不住自己怒火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对面那个混蛋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最后,我们双方的见证人,可以到对方阵营中观战、作证。”
这一次,卡努特真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原本,在他的想法里,所谓的见证人,无非是个观战,然后战后传播消息的。
但大主教的提议则赋予了见证人更多的意义——到对方的阵营中观战,这基本上已经和人质没什么区别了!
对于他而言,三个见证人中,一个是盟友的部署,一个是自己的傀儡,另一个则是没什么关系的大主教。其中雅诺罗夫斯基没什么价值,死了也就死了;格涅兹诺大主教是个基督徒而且还是大主教,不会因为自己背信而受害;留里克则是罗斯大公的部下,德国人真想杀他也要慎重考虑一下。
但对对面的人来说,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匈牙利大公和两个地方的大主教,都是身份和地位跟维利吉斯本人相当的存在,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人质。
这样说来,这个大主教真的是有信心在一场“堂堂正正”的公开对决中击败自己的军队?
这样的想法让卡努特眯起了眼。
“我很好奇你的信心从来何而来。”
维利吉斯大主教第一次觉得高兴:“主基督是我的救主,赐我勇气面对邪恶,赐我力量战胜强敌。”
这话让卡努特抬手拍了下头盔:“好吧好吧,随便你,那咱们快点开始吧。”
这样满不在乎的回答再次让维利吉斯气得想几乎想要直接拔剑干掉卡努特。
但是最终,他还是冷静下来,点头:“我们现在就开始派出我们的战士。”
卡努特点点头,转身离开。
对卡努特而言,他的战士是无需选拔的。
从整个北地动员而来的青壮武士,正值壮年,无牵无挂,装备精良而且经历过数次大战的考验——对卡努特而言,除非他将他散布在整个北地王国的兄弟们集合起来,否则他也无法找到比眼下更加强大的军队了。
当然,以卡努特的标准而言,他们还过于散漫,不太习惯战阵合作——但是,考虑到德国人的军队集合起来也就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卡努特认为这根本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派哪些人上阵,让哪些人留守。
毫无疑问,哈拉尔德和埃克托的队伍是必须留守的。除此之外,那些尚未伤愈的战士则干脆呆在营地里没有出来。
这样,卡努特留在船上的战士是一百二十人,留在后面镇守的是三百人,而亲自上战场作战的则是五百人整。
而对面,德国人那边,则只留下了两百人镇守,剩下的人依次在见证人的清点下进入战场,列阵备战。
双方的战士很快便面对面的排列好,同样的百人一列,同样的五列战阵。
大主教为自己的战士们祈福的同时,卡努特走过自己的战阵,看着自己的战士们。
“我跟你们说过,咱们这次南下,是为了给这帮人提个醒,告诉他们我们是谁。”一边大声说着,卡努特一边大步走过每一个战士,看着他们。
“现在,在我们摧毁了一系列微不足道的小村子,以及某个对德国人而言可能比较重要的镇子,汉堡之后,他们已经意识到我们是谁了。”
这话在战士中引起一阵哄笑声——显而易见,这是卡努特称赞他们的方式。
“可是显而易见,咱们做得还不够——因为他们居然试图通过一场战争来阻止我们。”
卡努特摆了下手:“一场‘公平的’、‘堂堂正正’的战斗。”
哄笑声变得更大——就如同维利吉斯大主教相信自己的队伍会获胜一样,卡努特的战士们也完全没有把失败列入考虑的项目——德国人的意图,跟找死没什么差别。
摆了摆手使大家安静下来,卡努特才接着说:“所以我说,我们做得还不够——他们知道我们在必要的时候会有多疯狂,但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善战。”
“眼下,来自五个国家的六位见证人为这场战争做见证,这正是我们向世界各国展示我们实力的大好时机。”说着,卡努特对战士们做出威胁的姿态:“奥丁神作证,要是你们有谁在这场战斗中做出有损我们威名的事情,我保证你们会后悔的。”
这样的姿态让大家再次笑了起来——毫无疑问,卡努特是在开玩笑,因为他从来不威胁任何人——当卡努特认为有必要采取行动的时候,他直接就办了,从不废话。
“好了伙计们,”说着,卡努特拔出剑,快速的在盾牌上敲击两下,“我的计划很简单——五百对五百,冲过去,杀光他们,每个人只要干掉一个对手就好了,别抢。”
这话在卡努特的队伍里再次引起一阵哄笑。
之后,德国人那边吹响了号角,表示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卡努特活动了下肩膀,将剑向前一挥:“兄弟们,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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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重的喘息着,卡努特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一地狼藉,呵呵的傻笑出声。
他的嗓子和胸口如同被炭火灼烧般炽热疼痛,而双臂双腿则颤抖得如同寒风中的枯草。
卡努特觉得,就算是同时对付自己的三位夫人,也不能把自己累成这样——他曾一度以为他们会输掉这一仗。
这一战的难度远远超过他的预计,甚至比起在巴希尔二世皇帝陛下麾下的战斗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德国人中确实存在弱者,但总的来说都算得上是优秀的战士——至少,死在卡努特手底下的大部分是优秀的战士。
那些装备精良的德国战士们以和卡努特麾下武士同样的坚定和狂热作为动力,挥舞着沉重的武器和北地海盗展开疯狂的对攻,给卡努特的队伍带来了极大的伤亡。
在最后一个德国人倒下之后,还能站着的北地人也不过四五十人——这样的结果,与其说是“惨胜”,不如说是“平局”还更恰当一些——如果不是卡努特一开始就狂突猛冲,打死了那个大主教维利吉斯,导致德国人失去了主心骨和指挥者,战争的结局可能就要改写了。
不过,无论如何,到底是北地人胜了——什么平局,什么惨胜,归根结底,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说话。
摇晃着慢慢的挪动步子,让自己转了一圈,确认整个战场上除了自己的战士之外就只剩下了支离破碎形态各异的尸体,卡努特便叉开双腿站稳身体,高高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宝剑。
那些仍旧站着的,和已经躺到在地却还有一口气的北地战士,这时便齐齐举起武器,用野兽般的嘶吼宣告自己的胜利。
紧接着,双方留守的军队动了——德国人、北地人,以及双方的见证人齐齐迈步上前,之后停留在安全距离上。
负责带队的德国骑士满嘴苦涩,却不得不做出一脸平静的表情下令军队止步,之后带着三位卡努特一方的见证人上前。
如果没有见证人,那么他们是少不得要发动进攻,歼灭那些北地人的。而原本,在维利吉斯大主教的计划里,是要找三位大主教前来做见证人的——到时候见证人都是自己人,想做什么也都很方便。
但不知道为什么,消息走漏,那位匈牙利大公居然主动跑来凑热闹。再加上卡努特所邀请的基辅罗斯大公的部将和波兰的大主教,以及那个里加王公,观战的六名见证人中就有四个是异国人,而且都是位高权重者——这样,为了帝国的颜面,他们当然不能继续发动进攻,消灭北地人了……
等到双方见证人重新在满是血污残尸的战场上碰面之后,卡努特便笑着拍了拍哈拉尔德的肩膀,之后毫不客气的倚在了二哥身上,回头看着三个神色不善的大主教:“看起来,今天是奥丁神更胜一筹。”
这毫无疑问是**裸的当面挑衅——至少,在基督徒们看来是如此——但面对满地尸骸,以及一群斗志正高的北地海盗,再回头看看那些惶恐、迟疑、迷惑的基督徒们,骑士也只能将这口气自己吞下去:“我们要收敛战士的遗体。”
“哈,休想,那是属于奥丁神的!”想也不想,哈拉尔德便呛了回去。
但卡努特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摇了摇头:“他们虽然败了,但也是值得尊敬的武士。瓦尔基里会带走他们的英灵,就让他们的家人收敛他们的尸体吧。”
对于基督徒而言,这又是迎面一巴掌。三位主教几乎都颤抖起来。
然后卡努特毫不迟疑的接着说:“首先,我们要打扫战场,收回我们应得的。然后,你们就可以领回你们的战士们的尸体。”
“然后呢?接下来你还打算血洗哪些村镇,你这个杀人犯,刽子手?”
听到德国骑士的指责,卡努特哈哈笑了起来:“杀人犯?整个挪威都知道那位受祝福的国王是怎么强迫别人改教的——难道我该向你们的主申请一个杀人许可?”
这样不敬的话让所有基督徒都皱起眉,甚至包括留里克。
但是塔吉诺及时的上前一步,阻止了可能发生的冲突:“好了,我想,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年轻人,你没有听过主的福音……”
“我听过。”毫不迟疑的打断了塔吉诺大主教的话,卡努特摇了摇头:“我在君士坦丁堡呆过几年,为皇帝效力。我对你们的主知道的比你们所以为的要多得多。”
这话让大主教皱了下眉。
之后,大主教点了点头:“那么好吧,异教徒,希望你信守承诺。”
卡努特认真的点头:“当然,我们的见证人都在这里,不是吗?”
这样波澜不惊的回答让大主教也无可奈何,只能先招呼本国战士们回撤,同时留下人监督卡努特。
“让战士们打扫战场,先把我们的伤员带回去,先抢救重伤员,再治疗轻伤员——只要是能救活的。”
哈拉尔德点了点头:“那德国人的伤员呢?”
卡努特撇了撇嘴:“我许诺过,会把德国人的尸体还给他们。”
听到这个回答,北地壮汉露出愉快的笑容:“我懂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我要先回去休息一下——我觉得我快散架了。”
哈拉尔德再次大笑,同时重重的拍了拍卡努特的后背:“总之你活着,咱们赢了,这就是双重的好事。”
卡努特点头,微笑,但是显而易见并不是特别高兴,而且仍旧忧心忡忡:“叫兄弟们小心点——虽然不太可能,但还是得防着点德国人。”
“放心吧。”说着,哈拉尔德再次拍了拍卡努特的后背,把他交给了旁边的兄弟:“你和这些好小伙们就放心的去休息吧。”
在没上阵的战士们的扶持下,卡努特和一干筋疲力尽的大战幸存者回到了营地。
脱下被鲜血粘住的鳞甲,不耐烦的撕扯下贴身衣物,卡努特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大桶,将满满一桶水从头顶浇下。
简单的清理了身体之后,卡努特随意的擦干身体,回到自己的帐篷,之后重重躺倒在巨大、蓬松和暖和和的白熊皮垫子上。
哈拉尔德并不明白他的忧虑所在。甚至,恐怕就连大哥马格努斯也不明白,尽管马格努斯比哈拉尔德更加慎重。
整个世界几乎已经完全跪伏在基督的脚下,除了北地——当然,还要算上东方草原上的游牧民,以及罗马帝国东边的穆斯林。
但是,只有北地王国是距离欧洲基督世界最近的目标。
基于这样的原因,北地王国将成为显而易见的“世界公敌”——除非北地王国在那些基督教国家来得及团结一致向北进军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眼下,信奉北欧古代神灵并团结为一体的地区已经不止是北地四国,还多了文德王国、冰岛、伊尔林和苏格兰。
但是,无论是新加入的文德、冰岛、伊尔林和苏格兰,还是丹麦、挪威和芬兰,北欧古代神灵信仰都并不牢固——想要真的将这些地方变成索尔、奥丁和弗雷的领地,至少需要一两代人的时间。
虽然这一次他充分的展示了北地人的武力、决心和残暴,但这次威慑的效果能传播多远,又能持续多久,卡努特自己也不确定。
当然,卡努特也可以选择更简单的做法——皈依基督。
事实上,以他现在的权柄,只要选择皈依,转眼间就会由残暴的刽子手变成受尊敬的国王。
但是,即便排除卡努特对基督徒们所追求的“主基督赐予的永福”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反感这一点,单是想到“因为基督徒的势力比较强大所以要皈依基督”,就让卡努特感到深深的羞耻。
不过,和那些遥远的问题比起来,真正摆在卡努特面前的问题是,接下来该去哪儿,干什么。
在赢得了这样一场胜利之后,理论上,无论接下来卡努特取得什么样的成绩,都不会取得比今天更好的效果了。
但是,既然卡努特已经承诺过,那么就必须兑现——他们会一直打下去,直到奥丁神亲自出来告诉他们“够了”,或者是包括卡努特在内的最后一个北地武士战死。
如果想要全员战死,那么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深入内陆,找个人口众多的大城,彻底摧毁它,或者被它所摧毁。
可如果自己的队伍在取得了今天的胜利之后没过多久就完蛋了,那么今天的努力所取得的效果也就会大打折扣。
结论就是,尽管卡努特觉得已经够了,但为了不使战士们的努力白白浪费,卡努特必须继续打下去,还得慢慢的打,再多取得一些胜利……
就在卡努特一边放松的躺着让身体慢慢恢复,一边盘算接下来的事情时,一个兄弟猛的掀开门帘冲了进来:“老大,老大,快,快出来,出现了,真的出现了!”
卡努特几乎是立即跳起来,同时抓起了自己的宝剑。尽管他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兄弟的姿态上来看,显然是有什么特别紧急的状况发生了。
跟着兄弟冲出帐篷,卡努特惊讶的发现,所有的战士都在朝着西方,惊讶的瞪大眼睛,一些战士甚至干脆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自己的武器。
疑惑的朝着西边看过去的瞬间,卡努特自己也僵立当场。
在西方,太阳即将落下的小山丘上,站着一个人。
尽管离得太远,又有阳光,人们还是能隐约看到,那是一个穿着带兜帽罩袍的人,以一柄长枪作为拐杖,正看着这边。
显而易见,这并非北地战士们真的看清楚了对方的形象,只是北地人脑海中关于那人的印象而已。
而使北地人脑海中产生这样印象的,则是那人身后,漫天飞舞的群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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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刚刚结束没多久,那个人就出现在山丘上,带着漫天飞舞的群鸦……
这样的情景背后所代表的寓意让卡努特的脑海一片空白。
迟疑了很久,卡努特才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
无论这情景意味着什么,他都得过去看看。
看到二哥一脸惊喜的朝自己跑过来,卡努特便露出了笑容:“二哥,走,咱们去看看。”
“啊?”听到卡努特的邀约,哈拉尔德停住脚,后退了半步,露出明显的迟疑:“不好吧……我不确定……”
“怎么?”
吞了口口水,哈拉尔德飞快的朝山丘的话。
皇帝在他率领大军南下玩命的时候派人来带给自己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他敢一次把一万名保加利亚人弄瞎……
“好吧,我明白了。”说着,卡努特点了点头,神情再次变得凶狠起来:“可你摆出这幅阵仗,是以为我不会对皇帝的使节动手吗?”
“放松,陛下,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主人交代给我的任务而已。”说着,希腊人微微偏了下头——卡努特注意到,这个动作使两只渡鸦扑楞着翅膀想要飞起来——但显而易见的,渡鸦的爪子被捆在了希腊人的衣服上,使它们无法起飞。
“伪装成神灵嘲弄我和我的战士也是皇帝陛下交代给你的任务?”
“陛下希望你活着回去,继续掌管你的国家,而不是愚蠢而毫无意义的在德国浪费自己的小命。”
停顿了一下之后,希腊人才接着说:“你已经许诺,除非奥丁神亲自出现并告诉你够了,否则你绝不回去——但是现在,奥丁神已经出现了,你可以带着你的战士们回家继续统治你的国家,我也可以回去向我的陛下复命。”
卡努特挺剑上前:“你敢愚弄我!”
卡努特只要一剑就可以干掉他,但希腊人丝毫也不紧张,反而一脸镇定:“听我解释,陛下。您想要杀我,我是绝对逃不掉的,所以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不要杀我,这对您没有任何坏处。”
尽管已经一肚子火,卡努特还是停下脚步,点头:“我在听。”
“首先,您得承认,我是陛下派来的,因此咱们是一伙的。除了我做了某些愚蠢行为激怒了您之外,您并没有别的理由要杀掉我。”
卡努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而激怒您使您想要杀掉我的原因,无非是我冒充奥丁神,使您认为我在亵渎神灵,愚弄您本人。”
“同时,既然我是假装的,自然就没有达到您所承诺的标准,您也就不会率领队伍回家,而是会继续在德国作战了。”
卡努特再次点头。
希腊人微微一笑,满脸诚恳:“那么,首先我应该为自己辩护而使自己免去杀神之厄。我要说的是,我即不曾亵渎神灵,也没有愚弄您。”
卡努特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确实,我看起来很象您所信奉的那位令人畏惧的战神,但是大家当然都希望自己和神灵接近,而不是不同——难道仅仅只是打扮得象您的神灵,就是亵渎了吗?还是说我曾经僭越的宣称自己是您所信奉的神灵了?”
“我只是希望既能够完成陛下交给我的任务,又不至于引起德国人的注意和对帝国的敌视而已,这并不能算是亵渎神灵吧?”
如果换了个传统的北地人,势必会认为希腊人在狡辩,然后一剑宰了他。但卡努特虽然也认为对方在狡辩,却不得不承认,单从言辞上讲,对方说得并不能算错:“是。”
“至于愚弄您,那就更不可能了——难道我不是一看到您就自报家门吗?难道我不是坦率直白的说出了我的来意吗?难道我不是本着对您最大程度的信任在向您解释吗?我相信您是一定能够理解的,对吗?”
尽管不情愿,卡努特却还是不得不点头——说起来,对方除了弄了个群鸦漫天的背景,并且打扮得比较像奥丁神之外,还真没有做出任何假装自己是奥丁神的事情。
所以,对方说“没有亵渎神灵”、“没有愚弄自己”,也并不完全是谎话——不过,难道自己的兄弟们被愚弄了,要怪他们自己蠢吗?
看到卡努特点头,希腊人便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看起来,我的性命保住了——而接下来,则是我的使命。”
“您认为,既然我不是奥丁神,那么我所说的要您回去的话就不能算数,所以您还需要继续在德国作战,对吗?”
“当然。”卡努特一边说,一边再次生气起来。他知道,希腊人都是些能言善辩的家伙——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再次被说服,这让他生气。
“可是……我不明白——如果奥丁神真的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让你回家去,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奥丁神呢?”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愣在当场——他怎么知道神灵现身,是不是真的神灵?
他倒是很希望能够象哈拉尔德那样脖子一梗,大吼一声“老子就是知道,不服来战!”
但卡努特很清楚,他不是哈拉尔德,他做不到——在学习了希腊人的智慧和知识之后,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也向着希腊人的方向转变。结果就是,很多对北地人而言很简单的问题,对他而言就变得复杂了。
尽管很不情愿,但卡努特很清楚,希腊人也很清楚,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我不知道。”
希腊人满意而且得意的笑:“正是如此。一个人出现在您面前,告诉您已经够了,您该回家了——您无从判断,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奥丁神。退一步讲,您甚至也无从判断,这是不是奥丁神在借一个凡人之口说出他的意见。”
“当然,”看到卡努特皱眉,希腊人连忙改口:“您得知道,这并不意味着我宣称我是奥丁神或者我在代奥丁神发令。但是,谁知道呢?如果您在路边看到渡鸦飞行的轨迹也能彰显神灵的意志,那么为什么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凡人不能被神灵利用来表达他的意见?”
“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希腊人连连点头:“您说得一点没错!所以,当您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的时候,是不是将之视为神灵的意志,这取决于您自己。而现在,我就要说服您,将我的出现当作神灵的意志,然后撤军回家。”
卡努特没有反驳。
“我的理由很简单——如果您希望您一手建立的北地王国能够长久的留存下来,并且始终保持着对您所信奉的神灵们的信仰,那么您就必须活下去。”
“我知道,您指定了您的大哥作为继承人,在你死后接替你成为国王。但我们都很清楚,您的那位继承人,也许在战场上和酒桌上丝毫不亚于您,但在王座上和您的差距就如同一个三岁小孩和一个正值壮年的老兵一样。”
“他也许能够领导一支军队取得胜利,也许能够通过恩赏和许诺拉拢大小贵族,可他无法做到将北地诸国变成一个国家——而只要做不到这一点,那么你所建立起来的国家就早晚都会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而一旦你们分裂,别人要对付你们就是轻而易举的了——所有您所建立起来的神殿和圣林都会被拆毁的,所有的您的后裔都将永远忘记他们祖先所敬奉的神灵的——除非您能回去,继续统治您的国家,给它十几年、几十年的时间,彻底的成为一个强大的、不容胡适和冒犯的存在。”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如果还不能说服您,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见。”说着,希腊人猛的一挥斗篷,将什么东西撒到了地上。
紧接着,耀眼的火光伴着刺鼻的浓烟猛的窜起,逼得卡努特不得不连连后退。
等到烟火消失,卡努特再上前时,希腊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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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大步跑上丘服了自己,自己也并没有宣称奥丁神告诉自己可以回去了,只是让战士们准备回家……
自己的这幅做派,还真的是越来越像希腊人而不是北地人了。
卡努特正在自嘲,猛的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让一干兴高采烈的北地战士抬了起来。
哄笑着,大叫着,北地战士们扛着他们的领袖,一路下了山坡,回了营盘——之后,整个营盘也沸腾了起来。
准备葬船、柴堆,摆放尸体,推船下水,点火送葬。
之后,便是拔营上船,一路北上……
兴高采烈的被敌人所不知道的是,在他们高高兴兴回家去的时候,他们的“奥丁神”正在马格德堡的教堂里。
“所以说,那些北地疯子已经动身回家了——你们的皇帝欠我们一次。”带着得意洋洋的神态,希腊人放松的坐在椅子上,对着马格德堡大主教宣布。
这样的宣告让大主教非常不满:“这一战他们损失惨重。”
“难道您认为,以他们剩下的兵力,无法攻陷马格德堡。还是您认为,他们攻陷马格德堡后不会采取和汉堡同样的做法?”
希腊人的问题直指本质,让塔吉诺大主教无话可说。
虽然北地人的军队确实伤亡惨重,但终究还剩下了数百人,而那些人也同样是骁勇善战的海盗;而马格德堡这边虽然仍能凑出数百甚至上千人的守军,但在装备精良程度和骁勇善战程度上就完全无法和之前被杀死的那五百名战士相比了。
基于这样的考虑,尽管大主教认为自己一方未必会输掉守城战,可要说有多大胜算,大主教也不好开口。
沉默片刻之后,塔吉诺大主教才再次开口:“实际上,眼下我更担心的问题是,如果被他们知道,他们所以为的神迹是个基督徒的欺骗,他们会怎么想?”
停顿一下之后,大主教不怀好意的看着希腊人:“你的皇帝恐怕并不会乐于看到他和那些异教徒之间的关系就这样被破坏掉?”
希腊人满不在乎的靠上椅背笑着摊开双手,摇头:“您想得太多了阁下。如果这种事情真的被北地人知道了,想要只弥合两国关系只需要一条快船,一个礼盒就足够了。”
看到大主教不解的表情,希腊人便耐心的解释:“当然,礼盒里应该装着一颗‘自作主张的探子’的人头。”
所谓“自作主张的探子”指的是谁,小会客室里的两人自然心知肚明——看到希腊人提起这一点时的镇定自若,大主教就忍不住皱眉——看起来,对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而且,希腊人的反击并没有就此结束:“相比之下,我更关心的问题是……如果那些北地人知道他们被愚弄了,如果他们知道他们的血腥献祭并没有使他们的神灵满意,他们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的话,我想,他们大概会认为蒙受了奇耻大辱。而为了洗刷这耻辱,他们恐怕会立即拉上一支比现在庞大无数倍的舰队,再次南下,将受骗而中断的战争继续下去。他们搞不好会连女人和孩子一起带上。”
说着,希腊人不怀好意的一笑:“而这一次,将再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或者使他们回转——除非杀光他们每一个人。”
“这样的景象,我想一想就害怕,不过看起来大主教阁下似乎并不介意呢。”
这样的调侃让塔吉诺大主教恨得牙根痒痒——毫无疑问,希腊人的话并非威胁,而是确实可能发生的事情——只要有任何人将那个小山丘上发生的事情传播开来,北地人是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结果,原本塔吉诺认为可以拿来威胁东罗马帝国的把柄,眼下反而变成了德国人的把柄——虽然这件事情公布开来确实会破坏北地人和东罗马帝国之间的关系,但帝国皇帝确实可以通过一颗人头来弥合这一关系,而认为自己被**的北地海盗再次南下,却不是德国人能够承受的。
实际上,也不是真的不能承受。他们无非是要付出沿河所有村镇的代价而已——只要北地海盗不深入内陆,那么他们的烧杀抢掠对德国人就无法造成真正的本质上的伤害。
但是,这种洗劫所带来的政治层面的损失却是不可估量的。
除非皇帝能够建立起一支庞大的舰队,在水面上抓住并击败北地海盗的舰队,否则的话他们就只能看着敌人从容往来于水上,随自己的心意袭击每一个守备薄弱的地点,并将那里变成一片废墟。
而一旦皇帝长期处于无法保卫他的领土和人民的处境,那么那些原本就不是很可靠和安分的贵族们就难免会生出异心,而周围的邻居恐怕也会再次试图从皇帝这里得到不属于他们的好处——而这些,都是皇帝不能接受的。
想了想,大主教叹了口气:“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希望那些北地人不知道,否则,他们这一国就算不彻底消失了,也不会好过。”
希腊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啊,当然,尽管我们都期望永福,可没谁希望自己早亡——也许,除了那些北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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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成了围城工事后,德国人又围困了尤姆斯堡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尤姆斯堡里的文德人没有任何动静,连派船出海打鱼都没做过,也完全不搭理德国人派出的劝降使节,一副坚守尤姆斯堡一百年不动摇的做派。
而亨利二世所期待的“北地大军来援”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甚至连小船队来送信都没有过,而根据亨利二世的探子的汇报,那些北地武士仍旧坚持不懈的在艾德河上来回巡逻,一副死守艾德河一百年不动地方的做派。
这样的情报,虽然亨利二世仍有疑惑,但如无意外,北地人怕是决定了要和他比耐性了——这让德国皇帝感到愤怒——难道他们竟然真的以为死守艾德河,自己就过不了河?如果不是自己麾下的这些封臣贵族的那些小心思,日德兰早就成为他的新领地了。
而等他大军回转,再次北上,一定要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北地异教徒好看!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彻底的毁灭眼前的尤姆斯堡,杀光里面的文德青壮,让所有那些打着小算盘的家伙都知道站在他对面的下场。
“我知道,诸位都爱惜自己麾下的骑士们,不希望他们的家人失去亲人。但是我也希望诸位知道,如果我们对北地异教徒束手无策,那么我们所失去的就不止是战士了。”
说着,亨利二世意味深长的在诸位公爵、伯爵身上一扫:“明天早上,我们在两处哨塔各留五十人,在三道围城甬道里各留一百人,在三座大营里各留一千人。剩下的人,全部进攻,彻底消灭文德人。”
三千多人守卫营地,剩下一万多人进攻,也就是说,所有的贵族都要参与到进攻中,谁也跑不了。
对于这样的绝对,不是没有人感到不满。但皇帝已经提前警告过他们,自然谁也不愿意主动跳出来找揍。但是想要让大家心甘情愿的投入到战争中,那么只靠皇帝的威逼自然是不现实的:“最早攻入尤姆斯堡内堡的,可以获得一半的文德王国作为封地,接下来对日德兰的作战也不必参加了。”
顿时,帐篷里响起一片吞口水之声。
跟着皇帝打仗么,只要能打赢,只要肯出力,好处是肯定有的,最多只不过是和皇帝亲近、受皇帝信重的人得的好处多一些,和皇帝疏远、被皇帝猜忌的人得的好处少一些的差别而已。
但是,象现在这样在战前就直接把近半好处丢出去的,还真没有过!
文德王国其实不算大,只不过是奥得河到易北河之间的那一片土地而已,再分掉一半就更不大了,只不过是比在场的许多伯爵的全部领地还大那么一点点而已。
而已……
皇帝话音落下的同时,许多人的脖子已经开始变粗、变红了。
当然,文德王国的土地也存在许多问题。比如所有的村镇都被毁弃人口几乎完全没有;比如田地全部被毁今年注定没有收成;比如北边靠海容易遭到北地人的袭击东边则靠近波兰、罗斯和斯拉夫异教徒敌人众多;比如文德王国势必建立新的主教区并由皇帝的宫廷中出来的教士担任主教所以受封者实际得到的土地会小一些。
但是那毕竟是好大一块封地!
村庄毁了可以重建,人口不足可以从本土迁移也可以从斯拉夫人那里掠夺,被主教区分走土地固然心疼但也无伤大雅。
至于众多敌人……
根据之前对付马扎尔人的经验来看,只要在边境以及邻近边境的地区大量修建木堡,就足以对付大多数的入侵者了。
先找个合适的地方,挖一圈壕沟,用木栅栏围起来,外面埋上些鹿角,里面再建个两三层高的箭楼,这就是最简易的木堡了。
这么一座木堡,塞进去十来二十个青壮,配上些刀枪弓弩,就足以抵挡五到十倍敌人的进攻。而如果敌人数量更多,那么点起烽火,据堡死守,大部分时候也足以支持到大部队来援。
换句话说,只要趁着德皇大军还在的时候抓紧时间在这边修起足够密集的木堡群,那么这片土地就万无一失了。
而且,更妙的是,“接下来对日德兰的作战就不必参加了”——尤姆斯堡里的战士虽然人多势众,可终究只是文德人,和北地人比起来只能算是一群弱鸡!
暴打文德人,得到大片封地,在皇帝的保护下稳住封地,之后趁着别人和北地人玩命的时候安心的经营自己的新土地!这是多美的事情啊……
至于什么“北地人把易北河沿岸的木堡、村镇全毁了”?
那只是意外,根本不能证明“木堡群战术失效”!
毕竟,之前那么长时间,皇帝不是在南下对付意大利的反叛者,就是在东进对付波兰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直到两年前和波列斯瓦夫签订合约才算消停下来——这些连续不断的战争,不止对堡垒群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坏,更极大的损耗了帝国的人力。
再加上这次皇帝集合大军北上,就使得帝国各地都有些空虚——换句话说,不是易北河沿岸的堡垒群防卫能力不强,而是实在人手不足,这才叫北地海盗趁虚而入,捡了便宜。
连年征战!这个也是许多贵族对皇帝不满的原因之一。
一开始,这位皇帝上位的手段就不是很光彩。但他的力量够强,又拉拢了不少实力强大的贵族,足够强大的反对者试图反抗却被击败了,剩下的人自然也只好忍了。
之后,亨利二世几次南下意大利对付那些不安分的野心家,和波兰大公波列斯瓦夫则时而合作时而对抗,而在东边也常常对西弗利斯兰以及勃艮第那些不肯乖乖称臣纳贡的家伙用兵。
总而言之,自从1002年皇帝正式加冕起至今,整整十八年时间里,整个帝国可以说是一日不得闲,不是忙于平靖内乱,就是忙于对付外地。
虽然并不是每一场战争规模都很大,也不是每一场战争都需要所有的贵族上阵,但这样漫长的战乱还是对人口的增加和地区的繁荣造成了破坏,而且让许多贵族生出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平安度日”的想法。
当皇帝连战连胜的时候,这样的想法自然只能烂在肚子里,而对战争的厌倦也会被荣誉、名望和战争得来的利益所掩盖。
可是自从皇帝进攻波兰失败,不得不在萨克森诸贵族的斡旋下和波列斯瓦夫签订合约,皇帝威严受损,贵族苦战无果,厌恶战争的想法就如同初春的野草般在许多人心里蔓延开来。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导致艾德河畔,许多德国贵族手握重兵却不肯主动请战的原因。
不过,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摆在贵族面前的,是肥嫩流油、香酥金黄的一整头烤乳猪!不要说对那些实力不怎么大的小贵族,就算对那些拥有公爵头衔的大贵族,皇帝开出的封赏也拥有致命的**。
于是,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炽热起来,看向同伴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虽然说“最早攻入尤姆斯堡内堡”这件事除了军队的规模、战士的实力之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运气,但他们可以想办法啊!
如果提前组成利益同盟,就可以拥有一支足够庞大的军队,到时候完全可能彻底堵住尤姆斯堡内堡的大门,那么皇帝的奖励还有跑么?
虽然这样的结合会使收益降低,但总比没有好不是么?
除此之外,那些实力比较弱,没资格介入这种争夺的,投靠一个大贵族,卖个人情也是一笔不错的投资啊。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对于手下那些小动作,皇帝全看在眼里,却不想点破。
贵族们抱团竞争,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单一一个贵族得到他的奖赏这种事情,基本是不会发生的。
得到他奖赏的贵族集团则势必出现利益拆分的问题,在得到奖赏之后能不能继续抱团都不好说。就算抱团了,因为他们势力增加,也会导致其他贵族集团的提防,对皇帝不是什么坏事。
而那些没得到利益的,在他进攻艾德河的时候,势必会更加卖力。再加上“不必参战”的奖励只针对“第一个攻入内堡的贵族”而不针对他的同盟,等进攻艾德河的时候皇帝麾下的战力不但不会下降反而会有所提高。
至于皇帝自己的势力……
等拿下文德王国之后,西部的土地他自然会划出一部分册封给立下战功的自己的亲信,再划个主教区委任一个主教,把剩下的土地分给其他贵族,这也就差不多了——反正皇帝拿出来封赏的土地,本来就是要册封给贵族们的。
唯一的差别不过是,给谁,不给谁,而已。
“那么,诸位就回去准备吧。我们明早吃过饭就集合军队,全面攻击,一定要尽快夺取尤姆斯堡——我期待着各位麾下那些骁勇善战的骑士们的表现。”
“必不让陛下失望!”带着满满的斗志和算计,一群贵族们七嘴八舌的表达了自己的干劲,然后纷纷离开,私下合纵连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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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理论上同一地区的贵族之间会走得比较近,但考虑到各地贵族之间的联姻,以及各种临近贵族之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利益冲突,组队立功这种事情并不是“离得近的组”那么简单的。
而且,由于几乎整个德国大部分的贵族都在这里,和哪些人合作和哪些人竞争也就成了必须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有连夜行动主动出击的,有自恃身份坐等来人的;有积年仇怨一笔勾销的,有旧债未清又添新恨的……
总而言之,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那些在皇帝旗下集合的贵族们,就没有哪个不是一副黑眼圈呵欠连天的。
然而,和操劳——是真正意义上的操劳,而不是平时贵族们相互揶揄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时的操劳——了整整一夜的领主们不同,那些集合在各自战旗下的骑士们和战士们却是各个挺胸叠肚,精神抖擞。
既然皇帝慷慨布赏,那么为了夺取这些赏格,各位领主自然也不会对麾下的骑士们和战士们吝啬——就在今天早上,按照大小领主们临时达成的盟约,各位领主也向自己的骑士和战士们许下了诺言——只要这些领主们能够从文德地方获得领地,那么他们麾下立即就会多出许多小贵族和新骑士。
“陛下,请务必将第一波攻击的荣誉赐予我们萨克森人!”尽管大多数的领主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还是有中气十足精神饱满的家伙的——这位精神矍铄的老爵士不过是个边境伯爵,一开口却立即让所有人都精神一震。
皇帝眯起眼,看着这个有红脸膛和大胡子的老伯爵。
注意到皇帝的注视,这位老伯爵立即将脊梁挺得更直了。
这位老伯爵一开口就将萨克森人代表了,而别的萨克森贵族没有出言反对,这就说明至少大部分萨克森贵族应该已经团结在一起了。
萨克森地方作为帝国边区,时常要面临边境冲突,贵族们更加抱团也是可以理解的。但真正让皇帝感到疑惑的是萨克森人的要求。
虽然文德人战斗力比较弱,但那是因为他们穷,而且没有经过大的战阵训练——这并不代表他们是可以随意欺凌的对象。
即便萨克森战士武艺过人,第一波就投入攻击的话,也是很难一次性夺取内堡的——因此,萨克森人的要求,倒象是主动放弃了文德东部半国的赏格……
东半国……
想到这里,亨利二世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在攻城战中首发并立下功勋,但是不夺取东半国的赏格,从而从西半国中获得封赏,使新得到的土地距离萨克森本土更近,还可以将边防的重任丢给别人。
除此之外,既然没能“最早攻入尤姆斯堡内堡”,就还得参加接下来对日德兰半岛地进攻——到时候,再从日德兰半岛南部获取土地,萨克森人的地盘就将获得大幅度的扩大,而且并不会被分割开。
总的来说,这是非常不错的谋略。
不过,反正萨克森贵族们整体上还算是皇帝的忠实臣子,所以适当的满足他们的愿望也不是什么坏事——打定主意后,亨利二世微笑、点头:“那么,就让那些文德人好好见识一下萨克森人的武勇吧。”
老伯爵兴奋的点头,再次大吼:“遵命,陛下!”
老伯爵离开后,整个阵地便响起了他的大吼:“萨克森,前进!”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截断水源自然晾干,之前那些泥泞的沟沟坎坎此时已经变成了干地,完全可供大军及攻城器械通行。
命令下达,第一批萨克森战士便立即快步上前,扛着木板前去铺垫壕沟,另一批战士则提着弓箭,跟着他们一齐上前掩护。
几乎是同时,尤姆斯堡的木墙上也出现了许多文德人的身影。
当萨克森战士进入了射程之后,文德人的箭矢便雨点般落了下来,砸翻一个又一个的萨克森人,而萨克森弓箭手也毫不迟疑的开弓还击。
霎时间,从城墙到壕沟之间的天空上便飞满了往来交错的箭矢,而伴随着怒吼惨叫命令斥骂,一个个萨克森战士扑倒在地,一个个文德卫兵坠落城头,而一块块木板也被铺在壕沟上,为萨克森人打开了一条通向城墙的通路。
紧接着,便有持长叉、长斧的战士冒着箭雨大步上前,毫不迟疑的挥动武器将壕沟后面的荆棘灌木劈碎推开——自然,这种清扫行为又伴随着激烈的弓箭对射和战士送命。
这时,待在后排的投石车也终于被拉到了前面,做好了攻击准备。
伴随着“发射”的命令,数百名壮汉同时玩命的拉动自己手中的绳索。
结实的抛臂迅速摆动,将兜着石弹的皮兜拖离地面,甩至空中。
当皮兜和抛臂完全成一条直线的时候,皮兜一边套在抛臂上的绳索便从抛臂上滑脱,使皮兜打开。
接着,经过石匠打磨、光滑浑圆的石弹便尖啸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的砸向尤姆斯堡的木墙。
不过,这个年代的抛石机,发射石弹的方式还是靠人力拉动抛臂。而人的力量有大小,每次拉动绳索的力量、速度也各不相同,抛出石弹的力量、速度也就各不相同。
因此,目前的抛石机,虽然威力惊人,但准头却完全没得指望——整整十架投石机的第一次射击中,三枚石弹砸在了壕沟里,两枚石弹拍在了地上,四枚石弹飞过了木墙,只有一枚石弹正中目标。
但就是这一枚石弹,竟直接砸碎了木墙,在一片文德人的惊呼声中在木墙上开了个大口子。
这样的效果让观战的战士们齐声喝彩,却让亨利二世皱起了眉头——尽管离得远看不清楚,但他也知道,抛石机的威力虽然巨大,但并不足以一击砸塌一段城墙,哪怕那城墙仅仅只是夯土包木的。
与此同时,得到了鼓舞的抛石机操作员们迅速放松绳索,降下抛臂,再次装填石弹,根据上一次发射的结果凭感觉调整力度,二次发射。
伴随着协调脚步的号子声、抛臂摆动的吱嘎声、石弹飞翔的破空声,更多的石弹飞起,朝着文德人的城墙飞过去。
紧接着,似乎是怕了抛石机的威力,文德人竟然抛弃了木墙,纷纷跑掉了……
这样的反应让德国人又是一阵阵兴高采烈的叫好。
而没有了文德人阻挠,压力大减的萨克森人则冒着被石弹从背后拍死的危险,加快了前进的的步伐。同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伤,抛石机也在号令下停止了进攻。
连过三道壕沟,萨克森人连破门锤和攻城塔都省了,直接扛着长梯一阵飞跑,将长梯向木墙上一搭,便开始爬梯登城。
更有甚者,许多战士索性直接冲向被砸塌的木墙缺口,准备直接冲杀进去。
这样简单而迅速的胜利让战士们欢欣鼓舞,却让后面的领主们提心吊胆——如果萨克森人第一波攻击就直接夺取了尤姆斯堡,那么恐怕不但东部文德王国,整个文德王国的分封也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然而,亨利二世却很笃定,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眼下这道即将被突破的木墙,不过是敌人临时抢修的而已,除了拖延进攻方的攻击之外并无实际价值。真正称得上城墙的,实际上是这道木墙后面的石墙——那是历代尤姆斯堡海盗们精心建造、细致维护,绝不是一发石弹就能解决的目标。
当然,抛石机所具备的射程优势和威力优势极大的增加了德国人的便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毫发无损的拿下尤姆斯堡——要流血的地方还多着呢。
就在德皇盘算战局的时候,许多萨克森人已经从木墙的缺口冲了进去——紧接着,木墙后面便响起了惊呼声、咒骂声、砍杀声和惨叫声。
这顿时让亨利二世更加紧张起来。
在他看来,既然文德人放弃了木墙,就该立即撤到石墙后,安全的用弓箭射杀那些登上木墙的战士。
但是现在文德人竟然没有撤到石墙后,而是躲在木墙后阻击萨克森战士,这根本不合逻辑!
除非……文德人有什么依仗或者是诡计!
从缺口突击的萨克森人被阻挡在缺口附近,和文德人展开激烈厮杀的同时,那些搭长梯爬木墙的战士也纷纷登上了木墙。
就在这时候,木墙后面突然爆发出文德人声嘶力竭的大吼。
这样突然的爆发立即让亨利二世暗叫不好。
紧接着,那些站了萨克森人的木墙便齐齐向着德国人的方向倒了下来。
惊呼、惨叫、咒骂、哭号……
城墙上的人惊恐而无助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足足三人高的地方跟着城墙一齐跌落,而城墙下那些本来准备继续登城的人则惶恐的大叫四散奔逃试图躲开木墙的拍击……
在一派慌乱中,木墙重重的倒下,将数以百计的萨克森人摔落地面或者拍在墙下,露出了木墙后面的文德人——而在做完这事之后,文德人们便迅速向后跑去。
他们并没有象亨利二世所想的那样直接跑回到石墙里,而是躲进了木墙后面的一道土垒后——显然,就像亨利二世所预料的那样,流血的地方,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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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墙被推倒,在瞬间造成了上百人的死伤,也阻断了萨克森人的进攻。
从慌乱中回过神来的萨克森人正要继续冲锋,身后却响起了来自皇帝的撤退的号角。
萨克森人不甘心的互相扶持着撤退,也让文德人得以脱离战斗,安然的踏着跳板撤回到土垒后面,再收回土垒,准备下一次的战斗。
而德国人这边,之前向皇帝请战的老伯爵则涨红着脸,忿忿的策马跑到皇帝面前不远处:“陛下,我们还可以作战!”
“当然,我从未怀疑萨克森人的忠勇。”皇帝难得的认真的看着伯爵,微笑着点头,稍稍平复了老伯爵和他所代表的一系萨克森贵族的情绪。
之后,亨利二世收起笑容:“但那些文德异教徒一贯狡诈。我不能坐视我的勇士在他们的诡计中平白送命。”
“让工程师们用石弹为帝国的战士们开出一条通路来。”
这个命令下达后,刚刚因为萨克森人的进攻而停止行动的帝国工程师们便再次工作起来。
抛臂被降下,石弹被兜紧,壮汉们拼命拉动绳索将石弹射出去,之后再迅速的重复这一过程——在文德人惊恐的呼喊着逃离土垒的同时,硕大石弹便呼啸着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尽管准头完全不能指望,但全力开动的帝国工程师们将沉重的石弹毫不停留毫不吝惜的抛出去之后,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将木墙、土垒、壕沟砸得一片狼藉。
看着那些仓皇逃回城墙后面的文德人以及他们所留下的被跳跃翻滚的石弹碾压得一地模糊的尸体,亨利二世沉默而冷淡的向前摆了一下手。
得到命令的工程师们招呼着让壮汉们停下,之后七手八脚的在抛臂上增加拉索,加入新的拉动抛臂的人。
紧接着,石弹便顺着木墙、土垒延伸,开始落到真正的尤姆斯堡城墙附近了。
沉重的石弹凌空而至,狠狠地砸在城墙上,激起浮灰的同时让整座石垒土夯的城墙都颤抖起来,也让城墙上的文德人提心吊胆,两股战战。
这样的石弹若是砸在地上或者城墙上还好说,若是高过城墙飞进城里,便往往将那些北地人建造的木屋砸得七零八落,而若是恰巧从城墙上擦过,便立即将城头上的女墙连带着女墙后的人一齐抹掉,只剩下一片血迹和废墟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人呆过……
但即便如此,在文德人守卫的城头,在石弹呼啸的天空中,却始终飘荡着北地人雄浑的歌声。
歌声来自被石弹砸塌了一半的门楼“其实你们喜欢看我吐槽多过看我写文吧”呢……
另外说个逗乐的事情。
家里有个皮卡丘的抱枕,黄的,挺大个,大大的眼睛红红的脸,笑得贼开心。
昨天晚上睡觉,看媳妇先睡着了,一想,我把这张大脸放她面前,等她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睁眼……哼哼……
然后我就把抱枕立那里了。
但是破玩意本来就不是为了立着放的,总倒,我就有点担心,就把它立了一次又一次。后来累了,就睡着了。
今天早上醒来……
哎呦卧槽!这什么吉霸玩意!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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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奇迹般的石弹不但解决了劳姆莱克,也将两个离得太近的文德人,和半个刚刚才从长梯上露出头的德国人一齐带走了。
这绝非有意为之,而是在发射时,一个拉索人不小心崴了脚,撞到了别人,使整个队伍不能一齐发力造成的。
这一发石弹终结了劳姆莱克“光荣战死”的希望——因为被石头砸死之类连“对手是谁”都说不出来的死法的按传统北地人的标准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同时,这一发石弹也打灭了许多德国人的胆气。
原本,在石弹隆隆的呼啸下,看着文德人建筑的粗陋防线被轻而易举的摧毁,文德人也被压得抬不起头来,进攻的德国人信心满满,气势十足。
但是,现在,这发打偏了的石弹给他们提了个醒——那些威力十足的大家伙,并不是真的只会落到敌人头上,也是会打偏的,也是会一样把他们砸得只剩下半截身子从长梯上稀里哗啦的掉下来的……
有了这样的心理,再次爬长梯的时候,那些原本骁勇无畏争先恐后的德国人便忍不住畏缩迟疑了起来。
这个时候,沃夫也带着更多的文德人和北地战士冲上了城墙。
后援减少,前敌增加,没多久,城头的德国人便被杀死,或者赶下城头,即便是皇帝已经下令停止了抛石机的发射也没有用。
这一次,亨利二世的脸便黑了下来——如果说第一次进攻是被阴谋诡计打败的,那么这一次进攻就纯粹是被自己人的失误打败的了……
“用投石机把这面城墙砸开,需要多长时间?”黑着脸,皇帝偏头问跟在他身边的顾问——这一位之前是位著名的工匠,也是那些建造和操作抛石机的工程师们的首领。
“我恐怕不能给您确切的时间,陛下。”说着,副官为难的解释,“就我观察石弹对门楼、女墙的破坏来看,如果能够连续击中同一片区域,那么也许只要六到十发石弹就可以让城墙坍塌。”
“但是,您也看到了,抛石机的准头……我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有这么多石弹落在同一点上。”
“虽然我可以让他们把别的抛石机拆卸,搬运到两架抛石机的后面进行远射以加大石弹落在同一区域的机会,但这也可能造成石弹在空中互相撞击,所以……”
听到这些话,亨利二世的脸色更难看了——虽然对方说了不少,但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用多久才能砸开城墙,得看上帝他老人家啥时候高兴”。
本来,他的想法是,既然在自己的战士进攻的时候抛石机可能会砸偏,那么不妨让士兵先撤下来,用抛石机砸塌城墙之后再进攻——正是基于这种想法,他才特意询问自己的顾问,大概要消耗多长时间。
如果亨利二世早些问,那么那位副官很可能会给出一个让他感到满意的回答。毕竟,虽然抛石机所投出的石弹落点不那么可靠,但偏差也不会太大——六到十发石弹落在很相近的位置上,也许只需要三十来发石弹就可以做到了。
但不幸的是,刚刚那颗大大跑偏的石弹极大的打击了副官对自己那些花费重金制造的精密仪器的信心,而皇帝那阴沉的语调更给了他极大的压力,深思熟虑之下,本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原则,副官给了一个听上去似乎毫无希望的回答,让皇帝觉得那玩意似乎除了威力大,就没别的优点了。
叹了口气,皇帝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让小伙子们歇歇吧。把盾车派上去挖墙。”
“遵命,陛下。”
所谓盾车,就是一个大木头框架,四个大木轮子,上面一个“人”字形的顶棚。顶棚用木底,蒙牛皮,铺泥巴,用来防止重物砸击和火焰灼烧——而负责施工的战士们就躲在这样的大车底下,将大车一直推到敌人的城墙下,用撬棍镐头之类的工具把城墙的基石一块块的挖下来,最终使城墙倒塌。
这样的攻城方法,还有一个很形象生动通俗易懂的名字——挖墙脚。
和抛石机砸城墙这样的新办法比起来,挖墙脚、破城门和爬梯子都是很传统的攻城方式。
爬梯子刚刚已经被打下来了,而破城门则因为门楼残骸挡住了大门而显得不现实,那么皇帝自然只有动用第三种方法了。
命令下达,便立即有战士推起盾车,沿着之前铺出来的道路朝着尤姆斯堡的城墙进发——这些战士,也属于皇帝的工程师部队——因为一般的战士不懂得如何挖墙脚,很可能城墙没完全挖倒,反而让城墙倒下来把自己砸死,还能继续挡住部队前进的道路。
见到一个看起来象破门锤的东西朝着城墙前进,城头上的守卫者都愣住了。
文德地方大部分都是小村子,相互之间的征战厮杀也往往都是出到野地里抄家伙开片,极少数情况则是隔着村子的木墙互相射箭丢标枪,根本就没见识过大型堡垒的攻防,自然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是干什么用的。
而沃夫作为一个前不是很成功的海盗头子,平时对陆地的袭击也无非是攻击些小村子和庄园,自然也没见过这么多新奇的手段,更不知道该如何防御——他带来文德王国的那些弟兄们几乎都是他的原班人马,自然也没见过。
整个尤姆斯堡里,最有可能明白这些器具作用的,其实是那些见多识广的吟游诗人们。不过,整个尤姆斯堡里最后一个诗人也刚刚被轰飞,自然不可能跳出来告诉大家这是干什么用的。
于是,一群文德人和北地人傻乎乎的看着两台盾车缓慢但坚定的靠近了城墙,直到盾车撞到城墙上,才想起来试探着用石头向盾车上砸了两下。
但是城墙上准备的石头原本就是用来砸人的小石头,自然无法对早有准备的盾车构成威胁,只在盾车的顶棚上弹了一下就滚到一边了。
事实上,如果是知道如何守城的,这个时候就会直接下令浇火油,或者用提前准备的石梁直接拍下去——即便是这样的手段,都不一定能摧毁盾车,就别提眼下城头的这些充其量不过人头大小的石块了。
对于敌人的干扰,盾车下的德国人全不在乎。
在盾车停稳后,工程师们便将撬棍按在墙基的石缝上,抡起锤子向城墙里钉了起来。
丢了几块石头发现全无效果之后,文德人便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努力。
而听到下面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文德人先是愣了一会,随即就爆发出了大笑:“他们在凿墙。”
文德人虽然没有挖墙攻城的传统,但却有石匠这个职业,因此他们“很清楚”要将一块大石头凿开需要多少时间和功夫。
在他们想来,德国人怕是被气傻了,竟然会用这样的蠢办法——以他们脚下这道城墙的厚度,就算他们完全不加阻挠,想要在墙壁上凿出一个足够让一名战士通行的通道,恐怕是要等到几个月之后了。
然而,没过多久,文德人便惊恐的发现,从一辆盾车的下面,竟然抛出了一块半人大小的石板!
这时候,文德人才想起,在他们的脚下,并非一块完整的巨大的石块,而是粘合在一起的无数条石、石板。
凿开石头也许费劲,但要将石板活动、撬开,看起来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眼下,德国人已经给他们上了很好的一课。
发觉这一点后,文德人们立即联想到,按照这种速度,德国人很快就可以挖出更多的石板,进而将城墙弄塌!
文德人对付盾车完全没有经验,因此并不知道“正确”的做法是浇油点火或者用大石块砸毁盾车,也并没有正确做法所需要的东西。
因此,他们采取了更直接的办法——直接从城墙上垂下绳索,将短刀长枪咬在嘴里,抓着绳索就降了下去。
看到文德人的举动,原本为了保存战士的亨利二世立即下令步兵出击,前去保护那些挖墙脚的工程师。
那些步兵一边呐喊着冲锋,一边张弓搭箭,射击那些顺着绳索下降的文德人。而城头上的守军自然也不甘示弱的开弓放箭,对付新冲上来的步兵。
一些文德人被箭矢射中,手一松从绳索上跌落下来;另一些则成功落地,举着短刀冲进盾车下和敌人展开殊死搏斗;还有的则不耐烦慢慢下降索性直接跳到盾车上再滚落地面……
而德国人也在这时冲到了城墙下,开始围攻那些已经下落到地面的文德人。
转眼间,以两辆盾车为中心,意图杀死挖墙脚者的文德人和那些誓死保卫挖墙脚者的德国人展开了殊死搏斗,丢下了一具具的尸体。
最终,所有降下去的文德人都被杀死,而工程师则成功存活下来一些。
面对德国人顺着绳索反爬上来的威胁,文德人只能停止了绳索下降,收回了皮绳,用弓箭标枪和石块招呼那些在盾车附近保护盾车的德国人——只不过,站在城头守卫的文德人都很聪明的避开了两辆盾车所在的城墙位置。
又对抗了一阵之后,伴随着骇人的轰响、喧嚣的尘烟、文德人的惊叫和德国人的欢呼,城墙,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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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台盾车之间的城墙一齐塌陷,露出了一个足以让十个人并行的大窟窿,也让二十几个不幸的文德人跟着城墙一齐摔死在地上。
紧接着,工程师们迅速撤退的同时,那些被城头的敌人压着打了半天的德国人便呐喊着杀进了破洞。
幸好,对于城墙塌陷,文德人也早有准备,已经派了数百人呆在后面等着。
面对冲进来的德国人,文德人并没有发动反冲击,而是在原地维持着半圆形的阵势,等着德国人的进攻。
等到德国人冲进来,分散了,靠近了之后,文德人才齐齐呐喊,刀剑并举,枪矛齐出,弓弩标枪乱射,给那些正在兴头上的德国人迎面一盆冷水。
若是一对一的作战,那么文德人八成是要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但在这个缺口上,一个德国人往往要同时面对三四个文德人的围攻——这还没计算拿着弓箭标枪在后面放冷箭暗算的。
结果,最先冲进缺口的几十人眨眼间倒了一片,紧跟在后面冲进去的也被打懵,之后便被文德人蜂拥着反杀了出来。
驱散了这一批进攻的德国人,文德人还来不及庆幸,便立即仓皇的大叫着朝城墙后面跑——在他们对面,伴随着响亮的喇叭声,德国人的大军,动了!
这一次,德国人是真正的全军压上——抗长梯的、推破门锤的、推攻城塔的、直接充风的——显而易见,在反复纠结了这么多次之后,皇帝认为时机成熟,而且也失去了继续空耗时间的耐心,决定用一次全面的进攻彻底解决尤姆斯堡。
看到全线压上的德国人,沃夫脸色一片惨白。
如果德国人继续玩分兵攻击的把戏,那么虽然文德人武艺不如人,装备不如人,可能胆气也不如人,但凭借着自己手头的兵力优势,沃夫还有信心继续把这一仗打下去,直到自己这边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为止——不过,估计到那时候太阳也下山了,这一天就算挺过去了。
然而,德国人全军压上之后,沃夫这边仅存的兵力优势也没了,这仗就完全没法打了。
知道自己和尤姆斯堡都是“大限已至”,除了觉得辜负了卡努特的信任之外,沃夫反倒有种解脱的感觉。
挺直身体,丢了盾牌,提起了长柄斧,沃夫看了看左右城墙上其实根本看不到的他的老兄弟们,放声大吼:“兄弟们,是瓦尔哈拉还是尼伯龙根,各凭本事吧!”
所谓尼伯龙根,是北地人神话里的雾之国,也是传说中的死者之国——北地人战死之后,得到奥丁神喜爱和认可的英灵会进入瓦尔哈拉,而剩下的则只能进入死者之国了。
因此,沃夫所说的,其实是北地人的死亡宣告。
这样的宣告让城墙上一片安静。
之后,此起彼伏的粗豪的大笑和应声就响了起来。
“我在瓦尔哈拉等你们,可别丢脸了!”
“滚蛋,老子到了那边再教训你!”
“哈哈,弱鸡才去尼伯龙根!”
这样互相的鼓励和调侃引起了哄笑——显而易见,北地人对于“战死”这事并不抵触,对死后去哪却还是很在意的。
之后,一个有些迟疑和羞怯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说……没人想去试试赫尔的奶子软不软吗……”
听到这话,北地人顿时又哄笑起来——发话的,是沃夫的老弟兄里最弱的一个。
按照传统的北地人的标准,他想要进入瓦尔哈拉怕是不太可能的;而按照北地人传统的观念来看,进入尼伯龙根则是比较可耻和悲惨的下场。
但是眼下,让这人这么一说,好像去尼伯龙根也没那么糟糕了……
这样的隔空喊话,尽显北地人的英雄气概,让文德人觉得似乎也不那么紧张了。
迟疑了片刻,呆在沃夫身边的一个文德战士迟疑的开口:“我们……文德人,也能去瓦尔哈拉吗?”
不屑的哼了一声,沃夫看着文德战士,之后面对对方的满脸期待收住了即将出口的嘲讽。
认真的看着文德人,沃夫伸出手锤了下对方的胸膛:“想去瓦尔哈拉,你们得非常努力才行——准备玩命吧,小子!”
虽然沃夫没有直接回答,但这话基本上就等于在说,只要在战场上表现得足够优秀,即便是文德人,也是能得到奥丁大神青睐,作为战死英灵进入瓦尔哈拉的!
想到这一点,不止被鼓励了的文德战士,周围所有听到沃夫话的文德战士都倍受鼓舞的挺直了胸膛。
但是紧接着,沃夫便一把将那个刚刚挺直胸膛的文德人按倒:“当心,德国人上来了!”
伴随着射向城头的箭矢、搭在墙头的梯子、沉闷的撞门声响和亢奋的喊杀声,德国人的大军终于展开了全面的进攻。
因为德国人的密集,文德人的石块和箭矢是绝对不会落空的。
但是同时,每个文德人探出身子射箭或者投掷标枪、石块的时候,也要面对着五六名德国弓箭手的招呼。
而且,因为弓箭手的掩护,德国人已经开始顺着长梯向上攀爬——这一次,将是同时从二十个地方发动的登城战。
城门处,将门楼废墟拖到一边的德国人也喊着号子用破门锤奋力撞击大门。尽管眼下大门还未破裂,但只要看看门闩和后面撑门柱上密布的裂缝就知道,大门的洞开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最危急的地段,自然是已经被挖开的那一段。
原本文德人凭借人数优势,利用近战和远程同时发动的办法成功的将从这里发动进攻的德国人打了回去。
但是现在,敌人一多,情况就完全逆转过来了——挥舞刀剑的德国武士从缺口处冲进来的同时,在后面的弓箭手一刻不停的为他们提供着远程掩护,使缺口正对面的文德人也承受了巨大的伤亡,进而让包围圈出现了破绽——那些冲进来的德国武士,自然毫不留情的大步跟进,竭尽所能的冲击着包围圈。
所有这一切,沃夫都已经顾不上了——眼下,他正挥舞着长柄斧,左右开弓,同时压制着两具长梯。
盾牌、枪矛、刀剑,甚至是锤斧这样的重型武器,面对沃夫的大力横扫也完全挡不住。所有那些在墙上露头的德国人,不是被沃夫一斧两断,就是被扫下长梯跌落尘埃。
这样抢眼而且杰出的表现,自然也为他赢得了额外多的关注——不过片刻功夫,沃夫的锁子甲上已经挂了二十几支箭——若不是他的铠甲足够好,此刻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不过,对沃夫而言,无论是那些死在自己斧下的敌人,还是挂在身上的箭矢,都无非是他进入瓦尔哈拉的凭证罢了,总之是越多越好。
就在沃夫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将敌人一个又一个的从城墙上拍下去的时候,在他的身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瓦尔哈拉!”
这样的声音让沃夫分了下神,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在不久前,那个迟疑畏缩的问自己“文德人能不能去瓦尔哈拉”的文德战士,正张开双臂,揽着两个人从城头跳下去——在这文德战士的背后,分明透出两柄血红的剑刃。
叹了口气,沃夫再回头,才发现他身边竟连一个“自己人”也没有了——德国人从更远处的梯子爬上来,杀死了所有文德人,把他包围了——而刚刚那个文德战士,正是最后一个他的同伴。
这样,沃夫就知道,自己的时间也到了。
随手扒拉了一把自己胸前的箭矢,沃夫大步迎向朝着自己冲过来的德国人,挥斧便砍。
德国人双手挥动狼牙棒,狠狠的挡住了沃夫的猛击,同时大步欺近。
沃夫使用的是长柄斧,并不利于近战,自然不能放任敌人靠近,便一脚踹在对方小腿上,让对方踉跄着后退。
但德国人并非一个人——看到机会,跟在后面的另一个德国人毫不客气一剑砍在沃夫小腿上。
锋利的宝剑几乎立即撕碎了皮裤,砍进了骨头。
沃夫大叫一声收回几乎被砍断的腿,踉跄着一斧劈开了偷袭者的脑袋。
但是不等他抽回斧子,之前被他踢腿的德国人已经再次上前,挥动狼牙棒一棍粉碎了他的右臂、右肩,可能还折断了他几根肋骨。
这样几乎致命的打击非但没有让沃夫倒下,反倒激起了北地人的凶性——毫不迟疑的松开左手,沃夫一把从腰间抽出剥皮短刀,狠狠的将整个刀身完全捅进德国人的脸里。
紧接着,第三个德国人双手挺枪,狠狠的刺入沃夫的胸膛——尽管有锁子甲护身,但这种距离上的突刺并不是经受了几十箭,本身就有许多破损的锁子甲能挡得住的。
沃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之后笑了一下,再次用左手从腰间取下了手斧。
这时候,另一个德国人从背后赶上来,双手高举战锤,对准沃夫的脑袋狠狠砸下。
与此同时,沃夫手中的斧子脱手而出,在空中飞旋,将整个斧头嵌进了第三个敌人的胸口。
锤头落下,血浆四溅。
沃夫,文德守护,卡努特的兄弟首领,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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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被破,城墙被夺,即便有北地人的鼓舞,防线也还是很快就崩溃了下来。
一些人四散躲进石屋中负隅顽抗,另一些则径直逃回到了尤姆斯堡的大厅里。
和通常德国人的围墙-住宅区-内堡结构不同,尤姆斯堡是北地人的围墙-战士大营结构。一座战士大营,不止是一个小的宴会厅,也是一座小的堡垒,而所谓的“大厅”,指的就是最大、最主要的那座战士大厅。
文德人散进了各个战士大营,使得战斗也分散到了各个战士大营,这也就让“大厅”里的战士们得以重整。
清点人数,原本在城墙附近守卫的来自整个文德地方的近万青壮,如今能够活着回到大厅的不过近五百人而已。剩下的,不是战死在城墙附近,就是给德国人堵在别的战士大营里了。
整个大厅里都显得很安静,每个人都保持着沉默。
原本,照他们的想法,聚集了文德全族青壮,固守北地人经营多年的尤姆斯堡,就算不能彻底挡住、击败德国人的大军,守上个一年两年,拖到德国人呆不下去主动撤军还是能做得到的。
再不行,一遍。”七个北地人都竖起耳朵,耐心的听着文德人对诗人死前喊话的复述。
文德人复述到第三遍的时候,为首的北地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知道了!‘不曾说出的诗篇’!是劳姆莱克。”
“是啊……”尽管文德人不明白,但在场的几个北地人都听说过“无声的劳姆莱克”以及他的“光辉历程”,“虽然他的诗篇不曾公布,但他的壮举已经胜过任何诗篇。”
为首的北地武士点了点头,之后大步走向见证了劳姆莱克升天的文德人:“计划得变一变了,我们不能继续死守在这里了。”
说着,北地武士摘下自己的铁盔不容分说的扣在文德人的头上,之后毫不在意的丢掉剑和盾牌,粗暴的将锁子甲整个从身上扯下来,重重一抖“哗啦”一声套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文德人身上。
之后,北地武士一把捏住文德人的下巴,认真的看着对方:“待会儿我们会护送你们两个杀出去。一旦找到机会,你们就要立刻跑到港口,告诉巴德尔你们所见到的,让他给你们安排一条快船,到西兰岛找海峡守护,告诉所有人你们所见到的,听明白了吗?”
这样突然的变故让文德人茫然不知所措。
愣了片刻之后,文德人才为难的说:“可我也有责任,我想留下来……兴许……我也能进瓦尔哈拉……”
“你想进瓦尔哈拉,机会有的是——咱们跟德国人才刚开始,以后流血的日子长着呢!”说着,双手抓住着文德人的肩膀,北地武士用力的摇晃,“可你不能埋没英灵,不能让那些战死者的事迹不为人知,不能让他们的颂歌无人传唱,明白吗!”
实际上,文德战士不太明白。
他们接受北地人的宗教时间还短,光是语言就用了很长时间学习,还有那大堆神秘的诗歌——原本,他以为作为一名战士,进入瓦尔哈拉就是最高的荣誉了,而且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别人追求这样的荣耀,但是现在看来,显而易见的,对于北地人而言还有更加值得在意的事情。
他不太明白,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北地战士也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你们两个是见证人,所以事情只能由你们两个来说。待会我的人护送你们出去,你们跟进他们——只要找到机会,就立即跑,玩命的跑,把你们从娘胎里钻出来的力气也用上——你们必须活着到达西兰岛。”
文德人再次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北地战士也将自己的铁头盔和锁子甲为第二名见证人武装了起来。
“海辛、海尔辛,待会你们两个带人护送他俩,别失手了!”
被叫到的两个北地战士点了点头:“放心吧,在看到这俩家伙冲出去之前,我们都不会死的。”
“打开大门,咱们杀出去!”说着,北地战士又停了一下,“等会儿,为了把那群德国人冲散,咱们得弄点够劲儿的家伙!”
“就这个了!”走到备用的门闩旁边,北地战士拍了拍粗大沉重的木方,冲着附近几个文德人扬了扬下巴:“你们几个都过来搭把手,咱们来大干一场!”
“哈夫丹,大厅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被点到名的战士点了下头:“放心吧。”
二十几人抬着门闩正对着大门,四十几人保护着两名见证人,四十几人在大门后面。所有的人都准备好了武器。
和文德人一齐抬着门闩的首领舔了舔嘴唇,点了点头:“打开大门,杀出去!”
门后的战士迅速抬起门闩放到一边,紧接着拉开了大门。
抬着门闩的战士则咆哮着齐步冲刺,挺着门闩狠狠的迎面撞上了试图冲杀进来的德国人。
紧接着,突击队的战士们便毫不迟疑的紧随其后杀了出去。
然后,门后的战士们便再次关闭了大门,闩上了门闩——剩下的事情,就看冲出去的战士们自己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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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尤姆斯堡外,最开始看到城墙后面升起滚滚浓烟的时候,亨利二世并没有在意。
攻城嘛,在打破了城门杀进去之后,总要展开巷战的,偶尔杀进一两户人家,杀死个把平民,点燃几间屋子,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更何况,这里是文德人的城市。文德人都是异教徒——杀异教徒是有功绩的,不是罪过,所以杀人也就杀了,烧房子也就烧了,无非日后重建起来麻烦一些而已。
但很快,一股又一股的浓烟升了起来,皇帝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就算今天的仗打得太猛了,自己麾下的骑士们有些收不住手,但这房子也烧得太勤了点——虽然北地人的海盗营盘里的房屋多半是大屋,而且相隔有一定距离,但要是火大了引起火灾那也不是闹着玩的。
尽管皇帝担心,但城里的战士们一点都没有让皇帝省心的意思——随着时间的流逝,城里的火不但没有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又过了一会,仍旧呆在城外的皇帝、大主教和大贵族以及他们的卫兵们便看到,之前气势汹汹的杀进尤姆斯堡的战士们,又仓皇的一路逃了出来。
看到这样的景象,等在外面的一干贵族们大惊失色——之前的全军进攻,除了皇帝和他们的护卫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杀了进去,如果还被文德人击败了……
不过,很快,贵族们就又平静下来。
从城里撤出来的战士源源不断,足有几千人之多,看上去并不想是遭到埋伏被击败了,反倒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被逼撤了出来——再联系到城里那些越来越显眼的火光,大家就不难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拦住了撤出来的骑士一问,果然,大家冲进城里之后,杀死了很多文德人,攻进了很多的大木屋。
结果那些该死的文德人,一旦看到木屋也防不住,就开始放火。那些木屋里似乎早就准备了油脂,烧得很快——结果,大家打到港口的时候,就到处都开始着火了,于是大家只好撤了出来——就这,还是他们退得早,很多落在后面的人怕是都出不来了。
德国战士已经攻到了港口,也就是从南向北将整个尤姆斯堡打了个对穿——换句话说,虽然现在并没有占领尤姆斯堡,但那也是因为火灾,而不是因为尤姆斯堡还有抵抗力量。
于是,在明了了事情的始末之后,尽管尤姆斯堡里还燃着熊熊大火,但城外的德国战士们还是爆发出了兴高采烈的胜利的欢呼声。
留下了哨兵监视尤姆斯堡里的动静,派遣了军医教士去治疗伤员,让骑士们各自整顿队伍回到大营休息,皇帝自己则回去和贵族们开始统计战功、损耗——对于士兵们来说,他们只需要回去等着皇帝论功行赏就好了,但对于皇帝和大小贵族们而言,奖励如何分配却是个大问题。
等到火光渐熄,余热渐消,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而皇帝的大帐里,亨利二世眉头紧皱,满面怒容。
这一仗虽然是德国人胜利了,但仔细算起来,还不如不打。
首先是最初发动这场战争的目的根本就没达到。
原本是打算围攻尤姆斯堡引来北地王国主力,击败北地王国主力,再彻底占领日德兰半岛。结果眼下尤姆斯堡都被烧成废墟了,北地王国主力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而对皇帝陛下而言,仅仅只是占领一个文德王国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第二点则是这一仗的付出和收入完全不成比例。
经过统计,皇帝麾下战死一千一百三十五人,轻重伤员三千多人,损耗的盔甲武器更是不计其数。作战期间消耗的粮秣物资以及接下来治疗伤员所需要消耗的药材就更不必说了。
但因为文德人丧心病狂的纵火行为,德国人在尤姆斯堡里没有缴获到一袋面粉、一块乳酪。而那些原本应该很贵重的金银器皿也因为大火而变形、融化,乱七八糟的混合在一起,大大的失去了原有的价值。
相比之下,最有价值的战利品就是文德王国的土地了。
但对皇帝而言,最大的问题也就在这里!
文德王国的土地中,最大的一块理应分给“最先攻入尤姆斯堡内堡”的人。
因为尤姆斯堡实际上没有内堡,那么最大的一座大厅自然就被视为内堡——换句话说,最大的奖赏应该分给那个最先攻入最大大厅的人。
但很不幸的是,这个人选,有三个。
萨克森的尤勒尔男爵、法兰哥尼亚的卡特骑士和下洛林的菲尔骑士。
根据他们的同僚、同乡的证言,在进攻尤姆斯堡的时候,许多爵士、骑士都各自带领队伍攻击各个大厅,而这三位则确实是同时攻击的整个尤姆斯堡里最大的那座大厅。
但是,到底是谁先攻进的大厅,大家的说法就截然不同了——显而易见的,三支队伍的见证人,都力主是自己这边的人第一个攻进大厅的。
法兰哥尼亚的卡特骑士一贯有“疯子”的绰号,打起仗来完全不在乎自身安危的,冲在第一个完全合情合理。
但是尤勒尔男爵作为一个萨克森人,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安逸的躲在后面让小弟上阵的懦夫——要是有谁敢说他会落在别人后面,他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乃至全体萨克森骑士都是不能同意的。
可和这两位相比,下洛林的菲尔骑士也是个声名卓著的勇士,并且得到过一个很有名的修道院长“会做出一番伟大功业”的预言,自然也不可能比另外两个人更弱。
如果这三位势均力敌的竞争者都还健在,那么只要把他们三个人叫来问问,凭借他们高洁的秉性,事情就可以真相大白——因为以他们的品格来说,是绝对不会为了一点赏赐而和皇帝及众位大主教撒谎的。
问题在于,这三位带队攻进大厅之后,文德人见势不好,便坚决果断的把最大的大厅也放火点了——而且,由于火势蔓延得太厉害,而这三位又冲得太深,他们三个和他们身边的那些战士一个也没能活着回来。而现在能为三人作证的则都是离得远的。
离得远就意味着可能没看清楚。因此那些证人虽然能证明那三位老爷确实是第一个带队攻击尤姆斯堡大厅的,却没人敢对上帝发誓自己亲眼看到到底是谁第一个攻进去的。
而对于那三位的亲友而言,眼下的争执已经不仅仅是对皇帝的赏赐的争执,更是在维护死者的名誉了——结果,三方显而易见的互不相让,恶言相向,甚至在皇帝的帐篷里拔了剑!
尽管当场狠狠的呵斥了那些蠢货,并且让他们立即滚回去忏悔,但皇帝很清楚,这事根本没解决——而且,也解决不了。
因为所有离得最近的人都死光了,因此没有任何能够直接支持自己做出裁决的人和证据,所以无论自己最后裁判谁才是真正的第一,得利的一方都会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而另外两方则会对自己这个裁决者怀恨在心。
一家一份也是不可能的——只要看那三帮家伙面红耳赤的模样就知道,眼下这已经不仅仅是争夺土地了,如果自己真的蠢到做出这种裁决,那就会同时被三家恨上。
想到这里,皇帝就顿时一阵头疼——早知道情况会是这样,尤姆斯堡还不如不打下来呢!
除了瓜分文德王国的破事之外,下一步怎么办也是大问题——在经历了四千多人的伤亡之后,是不是还要不计伤亡的突破艾德河北上日德兰半岛,亨利二世也有些犹豫。
继续打下去,他很可能面临打得下来日德兰半岛却占据不住的问题。而即便是想要彻底的占据文德王国,也需要许多时间和精力——在无法赢得当地人支持的情况下,北上日德兰未必是个好主意。
但如果不打日德兰,他又无法对其他人交代——除了注定能在文德王国获得土地封赏的人之外,还有很多人恐怕在文德王国得不到土地——如果宣布就此休战,如何使那些人满意也是大问题。
就在皇帝为了这些不能和大家商量的事情满心愤怒愁苦的时候,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大步走了进来,简单得近乎粗暴的对皇帝一行礼,之后压低了声音:“陛下,我们的粮队遭到了洗劫。”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皇帝猛地站了起来,立即将之前考虑的那些事情全部抛到了脑后——文德王国几乎成为一片白地,他的大军粮秣供应全靠萨克森地方组织起来的粮队——眼下他没有从尤姆斯堡缴获一颗粮食,后方的粮队又遭到了洗劫……
“是群身份不明的骑兵。柯尔特骑士力战身亡,也只救出一半粮食。”直接闯进来的这位是皇帝的宫廷骑士,不止能征善战更懂得皇帝的心意,当下便简明扼要的说明了皇帝最关心的事情。
听到好歹还有半数粮食,亨利二世才算安定下来:“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了?”
“现在还没有。粮队还有一天才能到达,但是……”
骑士没说,皇帝也清楚——这一次,有柯尔特骑士牺牲,抢救出一半粮食,但若是敌人再袭击一次呢:“你立即带人前去接应,务必把粮食安全带回来。”
宫廷骑士简单的点头,行礼,之后大步流星的转身离开帐篷。
而帐篷里,亨利二世则抬起手,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冷汗,眯着眼沉着脸看着北方低声呢喃:“用整个文德王国引我上钩……好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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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的粮队第二次遭到袭击的消息传到皇帝的军营里时,卡努特的船队在易北河东岸遇到了基辅人的巡骑兵。
到了这时候,卡努特才得到尤姆斯堡陷落,德国人占据了文德王国的消息——而那些基辅人和里加人,则是罗斯大公和里加大公派出来援助自己的部队——不过,名义上,他们全部是里加人。
这支计划外的援军在找到波罗的海舰队之后就被送去了艾德河,而玛格努斯慎重考虑之后,又让海军将他们送进了文德王国,跟着霍德尔的人一起,呆在了易北河附近打击德国人的运粮队。
在登陆扎营的同时,卡努特也派出快船,向本国宣告自己归来的消息,并且让人顺便把仍旧在不来梅附近肆虐的海盗们也召到自己这边来——因为没有足够的攻城手段,又不能接受会造成巨大伤亡的强攻,他们最多只能围城,不能攻城。
而且,在知道德皇的处境之后,卡努特立即意识到,尽管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毫无疑问自己捉到了大鱼!
虽然这鱼未免太大,自己未必有能力吃得下,但总要努力试一试的。
为了吃下这条大鱼,不但在不来梅的船队要立即撤过来协助封锁河道和海路,原本看守艾德河防线的战士也要派一些人过来——根据霍德尔他们的观察和推算,不算伤员,德皇麾下也至少还有五千战士,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而且,这条鱼怎么吃,也是有讲究的——抓住德皇痛打一顿,连皇帝带小弟一起剁了肉沫献给奥丁神煮汤喝,然后和德国结下死仇,让德国人不顾其它方向上的敌人来和自己玩命,那绝对不是卡努特想要的结果。
虽然从个人感情上讲,在得知沃夫等人的死讯后,卡努特更希望直接带兄弟们把德皇他们全都剁了喂渡鸦,但既然已经身为国王,卡努特自然不能带着四个国家去找死。
所以,卡努特剩下的方案就很简单了——先织网,后谈判——让德国人回到他们自己的地方,缴纳一定的赔偿,签订合约承诺保持一定年限的和平。
虽然这种合约显而易见的根本不可靠,但卡努特相信在自己充分的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之后,劲敌颇多的德皇下次要和自己开战的时候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这样,自己就能得到若干年的和平,即可以安心的回复北国人口,发展生产和贸易,也可以从容的训练自己的军队,在各地确立自己的统治——就像他曾经和二哥所说的那样,真正的使整个北地成为一个国家。
除此之外,新入手的苏格兰、伊尔林和冰岛也是需要时间改造的领地,而进攻英格兰的那兄弟俩也不知道打得怎么样了——卡努特实在是分身乏术,时间紧缺。
然而,等了几天之后,卡努特最先等到的并不是他的兄弟们,而是文德里克!
这位文德人的大首领显而易见的老了很多,不止头发几乎全部变白,就连脸上也多了许多皱纹。
一见到卡努特,老首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跪倒在地:“陛下,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对于文德人的哭喊,卡努特是看不上的。但考虑到对方刚刚损失了大半青壮,几乎可以说是遭遇了灭族之祸,卡努特自然也不可能在这种节骨眼表示得太冷酷:“孩子都还好吧?”
文德里克楞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还好。”
“女人也都还好吧。”
“还好。”
卡努特点了点头,一把将跪在地上的文德里克提了起来:“那就好。我知道,你们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文德地方也被德国人占据了。但只要有女人,有孩子,你们很快就会重新兴旺起来,文德也仍旧会是你们的土地。”
长期以来,文德里克所伤心的,无非是族人的损失;所担忧的,无非是族人的未来——而卡努特两句话就做出了保证,解决了他的担心,这就让他松了一口气。
但想到那些小伙子们的死,文德里克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又流下几滴老泪——那些小伙子和北地人不一样,北地人是天生的战士,而他们不过是些农夫——可他们现在都死了……
“好了,你们的人不会白死的,我保证。”看到文德里克又开始哭,卡努特就忍不住烦躁起来。
“陛下,我无意冒犯……但是……”听到卡努特的话里似乎有要将战争接着打下去的意思,文德里克心里一紧,连忙开口:“我族实在已经没有多少力量了……”
听到这话,卡努特挑了挑眉毛:“哦?”
“当然,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族战士自然为陛下奋战至最后一息……”
文德里克显而易见言不由衷的话让卡努特笑了出来:“好了,我明白。不过,你族战士很幸运,我并不需要他们为我奋战至最后一息,至少这次不需要。”
“是,是……”
看到文德里克的样子,卡努特也没了继续浪费时间的心情:“你就先带人休息吧。我这次来是要和德国人谈判的,不是作战。”
“啊?”
文德里克茫然的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帮最喜欢挥舞斧子砍人头的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谈判了?
对于文德里克的误解,卡努特全不知情。否则他一定会好好给文德人上一课,让文德人知道,北地人也是会谈判的,只不过他们只和那些和自己势均力敌的谈判,不会和弱者谈判——而很不幸,长期以来,文德人都是弱者……
卡努特在易北河口安营扎寨,调兵遣将,准备把德国人堵在文德王国的同时,德国人正在尤姆斯堡经受着全新的战争模式的考验。
虽然德国人没能从尤姆斯堡缴获粮食,虽然基辅和里加的骑兵队两次袭击的德国人的运粮队,但一来大军本来就有一定的储备粮,二来攻打尤姆斯堡的时候确实造成了一定的战斗减员以至于粮食消耗量也跟着下降,德国人暂时还不至于面临断粮的危险——当然,如果再过上个把月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真正让德国人焦头烂额的,是那些潜藏在尤姆斯堡里的残兵们。
尤姆斯堡的大火虽然几乎烧毁了整个尤姆斯堡,只留下了最外围的城墙和各个大大小小的战士大营、粮仓、库房的石壁、废墟和水井。
然而,并非所有的文德战士都在这场战争中送命,也不是每个人都葬身于这场大火——当大火蔓延开来的时候,一些人躲进酒窖地库,另一些人在躲进水井、蓄水池,保住了性命。
等到大火渐渐熄灭,德国人再次进入尤姆斯堡的时候,战斗就再次展开了。
那些最冲动的人杀出藏身之地,不顾一切的怒吼着向他们所见到的最近的德国人发动冲锋,然后被装备武艺都胜过他们、人数也占优势的德国人杀死。
而剩下的,则都是那些足够坚毅隐忍——或者说,卑鄙狡猾的人。
这些人安静的藏在废墟里,无声的休养,耐心的等待,然后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机会袭击每一个落单的、松懈的德国人,然后再迅速的躲进废墟中。
这种卑鄙无耻的作战方式并非总能成功,但胜在隐秘而且突然——等到德国人发现他们派出去探索废墟的战士被人杀死的时候,那些文德人已经夺取了三十几条人命。
而且,更加糟糕的是,因为知道尤姆斯堡的废墟里潜伏着那些索命的杀手,一旦入夜,德国人就必须从尤姆斯堡撤离,以免遇害——在头几个晚上,有人坚持在废墟里驻守,结果又死了二十几人。
夜间的驻守完全无法进行,白天的清扫还总是遭到袭击甚至送命,更糟糕的是几乎完全抓不到凶手。
渐渐的,不止德国人的士气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很糟糕的传言也开始散布开来——在私底下,许多士兵神经兮兮的说,那些人并非被活着的文德战士杀死,而是被战死在尤姆斯堡里的异教鬼魂所杀。
这种流言对士气的影响毫无疑问是致命的。
而更加致命的则是大主教在废墟里主持过驱魔仪式的当天晚上,又有驻守的战士丢了性命。
于是,虽然大贵族们并不相信异教鬼魂能够胜过上帝的威严,但底下的士兵们已经开始惶惶不可终日了。
就在这个时候,运粮队再次遭到袭击的消息传到了皇帝的军营里。
而且,来自马格德堡的骑士也带来了大主教兵败身死,卡努特挥军北上,希腊皇帝介入调停的消息——这些骑士是在卡努特北上之后才越过易北河,一路沿河北上,最终找到皇帝的。
这一次,皇帝和重臣们终于不得不正视他们眼下的困境了——文德王国站不住,而他们的退路也被断了。
而接下来,摆在德国人面前的选择就不多了——和卡努特谈判、杀回去、直接向南进发绕过卡努特的队伍撤退、向东进入波兰人的土地再从南方撤退——显而易见,无论哪一条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更糟糕的是,无论如何,只要皇帝不想继续打下去,他就必须要坐下来和北地人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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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眼下所面临的情况在所有大贵族面前说明之后,亨利二世就闭上嘴不开口了。而那些贵族们也是满面愁云。
仗打到这种程度,无论卡努特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总之贵族们都很明白了。显而易见的事实就是,除非德国能够拥有一支足够强大,可以和北地海盗正面硬捍的舰队,否则的话沿海、河道就都是北地人的区域。
在这种情况下,各位老爷们率领自己的军队在本土防卫也许绰绰有余,进入北地人的领地发动进攻么……
你当北地那错综复杂的水道是拿来养鱼的么?
别的都不提,就眼下,他们虽然守着尤姆斯堡这样的地方,实际上却和被困在孤岛上没什么差别——北边、西边都有敌人;东边的家伙是不是敌人还不好说;南下的话早晚也要西归,还是要遇上敌人……
眼下,所有人都开始觉得这一仗打得不值了——文德王国到是拿到手了,可是留的下来吗?想要在文德王国站稳脚跟,就必须经过易北河——北地人的舰队就在那里等着呢……
在拥有强大的舰队之前,不能再和北地人打下去了。
而既然想停战,就要和卡努特谈判。
卡努特的位置很好确定——第二次运粮队遭到袭击,就在易北和边上,所以卡努特肯定在易北河边上没错。
但怎么和他谈判,就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了。
在两军交战的时候把大军留下,自己带着一队卫兵跑过去肯定是不行的——不然万一卡努特不想谈判那乐子就大了。
而带着大军前去,约定谈判的时间地点,双方各带卫队前去会晤的做法是比较常见的。
但问题是,对眼下的德国人而言,这个做法也不**全。
如果卡努特不想谈判,那么德国人要么死战过河,要么南下绕路——可是以军营里现存的粮食储备来看,直接东进去波兰筹集粮秣是可行的;直接南下离开文德王国进入帝国边境筹集粮秣也是可行的;唯独先靠近易北河,等谈判破裂之后再南下进入帝国边境筹集粮秣是不可行的——易北河沿岸的村镇,一直到马格德堡,都已经被卡努特毁灭了。
可是,如果先率领军队取得补给,绕道撤回国内,那毫无疑问就是给了卡努特一个很明确的信号——德国人不想谈判。
在得到这样的信号之后,那些北地人会不会再次南下,把马格德堡以及上游的村镇都毁了,也是贵族们无从判断的。
所以,眼下的局面,往好处想,就是双方谈拢条件达成协议保持和平。往坏处想……
几名大贵族不约而同的长叹一口气……
往坏处想的话,他们这些人就要彻底悲剧了哇!
虽然文德王国也有些河流和森林,可以提供一定数量的河鱼和猎物,但想要喂养数千人的军队就纯粹是异想天开。要是到了卡努特面前再发现谈不成打不过……
当然,马格德堡方面的消息是,希腊皇帝巴希尔二世也介入了这次争端,并且从中噢乖你调停。
可万一卡努特不卖巴希尔二世的面子呢?
而且,当初气势汹汹的调集军队北上,眼下灰头土脸的和谈,我大神圣罗马帝国威严何在?
纠结了半天,士瓦本公爵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这一仗打到现在,那些异教徒应该以经充分见识到我们的力量,也该学会在主基督的威严面前保持谦恭了。既然是希腊皇帝介入调停,我们总不能让他白开口,不如还是给异教徒一个和我们和平相处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庄重而威严,轻松而平静。如果不明就里的人听了,还以为这是一个多么宽厚的长者在狠狠的教训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之后决定放对方一马呢。
而在场的各位则很清楚,这无非是在给这次的战争,以及接下来的和谈定一个基调——并非德国输给了北地王国,也不是德国人打不过异教徒,而是碍于希腊皇帝的面子,在充分的惩罚了异教徒之后暂时和对方保持和平。
这就好像之前德国对波兰的那场战争一样。
在那场战争中,德国的三路大军分别受阻不能汇合,本土却被波列斯瓦夫突破了易北河防线,但最终的结果是在萨克森诸贵族的调解下双方握手言和,在鲍岑签订了合约。
而对那些不是很了解战况实情的人而言,是德皇兵临城下,逼迫波列斯瓦夫签订合约,承认自己是皇帝的封臣,以此换取和平。
这样,虽然皇帝并没有获得实际的好处,但至少帝国的荣誉也没有收到太大的打击,勉强还是一个能够接受的结局。
士瓦本公爵开口之后,亨利二世仍旧皱着眉,却微微的点了下头——显而易见,目前除非他们能在返程途中击败卡努特的军队,否则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卡努特的军队又哪里是那么好击败的?人家打不过了随时可以上船,照样继续封锁河道,甚至可以拆了大桥,自己的队伍还是没办法过河回家。
“可是,如果异教徒不肯谈判,或者愚蠢的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呢?”
这是一个很切实的问题。和之前对同宗的波兰人的战斗不同,这一次的交战对象是以野蛮和好战著称的北地人。而且,上次从中调解的萨克森贵族和波兰人也有姻亲关系,他们的调解是波列斯瓦夫不能拒绝的;而这一次的调解人则是那个远在天边的希腊皇帝,卡努特会怎么对待这个调解还不好说……
士瓦本公爵沉默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那位皇帝的调解不是他能够拒绝的——否则的话,他就也同时成了希腊人的敌人。他们还没有疯狂到那种地步。”
这话让几个贵族冷笑出声——卡努特的血帆海盗船队几乎摧毁了易北河沿途所有的村镇,连汉堡都烧了,还要怎么疯狂?
然而公爵大人却丝毫不受别人的影响,继续说了下去:“至于他所提出的要求是不是合理,就要看皇帝陛下的意思了。”
听到这话,周围一群领地在内陆的贵族们又是纷纷点头,而萨克森贵族,尤其是荷尔斯坦因的贵族们脸色则难看了起来。
所谓的“看皇帝陛下”的意思,自然就是将决定权交到皇帝手中了。
这种说法当然能够得到皇帝的欢心,而对他们那些领地在内陆,距离北地王国比较远的贵族也没什么影响。
但是,北地人如果要提出什么要求,那么无非就是财物、领土上的要求。
领土从哪来?当然是从皇帝的直辖土地中分而不是从贵族的封地中分。
问题是,就算卡努特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要一块远离本土的飞地吧?
那么,到头来,要和北地王国这样的异教强国直接做近邻的,自然就是他们这些东北边境地区的贵族了——想到这一点,那些贵族们就觉得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不过,在眼下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下,面对满脸阴沉的皇帝,自然也没有人蠢到主动跳出来和皇帝争夺谈判时的决策权。
但是,对于要不要弄个邻居在自己身边,这些贵族们还是打算再挣扎一下的:“咱们是不是应该先跟他说明白,哪些条件是咱们绝对不会接受的?北地异教徒一贯蛮横无礼,如果他们提出些诸如传教之类的要求怎么办?”
这话让许多贵族纷纷点头——虽然现在局势很别扭,处境很危险,但归根结底他们并没有打输,反而是取得了大的胜利——如果北地人提出太过分的要求,不但他们自己接受不了,他们也没办法和麾下的贵族、骑士、战士们交代。
亨利二世皱了皱眉头,之后点了下头:“这些事情,我自然会把握。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应该首先确认,北地人愿意不愿意和我们谈判。”
这个说法让一群贵族点头的同时,也让几个贵族皱起了眉毛。
“恕我直言陛下,如果我们在这里等待使节去和北地人交涉,再回来,我们的存粮恐怕就不足以支持我们回国了。”
这话又引起了一阵点头——尽管底下的战士们对大军的粮食存量尚不了解,但贵族们却清楚得很——而且,这也是贵族们急着和北地人和谈的最主要原因。
“我们先率领军队从尤姆斯堡径直南下。如果北地人同意谈判,我们就折向西靠近易北河,在易北河畔和他们谈判,之后过河回国。”
“而如果他们不同意谈判,我们就直接南下取得补给支持。”
这个决定让几乎所有贵族点头,但却并没有让贵族们变得放松——虽然这个计划说起来是一个两全的手段,却并没有解决一个最关键也最要命的问题——如果谈判破裂怎么办?
换句话说,皇帝已经决定付出比较大的代价,以换取谈判必然成功了。
想到这一点,贵族们就越发的忧心了。毕竟,继东方的波兰之后,在帝国北部,又一个强大的、不容忽视的对手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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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德国贵族们的各种担心不同,卡努特也觉得这场毫无益处的战争需要尽快结束。因此,当德国使节被“异教徒骑兵”带到卡努特面前,并且提出了谈判停战的要求之后,卡努特立即同意了,连“我不愿意谈判,但是总要给希腊皇帝一点面子”的姿态都没做。
于是,得到大好消息的德国军队便立即转向,跑到了卡努特的营地附近扎营。皇帝则带着卫队前来和卡努特谈判。
谈判的过程也乏善可陈——双方都已经不想打下去了,德国皇帝想要保留自己的面子,而卡努特则只在乎实际的利益,虽然期间皇帝也曾经虚张声势,但在发觉没用之后也立即换了务实的态度,于是合约当天就定了下来。
卡努特放德国人的军队回国;日德兰半岛以艾德河为界,北方为北地王国土地,南方为德国土地;文德王国以易北河为界,西方为德国土地,东方为北地王国土地;两个国家保持和平,互相承认对方的存在,展开贸易;卡努特承诺不迫害国内的基督徒,允许他们自由传教;而对于这次不幸的冲突,则由德皇拿出三万磅白银作为赔偿。
除了赔偿金属于秘密条款,不能公开写明之外,所有的条款都以庄严、郑重的文字被铭刻在金板上,拥有拉丁文、希腊文和北地文三种文字的版本,且由德皇和卡努特各持一份。
这份合约对皇帝而言是完全能够交差的——在出兵暴打了北地人一顿之后,北地人不得不允诺保护国内的基督徒并且允许基督徒传教,出兵的主要目的也就达到了。
但是,实际上,北地王国原本就没有迫害过基督徒,更没限制过他们传教——因此,对于北地人而言,这份合约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无非就是和德国人的贸易而已。
至于赔偿金额,开始的时候卡努特很习惯性的提出了十万磅白银的要求,几乎将亨利二世气吐血——如果眼下德皇和贵族们都被抓了,这个价码也还算合理,可他们现在明明还有一战之力,卡努特的这个价码就有敲诈的嫌疑了。
结果,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这个要价降低到了三万磅白银,双方才算达成了一致。
合约达成后,卡努特便率领军队登船北上,给德国人让开了回家的道路。
德国人回家养伤筹钱的同时,卡努特也遣散了部队,酬谢了援军,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沿河北上入海,卡努特在南日德兰大营停下了。
兄弟三个,一个姐夫,几个换血兄弟——除了远在苏格兰和伊尔林的三个兄弟首领,以及已经战死的沃夫之外,整个北地王国所有真正的“权贵”都聚集在了一起,开始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对于卡努特而言,最要紧的就是对这场战争的总结——这是他早在克文兰老国王麾下对付卡雷里亚人时就养成的习惯,每次作战结束后都要好好想一想这一战的得失。
只不过,那时候的思考是剑术的优劣、战法的得失;而现在,则是整个国家的问题。
虽然这次战争理论上是平手,结果上略有收获,但实际上,却还是暴露出许多巨大的问题。
最明显,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兵不够。
更确切的说,是卡努特麾下直属军队的数量严重不足。
先是在克文兰做雇佣兵,之后又在君士坦丁堡做雇佣兵,最后成功加入皇帝的瓦兰吉卫队,精兵阵战的思想在卡努特的脑子里根深蒂固。而他对北地王国军队建设也是本着精兵阵战的思路来的。
所谓精兵,自然就是指那些体格强壮、胆气十足、受过训练的青壮兵员。而阵战,则是要求那些士兵不但经受过足够的武艺训练,在单打独斗中是一把好手,更懂得如何结阵配合作战。
而各地的战士大营中,结阵作战也是必须接受的训练之一。
这样的兵员选拔方式和训练方式,极大的提高了卡努特各地战士大营中战士的战斗能力——不但单打独斗的时候能够胜过一般的敌人,结阵作战时更能远远地胜过敌人。
然而,这样的策略带来的负面影响则是,卡努特麾下的兵力很少。
事实上,如果不是卡努特那一番话使得王国内各地庄园主自发集结支援他作战,这次对德国的战争卡努特很可能连一万人的军队都凑不出来。
而这对于卡努特这样一个掌握着广袤土地和众多人口,周边又没有多少强敌的大国君主而言,简直就是耻辱。
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恢复到以往的召集制度就好了。
从前的时候,各地的君王派使节到各地庄园主那里要求援军,各地庄园主便纷纷带着庄园上的自耕农和奴隶们武装出阵——以卡努特目前掌握的北地四国的规模而言,如果人口恢复到巅峰时期,召集个四五万战士不在话下。
但是卡努特却毫不迟疑的否决了这个提议。
如果恢复传统,他固然能够获得大量的战士,但其中的大部分人根本都算不上战士,充其量只能算是用来消耗敌人体力的消耗品而已——这一点,已经有文德人的惨败做了充分的证明——如果在尤姆斯堡里的上万青壮不是文德农夫,而是北地武士,那么尤姆斯堡的围城战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不过,如果文德人能拿得出来一万名受过训练的合格战士,文德王国也就不必加入北地王国了……
和一帮兄弟们商量了一阵之后,最终大家得出一个折衷方案——各地庄园里的农户们,在农闲时都要组织起来接受训练,而在必要的时候也要加入战斗。
这样,等到战斗再次到来的时候,卡努特的军队就可以以战士大营里的精兵为核心,以庄园农户为辅助,虽然战士们普遍的实力会下降,但军队规模却可以大幅度增加,应该也能达到和他身份相符的地步了。
而兵员之后的另一个问题,则是王国的防卫问题。
原本北地人似没有什么领土防卫意识的。他们所谓的防卫,就是庄园和海盗营盘,即是防卫点,也是聚居地。以北地人的骁勇善战而言,除了本族的海盗之外,一般的敌人也没什么能力动得了他们。
但是,德国人的入侵,尤其是文德王国的陷落,给所有人都提了个醒——以前的战斗都是小打小闹,而以后的战争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而面对一个强大的国家,想要靠战士大营、海盗营盘之类的东西挡住敌人的进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在易北河沿岸袭击洗掠的卡努特也发现,那些德国人的木堡虽然无论是大小、防卫能力都远不如海盗营盘,但实际上却相当难缠。
虽然那些木堡规模不大,但都有护墙和壕沟,只要安排上十来个人带着弓箭标枪,就能抵挡三五倍敌人的进攻。而一旦点燃烽火报告警讯,附近的木堡和村镇也会集合起队伍前来援助——如果不是卡努特麾下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百战精兵,人数又有压倒性优势,想要解决这种防卫体系还真是很困难。
另外,卡努特堵住易北河上大桥,导致德国人不得不前来谈判求和的事情,以及玛格努斯在艾德河浅滩修建堡类迫使德国人大军转向的事情,也给了北地人一个启示——在那些传统的交通要道上设置防卫,可以非常有效的阻挠敌人军队的侵攻,甚至迫使敌人改变航向。
对于北地本土而言,这些发现到不是特别重要——只要北地人能够保持他们强势的舰队,本土还真不太担心敌人的进攻。
但是对于文德王国而言,这一发现就至关重要了。
如果当初文德王国象德国那样在边境上的关键点拥有一系列的木堡防卫群,那么文德人也不至于一听说德国人大军杀过来,立即就抛弃掉所有的村镇缩到尤姆斯堡和吕根岛上去了。
所以,在文德王国的边境修建足够多的木堡群用来为文德王国提供防卫就是必须采取的措施了。
不过,想要在文德王国诸多边界全部修建起木堡群也是需要大量人力的。而文德人刚刚被杀掉大部分的青壮,不可能拥有这种人力,北地王国虽然可以调集人手协助,却也不可能出动太多人手,所以这也注定了是件长期工程。
好在北地王国已经和德国签订了合约,又和罗斯是盟友,文德王国直接接壤的可能成为敌人的就只剩下了波兰——而波兰大公名义上也是德国皇帝的封臣,应该也会遵守合约,大概……
所以,慎重考虑之后,卡努特决定首先重建尤姆斯堡,然后在文德王国的东方和南方修建木堡群,最后再沿着易北河沿岸修建木堡群。
而这个计划,预计要花掉整整三年时间。
初次之外,北地王国本土也需要建设一些木堡群,作为战士大营的额外防卫设施和庄园的有益强化——不过,对庄园的保护,就要由庄园主们自觉自愿了,卡努特并不打算强迫推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史诗的编写——这次和德国人的大战,毫无疑问是个写史诗的大好题材,自然应该由吟游诗人协会的成员们写出史诗,代代传唱。
这次大战中,玛格努斯的沿海阻敌其实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但尤姆斯堡里那位有见证人亲眼看到升天的诗人却毫无疑问值得大书特书——如果没有卡努特亲自得到奥丁神接见的事迹的话。
结果,整场战争足以写出多篇诗作,但最主要的却还是卡努特在马格德堡外的那场战斗,其次才是劳姆莱克升天——这位不幸的老诗人,生前就处处被同行压一头,死后仍旧难逃屈居次席的地位,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么神灵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商定了所有事情,并且将各种决定都写下来颁布出去之后,卡努特便散了部队,在御前武士和近卫兄弟的护送下,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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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卡努特返程,花了额外多的时间,因为他走的是河道。
在卡努特呆在南日德兰大营和兄弟们议事的时候,卡努特麾下那些血战幸存的战士们就被解散了——于是,卡努特率领大家血战得胜,在小丘上谒见奥丁神的事迹也就在北地传开了。
结果,在卡努特回家的路上,只要经过村镇庄园,当地人必然是倾巢而出,前来拜见国王陛下。
这里面,即有对神灵认可的君王表达忠心的意思,也未尝没有看个新鲜,见识见识索尔神和奥丁神认可的国王到底是个啥模样的意思。
于是,卡努特一路上便不断的遭受宴请、围观、拜见——虽然极大的提高了各地人对他的支持,却也额外花费了许多时间。
等到卡努特回到新城,已经是半个月后。
水门缓缓升起,信钟叮当清鸣,伴随着潺潺水波,龙首战舰缓缓进入新城北区港口。
码头上,数以百计的居民翘首以盼,为首的一个,身披锁甲,腰挎双剑,一根金色的大辫子直垂在胸前,正咬着嘴唇,恶狠狠的看着这边。
安然坐在龙首上,看到海尔嘉的表情,卡努特便笑着起身,之后纵身一跃,径直落到了长堤上:“呦,都看什么呢?”
原本,围在码头上的人们都期待着卡努特说些什么了不起的话,比如他们是怎么打败德国人的啊,奥丁神有没有什么赏赐啊,又或者北地王国有多厉害啊之类的。
但卡努特一开口,却如同开玩笑一般,然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片刻安静之后,码头上一片哄笑之声——虽然卡努特的话完全没什么了不起的,更不威风,但这才是他们的那个年轻国王的做派啊——即便得到了神灵的接见,但国王陛下还是一点都没变。
听到这样的玩笑,连一直咬着嘴唇,面带怒容的海尔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之后,海尔嘉才意识到不对,又板起了脸。
但卡努特已经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她们俩在看小崽子们?”
海尔嘉一瞪眼,狠狠的踢了卡努特一脚:“索菲亚在处理各地税收,芙蕾雅在看孩子。”
“这段日子家里有什么事没有?”
“我们在准备改嫁。”
听到海尔嘉明显是赌气的话,卡努特也不生气,反而哈哈一笑:“那可真是委屈你们了。”
“一点都不委屈,我们高兴得很。”
“啊,找个跟我比起来就好像橡树下面杂草的男人做丈夫也会高兴?”
“呸!你以为你多了不起?”
“那是当然的,国王啊,我可是国王。”
“呸!我不如去找个农奴。”
如果只听这两人对话,怕是要以为这对久别夫妻已经动了真怒,随时要拔剑对砍了。但只要看两个人一刻也不曾分开的视线中所带的笑意就知道,这不过是夫妻间的斗嘴罢了。
一路走着,一路斗着,两人眼中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就这么全然无视了周围的人们,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大厅。
大厅里,索菲亚和芙蕾雅抱着几个儿女,也是一脸喜色的看着卡努特。
卡努特看了眼索菲亚,笑着点了下头:“我回来了。”
“嗯。”索菲亚仍旧抱着孩子,点了下头。
而芙蕾雅则仍旧有些迟疑,张了几下嘴,最后又闭上,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卡努特回过身,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那些跟着他进入到大厅的战士和市民们:“嘿,你们怎么也跟来啦?”
这话顿时问得大厅里又是一阵愕然——你是国王啊,你带着我们出去打仗,眼下得胜而归,不得给大家说几句?难道我们就这么散了?
迟疑了片刻,才终于有人开口:“陛下您不吩咐点什么……”
卡努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吩咐个屁,都离家那么久了,你们就不惦记着?都散了散了,各回各家,爱干点啥就干点啥。”
听到卡努特话里特别强调的“干”,一帮憋了好久的战士们顿时哄笑起来,大厅里的女性们也笑了出来。
“对了!”哄笑声中,卡努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晚上都过来,我设宴,管饱。”
这话顿时又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等到进入大厅的人们都离开之后,索菲亚便将手中的孩子交给了一旁的仆妇:“那么,我就先去准备晚上宴席的事情了。要在广场上也摆上吧?”
卡努特皱了下眉,之后点了点头:“嗯,那当然。”
索菲亚再次点头:“好。”
说完,索菲亚拉了下弗蕾亚:“弗蕾亚,走,跟我一起去。”
“啊?”弗蕾亚茫然的看了看索菲亚,又迟疑的看了看卡努特,之后一脸懵懂的点头:“哦,好。”
索菲亚带走了弗蕾亚,仆妇们带走了孩子,于是,大厅里就只剩下了卡努特和海尔嘉。
到了这里,卡努特也很清楚了,不知道三个妻子达成了什么一致,但是总而言之眼下是自己和海尔嘉的两人时间了。
这么想着,卡努特便长叹一声,一边随手摘下头盔,解开铠甲的带子:“啊……这次真是累死我了。我得先去洗个澡,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海尔嘉笑着点头,同时也开始脱下自己的锁子甲随手丢到一边:“好。索菲亚应该已经准备好水了。”
卡努特笑着点头,将那身经过了许多次修补的鳞甲丢到一边,把剑也解了下来,搂着海尔嘉进了内厅。
内厅里,果然已经准备好了巨大的木桶,里面装满了还在冒着热气的温水。
毫不介意的脱下衣服,卡努特试了下水温,便径直走进了木桶里。
之后,海尔嘉便拿出毛巾,开始为卡努特搓洗起来。
实际上,卡努特从战场上回来已经过了许久,在沿途的战士大营和村镇庄园里也清洗过身体。这一次,与其说是清洁身体,倒不如说是放松休闲。
海尔嘉并不擅长为人服务,僵硬而笨拙的用毛巾在卡努特身上搓洗着,之后突然停下动作,抬起手轻轻的在卡努特的左臂上抚摸——那是一道手指长的伤口,从卡努特的上臂斜向下,如同一条粗大的毒虫般狰狞醒目:“你受伤了?”
“啊?”卡努特楞了一下,扭头看了下海尔嘉抚摸的地方,之后笑了起来:“啊,屁大点事儿。跟德国人打的时候,有个家伙比较厉害,给了我一斧子,我没躲开,就索性弄死了他。”
事实上,那一下子远比卡努特所说的危险得多——那一斧子又快又狠,几乎毫不停留的就劈碎了卡努特的盾牌。如果不是卡努特的鳞甲够结实,如果不是卡努特及时的干掉了对方,那么他的左臂恐怕就没了——不过,现在看起来,那道伤口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皮肉伤而已,甚至没伤到骨头。
“再这样打下去你会送命的!”
这样的话让卡努特笑出声来。
“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卡努特肆无忌惮的将头上的水甩得到处都是,之后从桶里出来,双手捧住海尔嘉的脸:“我亲爱的女剑客,我们都会送命,或早或晚,这是必须的。我每次上战场,都不会比别人更危险;我不上战场,也不会比上了战场更安全——就算我躲在屋子里不出门,也总有些蠢货找上来的,比如这次的德国人。要是我想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最好的办法是把那些想杀我的人都干掉。这你很清楚。”
海尔嘉叹了口气——作为北地人,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卡努特说的道理?可真的轮到自己身上,知道卡努特带着人去和德国人玩命,她还是忍不住担惊受怕、心如刀绞。
咬了下嘴唇,海尔嘉便双手扶住卡努特的肩膀,将他一把推倒在卧榻上,迈开腿骑了上去。
“你走后,我很想你。”
看着海尔嘉似乎要燃烧起来的双眼,卡努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轻轻的将手从妻子的长袍下伸了进去:“我走后,我也很想你。”
“嗯?”
“好吧,你、索菲亚、弗蕾亚,还有小崽子们。但是现在最想你。”
“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如果你再敢这样瞒着我出去和人厮杀,我就咬死你。”
“不如夹死我?”
卡努特这样的话让海尔嘉的脸也烧了起来——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尽管卡努特原来很喜欢一夫三妻、大被**,但眼下的二人世界、私密空间也别有一番情调。
慢慢的伏低身体,海尔嘉笑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你不是累了吗,躺着别动。”
卡努特偏了偏头,闭上眼睛:“你轻点。”
这样的作怪得到的结果,便是卡努特的嘴唇立即挨了一口。
之后,是脸颊、下巴、脖子、胸口……
温润的唇、坚硬的牙、滑腻的舌,变幻着一路向下的触感和下面传来的细腻肌肤的摩擦让卡努特忍不住长叹一声——他几乎已经忍不住要采取主动了。
然后,海尔嘉轻扭纤腰,径直坐了下来。
紧接着,北地之王的内厅里便响起了会让小孩子听到根本把持不住的激烈的战斗搏杀呐喊呼号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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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人的脾性,就如同他们在其中讨生活的大海——激动冲突时如同风暴降临:乌云蔽日、狂风肆虐、巨浪滔天;平静沉稳时则似夏日午后:轻风徐来,柔浪抚岸。
在充分的释放了因别离而积蓄下来的压力和相思之情后,卡努特和海尔嘉便平静下来,相拥着享受只属于两个人的安静。
蜷缩着身体,北地女战士慵懒的躺在丈夫的臂弯,带着愉悦的笑容将卡努特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轻轻抚摸着丈夫的手背。而卡努特则随手把玩着海尔嘉金色的发辫,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片刻之后,芙蕾雅走了进来,看到卡努特和海尔嘉之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索菲亚说,宴会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这样的通报让卡努特皱了下眉:“索菲亚呢?”
“她去看孩子们去了。”
“哦,知道了。”宴会要到晚上才开始,而刚刚结束了和德国人的战事,国家里一段时间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卡努特索性彻底懒了下来——在整个南下的过程里,他一直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现在松懈下来难免就觉得格外疲惫。
又过了一会,海尔嘉才突然开口:“索菲亚在生气。”
这句话让卡努特想了想。
索菲亚是不会为了他一回来就和海尔嘉在一起而生气的——他说要宴请大家的时候,她就主动走开了。
所以,索菲亚之所以生气,只能是因为更早的事情,也就是他南下征战厮杀的事情。当然,他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出去砍人了,这是不太对劲,但他一直以来也都是那么做的,所以索菲亚应该不会为了这个生气。
那还能是什么?
海尔嘉和索菲亚闹矛盾?这也是不太可能的。
海尔嘉虽然是北地女子,一贯强势有主见,但也是讲道理的,并不会胡闹。而索菲亚更是温驯体贴,善解人意。这样两个女子在一起应该是不会闹矛盾的……
但卡努特觉得,这恐怕是最大的可能了:“你和她吵架了?”
话一出口,卡努特就觉得手背一疼。
海尔嘉将手上的汗毛丢掉,不满的在卡努特怀里拱了拱:“因为利奥的事。”
“利奥?”得到这个答案,卡努特更加疑惑了,“他不是挺好的吗?”
“索菲亚就这么一个弟弟。而且他们都是希腊人。”叹了口气,海尔嘉放弃了再拔一根毛作为惩罚的念头,耐心的解释道。
卡努特皱了皱眉,之后明白了海尔嘉的意思,也明白了索菲亚生气的原因:“可小崽子总要长大,利奥也不能总是当我的跟班。再说,他在伊尔林挺好——那边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又刚刚死了大片的贵族和青壮没有能力反对咱们,等伊尔林的年轻人都长大了,咱们也在那边站稳了……”
这回,海尔嘉又拔了一根毛:“这些话,你自己去和索菲亚说吧。”
作为报复,卡努特狠狠的捏了一把,之后翻身跳起来将海尔嘉压在身下。
但是这一次,海尔嘉果断而且坚定的扶住他的肩膀,摇头:“去找索菲亚。”
“啊……”
“去。”
卡努特无奈的耸肩,之后起身,随手抓了长皮子在腰间一围,回身在海尔嘉嘴上轻轻一啄,转身离开。
作为北地之王,卡努特一反北地人大屋同住的传统,在自己的卧室旁边单独留了一间屋子给自己的孩子们,另一边则是仆妇们的屋子和御前武士们的屋子。
索菲亚和芙蕾雅都在孩子们的屋子里,芙蕾雅和两个仆妇在照顾孩子,索菲亚则一个人坐在一边发呆。
卡努特摆了下手,示意仆妇们闭嘴,又做了个手势——芙蕾雅和仆妇们便抱着孩子们离开了。
突然听到脚步声,索菲亚便转过头。
一边迈着步子向索菲亚靠近,卡努特一边露出笑容,轻轻的打了个招呼:“嗨。”
迅速的咬了下嘴唇,索菲亚站起身,露出笑容:“你怎么……”
“我很抱歉,”说着,卡努特大步上前扶住索菲亚的肩膀,“安排利奥的时候,没有和你商量。”
这句话立即让索菲亚的身体和表情都变得僵硬起来。
迟疑了一下,索菲亚才摇摇头:“这没什么,他也是你的臣子。”
“他是我妻子弟弟和我的兄弟——而且可能是所有兄弟里唯一的文明人。”将索菲亚僵硬的身体搂进怀里,卡努特在木凳上坐下,顺势让索菲亚坐在自己的腿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确定,但你一定知道。”说着,索菲亚抽了下鼻子,让大滴大滴的泪水跌落在卡努特手上,“他现在和我隔了一片大海和三个大岛。如果他被人杀了,我都要在几个月之后才能知道。”
轻轻将妻子搂紧,卡努特轻拍着索菲亚的后背:“没那么夸张,情况好的话快船十来天就到了。”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意识到这话根本不能算安慰人:“而且,他在那边很安全。他们都有自己的卫队;他身边还有霍德尔训练出来的当地战士和哈康的妻家;伊尔林刚刚经历了血战力量贫弱群龙无首;哈康和拉格纳也就在左近——即没有什么当地势力有足够的胆子对他下手,也没有什么鲁莽的蠢货有机会袭击他。”
这样的分析似乎让索菲亚好受了些,卡努特便再接再厉:“而且,利奥是信基督的,那些伊尔林人也信基督。他们应该宁愿利奥统治他们,也不希望我再派个信奥丁、索尔和弗雷的人统治他们。”
“你愿意让伊尔林继续信基督?”
索菲亚惊讶的问题让卡努特笑了起来。
轻轻刮了一下索菲亚的鼻子,卡努特耸了下肩:“我有什么办法?我的妻子也信基督啊。”
另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卡努特并没有说——仅仅是在国内建立教会,并且禁止传教时公开诋毁异教神灵,就已经导致德国人大军来袭了,如果自己公开用暴力手段强迫信徒改宗,搞不好会引来整个欧洲大陆上所有的基督教国家围攻——北地人善战、好战,还有些疯狂,但并不蠢,也没兴趣在年轻的时候主动找死。
“等他在那边都安顿好了,咱们再张罗着给他找个信基督的伊尔林姑娘结婚,生一大堆孩子,到时候你就要做姑姑了。”
卡努特的描述让索菲亚眨了眨眼睛,之后叹了口气:“他本来应该有门很好的婚姻的……”
张了张嘴,卡努特又闭上了嘴巴。本来,他想安慰索菲亚说,他会为了利奥在伊尔林、苏格兰和英格兰挑选门第最高贵,最漂亮的女人做妻子。但他随即意识到,在希腊人的意识里,就连自己这个北地之王也是个野蛮人——虽然是很了不起的野蛮人——就更别提什么伊尔林、苏格兰的王室了。
“要不这么着,等什么时候利奥想结婚了,我就拉起舰队,南下一趟,从雅典或者什么地方抢些姑娘来给他挑,怎么样?”
这话让索菲亚破涕为笑,之后轻轻拍了他一下:“胡说。皇帝陛下对你还算友善,你想断送掉皇帝和帝国的友谊吗?”
卡努特也笑了一下。
按理说,索菲亚的家人都是因为皇帝才被杀的,但索菲亚和利奥却都显而易见的并不痛恨皇帝,这也许要算是皇帝特别的名望和魅力吧。
“要不,你盘算盘算,帝国那边有哪家姑娘合适做利奥的妻子,我去跟皇帝商量商量?”
“算了。”索菲亚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对我好,对利奥也好。但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卡努特不屑的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索菲亚是担心她选中的人家觉得北地荒蛮,不愿意嫁过来,平白损了卡努特的脸面。毕竟,能被索菲亚知道和看中的姑娘,绝对不会是什么平民或者小富之家。
虽然心里有盘算,但他并不打算立即就问索菲亚。一来在伊尔林的事情还不是很稳,二来暂时他也不想有什么大动作,现在问了也白问。
相反,他却突然想起了亚历山大——那个死胖子既然也是希腊人,而且和另一位皇帝关系密切,又是个**的家伙,想必也是知道很多希腊贵族女子的,正可以和他打听打听。
打定主意,卡努特便露出笑容,不安分的将手伸进索菲亚的衣服:“总之,你不必担心。利奥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是做我的跟班。他在伊尔林没有危险,日后也是一方王侯,权势地位都有,早晚也能复兴家族——回头我安排人,定期用快船往来传递消息,你也好安心。”
“不用了吧……”听到卡努特说要安排人定期传递消息,索菲亚禁不住有些惊慌——如果是为了自己思念弟弟而这么做,那可就太浪费了……
卡努特手上轻轻加力:“用的。我也要知道那边的情况——好歹,我也是伊尔林和苏格兰的国王啊。”
无力的靠在卡努特身上,索菲亚徒劳的试图按住卡努特的手,压低了声音软语哀求:“别,现在还是白天……”————————————————————————————————假期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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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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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宴会,几乎邀请了全城所有的自由民,足有几千号人。
这样多的宾客,即便是国王的大厅也完全装不下,只能放到城里的广场上举行。而宴会的样式,自然也就由“国王式”的,变成了“海盗式”的——广场的周围到处都摆上了长桌,堆满了食物饮料,任由来客自取。
而卡努特自己,自然是在一群兄弟们的拥簇下纵酒高歌,放荡形骸。
酒过三巡,便有附近地方上的长老端着牛角杯醉醺醺的走近卡努特,扯着嗓子嚷了起来:“陛下,别人都在议论您在德国人那里的事情,可您自己倒沉默不语,叫诗人们也没法子吟咏啦——给咱们说说吧,奥丁神亲自见您,跟您说您的业绩已使他满足,咱们的战士可以返程回家的事情。”
这人一喊,周围便立即安静下来。而远的地方也随着悄悄私语渐渐的安静下来——结果,整个广场上所有人都看向卡努特的方向,安静的期待着,等着卡努特对他们的宣讲。
笑容从卡努特的脸上消退,北地国王的脸如同暴雨来临前的天气般迅速的阴沉下来。
沉默片刻之后,卡努特下定决心,认真的开口:“奥丁神并没有告诉我那样的话。”
这样的宣告让所有人目瞪口呆,背脊发凉。
但卡努特的话还没说完:“我只能说,我猜我们的功业已经使奥丁神满足,我们可以回家了。如果说我猜错了,那么由此引发的后果也由我来承担。”
这样的话,如果从某种不太好的角度来理解,已经可以认为是在向神灵挑战了——在一片震惊之中,许多人已经开始觉得背脊发凉了——激怒弗雷可能导致不举、不孕;激怒索尔则可能直接挨上一记闪电,这些就已经够可怕的了,可是激怒奥丁……
你想死后去找赫尔玩么?
在一片寂静之中,一个满不在乎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瞧你们一个个的,脑子!”
这句话一出口,立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懒洋洋的惯了一口酒,埃里克嗤笑一声:“你们都喝多了吧!那一位毕竟是布拉吉之父,赫赫有名的贡拉德。难道你们以为他会和你们一样,直接跑过来说,‘我已经感到满意了’?”
这时候宴会上的人们多少都有了些醉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思考——作为吟游诗人行会的会长,埃里克的话多少是有些道理的。
奥丁即是战神,也是诗神的父亲,和智慧之神。如果说他并不直接向卡努特说些什么,而是吟咏一首涵义隽永的诗歌来表达自己的意思,那也是很合理的。
而这样,就正如卡努特所说,他并不能宣称奥丁神告诉了他什么,只能说,他自己做出了判断。
这样的想法让众人的惊恐之情稍稍平息。但紧接着,人们又禁不住担忧起来——奥丁神的智慧终究不是凡人可比,万一卡努特猜错了呢?
看到场上这样的情况,埃里克便举起手中的角杯,将蜜酒一口喝干,擦了一把胡子,摇摇晃晃的走向酒桶:“所以我说,你们的脑子都跟着蜜酒一起喝到肚子里了吧!难道你们在家祭祀问卜的时候,会怀疑父亲的占卜结果?难道你们在马肉祭奠上献祭的时候,会担心长老们的举动没有使神灵满意?醒醒吧!”
这……
听到吟游诗人笃定的宣告,一群人抓着头发,摇晃着脑袋,露出怀疑、恍然、放松的表情。
就象埃里克所说的那样,在卡努特之前,北地人并没有正式的、遍布各地教会组织。庄户人们献祭和求神问卜的事情,都是由一家之主带领家人完成的,而对神谕的解释,也是由一家之主说了算。而马肉祭奠上,则是由乌普萨拉大神殿里的长老们主持——对长老们的宣谕,大家也从未怀疑过。
如果将这次奥丁神的出现和他所说的隐晦的诗歌视作神谕,那么对这道神谕的解释权当然也应该在整个北地掌握最高权柄,最受神灵恩宠的人手中——这个人除了卡努特还能有谁?
所以,无论奥丁神对卡努特说了什么,既然卡努特认为那是满意的表示,那就一定是了。作为卡努特的兄弟、臣子、人民,他们有什么好猜疑和担心的?
想明白了之后,一群人便尴尬的哄笑出来。于是,广场上便再次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等到人们又开始胡吃海塞,大声吹牛之后,喝够了蜂蜜酒的埃里克便扫空一张桌子,跳上桌子,在众人的注视和叫好下吟咏他的新作——赞颂他的同行,无声的劳姆莱克在尤姆斯堡的英雄壮举和荣耀终结的诗歌。
这样的举动自然引来许多人的大声叫好。这样的叫好即是对埃里克的诗作的夸赞,也是对那位曾经籍籍无名的英灵的赞美——而且,埃里克选择了这场大战中次要的事情作诗,将更大的扬名的机会让给别人,这就更值得尊敬了。
埃里克之后,又有几位诗人依次登台吟咏,分别赞颂马格努斯在艾德河阻击德国人,以及托比亚松对不莱梅附近地区的袭掠——显然,有埃里克带头之后,对那最荣耀,也最容易创作出著名诗篇并讨得卡努特欢心的事迹,诗人们也互相谦让了起来。
直到最后,埃里克才再次登台。
这一次,是一组长诗,一共十段,每段二十节,从德皇对北地动兵开始,一直讲到卡努特班师回国——这组诗并非某一个人的作品,而是吟游诗人协会总部集体劳动的结果——这就使所有的诗人都觉得颜面有光,也避免了诗人之间为了名气、成就而产生的不必要的矛盾和争端。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因为这诗实在是太长了,所以不得不换了五个诗人才完事。
当最后一个诗人念完最后一句之后,整个广场上响起一派热烈的欢呼声。
从人群中站起身,卡努特也恢复了神采,摆动手臂,高声吩咐:“我的兄弟们,小伙子们,把盾海顶起来,把枪林竖起来,让我们跳舞吧!”
这样的提议顿时引起了此起彼伏的兴奋的号角声。
伴随着吟游诗人们的奏乐,男人们一个个的扛起盾牌,举起枪矛,围着一张张桌子搭成了一片片盾牌的海洋和枪矛的密林。
不过,这一次,卡努特和他的弟兄们就不登台表演了——上去表演的,是一些更年轻,甚至刚刚完成成年式不久的小伙子们。
这些年轻人端着角杯,身手敏捷的在盾海枪林中穿梭跳跃,互相追逐,模拟作战,展示着自己的矫健身姿和灵活身手,即取悦自己,也希望能够吸引国王和年轻姑娘们的注意。
不过,因为人太多,便难免有些冲撞——有的人跌下盾海,有的人一头摔在桌子上,有的人在奔跑中相撞,有的人则被枪矛刺伤——每到这时候,周围的旁观者便笑得格外开心。
而那些在表演中受伤的人,也会立即被抬到一边,交给医师们处置,虽然难免遭罪,却不至伤残和死亡。
在这样快活的气氛里,所有人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一直折腾到很晚,才向国王告别,纷纷四散回家休息。
到了第二天的晚些时候,卡努特便再次动身,带领队伍前往乌普萨拉大神殿——在取得了这样的辉煌胜利之后,他们理当向神灵献祭。
这也是极为重大的事情,因此卡努特在动身的同时也派遣了使节向左近地方的人们宣告——这样,各地的长老们便也会同来,并一同向神灵们献上一份厚礼。
为此,祭奠准备了五天,等到瑞典各地的长老们都到齐之后才正式开始。
而祭奠当天,风和日丽,让所有人都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神灵的态度。
祭奠结束之后,卡努特便再次动身,径直前往骑兵大营。
不过,他这次去并不是为了找自己的二哥,也不是为了检查马群饲育情况或者是骑兵训练情况,而是去找亚历山大的。
那位从罗马帝国前往德国,又从德国投靠到北地王国的希腊骑士,自从被卡努特一脚踹到骑兵大营之后就销声匿迹,几乎彻底从卡努特的视线中消失掉了。
如果不是和索菲亚说起利奥的婚事,卡努特想要在罗马帝国为利奥找个“门当户对”的希腊女子作为妻子,恐怕亚历山大就会被彻底的遗忘了。
等到卡努特的队伍到达的时候,哈拉尔德便带着队伍出来迎接——这一次,卡努特的队伍里包括御前侍卫、宫廷诗人、学者和医师等等一大群人,也能为骑兵大营这边提供不少的娱乐,因此也吸引了骑兵大营附近地方的许多贵族豪强。
然而,和所有有身份的人打过招呼之后,卡努特却惊讶的发现,亚历山大并不在欢迎的队伍之中。
细问之下,卡努特才知道,那位来自君士坦丁堡的**胖骑士在不久之前被他的第二个妻子,海尔嘉的闺蜜,玛格丽特打伤了,而且还伤得挺严重,眼下正在医师行会里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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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肥胖依旧,而且看起来似乎比以前更加胖了——在他的右腿、左臂和头说我听听?”
然而,亚历山大却毫不迟疑的摇头:“现在不太好说……”
卡努特皱起眉,看了看周围,之后摆了摆手:“你们全都出去。”
御前侍卫和仆妇们首先全部退出了大厅。但亚历山大的两个妻子却还迟疑着不肯走。
卡努特皱了皱眉,又摆了一下手:“出去。我保证不打死他。”
卡努特的话虽然粗暴,但终究也算是个保证,玛格丽特便拉了自己的“姐妹”,一同退了出去。
然后,卡努特才看着亚历山大:“现在这里就咱俩了——你要是还敢跟我说你不能娶那姑娘的理由不好说,我就捏死你。”
亚历山大舔了舔嘴唇,一脸的无奈:“那姑娘的父亲是老昂格尔,在这一片是数一数二的豪族,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亚历山大惊讶的瞪大眼:“你要是想弄死我,你就直说,别这么戏弄我——我是个外来人,自己带着兵,你这边的骑兵也多半是我的人教出来的。我娶玛格丽特吧,好歹玛格丽特是你妻子的好友——可这一个可是地方豪族。”
“你担心这个?”卡努特没好气的甩了下手,一脸的无奈,“这是北地,不是希腊。”
“哪儿都一样!外来户,手握重兵,在军队里有势力,再和地方上勾联,这就是找死。”说着,亚历山大一副“随便你怎么处置我”的表情,“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要怎么处理你决定——就算你现在觉得没啥,等以后早晚还是会想起来收拾我的。”
对这种谨小慎微的态度,卡努特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看到卡努特的表情,亚历山大就知道自己并没能说服卡努特支持自己,于是决定再努力一把:“而且,你就算不在乎这个,也得为你哥想想吧?”
这话让卡努特在意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想了,你哥在这边主持骑兵大营,是整个地方上最大的一支队伍。无论是物资供给,还是人员募集,都得靠当地人的帮衬。可要是我娶了那姑娘,和当地上最大的豪强结了亲,那到时候地方上的人们到底是靠你哥更多一些,还是靠我更多一些?”
卡努特冷笑起来:“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你还招那姑娘?”
亚历山大一脸委屈:“开始的时候,我是真不知道那姑娘是谁啊!就是觉着小姑娘,真是漂亮,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这没啥不好的——我是真不骗你,知道她是谁的时候,我死的心都有了。”
“那你怎么不去死?”
听卡努特这么问,亚历山大便讪讪的笑了起来:“嘿,嘿嘿,我这不是都有孩子了嘛,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听亚历山大说有了孩子,卡努特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有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几个了?”
胖子不好意思的笑笑:“两个姑娘,一个儿子,最小的也是半年前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总之,既然事你已经做下了,说什么都白搭——等你养好伤,立即把婚事办了,别给我废话。”
“卡努特,要不你还是再想想?”说着,亚历山大也一脸急切,“我让玛格丽特给打伤之后,呆在医师行会里就在琢磨这事,我总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我听人家说,最早老昂格尔是想要把他姑娘嫁给你哥的。不过你哥没看上她。”
“怎么?你是嫌弃人家?”
“不是不是。”看到卡努特皱眉,亚历山大连连摆手:“我哪儿敢啊!我是说,最开始,老昂格尔想把姑娘嫁给你哥,婚事不成之后又找到我——可开始的时候那姑娘一直没跟我说她是谁,直到我们俩都好上了才告诉我。”
这下,亚历山大的忧虑和担心就全明白了——卡努特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亚历山大:“你是担心老昂格尔谋划着什么?”
“对,对。”亚历山大连连点头:“我就怕这个啊。”
“来,来,你过来,我跟你说。”叹了口气,卡努特笑眯眯的对亚历山大招了招手。
亚历山大面露疑惑,之后迈着步子走向卡努特。
随后,即便是站在大厅外面,那些御前侍卫和仆妇们也听到了亚历山大的惨叫和卡努特的咆哮:“姑娘把身子给了你,你跟我说是阴谋是算计你,你是想死一次试试看是不是?少废话,速度把伤养好,立马把姑娘给我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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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的惨叫比卡努特的怒斥更加响亮,立即引起了大厅外面等候者的注意。
想也不想,玛格丽特便要向大厅里冲。但御前武士们立即挡在了门口。
玛格丽特涨了下嘴,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大厅里又传出了亚历山大一声惨叫。
变了脸色,玛格丽特毫不迟疑拔剑在手:“让开!”
御前卫士们晒然一笑,同时拔剑——若是给个女人一吓便退让,他们以后还怎么护卫在卡努特身边?
玛格丽特眉头一凌,一咬银牙,退步收剑就要动手。
眼看一场很平常的接见就要演变成流血冲突,大厅里传来卡努特的喊声:“都进来吧!”
听到这一声,玛格丽特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狠狠的瞪了挡在她前面的几个御前卫士一眼,提着剑便朝大厅里走去。
御前卫士们满不在乎的耸肩,摇头笑着让开路,之后也提着剑,在两边夹着玛格丽特一齐进入了大厅。
进入大厅之后,玛格丽特才发现,亚历山大并不像他所叫得那么惨。
尽管用来协助走路的拐棍已经丢在地上,但亚历山大所受的伤无非就是左边脸肿了起来,右边脸被卡努特捏在手里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明显的受伤迹象。
看到这一幕,玛格丽特才垂下剑,彻底放松下来。
看了玛格丽特一眼,卡努特便笑了起来:“怎么着,想和我斗剑?”
玛格丽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争强好胜的性子占了上风:“那得看你做了什么。”
卡努特笑着挥了下手,显而易见并不在意这冒犯:“得啦,玛格丽特,我是知道你的。”
玛格丽特收回剑,不好意思的一笑:“我为我的无礼向您道歉,陛下,希望您不会介意。”
“海尔嘉经常和我说起你——不然我才懒得管你们的事呢。”说着,不等玛格丽特道歉,卡努特神情一肃,慢慢的扫视屋里的每一个人,“刚才我在屋里和亚历山大说了些话,我不确定你们听到了多少。但是无论你们听到多少,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你们,所有人,最好尽快找根绳子吊死自己,别等我动手。”
说着,卡努特又提了下手中捏着的亚历山大的脸蛋:“还有你,如果类似的话再被我听到,我就把你熬成灯油——听明白了吗?”
卡努特一贯是随意的,这时候突然严肃就显得格外的郑重,而挨个注视每一个人的做法更说明了他的认真。御前武士和仆妇们慌忙点头的同时,亚历山大则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样,卡努特才松开手:“坐着去吧,别再把腿压断了。”
亚历山大仓皇的离开,两个妻子则慌忙上前扶住丈夫,小心的把他搀到一边坐下。
等到亚历山大坐好了,卡努特才再次开口:“总之,先把婚事定下来,养好伤立即就办了,别跟我废话。”
说完,卡努特转向玛格丽特:“他要是再敢废话,两条胳膊两条腿全给我打断。”
玛格丽特迟疑了一下,之后才认真的点头:“好。”
“要是下次,你再发现他和哪家姑娘勾搭,别管那么多先把他送进医师行会,也省得我许多麻烦。”
听卡努特这么说,玛格丽特便再次点头:“知道了。”
卡努特挥挥手:“其实我这次来找亚历山大有事——我要给利奥找个妻子。”
“给利奥找妻子?”听卡努特这么一说,玛格丽特立即露出怀疑的表情,“这个事儿您问海尔嘉不就好了?”
卡努特并不回答,而是径直看向亚历山大:“你也知道,利奥是索菲亚的弟弟,我的换血兄弟,伊尔林守护——我要给他找个妻子,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作为一个北地女人,玛格丽特并没有那么多心思,所以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卡努特专门操心的事情。但亚历山大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也是跟着共治皇帝混大的,早就练就了一副玲珑心思,听到卡努特说话的方式,再一琢磨,立即明白了卡努特的意思。
随后,两边脸都肿着的胖子便嘬起了牙花子:“嘶……这个事……难办哪……”
“这有啥难办的,”看到丈夫一脸为难的样子,玛格丽特便不屑的哼了一声,“就算不提哥特兰,这边我也认识不少好姑娘……”
听到媳妇打岔,亚历山大立即瞪起了眼:“你懂什么!要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陛下还用专门来找我?难道乌普兰就没有好姑娘了?陛下要的是罗马人!”
玛格丽特挑了下眉:“罗马人有什么好!”
“我只是不想利奥被他妻子打断腿。”看到玛格丽特不满的样子,卡努特便调笑了一句。顿时,大厅里的人们都哄笑起来。
哄笑声中,玛格丽特咬了下嘴唇,狠狠的瞪了卡努特一眼:“海尔嘉也不见得和您打?”
对这个反驳,卡努特不置可否,仍旧看向亚历山大:“也没让你立刻就给出答案,就是问问你有什么人选。”
“这个吧,其实得看索菲亚王后的意思。”憋了半天,亚历山大终于给出了一句不是答复的答复。
“您看,这结婚,总得讲究个门当户对,身份对等。就算女方家里可以差一点,但也总不能差得太多,对不对?”
“可是您打算让利奥以哪种身份来娶妻呢?”
“要按照帝国里的身份来算,他现在根本就没法回国娶妻。”
“可要是按照他现在在伊尔林的权势,他的妻子至少也应该是一位将军的女儿。”
“而如果以他作为您的兄弟或者您妻子弟弟的身份,那么可选的对象就更少了。”
“可是……您也知道,北地苦寒,那些身份尊贵家境殷实之家,怕是不会愿意将自家女儿远嫁到伊尔林地方的——这可几乎就隔着整个欧罗巴了啊。”
卡努特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亚历山大所说的,都是实情。
以利奥现在的权势地位,尤其是在他刚刚逼平了德国人之后,就算要娶一国公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如果是罗马帝国,那就完全不同——强大、富庶的帝国不是一半的国家能够相比的,即便是如德国般强大,在财富上也只能乖乖认输,也许只有更遥远的萨拉森人才能和他们一较高下。
看到卡努特皱眉,亚历山大也知道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所以我才说,这主要得看王后陛下的意思——她更在意血统的尊贵,还是权势大小,或者财富多寡,还是别的什么——咱们就挑最看重的,别的方面稍微放一放,事情就会好办得多。”
这自然是个很合理的做法——罗马人就算落魄,也有罗马人的骄傲,或者说傲慢,以索菲亚和利奥这样的经历,虽然在外乡获得了权势,那也终归是“蛮夷之地”,在罗马权贵眼中份量轻些也是自然的。
但卡努特仍旧皱着眉头。
亚历山大只当卡努特在揣测索菲亚的心思,于是也不开口,安静的等着。
过了一会,卡努特才开口:“不行。”
“什么?”
“我说不行。”认真的看着亚历山大,卡努特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罗马人都是什么心思。你说的法子,确实是个有用的法子,但是……”
“不行。”
“利奥是我的兄弟,我就绝不会跌了他的身价。所以,你只管想想看,你印象里哪些姑娘合适,剩下的事情我来办。”
听到卡努特的话,亚历山大再次嘬起了牙花子。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事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卡努特带着一帮兄弟开到某位高官、富豪家门口,客客气气的敲门,对对方说:“我听说你家闺女还没出嫁,正好我弟弟要娶妻,你看怎么样?”
“啥?不行?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上!”
然后,就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北地海盗杀进宅邸,抢了姑娘就跑——可能捎带手再抢些个女仆、金银器皿什么的。
接下来,就是胜利大逃亡,把抢来的姑娘一路运回北地和利奥结婚……
而眼下,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向这个大海盗头子提供信息,方便他挑选抢劫目标。
自己确实认识些年轻漂亮的姑娘,其中也有门第高贵、家境殷实的。
可是这种情况下说谁好啊?
如果自己还想愉快的活下去,那么那些和自己打过友谊赛的肯定是不能说了。
不但那些不能说,在圈子里风评不太好的肯定也不能说。不然就算利奥不在意,卡努特也肯定会把自己“熬成灯油”。
可是那些品行优秀,有口皆碑的,自己说了,不是害人吗?
亚历山大在心底里盘算着,之后决定只能先使出拖延大法,日后再说:“那个……你看……要说合适的姑娘,还真有不少。可是您突然这么一说,我一下还真想不太明白……要不,我回去好好想想,然后整理出来……”
卡努特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快点。我在这边呆不了几天。”
这话说得亚历山大心花怒放:“陛下您真是太客气了。怎么能让您等我呢?要不这样,您该忙就去忙您的,等我整理完了,直接让人给您送去?”
亚历山大突然的殷勤让卡努特怀疑起来。但是想了想,卡努特也不认为在这种事情上亚历山大能玩什么花招,便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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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亚历山大的事情之后,卡努特并不能立即就走——除了要和当地豪族聚一聚,联络一下感情,了解一下他们的诉求之外,卡努特也需要和自己的二哥哈拉尔德谈一谈。
尽管哈拉尔德并没有担任一地守护,却也掌管着王国里最重要的部队之一,对卡努特或者北地王国而言都算得上意义重大。
但偏偏哈拉尔德即没什么政治头脑,也没兴趣去考虑那些麻烦事——这就让卡努特不得不将许多事情提前想到、交待清楚。否则的话哈拉尔德和人冲突什么的还是小事,若是不幸被人害了,那卡努特可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当天晚上,卡努特便在骑兵大营里宴请地方豪族。
应邀而来的,则是附近地方上的豪强们——包括几个卡努特熟识的,和一大群卡努特不认识的。
这些人不止带着卫兵,还带着自家子女,甚至是孙子外孙,将这些人介绍给卡努特认识——如果说在此之前,许多地方上的老人们对卡努特的态度是不管不问的话,那么在卡努特带领大家挫败了德国人的入侵,又得到了奥丁神的认可之后,已经再没有人敢忽视这位北地国王了。
强大的战士、睿智的学者、慷慨的主人、优秀的统帅,而且,最重要的,受到神灵喜爱的人。
这样一个国王,是没有人能够反对他的——和继续装作不知道他的存在,悄无声息的享受他的统治带来的好处相比,还是趁早在他面前混个脸熟比较好——如果能够让自家孩子被卡努特看中,在他的宫廷里混个一官半职,那就更好了。
不过,这帮老家伙虽然算盘打得好,却也没忘记矜持——如果一群人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介绍自家孩子,那不但失了礼数叫人笑话,也跌了自家身价,更伤了地方上的和气。
因此,虽然一个个相互之间熟络无比的老家伙心里都在着急,脸上却不动声色,安然的带着子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副“我很有兴趣”的表情听卡努特说话,和邻近桌上的人交流着这次的战争和田地里的庄稼、草场上的牲口。
等到喝过两轮之后,老家伙们才不动声色的交换着眼神,依次起身,向前去向卡努特敬酒,并且将自己的后辈介绍给卡努特认识。
要说这些人里,也还真有些了不得的——比如,其中就很有几个人是跟着卡努特一齐南下过的,还有参与了围攻不来梅并立下功勋的——不过,卡努特宴请地方豪族的本意并不在于扩充自己的宫廷,便也就没花什么大心思,只是诚恳的勉励了那些人一番,并没有进一步表示。
等到所有人都敬过酒,卡努特竟然一个人也没留下。
这样的情形即让地方豪族们不安,又让他们后悔不已。
要知道,当初卡努特刚刚当上国王的时候投奔他的许多人,其实还不如在座豪强的子侄们呢。可当时卡努特却毫不在意,把那些人全部收下了——而现在,卡努特的地位高了,对身边人也就更挑了,结果更优秀的反而入不了卡努特的眼。
这样,老人们便难免懊丧,后悔自己当初看走了眼——卡努特刚当上国王的时候他们觉着卡努特个毛头小子,怕是坐不稳王位,并没必要在意;等卡努特在哈弗斯峡湾给索尔神加冕后,他们又自恃身份,觉着卡努特早晚是要来找他们的,不必着急——结果,卡努特的权势是越来越大,地位也越来越稳,现在已经明白无误的得到了两位神灵的支持,他们现在想投靠卡努特,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样的迹象,也让那些老人们开始担心起来。
眼下他们是地方上的豪族没错。可谁又能硬得过一个得到神灵庇佑的国王呢?
当初挪威国王哈拉尔德君临挪威的时候,许多地方上的豪族就自恃身份,并不服从,结果一个个不是掉了脑袋,就是失了地产,许多人被逼远遁海外。
虽然卡努特一直以来都是个宽厚随和的国王,可谁敢保证他能一直宽厚随和下去呢?
眼下,那些已经依附在国王身边的家族自然不必担心。那些和国王的家族有姻亲关系的也不必担心。可他们这些跟国王完全搭不上的,自身的实力也没有强大到可以说“国王不敢动我”的地步,将来该怎么办呢?
当然,国王肯定不可能灭绝掉所有的地方豪强,而且还需要他们这些人来帮忙管理地方。可是眼下国王态度**不明,这可着实不是一个好兆头。
想到这些问题,老人们不但喝酒的动作慢了许多,眼神也飘忽起来。
一群人各自琢磨着目前的处境和可能的应对的时候,卡努特便敲了敲桌子,吸引大家的注意:“都安静一下,都安静一下。”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卡努特便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请大家来,其实是有事情要托付给大家的。”
听卡努特说得郑重又客气,一帮人便连忙纷纷起身,向卡努特低头还礼,七嘴八舌的说些客气的话,表示他们既然身为国王的臣民,为王上分忧就是分内之事。
一帮原本就心里不安,正好抓住机会表忠心拉关系的豪族表达完自己的忠心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开口:“说实话,这次和德国人交战,咱们是不能算赢了的——当然,公平对决,咱们是胜了——可大家也都知道,德国比咱们的国家是强大许多的。这次不过是赶上他们不想继续打下去了。”
卡努特这么一说,一群摸不着头脑的豪族们便又连忙表示,德国比北地王国强大,这是人所共知的。正因为如此,卡努特能够逼得德国人不想再打下去了,那才是值得夸耀的功绩——若是换个国王,那是绝对做不来的——之前,丹麦国王不就曾经向德国皇帝认输了吗?
对这些赞誉之词,卡努特只是微笑着听着,不置可否。
等到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开口:“这次去了德国,虽然没遇到什么能挡住咱们的舰队,但确实遇到了不少阻碍。”
“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有两个——木堡、市镇。”
“沿着河边,德国人修建了许多木堡,都不大,没有特别高的围墙,也没有重兵把守。但是当我们袭击的时候,它就能保护很多人;而我们进攻的时候,则象攻击城市一样麻烦——总而言之,那些玩意在阻滞敌人进军方面,能起到非常好的效果。”
卡努特停顿了一下,让那些地方豪强们充分的理解、琢磨自己的话。
之后,北地国王才接着说:“而市镇,其实就是带集市的大村子,咱们北地也有,你们都知道。”
“但是,咱们这边,市镇往往是在许多村子、庄园之间,人口也不多,也没有像样的城墙——这样,如果敌人打过来,咱们除了自己手里的武器之外,就没别的依靠了。”
听卡努特这么说,许多人便纷纷表示,他们的武勇是可信赖的、市镇和村落最可靠的依仗。
然而,更加老道的人则知道,卡努特既然说起这事,那就一定有所指。所以,这一回,大厅里只有近半数人开口表示自己的武勇和保卫家园的决心。
对这些不合时宜的表态,卡努特只是一笑:“当然,诸位的武勇是不消说的。但终究人力有穷——这次德皇并不算全国动员,就已经带来两三万人——诸位以为凭自己手中的武器,能对付其中的多少人?”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所以,我琢磨着,不止为了提防敌人大军来袭,也为了对付可能出现的不法之徒,咱们有必要学习德国人,加强地方上的防卫力量。”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尽管卡努特从来没有明白提出,但谁也不是傻子。大家都知道,卡努特登基以来,一直致力于削弱地方上的势力,强化自己的兄弟统帅的军队——总的来说,国王是不喜欢看到地方上存在强大力量的。
而现在,卡努特竟然说要加强地方上的防卫力量……
这是因为他去了德国,长了见识,改了主意;还是这位心思敏锐的国王陛下试探他们的又一伎俩?
“首先是各位的庄园——各位在地方上也算是鼎鼎有名的,自家的本事、庄上的人家,都可以说足以自卫。但通过适当的手段再强化一下防卫能力,用以抵挡可能出现的不法之徒总是好的。”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在庄园外围修建围墙、挖掘壕沟、建设箭楼、安置哨兵。每个庄园也应该备上快马,准备好烽烟,若是遇到了袭击,一边抵御一边报信,也好教周围的邻居前来救援。”
这些要求听起来似乎理所当然,也不值一提——于是,一干宾客便纷纷表示自己回去之后一定照王上的要求加固庄园,绝不给宵小可乘之机。
“第二点则是木堡的建设——咱们也应该选一些交通便利、扼守要道的地方,修建些木堡。一来可以给往来商旅行人提供歇脚住宿的地方;二来在大敌来犯时也可以有效的阻滞敌军前进。”
“当然啦,平时木堡的驻守人员,就不必各位派遣了,从各地战士大营选派即可。只是,这修建木堡的人手,以及木堡修建的选址,还要劳烦各位多多费心了。”
卡努特的话说得很客气,一干豪强自然也忙不迭的表示不过些许小事,他们必然让陛下满意。
但心底里,这些人却难免犯嘀咕——用木堡群扼守交通要道,那不是就意味着从此地方上的往来交通都掌握在各地守护和巡守、也就是卡努特手里了?
当然,只要他们安心做卡努特的臣民,那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还有许多安全、便利。
可万一哪天他们有些什么小心思,想搞点什么小动作,那可真的是非常不方便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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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给那些打着小算盘的老头子们弄清楚木堡群的修建到底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的时间,卡努特便开口说起了第三件事:“第三件事,就是市镇的建设。”
听卡努特说到这个议题,听众们立即坐直了身体——卡努特所说的前两件事,第一件还无关紧要,第二件就事关大局——可以想见,市镇建设恐怕是更重要的事情。
“照理说,这事不该我过问——各地的耕地、树林、草场,均各自有主,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就算是国王也不能随意侵占。”
既然“照理说”已经说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是不讲理的了——于是,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难道这个卡努特也要效仿那个哈拉尔德,剥夺别人的祖地?
“可这事,我想了想,还真的只有我出面,才能办得成。”
“我想着,把那些离着村子太远,三五户人家的小地方全都撤了;那些地处偏远,人口不多的村子也撤了;全都并到附近的市镇上来。这样,即避免了那些小地方的人遇到麻烦没人帮衬,也增加了市镇的人口,再给市镇修上围墙,也可以保护大家。”
发觉卡努特似乎是说完了,一个老头便迟疑着开口:“那庄园呢?”
“庄园?”卡努特楞了一下,一副完全没想过的表情,“庄园本来人口就不少,自然是原样不动。当然啦,要是各位想进市镇里享受安稳,我也不反对。”
跟着卡努特一起,一干庄园主纷纷干笑。
开玩笑!傻子才想“进市镇享受安稳”呢!
在庄园上,一切都是自己的,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进了市镇里,各种事情都得和别人商量着来——就这一条就足以让所有人却步了,更何况很可能还要被卡努特重点关注?
一帮人再次表示还是愿意在庄园上图个清净。而卡努特则再次表态:“当然,这些做法,早晚都是要在国内推行的。不过到底怎么弄,我也不太有数,所以先在咱们这边试试看——具体的事情,就要劳烦诸位多费心了。”
卡努特话里的意思,立即被人精们咂摸出来了。实际上,就算卡努特的话里没别的意思,他们也能咂摸出点别的意思来——于是,又是一阵歌功颂德表忠心——如果不是人精们足够精明,歌功颂德也带着矜持和自尊,那这场宴会可就叫人恶心了。
豪强们对卡努特的赞誉,主要是对于医师行会和农业行会的建设。
医师行会的人不多,但所属的学派却不少。罗马人、犹太人、撒拉森人,各自都有各自治病救命的方法,甚至连对病症的判断和理论也完全不同。
但在卡努特的安排下,这些医师在各地行医,详细记录病人的症状、治疗的方法、治疗的结果——对比之下,不但确实得出了许多非常有效的方法,也在地方上培养出一批能够处理些小病的“半医师”。
虽然说这样边实验边治病的做法也导致了一些死伤,但总的来说还是救活治好的人更多。
那些从医师行会的行医中得到救治的人固然感念着医师们救命治病的情分,自然也没忘记这些医师是谁请来给他们看病的,自然对卡努特也心存感激,此刻说出来也算得上是情真意切。
如果说对医师行会的设置,宾客们是抱着感激之情,那么说起农业行会,这些庄园主们就是满心欢喜了。
农业行会里,除了原本在北地经验丰富的老农夫之外,也很有一批从南边或掠或买或抢弄过来的农夫和学士。这些人在北地农耕的基础上,引入了大量南方的耕种技术,实实在在的提高了地方上的粮食产量。
而且,从罗马帝国来的农学博士们所有的经验,更多的是在大农庄里耕种的经验。他们所提出的举措,自然也对这些地方上的庄园主们最有利。
结果,这几年下来,无论是那些最早就决定和农业行会合作使用新技术的,还是看到别人确实得了好处才决定立刻跟上的,大家从田里得到的收益都确确实实的增加了不少——说起来,一个个老头子都是眉开眼笑,酒到杯干,没口子的赞美卡努特的英明慷慨。
而真正让老头子们感到格外满意的,则是卡努特的税制——虽然卡努特明明白白的知道农夫们从土地里得到的产出增加了,却完全没有因此而增税的动作。
这样,所有人通过学习更厉害的种地方法所得的额外收入,就完完全全是自己了的——这自然让所有人都高兴。
多喝了几杯酒,便有老爷子扯着嗓子向卡努特敬酒,大声表示自己要再拉上船支,去南方抢它十个八个的奴隶回来,正好把自己祖地上空置未垦的地方也开出来。
“那可不好。”
开宴以来,这还是卡努特第一次明确的表示反对意见,而且还是在袭掠奴隶的事情上。顿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敬酒的老爷子僵立当场,酒完全醒了。
看到自己的父亲被国王当众反驳丢了面子,跟在老爷子身边的庄户人便一脸不服的站了起来:“那有什么不好?咱们本来就是出海袭掠补贴家用,一贯是如此的。就算你是国王,也不能不让咱们出海啊。”
听到这话,一群御前侍卫纷纷起立——照惯例,这种喝多了之后顶撞国王的,怕是不太好收场。
但卡努特却满不在乎的摆手一笑:“我可不是说不让你们出海。我是说,抢奴隶不好。”
停了一下,卡努特才接着说:“我知道,你们这两年收成好了一些,可以省下一些去南边买粮过冬的钱,若是不省钱继续买粮,就可以额外养活几个人。所以你们才想去南边抢人,多弄些劳力,将来也可以多挣些产业。”
大厅里所有人都不住的点头。原本,在他们看来,这次和德国人交战也是个抢人的大好时机。结果卡努特根本不要俘虏,把抓到的人都献祭给奥丁神了,叫许多人的期待落了个空——老爷子选在这个时候和卡努特说出来,未尝没有撺掇卡努特再次组织船队南下劫人的意思。
“可是你们自己琢磨琢磨——从外面抢来的人,若是个女的,你得当心她跑了,怕她死了;若是个男的,你还得防着他朝你复仇。虽然说等过些年他们完全断了念想也就好了,可这头几年终归是麻烦。”
尽管不太愿意承认,但卡努特说的也是正理。
“所以我才说不好——从外面掠来的人,哪有咱们本地人,自己人可靠?”
这话顿时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之后,刚才还一脸不服的反驳卡努特的汉子也迟疑、畏缩的看着卡努特:“陛下……您的意思是……要咱们在本地掠人?”
“噗……”卡努特说完一句话,正将牛角杯举到唇边喝酒,突然听到这句话,顿时一口酒喷了一地。
之后,卡努特才没好气的瞪了发话的人一眼:“你的酒都喝到脑子里去了吧!整个北地都是我的,我教你们掠我的人?”
这话让其他人笑了起来,也让之前发话的汉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呵呵,是多喝了两杯……”
“你今年多大了?”这个人,他老爹之前也是带着向自己介绍过的,不过并没有介绍年纪,而卡努特也早把他的名字忘记了。
“三十二了,陛下。”
“结婚了吗?”
“五年前结的婚,妻子是……”
“几个孩子?”卡努特才不在乎他妻子是谁——反正也无非是附近地方上的哪个“贵族”家的姑娘。
“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陛下。”发觉卡努特似乎有些不太高兴,被问话的就更加茫然和不安,于是也回答得越发恭敬。
卡努特点了点头,又转向刚刚向自己表示要带船队南下劫掠人口的老爷子——那老爷子正是这汉子的父亲:“所以,我说,眼下你的庄园上粮食多了,能养活更多人了;我这边又设了医师行会,也有专门照顾妇女的医师——你就只想着去南边劫些奴隶,就不想多几个孙子孙女?”
“这……”让卡努特这么一问,老爷子眼前一亮,随即又迟疑起来。
“当然,现在让你儿子儿媳多给你生几个孩子,接下来的十几年里那是只出不进的。可难道你自己的骨血不比外面劫来的人更可靠?等他们长大了,做什么不都比一群奴隶来得可靠?再说,儿孙满堂是长者的荣耀,血脉繁盛是家族的权势,些许几个奴隶,哪里比得上多子多孙呢?”
一些人仍旧在迟疑着,另一些人则认同的连连点头——别的都不说,单单只看地方上的事务,那些有七八个儿子的人,说起话来就比那些只有一两个儿子的要硬得多,卡努特的话,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大道理。
“总之,要是你们问我的话,我给你们说——你们田里的庄家多收了,能多养活人了,与其去外面劫些外人来吃你们的粮食,还不如自己在家多生养些孩子。就算自己不想生养,由家奴生养的,也总比强行抢来的可靠。”
说完,卡努特便向椅背上一靠,将思考的时间留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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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一早,哈拉尔德便来找卡努特——昨天,卡努特刚到这里,就找了亚历山大,紧接着又是布置宴席招待宾客,兄弟两个还没好好聚一聚呢。
看到卡努特正在舒展筋骨,哈拉尔德便哈哈一笑:“嘿,走,咱们去草场逛逛。”
卡努特一笑,点头,走到哈拉尔德身边,翻身上马。
哈拉尔德看着卡努特娴熟的动作,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赖嘛。哪儿练的?”
“君士坦丁堡大得要死,你该不会以为我在那里都是靠跑腿儿往来的吧?”对二哥的惊讶,卡努特也是一笑——不止是他,当初和他一起去君士坦丁堡混日子的兄弟们,都会骑马,只不过一来北地少马,二来步战更稳当,卡努特才更习惯步行作战而已。
果然,当兄弟俩骑马朝着草场过去的时候,卡努特身边的近卫兄弟们也纷纷上马,和哈拉尔德的人一齐在后面跟着,反倒是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一个个显得手忙脚乱,不是很利索。
兄弟俩一边走着,哈拉尔德便一边给卡努特说着。
原本,牧马行会里只是些北地人。等到莱斯泰克将那些游牧民送来之后,哈拉尔德就让他们全部加入了牧马行会,专门负责照料马匹。
虽然马种不同,环境也不同,但游牧民在伺弄牲口上到底比北地人在行,在这里也算弄得有声有色,让马群看起来大了不少,把那些战马也拾掇得膘肥体壮、神采飞扬。
平心而论,牧马行会确实干得不错。
但一来卡努特的计划里,这一行会为王国培育大量合格战马的任务本来就是需要十几年乃至几十年时间才能完成的,二来卡努特找哈拉尔德要谈的也是私事而不是公事,在和哈拉尔德应答时便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看出这一点后,哈拉尔德便也停住了话头,问起了卡努特的孩子和老爹的状况。
简单的回答了几句之后,卡努特突然反问:“说起来,你就不打算再娶几个妻子,多生几个孩子?”
哈拉尔德勒住马,皱起眉:“这就是你跑来找我的目的?”
卡努特一脸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
“我不想娶太多老婆,没啥意思。”
“那你至少也该多生几个孩子。”卡努特认真的看着二哥,一脸郑重。
卡努特这样理直气壮的态度让哈拉尔德感到好笑:“作为国王,你连这也管?”
听到兄弟之间谈家事,而且很可能有冲突,两人的护卫们便纷纷识趣的散开,给兄弟两人留出空间。
卡努特仍旧一脸的认真:“我昨天晚上那些话,不止是说给那些老头子听,也是说给你听——我就你们两个哥哥,算上奥雷,再算上希尔玛将来的丈夫,也就五个人——要掌握这个国家,太少了。”
“咱们还有兄弟会。”
卡努特点头微笑:“是,还有兄弟会。可是,够吗?”
既然卡努特都这么问了,那自然是说明他认为不够的。而且,说起来,兄弟会里的兄弟们也就那么千把人,听起来很多,一旦散到各地,就连个浪花也打不起来了——确实是不够的。
而且,作为国王,想要掌握国家,军队、地方缺一不可。眼下兄弟会算是帮助卡努特掌握了一支可靠的军队,但在地方上就难免势孤力单了——如果自己能够和地方豪强联姻,确实也不失为掌握地方的手段之一。
哈拉尔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被突然传来的马蹄声和清亮的呵斥声打断了:“吒,吒!”
开始的时候,发现突然有人靠近,护卫们很是紧张了一下。
但当看到策马疾驰的是个女骑手,而且孤身一人的时候,护卫们便放松下来。
那女子身材高挑,短发凌厉,穿一身白色细麻布衣服和长裤,安稳的坐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奔跑起伏摇摆,一副挥洒自如的模样。
等到发现对面有人,女子才露出惊讶的表情,轻拉缰绳,让战马减速,之后慢慢停在距离这剽人马五十步开外的距离上,保持着安全距离。
满不在乎的策马向前几步,卡努特突然露出玩味的笑容,又拨马回转,意味深长的看着二哥:“觉得怎么样?”
“马术不错。”哈拉尔德老老实实的回答——对那女子,他的第一印象也就是如此了。
“马术,不错?”似乎听到什么有趣的回答,卡努特笑了出来,“屁!她是个新手!”
“这不可能!”哈拉尔德毫不迟疑的反驳——如果真是个新手,以刚才那种速度骑马、急停,多半会把自己摔死。
“她的脸都白了。”
“许是人家生得就白。”
“她手在抖。”
“是你看花眼了吧?”
“她浑身僵硬。”
“离那么远,你能看清?”
听到二哥的回答,卡努特便哈哈一笑,摊开双手:“总之,交给你了,我先走啦。”
说着,卡努特便对周围的卫兵们一挥手:“都走了,在这碍眼吗?”
眨眼之间,在卡努特的带领下,所有骑马的和走路的卫兵就都跑了个干净,只留下哈拉尔德和那个女骑手面对面。
开始的时候,看着嬉皮笑脸的卡努特,莱蒂斯满心不满——虽然卡努特是个国王,却完全没有国王的做派,反而是哈拉尔德庄严肃穆,看起来沉稳可靠得多。
但等到卡努特一声令下将所有其它人都带走之后,莱蒂斯突然对卡努特有了些好感——虽然看起来完全没有国王的样子,但他好歹是个识趣的。
她想嫁给哈拉尔德!从那次见过哈拉尔德纵马驰骋,一斧子将一颗小树直接斩断之后,她就认定,这才是她应该嫁的人。
然而,很不幸,她并没有多少机会和哈拉尔德接触,更不可能直接跑去问哈拉尔德是不是愿意娶自己。
这次卡努特突然到来,宴请宾客,对她而言是个极好的机会。
但遗憾的是,在宴会上,她只能跟着父亲。而即便是在父亲带着她和哥哥向卡努特敬酒的时候,哈拉尔德也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唯一的好消息也许是,哈拉尔德也并没有多看别的姑娘一眼。
挣扎纠结了一晚上,莱蒂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若是等到跟着父亲回到庄园,她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了。
趁着父亲还在和另外几个朋友商议建立木堡群的事情,莱蒂斯找到了在骑兵大营里负责给所有人做饭的仆妇,用自己最喜欢的金臂环打听到了哈拉尔德最喜欢的事物——马。
之后,莱蒂斯又用同样的手段从一个游牧民姑娘那里学到了骑马的要点,从一个骑兵那里打听到了哈拉尔德早上可能去的地方。
然后,她就以一副精通马术的姿态,“凑巧”出现在了哈拉尔德面前。
马匹狂奔的时候,她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心口了——那速度比她坐过的最快的船还要快,而且一颠一颠的,好像随时都会把她掀落地面。
但当她独自面对哈拉尔德的时候,她才发现,和现在比起来,刚才在马背上遇到的根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她该说什么好呢?
“我叫莱蒂斯,你愿意娶我吗?”
这也太蠢了……
莱蒂斯不知所措胡思乱想的时候,哈拉尔德已经慢慢的策马靠近了她。
看着显而易见有些紧张的少女,哈拉尔德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卡努特说,你是新手?”
新手?被看穿了!而且还告诉了哈拉尔德!
顿时,莱蒂斯对卡努特的那点好感就全没了:“胡说!”
“他说你脸都白了。”
“我生得就白!”
“他说你手在抖。”
“那是他看花眼了!”
“他说你……”
“都是他说!你怎么说?”
看着莱蒂斯怒气冲冲的样子,哈拉尔德又笑笑:“现在,我觉得,小弟说的对——你就是新手。”
莱蒂斯突然觉得无比委屈。
她冒着被摔死的危险骑马跑来找他,只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他却傻乎乎的在那里说什么“小弟说的对”!她这算什么?还有她最喜欢的金臂箍……
想着想着,莱蒂斯狠狠的瞪着哈拉尔德,直将嘴唇咬出血来,之后狠狠的一拉缰绳:“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这样的转折让哈拉尔德也有些疑惑——看起来,这姑娘似乎是专门为了吸引自己或者小弟的注意才专门跑过来的,这就走了?
“对,我要回家了!”
“那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这个问题让莱蒂斯几乎当场哭出来。
再次狠狠的瞪了哈拉尔德一眼,少女带着哭腔大吼出来:“原本我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做我丈夫,可现在没必要了,我不想嫁了!”
显而易见,少女在赌气。不过,哈拉尔德在刚才已经有了决定,所以反倒不怎么担心:“啊?不想嫁了?我还琢磨着问问是谁家姑娘,好上门提亲呢。”
“我叫莱蒂斯,是伯雷卡和熙尔的女儿。我家的庄园就在南方的河边。”说完,莱蒂斯猛的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便又恶狠狠的鼓起嘴,严肃的看着哈拉尔德,“我告诉你,只是因为你发问了,出于礼节我要回答你,你可不要多想!”
像这样的话,就算是傻子也不会当真——哈拉尔德便大笑,点头:“好,好,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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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哈拉尔德那恼人的笑容,莱蒂斯拨马便走。
但哈拉尔德策马赶上,毫不客气的双手齐出,掐着腰将莱蒂斯举了起来,让她横坐在自己身前。
遭到这样的袭击,莱蒂斯即不挣扎也不叫喊,直接便伸手拔剑。
但哈拉尔德立即便使手臂箍住了她的身体。
“放开!”挣扎了一下发现无效后,莱蒂斯便不再挣扎,怒视哈拉尔德。
“既然你在这,你父亲肯定也在这——咱们一块去,给你提亲。”看着满面怒容的莱蒂斯,哈拉尔德仍旧是一个大大的、温和的笑容。
“我说了我不想嫁给你了!”原本只觉得卡努特讨厌,原来这个哈拉尔德也这么讨厌,他以为他是谁?自己难道就非嫁他不可?
哈拉尔德收敛了笑容,怀疑的看着莱蒂斯,眨眨眼,之后认真的开口:“我们家兄弟三个里,老大心思细腻,替人着想;小弟性子随意,鬼主意多;我不成。我比较笨,那些人啊事啊的,我想想就觉着烦。”
突然听到哈拉尔德这样的表白,莱蒂斯也愣在当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哈拉尔德本来就只要她听:“小弟做了国王,老大做了守护,我只在这边统帅骑兵。有兄弟替我不值,觉着亏了。可我不觉得亏。小弟这是在护着我——我若是真的做了守护,那个地方的战士大营就要落到别人手里了。”
莱蒂斯笑了一下。她也听父亲说起过——卡努特将他的兄弟派到各地统帅战士大营,为的就是将军队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掌握了军队就掌握了国家——只不过,父亲也说,卡努特终究根基太浅,掌握了军队也有限。
“所以,你得知道,如果有人跟我说假话,或者说反话,我是听不出来的。你怎么想的,就得怎么说,我才能知道你的意思。”说着,哈拉尔德停顿一下,郑重的看着莱蒂斯:“我想娶你做妻子,你愿意嫁给我吗?还是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已经不想嫁给我了?”
这个问题让莱蒂斯一愣,又羞又急,又好气又好笑。
她当然想嫁给哈拉尔德!
但是这个大个子,拐弯抹角的和自己说这么多,竟然就是为了给这个问题做铺垫——他哪里是笨,分明比谁都精明!
而这个问题,也让她进退两难——回答想,总觉得自轻了身份;回答不想,万一哈拉尔德当了真,她要怎么办?
左右为难间,莱蒂斯并不直接回答哈拉尔德的问题:“你说你想娶我?”
哈拉尔德点头。
“骗人!”莱蒂斯毫不迟疑的反驳,“昨天晚上我和父亲敬酒的时候,你可没多看我一眼。”
哈拉尔德再次露出了笑容:“那不一样。昨天晚上,我就只看到一群带着小崽子来讨好小弟,想要在小弟身边谋个出路的老家伙而已。”
这话就把莱蒂斯和伯雷卡也骂了进去,但无疑也承认,正是莱蒂斯今天的行动,让哈拉尔德起了娶她的心思——于是,莱蒂斯伸出手,狠狠的揪了哈拉尔德一根胡须。
随后,莱蒂斯立即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再恢复了凶相:“那你怎么又想娶我了?”
说着,莱蒂斯一顿:“你也知道,我是……新手……”
女人的话让哈拉尔德一愣。随后,骑兵司令便笑了出来:“傻丫头,你不会也听了他们的话,以为我只喜欢会骑马的女人了吧?”
“那你?”
“要是早先,我早娶上三四个妻子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小弟当了国王,身份地位不同,我这边的婚事也就麻烦了。”
“原本一个个好端端的姑娘,见了我那叫一个低眉顺眼,生怕我吃了她们似的。”说着,哈拉尔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都是怎么想的。好像觉得我喜欢那些听话的似的。”
“要找听话的,我直接在家养奴隶里找一个不就完了,何必找她们?”
听到哈拉尔德竟然将那些待字闺中的贵族女子和家养女奴相比,莱蒂斯忍不住一笑,随即想到他这话里自然也包括了自己,便又幽幽的开口:“那她呢?”
哈拉尔德知道对方在问自己的妻子,便笑了出来:“她啊,野得很。”
“刚开始的时候,莱斯泰克把人送过来,我是不愿意的。”
“你想啊。她们部族几乎给打得灭绝,少数青壮给莱斯泰克做事,老人孩子和女人都被送过来,几乎等于是全捏在我手里——生死兴衰,全看我高兴不高兴。”
“这种关系,那姑娘就算再有脾气,她敢怎么样?还不得比奴隶更奴隶?”
这么想也很合理——莱蒂斯便面带好奇的点了点头——既然哈拉尔德不愿意,他后来怎么又娶了呢?
“可是吧,我不娶也不成。你想,她们部族等于是从家乡被赶了出来,到了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当地话都不会说,又没有多少青壮,要是没个人护着,还不得叫人连骨头都吞了?”
“而且,这事是小弟给人提出的,莱斯泰克立刻就花了心思给办了,我要是不答应,不但落了莱斯泰克的面子,也白费了小弟的好意。”
“再说,她们伺弄牲口确实比咱们在行多了。咱们这个牧马行会,也确是需要她们的本事和人手。”
莱蒂斯眨眨眼,没回话——在她看来,恐怕最后这一条才是哈拉尔德下定决心的真正原因。
“谁知道,哈……”说着,哈拉尔德自己也笑了起来,“那小蹄子,装了三天,发现我没啥耐性之后,就暴露本性了。”
随手比划了一下,哈拉尔德一脸自豪:“就这边的林子、草场、河道,她现在比我都熟,一眼看不住就跑出去玩去了,有了孩子都直接丢给奶妈,自己也没怎么照顾。本来,这一次我得到消息说小弟要来,想说让她安生点,结果她说在北边的山脚下发现了粪便和蹄印,琢磨着可能是个野马群,就带了队伍进山了,想看看能不能弄到本地的野马。”
哈拉尔德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态让女孩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你就不怕她遇到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她身边有本地的向导、卫兵;部族里的青壮、老人;还有我的兄弟、战士——就算本地有强盗土匪,也不敢对她的队伍下手;而遇上狼群什么的,她身边的战士也够用了。”
说着,哈拉尔德又是一脸憧憬:“要是真的是群野马,那就好了。亚历山大总说咱们这边的马太少,经不起折腾,不能多练兵,兄弟们马术成问题,新兵也没机会练习骑马作战。”
莱蒂斯认同的点头,之后好奇起来:“我听说,你的大营里,合格的骑兵就只有五十人——这打仗能有用吗?”
“我们已经去和德国人较量过了。”哈拉尔德微笑着解释,“德国人聚集了一百个骑兵,结果被我们全都干掉了。眼下咱们骑兵少,一来是咱们没有骑马打仗的传统——就说小弟吧,他也是会骑马的,也是知道骑兵的厉害的,可他却还是宁愿步行作战。”
“再一个,就是咱们没有好马——牧马行会建起来了,养马人也有了,外国的马种也有了,但想要能够自己提供大量的好马,也不是三年五年就能完成的事情。”
莱蒂斯眨了眨眼,禁不住生起了一丝敬佩之情——那个卡努特,当上国王没多久就开始谋划这么长远的事情了吗?
不过,说起来,似乎还是切实的将这样了不起的大计划实际实施的哈拉尔德更了不起——卡努特只是动动嘴而已,而实际上的事情都是哈拉尔德在负责啊!
这么想着的时候,哈拉尔德突然一本正经的看着莱蒂斯:“所以说,这边的事情,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几代人才能完成——你愿意跟我一起把这事完成吗?”
“啊?”刚才还在为卡努特的伟大计划和哈拉尔德的坚持而感动的少女一愣,之后意识到了哈拉尔德的问话。
眨了眨眼,莱蒂斯再次咬住嘴唇,认真的看着哈拉尔德:“你还没有回答,你怎么会想要娶我呢?”
哈拉尔德笑着轻轻捏了捏莱蒂斯的下巴——实际上,两个人骑一匹马,莱蒂斯在自己怀里坐了这么久,这事情基本上已经算是成了——但哈拉尔德还是宁愿把话说得清楚明白:“刚才你咬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了,就好像一只受惊的小狼崽,好看极了。”
这句话,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莱蒂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我们回去吧。”
“哈?”哈拉尔德不明所以的挑起眉。
“去找我父亲。”
哈拉尔德满意而且得意的笑,点头:“好。”
说完,哈拉尔德便拨马回转。
之后,周围便传来呼哨声。紧接着,便有一个个的战士从远处的草丛中钻出来,翻身上马,向着哈拉尔德靠拢——虽然卡努特表面上带走了所有人,但实际上不过是让骑兵们兜了个大圈子把两人保护起来。
至于卡努特自己,则带着那群不会骑马的御前侍卫们,提前返回骑兵大营了,说是“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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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群骑兵的护卫下,哈拉尔德载着莱蒂斯,一路回到骑兵大营。
进入大营后,哈拉尔德便将莱蒂斯抱下马,让人把马匹带回马厩照料,自己则搂着未婚妻前去找未来岳丈。
被哈拉尔德搂在怀里,莱蒂斯没有丝毫的扭捏、害羞,反而挺着胸,昂着头,一脸的得意与骄傲。
男欢女爱,本就是这世上最自然、最正当的事情。若是两人有意,征求女方父亲同意后结为夫妻也是值得祝福的。只有那些精神不正常的,和那些莫名其妙的,才会对此感到害羞。
至于骄傲么……
要知道,在这骑兵大营左近地方,那些没有婚约待字闺中的少女里,十个有八个是想要嫁给哈拉尔德的,剩下的两个里,一个想要嫁给卡努特或者马格努斯,另一个则是长得太丑。
而眼下,在那些别的女人还没能给哈拉尔德留下任何印象的时候,她就已经成功的成了哈拉尔德的未婚妻,这自然是极为值得骄傲、炫耀的成就。
趁着宴会第二天早上果断出击,重金贿赂了仆妇,打听到了哈拉尔德的喜好——虽然是错的——询问了哈拉尔德可能出现的地点,之后冒着生命危险出现在哈拉尔德面前,最后将这个憨厚可靠、武艺高强、位高权重的男人一举拿下!
而那些曾经和她称姐道妹的,以及那些跟她素不相识的竞争者们,眼下恐怕还在扭扭捏捏的假装乖乖女呢。
想到这些,莱蒂斯也忍不住暗暗佩服自己。于是,在微微靠在哈拉尔德的臂弯的同时,少女就如同一只斗胜了的小公鸡般将头昂得高高的,生怕别人看不到哈拉尔德的归属。
然后,没走多远,哈拉尔德和莱蒂斯就到了伯雷卡住的木屋外。
此时,木屋外正围了一群人。
哈拉尔德和莱蒂斯就听到了卡努特那满不在乎的腔调。
“所以啊,我就跟亨利说,”
“你不就是想弄个大战争,把我们北地人教训一番,认你做主子?我告诉你,我们北地人是身经百战,见的多了。欧罗巴大陆上哪个国家没被我们抢过?你要知道,罗马帝国的皇帝巴西尔二世陛下,比你不知道要厉害到哪里去了,我和他谈笑风生。你啊,毕竟眼界太小。”
听着卡努特的话,周围一干豪族看向卡努特的目光里,崇敬之情就又多了几分。
作为北地人的国王,骁勇善战那是必须的,慷慨大方也是应有之义,若是再能公正睿智那就再好不过——这样的国王,不但人民爱戴,神灵也喜欢。
可是象卡努特这样当面斥责德国皇帝的,古往今来恐怕也就这么一个!
而卡努特的话,在这些北地人听来也格外顺耳,让他们也感到“与有荣焉”——这胜利,这荣耀,并非卡努特一个人的,而是全体北地人的,自然也是他们每一个人的。
这时候,卡努特便看到了在一队卫士的陪伴下相拥而来的哈拉尔德和莱蒂斯,于是笑着举起手臂对两人挥舞:“呦,二哥,二嫂,这儿呢!”
听到卡努特这样轻率的招呼,莱蒂斯对卡努特的好感又少了一些。
而哈拉尔德则微微皱了下眉,顿了一下,之后才露出笑容,搂着莱蒂斯走了过去。
不用说,在将莱蒂斯留给自己的同时,卡努特一定是跑回来查莱蒂斯的底细去了,而且搞不好连莱蒂斯家里祖上几代都查过了。
虽然知道卡努特这是在为了自己好,但哈拉尔德还是觉得受到了冒犯——可谁让他是小弟呢?从小,他就是有些特权的。
就像哈拉尔德想的那样,在交代了卫队兜大圈子保护好哈拉尔德之后,卡努特便带着御前卫士们一路狂奔回到了骑兵大营。
之后,没费什么力气,卡努特便找到了泄露哈拉尔德行踪的骑兵、教给莱蒂斯骑术秘诀的游牧民和泄露哈拉尔德爱好的仆妇。
进而,卡努特知道了莱蒂斯的身份以及她父亲的所在。
因为教会和吟游诗人协会早已经开始整理各地大小豪族的家族谱系历史渊源,所以卡努特没费什么劲,就把伯雷卡的家族查了个一清二楚。
伯雷卡的父亲老伯雷卡有兄弟三个。不过另外两个都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死在了德国。
老伯雷卡自己娶了两个妻子,一共有六个儿子两个女儿。
大儿子和大女儿都未成年就病死了。小女儿嫁到了西兰岛。剩下的五个儿子中两个在结婚前就死于对里加的一次失败的袭击,另一个则在婚后不久为了给朋友助阵而死在一次本地冲突中,只剩下伯雷卡和他的哥哥希尔福——而希尔福前年冬天蒸桑拿的时候喝多了蜂蜜酒,跳进了冰窟窿就再也没上来。
而到了莱蒂斯这一代,除了伯雷卡自己的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之外,还有希尔福家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其中,伯雷卡家的三个儿子都娶有妻子,三个女儿中长女已经嫁人,莱蒂斯是次女,还有个小女儿要再过一年才能成年。
而希尔福家的两个儿子则至今未婚,到是女儿早早的就出嫁了。
至于老伯雷卡的父辈亲属,那关系就太远了,虽然赶上集会时也能帮衬一二,但终究各有家族,遇到大事是指望不上的。
对这种规模的家族,卡努特并不能感到满意。
如果是想要能够在地方事务上给哈拉尔德足够的支持,使附近地方服顺,仅凭老伯雷卡的家族多少显得有些不够。即便是加上牧马行会里的那些游牧民,也还是不够——而且,游牧民毕竟是外来人,暂时还说不上话。
但这个家族也绝不算小——伯雷卡自己家就有两座庄园,两个侄子也各自拥有一座庄园,再加上女儿、侄女的丈夫家里,若是真和人争斗,拉出两三百号人不在话下。
所以,总的来说,卡努特对这门婚事即谈不上惊喜,也谈不上反对——总之,只要二哥喜欢,那就什么都好。
反正,在击败了德国人之后,北地王国周边可以说再没有敌人了——罗斯公国是盟友;波兰公国架在罗斯和德国之间;德国人刚刚签了停战协议;法王自己国内的事情还折腾不明白呢;英格兰又要面对苏格兰、伊尔林等地的侵攻……
简单的说,卡努特已经为自己的王国赢得了机会,可以安稳的休养生息长达几年之久。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北地人有足够的时间修建城市、开垦和改造田地,以及生养孩子。
而卡努特也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继续推行他的北地一体化计划,竭尽所能的将整个北地揉合成为一个整体国家——在他的家族和他的兄弟会控制之下的国家——目前看来,他并不需要太着急。
因此,卡努特平复了心情,便去找伯雷卡。
进门的时候,卡努特发现伯雷卡正在和几个人商量着修建木堡的事情。
伯雷卡所提出的木堡群的修建地址,正好卡在一个三岔河口上——按照伯雷卡的想法,只要在这个河口上修上三座木堡,就可以彻底封死三条河道,实实在在是最重要不过的要道。而且,因为靠河,壕沟也可以直接挖深一些,引入河水,增加防卫的力量。
这个提议对卡努特或者哈拉尔德当然是好事,但对那些有小心思的豪族就不太好了——反过来说,这也证明了伯雷卡的诚意。
于是,卡努特装作偶然路过,郑重的感谢了伯雷卡的深情厚谊,之后随口和一干人聊了起来。
卡努特君临北地之后,北地的内斗便极大的减少了,而对外的袭击也多半在卡努特的领导之下——这样,这些原本纵横四海的老爷子们突然发现,他们似乎没什么好和卡努特吹嘘的。
当然,他们也可以说说自己年轻时的光辉事迹——可是和卡努特的经历比起来,那也没那么光辉了。
于是,话题最终便落到了卡努特南下对付德国人的事情上。
因为有希腊人的插手,卡努特对这次南下其实是不太喜欢的,平时也很少主动提到。但是这次的发问者里既然有二哥未来的老丈人,又是主动示好,卡努特总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便讲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卡努特还多少有些排斥。但说多了,卡努特便发觉,自己实际上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讨厌这次南征,甚至包括希腊人的事情,也没有他一直以为的那么糟——当然,这事是肯定不能宣之于口的了。
结果,说着说着,卡努特也放松下来,言谈中随意的带上了吟游诗人们惯用的夸张手法,让自己和战士们的事迹更显不凡——正说到自己和亨利二世的谈判,哈拉尔德就回来了。
于是,卡努特便中断了自己的吹嘘,招呼起二哥二嫂来。
哈拉尔德搂着莱蒂斯走进来后,莱蒂斯便毫不畏缩的对着父亲一笑:“爸,我要嫁人啦。”
这话一出口,场中顿时一片安静。
哈拉尔德便也上前一步:“伯雷卡老爷子是吧。我要娶您的女儿莱蒂斯做我的第二个妻子,莱蒂斯也同意了,您不会反对吧?”
在女儿催促、女婿期待、老朋友羡慕、旁人妒忌的目光注视下,伯雷卡叹了口气,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这话说的,女儿想嫁人了,当爹的哪有阻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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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动情,女子有意,父亲又不反对,这桩婚事自然就成了。
而既然赶上了二哥娶妻,卡努特也不能离开,便又多留了几天。
这几天里,亚历山大也按照卡努特的交代,同意了自己的新婚事——只不过,由于他的伤,这婚事注定要等些日子才能办了。
卡努特为亚历山大的孩子置办了些礼物,也为二哥二嫂准备了新婚礼物,又详细的过问了地方上的木堡群建设和村镇合并事宜。
其中,木堡群建设还好说,选好地址,定下日子,当地豪族便各自派遣人手前去办了。
但村镇合并就不那么好办了——除了那些小聚落的人口调查不易之外,住户的搬迁、土地的重新分配都是问题——纠结了半天之后,卡努特终于决定先将这个任务交代给地方教会、农业行会和吟游诗人行会,先把各地的土地、人口状况调查清楚再说。
之后,卡努特又布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给各地战士大营——所有战士大营每个月应当通报一次本地情况。
这个情况即包括战士大营的士兵人数、训练状况、盔甲武器存量、粮秣物资供应,也包括地方上的新鲜事、民事冲突,以及守护、巡狩的动向。
这样的通报,应该由快船迅速的送往上一级的战士大营交到各地守护手里,以便守护随时掌握自己所监管的土地上的情况。
而各地的守护在汇总了本地情况之后,也应当立即用快船将本地情况送往新城以及附近的守护那里。这样,卡努特以及他委任在各地的守护们就能尽可能及时、全面的了解全国的状况了。
除了战士大营的每月通报之外,再加上各地教会的“祖先谱系整理交流”、吟游诗人协会的“诗作、信息交流”、医师行会的“最新治疗结果通报”,虽然北地距离成为一个国家还差得很远,但好歹往来的信船变得比以前多了许多倍,人们也能更快的了解远方发生的事情——与之相伴的,则是融合了希腊、拉丁字母和如尼符文的“北地文”的极大推广。
哈拉尔德的婚礼结束之后,卡努特便将时间留给了新婚夫妇,又带着他的兄弟卫队和御前侍卫动身了——从艾德河大营去往新城报信的使节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德国人已经把约定的银钱送到了艾德河大营。
这时候,就看出卡努特将自己的所在设在乌普萨拉不方便的地方了——距离太远,等使节跑到地方了,很多事情恐怕也晚了。
不过,考虑到西边的英格兰已经消停,南边的德国也暂时和平,东边还有个
曾经和德国对抗不落下风的波兰没表态,卡努特暂时还不想把王国的重心向西——搞不好,他还得在东边再打上几场呢。
和二哥二嫂告别后,卡努特便乘船出海,渡过海峡,穿过艾德河,径直来到了艾德河大营。
所谓的艾德河大营,其实就是南日德兰大营。不过,在经历了对德国人的战争之后,埃吉尔也深刻的意识到了艾德河防线对北地王国的重要性,于是自行召集日德兰半岛的人手,对大营做了扩建,增建了码头和港口,同时将堵住河口的两座临时营盘也予以扩建、强化,改造成正式的营盘。
卡努特的船进入港口的时候,正看到许多人在将石料从几艘货船上向下卸,而更多的人则在远处挖掘着用来防护要塞城墙的壕沟。
而在码头上,一艘挂着巨大鹰旗的战舰正停在最大的一个泊位上。
不必说,这就是德国人的船了。
这船又高又大,仅一侧就有两层六十个桨位,船舷更是比北地人的龙首战舰也要高出一人多,一望即知是那种只能在深水中航行的战舰。
看着德国人的船,卡努特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想在半岛的水网中通行,这样的大船无疑是不成的。甚至,在通过海峡的时候,面对一些浅水区、礁石区,这样的大船也只能绕路。
但真说到海战,这样的船只却毫无疑问的拥有巨大的优势。
船舷高,在投掷标枪发射箭矢的时候就更有威力,也更不容易被敌人击中。
船只大,就可以装载更多的战士,安置更多的器械——甚至,那种小型的投矛器也可以安装在船上,用来打击敌船,只要能打中,效果绝对不比撞角差。
最后,就算是两船正撞,块头大吃水深的大船也是毫无疑问的更有优势。
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不够灵活——但是,如果在德皇进攻艾德河的时候,有这么一艘大船带队,那么北地人的舰队想要挡住他们恐怕就要多死很多人。
等到自己的船只靠近,看到德国船上的痕迹之后,卡努特才露出了然和担忧的神色。
从这船的桨位磨损情况来看,这船显而易见是新造成的,根本没用多久。
这就是说,德国人的船只虽然强大,却还不足以形成一支可靠的舰队。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德国人已经意识到了强大的海军的重要性,并且开始组织能够和北地王国正面对抗的海军了。
所以说,亨利那家伙,自己国内的事情都没弄明白,却还惦记着北地,真难为他了。
这么想着,卡努特眼中的忧虑之色丝毫不减。
如果任由德国人掌握海上霸权,那么原本陆军就占不到多少便宜,国力又显而易见不如的北地王国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但是如果要和德国人争夺海上霸权,那么北地人就也必须开始建造大型战船,并且在船只的体型、数量上都胜过德国人——凭借北地人长久以来的造船传统,这个目标并不是无法达到,但这样一来,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北地王国恐怕都没有余力发展自己了。
也就是说,卡努特要么眼睁睁的看着德国人在海军上胜过自己,要么和德国人展开造船竞赛,然后彻底的毁掉自己之前对整个王国的农业、商业的规划。
难办啊……
卡努特这么琢磨着,就看到了码头上前来迎接的一行人——埃吉尔和他的卫队战士们,以及一名穿着锁子甲,披着大红披风的骑士和他的卫兵们。
“陛下,这位就是德国人的使节,马尔克斯爵士。”尽管私下关系很好,但有外国人在,埃吉尔还是一本正经的以臣子的身份为卡努特介绍。
这位年轻的爵士有着高挺的鹰钩鼻和两撇金灿灿的小胡子,尖得锥子一样的下巴上反倒一根胡须也没有,锐利得剑锋一般——看到卡努特,爵士便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情愿矜持的对卡努特行礼。
“哈哈,亨利还真是客气——不过是送钱嘛,还专门派个爵士过来。”卡努特哈哈一笑,之后不等马尔克斯开口,便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除了送钱,你还有别的事情吧?”
原本打算毅然捍卫神圣帝国荣耀的马尔克斯被卡努特这么一问,顿时被打乱了思路,眯了下眼之后才开口:“陛下您真是敏锐,我还没开口就被您猜到了。事实上,我这次前来,主要是向您传达皇帝陛下的善意——陛下有一个提议。”
善意?还是示威?
卡努特不置可否的一笑:“什么提议?”
“既然您已经确实的表示出了对主基督的羔羊的善意,那么我们自然也不能单纯的将您和您的人民视作野蛮的异教徒。陛下愿意和您展开平等的商贸往来,使两国互通有无,共同繁荣。”
毫无疑问这只是些屁话——卡努特对本国基督徒的态度从来都没变过:信可以、传教也可以,就是不能宣称异教神是伪神。
至于什么平等的商贸往来……
北地王国从南方,尤其是德国买粮的行为从来都没停过,而北地人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将鱼类、毛皮、蜂蜜、蜂蜡和琥珀之类的北地特产向南销售。
但亨利不是蠢货,更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他既然派了一名爵士来谈这个事情,就一定有所指,有所图:“那么,皇帝陛下想要在什么内容上展开商贸往来呢?”
马尔克斯瞪大了眼睛,之后又眯了起来。
一般来说,德国人眼中的北地人,就是些粗狂的野蛮人,好战,但是没脑子——当然,在希腊人看来,德国人也是差不多的货色。
确实,皇帝委派他前来,除了依照约定送钱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目的——这个目的关乎皇帝的一个计划——但是,连续两次,卡努特似乎都直接看出了问题,这就让马尔克斯感到惊讶了。
这似乎是个思维相当敏捷的人呢。
这么想着,马尔克斯微笑着一指自己的座舰:“陛下愿意以德国的造船技术和工匠,交换北地的木材——就是这样便于在海中航行,能够抵御大风大浪的大船的建造技术,和能够造出这样大船的工匠,用来和北地王国交换用于造船的优良木料。”
北地人的势力已经到达了不列颠和伊尔林。但是北地本土和不列颠、伊尔林之间却隔着狂暴的北海,即便以北地人那样的海上老手,不借助德国、法国的海岸线直接横穿北海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所以,北地本土和不列颠之间的往来就非常不方便。
因此,皇帝提出的条件,注定是北地人不会拒绝的——换句话说,皇帝挖了一个北地人必须跳进去的陷阱。
马尔克斯得意的微笑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因为卡努特的回答而僵在了脸上:“确实是非常有利的提议,但是,我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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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克斯楞了一下,之后疑惑的问:“抱歉,陛下,但是,您刚才说什么?”
与此同时,埃吉尔一及他身后的许多战士也一脸惊讶、焦急,连连对卡努特使眼色。
大船的重要性他们是知道的,而且对德国人的大船也是非常向往。因此听到卡努特拒绝德皇的提议,几乎所有埃吉尔这边的人都急了。
但他们也很清楚,无论卡努特平时再怎么随意,象眼下这种两国之间的外交往来,他们是不能插嘴的——就好像海盗船队出去作战一样,无论各船船长私底下怎么互不服气,相互较劲,但和当地人谈判的时候,海盗们就必须保持只有一个声音。
否则的话,被当地人看出海盗们并非一条心,就会找到机会分化船队、收买拉拢、各个击破——到头来,所有人都逃不了好。
所以,虽然大家都很着急,而且对卡努特的回答感到震惊和不解,战士们还是默契的闭嘴,只是焦急的对卡努特使眼色。
卡努特看到了兄弟们的眼神,微微一笑,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我说,我拒绝。”
“可是……陛下,你难道不再考虑考虑了吗?”眼看这次出使最主要的目的竟然刚开始就失败了,马尔克斯也急了起来,“也许您还不了解这船的情况?”
“当然,我承认,这样的大船确实不适合在内陆狭窄的水道中航行。但是在海上,这样的船只是目前能够建造的最好的船了啊。”
“您看,它一共分为上下两层,有六十个桨位,可以容纳充足的划桨手以确保速度。上下三层,带甲板,有货舱,无论是装载货物还是人员都可以胜任。足够的吃水和宽阔的船身虽然不利于在狭窄水道航行,却可以抵御海上的风浪。在必要的时候中层和下层桨位也可以从内部关闭避免进水……”
卡努特挥了挥手,打断了马尔克斯的介绍:“这船很大,很好,我很喜欢。只要出过海的,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说着,卡努特再次一笑:“但是,我拒绝。”
马尔克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船很大,很好,你很喜欢,只要出过海,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但是你拒绝!
眨了眨眼,马尔克斯疑惑的看着卡努特:“能告诉我为什么么?这样我回去也好和陛下有个交代——您瞧,皇帝知道,您的王国已经征服了苏格兰和伊尔林——这两个地方都孤悬海外,您正需要这样的大船来帮您跨越北海啊。”
停顿了一下,马尔克斯才接着说:“当然,您也可以从德国的海岸线经过——但眼下我们正在和西边的一些敌人作战,陛下可能允许您的信船和货船通过,但大规模的舰队恐怕就……”
卡努特再次点头:“当然,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些事确实是这样。但是,我的回答不会有任何改变——我拒绝。”
“但是为什么?”马尔克斯几乎要被气疯了——皇帝的提议非常慷慨,对北地人很有利,卡努特也完全认同自己所说的所有话,但就是不同意这个提议!
卡努特仍旧客气的微笑,一摊双手:“今天天气不好。”
说着,卡努特摆摆手:“听着,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皇帝,对于他对我的王国所抱的巨大好意,我完全理解。”
这个宣告立即让马尔克斯闭上了嘴,惊讶而且怀疑的看着卡努特——在马尔克斯听来,卡努特这是在宣称自己已经看穿了皇帝计划——但这怎么可能?
但卡努特的话还没完:“对他的好意,我也深刻的感受到了。皇帝陛下盟友诸多,事务繁忙,我衷心的希望他能够处理好他那复杂的盟友关系。至于北地,我自有计划——但还是要感谢皇帝陛下的格外关心,或许日后我也能回报陛下的好意也说不定。”
这话就是说,你丫那点小算计,老子记下了。你自己还一屁股麻烦,就别来自找没趣了,北地是老子的地盘,你给我注意点,否则将来老子再去找你的时候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听到卡努特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马尔克斯便沉了脸,生硬的对卡努特行礼:“既然这样,我一定会将您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陛下的——告辞了。”
卡努特点头,摆手:“那我就不送你们了啊。”
马尔克斯气哼哼的派遣人手去将岸上的德国水手都聚集起来,升帆开桨,缓慢的驶离港口,回国报信,留下胸有成竹的卡努特和一群满腹疑问的北地战士。
看着急不可耐想要开口询问的兄弟们,卡努特笑着一摆手:“走,进屋说。”
进了屋子,自然是卡努特上主座,埃吉尔和本地的战士们在左边,而卡努特带来的卫队们则在右边。
双方坐下后,便有仆妇端上酒水。
“我知道你们都在疑惑什么。不过,我不妨先问你们几个问题。”
“你们也都是跟德国人过了招的——要是在艾德河口的时候,德国人的船队里就有这样的大船,不用多,就十来条,你们觉得,咱们能顶得住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思起来。
当初,之所以德国人的军队没能渡过艾德河,那是因为德国人没船,也没桥,浅滩还被堵上了。
而之所以德国人没船,则是因为他们的舰队被挡在了河口——所以,北地人能不能顶得住,关键就在于河口海战的胜负……
而河口海战的胜负么……实际上当然是强大的北地人取得了完胜——和从小就在船上玩的北地人比起来,愚蠢的德国人就好像落水的驯鹿一样笨拙。
但是!但是,卡努特的问题是,如果德国人有这么五条、十条他们见过的那种大船……
大就是好。这是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真理。以那种体型的战船,就算中了三五发撞角估计也不会轻易沉没,反而完全有机会带走几条龙首战舰——只要驾驶战船的德国人足够有种,再有点运气就好。
经过慎重的思考之后,埃吉尔才摇了摇头:“要是咱们把所有的船队都集中到河口应该还成。但是这样一来,别的地方怕就顶不住了。”
“可是他们在对咱们作战的时候并没有出动这种大船。而且,就连这一艘也很新。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们之前没有这种大船,这艘船也是新造的啦。”埃吉尔想也不想的回答——这也是他之前考虑过的问题。
“那么……”卡努特嘿嘿一笑,“德国人和咱们交战,在海上吃了亏,然后开始建造大船,为了能在海上和咱们一较高下。可是他们刚造出大船,就把造船技术送给咱们,这难道不是很可疑吗?”
一群武士若有所思的点头。
之后,埃吉尔怀疑的看着卡努特:“他们的造船技术有问题?”
“这个应该不至于。他们可还用这船为咱们送来不少银钱呢。要是船有问题,路上万一沉了,他们可就亏死了。”说着,发话的武士嘿嘿一笑:“他们该不是被咱们打怕了,主动讨好咱们吧?”
“屁的打怕了!咱们虽然打赢了很多场,但他们的军队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他们怕什么?”这一次,不等卡努特回答,埃吉尔便先瞪了发话的家伙一眼,一脸的不爽。
稍微和首领们亲近些的战士都知道,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实情。
确实,北地人的两只舰队都去德国人的土地上好好肆虐了一番,甚至摧毁了几个大市镇,卡努特还干掉了个主教。
可北地人也失去了一位守护和他全部的战士,文德人更是被打得几乎灭族。
真算起来,反倒是北地人更吃亏一些。
因此,说什么“德国人被打怕了”,宴会上喝酒吹牛的时候说说也就算了。在讨论正事的时候说出来,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卡努特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不必在意:“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位德国皇帝到底安的什么心。”
“那……”
“但是,你们想想,有个人,比你厉害,和你打了一架,之后突然递给你一把宝剑,还拼命吹嘘宝剑有多锋利多名贵,这肯定不对劲吧!”
“所以,虽然不知道亨利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总而言之,只要咱们不让他如意就好了。”
卡努特斩钉截铁的宣布完之后,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恍然大悟的肯定赞美之声——果然,管那么多干什么,甭管你怎么想,有什么提议,反正我就是不答应,不理你,那么你的一切计划就都白搭了——这简直就是对付各种阴谋诡计的万用良方啊!
与此同时,马尔克斯阴沉着脸坐在大船上,回忆着和卡努特的交谈——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居然仅仅几句话,那么短的时间,就看穿了皇帝陛下的计划!这怎么可能?
就算他在希腊人那里呆过两年,跟在希腊皇帝身边学习宫廷斗争政治权谋,也不可能熟练老道到这种地步!
而且,按照皇帝陛下之前亲自和他谈判时观察得出的结论来看,他明明就是个倔强、狂妄而且大大咧咧的毛头小子!
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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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掉了德国使节的问题,卡努特便开始分派这三万磅白银。
艾德河防线直接关系到整个日德兰半岛的安全。而日德兰半岛不仅拥有一定数量的人口,更是连接北欧本土和不列颠的……
好吧,总而言之,很重要就是了。
因此,艾德河防线的强化是必须花大力气下大价钱的。
之前,埃吉尔就已经做出了扩建原南日德兰战士大营,增建码头港口造船厂,并新建一系列瞭望哨和驿站,将堵在浅滩处的两座临时营垒永固化的计划。
而深刻了解这条防线重要性的卡努特则大手一挥,在两座滩头堡的后面又各增加了两座支持用的小型要塞,并且在南日德兰大营附近也增加了两座小型要塞。
为了顺利完成这些建筑计划,德国人送来的三万磅白银中,就有一万磅白银被留在了这里——按照卡努特的意思,北地人手不够,大可以越过艾德河,去德国雇一些劳力过来,以便使工程更快的完成。
而这次的战争里,整个文德王国几乎都变成了废墟,想要重建也是一件艰巨的任务。尽管眼下对于文德王国的重建工作还没有任何计划,但卡努特还是留了一万磅白银用来完成文德王国的重建工作。
事实上,由于文德人在战争中死伤惨重,所剩人口不多,所以由北地人主持,需要花大价钱的重建工作将主要集中在尤姆斯堡重建、西部的易北河木堡群以及东方的奥德河木堡群这三个地方。
而文德人回到家乡后,第一个定居和兴建的市镇,也将在尤姆斯堡旁边——第二、第三个市镇则要等尤姆斯市有了多余的人口之后,再去易北河畔、奥德河畔逐渐展开——可以相见,这将又是一个延续几代人的庞大计划。
最后剩下的一万磅白银,则被分成了两部分,五千磅作为对本国各地豪族出兵响应自己号召的感谢,五千磅作为兄弟会的储备金。
但五千磅白银说起来感觉很多,一旦分到全国就完全不够看了——若是轮到每个地方长老、庄园主头上,那点赏钱与其说是感谢还不如说是侮辱。
因此,卡努特宣布年内全国减税一半。而那五千磅白银,则直接放进了国库——其实,也就是卡努特自己的钱袋子。
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么做不妥当。
且不说卡努特一贯慷慨大方,花起钱来如同流水一般。单说卡努特为北地所做的这些事情,就远远不是五千磅白银这么点钱能比的。
交代了这边的事情之后,卡努特便准备动身前往文德王国。
在经历了那样一场惨痛的战争之后,文德人将在他们那荒弃的家园上展开重建工作,而作为他们的国王,以及某种意义上导致文德人遭此惨祸的罪魁祸首,卡努特有必要去露个面,表示一下关心,顺便也把银钱送过去。
卡努特的船队载着成箱的银币在尤姆斯堡登陆的时候,文德人已经在尤姆斯堡南方的土地上建起了许多房子,并且开始开垦土地了。
霍德尔则带着自己的战士,以及尤姆斯堡战争幸存的文德战士们,还有从北地调来的战士们,在展开尤姆斯堡的重建工作——在和几大守护的会议结束之后,卡努特就将霍德尔委任为新的文德守护,让他带着自己的夜袭团、尤姆斯堡的幸存战士镇守尤姆斯堡。
而且,为了弥补人手不足的缺点,卡努特还将苏尔维和他的狼皮武士也调到了文德,协助霍德尔。
登陆之后没多久,霍德尔、苏尔维和文德里克便也到了。
自从结婚之后,霍德尔就已经变得开朗多了。而在卡努特委任他做文德守护之后,他的装束打扮也整齐了许多。
而苏尔维仍旧是一脸的狠辣,看着卡努特也是面无表情。
唯独文德里克,穿着羊皮袄子,一脸的兴奋。
卡努特对三人点了点头,便直接开口:“情况怎么样,简单说一下吧,霍德尔,你先来。”
霍德尔点了点头:“尤姆斯堡的破坏不算太大,半面城墙被摧毁,大部分的大厅被烧毁,港口被烧毁,但是水井和大部分城墙还在。我们只要把大厅修好就可以了。”
“而且,德国人之前在尤姆斯堡外修建的营地并没有拆除,只要加固一下就可以作为尤姆斯堡的外墙。这样尤姆斯堡就可以容纳更多战士——我估计,按照目前的状况,到冬天来临之前应该可以完成修复工作。”
苏尔维耸了下肩:“但是我们修那么大的要塞也没有用——我们没有足够的战士。”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但是卡努特暂时也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他已经承诺了文德王国将是文德人的土地,就不能从北地大规模的引入移民到文德王国。
所以,卡努特只能不疼不痒的安慰自己的兄弟和狼皮武士首领:“不必担心。文德人已经开始重建家园了——几年后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加入战士大营了。”
听到这话,霍德尔和苏尔维都将目光投向文德里克。
之后,文德里克一阵为难的干笑:“呵,呵呵……陛下……您也知道,这次战争,我们文德人死伤惨重……”
“就算算上在守护大人麾下做事的战士,我们这边的成年男性也不足四千人……”
“即将成年的孩子,可能也就千把人而已……”
说着,文德里克可怜巴巴的看着卡努特:“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得到和平了啊陛下。”
卡努特体谅的点头:“当然,我知道。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你们无法得到和平吗?”
“因为你们不够强大。”
“如果你们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别人在进攻你们之前就要先慎重的考虑一下了。”
文德里克叹了口气,闭上了嘴——要强大这种事情,谁也知道,但又不是知道就能做到的,文德人积弱也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他能怎么办呢?
“我的计划是在易北河沿岸建造一系列的木堡群,再在奥德河沿岸建造一系列的木堡群。这样,当敌人攻击你们的时候,你们就有足够的屏障抵挡敌人的进攻,而不必毁弃你们的家园。”
“而那些木堡群平时并不需要驻扎大量的人手,只要你们保持对那里的维护就可以。”
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你们新成年的人并不需要立即加入战士大营。但他们要尽快结婚,生孩子——以你们目前的人口和人力,想要占据文德地方是不够的。”
“是,是,我们一定会努力的。”听到卡努特的话,文德里克连连点头。
“不是努力,是必须。”认真的看着文德里克,卡努特强调着自己的意志,“对于北地人,我的要求是‘最好’多生几个孩子。但是对于你们,我的要求是,只要你们的人成年了,就要尽快结婚、生孩子,只要你们能养活。”
文德里克吞了口口水,点了点头,又露出迟疑的表情:“可是……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呢……”
“三年时间。”卡努特面无表情的回答,“要是三年都无法结婚,就进战士大营吧。”
这样严厉的“惩罚”让在场的三个首领都是一阵无奈——对文德里克而言,卡努特确实给出了非常严厉的惩罚;但对霍德尔和苏尔维而言,这却意味着短期内加入战士大营的兵源……
至少是“不受姑娘们欢迎”的家伙。
迟疑了一下,文德里克才再次开口:“那……姑娘呢?”
“姑娘?”实际上,这一条也只是卡努特临时想到就说出来的而已,结果文德里克竟然这么认真、郑重的对待,让卡努特也有点为难。
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开口:“姑娘的话,嫁到北地去。”
好吧,这又是一个巨大的惩罚。于是,文德里克的表情顿时更加尴尬了。
安静片刻之后,卡努特再次开口:“我这次会给你们留下一万磅白银,你们可以从附近雇佣一些人来完成易北河、奥德河沿岸的木堡群,以确保你们的安全——尤姆斯堡的重建反倒可以稍微缓一缓。另外,文德人就在尤姆斯堡南方的土地建立一座市镇就好了,这样方便管理和重建。”
“遵命,陛下。”文德里克认真的点头。
“等将来你们的人口多了,先在易北河木堡群后面建设新的市镇。第三座市镇建在奥德河木堡群后面。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意愿了。”
霍德尔点点头,又皱起眉:“那么,钱怎么分配?”
“你看着办吧。”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回答,“总之钱交给你了。木堡群、市镇、尤姆斯堡都得给我建好。要是将来还有的剩,你就留着以后用;要是用光了,你就自己想办法。”
霍德尔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显然对卡努特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很为难——要宰人,他在行;但算账……
看到霍德尔的表情,卡努特也笑了起来:“我派两个犹太人帮你。”
“那就太好了!”听到卡努特的许诺,霍德尔便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用力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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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龙首战舰船头的龙首上,感受着咸腥的海风,卡努特一个人开始发呆。
在交代了文德王国的建设事宜,并留下了一万磅白银后,卡努特又将自己御前侍卫中的文德人也留在文德王国找对象生孩子,自己便带着剩下的人手乘船回家。
原本,他会站在船首,只是觉得这样会显得他很了不起,很威风。而时间长了,他已经不太在乎站在船首所代表的涵义了,却反而习惯了呆在船首吹风的做法。
从他惹了事情,逃回家乡之后,各种各样的事情就接踵而至,一个接一个的敌人毫不停歇的前来找茬,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被打败,直到德国皇帝也带着军队打来了。
而现在,他终于停下来,却发现自己有些茫然……
小的时候,他所想的就是拥有一条自己的长船,带上一群人出去打劫,抢很多银钱,让周围的邻居都觉得他了不起。
结果,长大了,他宰了人,就真的出海了,却成了克文兰老王麾下的战士——之后,则是君士坦丁堡。
他也想过在君士坦丁堡好好干,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皇帝麾下的禁军首领之一。
然后,他就因为护送了“可能要被皇帝干掉而提前跑路”的索菲亚一家,又因为愤怒而宰了害死索菲亚一家的帝国总督,之后不得不从君士坦丁堡跑路回家。
回家之后,他所遇到的就是战争、战争、战争……
打了这么多年,确实挺有意思,但他也开始有些厌倦了。
他期待着北地能够变得象君士坦丁堡那样富丽堂皇,自己可以安逸的呆在华丽的宫殿里享用美食,欣赏歌舞。
然后,觉得无聊了,就拉上船队,出海去抢劫……
想到这一点,卡努特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现在自己已经是北地王国的国王了。北地王国虽然不是要建战士大营,难道他终于打算在这里强化管理,结束这里的自治状态了?
伯尔卡人到不是太担心,但庄园管家和维斯比城代表却立即紧张起来——这恐怕会直接影响到他们很多事情啊……
但是当面顶撞国王什么的,这三个人还没有胆量——归根结底,只能从长计议,联合了整个哥特兰的力量,再和海尔嘉、埃吉尔等跟卡努特说得上话的人商量过后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沉默了片刻,交换了半天眼神,庄园管家才迟疑着开口:“陛下您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要多少钱、多少时间,是要看实际的情况的。现在咱们也不确定您要在哪里建营寨,您的营寨要建多大,当地的土壤情况如何,可不好回答。”
这是个很实在的回答——于是,卡努特点了点头:“明白了。那咱们就先找找看,看看哪里合适吧。”
“嗯……恕我逾越,不知道陛下您要建设战士大营,是想要干什么呢?”仗着自己的身份,管家便多问了一句,“战士大营建在哪里,得看您想要让战士大营干什么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哥特兰岛算是瑞典地方的门户。虽然眼下波罗的海周围都是盟友了,但也要考虑到将来和敌人作战的事情——所以,我要在港口临近的地方修建一座战士大营,用来抵御可能在港口登陆的敌人。”
这是个实在,而且对哥特兰岛有利的理由——这样,两个哥特兰人的脸色就稍微好了一些。
然后,管家再次开口:“但是,陛下,您也要知道,这里现在毕竟是埃吉尔的庄园——这事情,您是不是先和海尔嘉陛下商量一下?”
卡努特皱起眉,看着管家,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这到是我疏忽了。那这事就先放一放吧——你们先找合适的地方,我回去和海尔嘉、埃吉尔商量商量。”
听到这句话,维斯比城的代表便松了一口气,而老管家更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他说这话,可是干涉了卡努特的家事,冒犯了国王的威严的,
紧接着,卡努特笑着上前一步,拍了拍管家的肩膀:“你,很好。”
顿时,老管家的汗就下来了。
没错,他是跟着老安德生的管家,和埃吉尔、海尔嘉的关系也都很熟。但说穿了,他也不过就是一个老管家而已——若是卡努特一生气,直接宰了他,他也没什么地方和人说理去。
“陛下过奖了……我不过是……”
卡努特再次轻拍老管家的肩膀:“我不说谎。若是你的话使我生气,我就会发怒。但是我现在说你很好,就是觉得你很好。”
说着,卡努特又停顿了一下:“你有什么帮手吗?”
“厄……”老管家挠了挠头,笑了笑:“我的小儿子还行,够机灵,很多事情交给他办还是可以的。”
卡努特再次点头:“让他跟着我吧。”
这下,老管家真的是喜出望外:“陛下……”
卡努特笑着点头:“我住两天就回乌普萨拉。战士大营选址就交给你们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若有所指的看着维斯比的代表一笑:“明白了吗?”
维斯比代表顿时干笑——这就是卡努特在故意给他时间,让他有机会和哥特兰岛的长老们,甚至是海尔嘉交涉了……
“陛下,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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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暂时在埃吉尔的庄园里住下,随意自在得如同在自己家一样。
但相比之下,哥特兰岛的地方豪杰们就不能象卡努特那么轻松自在了。
卡努特登基为王之后,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挑战传统的举动,但对国家各地的掌握却是实实在在的逐渐增强的。这样的变化对于平民百姓而言也许没什么大影响,但对各地自主惯了的豪强而言却多少有些不舒服。
而这一次,卡努特突然要在以前没有战士大营的哥特兰岛上修建战士大营,这就更是让哥特兰的豪族们紧张了——有战士大营,必然就会有战士,有巡狩——而巡狩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卡努特兄弟会里和卡努特关系很亲近的人。
这就是说,无论卡努特最初的本意到底是要加强对哥特兰岛的掌握,还是要防备可能的敌人袭击哥特兰岛,最终的结果都是这里在变得更安全的同时,受到卡努特的控制也更多了。
最简单的例子,其实是卡努特的农业行会。
那些从农业行会里出来的技术推广员们固然会无私的向所有人传授提高土壤肥力,增加产量的方法,并给出一些建设水利设施的意见,但却必须得实地勘探过土地之后才能给出。
改善土地状况、兴修水利设施的具体方案,自然要实地勘测之后才能给出。单纯的认为世界上会存在某种万能的办法,只要一使用必然会获得好结果,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脑子进屎了。各地的豪强族长们就算岁数大了,也没有蠢到那种地步,对于农业行会的技术推广员们的要求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样挨个庄园实地勘测之后,各地的庄园大小分布、土地肥沃程度,乃至人口情况,也就都被农业行会的人调查得清清楚楚的了。
而既然农业行会的人清楚了,那么卡努特自然也就清楚了——这件事的明证就是,不久之前,卡努特那边的使节前往各地,重新调整了各地的税收额度,增加了一些地方的税收,削减了另一些地方的税收。
当然,这个时间段,卡努特正带着战士们在南边和德国人玩命,所以那些命令只可能是海尔嘉、索菲亚、芙蕾雅等三位王后传出来的。但是,在夫妻感情亲密无间的情况下,王后的命令,和国王的命令,差别大吗?
同样的情况还出现在教会里——教会要在各地编撰地方志,并且为各地豪族修撰族谱,那么就势必要清晰的了解各个大小家族的源流——于是,虽然暂时还不明白到底有啥用,但毫无疑问的卡努特对整个北地的血脉渊源也基本上掌握了。
因此,虽然卡努特的行为并没有实际上损害到豪族们的收益,但豪族们还是对卡努特有一定的警惕之心。
问题在于,警惕归警惕,在没有合理的理由之前,他们也不可能公开反对一个国王的意志。而且,说起来,卡努特要建设战士大营的地方,是他妻子的弟弟埃吉尔的庄园,按照传统只要埃吉尔同意,别人并没有发言的权利。
当然,因为海尔嘉和埃吉尔的关系,海尔嘉的话对埃吉尔肯定有很大的影响。但再考虑到海尔嘉和卡努特的关系,经过商量,哥特兰人觉得还是不去海尔嘉那里自找没趣比较好。
于是,短暂的商量了一下之后,哥特兰人便立即派出几艘快船,日夜兼程前往日德兰去找埃吉尔——这些人并非使节,而是说客——而他们的意图,就是要说服埃吉尔拒绝卡努特的提议。
当然,哥特兰人也知道,以埃吉尔和卡努特之间的关系,想要正面说什么“不能让卡努特更多的干涉哥特兰事务啊”之类的话来阻止卡努特的建设计划,估计会被埃吉尔直接打死拖出去。
所以,他们慎重的商量之后,换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老安德烈作为一个老牌农夫,早已经将庄园里合适的土地都开垦成了田地;而卡努特要建战士大营,势必会圈掉很大一片土地,这就不但会影响到埃吉尔的收益,也会导致哥特兰岛的粮食供应出现缺口——总而言之,哥特兰人到不是在意那么点钱,但是终归是问题很大就是了。
然而,很不幸的是,在直接得到了整整一万磅白银之后,埃吉尔无论是财力还是眼界都获得了极大的提高,再加上一直在忙着处理艾德河防线的建筑工作,因此并没有多少心思放在老家上——对他而言,故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他现在的事业和成就。
因此,在听几个使节“委婉”的交代了事情始末之后,埃吉尔毫不介意的大手一挥——这事让海尔嘉看着办吧,她不反对我就同意。
这个回答,在哥特兰使节那里,基本上和“同意”没啥区别。
但这些使节和埃吉尔的关系算不上亲近,而埃吉尔也不是个好脾气的,那么游说工作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于是,碰了一鼻子灰的哥特兰人只能回返。
另一方面,由庄园里派出的人则找到了海尔嘉,并且同样委婉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和早有立场的哥特兰人不同,庄园里的人表达的方式更多的考虑到了海尔嘉和卡努特的夫妻关系,为卡努特的行为做了些辩解。
而海尔嘉这边,考虑到导致父亲战死的那场战役,也觉得哥特兰岛作为瑞典重要的海上枢纽,连个战士大营也没有确实显得太寒酸,便给出了和埃吉尔类似的回答——只要埃吉尔同意,她就不反对。
两队使者先后回到哥特兰,对照了一下对这件事拥有发言权的两个关键人物的发言之后,便彻底绝望了——在修建战士大营这件事上,已经不可能有任何变动了。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哥特兰人又私下里开了一个小会。
之后,整个哥特兰就闹腾开了——派出船队购买石材的、前去外国雇佣石匠的、在庄园附近勘测地形的、选拔精壮操练武艺的……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阻止不了,那不妨全力支持。给卡努特留个好印象倒是次要的,在这件事里尽可能多的捞好处才是重点啊!
卡努特要在这里建设战士大营,任命守护,组建军队,这已经不可更改。而依据惯例,管理战士大营的巡狩必然也是卡努特兄弟会里的首领,至少也是老兄弟,这也不可更改。而且,巡狩的卫兵们必然也出身卡努特兄弟会,这依旧不可更改。
但是,战士大营里的士兵们,终究还是要从哥特兰本地招募的——而这些人中,哪个家族的人多一些,哪个家族的人少一些,对哥特兰人就有巨大的差别了。
然而,经过一番勘察,卡努特再次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卡努特要建的,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战士大营,而是要将眼下这座港口,建设成一个能够容纳舰队,具备足够防卫和反击能力的军港口。
当然,这座军港本身,平时最大的意义还是向商船队提供支持。
按照卡努特的构想,首先港口需要用围墙和箭楼保护起来;其次港口本身要和庄园、仓库用围墙分隔开;最后,战士大营要建在港口外的围墙后面,辅以粮仓、武库等必备设施,驻扎足够数量的战士。
这样,不但舰队本身能够受到港口的保护,就算是敌人突破了舰队的阻拦,强行攻占了港口,还要再次夺取一道围墙才能彻底占领这里,难度就大大增加了。
除此之外,在庄园的附近,也要建设起几座小型木堡作为掩护——而这些木堡和庄园本身,不但修建了道路连接,也要连接到附近的庄园、村镇。
这样的计划大大的增加了工程量,也彻底的打乱了哥特兰人的计划,更让许多豪族暗暗头疼——原本他们是想着自己掏腰包来将战士大营建设完成,以此换取战士大营里一些战士队长的职位的,但现在卡努特这么一搞,他们那点钱恐怕就不够用了。
然后,卡努特就不紧不慢的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作为对哥特兰岛战士大营建设的支持,卡努特将从自己的金库中支出一千磅白银,作为建设经费。
一千磅白银,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不算多,对整个哥特兰岛而言也不算什么大数目,但是在一群地方豪族大力支持的情况下用来建造一座军港,就显得绰绰有余了——当然,这也是在地方豪族们义务出力的前提下。
这笔钱虽然不少,但也远远不到可以供人从中牟利的地步。
于是,卡努特出大头,哥特兰人出小头,顺带着出些劳动力,哥特兰军港改造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
而作为对哥特兰人大力支持的回报,未来的哥特兰军港战士大营里的战士队长名额也被提前定了下来。
这件事多少让卡努特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在任何一个地方,战士队长这种职务也都是由当地人担任的,这些哥特兰人在争什么呢?
不过,卡努特即没有直接问,也没有多想,而是在最后确认了一遍所有细节之后,就离开了哥特兰,启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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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造船技术的话,君士坦丁堡那边也有吧?直接花点钱过去雇或者买一些老工匠回来不就好了?”
新城北区的王厅内室里,听完了卡努特的话之后,海尔嘉不假思索的开口。
而和海尔嘉一起听卡努特说话的,并不是卡努特的那些王家顾问们,而是他的另外两名妻子,索菲亚和弗蕾亚。
如果在南方的一些国家,象这种国家大事不问大臣而先和自己妻子商量的做法,毫无疑问是匪夷所思的。
但在北地,这么做却是理所当然的——北地人的妻子们,原本就要在丈夫出海“行商”的时候照顾家产,在管理财产内务上反而比男人们更在行,就更别提在必要的时候,女人们甚至要亲自拿起武器上阵厮杀了。
因此,回到家后,卡努特并没有立即召集王家顾问,而是先和自己的妻子们商量,也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更重要的是,卡努特要商量的并不是小事,而是关系到北地王国未来几年乃至十几年内的大政方针。所以,在召集顾问近臣之前,先在自己这里有个大概的想法,也是很必要的。
让卡努特如此郑重对待的,不是别的事,正是他发觉德国人开始建造大船,并且向自己提出分享造船技术却被自己拒绝的事情。
而在卡努特说完之后,海尔嘉的第一反应就是“卡努特做得对”——反正,造船技术也不是只有德国一家有,并没有必要非从德国人那里获取。
“这恐怕不太合适。”说着,索菲亚停顿了一下,“只是花钱的话……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好好想想看,有没有什么能够使皇帝陛下也在意或者感到满意的东西可以拿来做交换。毕竟,咱们现在也不比以往了。”
听到索菲亚的话,海尔嘉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但是略一思考,海尔嘉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好像索菲亚所说的那样,现在不比以往了。
如果是以前,卡努特还是个毛头小子、海盗头子的时候,受到罗马帝国皇帝的青眼有加,从皇帝那里得到些银钱、奴仆作为赏赐自然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反而是值得夸耀的。
甚至哪怕是不久之前,北地王国刚刚立国,根基未稳的时候,作为一个新生国家得到罗马帝国的重视,获得一些知识、技术的馈赠也不算屈辱,而是一种幸运。
但在卡努特击败,或者至少可以说是逼退了德国皇帝亲自率领的大军之后,北地王国就算不是一个威震四方的强国,至少也是个不容忽视的地区大国。
到了这种时候,如果卡努特还象从前那样没心没肺,只惦记着能从皇帝那里捞好处,那么哪怕皇帝本人出于对他的喜爱而不说什么,帝国其它重臣豪族也难免会心生不满甚至厌烦——考虑到皇帝本人的岁数,这种情况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方面,即便不考虑罗马帝国方面对卡努特和北地王国的看法,但从卡努特这边来看,身为一个大国君主,还整天打着只进不出的念头,即有损声明,也不利于他和其它国家展开交往。
所以,仔细想下来,象索菲亚所说的那样,拿出能让对方感到满意的代价,即便不能真的达到双方平等,至少以对等的身份进行交易,互通有无,互利互惠才是和盟国往来的正道。
然而,卡努特却摇了摇头:“造船技术并不是问题。说实在话,就算没有别人教,咱们想办法弄几条大船来,一点一点拆开了看,多造几艘下水,早晚也能弄出来。”
“那……”开始的时候,三位妻子都认为卡努特在纠结造船技术的问题,但现在卡努特却说不是,就让她们开始疑惑起来。
叹了口气,卡努特向椅子背上一靠,仰起头看着房的……”
弗蕾亚的爷爷,自然是之前的卡雷利亚老首领,洛基老爷子。
那位老人在卡雷利亚人中一贯有智者的名声,会说出这种话也不稀奇。
只不过,这种假手他人削弱敌人,把敌人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上的做法,实在是得不到北地人的喜欢——但这是一贯迷迷糊糊的弗蕾亚第一次明确的提出建议,虽然卡努特和海尔嘉都不喜欢这个提议,也不至于立即明确的表示反对。
但索菲亚作为罗马帝国的贵族,却是对这类借刀杀人的事情很习惯,而且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嗯,这也是个好办法——不过,咱们该选谁来削弱德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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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是啥情况?
貌似收藏神马的都涨得比之前快(虽然还是很扑街就是了)
是我的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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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那些实力差距悬殊,无论如何肯定打不过的敌人,北地人能够选择的方案其实还是很多的。
比较符合北地人荣誉观念,能够赢得他人尊重的方案通常有两种——干脆利落的投降认输;干脆利索的战死拉倒——至于具体选择哪一种,取决于对方的身份尊卑,以及与自己的仇怨深浅。
而次一等的,虽然没什么值得骄傲,但也不算违背北地人荣誉观念的做法,通常也有两种——立即转身跑掉,回头拉了亲朋好友来找回场子;立即转身跑掉,自己练好了本事回来找回场子——具体选择哪一种,则取决于对方到底是个人武力占绝对优势,还是权势帮手占绝对优势。
更次一些的,会招致北地人看轻的做法就很多了——但这些做法虽然会被人看轻,但也不是没人会用,毕竟,北地人虽然骁勇无畏,却也不是喜欢没事找死玩的傻子。
在会招致看轻的做法中,最常见的就是忍气吞声举家搬迁避祸——当年哈拉尔德君临挪威时,许多和哈拉尔德有仇的人都选择了这条路,跑到了海外去躲避哈拉尔德的刀锋。
但是,和忍气吞声跑掉相比,更加让人不齿的就是,忍气吞声之后,在背地里煽风点火挑动别人来替自己复仇。
对北地人而言,回头拉了亲戚朋友来复仇,那也算是自己的面子,自然是自己的本事。而正面和敌人对上,才是好汉的做派——那种挑动矛盾的做法,自然为人们所不齿。
而芙蕾雅所提出的,恰恰是这种最让北地人不齿的做法,也就难怪卡努特和海尔嘉脸色不好看了。
但是,理智上,卡努特和海尔嘉也都知道,这恐怕是北地王国面对德国人时所能采取的最好的办法了。
两种比较值得称道的办法,只适合个人对个人、家族对家族,却并不适合国家对国家——无论是举国死战,还是跪地臣服,就算是卡努特愿意,卡努特身后那一整个庞大的王国都不会同意。
至于先低头,回头等自己强大了再找回场子,就更不用想了——两国实力差距在那里,并不是三五年能够拉平的,而德国人会不会给北地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时间发展自己,答案也是很显然的。
拉上亲朋好友一起对付德国就更不用想了。目前北地王国靠得住又够分量的盟友,也就只有罗马帝国和罗斯公国而已。但这两个国家由于宗教原因,暗地里支持北地王国还行,公开帮助北地王国对付一个基督教国家那是显而易见不可能的。
算起来,信奉异教神的北地王国被从罗马教廷那里获得皇冠的德国拉上同宗的亲朋好友一起对付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
至于什么举国搬迁,那就更是扯淡了——世界上哪里去找一个能够容纳所有北地人的地方供卡努特搬迁呢?
这样挨个算下来,到显得只有芙蕾雅所说的在暗地里煽风点火,撺掇别人骚扰德国,削弱他们的力量,以此将德国的实力拉低这种不光彩的做法,才是最合适也最有可能实现的做法。
至于索菲亚,作为一个正统的罗马帝国贵族少女,她对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完全不明白,只是单纯的认为这样借助外人削弱敌人,兵不血刃的达到自己目的的做法,才是高明的政略手段。
而且,在她看来,既然这是同为北地人的芙蕾雅所提出的,又是芙蕾雅的爷爷常说的话,那么自然也不会在北地人这里引起反感。
但在这一点上,索菲亚还真是弄错了——传统上,瑞典、丹麦挪威三国统辖区域内的人,自然都是被视作北地人的,但芙蕾雅出身的卡雷利亚人,还真的不是北地人——虽然南方的国家会习惯性的将他们混为一谈,但对瑞典、丹麦和挪威人而言,卡雷利亚人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比他们和德国人之间的关系还要远那么一点点。
不论卡努特和海尔嘉对于光彩不光彩的想法,也不管索菲亚是不是弄明白了北地诸民族之间的异同,在芙蕾雅给出了一个思路之后,觉得这个思路非常好的索菲亚便立即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了下去:“波兰、匈牙利都是有很强实力的国家,但是波兰在几年前刚刚和德国达成了停战协议,短期内恐怕不会再开战;匈牙利人刚刚皈依二十来年,短时间恐怕也不会和受到罗马册封的皇帝开战;意大利地区到是经常会和皇帝作对,可是他们毕竟能力有限……”
一边皱着眉回忆自己对世界各国的了解,索菲亚一边盘算着,之后叹了口气:“恐怕,能够对德国造成足够威胁的国家都是短期内不会和德国正面作对的国家呢。”
德国的四面都是国家——北边是北地王国不必多说;东边主要就是罗斯、波兰和匈牙利;东南面则是罗马帝国;南边是意大利地区;而西边则是法国……
“他们当然都不会主动和德国开战,但是如果咱们想想办法,从中运作一下,就不一定了。”一直以来都迷迷糊糊的芙蕾雅难得提出一个得到肯定的建议,自然希望自己的建议能够得到采用,便再次开口:“爷爷说,两个本来就心怀怨恨的对手开战,需要的不是合理的理由,而是一点失控的情绪。”
这话听得索菲亚眼前一亮。
尽管在家的时候,她的父亲偶尔也会教导一些政略阴谋方面的东西,但她毕竟是个女孩,要学习的侧重点并不在这方面。但眼下,那位卡累利亚老人的话,却清晰准确的点出了各种阴谋最关键的地方。
如果所有人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绝对的理性,那么即便对情况的掌握偶有偏颇,也绝不至于爆发不必要的冲突,更不会因此而产生失控的事件。
只有某一方,被巨大的利益、巨大的羞辱、巨大的恭维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所煽动,以至于被情绪压到了理性,在冲动之下做出决定的时候,事情才会朝着失控的方向前进——而对于国家之间的关系而言,就意味着战争。
眨了眨眼之后,索菲亚再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祖父所说的当然是正确无比。但是想要让一位国王情绪失控可不容易。而且,咱们对周边诸国了解得太少了。可是现在想办法收集各国情报好象有点晚。”
卡努特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不过……那个德国皇帝的使者,马尔克斯到是跟我说过,德国人西边也在打仗,虽然他没说是在和什么人打仗,但是如果咱们想打听到也不难。”
“无论德国人在和什么人打仗,咱们都去帮他们对付德国人?”卡努特的话很明显的点到了芙蕾雅所了解的领域,让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但这一次,卡努特明确的摇头:“这不可能。咱们刚跟德国人签订了协议,又收了德国人的钱,马上就帮着他们的敌人对付他们终归是不好。要是消息传出去,以后咱们也甭想和别的国家交往了。”
“那……”
“咱们可以把盔甲武器和伤药出售给他们!”卡努特斩钉截铁的宣布,“这只是正常的贸易往来而已。反正咱们也需要南方的粮食。”
海尔嘉翻了个白眼,索菲亚和芙蕾雅却笑了出来。
之后,卡努特也笑了起来:“不过,光这样还是不够。咱们也得在波兰人和匈牙利人身上想想办法。”
索菲亚再次摇头:“咱们对他们知道得不多,怎么想办法?”
“先派商队去波兰和匈牙利地方做买卖,顺便打探一下。”和索菲亚比起来,海尔嘉的态度却主动得多
。
卡努特点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
然后,索菲亚怀疑的看着卡努特:“你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
“哈?”卡努特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这次小会,主要不就是商量对付德国人的事情吗?
海尔嘉毫不迟疑的踢了卡努特一脚:“不列颠那边怎么办?”
这下,卡努特恍然大悟——索菲亚还在惦记着自己的弟弟呢。
“英格兰王国本身还是很强大的,伊尔林久经战乱百废待兴,苏格兰地方咱们也没完全站稳脚跟,咱们这这边又刚刚跟德国打过一场——照这个势头暂时是不太可能强吞下英格兰的。不过好在那边有俩人在骚扰英格兰,所以苏格兰和伊尔林地方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等咱们缓过劲来再说吧。”
这个计划明显和索菲亚的期待不符。但卡努特说的也是实情——尽管皱了皱眉,咬了下嘴唇,索菲亚还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但海尔嘉开口了:“我到是觉得,咱们最好趁早拿下英格兰。”
“怎么说?”
“英格兰是咱们的敌人,德国也是。英格兰的实力比伊尔林、苏格兰强;德国的实力比咱们本土强。咱们修养的时候,这两个敌人也在修养。等咱们准备好了,这两个敌人估计早准备好了。到时候万一两个敌人一联合,咱们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还不如多费点劲,趁着眼下刚刚跟德国人签订和约的时候,先把英格兰对付了。这样虽然各地都要再次受损,将来却可以期待和英格兰一起对付德国——那时候咱们的胜算就又要大很多。”
看着一脸果决的海尔嘉,卡努特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之后用力的一拍扶手,露出痛快的笑容:“嘿,我这国王做久了,做事反倒不如你利索——就这么办了,咱们先弄了英格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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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妻子们简单的定下大略方针之后,卡努特便召集自己的顾问们、地方上的长老们,以及兄弟会里的首领们,简单的交代了情况。
听到卡努特决定支援那个尚且不知道是谁的德国的敌人,用盔甲武器伤药从对方那里换取粮食,所有人都很高兴。
但听到卡努特说要再次集结部队,对英格兰王国作战,除了卡努特兄弟会里的那群好战分子之外,其他人可就高兴不起来了。
毕竟,他们刚刚结束了和德国人的战争。
虽然这一战里,蒙受损失最大的是文德人,但北地人的损失也并不算小——无论是跟着卡努特南下易北河沿岸肆虐的队伍,还是负责封锁艾德河的队伍,或者前去围攻不莱梅的队伍,都多有死伤。
而考虑到英格兰王国的实力,即便有伊尔林、苏格兰以及诸群岛的支持,想要彻底征服那里也需要从本土抽调至少五千人的兵力——这还是作战顺利的情况。
所以,总的来说,即便不考虑德国撕毁协议进攻北地的情况,卡努特的决定对北地王国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卡努特并没有打算立即集结军队去征服英格兰,他的战士们可以在家里安然过冬,等到来年春播结束之后再集结出动。
但在此之前,他的北海舰队首先要完成对德国的敌人的接洽工作,趁着这一秋收购足够的粮秣;而波罗的海舰队则要前往波兰、匈牙利去做做生意,顺便也打探一下这两国的情况如何。
而接下来,等到来年春播结束之后,卡努特就会在日德兰半岛集结船队,进军不列颠。
对于卡努特征服不列颠所用的人选,一群顾问们也给出了建议——尽管日德兰半岛遭遇了战争,但征服不列颠的兵源最好还是从海峡群岛和日德兰半岛选拔比较好——因为在不列颠北部的广大“丹麦法律区”里的居民,多半都是丹麦人后裔,论亲缘关系还是很丹麦人很近的,有助于卡努特赢得当地人的支持。
相比之下,真正难办的事情在于航线的选择。
从丹麦前往不列颠,比较安全的办法是向南,之后沿着德国、法国的北部海岸线一直向西,到诺曼地方之后便可向北越过海峡,直接出现在富饶的不列颠南部,甚至可以顺着泰晤士河直接袭击伦敦、牛津等不列颠南部重镇。
这条路不但可以随时登陆躲避风浪,使航行更加安全,而且能够从沿途获得补给,舰队就可以少装载一些粮秣物资,多携带一些战士。
但问题是,德皇已经明确宣布,他不希望北地王国的舰队经过自己的边境——在不希望和德国人闹别扭的前提下,这条路基本上已经可以认为走不通了。
而第二条航线,则是走挪威,从斯塔万格之类的地方出发,径直向西穿过北海到达设德兰群岛,再南下经过奥克尼群岛进入苏格兰,或者沿着不列颠海岸线南下。
这条线,也是比较成熟比较传统的航线。诸多挪威海盗们袭击苏格兰、伊尔林的时候,走的都是这条线。
不过,和南线相比,这条线在海上的时间更长,见不着陆地的时间更长,因此不但更容易遇到风浪,也需要准备更多的饮食物品。
这条航线的好处就在于整条航道都控制在北地人的手里,走或者不走都不必看人脸色。
当然,其实北地人也不是没有第三条航线可选。
在北地人刚开始朝着西方航行,寻找全心的袭掠目标时,曾经有些人——他们是真的猛士——在完全不知道西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的情况下,就用北地人古老的办法确定航向,一路笔直的向西穿过整个北海,到达不列颠。
当然,这么走的人中,很大一部分在半路上就被北海的波涛所吞没,而剩下的人具体到了不列颠的什么地方也和他们出发的地点息息相关。甚至,据说还有人一路向西一直跑到了冰岛——毫无疑问的,这是挪威人才干的出来的。
不过既然卡努特的目的是征服不列颠而不是开辟新航线,那种纯粹是拿自己的小命冒险的航线自然是不会用了——但是到底要不要冒着惹怒德国人的危险走南线,却在王庭里引起了一阵争论,始终决定不下来。
除了单纯的安全性、外交影响方面的考虑,顾问们还有更多的考虑。
支持走北线的人主张,从北线走虽然要冒一些风险,却可以先到达自己的领土,从诸群岛、苏格兰集结更多兵力,然后一路南下,以大军威逼、亲情利诱,迫使丹麦区投降。
这样,北地王国就可以统合诸群岛、苏格兰乃至丹麦区的兵力,以不可阻挡之势南下,一举征服整个英格兰。
但是反对者则提出,即便不考虑横穿北海的危险,以及为了在海上使用而必须多携带的给养,单纯是自北向南顺势征服的做法就不太可靠。
自古以来,丹麦战士都是强过英格兰战士的。因此,丹麦区的武装力量也显而易见的胜过南部地区。
丹麦区的人固然和丹麦本土人有天然的亲近而更容易拉拢,但眼下英格兰国王克努特本身也是一位丹麦国王,他的近臣重将也都是当年在丹麦有名望有地位的权贵——在这种情况下,丹麦区因为卡努特的到来而欣然投靠就不是那么理所当然了。
而从北向南,旷日持久,若是再在丹麦区遭到抵抗,就会花费更长时间,使克努特能够集结更多军队来作战——到时候征服英格兰所需要消耗的时间兵力更多不说,若是德国人看到机会做点什么,那可就无法挽回了。
如果走南线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虽然可能引起德国的紧张,但只要将大舰队拆成小船队,分批过境就好。
甚至,这一路根本不需要卡努特御驾亲征。只需要派遣一名精明强干的首领统帅,先在诺曼底集合蛰伏,派遣精明的探子去不列颠打探情况,等到确定了克努特的所在后,便大军出击,直扑克努特,先宰了他使英格兰群龙无首,再拉拢丹麦区就会容易许多,而征服英格兰自然也就不在话下了。
这种做法的最大好处就在于耗时短,可以在别国来得及行动之前就解决英格兰问题。
但反对者则认为,即便将舰队拆分成小股部队逐渐过境,也不可能瞒得住德国人,反而会给他们以“有阴谋”的感觉。
而且,诺曼底公爵理查的女儿原来嫁给了英格兰国王艾塞列德,现在则是克努特的妻子——换句话说,诺曼底算起来和英格兰有姻亲关系——如果舰队在诺曼底集结期间被发现,很可能落入被英格兰和诺曼底联合起来两边殴打的悲惨处境之中。
因此,走南线不但要得罪德国人,还有可能把法国也引入战争,实在是卖力不讨好的事情。
卡努特坐在王座上,听着下面乱哄哄的吵成一团,一言不发。
实际上,在和三个妻子聊过之后,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周边诸国的所知还是太少了。
虽然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但也应该尽早动手才是。
问题是,他身边并没有合适的打探消息的人。
若是北地本土,那么吟游诗人们自然是极好的消息来源。但在周边国家,那些吟唱北地英雄史诗的诗人们就没有那么受欢迎了。而且,异教徒身份也是无法解决的大问题。
前往各地的商队虽然也能带回来一些情报,但受到商人们身份上的限制,他们并不能得到那些高层、隐秘的情报。而那些街头巷尾的流言的可信度则是大问题。
除此之外,真正想要知道那些有价值的情报,他就必须有自己的探子,而且还得在各国都有。
但是……
北地人里哪有这种人才啊!
你让他们操刀砍人他们在行;你让他们驾船出海他们老练。你让他们假扮成别人去打探消息?卡努特自问自己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别人?
仔细想想,卡努特所认识的人里,貌似只有那位里加王公雅诺罗夫斯基才有这个本事——够狡猾,也够无耻。
但是,他显然不可能让对方放着好好的王公不做,跑去给自己做探子打探情报。而且,只凭一个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卡努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盘算着自己麾下的人里是不是有什么足够机灵,可以担得起探子头子这个职位的人,渐渐的将下面那群人的争论忽略掉了。
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卡努特突然意识到,大厅里已经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抬起眼,卡努特看着自己的顾问们:“怎么?”
“陛下,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只等您的决断了。”尽管对卡努特的走神多少有些不满,但顾问们也知道,他们的争论确实太乱了,便只是咳嗽一声,请求卡努特的裁决。
卡努特挠了挠头,又摇了摇头:“不着急。反正咱们要等来年春播后才会开战——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咱们再多查查看那边的情况再说。嗯……先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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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尔嘉迈步上前,右手将宝剑抡出一道刺眼弧光的同时,左手中的刺剑却如捕食前的毒蛇般缩在身侧,只等合适机会发出致命一击。
这一剑的气势、速度、准头都让卡努特微微点头。但北地国王不闪不避,同样是迈步上前,挥动手中的橡木剑一剑击去。
论技巧和经验,海尔嘉那一剑都算得上一流,可毕竟力气上不在同一水平——两剑相交,伴随着一声闷响,海尔嘉只觉得手臂一麻,宝剑几乎脱手,而左手上原本紧接着的刺杀也因此而没能发出。
即便是面对自己妻子,卡努特也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磕开海尔嘉右手剑之后反手一拖,径直抽向海尔嘉的脖子。
这一击,以海尔嘉右手尚且接不下,更何况是左手。毫不迟疑的,海尔嘉后退错身让开这一剑。
紧接着,索菲亚迈步上前,挥动钉头锤,向着卡努特这一剑迎了上去。
原本,索菲亚也是学习如何用剑的。但她的底子终归差了许多,比不得海尔嘉,若是执意用剑反倒不好,卡努特便让人为她做了钉锤。
完全的木柄使得钉锤的分量并不比寻常的宝剑更重,而几乎全部集中在前端的锤头一旦挥舞起来往往能发挥比使用者本人更大的力道唯一不美的地方就是钉锤挥舞起来之后以索菲亚的力道无法做到收发自如——但在有盾牌,有帮手的情况下,这点缺憾也算不得什么了。
但卡努特的力气本就大得异乎寻常,就是一般的男子也远远不及,以索菲亚的力气即便是用钉锤这种重武器也无法抗衡——剑锤相击,索菲亚也是手臂一震,竟被卡努特一剑将钉锤抽得砸在自己的盾牌上。
索菲亚发出惊呼被打得踉跄着后退的同时,芙蕾雅已经一侧身从两个姐姐之间钻了进来,举起盾牌,卡努特皱了皱眉,重重地哼了一声——这种事情,他到是也想得到——无论是畏惧家族权势,还是单纯讨好希尔玛,那些家伙恐怕都不会认真和希尔玛对练。
希尔玛这种不管不问兜头一击的习惯,怕也是被那些家伙惯出来的!
这么想着,卡努特看了看希尔玛:“这些日子你和你嫂子们对练,以后回去也别搭理那些废物了,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听到这话,希尔玛笑得两眼弯弯:“那……老爹还让我找个中意的丈夫呢……老哥你帮我找喽?”
卡努特奇怪的看了希尔玛一眼:“怎么?你有中意的了?”
“哪里有!”希尔玛甩开卡努特的手,一脸不忿,“一个个的,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做我丈夫?”
他们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过。
不过,对这一点,卡努特也不想说破——他卡努特的妹妹,难道要嫁个连击败自己心上人的勇气都没有的废物?
这么想着,卡努特便再次开口:“老爹是怎么说的?让你在乌普兰左近找个丈夫?”
“那到没有。老爹就说我也不小了,该抓点紧嫁人了,还说我要是拿不定主意就来问问你——我这不就来了?”
再一次的,卡努特皱起了眉头。
按理说,作为王族,他的亲人的婚事,当然也要以能够笼络大小贵族,巩固国王权柄为第一要务——所以,希尔玛的丈夫也应该是个有权势的地方豪族——而且,老爹让希尔玛来问自己,怕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但卡努特自己的婚事就没考虑过这些事情,而两个哥哥的婚事也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至少,是没有专门考虑过这方面的事。他自然也就不想把自己的小妹妹当作换取权势的筹码。
而且,到了现在,他的权势已经足够稳定,也并不需要靠小妹妹的夫家来帮衬。
迟疑了一会儿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开口:“这个我也会多惦记着点的,你先在这住下吧,多呆几天再说。”
听卡努特这么说,希尔玛再次露出笑容:“那,老哥你可得多教我几招。”
无奈的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卡努特笑着摇头:“你啊!先把我之前教给你的捡起来再说!”
撅了下嘴,希尔玛对着卡努特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就看到外圈挤进来一个壮汉,急匆匆的跑到卡努特身边:“陛下,有支希腊船队要进港,说是找您有大买卖做。”
“希腊船队?”卡努特迟疑了一下,之后对希尔玛点点头:“你们先玩着,我去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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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坐在王座上,带着好奇的神色等待着他的希腊客人。
然而,当看到在御前侍卫引导下走进大厅的人时,北地国王立即眯起了眼,轻轻扣住了王座的扶手。
在御前侍卫的引导下走进来的,一共有三个人。
正中的一个是个独眼龙,身材高大,体格壮实,有着浓重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和刀削斧凿般的脸型。
配合上他所戴的黑色眼罩、贴身的细棉布短衫所勾勒出的肌肉线条、下巴上那一蓬漂亮的胡须,以及目不斜视的坚毅神态——假如不是他有着典型的希腊式的黑发褐眼和蜷曲短发,就算他宣称自己是奥丁神,怕是也有些北地人会信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卡努特带兵南下和德国人死战过后,在丘陵上所见过的那个伪装成奥丁神劝说卡努特退兵的家伙——因此,一看到他出现,卡努特立即便绷紧了身体,开始琢磨要不要在他开口之前先干掉他。
而在他身后,则另有两人,分左右跟着。
在他左边的,是个比他矮一些、年轻一些,也胖……许多的秃,阿加玛露出为难的神色:“难道说服我叔叔前来帮您还不算吗?”
卡努特摇了摇头。
“好吧……”舔了舔嘴唇,搓了搓手,阿加玛回头看了看,“陛下……您能不能让您的卫士把门让开?”
“干嘛?”
“嘿嘿,我这不是盘算着,万一那句话惹您生气,想宰了我,我好跑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您消气了再回来嘛。”
这样无赖的回答让卡努特笑着摇头,也让一群御前武士哄笑起来,而他的叔叔则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和那女子一起转过头,一副“我跟这家伙没关系”的样子。
“你就直接说吧,我保证不杀你。”
尽管卡努特已经做出了保证,阿加玛·甘格尔还是一脸为难,又看了看大门——于是,卡努特便摆了摆手,示意守在门口的卫士让开。
看到逃命通道露出来之后,阿加玛又向大门口走了几步,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认真的看着卡努特:“陛下啊,作为一名国王,您结交盟友的眼光也太差了——在君士坦丁堡,就连没成年的小毛孩子都会做得比您好。”
这话一出口,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副看死人的眼光看着阿加玛。
卡努特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按住扶手:“能说服我,就不打死你。”
“您的国家和德国近邻,又是异教徒的国家,那么德国必然与您为敌——这时候,您就应该尽早和那些德国人的敌人拉关系,套交情,约定了共同进退,一齐对付德国人。”
“可是您呢?您不和南方诸国打交道,不去了解他们的远近亲疏也就罢了,您居然和德国人的敌人的敌人结盟,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卡努特皱起眉,看着胖子,想了想,随手从自己的手臂上退下一个金环丢过去:“说详细点,别给我含含糊糊的。”
看到卡努特丢出金环,阿加玛知道这是这位国王对自己话有了兴趣,赏自己的,便连忙笑嘻嘻的迈步伸手去接。
谁想卡努特手头极准,原本是直接朝着他怀里丢的,他这一上前,就自己主动迎了上去。若是个身手敏捷的战士,直接伸手在空中接住到也不妨事,可他却是个胖子,手头远没有心思那么快,伸手一捞却捞了个空,便被金环“砰”的一声正砸在脑门上。
阿加玛“哎呦”一声叫出来,抬手去捂脑门,又发现金环要掉到地上,便连忙伸手去抓,又没抓住,便手忙脚乱的追着金环一路向下,最终“咚”的一声扑倒在地。
看着这胖子耍宝,卡努特无奈的叹息一声,抬手揉了揉额头:“要不我还是弄死他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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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阿加玛哭丧着脸看着手中已经被压扁的金环,一脸的惋惜——卡努特身上带的,自然不止是金子做的圈子那么简单,上面镂空的花式才是最值钱的地方,而现在被他压扁了,自然大大的贬值了。
然而,不等他为自己得到的赏赐贬值而哀叹,卡努特已经默默的抽出了宝剑,放到了腿边。
这个危险的动作看得阿加玛眼角一跳——毫无疑问,卡努特是在告诉他,如果不说明白,小命难保。
“其实陛下您应该也清楚,就在三四年前,德国皇帝还在征讨波兰,甚至是现在,那位波兰大公也在试图成为国王——而因为德国皇帝的阻挠,波兰大公一直不能如愿以偿。”
“和毫无根基的您不同,波兰大公和萨克森贵族们的关系还是比较密切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能和德国皇帝签订和约的原因。”
“如果当初您稍微慎重一点,主动去和波兰大公交涉一下,那么您很容易就可以和波兰结成同盟,共同对付德国——这样,即便是以德皇的威势,也不敢贸然对您用兵了。”
说着,阿加玛一脸遗憾的看着卡努特,叹了口气:“可是您呢?您在根本没弄明白状况的时候,就先和罗斯公国结盟了。”
“当然,罗斯公国和我国……不,我是说,罗马帝国……”发现说错话了的阿加玛连忙改口,同时小心翼翼的看着卡努特。
发现卡努特没反应之后,阿加玛才干笑两声,接着说:“两国也有盟约。您再加入进来,就算是双重同盟,关系那是非常稳定的。”
“可是您考虑过没有?当初波兰大公进军基辅,德国人也是出了兵的——罗斯公国跟波兰公国和德国都是有仇的——您和罗斯公国这么一结盟,波兰大公当然要提防着您和罗斯公国一齐攻打他。”
说到这,卡努特已经露出恍然的神色。而阿加玛则接着说:“他担心你们两国夹击,怎么办呢?当然就只能和德皇联手。”
“德国和北地王国比,自然是德国强;波兰和罗斯比,也是波兰强。原本您可以和波兰联手对抗德国——而罗斯公国有您和罗马帝国的关系在,又要对付东边的游牧民,总不会来找你们的麻烦。”
“可现在局势硬是让您弄成了两个弱国联手对抗两个强国……”说着,阿加玛摇了摇头,发出“啧啧”的声音:“难办哪……”
“你的主意呢?”
“难。”胖子斩钉截铁的宣布,“说起来,德皇的敌人远比您的要多——皇帝在西边和勃艮第人交战,又受挫于弗里斯兰人;在南方和帝国争夺意大利并且失利,失去了许多地区的支持;北边向您进攻失败;东边试图征服波兰也没能取得成果——可问题是,以您一介异教徒国王的身份,怎么去和那些人交涉?”
面对这样的装腔作势,卡努特毫不动摇:“你是说你无法证明你的价值?”
“当然不是。”说着,阿加玛尴尬的抓抓头发,显然没有预料到卡努特会如此“无情”的对待自己——他之所以强调卡努特所面临的困难,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重要,可不是为了让卡努特觉得自己没用而宰了自己的:“我只是说,以您的身份,和他们交涉会比较困难——但是,只要有了合适的时机,事情就会简单得多。”
身体前倾,卡努特似笑非笑的看着阿加玛:“如果你要为一个人效劳,是不是应该提前弄明白他的脾气秉性?”
阿加玛毫不迟疑的点头:“这是自然的,所以我对陛下您的光辉业绩研究了很久……”
“我只说一遍——从小到大,我最缺乏的,就是耐心——明白了?”
希腊人干笑着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卡努特重新在王座上坐直身体之后,阿加玛也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德国周边诸国之中,真正在国力上能够抗衡的只有一个,就是罗马帝国。两年前,巴西尔二世皇帝陛下委任的将军在意大利南部用诺曼人的鲜血建造了一座湖泊,重新巩固了皇帝的权威——但是德国人不会对此感到满意的,所以在意大利南部早晚会爆发新的战争。”
“而意大利地区和德国本土之间有山脉隔开,行军不便。如果德国皇帝率领军队前往意大利南部作战,等他的军队进入意大利后,您就可以率领舰队南下,在德国北部随您的心意行动。”
“等到北部遭到侵攻的消息传到皇帝那里,很可能他的军队已经和帝国军队开战了。到时候,无论他是战斗到底,还是立即撤退,您都可以借机获得巨大的利益。”
这些话说得很好听。而且,卡努特也确实可以期待趁着德国皇帝率领大军南下意大利的时候掠夺德国北部地区从而获利并削弱德国。
但真正的问题是,这绝不是帮助北地王国削弱德国,而是帮助罗马帝国牵制德国——很可能,这种行为还会招致德国的一致憎恨,从而使德国的兵锋转向北方。
也就是说,这种行动对罗马帝国必然有利,也一定能削弱德国,但是否对北地王国有利就不好说了。
因此,卡努特只是微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当然,这种做法需要您的军队亲自投入战斗,而且还要等待德国人的行动。虽然有我叔叔为您提供情报之后这是完全可行的,但也是对北地王国益处最小的做法。”
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阿加玛才接着说:“而第二个可选的目标,则是勃艮第人。”
“勃艮第地区的主教们都支持亨利作为他们未来的国王,但是勃艮第的伯爵奥托却坚决反对这一点——同样是在两年前,德皇亨利曾经亲自率领军队进军勃艮第,却未能成功的征服那里。”
“迄今为止,皇帝和伯爵的战争仍在继续。毫无疑问,伯爵是不可能在这场战争中赢得胜利的,他的失败或者投降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如果他能够得到一位强有力的国王的支持,那么不但他自己将能够坚持更长时间,而且勃艮第的贵族们也许也会有更多人支持他。”
这个提议比上一个就靠谱得多了,虽然仍旧不够份量。
虽然卡努特不太确定勃艮第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勃艮第实力如何,但既然能够一直抵抗而不被皇帝彻底征服,那么想必是比文德王国要强一些的——支持这样一个德皇的反对者,还是比较有用的。
看到卡努特没有立即表态,阿加玛就受到了鼓舞:“当然,勃艮第距离您的国家比较远,想要向他们提供实际的支持多少有些困难。但是仅仅是一个使节,一个表态,有些时候就能起到很大作用了。”
“有更实际些的吗?”
如果是一个不够聪明的人,势必会认为这代表卡努特认为前两个提议都不够实际。但阿加玛却很愉快的将这当作了卡努特对自己的鼓励:“当然有的,陛下——弗里斯兰人。”
“西弗里斯兰的迪特里希是皇帝的外甥,却并不满意皇帝的统治。还是在两年前,这位西弗里斯兰的伯爵在伊瑟蒙德沼泽地击败了洛林的军队——现在,虽然他名义上仍旧是皇帝的臣子,但实际上……”
“如果能够得到足够的支持,那么可以想象,他将会非常乐意对付软弱的阿登伯爵,以便保持自己在整个西弗里斯兰的权势,甚至进而将自己的权柄拓展到整个下洛林地区。”
卡努特偏了下头,微笑着看着希腊人:“足够的支持?”
“当然,这仅仅是指物资上的支持。”阿加玛发现自己似乎一不小心又说错话了,连忙重申自己的意思,“西弗里斯兰有足够的人口可以提供士兵和粮秣。但是他们缺乏精良的武器和战马……”
“厄……好吧……”说着,阿加玛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当然,北地王国本身也不盛产战马。不过反正西弗里斯兰人也不是什么优秀的骑兵,所以没有战马就没有战马吧——但是,我们可以用武器换取他们多余的粮食;他们则出售粮食,换取武器,从而能够武装起更多的军队去对洛林人作战。”
卡努特点了点头:“还有吗?”
“康拉德家族不受皇帝信任,也不支持皇帝。但问题是以您的身份没办法挑动康拉德家族公开站出来对抗皇帝。而且除非有合适的时机,否则仅靠这个家族也无法和皇帝对抗。”
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之后,卡努特点了点头:“那么好吧——你的叔叔拥有一群在德国的探子;而你算是个不错的谋臣——那么,她是谁,又干什么的?”
“她是我的女儿,娅尔罗,陛下。”中年人进前一步,替阿加玛做出了回答,之后明显有些不情愿:“她,是人质……”
“人质?”卡努特怀疑的看着对方,之后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人质。如果我是好国王,你们是好部下,你们不会背叛我;如果我是好国王,你们是蠢部下,我不在乎你们的背叛;如果我是蠢国王,那我活该去死——我要人质干什么?”
这话说得一干北地人纷纷点头的同时,阿加玛两眼一亮:“赞美陛下!您的胸襟气度,几乎可以和巴西尔皇帝陛下媲美了啊。”
但是,随后,卡努特便垂下头,皱起眉:“不过……”
听到这个“不过”,两个希腊男人立即紧张起来,反倒是娅尔罗自己,尽管已经一声不出的站了许久,却仍旧保持着恬静的微笑,如同雕塑一般站在那里,就好像卡努特谈论的并非自己似的。
沉思片刻之后,卡努特做出了决定:“卫兵,去叫索菲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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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人一贯行动迅速,听得卡努特的话,当即便转身离开去叫人。而大厅里的两个希腊人顿时都不安起来——卡努特嘴巴上说不要人质,可回头却叫人来,又是为的什么?
若是卡努特明明白白收下人质,他们到也放心些——既然是人质,那么总要照看好,否则就失去了人质的意义。
可现在卡努特一开口就“剥夺”了娅尔罗的人质身份,这就叫一个父亲一个哥哥忍不住担心起来。
相比之下,父亲到还好些——若是国王看中了自家独女,想要纳妾,虽然感觉上有些屈辱,可实际上却是从此安安稳稳,不必再为失势或是被同僚排挤陷害而操心了。
但是,这种事情,对当哥哥的而言,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不过担忧归担忧,眼下国王赐座,他们自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三人坐下之后,卡努特便看向他未来的情报头子:“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辛巴,陛下。辛巴·甘格尔。”
卡努特轻轻点头:“你为皇帝在德国打探情报?”
辛巴摇头:“我已经向您汇报过了陛下,我的主业是做生意——为皇帝陛下做事只是为了换取皇帝陛下对我的生意不要太过关注而已。”
卡努特怀疑的眯起眼,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看着希腊人,沉默不语。
而希腊人则平静的和卡努特对视,一脸的坦然。
片刻之后,卡努特放弃的摇了摇头:“好吧,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你能为我做什么?”
“陛下您想要我为您做什么?”
卡努特再次眯起眼:“那么,你想要什么?”
“您的庇护,陛下。”
“庇护谁?”
第一次,辛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举族北上,投奔卡努特,为的就是避免家族因为之前自己冒充奥丁神劝卡努特退兵的事情败露,皇帝用他的脑袋来安抚卡努特——而一旦自己身死,自己的家财族人也势必成为别人的猎物。
正是在这种时候,阿加玛提出,主动跑来投奔卡努特。
若是跑去别的地方,为了保证帝国的规划,皇帝难保不会派遣人手千里追捕。可去了北地王国,投奔了卡努特,皇帝恐怕就会坐视不理——在卡努特那边呆上几年,再为帝国做出一些贡献,等那件事平息掉或者不那么重要了,家族还能再风风光光的回国也未可知。
基于这样的考虑,辛巴和阿加玛虽然决定了前来投靠卡努特,却并没有打算将全部的价码都丢到北地王国——他们的价值,在于德国那边的店铺、情报网以及和贵族们的交情,若是不能保有这些,那么他们就算在北地王国身居高位,怕是也坐不安稳。
在他们的计划里,向卡努特展示一下他们的才华和能力,使卡努特意识到他们的价值,给他们一定的权位待遇,然后帮助北地王国梳理一下内政,整顿一下外交,使之成为一个成熟的王权国家,也就差不多了。
若是在这其中,还能为帝国做下些功业,成为日后回归的资本,那就更好了——这也正是阿加玛向卡努特提出的三个建议中,第一个就是帮助罗马帝国牵制德国的原因。
按照辛巴的情报、阿加玛的推断,卡努特的宫廷里并没有精于内政外交的人才,而他的王国也仍旧是一个各地自治程度相当高的大联盟,当自己带着各种人主动投靠的时候,卡努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接纳。
但现在,实际情况和预料之间,出现了非常大的偏差——对于白白送上门来服务的人才,卡努特不但没有显示出非常高兴的姿态,反而还很谨慎的审视。
更加糟糕的是,即便阿加玛指出了卡努特的失误之处,卡努特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忧虑担心——或者,也许确实忧虑担心,但就连阿加玛也没看出来。
因此,当卡努特问辛巴想要从北地王国得到什么的时候,辛巴就有些措手不及了。
一开始,他所想要的,就只是向巴希尔二世表示“我已经乖乖的呆在卡努特身边了,要是我办的那件事败露了,卡努特想宰我,直接就宰了,犯不着您老人家费心”而已。
可是看起来,如果自己不能让卡努特相信自己是真心前来投效,那么自己以后在北地王国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辛巴不回话,卡努特也不逼问,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一下一下的轻轻敲打着王座的扶手,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其实,我们是想要留名!”
“嗯?”
“我们甘格尔家族到了现在,并不缺钱,若是权势地位,在帝国其实也能买到一些。”阿加玛毫不客气的笑着看着卡努特,“可是,有些东西,终究是我们在帝国得不到的,比如名声。”
“哈?”这下,卡努特是真的疑惑了。
“如叔叔所说,我们不过是些不那么规矩的商人而已——无论我们为帝国做了什么,都会被隐瞒起来;无论我们有多少财产,也都只是些来路不明的脏钱……”
说着,阿加玛揉了揉眼睛,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明明付出了很多,却得不到别人的承认,这样的苦楚,这样的委屈,您知道吗?”
卡努特斩钉截铁的摇头:“不知道。”
阿加玛的表情立即僵在了脸上。
但卡努特的打脸还没结束:“你自己做了事情,自然会得到相应的好处。要是有人要夺你的好处,宰了他就是了。要是你打不过人家,那是你自己太弱,有什么好委屈的。”
愣了愣,阿加玛一脸无奈:“可是,就是很委屈啊——就算是陛下您的战士,为您出征,有所建树,您也必然会论功行赏,不会埋没他们的功绩吧?”
“那是自然。”
“所以啊,我和叔叔在您的宫廷里做事,您也必然不会埋没我们的功绩。我听说,您还有那个什么诗人,会写诗歌颂那些为您立下功绩的人……”说着,阿加玛笑着搓了搓手,“长这么大,还没人为我写过诗呢……”
“呵……”这话顿时让卡努特笑了出来。
吟游诗人协会里的诗人们会写诗那是没错的。可他们的诗歌都是歌颂英雄的光辉业绩的——对抗德国的战争中,单独得到诗作的,也就卡努特、沃夫、劳姆莱克等寥寥无几的五六人而已,其中大部分还都在战场上陨落了。
这胖子想凭借自己在宫廷里的成就为自己赢得一首英雄史诗?
想了想,卡努特觉得自己以后也许还需要他帮忙自己梳理南方诸国的关系,所以还是别打击他比较好:“那你可得多多努力了。”
“那是自然的。”说着,阿加玛又搓了搓手,“那个……对了……”
“怎么?”
“我听人说,北地的蜂蜜、鳕鱼最美味,尤其是鳕鱼,要刚打上来的时候吃新鲜。不知道……”
听到这话,再看这阿加玛一脸垂涎的表情,卡努特顿时升起了一剑劈了他的冲动——正在说这对叔侄到底能为自己和自己的王国做什么的事情,怎么就直接被带到鳕鱼上了?
“等渔船出海,带上你一块去,给你吃个刚打上来的。”说着,卡努特就像再把话题引回去——对他来说,阿加玛的谋略倒在其次,甘格尔家族作为情报提供者的价值才是他最关注的。
但这个时候,索菲亚走了进来。
看到妻子进来,卡努特便站起身,对着娅尔罗一指:“她是娅尔罗·甘格尔,你给她安排个住处。”
说着,卡努特皱了皱眉,转向阿加玛和辛巴:“你们是直接住在我这里,还是自己找地方住?”
“就住您这儿!”
“我们自己找地方吧……”
阿加玛和辛巴几乎同时开口,却表达了截然相反的意思——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这对叔侄惊讶的对视,同样露出了一脸的不解。
之后,阿加玛再次转向卡努特:“厄……陛下,是这样的,我叔叔过来的时候也带了不少人,住在您这里怕是多有不便。所以他得在外面买座庄园,安置那些人。至于我,还是跟在您身边,就近效力,才好早些得到传世诗作。”
卡努特点了点头:“也好。你就和卫士们同住吧。”
“啊?”原本想着能和自己的妹妹一样得到个住处的阿加玛听到卡努特的话,顿时一脸苦相。
“至于你和你的人……”
说着,卡努特迟疑着:“我不知道你们带来了多少钱。不过在这边,想买个庄园,可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你们有多少人?”
“两百一十四人。”看到卡努特问自己,辛巴毫不迟疑的回答。
“两百来人,一般的地方还真是住不下……这样吧,南城区正要开始建,明天你们去那边看看,选个合适的地方直接建个大院。至于现在么……你们就只好先去战士大营里了。”
说着,卡努特朝一名御前卫士点了下头:“赫泽,你带他们去安顿一下。”
“遵命,陛下。”说着,健壮的武士便走到辛巴面前:“跟我来吧。”
希腊人站起身,对武士点了点头,又转向卡努特:“那么我就先告退了——小女和侄子就麻烦陛下照料了。”
卡努特笑着点头:“索菲亚是我妻子。”
听到这话,辛巴第一次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既然卡努特让自己的妻子安顿女儿,那么无论侄子如何,至少女儿的待遇总不会太差。虽然,在北地王国,本身就不能指望待遇什么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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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卡努特再次提着橡木剑对上了自己的三个妻子和一个妹妹。
不过,这一次,四位女战士并没有象上次一样站在一起,而是一开始就分开成两组——索菲亚和芙蕾雅并肩而立,海尔嘉则和希尔玛在一起。
看到四人站位,卡努特便笑了笑。
索菲亚和芙蕾雅都有盾牌,显然是侧重防卫;而海尔嘉的双剑灵活迅速,正好弥补希尔玛长柄斧攻击速度慢的缺点——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次,这些女人们终于想起来利用人数优势了。
战斗一开始,索菲亚和芙蕾雅便举着盾牌,并肩前进,径直向着卡努特靠拢,而海尔嘉和希尔玛则迅速的向旁边跑去,显而易见是要绕到卡努特身后夹击他。
面对这样的策略,卡努特哈哈一笑,迅速举盾,大步前冲,猛的撞在正面的两面盾牌之间。
两个妻子惊呼着后退的同时,卡努特向左摆盾顺势将弗蕾亚推倒在地,同时迅速向左移动,用木剑轻轻在索菲亚的头盔上敲了一记。
以卡努特的手劲,以及他所用宝剑的锋利程度而言,若是在战场上吃了这么一击,那就必然没有性命在了。
看到这样的局势,希尔玛顿时急了,大叫一声,操起斧子朝着卡努特再次冲了过来。
轻轻摇头,弃了倒在地上的弗蕾亚,卡努特回身一剑,正捣在希尔玛胸腹之间。
希尔玛“啊”的一声丢了斧子蜷缩着倒在地上的同时,卡努特已经收剑后退。
见到卡努特停手的表示,三个女人连忙过去扶起捂着“伤口”满脸痛苦的希尔玛。
“我说过什么?”
感受着身上的疼痛,看着哥哥的表情,希尔玛知道卡努特是真生气了——上一次她就是因为冲得太猛而被击败,这一次又是。
但她也觉得委屈:“我不是看嫂子危险……”
“救命,或者复仇。死人没资格谈这个!”如果是平时,卡努特自然会很耐心,但涉及到自己家人的战斗力,卡努特就没那么多耐心了。
希尔玛不说话了。她也知道,自己确实做错了——即来不及救下索菲亚,又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而接下来弗蕾亚也会被杀,海尔嘉自己也不可能在卡努特手上活下来。
如果她保持冷静,放弃弗蕾亚,仍旧和海尔嘉联手,虽然未必能赢,却也绝不至于转眼间就面临被杀光的结局。
但希尔玛还是觉得畏惧,只憋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然后,三个嫂子便将她扶到一边,一边低声说些“别理他”之类的话安慰着希尔玛。
女人们下场后,卡努特便用木剑朝旁边观战的御前侍卫一指:“来。”
“啊,我?”不知是不是有意,卡努特所指的方向,正好对着阿加玛。
这名希腊胖子因为被卡努特安排在御前侍卫们的屋子里,所以就被御前侍卫们当作同袍加以照顾,并为他准备了盔甲武器——不过,北地武士们并没有找到合适他穿的锁子甲,便只好把锁子甲从肋下裁开,又用另一件锁子甲上拆下来的链甲叶缀上去,才算给他弄了一身合身的锁子甲。
而此时此刻,阿加玛正穿着那身大号锁子甲,顶着顶大号头盔,将蒙皮圆盾挂在胸前,一脸茫然的看着卡努特——不是说过来看看卡努特训练吗,怎么还有他的事情?
但对御前武士们而言,国王的话就是命令。
不等阿加玛弄明白怎么回事,他身后的七名御前武士已经齐齐举盾拔剑,将盾牌叠成一面墙壁,在墙后举起宝剑,齐齐迈着步子向着卡努特逼了过去。
被盾墙推着向卡努特靠近的阿加玛顿时手舞足蹈地叫嚷起来:“喂喂,你们干嘛?等等……我说……”
阿加玛慌乱的手舞足蹈大声抗议的同时,卡努特已经将剑交到左手,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胃盾”,扯着盾牌将他甩到一边。
紧接着,盾墙迅速前进,毫不留情的向着卡努特压了过去。
卡努特迈着小碎步快速的后退,同时拿回木剑,举盾前冲。
如果说之前和三位妻子、小妹妹之间不过是喂招、练习,那么眼下就是真正的实战。
盾阵本来就是北地的近卫武士用来保护首领的传统战法。而在卡努特从南方回来之后,又将盾阵进一步改进,似的北地武士站得更密集,挥剑动作也更小——这使得盾墙更加坚固,也使得组成盾阵的武士们发动的反击更加致命。
面对传统的盾阵,一名攻击者要同时对抗两个敌人。而面对改进后的盾阵,一名攻击者往往要同时面对三个甚至是四个敌人。
最初,这种盾阵只是在卡努特兄弟会内流传。而当卡努特兄弟会的成员们分散到北国各地担任战士大营的首领、队长之后,这种战法也就渐渐流传开来。
而作为常伴卡努特左右的御前侍卫们,虽然并非卡努特的换血兄弟,却也熟习这种阵法。
是以,卡努特一靠近,他正面面对的三名武士便立即停步,做出防冲撞的姿态,两侧的两个人都用自己的盾牌顶住中间战士的盾牌以便协助他——以卡努特的力量,就算集合三个人的力量想挡住他也有些勉强。
果然,盾牌发出猛烈撞击的同时,合理阻挡卡努特冲击的三个战士齐齐后退——但因为早有准备,他们三个人只是同步后退,即没有分开也没有跌倒。
与此同时,分别位于两侧的四名战士却毫不迟疑的迅速前窜,同时从两侧向中间包围过来——卡努特要么面临夹击,要么后退,势必不能继续追击那三名还没恢复的战士。
但卡努特只是后退了半步就突然奋力向左挥盾同时向左猛冲,正撞在他左侧外围的战士盾牌上。
遭到足以将三个人撞得连续后退五六步的力量的打击,那个为了配合同伴夹击国王的侍卫毫无悬念的向后飞了出去。
紧接着,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快速追出,顺手在另一个战士的脖子上敲了一下——若是在战场上,这就是一颗大好头颅和一道冲天血泉。
看到卡努特在追击那个失去平衡的同伴,正对着卡努特后背的两名战士迈步急追。
卡努特停步、扭腰、摆臂。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原本正对着卡努特后背的那名战士头盔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愣在当场。
紧接着,卡努特迅速向他靠近,用盾牌挡开他身边那名冲得太狠没来得及收住脚的御前侍卫胡乱挥舞的盾牌,一剑抽在对方背后。
转眼间,四人败退,三人“送命”——卡努特又是脸色铁青:“够了!”
“你,还有你!”说着,卡努特手中的木剑又重重的落在两名御前侍卫的头盔上,“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
被敲打的两名侍卫羞愧的低下头——他们所犯的错误,跟希尔玛是一样的,而且就在卡努特刚刚教训过希尔玛之后。
然后,被卡努特第一次强力冲撞撞退的侍卫不满的嚷了起来:“我们本来应该是八个人的。”
卡努特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去和你的敌人说这话!”
侍卫闭上嘴,却仍旧不满——如果是四个人合力,应该能挡住卡努特,他们能赢!都怪那个该死的希腊胖子!
就在这时,阿加玛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也是战士的一员,眨了眨眼,迅速冲上,从背后抱住了卡努特:“我抓住他了,你们上啊!”
这样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楞了一下,卡努特双臂向外一撑,收手下蹲,反手扣住阿加玛的双肩,迈前半步,用力一翻……
“啊……”的拖着长腔,阿加玛在空中翻滚,之后“噗”的一声甩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晕乎乎的坐起来,茫然的扭头,伸出双臂胡乱的挥舞着。
“完了,完了,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的眼睛啊……”
阿加玛无助的坐在地上挥舞手臂哀号着,而周围的人则看着头盔扭到前面挡住了脸的希腊人一脸无奈。
之后,整个比武场上都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哄笑声中,卡努特大步上前,一把扯下了罩在希腊人头上的铁盔:“够了,站起来!”
茫然的看着卡努特,阿加玛向后缩了一下,举了举胸前的盾牌:“你保证不打我?”
于是,希腊人的盾牌上立即挨了一记。
在阿加玛的盾牌上敲了一记之后,卡努特回头看向自己的侍卫们:“至少,作为一个希腊人,他干得不错。”
“这不公平!”他们正面对抗卡努特,却被教训;希腊人不过出来丢人,却得到了夸赞。
面对侍卫的抗议,卡努特摆了下手:“他是希腊人!论武艺,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宰掉他几十次。可在战场上,他会比你们活得更长久,可能还能杀死更多敌人。”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尽管这不光彩——但如果连这两点都不知道,你们就不配做一名战士。”
看到周围一群御前侍卫不怎么友善的眼神,阿加玛双手捂脸,欲哭无泪——主基督作证,他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而已,并不想在到来的第一天就得罪所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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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着被卡努特打伤的地方,希尔玛一个人气鼓鼓的走在去酒窖的走廊上。
自从娶了妻子,当了国王,小哥哥对她就不亲了。
要是原来,别说下重手打自己,就算是惹自己生气了,他也总会想办法哄自己开心的。结果现在呢?虎着脸凶自己不说,和侍卫们打完两场,立即就跑掉了,好像完全把自己忘记了……
尽管知道卡努特身为国王事务繁多,不可能总陪着自己,但这样的想法还是让希尔玛觉得满心愁苦,即便三个嫂子的安慰也不能弥补。
于是,希尔玛决定去酒窖里搬两桶蜂蜜酒,来个一醉解千愁。
虽然这种事情一般都由仆人来做,但希尔玛本来就不是什么大贵族家里的娇小姐,也没那么多讲究,便自己一个人径直过去了。
等到顺着楼梯走下酒窖之后,希尔玛突然发觉,在黑乎乎的酒窖里竟然似乎还有个人!
“谁,出来!”发觉情况不对,希尔玛右手一收,便将别在腰间的手斧拎了起来——在这种狭窄空间里,现去拔剑施展不开不说,也浪费时间,还是短小的手斧更加便捷——这也是卡努特教给她的。
“别,别打我。”伴随着这样慌乱的声音,一个宽厚的身影从酒桶后面挪了出来。
到了鱼油灯的照耀下,希尔玛才发现,眼前那个吓了她一跳的,正是之前那个胖墩墩的希腊人。
但北地少女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反而将手斧向前比了比:“你在这儿干什么?”
“哎,别提了……”说着,阿加玛一脸的委屈:“这不是国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我么……你是没看着那一群人看我的眼神。我要是回去,非得再胖上几圈不可,我这不就趁大家没注意,先来这边躲一躲嘛。”
“你躲什么?难道他们还会一群人打你一个?”
阿加玛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希尔玛:“我的大小姐啊,我又不是战士。就是他们一个打我一个,我也得死上三五次,你还想一群打我一个?”
这个回答顿时更让希尔玛惊讶了。
在卡努特的身边有两支武装力量,分别是老兄弟卫队和御前侍卫。
老兄弟卫队里的所有人,都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跟着他征战多年的老战士,武艺高强配合娴熟,而且忠心耿耿,可以算得上是最值得信赖倚重的一伙。
不过,在卡努特将兄弟会里的精干力量派到各地之后,这支卫队也就只剩下了二十个人,虽然也在带新人,但力量却大大削弱,目前并不被卡努特经常带着出去,而是留在新城,一则守卫新城,二则训练新兵。
而经常跟着卡努特四出征战的,则是御前侍卫们。
虽然御前侍卫中不乏各地豪族为了和卡努特拉关系套近乎而送来的贵族子弟,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战斗力就弱小——即便没有经过庭前御选,那些贵族子弟本身也绝无庸手。
再加上跟在卡努特身边,每周一大训,三天一小训,随时想起来就拉出去一顿较量,这些御前武士就算原本武艺不好,也被生生的打好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希腊人的来头,但既然他也穿着锁子甲,站在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之中,那么想必也是御前侍卫的一员——可他竟然说自己不是战士?
“那你是怎么混进御前侍卫的?”
听到这个问题,阿加玛顿时更委屈了:“我哪是什么御前侍卫啊?我本来是打算来这边做个顾问,出出主意就好了。结果卡努特问我是自己出去找地方住还是在这住。我想着离国王近一些比较方便,就说在这住。结果……”
“结果你就被安排了和御前侍卫们住一起?”听明白了事情始末,希尔玛也笑了出来——小哥哥还是喜欢捉弄人,这胖子明明是顾问,又根本不能打,却偏偏被安排和一群国内最优秀,也最骄傲的武士同住……
阿加玛可怜巴巴的点头。
希尔玛眨眨眼,早将刚才的不痛快忘到脑后了:“你明明是顾问,却被安排到御前侍卫的房间,老哥肯定是搞错啦。走,我去帮你说说。”
阿加玛高兴的迈步,之后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他是国王,公开反对国王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希尔玛皱了皱眉:“你怎么那么胆小啊!”
阿加玛摇头苦笑:“大小姐啊,您是国王的妹妹,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事。我可不行——原本我想着,好歹我也算是个颇有谋略的人,在这里怎么也该得到重用啊,可是你看现在……”
“你要是那么有本事,你在你家乡怎么没得到重用啊?”
这句话让阿加玛语塞。之后,希腊人眨眨眼,摇头叹气:“君士坦丁堡里能人太多,根本没我的机会,这边不一样——能打的是很多,但是说到治理国家……”
“你是从君士坦丁堡来的?”听到这话,希尔玛眼睛一亮,拿鱼油灯点亮了酒窖里的火把,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酒桶上,“那边一定很好玩吧,给我说说?”
“厄……”感到自己的谋略价值再次被忽略的阿加玛很受伤的看着希尔玛:“国王陛下和很多人都是在那里呆过的吧。他们没和您说过吗?”
希尔玛耸耸肩:“嗨,他们啊,就是港口、大街、军营、皇宫,然后就没了。哦,对了,哥哥还经常去图书馆……”
这下,轮到阿加玛惊讶了——按照他的所知,那些粗野的北地人到了君士坦丁堡,无一例外的被那座永恒之城的雄伟壮丽、富丽堂皇所震惊,然后因为为皇帝服役而得到大笔恩赏,很快就流连于各种奢华的场所了——而按照希尔玛的说法,卡努特这群人到象是苦行僧了……
但希尔玛却早憋了很多问题:“对了,皇帝的大厅里是不是有施了魔法,会唱歌的铜鸟?院子里还有个湖,里面养着些青铜的海怪?”
希腊人尴尬的挠挠头:“那个……其实我没进去过皇宫——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地方。”
“哦……”希尔玛一脸失望的看着阿加玛,显而易见的对对方的身份地位怀疑起来:“那你都去过哪啊?”
“嗯……”阿加玛想了想,“大赛马场你知道吗?”
“哈?”希尔玛怀疑的看着希腊人,“马还能比赛?”
“厄……”阿加玛无奈的想起,在北地并没有骑马的传统,就更别说比赛了:“是战车比赛,非常壮观。”
“等一下!”阿加玛正要说,希尔玛打断了他,之后跳下酒桶,跑到一边抱出来一个小一点的酒桶,放到自己坐的酒桶旁边的酒桶上,“砰”的一声打开盖子,随手从身后拉出一支牛角杯从酒桶里舀了一杯,才再次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咕咚咕咚的把一整杯蜂蜜酒全喝完,才惊讶的看着阿加玛:“你没有酒杯?”
……
阿加玛无奈的揉了揉脸:“酒杯不都是宴会上才会准备的吗?”
“哎……到了北地怎么能不随身带个好杯子?会被人瞧不起的!”希尔玛一脸“我对你没脾气了”的表情摇头,之后再次跳下酒桶,“等着!”
说完,少女便旋风一样跑出酒窖。
不多时,希尔玛便再跑了回来,一手抓着个牛角杯,另一手则抓着个大盘子,里面摆满了乳酪、面包、坚果。
把盘子往另一个酒桶上一放,希尔玛将牛角杯递给希腊人:“你先用着,等回头发薪了自己再弄个好的。”
“厄……”阿加玛无奈的看着手里的牛角杯——这大概是自己来到北地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吧……
同时,希尔玛已经又给自己舀了一杯蜂蜜酒,随手扯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坐,吃——刚才你说到哪儿了?”
迟疑着从同一个桶里给自己也舀了一杯酒,阿加玛吸着蜂蜜酒甘甜的香气,满足的叹了口气:“这是我到北地的第一杯酒——我们说到大赛马场——赛马场是进行赛车比赛的地方。”
“赛马场非常大,嗯……大概有两个王厅那么宽,三个王厅那么长……”
“哇……”希尔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原本以为哥哥的王厅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建筑了。
“周围是观众席,有好多层……多少层我没数过,总之很多,外面的座位比里面的高,一层一层排下去,能坐下好几万人。中间就是战车比赛的跑道——跑道能容纳八辆战车——分为蓝队和绿队。每辆战车由四匹马拉着,跑起来风一样快。”
“哦哦。”希尔玛瞪大眼睛,连连点头,用她的小脑瓜竭尽全力的想象那样一个场地里应该是什么样的比赛,连面前的食物也忘记了吃。
“到比赛的时候,所有的战车就都在排好。一声令下,赛车手们就拼命的打马,让赛车跑得飞快,周围的人就拼命呐喊,给自己支持的车队加油——还有赌博的。”
“那……是不是谁的马跑得快,谁就赢了?”
“可没那么简单。比赛用的跑道是u形的,有一个巨大的拐弯,如果跑得太快,技术又不好,拐弯的时候就容易翻车,那就完蛋了。而且,每个车队有四辆赛车,有时候他们会故意挤压甚至冲撞别人的赛车,好让本队的赛车获胜……”
一边说着,阿加玛一边纠结的看着眼前的北地少女。
对方天真单纯,而且毫无戒备之心,自己该怎么办呢?
如果为了自己和家族在北地的稳固发展,到是应该和她搞好关系——而且,看起来这也并不困难。但是卡努特对此会是什么看法,又会做何反应?
那个年轻的北地国王,可不像他的妹妹这么单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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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赫尔的侍卫啊!”索菲亚端着银壶,为卡努特送来清凉的蜜酒的时候,正好看到卡努特“咚”的一捶桌子,将面前的书卷向桌子上一丢,向后一靠,发出绝望的哀号。
“怎么了亲爱的?”因为并没有别人,所以相对于人前的端庄典雅,索菲亚的言辞也更加亲密一些。
“怎么了?”卡努特看着自己的妻子,之后向着自己面前一挥手,“你都看见了,该死的希腊人!”
在卡努特面前的桌子上,厚厚的摆着几摞文卷。而在桌子旁边的地上,更放着几个打开的大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同样的东西——正是这些东西,让卡努特发出了绝望的哀号。
索菲亚疑惑的看着丈夫:“那是什么?”
“那个辛巴之前不是为皇帝提供德国方面的情报吗?我让他也给我梳理一份看看,然后他就让人把这些东西送来了。”
说着,卡努特又敲了一下桌子:“德国诸地大小家族血脉谱系!赫尔的长船啊,士瓦本的一位男爵的第三任妻子是萨克森某位伯爵的侄女——我要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索菲亚微微一笑,走进前将银壶放在桌子上,为卡努特倒了一杯酒:“血脉殷勤是联系人们最牢固的纽带,如果想要理解一个国家内部的状况,了解贵族们的血脉谱系是必须的步骤。”
“啊……”接过牛角杯,卡努特一口将饮料全部喝干,之后发出挫败的叹息:“整整十大箱,我看我这辈子都看不完了。”
索菲亚端起银壶,走过去再次为卡努特倒了一杯酒:“骗人。你在君士坦丁堡看过的书可比这多多了。”
“那怎么能一样。”卡努特无奈的抗议,“那些书有意思多了,我能学到很多。这是什么?谁是谁的私生子,谁和谁有一腿……奥丁神啊,给我一百个好对手吧!”
索菲亚轻轻一笑,再次将壶放回桌上,走到卡努特身旁,抬起手轻揉着卡努特的额头:“你只是想偷懒而已。”
“我想偷懒?”卡努特一脸好笑的看着妻子,“我偷过懒吗?我只是觉得我干嘛要做这种事?”
这个说法倒赢得了索菲亚的赞同:“确实,其实你是没必要知道那些东西的。作为国王,你只需要委任别人来了解那些事情,然后为你把问题解决就行了。”
说着,索菲亚停顿了一下:“可是,辛巴不就是那样一个通晓这方面情况的部下吗?你只要询问他,并且把事情交代给他就好了啊。何苦自己弄呢——再说,你也弄不好这些事情。”
提到辛巴,卡努特沉下了脸:“我信不过他们。”
这个回答让索菲亚也吃了一惊——这还是卡努特第一次明确的表示不信任那些主动来投靠他的人:“为什么?”
“无论是那个辛巴,还是阿加玛,都没对我说实话。”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回答,“当时你不在——我问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的时候,辛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加玛连忙插嘴,给我的回答却是想出名——然后他就把话题带开了。”
“当时我也没多想,可是昨天晚上越琢磨越不对劲——他们这明明是心里有鬼。”
索菲亚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之后怀疑的看着卡努特:“不会吧?我后来和娅尔罗聊过,她应该是个挺普通的女孩儿,受过教育,但是对家族里的事务知道的不多。”
“这不正是可疑的地方吗?”卡努特皱着眉,“她可是独女!”
索菲亚微微一笑:“我们和你们的习俗不一样的。我估计,他们家族的继承人是那个阿加玛,而娅尔罗恐怕……”
卡努特耸肩,又喝了一大口酒:“总而言之,这事情,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你觉得他们信不过的话……”
“没办法。”卡努特无奈的摇头:“我觉得他们不可信,但我也没可用的人;我根本就不想看这些东西,可还不得不看;我不相信他们给我的这些东西,可也没地方验证真假。只能先看看再说了。”
轻轻坐进卡努特怀里,索菲亚轻轻拢住了卡努特的脖子:“你不喜欢看这些东西,不看就是了。我和芙蕾雅妹妹可以替你看。”
“连真的假的都不知道……”
“春播结束之后,我可以带着你的卫队,以北地王国王后的身份去德国旅游——只要随便找一些地区调查一下,真的假的也就可以知道了。”说着,索菲亚停顿了一下,“除非他们有特别的预谋,故意在一些细节里作假。”
卡努特摇摇头:“其实也不至于——只要他们确是是皇帝麾下,那么只要我不和皇帝为敌,他们就不会故意害我。问题是他们是不是真的是皇帝麾下——这个事我回头派人去问问。”
索菲亚点了点头。
然后,卡努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觉得娅尔罗那姑娘怎么样?”
“嗯?”索菲亚楞了一下,之后看着卡努特:“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的,长得漂亮,身材也不错。”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回答。
“哦。”索菲亚点了点头:“既然你说好,那当然是好的。”
卡努特皱了下眉,之后一笑:“你都这么说了,那要是他们家人没啥问题,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索菲亚身体一僵,皱起了眉:“你不和海尔嘉、弗蕾雅她们商量一下?”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怀疑的挑起眉:“啊?为什么要和她们商量?”
卡努特没心没肺的表现让索菲拉立刻站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她们也是为你生了孩子的。你一声不响就给她们添个姐妹,合适吗?”
卡努特目瞪口呆,之后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索菲亚的翘臀上:“你这女人,想什么呢!我是说,她给利奥做媳妇,怎么样!”
“啊?”知道自己弄错了,索菲亚也顿时红了脸,“我还以为……”
“我是想着,”一边说,卡努特一边再将妻子搂回怀里,“只要是他们在家世上没有撒谎,也没有刻意算计我,那姑娘到是不错,样貌好,出身也不算太差,又是你们同族教友,利奥总不会再反对。”
索菲亚眨眨眼,沉默了片刻,之后点头:“而且,就算他们原本不是真心想要投靠你,如果他的独女嫁给了利奥,我们也算结了亲家,他们也能安心做事。”
“那个不重要。”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回答,“只要利奥找个能生养的女人,多生几个孩子,延续血脉,我也就算是完成了对你父亲的承诺。”
索菲亚抬起手,捂住嘴,惊讶的看着卡努特。
毫不退缩的看着索菲亚,卡努特认真的点头:“我承诺过。”
索菲亚点头,抿嘴,之后站起身:“我先去休息一下,我累了……总之,你看着安排吧。还不知道利奥答应不答应呢。”
说完,索菲亚便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索菲亚的身影,卡努特笑了笑,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蜜酒。
尽管出了点小纰漏,但索菲亚的话还是给卡努特提了个醒——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其实他可以在军队之外派遣其它的队伍,主动和南方诸国打交道。
对于辛巴向他提供的“情报”,尽管感到烦闷、无聊,卡努特还是耐着性子看了很多——就象索菲亚所说的那样,血脉姻亲是人与人之间最牢固的纽带,还是非常有价值的。
而就他所看过的那些情报来看,显而易见,德国诸邦国之间各自抱团,而邦国之内也有远近亲疏,绝非卡努特所想象中的一个整体。
实际上,按照卡努特的推测,德国皇帝对整个国家的掌握,可能还不如自己对北地王国的掌握程度——至少,整个国家的军队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而德国皇帝麾下各位公爵、侯爵、伯爵等等,都是有自己的军队的。
索菲亚以北地王国王后的身份率领使节团南下德国,去和德国各地的贵族们交涉,在确认辛巴所给情报真实性的同时从中寻找潜在的贸易伙伴和军事同盟,同时在德国内部生出亲近自己,反对攻击自己的力量,确实是件看起来可行、容易做到,又确实有效的事情。
但是,使节团也不是说派就派的——在对德国的局势有充分的了解之前贸然行动纯粹是给自己找别扭——所以,首先自己还得先确定那些希腊人的身份。
这么盘算着,卡努特便随手扯过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拿起笔沾上墨水,在上面写了起来。
然而,刚拿起笔,卡努特就又放下了。
皇帝的探子,或者至少也是情报贩子,跑到自己这边来给自己做事,自己还给皇帝写封信去问对方的身份是不是真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已经和挑衅没差别了!
如果不能尽可能委婉的以皇帝能够接受的方式把事情说明白,那么卡努特就是在自绝于罗马帝国了——而这毫无疑问是非常不划算的。
皱着眉,撑着下巴,卡努特在纸上写了个开头,又写了几个词,之后懊恼的摇头,又将写好的东西划掉,再抓过一张新的羊皮纸——显而易见,对于卡努特而言,写这么一封信,要比对付七八个敌人困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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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半天,卡努特终于算把自己的信完成了。接下来,他就要派遣一个精明能干,口齿伶俐,经常往来于北地王国和罗马帝国之间的商人,想办法把自己的信送过去,并且对皇帝说明情况——文字终究还是会产生误解,当面视情况解释说明的效果会好得多。
不过,实际上,这个人选并不好找。
在他的波罗的海舰队,以及波罗的海商队里,虽然也有些足够精明机灵之人,但身份地位却并不足以面见罗马皇帝。
而在卡努特身边那些地位尊崇的一方权臣,足够机灵的人却是不多……
然后,卡努特便猛然想起,自己身边,还真有一个足够机灵,值得信赖,又算得上是位高权重的人——希格特。
这个庄园奴隶出身的小战士,从小就跟着自己,等自己杀了人逃亡海外,就成了自己的跟班头子。
之后,无论是南下还是回归,希格特也都跟在身边,默默的扮演着副官的职责。
而等到自己建了新城,当了国王之后,希格特就成了自己夫人的副官,负责协助三位夫人管理整个新城的日常事务。
希格特为人机灵,懂得察言观色,又跟了自己足够长的时间,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没有一个听起来就很煊赫的头衔。
但这个问题也很好解决——反正希格特一直以来都在管理整个新城,自己直接封他一个“宫相”的职务,也没人能说出什么不妥来。
想出了这个解决方案之后,卡努特也为自己的智慧感到洋洋自得——而接下来,他还要继续看那些该死的德国诸贵族血脉谱系。
于是,他又抓起酒壶,给自己倒酒。
然后,卡努特尴尬的发现,自己的酒壶空了。
摇了摇头,卡努特将酒壶和角杯都放回桌子上,站了起来——这种酒壶漂亮到是挺漂亮,就是太小了,装的酒太少,还是自己直接去酒窖抱一桶过来喝着痛快。
这么想着,卡努特便迈步朝着酒窖走去。
靠近酒窖的时候,他就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说起来啊,我之前有在一个朋友家里吃过,用东方的香料把小牛腰肉腌起来,等到客人来了,就把肉片拿出来,往烧得滚烫、涂了油脂的铁板上一按。”
“滋的一声,油脂和香料的香气就飘得整个小客厅都是……”说着,说话的人还吞了口口水,“两面烫过之后,端上来,吃一口,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个声音听起来似乎挺熟悉的,而且让卡努特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了一种揍人的冲动。
带着怀疑,卡努特便迈步走下楼梯:“谁在那?”
“啊!”
“哥?”
“陛下……”
昏暗的酒窖里,希尔玛和阿加玛正对着一个大酒桶坐着,酒桶上放着一大盘子的食物,旁边则有一个已经打开的小酒桶。
希尔玛生性活泼,喜欢结交英雄人物,看到希腊人觉得新鲜便邀请他一起喝酒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但当阿加玛脸上的慌乱之色一闪而过的时候,卡努特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希尔玛是没有什么心思,可阿加玛呢?
对卡努特的心思转变,希尔玛全不知情,仍旧兴高采烈的对卡努特挥手:“哥,来,阿加玛给我说君士坦丁堡的事呢,可有意思了。”
“哦,是吗?”淡淡的微笑着,卡努特走近大酒桶餐桌,对着阿加玛点头一笑,又转向自己的小妹妹:“都有什么好玩的啊?”
卡努特走近的时候,阿加玛连忙从自己坐着的小酒桶上半站起来对卡努特点头行礼——然后,他却没坐下去。
看到哥哥也有兴趣,希尔玛顿时觉得有了可以对哥哥炫耀的东西,于是高兴起来:“嗯,可多了……”
说着,希尔玛眨眨眼,想起来,在刚刚阿加玛和她说的东西里,好像大部分都是各种美食——而卡努特对食物,从来是不挑剔,也不在意的——所以其实没什么好向卡努特炫耀的。
“比如呢?”看到妹妹兴高采烈的样子,卡努特也稍微提高了点兴致。
“嗯……比如,大赛马场的战车比赛,可厉害了!”
“嗯?”听到这话,卡努特立即眯起眼,仍旧带着笑容,“战车比赛?”
对卡努特的表情,希尔玛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仍旧一脸得意洋洋的笑容:“是啊,八辆马车,分成蓝队和绿队……”
希尔玛这么说着的同时,卡努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阿加玛则小心翼翼的向着远离卡努特的地方一点点的挪动。
之后,当卡努特咬牙切齿的微笑着转向阿加玛的时候,希腊人的本能告诉他,如果再不跑,就跑不了了。
于是,阿加玛毫不迟疑的退步,撒开腿朝着酒窖的楼梯狂奔而去。
卡努特猛伸手,一把抓住了阿加玛背在背后的盾牌。
但下一刻,希腊人毫不迟疑的将盾带一解,再次朝着门口狂奔。
紧接着,卡努特丢掉手里的盾牌,转身,迈步:“站住!”
“陛下您消消气,我先躲躲……”一边狂奔着,阿加玛一边大叫着。
事关自己的妹妹,卡努特自然不可能听得进去劝,仍旧迈步猛追。
希尔玛惊讶的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平时对这些事根本不在意的哥哥怎么会突然变脸。
愣了一下之后,希尔玛也连忙站起身,冲出酒窖。
一出酒窖,希尔玛就看到一个正一脸惊讶的端着盘子站在走廊上发呆的仆妇。
也顾不上这人是谁,有什么事情要办,希尔玛就抓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晃:“快,快去叫我嫂子。”
“啊,哦……”仆妇茫然的点头,希尔玛则也迅速的向着卡努特消失的方向跑去。
尽管阿加玛的逃命速度和他的体型份量比起来异乎寻常的好,尽管希腊人早有准备,提前开怕,但在卡努特的大步猛追之下,还是很快被追上,并被卡努特从后面一脚踹倒。
拎着锁子甲,卡努特将阿加玛提起来甩到墙上,仍旧带着咬牙切齿的微笑:“接着跑啊?”
“嘿,嘿嘿,陛下……”
“大赛马场?战车比赛?蓝队,绿队?没看出来,你活得挺长久啊?活了那么久,也该活够了吧,我帮帮你?”
听到卡努特话里毫不掩饰的杀意,阿加玛只觉得两腿发软,连忙摆动双手:“误会,陛下,误会啊,你听我解释。”
“说?”
“这不是,小公主问我,君士坦丁堡有啥好玩的,我得说点东西逗她开心啊……”
逗她开心?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原因。
然后,卡努特皱起眉,拔出了剑。
“陛下,别,别开玩笑……”
卡努特点了点头,一脸认真:“我没开玩笑。”
说着,卡努特用剑尖些吃喝玩乐的事情,至于嘛……
“卡努特你在干什么?”和对希腊人的价值一无所知的希尔玛不同,得到仆妇报信,急匆匆赶来的海尔嘉对于希腊人能够对卡努特产生的帮助还是知道一些的,而对卡努特竟然想宰掉希腊人也就感到非常惊讶。
“他骗我妹妹。”
听到卡努特要杀人果然是因为这个,希尔玛也急了:“那你也不能杀人啊!”
“怎么,我在自己家里杀个人,还要求别人同意了?”
卡努特不讲理的话顿时噎住了希尔玛。
愣了一下,希尔玛一跺脚:“杀吧,杀吧,随便你!我不管了,看以后还有谁敢投奔你!”
说完,希尔玛转身就走。
小妹妹的爆发让卡努特楞了一下。
皱着眉,卡努特怀疑的看着阿加玛,之后又看看已经走掉的小妹妹。
小妹护着这胖子,并不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迷住了,只是担心我宰了他坏了名声,以后没人投靠?
想到这一点,卡努特的滔天怒火顿时如烈日下的浮雪般消融得无影无踪。
“嘿嘿”笑着,卡努特又看了一眼阿加玛,摇了摇头,反手还剑入鞘,转身就走,留下惊魂未定莫名其妙的希腊人,和又好气又好笑的海尔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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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找到希尔玛的时候,希尔玛正在王庭,卡努特笑了出来:“嗨,那有什么好讲的,也就是城大一点,人多一点,建筑漂亮点,没啥大不了的。”
卡努特这么一说,希尔玛的笑容就消失了。
叹了口气,北地少女的表情变得显而易见的忧郁:“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哥哥在那边住了几年,都见惯了,当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根本都不可能看到……”
希尔玛的话让卡努特也皱起了眉。
虽然比自己小,但希尔玛的年纪也不小了,该张罗着找个好丈夫嫁了。然后,她就会作为女主人,负责管照丈夫的家产,生孩子,把小孩养大——除了极少数史诗中的女英雄之外,大部分的北地女人就这么过了一辈子。
这样的生活当然没什么不好。但对于去过南方,见过大世面,有了想法的卡努特而言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再加上小妹妹既然觉得不好了,那就一定不好。
不好的生活,自然是不能让小妹妹过的。但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有什么办法呢?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生孩子的啊……
沉默着,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卡努特一拍脑门:“丫头,你想不想自己去君士坦丁堡看看?”
“啊?”希尔玛让卡努特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之后才怀疑的指着自己:“我?”
“对,你。”
“真的吗?”希尔玛顿时直愣愣的看着卡努特,两只眼睛都开始闪光。
“厄……我打算过几天派支船队去君士坦丁堡,给罗马皇帝送点礼物,顺便送个信。”看到妹妹的表情,卡努特就知道自己做对了,“不过你得知道,南下的路可不好走……”
“没事,我不怕。”
“厄……”看到小妹妹的表情,卡努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对了一点:“你得知道,就算德国人和咱们签了合约,路上也不太平——半路上有大群的野蛮人等着抢劫咱们的商队,少不得要打几仗。”
“没事,我知道。咱们新城里的一些奴隶还是那些野蛮人呢。”说着,希尔玛拍了拍饱满的胸口,“再说,我也是个战士啊。”
听到这话,卡努特的表情顿时阴沉起来:“你?要是你打着在南下的路上和人交战的主意,那你就不用去了。”
“为什么!”
“要是你有点什么事,我会宰了那支船队里的所有人,而老爹会宰了我。”卡努特简单的回答。
这个回答非常有力,而且非常有效——希尔玛立即嘟起嘴点头:“那好吧。”
卡努特也点点头。
最开始,这不过是一个冲动的念头。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希尔玛,那么他就立即开始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了。
派遣船队南下,向皇帝确认辛巴和阿加玛的身份,这确实是他已有的计划。
但是如果仅仅为了这么个确认就专门派出一支船队,那就未免太浪费了。即便是加上“经商”这么个永恒不变的目的,也还是觉得份量太轻。
阿加玛所说的骚扰德国的三个策略里,向罗马皇帝示好,表示愿意在德国和罗马帝国开战的时候从北方袭击、牵制德国算得上是一个外交使命,可以加在这支船队里。
从罗马帝国获得建造大型海船的技术也可以算做是自己的目标之一。但就像索菲亚所说的,如果希望将北地王国和罗马帝国之间的关系摆正,自己最好还是拿出能够进行交换的东西,而不是整天想着说“皇帝,我要……”
问题是,他能拿出什么呢?
技术什么的,还是别闹了。物资什么的,基本都是能用钱买到的。一直以来,北地向南方输出得最多的,就是骁勇善战的武士——而考虑到即将对英格兰展开的战争,和可能对德国展开的战争,合格的战士恰恰是卡努特最不想交出去的。
“唉,老妹,你帮哥想想,咱们北地,能拿出去和别人交易的,除了战士之外,还有啥?”
“啊?”听到这话,希尔玛怀疑的看着卡努特:“咱们的商队每年都要南下啊,你不知道他们卖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回答让卡努特眼前一黑:“不是这么回事。德国人造了大船,准备在海上和咱们一较高下。我琢磨着得从南边学到造船技术,不能让德国人比下去了。可是,这技术,不是说弄就弄的。就算皇帝愿意支持咱们,咱们也不能只进不出啊。”
听到卡努特的话,希尔玛一脸疑惑:“咱们要学造船技术,找造船师傅啊,你找皇帝有什么用,他会造船?”
“厄……”卡努特挠挠头:“皇帝当然不会造船。可是所有的造船师傅都是他的臣民啊。”
“是臣民啊,又不是奴隶。”希尔玛理所当然的回答,“你要是想要别人的奴隶,当然要问主人家的意思。可你想要的是自由人,当然只要人家自己答应就好了。”
这也行?
卡努特挠了挠头,认真的想了想,发觉好像从道理上讲似乎这玩意还真讲得通——技术这东西,虽然价值高昂,但还真没有说不许偷学的——当然,偷学什么的肯定不光彩。
但是,如果北地王国只是从罗马帝国雇佣一些工人,这好像还真是不必经过罗马皇帝的同意,也不必视为两国之间的外交——否则,难道每个北地武士跑去罗马帝国当兵,都要跑过来跟卡努特报备?
“可是咱们也不知道那些造船师傅技术好,哪些不行……”
“去了多打听呗。”希尔玛仍旧一脸的满不在乎,“你就放心吧老哥,这事交给我就好了!”
这样满不在乎的回答让卡努特笑着敲了下希尔玛的头:“你甚至不会拉丁语和希腊语,你打听什么?”
挥手打掉哥哥的手,希尔玛不满的哼了一声:“你刚去的时候不也不会?我就比你笨是吧?”
卡努特摇头苦笑:“不一样的。我就是运气好,遇上了老乡,才活了下来。要不然,早被帝国军人剁成肉碎了。”
“是不一样啊,你过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你是谁。我过去的时候,可是以北地王国公主的身份过去的。”
“这到也是。”
说着,卡努特认真的点头:“明天我就去庄园上把这事跟老爹说了。然后你们就准备出行。”
“商队的事情不用额外操心,使节团的话由希格特带队,带上老兄弟们,你再带几个要好的姐妹,我给皇帝和那边的老乡们准备些礼物,也就差不多了。”
“路上你要以希格特为主,别乱来。到了地方,你们先去皇宫跟咱们的人打过招呼再说其它的事情——这些事,商队里都熟,你可以跟着看看。”
“让希格特把我的信给皇帝,去跟皇帝交涉。你把礼物都送到,然后去找造船师傅。剩下的时间你就在那边玩玩、逛逛——但是不管你们去哪,都记得带着卫队。”
听着卡努特的话,希尔玛点了点头:“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然后,卡努特又加了一句:“那边好人很多,骗子也很多。要是和人冲突了,先告诉他们你是谁。要是对方不长眼……打断手脚就是了,别杀人。”
希尔玛惊讶的看着卡努特:“嘿,老哥,你叫我别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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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卡努特想得迅速说得流利,但实际上事情做起来却要复杂得多。
在和妹妹商量完后,卡努特便带着妹妹,回去找到三个妻子,商量这件事。
而在和妻子们商量完之后,则是带着妹妹回老庄园,跟老爹老妈商量这件事。
事实证明,父母对孩子的爱护和姑嫂之间的相处是完全不同的。
卡努特的三个妻子在确认了“去君士坦丁堡”是希尔玛自己的愿望,并且卡努特确实已经考虑到南下后可能遇到的事情,并且安排了足够的手段确保希尔玛的安全之后,就同意了这次旅行——甚至,索菲亚还给了希尔玛一个名单,是她父亲曾经的朋友——虽然这些友谊在如今未必还有效,但多少也算一点帮助。
而老玛格努斯和两个妈妈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卡努特的说明刚一开始就被愤怒的打断,而希尔玛的争辩也被母亲忧郁的眼神扼杀——总而言之,男人出去闯荡闯荡是没什么的,但是女人……
当然,史诗中的那些女英雄也是个过的话——波兰大公一直在努力,希望能够成为波兰国王,而挡在他面前的,就是德国皇帝……
虽然自己已经和罗斯公国结盟了,而罗斯公国和波兰公国有仇,但是既然眼下罗斯公国的目标在东方游牧民,而波兰公国的目标在国王头衔,那么谁说这两家一定不能放下仇恨,携手合作呢?
这么一想,卡努特突然觉得,恐怕自己的第二队使节,应该先派往罗斯,再去波兰。
至于德国……慢慢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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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回到王庭的时候,阿加玛正在大厅里等着他。
经过之前险些被卡努特宰掉的经历,阿加玛痛定思痛,终于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对卡努特而言,他还不够重要。
虽然他以“谋略”作为加入卡努特王庭的资本,但在第一次向卡努特进言的时候,说的都是外交相关的事情。
可仔细想象,外交对北地王国而言重要吗?
当然,对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而言,外交都是很重要的事情。但问题是,这种观点,北地人恐怕根本不会承认。
或者,更确切的说法是,对于北地人而言,最有效的外交手段就是他们的战船和战斧。
虽然从长远看来,这种情况势必改变;虽然卡努特曾在君士坦丁堡求学,应该也具有长远眼光,但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对于眼下的北地王国,合乎文明世界行为规范的外交手段虽然必要,却并不那么重要、紧迫。
因此,既然自己所提出的是“可以放一放”的事情,那么对卡努特而言,自己的重要度自然就没那么高了。
痛定思痛,阿加玛决定拿出对卡努特而言更重要、更有价值的东西,以此来增加自己的份量——虽然说理论上自己日后还是要回归帝国的,但如果没等到那一天就被卡努特干掉了,他可没地找人申冤去。
想到这一点,在卡努特跑来跑去组建他的第一支外交舰队的十天时间里,阿加玛老老实实的呆在御前武士的住处,认认真真的准备了一番。
而今天,他终于算完成了自己的准备,于是决定前来找卡努特证明自己的价值。
尽管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很久,自认为应该可以理直气壮的面对卡努特了,但在见到卡努特迈着大步走进来的时候,阿加玛还是立即弯下了腰,堆起了笑脸,双手向前一捧:“嘿嘿,陛下……”
看到阿加玛,卡努特停下了脚步。
之前关于希尔玛的事情,卡努特已经意识到是自己弄错了。但他并不打算向阿加玛道歉并澄清误会——在很多事情上,阿加玛并没有对自己说实话,如果现在道歉万一以后再要杀他就不好动手了。
因此,卡努特只是停下脚步看着阿加玛:“有事?”
卡努特的话很平静,阿加玛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发觉卡努特并没有追过来之后,阿加玛才松了口气,一脸笑容:“那个……陛下……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我发现之前我犯了一个错误。”
“嗯?”
“对于北地王国而言,如何迅速、有效,而且最有利的建立起和南方诸国的外交关系确实非常重要。但是眼下,还有对北地王国更加重要、急切的事情。”
卡努特挑了下眉毛:“比如呢?”
“厄……”阿加玛搓了搓手,笑了笑,指了指卡努特王座旁边的小桌子:“因为事情比较多,嘴说难以表达清楚,我就写下来了,还请陛下过目。”
在那个临时增加的小桌子上,厚厚的摆着一摞羊皮纸,看上去就份量十足……
卡努特看了阿加玛一眼:“你来了也十几天了,该知道我的脾气。”
阿加玛立即连连点头:“当然,陛下英武非常,严谨务实,有话直说,最厌烦拐弯抹角拖沓冗长。”
这可以视为恭维,但至少其中的一部分是实话,也证明阿加玛确实部分了解了卡努特的脾气——换句话说,阿加玛应该不会蠢到在自己的文章里加一些乱七八糟没用的屁话来消耗卡努特的耐心。
这个判断让卡努特满意的点头,之后大步走到小桌子前,左手将所有的羊皮纸一次性托起来,之后坐回到王座上,将羊皮纸在自己的腿上展开铺好。
《王国论》。这是这篇文章的名字。
“第一节,王国和王权的起源。”
看到这个题目,卡努特挑了挑眉毛——通常情况下,如果作者不是缺乏天赋和能力,也不是特别愚蠢,那么只要看了他的标题,就可以大体知道他要讲什么了——所以,这是一篇关于国家的文章。
“早在罗马建城以前,希腊诸城邦就已经征战不休;而在希腊城邦存在之前,埃及的法老们就已经建立起了宏伟的金字塔——最早的王国的起源距离我们的年代太久远,已经不可考证。”
看到开篇的第一句话,卡努特就皱起了眉头——不可考证你还说什么,闲命长?
“但是,通过考察那些未开化的野蛮人部落,和刚刚形成还非常原始的国家,并参照我们从史书上所得到的过去的印象,我们仍旧能够对一个王国是如何形成、发展的,做出大致的了解。”
按照卡努特的性子,这两句就都是废话——如果第三句也是废话,那么卡努特就可以直接把书下架了。
“在所有那些原始部落里,首领和他的家族一定是武士中最强大的一群,而即便是在很多已经有多年历史的国家,国王自己也是优秀的将军,而身边则有很多强大的战士心甘情愿的为他效劳。”
这句话仍旧是废话——但至少,还算有点道理——于是,卡努特决定看看第四句。
“所以,我们不难得出结论。在最早的时候,强者统治、保护;弱者服从、供养。如果我们将那些原始的部落和如今的王国、帝国一视同仁,便不难得出结论——王国源于个体实力差异,王权源于强者掌握武力。”
看到第四句的时候,卡努特开始怀疑阿加玛是不是傻——他已经用了四句话,每一句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大家都懂的废话。
然而,想起之前阿加玛对自己所说的关于外交的那些话,卡努特决定再耐着性子看一看。
“第二节,王国的发展和权利的传承。”
“在人少的时候,一个强大的武士即可凭借自己的武力使所有人服从,从而统治部族。多个部族相遇,最强大的部族首领就会成为部族联盟的首领。最初的情况就是如此。但即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定是最强大的那个部族的首领,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后代一定是和自己一样伟大的武士——那么,王国怎样才能保持长久的统一,国王的权利又是怎么传给后代,而不至于大权旁落的呢?”
看到这一句,卡努特一愣,眉头一皱,抬起头看向阿加玛。
看到卡努特看自己,希腊人便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毫不掩饰的向卡努特表达自己的谄媚之心。
虽然自己还年轻,未来的几十年里都不必担心这种事情,但卡努特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问题极大的引起了自己的兴趣——并且,不可思议的,使之前那整整一个章节的废话都变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带着阿加玛所提出的,自己也确实很感兴趣的问题,卡努特接着看了下去。
“波斯人大军压境的时候,希腊诸城邦可以团结一致为自由而战;波斯人不再成为威胁后,波罗奔尼萨半岛就成为雅典和斯巴达争雄的战场。”
“亚历山大将富庶的东方作为征服目标时,所有的英雄都毫不迟疑的服从他的号令;等到伟大的征服者死后,每一个领袖都迫不及待的为了他的遗产而互相攻伐。”
“为了争夺高卢地区的领导权,阿弗尔尼人和艾杜伊人征战不休,甚至引日耳曼人前来,以至于让日耳曼人在他们的家园作威作福;而当他们发现凯撒即将彻底征服他们时,为了解救维钦托利,全体高卢人集结了整整一百万人的军队。”
“所有这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都证明,当一群卓有能力的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如果即没有强大的外来威胁,也没有诱人的共同利益,他们必然会分崩离析、内斗不休。”
“因此,想要让一个王国长久的统一,要么在长时间里始终使这个王国拥有一个诱人的共同利益,要么使他拥有一个可怕的强大敌人。”
“而同样的,想要让一个人成为国王,要么他能够使王国里大多数那些最强大的人物共同获利,要么他能够领导整个国家战胜强大的敌人。”
看到这里,卡努特就没有继续细看下去,而是直接开始翻下一页。
除了第一张羊皮纸是一张纸上容纳了两节之外,所有剩下的羊皮纸都是一张一个章节。
每一个章节都有一个简单的名字。
“王族与贵族”、“军权与财权”、“传统法和成文法”……
这样简单明了的题目一共二十几个,每一个都指示着王国里的一部分。
平心而论,和卡努特在君士坦丁堡里的那些古代学者的论著相比,这篇文章显得简陋而粗糙——既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引经据典,更谈不上文辞华美,只是用直白得近乎粗暴的语言讲述著者的观点而已。
但正是这种文字,反而比较对北地人的胃口。如果一个人坦率、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北地人即便不能认同,也会以同样的坦率和直白反驳;而如果一个人反复啰嗦,试图用各种言辞来证明自己的正确,北地人可能就要给他一斧子了。
因此,卡努特虽然只看了个开头,却已经断定,这些东西虽然未必正确,却至少值得认真一读。
将那些羊皮纸在自己的腿上放好,卡努特轻轻拍了拍,看着阿加玛,指了下希腊人身边的长木凳:“坐。”
听到这个命令,阿加玛就知道自己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功,于是满脸堆笑的坐下。
“我派了船队去君士坦丁堡,给皇帝他们送点礼物,表示一下好感,去雇几个会造大海船的师傅,卖点货物买点东西。”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看着阿加玛:“顺便去打听打听你们的底细。”
听到这句话,阿加玛的身体顿时绷紧了——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再次感到卡努特的宝剑刺入自己胸口时的感觉。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在船队回来之前都来得及。或者你也可以试试看,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活着离开新城。”
这话并不好听,而且毫不掩饰的表明了卡努特对自己、自己叔叔,以及自己的叔叔带来的那些人的不信任。
但是反过来说,既然卡努特直接拿这话来问自己,而不是默不作声的打探玩消息再根据打探的结果自行决定是不是要宰人,那就说明,自己的文章已经为自己增加了不少分量。
想到这一点,阿加玛反倒放心不少,于是露出一脸无辜的笑容:“陛下的意思,我明白。我也确实有很多话要对陛下说——这些话虽然未必都是陛下爱听的,但却都是对国家,对陛下,对陛下的庞大家族千秋万代有利的。不过陛下您威严太强,在您面前我就害怕,说不出来,还是容我回去细细想想,写来给您看?”
这就是说“我的跟脚干净得很,不怕你查。而且我还有很多学识可以慢慢教给你”——这样的回答让卡努特也笑了起来。
“还没问过你,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阿加玛眼珠一转,搓了搓手,吞了口口水:“恩……我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就听说这边的鲑鱼肥美非常,不知道……”
卡努特本来想着对方会要个身份、权柄,或是一些财物用品,没想到他一开口竟就是吃的,当场也愣住了。
愣了片刻之后,卡努特哈哈一笑:“真想吃好的,得出海去,现打上来现吃——等过几天,我带你去。”
这样的回答立即让阿加玛两眼放光,又大吞几口口水,连连点头:“谢谢陛下,谢谢陛下。”
“天上的父,主基督,圣母玛利亚……呕……”伴随着波浪的颠簸,脸色惨白、死死的抓住船舷的阿加玛的祈祷刚开了个头,就忍不住呕了出来。
一边呕吐,一边带着鼻子、嘴巴里的粘液,阿加玛忍不住看向那个正站在船头吹风的家伙——他也不怕掉到海里淹死!
卡努特一贯是说干就干的。既然承诺了会带阿加玛出海去吃最新鲜的鲑鱼,那自然就要做到。
而最新鲜的鲑鱼,当然是在北海的北方,冰冷的海水中用大船大网从深海中刚捕上来的。
于是,尽管对在北地长途跋涉感到不适,阿加玛还是跟着卡努特坐着快船横穿了整个半岛,到达了北海东岸。
之后,卡努特在海岸边一座“当地最大的渔港”里找到了一条“最大的渔船”,简单的交代一下就带着人上了渔船。
那条渔船有两层甲板,比一般的龙首战舰更宽,看起来也更敦实,虽然显而易见不能跑得更快,但却毫无疑问更加结实抗造。
而那条渔船的船主,一个秃头的北地老渔夫则宣称,他的船是附近五天路程内能找到的最大、最稳的渔船。
在得到了北地船主的保证之后,阿加玛多少有些安心——通常来说,北地人在夸耀自己的时候可能会吹牛,但一般不会太离谱。
于是,卡努特就带着几个御前侍卫和阿加玛一起上了船,出海捕鱼去了。
除了这条“最大、最稳”的渔船之外,一同出海的还有另外七八条小一些的渔船。
一出海,所有的渔民就都很高兴。按照渔民们的说法,今天运气非常好,天气晴朗,风平浪静,是个捕鱼的好日子。
作为对大海了解不多的人,阿加玛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自己当然应该相信那些专业人士——尤其是那些已经在大海上度过了半辈子时间的老水手。所以,他就信了,而且坦然下来。
但是没多久,阿加玛就后悔了。
没错,他所坐的那条船很大,很稳,而天气也非常好,风平浪静。
不过,那他妈都是按照北地渔民的标准做出的论断!
尽管比快船,甚至比龙首战舰都要大,但真正到了北海的海面上,进入了深海区,那艘“最大”的渔船也并不比一块烂木板甚至是一片树叶更加有存在感。
而所谓的风平浪静……
如果说温驯宜人的夏日午后,地中海的柔波如同午间小憩贵妇翻身时长裙的涟漪,那么北海的波涛就如同半大小子摔打玩具时的震动轰响——而那位老船主口中的“最稳”的渔船,也不过是这波涛上一片似乎随时被吞没的树叶而已。
面对这样的颠簸动荡,阿加玛除了死死的抓住船舷和缆绳,脸色惨白的大声祈祷之外,就只能呕吐了。
然而,那些水手和渔民们居然面不改色的继续划桨,大声呼嚎,之后在船主的指挥下将巨大、沉重的渔网沉进水里。
而卡努特那个疯子,则一个人站在船头,随着颠簸轻松的摆动身体,一副享受的样子……
在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吐空了,再吐下去就要把内脏也吐出来的时候,船上爆发出了号子声和欢呼声。
这样突然的变故让阿加玛忘记了呕吐,将目光投向了欢呼声发出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到那些壮汉齐齐喊着号子,一点一点的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撒下去的渔网拖了上来。
开始的时候,渔网是瘪瘪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单纯的被水面下的分量和渔夫们的力气拉得直崩崩的。
之后,渐渐的,渔网就开始变得饱满起来。
紧接着,阿加玛就看到了活蹦乱跳的银色和灰色。
这也正是这些渔民们欢呼的原因——今天出海的第一网,就是满的!
等这沉甸甸的大网被完全拖到船上之后,渔民们便吵吵嚷嚷的将第一尾大肥鱼送到了卡努特手里——看着那仍旧拼命地甩着尾巴的大鱼,阿加玛突然感到自己饿了,于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然后,第二条鱼就由老船主送到了他的手上——在上船的时候,卡努特已经告诉了老船主,自己是专门带阿加玛来品尝“最鲜美的北地肥鱼”的。
不过,似乎考虑到了希腊人从来没试过,老船主很细心的直接用一根铁棍从鱼眼的地方将鱼刺了个对穿,将铁棍交到了阿加玛手里,避免了希腊人手滑导致美食浪费的可能。
阿加玛欢喜的接过铁棍,在瞬间忘记了船只的颠簸,之后就目瞪口呆了——尽管理论上应该已经被杀死了,但是那条沉甸甸的大鱼仍在有力的甩动尾巴——不过,最关键的问题是,这玩意该怎么吃啊?
就在阿加玛为了到底怎么吃掉这“最新鲜”的美味而感到迷茫的时候,卡努特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一手捏着鱼,一手提着拨皮短刀,流畅的划开鱼腹,之后将短刀和鱼捏在一起,顺着刀口撕开鱼皮:“诺,就这么吃。”
说着,卡努特便低下头,在那条被开膛拨皮却仍旧在甩尾巴的大鱼肋上狠狠的咬下一大口肉,嚼了两下,吞了下去,发出满意、感慨的叹息:“就是这样……”
看了看一脸满足的卡努特,再看看手里仍旧活蹦乱跳的大鱼,阿加玛顿时纠结起来。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阿加玛一贯以美食家自居,也立志要吃遍世界上所有的美食。无论是罗马菜肴,还是波斯菜肴,甚至是遥远的东方昂贵的香料,炽热的南方那些黑人的奇怪食物,他多少都吃过一些。
但那都是由优秀的厨师精心烹调过之后呈上的价值不菲的美味。
蔬菜水果当然可以吃生的,但是肉食却一定是熟的,蒸煮煎炸烤,无论怎么处理,无一例外。
当然,也有少数肉食是生的,但至少也经过一些处理,使之看起来象是食物而不是活物。
但是眼下象面前这个北地蛮子一样生剐活鱼直接上嘴算是怎么回事?怀念祖先的生活吗?
阿加玛犹豫不决的时候,卡努特再次笑了起来,而老船长的脸色则变得不太好看。
“只有刚打上来的才最好吃,你还在发什么呆?”说着,卡努特不怀好意的看着阿加玛:“而且,别说我没告诉过你,盛情款待宾客是做主人的义务,而坦然接受主人的款待才是好客人。”
说着,卡努特笑着转头看向老船长:“这家伙来咱们这边还不到一个月,很多事情都不懂——对那些不受欢迎的客人,咱们是怎么处置的来着?”
尽管卡努特已经在为阿加玛开脱,老船长的脸色仍旧没有好转:“赶出去。”
这话听得阿加玛又吞了一口口水。
如果是个笨蛋,自然不会明白卡努特和老船长之间对话里的暗示。
但阿加玛绝对不是笨蛋——这条船是老船长的,老船长就是这条船的主人,而无论是作为国王的卡努特,还是作为卡努特跟班的自己,都是老船长的客人。所以,第一网鱼里的第一条和第二条,分别给了卡努特和自己。
而按照卡努特的说法,主人盛情款待,客人坦然接受,这才是北地人的传统——前者老船长已经做了,而后者,则是卡努特和自己的事情。
简单的说,如果自己不吃,就不是好客人,而是不受欢迎的客人。能够得到的待遇就是“赶出去”……
而眼下,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船上。而穿所在的地方,是波涛汹涌的北海。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是,阿加玛不会游泳——当然,就算他会游泳,也不可能指望凭他的体力可以游回岸上,到是可以指望他是个胖子,掉进海里也会自己浮起来,然后慢慢飘回岸边……
眨眼之间,阿加玛就在吃美食和被淹死之间做出了选择:“可是,我没有刀啊……”
这是一个表态,也是对自己之前的犹豫的辩解——转眼之间,老渔夫的神色就和蔼了许多:“哈哈,这是我疏忽了……”
说着,老船长毫不迟疑的从自己的腰带上抽出一柄用金环箍柄的拨皮小刀递给阿加玛。
这下,有了刀,阿加玛就可以毫无阻碍的品尝“美食”了。
学着卡努特的样子在鱼肚子上歪歪斜斜的划了一刀,顺便将肠子什么的也带出来,阿加玛想了想,还是将刀还给了老船长。
看到希腊人笨拙的样子,老船长便毫不介意的一笑,上前一步,伸手撕开鱼皮,对阿加玛做了一个“请用”的手势。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过是吃生肉而已,总好过被人直接沉大海。
抱着这样的心思,阿加玛闭上眼,低下头,狠狠的咬了一口。
之后,他就愣住了。
想象中的生涩、腥臭完全没有!
肥厚的、软嫩的、冰冷的、似乎还带着丝丝淡淡甜味……
将嘴里的鱼肉完全吞下去之后,阿加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继续吃肉的卡努特和给自己也弄了一条正大快朵颐的老船长,希腊人笑了笑,吞了口口水,再次低下头狠狠的啃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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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韧实口的肚子、柔韧耐嚼的小肠、肥嫩滑腻的大肠、紧致结实的心脏、香醇绵软的肝脏——所有这些会被“上等人”当作垃圾抛弃的内脏简单的冲洗切割之后被统统丢进大锅,合着乳酪一齐熬煮,等到端上桌的时候,就变成了一道香气四溢、飘着厚厚油脂层的浓汤。
将干货捞出来大吞特嚼、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将褐色的面包在浓郁的汤汁里一泡,转眼间就又能得到一份饱含油脂和热量的美味佳肴。
另外一口大锅里,则是整只的大鹅、肥鸡,以及一些阿加玛完全不认识的水鸟,同样在锅子里煮得烂烂的,只要轻轻一撕,就可以将骨头和肉完全分开。
同样的,那些已经完全得到了阿加玛的认同,觉得象是在吃某种水果的大肥鱼,也被整条整条的开膛、剥皮,满满的煮了一大锅。
另外,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蔬菜,也都满满的煮了一大锅。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大桶小桶的酒水、大块小块的乳酪、成筐的面包——阿加玛甚至看到了一整头野猪正被庄园里的汉子们一边刷蜂蜜一边架在火上烤。
平心而论,这些食物绝对算不上精致,甚至都算不上干净——至少,阿加玛绝不会认为肥肠这种东西是翻过来泡在水里用猪鬃刷刷几下就能弄得干净的。
但是自从“被迫”生吃深海鲑鱼,并且发现味道异乎寻常的鲜美之后,阿加玛就获得了一种大胆,而且豁出去了的心态——在此之前,他是不会碰这种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会被淹死在油脂堆里的食物的。
不过,在卡努特毫不在意的挥手要求仆妇“再给来条肥肠”之后,阿加玛也就彻底的放开了。
尽管那些食物看起来粗犷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但真正吃到嘴里却别有一番风味。
和那些讲究气味、形状、色泽、味道、口感等等的“高档美食”完全不同,这些庄户人家宴请宾客的食物肉厚、油腻,毫不留情的将大团大团的油脂和肉块塞满每一个人的嘴巴,让香醇油腻的热汤在食客的嘴里、食道里和胃囊里满溢,在最短的时间里以最粗暴的方式彻底的解决一个人对热量的全部需求。
肉厚、味咸、油大。阿加玛并没有吃多少就吃饱了。但是看着那些肥腻的食物,他却总是觉得自己还没吃够,还能再吃一些——于是他就又多吃了一些。
最后,直到阿加玛觉得如果再往肚子里填,已经塞进去的东西就会溢出来,才意犹未尽的吮着手指,心满意足的看着又大了好几圈的肚子,带着微笑靠在椅背上,响亮的打了个嗝。
这个嗝刚打出来,阿加玛立即抬手捂住了嘴——他觉得好像有一小块儿肥肠要跳出来了。
阿加玛的动作让所有看到他动作的人都笑了出来。卡努特觉得阿加玛的表现有意思,老庄主则因为自己的宴请使贵客满意而洋洋得意,仆妇们也感到自己的手艺得到了极大的夸赞而欣喜——总而言之,庄园上下,一派和气。
吃完之后,阿加玛就在心里盘算起来——即便不算在海上吃掉的鲜鱼,仅仅这一顿,就干掉了十头猪,五头羊,三十几只禽鸟,几大桶鱼和无数蔬果,蜂蜜酒开了十二桶,麦酒开了二十桶,还有老庄主存的葡萄酒六桶——在北地,这可是一大笔钱。
当然啦,款待国王嘛,算钱就俗了——可是,考虑到这个庄子虽然大,却也不是什么权贵豪富之家,所以走的时候卡努特给老庄园主的赏赐怕也是少不了的。
然而,卡努特走的时候,竟然什么赏赐也没给,只是表示老庄主家的杂碎汤非常棒,以后有机会他一定再来喝。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比无数金银赏赐都更有用,让老庄主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并表示随时欢迎卡努特大驾光临——阿加玛敏锐的注意到,对方欢迎的是卡努特,而不是国王陛下……
察觉了这一点,阿加玛觉得,自己对北地人了解得还是太少,有必要进一步深入研究。
而卡努特则满不在意的带着阿加玛继续旅程。他的目的地,是大哥马格努斯的战士大营。
在征服了伊尔林和苏格兰之后,卡努特将一支小规模的军队和一部分自己之前俘获的英格兰贵族交给了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让他们去攻略英格兰——虽然并不指望他们能够征服英格兰,但至少也要帮助自己牵制克努特的兵力,给伊尔林和苏格兰赢得平稳的时间。
然而,在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卡努特还是有了一个疏忽。
伊尔林久战多年,一片荒芜,即便从苏格兰迁移了一个王族过去仍旧难以恢复生机。因此,伊尔林守护利奥的主要职责就是抓紧时间指导伊尔林人重建家园、恢复生产、增加人口。
苏格兰虽然没有那么糟糕,但也是派系林立、内部纷争不断。而且只靠卡努特的单挑取胜,以及北部挪威权贵的支持,也并不足以使整个苏格兰就此服气。因此,苏格兰守护哈康的主要职责就是尽快摆平苏格兰的诸多权贵,使苏格兰彻底安定下来。
奥克尼等诸群岛,虽然一直都是挪威人的地盘,但却并不是卡努特的地盘——这里的人名义上属于挪威国王的臣民,实际上却拥有足够的独立性。因此,拉格纳的任务就是继承前任的遗产,确保卡努特在这里也拥有一支可靠的部队,同时随时准备支援伊尔林或者苏格兰。
至于遥远的冰岛就更不必提了——卡努特甚至没有自己的兄弟在那边。
所有这些安排,再加上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对英格兰的进攻,都是为了确保新获得的两块土地能够真正成为北地王国的一部分,并且为卡努特提供可靠的军队。
然后,卡努特就把英格兰忘记了。
当然,他也交代了,让哈康对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提供必要的支援。但他并没有让三个守护中的任何一个注意关注英格兰的情况。
在卡努特想来,那兄弟俩虽然是伊尔林人,但也是多年的老首领,带着过千的军队,又能得到英格兰地区部分贵族的支持,就算不能把英格兰闹个天翻地覆,至少也能给克努特找不少麻烦,让他既不能安心修养生息,更无暇去打伊尔林和苏格兰的主意。
结果,等到卡努特跟德国人交战回来,听取来自苏格兰和伊尔林的情况汇报,发现那边一切都好的时候,也惊讶的发现,居然完全没人提到英格兰的局势,甚至也完全没人想过要打探一下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的作战情况。
当然,卡努特知道,几位守护自己地盘上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他们无暇分身管那么多事,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在遭遇了德国人的进攻之后,卡努特已经知道了提前了解周边国家状况的重要性——如果不能提前得到足够的消息,那么说不定自己哪天睡醒了,就发现敌人的军队已经打到鼻子底下了——而当伊尔林、苏格兰和北地本土相隔一整个北海的时候,这种提前打探消息就变得更加重要了。
为此,在向苏格兰派出信船的时候,卡努特就下达了新的命令——苏格兰负责英格兰,伊尔林负责威尔士,他们应该迅速派遣精明的人手,进入相应地区,打探当地局势。
卡努特的队伍进入大哥的庄园时,新的来自苏格兰的信船还没有到,而大哥则带着三个妻子和两个儿子在迎接自己了——同来的,还有地方上的一些豪族长老。
如果是以往,看到那些权贵长老们一团和气、恭恭敬敬的迎接自己,再考虑到自己过往的战绩,受到的神眷,以及自己掌握的各地的军队,卡努特一定会认为,眼下整个北地都已经彻底的成为了自己的财产,而所有的地方豪族也都热切的支持自己和自己的家族。
但在看了阿加玛所写的那些文字之后,卡努特意识到,自己的王位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稳固。
常胜不败只是因为还没有失败过。受到神灵眷顾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失去神眷。那些从自己这里获利的人们也许有一天会从别人那里得到更多的利益。总而言之,那些使自己获得目前权势地位的基础,除了自己的力量和血脉亲族之外,并没有什么是真的牢固不可动摇的。
这就好像出海一样。无论你把船造得多坚固,无论你有多少好水手,你也总会遇到足够大的风浪——到了那时候,除了凭借自己的力量和风浪死战到底之外,别无选择。
如果换了个别的民族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即便不会灰心丧气,也难免从此谨慎多疑。但对卡努特而言,这虽然是被人提醒才意识到的,但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你强,自然什么都是你的;你弱,那就活该被人欺负。
因此,尽管知道眼前这些家伙随时可能因为强大的敌人、诱人的利益甚至仅仅是自己的衰弱而翻脸,卡努特还是热情而坦然的和每一个人喝酒、谈天。
到了第三天一早,来自苏格兰的信船为卡努特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投靠了克努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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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卡努特是刚刚得到消息,但实际上,这俩家伙带着军队投靠克努特,却是在几个月前——也就是卡努特带着人和德国人玩命的时候。
按照苏格兰人打探到的情况,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两兄弟确实还是打算征服英格兰,为自己谋取一块安身立命之地的。
不过,他们选择的目标并非英格兰的丹麦区,而是诺森布里亚。
这里虽然不是丹麦区,却由克努特委任的丹麦伯爵统治,而且在历史上和伊尔林地方渊源颇深,又曾经被挪威的国王血斧埃里克统治过,对两兄弟而言到也是个好选择。
最开始的时候,两兄弟率领军队迅速南下,并且和克努特的丹麦伯爵狠狠的打了一仗。
因为没预料到那位丹麦伯爵的武力强横程度,这一仗打得两兄弟很受伤。
尽管最后是诺森布里亚人主动撤退了,而且丹麦伯爵本人的两个得力爱将也将性命留在了战场上,但那些诺森布里亚人也杀死了六百多个侵略者,甚至打伤了唐纳赫德。
南下第一战就蒙受这么大的损失,两兄弟都有些打怵,于是开始琢磨下一步怎么办——照这么打下去,别说征服英格兰,单是一个诺森布里亚就能把他们全部拍死。
别的都不用说,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当然是就地征集粮秣,并且寻找本地同盟。
于是,两兄弟带着队伍在伯尔尼西亚地方兜了半圈,从一些村镇收集了粮秣屋子——考虑到以后这些地方可能就是自己的根据地了,他们很仁慈的放过了村子本身,并没有按照北地海盗的传统将见到的村子全部烧掉。
这些“来自伊尔林的维京人”仁慈的举动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诺森布里亚人对他们的敌意,并且成功的为他们找到了盟友——达勒姆地方的教士们为了保护他们宝贵的教堂和圣人的遗体向两兄弟表示,如果他们愿意确保教会财产的安全,教士们愿意和他们采取一定程度上的合作。
这一合作使两兄弟的军队增加了两百多人,更得到了继续作战所必需的粮秣物资。
同样的,这一合作也暴露了两兄弟的跟脚。
于是,从约克重新集结起来的诺森布里亚大军停止了前进。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口才出众的教士。
这位教士在出发之前,已经详细的打探了关于两兄弟的一切,也想好了说辞。
于是,见到了两人之后,这位教士表对两兄弟失去了他们在伊尔林的王位和权柄表示了诚挚的同情,而对卡努特那种趁着别人虚弱之际强夺别人财产的行径表示了极大的愤慨。
之后,教士指出,两兄弟原本都能在伊尔林称王一方,就算是成为伊尔林的高王也绝非没有可能,却被卡努特横插一脚,实在是极大的不幸。
但既然两兄弟已经遭遇了这种不幸,自然不该再让这种不幸降临到别人头上,更不该为虎作伥,做他们的仇人卡努特的走狗,帮助卡努特攻打一个门第高贵、品行端正、英武非凡的合法国王。
这位国王出自这样一个高贵的家族,这个家族有史以来就是丹麦不容置疑的统治者,还一度统治挪威。他为人公正,从不徇私偏袒——至少,从没有人这么指责他。他是一位伟大的战士,能够在战场上独自对抗三四个敌人。他是一位慷慨的主君,对那些立下功勋的人从来不吝恩赏。他是一名虔诚的教徒,对主基督的事业从来是热诚而不求回报的……
总而言之,两兄弟帮助自己的敌人攻打一个无辜的国王就已经是在犯错,攻打这么一个天下间少有的国王就更是错上加错。
更何况,这位国王眼下是全体英格兰人的国王,又是前任诺曼底公爵的女婿,不止自己财大势粗、兵强马壮,更有强大可靠的亲友可以依靠,绝不是一个刚刚当上国王没几年,连自己血脉渊源来自哪一位英雄人物都不知道的异教徒毛头小子可以相提并论的——也许那小子凭借一时侥幸可以取得胜利,但只要失败一次就必然是万劫不复。
而且,他马上就要失败了——无论他个人有多善战,面对强大的德皇,他都绝不会有半点机会。
卡努特一败,他的王国立即就会分崩离析,搞不好苏格兰、伊尔林和诸群岛都会自己先打起来。到时候谁能继续支持两兄弟对抗克努特国王?
所以,对于两兄弟而言,最明智的选择是立即弃暗投明,拨乱反正,归顺虔诚、公正、强大、慷慨的英格兰和丹麦正统国王克努特——这样,等德皇击败了卡努特,瓦解了北地王国,克努特国王挥军北上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在国王帐下效力,到时候回到伊尔林重新夺回父辈的家业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有理有节,说得两兄弟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同时又满心惊恐如梦初醒——卡努特进入伊尔林时自己并没有带多少兵,主要都是诸群岛的战士和伊尔林本地支持者,但因为表现太抢眼而吓住了两人,但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正是他实力不足的明证?
慎重考虑之后,两兄弟当即表示他们愿意抛弃残暴无德的卡努特,转而为克努特国王效力,但他们身边还有大量的苏格兰人——而在那些人当中,他们并没有多少权威。
于是,经过一番私下商议,两兄弟又带领军队南下,和诺森布利亚人打了一仗。
这一仗里,几乎所有苏格兰战士都当场战死。
之后,两兄弟便“拨乱反正”,成了克努特的部下。
而克努特也不计前嫌,将两兄弟和他们的队伍安排在了诺森布利亚,和丹麦伯爵一起保卫诺森布利亚,抵御可能到来的苏格兰人的进攻。
因为两兄弟动作迅速,处理干净,也因为各地的不关心,对于这些事情,无论是伊尔林、苏格兰还是诸群岛,竟然完全没人知道,直到卡努特要求苏格兰打探英格兰的消息。
出于安稳、慎重的考虑,哈康将自己的亲信派到了丹麦区,去和自己的同族人打探消息。
然后,当他发现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并没有进攻丹麦区,而一些本来应该在这两兄弟手里的贵族已经重获自由之后,他就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之后,第二批兄弟被派到了诺森布利亚。
这些人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打探得并不是很细致。但他们至少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投靠了克努特。
第二,跟着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的苏格兰人都被杀了。
这个消息被带回苏格兰之后,知道事关重大的哈康并没有声张,而是立即将打探消息的兄弟们送上信船,直奔挪威,将这个消息告诉本土,同时询问卡努特下一步该怎么办。
听前来报信的兄弟说完,卡努特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看了阿加玛一眼。
这一眼顿时让阿加玛出了一身冷汗。
眼下,在这个大厅里的,除了卡努特的兄弟和御前侍卫,就是卡努特的嫂子——只有他一个是“外人”!
既然远在北海对岸的那个苏格兰守护都严格保密,那么搞不好卡努特也要保密,那么……
“陛下,这真是一个大好机会啊!”迎着卡努特的目光,阿加玛颤抖了一下,立即开口了。
卡努特皱了下眉:“说来听听?”
“那两个人背叛了您,害死了苏格兰战士,就成为很多苏格兰人的仇人了。无论那些苏格兰人原本是否支持你,他们现在都有了共同的仇人。”
“只要让那两个人卑鄙无耻的出卖苏格兰战士的消息在苏格兰传开,苏格兰人就会主动要求您的守护带领他们为死去的战士复仇。这样您就可以利用苏格兰人的力量征讨英格兰了。而且无论他们之前怎么想,在这一战里他们一定会非常卖命。”
卡努特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你觉得凭苏格兰就能征服英格兰?”
“这我不知道。”阿加玛老老实实的回答,“可是,无论能或者不能,对您都是有好处的。如果能,那么苏格兰接下来就要面对一大群被征服者——他们需要您的力量帮助他们保住他们艰苦战斗取得的成果。而如果不能,那么他们就有了一个强大的、仇视他们的敌人——他们也将需要您的力量帮助他们对抗强敌。”
“而且,当英格兰和苏格兰在战争中受到大大削弱的时候,无论是要征服英格兰,还是统治苏格兰,对您而言都会容易得多。”
卡努特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
自己在伊尔林用的就是类似的手段。但是目前看来,这么做虽然省了力气,却不可避免的得罪了当地权贵:“但是这样一来,新征服的英格兰地区的人就会仇视我。”
阿加玛笑着一摊手:“那些在战争中为您立下功勋的人需要封赏,而新征服的土地毫无疑问是很好的奖励。等那些土地成为您的战士的,如何管理那些当地人就不再是您的问题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阿加玛才接着说:“而且,实在不行,罗马帝国也需要奴隶或者是雇佣兵。”
把人从英格兰一直弄到希腊,这可是一个超级大工程!
但是,想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挠着下巴,卡努特将视线投向了自己的大哥,想要寻求一些建议——但马格努斯也陷入了震惊和盘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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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在挪威得到自己被背叛的消息的同一天,一条快船进入了新城北区的港口。
因为此时新城北区已经建设完成,而且人口众多,又不缺乏能征善战的好汉,所以对这样孤零零的一条快船,哨兵们就没有任何防备,直接将它放了进来。
等到小船靠岸,船上的水手们纷纷下水,开始将船抬上岸的时候,便有卫兵前来问询——这条船既不是信船,也没有打任何旗帜,来路不明,虽然不会闹出什么问题,却也总还是要查一下的。
“啊,我是来自厄兰岛的哈洛根,前来觐见国王陛下的。我们那边出了点事,地方上的长老们裁决不下,所以来请国王陛下裁断——我们不过是前头报信的,苦主和被告的以及长老们随后就到。”
听到这话,问话的卫兵惊讶的打量着面前那个面目黝黑,一脸苦大仇深的水手头子:“厄兰岛?出了啥事?”
哈洛根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老卡特家的小卡特和老辛达家的小辛达一起去狩猎巨熊,结果小卡特死了,小辛达逃回来了。老卡特说是小辛达害死了小卡特,所以两家闹起来了。这两家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长老们也得罪不起他们,这不就闹过来了?”
卫兵看着哈洛根,皱起眉,叹了口气:“那可就麻烦了——陛下去了挪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啊?”得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哈洛根也是一脸苦相,为难的搓着手:“这可怎么办……要是没人能镇得住他们,怕是要死不少人啊……”
说着,哈洛根魂不守舍的一挥手:“回去,回去,咱们得先回去报信,快点,快点!”
得到命令,厄兰岛的水手们便又七手八脚的将船抬起来,重新放到水里,纷纷跳上船,然后拿出船桨,飞快的划船,离开了港口。
对于港口卫兵而言,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厄兰岛地处偏僻人口稀少,从来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地方,就算真的调解失败血拼一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在离开了港口之后,哈洛根的小船一直向东出了梅拉伦湖。
但是,入海之后,小船并没有向南去迎接厄兰岛船队,而是迅速向北沿海疾驰。
疾驰一阵之后,小船慢慢减速,之后缓缓滑进了一条小河。
沿着狭窄的河道航行片刻,水手们停船,抬船上岸,进入了稀稀拉拉的树林。
踩着积年的落叶腐土行走了一阵,哈洛根就带领队伍到达了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六条倒扣着的快船围出一个常见的临时营地。而营地里,则是五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北地汉子。
见到哈洛根他们过来,负责放哨的汉子便嚷了起来:“怎么样!”
“他去了挪威。”哈洛根简单的回答。
“嘿!”听到这个回答,几个闻声站起来的汉子都一脸失望的发出叹息声。
“老大,咱们接下来咋办?”在哈洛根带着人将船放下的同时,放哨的汉子回头看向营地里一直沉默的坐着的首领,提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被问到的人抬起头,露出阴郁的脸和血红的双眼——如果卡努特在这里,也许会对这张脸有些印象——咬牙切齿的回答:“这是好事!要是他在这边,帮手众多,咱们反到不好下手——就去挪威!”
听到这个回答,哈洛根皱了下眉:“老大,挪威地方可不小……”
“他还能去哪?无非是特伦德拉戈他大哥那里。”
“可是,要是咱们过去了,他又回来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老大”迟疑了一下。
北地王国地方不小,他们只有这么六十来人,又不能公开露面,想要找到四处游荡的卡努特却是不太容易。
但是,他已经等了太久,又对自己曾经以为可以倚靠的人彻底失望,终于决定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件事——只是为着一点挫折就放弃也绝不是他的风格。
沉思片刻,北地汉子猛的站起来:“没事,当年咱们在挪威也有些朋友——去特伦德拉戈的水路反正就那么几条,多问问就知道了。”
想了想,哈洛根才迟疑着开口:“要不咱们在这边再多等等?兴许他们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呢。”
“等?”听到这话,“老大”立即冷笑起来,“要是能等,我不会在那个克努特的宫廷里等?你们忘了你们的血仇了!我不会忘,我也不会等!”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之后,“老大”才接着说:“而且,咱们就这些人,生面孔没几个,要是总去打听他的事,就难免会被察觉。要是再被别人发现咱们的营地,那咱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这是个很要紧的事情。但周围还是有人忍不住动摇——眼下,他们可以算是深入敌境,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身份和目的而丢掉性命:“其实,我听人说,伊尔林的王都投靠了克努特,我想卡努特到来年春播后就会再去英格兰打仗了……”
说出这话的意思,自然是想劝说大家返回英格兰,等来年来春的时候在战场上和卡努特算账。
但为首的人却想也不想就把他的意思改变了:“那么现在他没机会了,因为咱们在挪威就会干掉他。收拾东西,等下午就出发。”
既然首领已经发话,大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收拾了营地,开始各自休息。
除了负责警戒的,就是靠着船帮闭目养神的,沉默不语打磨武器的。
在这样安静的气氛里,提图斯皱着眉,死死的盯着手里的剑。
在哈弗斯峡湾,卡努特杀了他父亲。
这样的仇,非报不可。
但是,在尤姆斯堡的时候,他也见识到了卡努特麾下军队的厉害——以尤姆斯堡的守备力量,竟然完全挡不住。
凭借这样一支军队,就算是英格兰国王克努特和他的英格兰军队,也未必能够击败卡努特,更别提在战场上杀死卡努特的。
更何况,自古以来,血亲复仇都是不能假手他人的——如果卡努特在战场上被英格兰人杀死了,难道他要去杀死卡努特那可能都还不会走路的孩子作为复仇?
所以,尽管对他的这些战士而言,更稳妥的策略是等到克努特试图重新夺回丹麦王冠的时候跟着克努特一起打过来并在战场上杀死卡努特,但提图斯却很清楚,自己必须在此之前杀死卡努特。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在卡努特已经击败了德国人的当下,克努特还敢不敢再率领一支军队前来攻打丹麦本土还是问题。
而如果他不敢攻打丹麦本土,难道自己还能指望他有胆子攻取苏格兰?
这些事情,都是他不能和他的战士们说的。
对他而言,真正重要的是,到底要怎么杀死卡努特。
原本他刚刚出海时的计划是找到卡努特,迎面冲上去就是一斧子。但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别说卡努特自己武艺高强,就算是他身边那些御前侍卫,也不可能任由一个携带武器的陌生人离他们的国王太近。
趁着卡努特出门的时候带着人手在半路上伏击是个好办法。但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为数众多,真打起来谁围攻谁还不一定呢,万一多纠缠一会,附近村镇的人再杀出来支援他们的国王,自己不但不能复仇,还要把自己和战士们的性命搭进去。
盯着宝剑盘算着,提图斯突然又想起了当初在尤姆斯堡外卡努特对他说的那些话。
当时,卡努特说自己决斗的要求是正当的,但他同样有正当的理由拒绝决斗的要求——而如果自己想和他决斗,就要给他一个接受的理由……
“老大,老大……”
听到这样的轻声叫唤,提图斯猛地抬起头,之后发现几个兄弟正看着自己:“怎么了?”
“时间到了,咱们该动身了。”
“哦,好!”说着,提图斯吞了口口水,从地上做起来——在他的周围,战士们已经开始收拾营地里的物件,准备抬船下水了——刚才,他在想着杀死卡努特为父亲复仇的事情,竟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但是……
皱着眉头,提图斯努力的回忆着——在睡梦里,他似乎做了什么事,然后就抓住了卡努特,并且成功的逼卡努特同意和自己决斗。
卡努特是个非常优秀的战士,力气大、动作快,武艺高强,但是比自己还差了那么一点点——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自己终于打倒了卡努特,击飞了他的剑,把他按倒在地,正要用宝剑砍下他的头颅,就被叫醒了。
只差一步就能成功复仇了,虽然只是在梦里,但还是让提图斯心情愉悦。
这很可能是一个预兆,一个指示,告诉他该如何去做——在古代英雄诗歌里,那些伟大人物常常得到类似的征兆。所以,毫无疑问的,在为父亲复仇这件事上,提图斯得到了一个好兆头!
但是,真正重要的是,他在梦里到底是怎么逼迫卡努特同意和自己决斗的?因为这个梦太漫长,他一时竟然记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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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图斯的复仇者舰队趁着黯淡的天色顺着水路重新通过梅拉伦湖入海口,躲开新城哨兵的监视朝着挪威进发,去执行他们神圣使命的同时,苏格兰的信船也带着卡努特的命令离开了特伦德拉戈的港口,踏上了返回苏格兰的路途。
经过慎重考虑,以及和大哥的商量,卡努特还是拒绝了阿加玛那个很符合希腊人行事习惯,也很有利的提议。
除了这种手段不那么光彩,万一败露会导致苏格兰人心尽失之外,更重要的则是马格努斯所说的问题——诺曼底人也在觊觎着英格兰。
有了这个问题,在确信自己有足够实力征服和保有英格兰之前,卡努特就不但不能过分的削弱英格兰和苏格兰,反而要确保这些地方都有能力自保。
否则,他可能不但得不到英格兰,反而会连已经到手的苏格兰、伊尔林甚至诸群岛也丢掉——克努特和诺曼底有姻亲关系,他却没有,若是克努特死在战场上,诺曼底人正好以此为由进军英格兰。
但是,对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的背叛佯装不知也是不可能的——既然哈康已经打探到了,那么说不定别的人也会知道,到时候哈康假装不知道,一样会在苏格兰人中颜面尽失。
因此,卡努特向哈康、拉格纳和利奥都下达了命令。
拉格纳要立即派遣一队精干可靠的战士前往伊尔林,将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的族人全部抓捕并送往苏格兰。
利奥除了要配合拉格纳的行动之外,还要派人前往威尔士,打探那边的情报,看看能不能从威尔士诸王国中找到助力。
至于哈康要做的事情就麻烦多了。
首先他需要将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的背叛告诉给苏格兰人知道。
然后他也要告诉苏格兰人,卡努特最快也要等来年春播结束后才能将军队派往英格兰——所以,到底是立即集结军队复仇,还是等一等,由苏格兰人自己决定。
最后,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的族人,自然也就交由苏格兰人处理了。
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卡努特便想直接返回新城。
但玛格努斯建议他最好还是在各地多多露面,适当的和各地豪族搞好关系。
这个提议自然赢得了卡努特的认同。于是,卡努特便带着自己的队伍,沿着挪威的海岸线向南航行,巡视沿海地区。
北地人的庄园村镇多半是依河、海而建,在挪威沿海就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村镇庄园。若是卡努特挨个地方巡查,那怕是跑上一两年也无法跑遍。
因此,卡努特便依照古代挪威地方诸王国的划分,自北向南依次访问那些古代国王作为王宫的地方——在金发王哈拉尔德统一挪威之后,那些地方大多都成了伯爵行在,也成为一个地区比较重要的市镇。
这些地区主要包括拉德、斯塔万格、腾斯贝格。
其中,拉德地区曾经有一座大神殿。并且,当金发王哈拉尔德君临挪威时,拉德伯爵是他很重要的盟友——尽管在哈拉尔德征服挪威诸国时当时的拉德伯爵就已经战死,但拉德伯爵的权利却随着征战的进行而扩大。于是,拉德本身在这一地区,乃至整个挪威的影响力也就更大了。
不过,同样的,由于这一地区顽固的多神教传统,当挪威国王奥拉夫用强制而残暴的手段在国内推行基督教时,许多最顽固的拉德贵族都丢了脑袋,乃至于不得不逃亡海外,进而使这一地区衰落下来。
而当卡努特征服挪威时,这一地区对卡努特的征服行为也没有做任何抵抗——相反的,在明白了卡努特的信仰之后,许多一度逃亡海外或者摇身一变做了海盗的拉德权贵甚至纷纷回归,对玛格努斯在挪威地区恢复多神教信仰以及教会建设工作予以了大力支持。
因此,率领船队进入拉德的时候,卡努特受到了当地贵族们的热烈欢迎——卡努特击败了奥拉夫,恢复了多神教传统,杀死和驱逐了许多支持奥拉夫的人,这就即为他们报了仇,又帮他们夺回了财产,更庇护了他们的信仰,而教会的存在也使他们找到了加入新王国领导层的机会。
这样四重的恩惠,就使得拉德贵族们对卡努特感到格外的亲切——尽管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卡努特,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径直将卡努特当作“自己人”来对待。
卡努特到达拉德的当天,前来迎接还只有市镇里的贵族们——这些人家里多半有人在教会任职。
而等到他进入拉德巡视的消息传开后,第二天的晚宴就不得不从那位曾经被驱逐的拉德伯爵的祖宅里搬到了仓库了——得到消息而从各地前来觐见卡努特的贵族们和他们的亲随,足足有五百多人,大厅里根本装不下。
因为地方上的人都很热情,也很真诚,并且纷纷表示了将自家子侄送进战士大营由卡努特驱遣为卡努特效力的意愿,卡努特也感到身心愉悦,于是来者不拒,毫不迟疑的和每一个前来敬酒的人碰杯、喝酒。
然后他就喝多了。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单独向卡努特敬酒,但因为卡努特开心,所以那些原本没什么资格向国王敬酒的庄户人便也大着胆子前来敬酒。虽然不是每个家族的每一名成员都要敬酒,但有些特别馋酒的则厚着脸皮多喝了几杯——而卡努特也毫不介意,酒到杯干。
于是,到了最后,卡努特也丢了国王架子,挽起袖子,笑哈哈飘乎乎的抱着酒桶提着勺子主动找人喝酒。
再然后,卡努特就自己也不记得了……
感到天色微亮,卡努特便自动醒了过来——这是他十几年来养成的好习惯,专门用来躲过老爹的管束可以偷跑出去“冒险”——但是这一次,头疼欲裂的卡努特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同时,卡努特感到自己的胳膊上压着个东西。
轻轻一动手,卡努特就摸了个满手的温软滑腻。
这样的触感立即让卡努特从宿醉中惊醒。
睁开眼,卡努特就看到一双饱含爱意的眼睛。
那姑娘躺在自己的臂弯里,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如天空般纯净的双眼一眨不眨。
看到这张脸,再想想自己手中的触感,卡努特就算再蠢也明白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这让他有一种被人坑了的感觉:“你是谁?”
“雷格莱芙。”看到卡努特皱眉,女孩叹息一声,轻笑着回答了卡努特的问题。
卡努特再次皱了一下眉头:“你父亲是?”
女孩微微一笑,轻轻伸出手点在自己的嘴唇上:“嘘,我父亲并不知道我在这里。昨天晚上你喝醉了——这是我的意思。”
这样的回答让卡努特越发疑惑了——按照他的猜测,应该是某个拉德地区的贵族,趁着自己喝醉了,把自己的女儿送了过来,试图让自己成为一名国王的岳父——但是,按照这位雷格莱芙的话,事情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你的意思?”
“对。”说着,女孩笑着伸长脖子,在卡努特脸上轻轻一啄,笑着退开,滑到地上,轻轻的为自己穿好衣服,用头巾遮住自己的脸,回头对着卡努特一笑:“那么,我先告退了,国王陛下……”
说着,女孩竟然真的就推开门,迅速的溜了出去。
卡努特原本就有些头昏脑涨,并不清醒,这女孩所做的事情又迅速而坚决,没有丝毫拖沓——结果,等到卡努特想说什么的时候,女孩已经关上了门。
用力的摇晃脑袋,卡努特猛的从床上跳起来,随手扯过一件披风在自己身上一披,就冲了出去——无论这女孩是谁,和自己发生了什么,又有什么目的,总之还是得先把人留下才能知道啊。
然而,等到卡努特推开门,冲出房间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两个守在门口的御前侍卫。
“刚才出去的那个女孩呢?”
“拐过去了。”
卡努特点头,之后朝着御前侍卫指的方向大步追了过去。
但是,没有。
卡努特的房间出门就是一条走廊。而走廊向右走出不到十步的距离就是一个拐弯。
拐弯的前面十步左右则是一个大厅。
在大厅里,几个仆妇正在打扫卫生,一队侍女则托着盘子将食物摆放在桌上,另一队侍女则拿着空盘子向外走——并没有那个刚刚穿上衣服,并以头巾裹头的女子。
卡努特迟疑了一下,之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转身向回走。
当然,他也可以直接在大厅里叫女孩的名字,或者把这些女孩全都留下来挨个辨认——虽然和雷格莱芙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卡努特自信不会认错人。
问题是,他现在还什么都没弄明白,就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如果那个女孩并无恶意,而且有自己的苦衷呢?又或者,那并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一位**呢?
总而言之,这种事情,并不适合声张,只能慢慢打探——这么想着,卡努特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前,看着自己的御前侍卫们:“你们认识那姑娘吗?”
两个御前侍卫齐齐摇头。
看到两个一脸严肃的御前侍卫,卡努特又叹了口气——他到是想私下寻找那姑娘,但眼前这俩货肯定不是合适的人选。也许他该去找阿加玛帮忙,问题是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任阿加玛……
果然,自己身边还需要一个信得过靠得住的探子头目。不然万一下次来的是个刺客,他在睡梦中给人砍了脑袋,找谁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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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息事宁人。
如果他要查这件事,就势必要问很多人,而这件事就难免被公诸于众。
可他甚至连那女孩的身份都不清楚。
如果是个姑娘,那倒也没什么。虽然多少会有被人算计的感觉,但是能多一个美貌聪慧的妻子,得到地方上一个家族的支持,只要不会引来其他人争相效仿,到也是好事。
如果是个**,那么卡努特搞不好就要多个养子养女什么的,还会附带些田地房产——虽然那些田地房产日后总是要归养子养女的,但也终归是笔意外之财,也是好事。
但万一对方是个有夫之妇,那问题就大了——无论是杀人夺妻,还是任由丈夫处置妻子,显然都不合适。前者显得他仗势欺人,后则则是他无情无义……
更有甚者,虽然看起来不像,但万一对方是某个贵族长老的女奴,被安排来服侍自己的,自己却还上蹿下跳的要把她找出来,那自己恐怕就会成为整个拉德地区的笑柄了。
于是,在洗漱完毕,吃过早餐,发现并没有谁向自己暗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之后,卡努特便辞别了一干地主,带着队伍再次上路。
卡努特的下一站,则是在挪威东南部的斯塔万格。
斯塔万格很早以前就已经是一座小市镇,后来因为金发王在哈弗斯峡湾的那一场大战而出名,并成为了地方上最重要的市镇。
而等到卡努特将丹麦、挪威和瑞典统一之后,这里就又成了连接挪威、丹麦和海峡诸群岛的一个交通要点,从而变得越发繁荣。
和教会人员聚集的拉德不同,斯塔万格沟通南北,商旅众多,除了当地巡狩的战士大营之外,更多的则是港口、货仓和商铺——许多人从南方运了货物,到这里便直接卖掉之后南返,而北边的人也往往在这里购买货物,并不进一步南下。
这里的人多半是商人,却是小商人——在北地王国,真正存在暴利的还是走南线去和罗马帝国乃至更远的萨拉森人交易,而这种交易自然早早的就被卡努特所组织的联合商队垄断了,轮不到那些家世实力都不够的小商人们——而留给他们的,则是一些小宗、常用货物的贸易往来。
得知卡努特到来,那些小商人们自然也动了心思——若是能够和卡努特搭上关系,加入王国商队,哪怕仅仅只是从那大规模的贸易中得到一点点的利润,也比他们这常年往来倒腾些小玩意要赚得多。
然而,有了之前的教训,卡努特也长了记性,虽然仍旧热情客气的和当地豪族商贾们交往,在喝酒上却节制了许多,对于那些商贾们的打探也慎重了许多,因此即没有发生喝多了豪情大起胡乱许诺的事情,也没有在失去记忆后再次发现有个女孩躺在自己怀里。
在斯塔万格呆了两天之后,卡努特再次启程,前往腾斯贝格。
腾斯贝格历史悠久,古来富庶,但当地人和卡努特并没有特别的交情,迎接宴请也一概按照款待国王的规格进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到是在酒宴之间,卡努特听有人提起,早在奥拉夫在挪威推行基督教之前,在本地附近的森林里,住着一名精通如尼符文的女巫,这位女巫曾有预言,在腾斯贝格北方,峡湾的尽头,名为奥斯陆的地方,将会兴起一座伟大的城市——这个预言早年曾经有很多人知道,导致那里真的有许多人搬去定居,形成了一座新兴的小镇。
听到这个消息,卡努特更加感兴趣的到不是那座小镇,而是那名女巫——如尼符文是奥丁神发现的拥有魔力的文字,北地人多半会用,可以使用如尼符文起誓、赌咒、预测未来,但敢自称“精通”的,却一个也没有,如今竟然知道有人精通如尼符文,卡努特自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然而,不幸的是,当年奥拉夫强行推广基督教的时候,那名女巫自然就作为“异教徒”而遭到了驱逐。
至于那位女巫的下落,当地人知道的就不那么确切了。
有的说,那位女巫在奥拉夫王的战士围攻下被乱剑砍死。有的说,那女巫最后放火烧了自己的小屋,在小屋里对奥拉夫王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然后被烧死了。有的说,那女巫被人追杀到海边,然后被海浪接走了……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那女巫肯定没了,只留下了那个“奥斯陆会成为一座伟大城市”的预言。
得到这种回答,卡努特多少有些失望。但仔细想想,若是那个女巫真的精通如尼符文,而且至今健在,自己恐怕也不可能到现在才知道她的名声——相比之下,那个奥斯陆到是值得一看——卡努特注意到,女巫的预言里,奥斯陆将会成为的,是“城市”,而非“庄园”、“市镇”或者“战士大营”。
于是,到了第二天,卡努特便带队乘船,离港出海,沿着海岸线径直向北,朝着奥斯陆
驶去。
奥斯陆峡湾的北方顶点就是奥斯陆城。不过,这里目前还不过是个小港口,坐落着几十座依山面海的长屋,山坡上是居民们放牧的草场,海滩边是住户们晒网的平滩。而在更远处,则是巍峨险峻的山脉形成的天然屏障,足以抵挡一些不怀好意的来访者。
见到这里的地势,卡努特便忍不住动了心思——这里的地势并不像新城那么大,除非拥有大量的外来粮食供给,否则并不足以建设成为能够容纳众多人口的城市,但是用来当作腾斯贝格的后备地区却再好不过。
而且,若是等新城南区也建设完毕,容纳了足够多的农户,完全的开发了周围的土地作为耕地,使得粮食的富余大量增加,就是真的把这里建设成一座城市也不是不可以……
这么盘算着,卡努特便带着队伍进了港口,上了陆地,在这座规模不大的小镇子里转悠起来。
卡努特在奥斯陆闲逛的时候,提图斯的船队则开进了腾斯贝格。
经过几天轮班划桨的疾驰,提图斯终于确认了卡努特的行迹,并且一路追到了腾斯贝格。
进入腾斯贝格,提图斯一行人立即找个了酒馆住进取休息——他们已经跑得太累了,不得不先休息一下,否则就算找到了卡努特,也未必还有余力战斗。
至于卡努特的行踪,他们甚至没有刻意去打探——在整个腾斯贝格,人们都在议论着国王的风采,以及他前往奥斯陆查探未来城市的事情。
而且,卡努特也许诺过,在探查完奥斯陆后,他会回到腾斯贝格,之后去腾斯贝格西边的一位老海商的庄园探望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之后再去西兰岛。
得到了卡努特未来的动向之后,提图斯立即派出人手,找到了那位老人家的庄园——那座庄园在距离腾斯贝格半天路程之外的一座小山丘上,拥有一片草场和一大片耕地,却并没有什么港口,想要到那里就必须徒步或者骑马前进,不能坐船。
更妙的是,在前往庄园的路上有一段比较长的山路,一面是大下坡和灌木丛,另一面则是山壁,还是一个大拐弯——这样,他们只要隐藏在灌木丛里,就可以顺利的伏击经过山路的人了,而由于大下坡下面是海滩和礁石群,所以被伏击者就算从下坡突围,也势必不能跑得太快。
在打探到这些情报之后,提图斯他们又休整了一天,之后便买了酒水食物,全部装上船,驶离了腾斯贝格。
沿着腾斯贝格西方的海岸线航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提图斯便看到了那个长满灌木的斜坡,和斜坡下面的礁石群。
见到这么明显的位置,提图斯便亲自带着人跳下水,顶着食物酒水和成捆的毛皮,径直朝着礁石群的方向游了过去。
以礁石群的密集程度,即便是快船,也不可能靠岸,所以这群复仇心切的战士们只能自己游泳过去。
而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将靠着吃干粮在那片灌木丛中生活。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们不能生火,更不能搭建帐篷,白天的时候只能躲在灌木丛中,晚上才可能下到靠海的沙滩处铺起毛皮休息。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成功的卡努特前去访问那位老人的庄园的路上伏击,并杀死卡努特,为他们的父亲复仇。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里距离腾斯贝格并不算远,而据说卡努特很快就会回来腾斯贝格——也就是说,他们不必在煎熬中等待太长时间,就可以品尝到名为复仇的美酒了。
在目送提图斯等一干人带着饮酒食物毛皮武器成功的在礁石群登岸之后,哈罗根挥了挥手,示意伙伴们开始凿船——在大部分人都前去伏击的情况下,他们这么几个人并不足以把所有的船都弄走,只能将所有的船都凿沉,然后登陆去和提图斯汇合——毕竟,等成功杀了卡努特之后,这群复仇者就可以从陆路离开,并不非要原路返回。
悄无声息间,针对北地国王的陷阱已经布置完毕,只等对此一无所知的国王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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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正午时分,在宽阔的,被行人、车马践踏碾压出来的道路之上,一群骑兵列着松散的阵型,朝着西方一路前行。
这些骑兵虽然有目的,却并不着急,只是任由胯下马匹小步行进,并不催促——即便如此,他们的速度也胜过步行许多。
而在这些骑兵队伍的中间,身材高大的卡努特正在听着旁边的阿加玛的吹牛。
这些日子以来,阿加玛跟着卡努特在北地也算得上是走南闯北,见识不少,而跟卡努特本人也算是混熟了——除了并不信任他之外,卡努特本身还是非常好说话的,并不象别的帝王那样有威严而不容亲近,相反的他更像是个强盗头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高兴时手舞足蹈,生气时大吼大叫,和自家兄弟发生冲突也直接用拳头而不是国王的威严来解决。
而且,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也并不象他最初担心的那样喜欢欺负人。实际上,这些骄傲的北地武士虽然对卡努特夸奖阿加玛感到不满,却并没有找阿加玛麻烦的意思——对于他们而言,在战场上杀死任何一个挡路的都是本分,而在平时和那些势均力敌甚至强大得多的对手比拼则是兴趣,至于欺负一个根本算不上战士的家伙,那只是自跌身价而已。
于是,在确信自己不会被揍得鼻青脸肿甚至丢掉性命之后,阿加玛也渐渐放开了胆子,很快就和那些御前侍卫们混熟了——虽然他在武艺上和那些野蛮人交流纯粹是自己找虐,但在文化上却有许许多多能让野蛮人目瞪口呆的知识。
比如很久很久以前,南方的某个岛上,曾经有位国王向海神献祭,并许诺将大海中出来的第一个生灵献给海神,海神答应了他的要求,并且让大海浮出一头健壮的白牛。没想到国王见到白牛之后起了贪心,将白牛藏了起来,用一头普通的牛敷衍海神。
被欺骗了的海神于是诅咒了国王,使王后对白牛产生了好感。王后伪装成一头母牛,满足了自己的渴望。结果,王后怀孕,并生下了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只吃人肉。国王没办法,只好建了一个超级大的迷宫把这怪物关了起来……
再比如,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国王,从巫师那里得到预言,说她女儿的孩子会杀死他,于是把他的女儿关进了一座高塔里,禁止他的女儿接触男人。结果有一天一个天神从天上看到了他的女儿,于是化身一阵金雨落到塔里。结果那个国王果然被他的外孙杀了。
同样是那位天神,看到另一个国家的公主长得貌美,于是就变身成一头健壮的公牛,引诱公主骑上牛背,把公主带到了另一个大陆,和公主成了好事,而公主生下的孩子则成了许多民族的祖先。
总而言之,那些古老的神话传说很对北地汉子们的胃口,而其中的旖旎桥段经过阿加玛的如簧巧舌,也变得更富魅力,让一群听众纷纷露出男人都懂的神色。
而眼下,阿加玛正在给大家讲述“希腊众英雄跨海夺王后”的故事——这个故事讲的是海对岸的某个国家的王子,去希腊一个国家出使的时候,把对方的王后勾搭走带回国,引来希腊诸国英雄讨伐,最终被灭国。
就在阿加玛讲到酒宴之后,王子在露台上私会王后,两人天雷动地火,烈火遇干柴,热情得一塌糊涂的时候,骑兵队伍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们是……”
发话的人,是个穿着皮衣皮裤,背着标枪提着短矛的小男孩,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当初这小孩从西边走过来的时候,骑士们就看到了他,却并没有在意——但是小孩却皱着眉停了下来,看着这支队伍靠近,直到这支队伍即将过去才突然开口。
“你们是要去诺可夫老爷子的庄园吗?”
听到这话,所有骑士齐齐勒住了马,将目光投向发问的孩子。
这样的围观让被围观的孩子立即紧张起来。
“是,怎么了?”
听到卡努特的回答,孩子镇定了一些:“那……你们得罪了什么人吗?”
这个问题立即让一干御前侍卫皱起了眉头。
但卡努特却笑了出来:“你这孩子问的,除了窝囊废,谁还能不得罪人呢?”
卡努特一开口,所有的御前侍卫都哄笑起来——就是他们这些人中,年轻时在家乡和人斗欧结仇,甚至结下血债,不得不偿付命金的,也不在少数,就别提他们那个动不动就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满头包的国王了。
但那孩子却一脸严肃:“那你们还是别往前走了。”
“嘿,小毛孩子,胆子不小!你知不知道……”
“闭嘴!”原本,听到小孩子一本正经的要他们别往前走,一个御前侍卫顿时笑着调侃,却被卡努特一句话喝止。
喝止了侍卫之后,卡努特驱马走出:“为什么?”
“有人准备伏击你们。”
听到小孩的回答,尽管御前侍卫们没有再次哄笑,却也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开玩笑,他们是国王和国王的侍卫,整个北地,谁敢伏击他们?再说,就算是有人敢这么干,他们也不在乎——再怎么巧计安排,到头来还是要在手里见生死——而手上的功夫,除了他们眼下护着的这个,他们怕的人还真不多。
但卡努特反而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有人要伏击,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是准备对付我们?”
“要是你们再往西走,就能看到一片灌木,那里有很多小红果,每年到这个时候就会成熟,还会有很多鸟来吃。往年我都过来打鸟,摘果子。”
“这几天我过去的时候,发现周围一直都没有鸟。”
卡努特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一直都来吃果子的鸟今年没有出现,那个地方一定有人藏着——可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准备对付我们?”
孩子眨眨眼,又摇摇头:“那我怎么知道。可是,他们在这里藏了几天了,一直也没听说有人被杀或者被袭击,那他们要对付的肯定是‘下一群’人呗。”
卡努特再次点头微笑:“可是你想过没有,既然这是人家要解决私仇,你就这么捅破了,不是给你家里惹麻烦?”
听到卡努特这个问题,孩子嘿嘿一笑,冲着卡努特眨眼:“想过啊,可是我琢磨着,要是我猜错了,那就不算捅破了人家的事情,就不会有麻烦;要是我猜对了,当国王的不好叫自己的恩人给自己的仇人害了吧?”
这话一出口,许多御前侍卫立即变了脸色,甚至直接将手按在了剑柄上——感情这小子早看出卡努特的身份了!
“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又不是瞎子。”孩子嘴里虽然说出毫不在意的话,却挺着胸膛,昂着下巴,满面红光,脸上写满了“我很聪明,快来表扬我吧”的字样:“国王陛下君临腾斯贝格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而整个腾斯贝格,除了您之外,还有谁出行用得着带上五十多名随从,还都能骑马?”
卡努特再次笑了出来:“既然知道我是国王,还这副样子,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小孩挠了挠头,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瑞典国王,君临北地,连战连捷,无人能敌。要是换了个金发王那样的国王,腾斯贝格早就血流成河了。可是直到现在,大家也都相安无事,还凭白得了很多好处——你会因为一点冒犯就对我一个小孩子怎么样?”
说着,小孩怀疑的看了一眼卡努特:“别人都说你不但是战士王,还是智者王,比一般人都聪明,可你怎么总问这种蠢问题?”
这话让卡努特一愣,之后哈哈大笑起来。而他一开始笑,周围的御前侍卫们自然也不再憋着,纷纷放声大笑。
“你叫什么名字?”笑声中,卡努特看着孩子发问。
“瑞。”
卡努特点了点头:“今年多大了?”
“九岁。”
卡努特再次点头,之后随手解下自己的牛角杯丢给瑞:“等你成年了,拿这个杯子去找我。”
说着,卡努特停了一下,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这几年里,可别变笨了。”
说完,卡努特便策马前行。
“喂喂,你要去哪?”看到卡努特竟然仍旧朝着西边前进,瑞顿时慌了,“那边有埋伏!”
卡努特回头看了孩子一眼,笑着回头,反而加快了速度。
“傻小子,枉你自认聪明——要是知道有人要伏击,就立即灰溜溜的跑了,北地王还是北地王吗?”笑着指点了茫然的瑞一番,御前侍卫们便也纷纷策马前行,拔剑出鞘。
“走喽,去看看,是谁想要我的脑袋。”
“陛下,陛下,等等我啊……”御前侍卫们策马疾驰,阿加玛便立即被落在了后面——这道不是因为他的骑术不精,而是因为,和别的御前侍卫比,他的战马驮了两个人的分量。
站在路边,定定的看着卡努特的队伍绝尘而去,瑞低头看了看手中镶金嵌银的牛角杯,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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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远处传来的密集的马蹄声时,提图斯整个人都绷紧了。
这几天来,他和一干兄弟们白天窝在灌木丛里,啃干面包和咸鱼干,喝白水,晚上躲在灌木丛里喂蚊虫,为的就是这一天!
尽管还没看到那队前来的人的身份,但对方的身份却并不难以确认——仅凭马蹄声的密集程度,提图斯已经断定,来人就是卡努特!
毕竟,北地没有骑兵传统,只有少数地方豪强富贵人家才会大量饲养马匹。但即便是那些地方上的富豪们出门的时候,也往往只是首领和少数身份尊贵的人骑马,随行侍卫步行。而且,那位诺可夫老爷子虽然年轻时也是一号人物,上了岁数后却安静的猫在自己的庄园里并不过多的和人交往,象这么一大队骑兵朝着他的庄园前去的,除了卡努特不会有别人。
深吸气,提图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紧紧的捏死了手中的标枪,透过层层枝叶向路上看过去。
他所带来的战士,三十人在转弯路的东边,三十人在转弯路的西边,正好卡死了整个大转弯。
等到卡努特的队伍进入转弯路,即将出去的时候,他就会和战士们一齐投出标枪,射杀卡努特队伍最前面的那些骑兵。
在自己的王国里遭到这样的突袭,又是处于如此不利的境地,那个卡努特稍微有点脑子,就会立即撤退。
然后,自己埋伏在转弯路东边的战士们就会再次用标枪袭击他们的队伍,并彻底堵死他们逃命的道路。这样,卡努特和他的队伍就会被困在一个两边都是上坡路且有敌人围堵,一边是山壁一边是灌木丛、大下坡和乱礁群的绝地。
就算卡努特侍卫众多,毫无防备的承受这样两轮突然的袭击也势必死伤惨重,再被自己困在这样插翅难逃的绝地,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到时候,如果卡努特还算条汉子,自己就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杀死他;不然,就索性将他乱刀砍死。
这么想着的时候,伴随着马蹄声,一剽骑手出现在拐弯路的东端。
看到马队,提图斯的眼睛立即一缩。
尽管只见过卡努特一次,但提图斯早已经将卡努特那张扬跋扈的丑恶做派牢牢的刻在了心理。尽管离得远,但只要看那大模大样的坐在马背上的姿态提图斯就知道那队骑兵为首的必然是卡努特无疑!
然后,就在提图斯强压着性子耐心的等待着卡努特自投罗网的时候,那队骑兵却停了下来。
看到这样的变化,提图斯禁不住一惊。
随后,他又放松下来——遇到这样不利的地形,就算是自己也会慎重一下的,卡努特停下来也是应有的谨慎,没事。
但还不等他放松下来,卡努特那令他记恨了无数个日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喂,树后的朋友们,在这蹲多久了,出来聊聊?”
听到这话,提图斯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昏倒在地——他们费了这么大劲,吃了这么多苦,最终却被发现了?
下一刻,提图斯几乎就要站起身去和卡努特拼命。
但想了想,提图斯又皱起眉,深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自己来这边的时候就是选好日子的,确定了不会被人发现,而接下来的埋伏又极尽小心,再加上这几天里除了个小毛孩子几次经过之外也没什么人经过,自己的队伍不可能被发现才对!
这一定是卡努特在使诈——这人最卑鄙阴险狡猾,知道自己树敌众多,见到这里地势险要,就想要出声试一试,若是没人埋伏最好,即便有人埋伏,把对方诈出来就更好。
想到这一点,提图斯对卡努特的狡诈无耻又有了新的认识。
“别躲了,在里面闷了几天,累不累?鸟都被你们吓得不敢回家了,怪可怜的。”看到树丛后面没动静,卡努特就又喊了一句——同时,御前侍卫们纷纷下马,在卡努特前面结成了盾阵——卡努特满不在乎,他们可不敢放松警惕,不然万一人家准备了强弓硬弩,就算卡努特武艺过人铠甲精良,也少不得要吃点小亏。
卡努特的嗓门大,周围又没有别人开口,他的话被提图斯听得一清二楚。
“老大,怎么办?”
想了想,提图斯咬了下牙,点了点头:“我带几个人出去,你们见机行事。”
说完,提图斯便猛的站了起来,丢掉标枪,抽出佩剑,从灌木丛中蹿到路上,朝着卡努特那边跑了过去:“卡努特,有种单挑!”
卡努特偏着头,看着那个树后怪人从树丛中冲出来,一路跑到弯路最低谷的位置,挥舞着宝剑对着自己大吼大叫:“我要和你决斗!”
“你是谁啊?”
“我是郎厄兰的提图斯,卡哈和博培亚之子!”
这个中气十足的回答让卡努特偏了下头:“你为什么要和我决斗?”
他竟然全忘了!
这个发现让提图斯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你在哈弗斯峡湾杀了我父亲!”
卡努特挠了挠头,笑了起来:“嘿,战场上被我杀了的人那么多,要是挨个和他们的后人决斗,我还干不干别的了?再说,你在树后藏了那么多人,不就想把我引到下面去好围攻我吗,还说什么决斗?”
“你也算是北地国王,别人都说你是勇士,你敢下来吗?”
“我是北地国王,不跟无名小卒动手。我是勇士,不是傻子,你要是没别的伎俩,我就先走了。”
听到这话,提图斯顿时急了——遭到这一次伏击之后,卡努特势必更加警惕,下次就未必有机会了:“卡努特你给我站住!”
说完,提图斯便迈开步子,朝着卡努特冲了过去。
见到提图斯的动作,卡努特满意的点头:“叫你的人也都出来吧,躲着藏着怪没意思的。”
等跑到盾墙前面,提图斯才停下来,微微回头,对着身后的树丛摆了摆手:“都出来吧!”
听到这个命令,原本躲在树丛里的三十名战士便纷纷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现在,你可以跟我决斗了吧!”
卡努特微笑,摆手:“给他点吃的喝的。”
紧接着,就有酒囊、乳酪、熏肉和腊肠丢了过去——这些食物,自然是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随身携带的,以防万一要在野外露营使用。
看着怀里这些东西,提图斯疑惑而愤怒的看着卡努特:“你?”
“吃饱喝足休息好,省得人家说我欺负你。”卡努特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这个回答让提图斯感到一种被轻视了的愤怒。但他也明白,自己在这里埋伏了这几天,无论是体力上还是精神上都不是最好的状态,真的要和卡努特一对一的决斗,确实有些强迫自己。
于是,带着一肚子气,提图斯咬牙切齿的大口撕扯熏肉腊肠,猛喝麦酒,直到吃得饱饱的才停下来。
吃饱喝足之后,提图斯便找了块平坦的路段,径直躺下,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看到他这幅做派,卡努特只是淡淡一笑,也招呼御前侍卫们后退和敌人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之后坐下休息——他虽然不愿意占人便宜,可也不想被别人占便宜——要是提图斯休息的时候自己傻站着结果把腿站麻了丢了性命,那就要成为古往今来死得最蠢的国王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就在许多人都以为提图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提图斯猛的坐了起来,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活动筋骨,抽出宝剑:“卡努特!”
听到这声叫喊,卡努特也从御前侍卫的保护下走了出来,举着盾牌,提着宝剑,看着提图斯:“你准备好了。”
“受死吧!”大吼声中,提图斯举盾猛冲,在盾牌下借势猛的一记突刺,挪开盾牌的同时让宝剑狠狠地朝着卡努特的胸前刺去。
这一击带着他全部的仇恨和愤怒,已经在他胸膛里酝酿了很久,直到现在才猛的喷涌出来——就算是有卡努特的盾牌和身上的锁子甲阻挡,这一剑也足以洞穿他的心脏。
但下一刻,闪电无声的炸开,花了他的眼,麻了他的手臂。
之后,才有震雷滚滚而来。
紧接着则是第二道闪电——提图斯只来得及摆动盾牌,雪亮剑锋便带着木屑纷飞声无情的出现在他面前。
闷雷震动盾牌,让提图斯踉跄着后退的同时也让刺眼的剑锋远离了他。
重新站稳身体之后,提图斯才看到卡努特写满不高兴的脸。
“你这不是来复仇的,是来送死的——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这话并不好听,却让提图斯无言以对。
一直以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找到卡努特,和他决斗,杀死他——不行就被他杀死。
但他完全没有认真想过,对面的人也是一个武力超群、经验老到的战士,即便是要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杀死他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就像卡努特所说的那样,这不是复仇,是送死……
用力的摇了摇头,提图斯深呼吸,恶狠狠的看着卡努特:“今天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然后,卡努特那丑恶的笑脸就再次浮现出来:“我是北地国王——国王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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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伏击者,卡努特在老人家的庄园里呆了两天,详细的了解前往传说中的西方大陆的事情——这位老人年轻时也曾经出海寻找过新航路,却因为食物饮水携带不足而不得不半道返回,但对向西的航路也是了解许多的。
和老庄主聊了两天,对越过伊尔林和英格兰继续向西航行所要面对的困难有了大致了解之后,卡努特便辞别了老庄主,返回新城。
这次出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兑现诺言,带着阿加玛去吃鱼,而其它的事情无非是顺路顺手。没有听到新的有意思的事情,卡努特便带着队伍动身回家——毕竟,若是真有大事,在通知了当地守护之后,别人还是会第一个找到新城去的。
果然,卡努特刚回到新城,还没来得及和自己的妻子们亲近一会儿,就有人找上门来,要求卡努特做个仲裁。
尽管不情愿,卡努特还是按照规矩,在自己的大厅里召集当事双方、见证人以及乌普兰地方上的长老们,公开聚集在自己的王厅里,为双方做仲裁。
召集人手用了七天时间。
到了第七天,所有人就都到了。
这几天里,卡努特也将冲突的始末了解明白了。
斯韦兰地方上,有个叫摩摩尔的庄户人,勤劳肯干,聪慧过人,凭着两膀子力气和一些运气为自己挣得了大片田产,一跃成为当地有名的庄园主。
这位摩摩尔早年娶了个妻子,难产死了,只给他留下一个小女儿,名叫阿斯尼。
转眼间阿斯尼便长大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无论是因为阿斯尼的美貌,还是摩摩尔的田产,远近地方前来求婚的小伙子也不少——但摩摩尔格外爱惜自己的女儿,并不想将女儿随便嫁了,因此也一直没有人能如意。
而在斯韦兰南边,有一个叫赫拉芬的小伙子,据传是古时候地方上国王的血脉,听闻了这个阿斯尼的名声,便也带着护卫财帛上门求婚。
原以为以他的高贵门第、丰厚家财和超凡武艺,这门亲事必然没有被拒的理由,可谁想到,阿斯尼却毫不迟疑的拒绝了他的求婚。
赫拉芬气不过,便不依不饶的追问对方为什么拒绝。开始的时候阿斯尼始终不肯说,被逼急了才不得不开口——赫拉芬长得丑。
这个拒婚的理由,比起被拒婚本身而言,更加让人不能接受。
当场灰溜溜的走掉的赫拉芬在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来气,一怒之下便纠集了人马回头,直接攻入摩摩尔的庄园,杀了许多人,将阿斯尼抢走了,准备直接带回家,依照古代英雄史诗中那些英雄的做法把阿斯尼当做自己的妻子。
赫拉芬杀入摩摩尔庄园的时候,摩摩尔正好在一个老朋友家里做客,听到仆人报信之后立即拉了周围的许多好友,带上队伍一路追杀上去。
不过,那个赫拉芬也算有几分本事,居然硬是在一群老爷子的追杀之下带着阿斯尼回到了自家庄园。
紧接着,赫拉芬的庄园就被一群老爷子带着几百号人给围了。
不过,老爷子们到底投鼠忌器,生怕伤了阿斯尼,不敢强攻,而赫拉芬也不是那种不顾一切的愣头青,在冷静下来之后也有些后怕,双方便这么僵持下来。
而地方上的长老会们前来说和,却即不能让摩摩尔撤离,也无法让赫拉芬释放阿斯尼——最后,没办法,一大群人就这么跑来找卡努特裁决来了。
摩摩尔的要求很简单——要回女儿,教训教训赫拉芬。
而赫拉芬的要求也很简单——他要娶阿斯尼为妻——按照北地人的传统,抢到的自然就是自己的了,这也包括妻子。
知道了这些之后,卡努特便有了计较。
于是,等到所有的见证人都到齐之后,卡努特便叫所有人到场,听取双方的陈述。
穿着小羊皮衣的摩摩尔虽然是个富庶的庄园主,可衣着打扮就和个老农没什么两样,只有腰间的牛角杯上箍的银环和镶嵌的宝石能证明他的身家。
老农皱着眉头,担忧的看着被赫拉芬的仆从看押着、满面怒容的阿斯尼,不紧不慢的开口:“国王陛下,王后殿下,及诸位长老们,自由民们,我想你们既然到这里,事情是怎么样的自然也都该知道,不必我再啰嗦一遍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妻子死得早,就给我留下这么一个宝贝。我也没什么好挂念的,无非就是给她留下一大份嫁妆,再看她嫁个好丈夫,我就可以闭眼了。”
实际上,摩摩尔的岁数不算大,还不到四十岁,可说起话来却一副随时要死的样子,之后愤怒的一指赫拉芬:“可这家伙!闯进我的庄园,杀死我的农奴,活生生的挖走了我的眼珠子!”
“要是照我的性子,非剥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把他熬出油来点灯也不能解恨!”咬牙切齿的瞪着赫拉芬,摩摩尔又叹了口气:“可王上早有谕令,各地豪强不得私斗,有纠纷非得由长老会裁决不可。我的眼珠子又给人家攥在手里——我也没别的想法,只求王上做主,让这恶徒还我女儿,别的事情,我也就忍啦……”
这老爷子不愧是“聪慧过人”,短短几句话,就将一个父亲痛失爱女的愤怒和投鼠忌器的憋屈表达得淋漓尽致,引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对他同情起来。
卡努特不置可否的点头,之后看向一脸满不在乎的赫拉芬:“你有什么要说的?”
赫拉芬身材五短,浓眉阔鼻,生就一副凶相,也难怪会得到阿斯尼“长得丑”的评价而被拒婚。
听到卡努特发问,赫拉芬便哼了一声:“我有什么好说的?咱们北地好汉,想要什么都是凭自己的本事去挣的。见到漂亮姑娘想让对方给自己生孩子也是当然的。要是人家答应那自然是双方都好;要是对面不答应,凭了武力抢来也是天经地义。古来的英雄好汉这么干的也不在少数。”
“要是我攻打庄园失败死了,那怪我自己无能;要是我夺了人回来的路上被扣了,那怪我自己无能;要是我自己的庄子守不住被人破了,那怪我自己无能。”
“可眼下我破了庄子,夺回了人,又守住了自己的庄子,凭什么叫我放人?”
这些话说得理直气壮,让周围围观的战士们也纷纷点头——他们同情摩摩尔归同情摩摩尔,但总是要讲道理的——就像赫拉芬所说的,他打下了庄子,抢走了女人,顺利的回到了自己的庄园,又守住了自己的庄园,那女人就算是他的战利品,确实没道理让他平白还回去。
听赫拉芬这么说,摩摩尔便恨恨的一跺脚:“嘿,要不是怕伤了我女儿,就你那庄子,我早就叫它血流成河,烧成白地了。”
面对未来老丈人,赫拉芬也毫不相让:“嘿,空口说白话谁不会!有本事你只管打过来就是!”
这样的对话,发展下去自然就会变成互不相让的争吵,然后搞不好就会当场动刀。
但卡努特却猛的用宝剑敲了一下地板:“够了!”
这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的理由和要求,都说完了?”
“求王上为我主持公道。”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听这两个人表示说完了之后,卡努特点了点头。
见到卡努特的动作,所有人都知道,卡努特要做出最终的裁决了,于是都闭上了嘴,齐齐看向卡努特。
“我记得,以前和各地的长老们定规矩,明律法,使各地政令统一的时候就约定过,那些无故攻击别人庄园的、劫掠财物的,都是不法之徒,任何人看到他都可以杀死他而不算谋杀。”
卡努特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之后,摩摩尔喜出望外,而赫拉芬则又惊又怒——他原本一直认为自己足够强大,又是遵循北地人的传统,自然占足了道理,可没想到卡努特竟然拿这个说事,直接把自己定为不受保护的不法之徒!
“您说的是无故袭击别人庄园!我这是在为自己抢老婆。她父亲保护不了她,总不能怪我。”惊怒之中,赫拉芬也知道自己不能等卡努特宣告裁决之后再开口,连忙抗声为自己辩护。
然而卡努特却不屑的一笑:“嘿,照你这说法,以后别人也可以说是为自己抢钱,大家都可以肆无忌惮的袭掠别人的财物了?”
“至于说她父亲无力保护她……”卡努特再次嗤笑一声,神情却冷了下来:“我是北地的国王,所有北地的老实人都在我的保护之下——你是不是想说,我也保护不了我的臣民?”
这句话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和杀意,让赫拉芬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平时强硬归强硬,但在国王已经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意见之后还要对抗的话那就是自己找死了——可问题是,赫拉芬还得先把自己头上“不法之徒”的帽子摘掉:“陛下你要这么说,那进攻庄园劫掠姑娘是我不对,我愿意缴纳命金。可你不让我抢亲,让我怎么办?”
说着,赫拉芬垂下头,咕哝了一声:“难道长得丑就活该没媳妇?”
这话顿时让卡努特也笑了出来,于是,整个大厅里的气氛都缓和了下来。
带着惊奇看了赫拉芬一眼,卡努特笑着摇头:“你要想抢,等我对外国作战的时候,带上战士跟着我,还怕没有好姑娘?可在本国,人家不愿嫁,你不能抢。”
“哦。”赫拉芬闷声回答,之后不甘的看了阿斯尼一眼,对仆从摆了下手示意放人:“我现在没带多少钱,命金是多少,我回头取来。”
眼见自己得到了国王的庇护,宝贝女儿被救了出来,摩摩尔老怀快慰,想到这个丑小子将来说不定就会跟随卡努特作战并立下功勋,便索性摆了摆手:“我只要我的女儿,别的,就算了吧。”
眼见这么一桩可能引起数百人大仇杀的案子就这么凭借卡努特的威严得以解决,周围围观的人便也纷纷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前来围观的,除了见证人和新城本地人外,还有赫拉芬和摩摩尔的朋友,若是调解失败,他们少不得要见些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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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前来要求仲裁的人,卡努特终于得到了安静,可以耐心的看阿加玛写的那些“书”,可以和三个妻子腻在一起,可以去逗自己的儿子、女儿们玩,可以操练自己的御前侍卫们……
闲了几天之后,卡努特再次将阿加玛叫到了跟前。
一起混了这么些天,阿加玛也没再那么紧张了,也早换下了他那身超大号锁子甲,换上了一身细棉布的长袍,找回了自己“谋士”而为“卫兵”的身份。
“你写的,我已经看完了。你没写完。”
听卡努特这么说,阿加玛笑着点头:“陛下您真是慧眼如炬。我这不是准备回去接着写,然后就被您带出去巡视国内了嘛。”
卡努特眯起眼:“我是说,你的每一个章节,话都只说了一半。”
阿加玛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迟疑了一下,希腊人才继续干笑:“呵呵,所以说陛下不止是勇者王,也是智者王呢,什么都瞒不过您。”
“说。”
“这个……”尽管已经即将入冬,阿加玛还是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这个不能说……”
看到卡努特不回答,阿加玛越发尴尬:“如果说得太清楚,会被您打死的;如果不说,您又不会重视我,所以……”
“我保证不打死你。”
听到这话,阿加玛又吞了口口水,擦了擦汗,心里却在暗爽——既然卡努特看出来自己的话只说了一半,又想知道另外一半,那么自己的价值自然就更大,以后的地位也会更高,但眼下却并不是说另一半的好时机:“这个……能不能屏退左右?”
这个要求让卡努特楞了一下——眼下,大厅里除了自己的妻子,就是御前侍卫,自己的妻子自然是不必屏退的,而御前侍卫也和阿加玛同吃同住这么久了,难道还需要屏退?
“你确定。”
“我确定。”
“为什么?”
“厄……”对于阿加玛而言,理由很简单——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对国王有利而对地方豪族不利的——可是御前侍卫们多多少少都和各地豪族有所关联,若是自己的话传了出去,那自己的小命就有问题了。
问题是,他当然也不可能当着诸多御前侍卫的面说出这种理由:“接下来的话,我说出来肯定会被您揍的。您已经说了保证不打死我,可是万一没收住手把我打死了,这不就是您失信了吗?所以您先让别人离开,关起门,这样就算您失信,也没人知道。”
这话顿时让所有人哄笑起来。
笑声中,卡努特摇头:“关起门,就是往死里打喽?”
“好吧,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
尽管知道阿加玛的话不过是个托辞,御前侍卫们还是哄笑着纷纷退出,之后真的把大门关上了。
之后,卡努特靠着椅背,看着阿加玛:“现在你能说了?”
“您保证不打死我?”
“我保证,你要是再吞吞吐吐,我一定打死你。”
阿加玛苦笑一下,再次擦了擦汗,之后也收起了一脸贱笑:“还要再加上海豹肉。”
“说。”
“我那书里写出来的,都是些泛泛的道理;没写的,则是您当下的局势和应该怎么做——当下的局势,我可以给您分析一下,应该怎么做,还得看您自己的。”
卡努特点头。
“以我看,您所建立的北地王国,有一个天然的优势,一个天然的劣势,一个外患,两个内忧。天然的优势是可以利用的,天然的劣势是无法改变但可以克服的,外患和内忧如果不解决好,您的国家是不能长久的。”
卡努特仍旧面无表情,海尔嘉皱了下眉,索菲亚一脸认真,而芙蕾雅则疑惑的瞪大眼睛——卡努特在等阿加玛跳过废话阶段,海尔嘉感到不耐烦,索菲亚认真的思考阿加玛所说,芙蕾雅……
对四个听众的心态有了了解之后,阿加玛便不再废话,直入正题:“北地人悍勇好战,胜过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这是您王国的天然优势,若有必要您的国家所能动员的战士人数会多过一般的国家许多,而且您的战士以单人论也会胜过大多数的国家。”
“但北地贫瘠,虽然可以靠捕鱼填补,但种植粮食和放牧牲畜所获得的食物不能和南方相比。虽然您引入了许多技术,提高了产量,也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所以同样大小的国土,您的国家能养活的人注定要少一些。这是您无法改变的劣势。”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所有四个听众自然没有怀疑或者否定。
“所以,我觉得,您完全可以由您信得过的人,组织起队伍南下,去为南方的国王们效力,换取他们向北地输送粮食——这样,获得大量、稳定粮食输入您的王国就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使您的国家力量更强;而强大的雇佣兵队伍即能帮助您练兵,也能一定程度上减少人口增加带来的压力,更是您用来和南方诸国王、公爵们建立外交关系的有效手段。”
卡努特皱起眉,挠了挠下巴,沉思了一会:“你也知道我和皇帝陛下的关系——我组织佣兵队伍,为别的国王提供服务,合适吗?”
阿加玛嘿嘿一笑:“所以我才说,要由您信得过的人带队啊。您可以和任何一个国家的国王、公爵们谈判,签订和约,您向他们提供多少人的雇佣兵,他们提供多少薪金,其中多少发给战士们,多少作为粮食向北地王国供应,同时这些佣兵可以参与到哪些战争中,不能参与到哪些战争中——这就是做生意么,各种条件都可以谈的——比如您就可以要求法王向您提供上等的葡萄酒而不是粮食作为报酬。”
开始的时候说的还象那么一回事,但最后又转到了吃喝上……
卡努特叹了口气:“继续说。”
“优势和劣势说完了,接下来说外患。你这王国,外患只有一点,就是您的王国是个异教徒国家。”
“是吗?”说着,卡努特就眯起了眼,索菲亚也连连对阿加玛使眼色——尽管卡努特并不在意索菲亚是个基督徒,但这种宗教问题,就算索菲亚也不会跟卡努特谈,眼下阿加玛却主动触霉头,这让索菲亚也为他担心起来。
然而,阿加玛却毫不迟疑的点头:“要是不考虑信谁不信谁的事,北地王国可以和别的国家一样,联合盟友,打击敌人。可是北地王国是异教国家,就难免被别人拿这个说事——这样,无论是联合盟友还是打击敌人,您就都困难了许多。而且,搞不好还会被原本应该互相争斗的国家联合起来打击——这就是您最大的外患。”
“那么,你打算怎么破解呢?”
听到卡努特这么平静的发问,索菲亚顿时更加着急了。
这种宗教上的困局,最简单的破解办法就是受洗皈依——无论是从罗马还是从君士坦丁堡受洗都可以。
但这也是卡努特最讨厌听到的办法。
而作为一个基督徒,阿加玛很可能给出这种办法,然后挨上一顿臭揍——万一卡努特没收住,可能就真的打死了。
然而,阿加玛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很简单,多扶持几个异教国家。”
“你说什么?”原本已经握住了拳头的卡努特也松开了拳头,怀疑的看着阿加玛。
“这不是很简单吗?”阿加玛一脸的理所当然,“眼下周边就您这么一个异教国家,诸多基督教国家当然会把您当作公敌。可要是周围的异教国家多了,那么他们就不会盯着您一个了——而且,您还可以联合其它的异教国家,获得更多的盟友。”
卡努特仍旧怀疑的看着阿加玛——话是这么说没错,问题是你好歹也是个基督徒,在这里鼓动一个异教国王去扶持建立更多的异教国家,合适嘛?
“我这些天也不是只有喝酒吃肉睡觉的,我也和很多人聊过天了,对周边的局势也算有了更多的了解。”说着,一脸表功的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腩:“您看,我都忙瘦了……”
看到卡努特再次皱眉,阿加玛连忙接着说:“您瞧,东南边的斯拉夫人有他们自己信奉的神灵,虽然许多已经受洗皈依,但是还有很多部族并没有受洗皈依,要是能够得到您的支持,未必不能称为一个独立的异教国家。”
“还有里加地方——您如果把它吞并,变成北地王国的一部分,那么日后您要面对的和波兰、罗斯的关系就会更加复杂。但是如果扶持它独立建国,成为一个独立的异教国家,对您也会有利得多。”
“更南方,以及东方的那些游牧民,也都有机会成为异教国家——不过如果您支持他们,可能就会得罪罗斯公国,所以要不要做您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之后,卡努特才郑重的开口:“所以我需要至少同时扶持两个异教小国?”
阿加玛何等聪明,立即明白了卡努特的顾虑:“您并不需要直接出兵,只需要在教义梳理、外交环境上帮他们一把就是了。您看,这两个国家都同时和波兰、罗斯相邻,地方不算大人口也不算多,就算立国国力也不值得太在意,正好可以成为两国之间的缓冲区。所以只要外交运作得当,两位大公不会太在意。”
“而且,正因为是小国,又是异教国家,您自然也不必担心他们投靠别人来对付您。到时候也是罗斯、波兰两公国之间的一步好棋。”
卡努特郑重的点头:“那么,内患呢?”
这个问题即代表卡努特认同了阿加玛之前所说,也代表卡努特决定听听最后一个问题——然而,阿加玛的表情却郑重起来:“您保证不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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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个关头,阿加玛还在故弄玄虚,卡努特便皱起眉,狠狠的看着他。
看到卡努特的眼神,阿加玛便擦擦汗:“陛下啊,不是我故弄玄虚——眼下,您的王国内患有两个,前一个我知道,您也知道,但是您不能说,我也不能说,要是我说了被别人知道,别人非打死我不可。”
“后一个,我知道,您未必知道,这就更不能说了,要是我说了,搞不好您就得先打死我。”
听到这话,卡努特皱了皱眉,之后开口:“原来瑞典有一位王,他有一个侍卫,相貌英俊、武勇非凡,很得国王的喜爱,常年跟随在他身边。有一次,这位王去见另外一位国王,俩人密谈一些事情,周围的仆从都被屏退,只留下那位侍卫。这时候,国王放了一个屁,侍卫连忙说‘不是我放的’。国王回来之后,就把侍卫驱逐了。侍卫问为什么,国王回答‘屁大个事都担不起,要你有什么用’?”
卡努特这么一说,三个妻子顿时都笑了出来。而阿加玛脸上则更是为难——毫无疑问,卡努特的意思是说,要你就是背黑锅的,你连黑锅都背不了,那也没啥用了。
当然,所谓的“没啥用”,自然也不至于因此就杀人——但是以后还想跟在卡努特身边,恐怕就难了。
不过,阿加玛到不太在乎——已经让卡努特屏退左右,这些话本来他就是要说的,眼下这番作派不过是自抬身价而已:“既然陛下您都这么说了……”
“这第一个内忧,其实不必我说,您也很清楚,就是地方豪族。”
说着,阿加玛一笑:“北地多英雄,多史诗,也多王族。只是挪威一国,就曾经是几十个小王国,各地均有各自的王族,虽然眼下都奉您为王,可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呢?如果有外面的、身份足够的人撺掇一下,那些古老的王族会有些想法和动作也未可知啊。”
面对这种说法,卡努特只是满不在乎的一笑:“我不在乎。”
阿加玛点头:“当然,当然。我书里也写了,眼下北地王国外有强敌威压,内有商队利诱,再加上您的兄弟会统帅国内精兵,那些王族自然是不敢乱来的。”
“可是,只要您能成功破局,在您的附近扶持建立起异教国家,和周边的部分基督国家达成合约和合作关系,那么外敌威压就不存在了。”
“至于您所提供的新技术,以及南方商路所带来的利益,虽然短时间内受人感恩,可天长日久人们就会习以为常而认为理所当然。接下来就会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更多从而心怀不满,这一层自然也会动摇。”
卡努特笑着点头:“所以说,唯一可以依靠的,无非精兵强将。”
阿加玛笑着摇头,后退,之后躲到了大厅中的一根柱子后面:“我的陛下啊,您所倚重的兄弟会,正是您王国里的第二个内患啊。”
卡努特几乎本能的拔剑,但却终于还是将手垂了下去,并没有真的一剑掷过去——否则,就算阿加玛躲到了柱子后面,也难保不被卡努特一剑钉死。
而三个妻子也变了脸色——实际上,各地王族、贵族们对北地作为一个统一王国的威胁是显而易见的,只不过没人会公开提出来而已,所以阿加玛说出来她们也不会太在意,但卡努特能够君临北地,固然是靠卡努特自己打出来的,但也是靠他那一群换血兄弟无怨无悔的死命相随——眼下阿加玛居然说他们是王国的内患,这根本就是在自己找死。
垂下头抬手揉了揉额头,卡努特叹了口气:“说服我。”
既然已经开口,阿加玛就知道,这事情容不得自己含含糊糊或者是不清不楚:“各地豪族的隐患就在眼前,而且一直存在。兄弟会的隐患,却是在将来啊。”
“将来?”听到这话,海尔嘉也好奇起来,“将来怎么了?”
“眼下,陛下悍勇无敌,威风无两,整个兄弟会里都是他的换血兄弟,大家齐心协力,共同训练军队,内压宵小,外御强敌,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以后呢?陛下纵然身体康健,寿命过人,也无非七八十岁。到时候北国各地,到处都是兄弟会成员的子嗣,他们的父亲也是跟随陛下死战多年的老战士,他们在各地也都和当地豪族结有姻亲——到时候,您打算让您的儿子拿什么来管束他们呢?”
听到这话,三位王后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但卡努特却满不在乎的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崽子们的事情,让小崽子自己头疼去吧。”
这个回答让躲在柱子后面的阿加玛嘴角也抽了几下——老子费劲巴拉帮你盘算国家的未来,你来一句“让小崽子自己头疼去吧”算几个意思?
阿加玛飞快的在心里盘算,之后再次开口:“陛下啊,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辛辛苦苦创下不世基业,难道不打算留给后人,而要任由别人摘取?”
卡努特笑着抬手,满不在乎的向外一甩表示自己的不屑:“你啊,在这边呆了这么久了,还是不明白我们。”
“我创下的基业,自然要给我的儿子女儿们。可要是他们自己没本事,守不住,那就活该丢掉。难道我还从瓦尔哈拉蹦出来帮他们咬人?”
这样强悍的话语噎的阿加玛一阵无语——尽管在这边呆了很久,自问对北地人的脾性也有了足够的了解,可现在看来,至少对这个卡努特,自己还是不够了解。
皱着眉想了想,阿加玛决定再次努力:“陛下,话是这么说的,可是您留给您的孩子们的是个什么样的基业,总还是有差别的不是吗?”
“如果您应召进入瓦尔哈拉之日,您的国家强大富余,四邻畏服,国内一心,那么这自然是一份丰厚的遗产。可若是您离去之时,留下的是一个强敌环伺,国库空虚,国内重臣各怀鬼胎的国家,那您留给子孙后代的,怎么能算是基业呢?”
“所以,您留下的基业您的孩子能否守住固然是他们的事情,但给您的孩子留下什么样的基业却是您的事情啊——您可不能怕难而退缩啊。”
轻轻对着阿加玛一点作为警告,卡努特点点头:“继续。”
卡努特思维敏捷,反应迅速,理解力强。但最可贵的地方在于他讲道理——他那一指,是在警告阿加玛的小伎俩适可而止,但他同时也同意和肯定了阿加玛的说法。
得到了这样不算鼓励的鼓励,阿加玛虽然算不上心中大定,至少也有了些底气,于是从木柱后面走了出来,笑着对卡努特点头:“我也说了,您国内的隐患有两个,一个是各地王族、豪族,另一个则是您的兄弟会。”
“但是归根结底,这其实是一个问题。只要您解决了这个问题,这两个隐患也就都没有了。”
“王权的依据。”索菲亚双眼闪光,果断的开口。
阿加玛一愣,之后点头堆笑:“不愧是王后,一语中的,就是王权的依据!”
卡努特挑起眉毛,之后不屑的哂笑:“嘿,不就是自己的本事大小,兄弟多少嘛。”
这个回答再次让阿加玛嘴角一阵抽搐。
“陛下啊,您说这个是北地人的传统。可是如果真的按照这个来,不但您没办法保证您的国家能够传给您的子女,连这个国家的统一都不能保证啊。而一旦您的国家分崩离析,那么您所想要保留的那些东西不就都完了?”
卡努特皱眉,之后点头:“那你说呢?”
“最可靠最稳定的王权,来自于长久的习惯——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长年以来一直为某一个家族以相同的方式统治,那么他们就会将这种统治视为理所当然——但这种依据需要许多代人的培养,您可以从现在开始培养,却无法将之视为依靠。”
“次一等的是神灵的授权——目前来看,您本人已经获得了这种授权,但是您的家族并没有获得这种授权——这种授权可以带来不容挑战的权威。但是,将王权和神权结合的做法在北地是有危险的,也并不像在别的地方那么可靠,因为北地神灵的眷顾从来都是变幻莫测的。所以这个您可以想想办法,但并不能作为决定性的依靠。”
“再次一等的就是强大的武力——这是您成为北地国王的最重要的原因,也是目前您的王权最稳固的基石。但是如何让您的家族能够世世代代的掌握足够强大的武力则是您必须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而最后,则是各地贵族们的支持。”说着,阿加玛笑着摊开双手:“这个说起来似乎很有力,可是可靠程度么……”
卡努特也笑了出来:“德国皇帝进攻我的时候,它的可靠程度我已经见识到了。但是你说了这么多,解决方案呢?”
“习惯您得培养;神权您可以努力但是不必花费太大的精力,大概想办法给您的家族弄上个索尔神或者奥丁神的后裔的身份就可以了……”说着,阿加玛突然打了个冷战:“厄……我的意思是说,以您这样受到神灵格外眷顾的人,八成是有神灵血脉的。”
卡努特眯了眯眼,之后叹了口气:“别让我再听到类似的说法。”
“呵,呵呵……”阿加玛笑着,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重点就是武力——您所统治的国家里,各地军队领袖不是您的血亲兄弟就是您的换血兄弟;等到将来您的后代要继承王国的时候,您得确保各地军队领袖或者他们的继承者,就算不是您选定的王位继承人的兄弟,至少也应该是他的好朋友对不对?”
卡努特皱眉,挠了挠下巴,之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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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遣退了所有仆从和侍卫之后,阿加玛对卡努特以及三位王后说了什么,已经成了一个谜语——阿加玛自己自然不会说,而剩下的四个人……
够资格当面询问他们的人有,但是还真不多。
冬季到来的时候,卡努特如约带着阿加玛北上,进入芬马克高原乃至更北方的雪原中,去品尝各种传说中的美味——毫无悬念的,从未承受过如此酷寒的阿加玛被折腾了个半死,到也确实吃到了许多北地人古老的食物——至于算不算美味,那就只有吃的人才知道了。
等到开春的时候,卡努特的猎队便带着大量的毛皮、兽骨之类的东西回到新城。
而几乎是前后脚,希尔玛的使节团和来自苏格兰的信船也到了。
在得知了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的背叛之后,苏格兰人审时度势,认为以苏格兰、伊尔林和诸群岛的力量并不足以压制英格兰,所以决定还是等卡努特从北地率领大军为他们做主。
至于利奥,则拒绝了卡努特为他再添一个妻子的要求,哪怕对方也是一名基督徒,而且来自君士坦丁堡——作为基督徒,他当然要奉行一夫一妻的教条。
对于这个拒绝,卡努特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利奥能娶一大堆妻子生一大堆孩子,早日完成复兴家族的重任固然好,但是就算只有一个妻子,只要肯努力,也还是能生一大堆孩子的。
而希尔玛的使节团,则带回来了大量的财物。
原本,虽然北地王国也有国家级的商队南下做生意,也曾经和君士坦丁堡的权贵富豪有交往,但更多的精力都在物资买卖上面,并没有将北地王国作为一个国家的旗号打出去的想法,因此许多人虽然对他们也有所关注,但更多关注的还是他们出售的毛皮、琥珀、海象牙之类的北地特产。
但这一次,希尔玛打明旗号南下,以北地王国公主的身份出使,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身边那些装备精良气势非凡的男女卫士足以证明北地王国的武力,而她的衣着用具则说明了北地王国的财富——而一个国家即拥有强大的武力,又拥有足够的财富,那么哪怕那是一个遥远的异教蛮族国家,也是值得重视的。
尤其是,希尔玛性格开朗热情,丝毫没有公主架子,又表现出对罗马文化极高的热情,很快就学会了简单的希腊语,并且在君士坦丁堡有了不少的女伴。
而当希尔玛仍旧未嫁的消息传开后,也有不少世家子弟年轻俊杰想要把握机会,成功上位——遗憾的是,对于希尔玛而言,他们都象女人多过男人,这种追求自然只能以失败告终。
另外,希尔玛确实见到了那位老皇帝,确认了阿加玛他们的身份——不过,对于他们北上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避难,巴希尔二世自然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希尔玛离开时,她的朋友们送了她一大堆的首饰,足足装了两箱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群富商权贵送给卡努特一家,以及
北地诸多守护、长老们的礼物,装了两船——总而言之,即便不考虑使节团里货物销售所带来的收入,这一次也算得上是满载而归了。
对卡努特而言,这次使节团南下最大的作用就是确认了阿加玛他们的身份——既然他们真的是罗马帝国的探子,那么他们北上避难之类的事情即便不是真的,差得应该也不会太大——也就是说,那些希腊探子可以使用。
不过,在外国打探情报的探子就好像是战士的眼睛、耳朵一样,至关重要,自然不能只相信一个来源,北地王国还是得培养自己的探子。
但是,对卡努特而言,还有比培养自己的探子更重要的事——这一次,他要亲自带领使节团南下。
不过,卡努特的目标,并非君士坦丁堡,而是里加,以及里加周边的诸多地区。
在那个区域的居民,有部分北地人,部分斯拉夫人,但大多数的居民既非北地人也不是斯拉夫人,而属于一个独立的族群。
和里加一样,那些人有着自己的语言、传统和信仰,并且分成许多不同的部族,各自有各自的王公统治——这些王公有的和波兰有些关系,有的和罗斯有些关系,更多的却是几乎不和外界来往,自成天下。
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大的不过和里加相仿,小的也就哥特兰岛差不多的力量,总的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对卡努特来说,最主要的有三点,第一是虽然这些地方已经有了基督徒,但总的来说仍旧是多神教势力占上风;第二是如果他们能够联合起来称为一个国家,那么即便是波兰、罗斯也将不得不正视它们的存在;第三则是这些小势力的地理位置正好在南下商路上。
因此,对于北地王国而言,如果这些小势力能够成功联合或者统一成为一个多神教国家,那么北地王国不但在外交上将获得一个盟友,减小很大压力,而且前往南方的商路也将更加安全。
当然,如果这么一个夹在罗斯、波兰之间的异教国家强势崛起并且成为北地王国的盟友,那么北地王国和罗斯公国,以及波兰公国之间的关系可能就会变得很微妙——但总的来说,这种事情对北地王国的益处大于害处。
为此,卡努特认为有必要南下会见诸路王公,尽快促成一个新盟友的崛起——而且,考虑到里加地方和北地王国之间的关系,将来卡努特能在这个新国家中拥有一定的影响力也未可知。
在组织使节团的同时,卡努特也提前派出快船前往里加,让雅诺罗夫斯基提前召集周边诸王公,传播自己要去出使,和诸王公共商商路大事的消息——如果自己提前跳出来说“我要让你们结成一个国家”,那么不但那些王公各怀鬼胎,去不去都不一定,周边大国多半也会想方设法进行组织,反过来说如果以商量商队组织、商路建设、利益分配为由,那么那些王公们多半会去,而且周边的国家也未必会太在意。
除此之外,卡努特也派人前往波兰,和波兰大公约谈——就像阿加玛所说,自己不能只想着靠军队来对付周边诸国,也不能因为其它国家是异教国家就对他们抱有敌意,总要先谈过再说;而且只要有可能,和波兰结盟共同抵抗德国对北地王国绝对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另外,卡努特和波兰大公约谈的内容,也包括了提供雇佣兵团的事情——北地王国将组织一支千人规模的雇佣兵团,只要波兰大公愿意和北地王国结盟并且出得起价格,就可以雇佣他们作战,但前提是不能针对北地王国的盟友们。
而雇佣这支雇佣兵团的价格,除了每一名战士的佣金之外,还有对北地王国的粮食输送——对卡努特而言,后者也非常重要。
当然,到目前为止,这只雇佣兵团还根本没有影呢。
不过,反正和波兰大公的会谈要放到去过里加之后,所以现在现组建佣兵团也还来得及。
对于北地王国而言,这支佣兵团即担负着为王国赚取粮食输入的任务,更担任着促进北地王国和盟友之间友好关系的任务,自然马虎不得。
卡努特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让希格特担任这支雇佣兵队伍的首领,并且从新城驻守的老兄弟中选出十人帮助他。
除此之外,一百名队长分别来自北地王国的各个战士大营,虽然不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也都是经历过几次大战,经验丰富的战士。
至于剩下的普通战士,则从北地王国诸多地方家族中募集志愿者——虽然加入雇佣兵团要受到诸多约束,但是即能获得大笔佣金,又能扬名国外,还有大群同乡护佑,更可以向国王卖好,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情,并不怕没有人愿意应征。
除此之外,卡努特还打开了铁匠行会总部的限制。
原本,为了供应诸多战士大营,为卡努特麾下精兵提供优质和统一的盔甲武器,铁匠行会总部里的诸多老铁匠不但广受学徒,而且专心致志,并不为外人制作任何盔甲武器,生产出来的所有合格的盔甲武器全部统一分配。
但是为了彰显王国实力,卡努特宣布,所有应征加入雇佣兵团的战士,都可以从铁匠行会总部那里购买甚至订制盔甲武器。
这样的优厚待遇自然在北地王国里引起了新的从军风潮,但同时也让许多地方豪族新生警惕——卡努特的御前侍卫、战士大营就已经吸引走了国内的杰出武士和有志青年,眼下又弄了这么个雇佣兵团,若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地方上所能掌握的战士数量将会越来越少了……
不过,警惕归警惕,有志于名利的年轻战士们还是毫不迟疑的前往新城,前去报名——虽然家族势力可能确实会被削弱,但是只要自己能在异国闯出一份事业,难道还不足以弥补这边的损失吗?
与此同时,在国内忙于雇佣兵团组建的同时,卡努特也带着他的御前侍卫们,踏上了出使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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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的舰队进入里加港的时候,里加王公雅诺罗夫斯基已经带着一干随扈在码头上等着了。
尽管已经成为一地王公,但雅诺罗夫斯基仍旧丝毫没有身为上位者的自觉,见到卡努特便本能的收拢双肩,堆着笑脸将头向前探出,活像一只直立的乌龟,走上前去:“欢迎,欢迎陛下……”
这样的举动,自然让他身边的许多随扈露出了不满的神态——这些人虽然知道卡努特对于雅诺罗夫斯基能够成为里加大公的作用,以及他们自身所获得的利益和权柄的来源,但仍旧难免会对自己主子的做派感到不满。
然而,雅诺罗夫斯基对自己的随扈们的不满全然不知,或者说完全不在乎,仍旧对着卡努特满脸堆笑:“我已经将消息传出去了,温道、克兰德、希奥利艾、帕兰加、帕涅韦日、考纳斯和多克西泽地区的王公们都表示对您的倡议非常感兴趣。”
说着,雅诺罗夫斯基迟疑了一下:“但是王公们并不希望在里加会面。”
卡努特皱了下眉,之后露出笑容轻轻点头:“我完全能够理解他们的谨慎。”
这也是必然的——里加地区和北地王国的关系虽然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但是诸地王公们也多少了解一些,自然不会愿意跑到里加地方进行商路谈判。
“那么,会谈的地址定在哪儿了?”
“考纳斯。”说着,雅诺罗夫斯基解释道,“在涅里斯河与尼曼河交汇的地方,又是一处大平原——这样无论是您还是王公们都可以很方便的离开。”
这个解释让卡努特微微一笑——与其说是“大家都可以方便的离开”,不如说是“万一谈崩了大家都可以方便的跑路”。
不过,卡努特并不在意这一点:“那么,我们就立即出发吧?”
这个要求顿时让斯拉夫人一愣,之后露出为难的神色:“再等两天吧?温道王公希望能先见见您,并且和咱们一齐上路。”
卡努特点了点头:“也好。”
北地国王的爽快让里加王公松了口气,也露出了笑容:“那么陛下这边请,我已经为诸位安排了宴席和休息的地方。”
卡努特再次点头:“不忙,我对这边情况了解不多,你先给我介绍一下,咱们边吃边说。”
“好,好。”里加王公又忙不迭的点头,让到一边对卡努特做出请的手势——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倒要以为卡努特才是里加王公了。
两拨人马各分左右,跟着两位首领,一直进入到王公的居所里。
和住在木堡里的前任不同,雅诺罗夫斯基将自己的居所选在这座被扩建成为城市没几年的沿海港城,并且建造了北地人式的大厅——这样,他的居所不但能够装下所有他自己的财富,更能装下所有他自己的卫士和他们的家人,大大的提高了自己的安全性。
而进入大厅之后的第一间大堂,平时是里加王公听取请愿,裁决纠纷的地方,眼下则被改成了巨大的宴会厅,摆满了长桌。
按照道理,雅诺罗夫斯基是主,卡努特是客,雅诺罗夫斯基自然应该坐正位,让卡努特在宾客的第一席。
但在大厅里的摆设上,主位却安排了两张桌子,显然是要卡努特和雅诺罗夫斯基同坐。
看到这个安排,卡努特便皱了眉,对那张和雅诺罗夫斯平起平坐的位置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客座第一席坐下。
卡努特这个举动顿时让雅诺罗夫斯基脸上笑容一僵。
原本自己的安排就是为了讨好卡努特,甚至不惜让里加地方许多人心怀不满——只要卡努特支持自己,那么里加地方的那些人就反不了天。可现在卡努特明明白白的不领情,这个……
不过,雅诺罗夫斯基自然没有愚蠢和狂妄到提醒卡努特他坐错位置了,也不至于傻头傻脑的就让自己身边空着个位置惹人嘲笑——只是笑容僵硬了一下,雅诺罗夫斯基就毫不迟疑的对卡努特点头致意,之后笑眯眯的将那位跟在自己身边,一脸冷笑的看着自己的老爷子请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这下,轮到原本准备看雅诺罗夫斯基笑话的老爷子发傻了。
这位老爷子名叫约盖拉,虽然不是什么里加豪族,却是里加地方迪瓦大神圣殿的主祭,声望卓著,不容忽视。
原本,约盖拉老爷子对于里加地方的基督徒就很敌视,并因此对“纵容基督徒”的里加王公也全不买帐。
而等到雅诺罗夫斯基成为里加王公之后,又开始“纵容索尔信徒”,再加上雅诺罗夫斯对北地王国的态度,就更让老爷子失望了——甚至,老爷子公开表示,原来的王公就算是条狗,好歹能看门,这个连看门都做不到。
对于这位全不配合,甚至公开捣乱的老爷子,雅诺罗夫斯基也缺乏好感。但无奈这位老爷子座位里加地方的迪瓦大神的信徒,不但有诸多虔敬狂热的信徒追随,更有一彪自愿献身迪瓦大神的圣殿卫士守护,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而这一次,虽然雅诺罗夫斯基明确表示北地王国提出的商路建设对诸多地区都有利,老爷子却毫不客气的表示这一定是北地人狼子野心不怀好意。
原本雅诺罗夫斯基并没有打算邀请这位老爷子前来迎接卡努特。但老爷子得知之后,却毫不客气的带着一彪迪瓦卫队战士前来,摆明了是要找不痛快——于是,在卡努特让出了主座之后,雅诺罗夫斯基突发奇想,立即就坑了老爷子一把。
当然,以老爷子的身份和地位,不要说和雅诺罗夫斯基平起平坐,就算是独坐主座,别人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但是在一大票里加地方各村镇首领的注视下让老爷子坐到这个位置上,意思可就有些不那么友好了——约盖拉和雅诺罗夫斯基的关系不好是众所周知的,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位置上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说约盖拉这个忠实的迪瓦大神的信徒也终于叛变了,投靠了强大的北地王国和他们的神灵?
总之,总不可能是雅诺罗夫斯基犯贱,故意当众提高一个厌恶自己的老家伙的地位吧?
约盖拉是什么人?当了一辈子的主祭,对雅诺罗夫斯基这点小把戏怎么会不清楚?
原本,他就想等着卡努特坐上主座的时候发难,当着里加所有人的面怒斥雅诺罗夫斯基的奴颜婢膝。没想到,卡努特很自觉的进入了客座,而雅诺罗夫斯基却把他拉到了主座——这两个人绝对是商量好的!
如果自己拒绝,那么就显得自己没胆气。
如果自己接受,那么就显得自己和雅诺罗夫斯基有了勾结。
至于什么当堂咆哮怒斥雅诺罗夫斯基什么的……
你当着客人的面毫无来由的怒斥一个恭恭敬敬的把你请上主座的王公,合适吗?
所以,老人飞快的想了一下,轻轻的“哼”了一声,大刺刺的在位置上坐下。
老人入座后,雅诺罗夫斯基也入座——在卡努特用直奔客座的行动给他提了醒之后,他也猛然醒悟,自己终究是本地的主人,表示对卡努特的尊敬和支持可以,但不能做得太过,否则不要说本地人,就算是卡努特也不会感到高兴。
所有人都入座后,雅诺罗夫斯基看了看约盖拉,发现对方仍旧一脸严肃,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自己便开口了:“今天的宴席是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北地国王,以及他骁勇的战士们。为了建立一条安全的通往南方富庶之地的商路,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国王陛下远道来此,与各地王公共赏大事。”
“那条商路,对北地王国用处最大吧。”雅诺罗夫斯基话还没说完,一直沉着脸不说话的老约盖拉突然开口了。
这样直接而且毫不客气的问题让卡努特身边的卫士们一个个怒目而视,而他们对面的各村镇代表们也出了一身冷汗——这是要当庭就干起来的节奏啊。
但卡努特却满不在乎的点头:“是啊。”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按照老约盖拉的想法,卡努特怎么样也要掩饰一下的,这样自己就有话说了——但卡努特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却反而让他有种没话说的感觉……
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盖拉才再次开口:“那还说什么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大头不都是被你们赚去了?”
雅诺罗夫斯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卡努特却仍旧满不在乎:“大头被我赚去了,和大家都过上好日子,有关系吗?”
这个问题再次让约盖拉语塞。
确实,大家一起建了一条商路,某个发起者拿到了最大的利益,这已经足以让很多蠢货满腹怨言和牢骚。
但是约盖拉则很清楚,对于那些弱势者而言,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别人拿到了多少利益,而在于自己付出了什么,是否得到了相应的利益——无论对别人赚到的有多么不满,自己拿到手的那部分才是最有价值的。
想了想,约盖拉决定还是先不公开和卡努特唱反调——在自己没弄明白事情之前贸然跳出来可不是什么聪明的主意,万一搞砸了,自己一世英名到老栽跟头可犯不上:“我只是对细节很好奇。”
卡努特微笑着点头:“诸王公约在考纳斯会谈,如果您有兴趣可以一齐去。”
卡努特镇定、坦荡,看上去确实好象没有任何阴谋诡计——这让约盖拉越发好奇起来:“我会去的。”
卡努特再次对老人点头微笑。
然后,雅诺罗夫斯基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既然大家都没什么问题了,那先吃东西,来来来,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尝尝我们这边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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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开宴,场上的气氛就变得比较融洽了——有酒喝,有肉吃,尽管仍旧对地位特别的北地国王和他的战士们心存顾忌,但里加贵族们至少比之前放松了一些,而卡努特则自始至终就没紧张过。
尽管雅诺罗夫斯基有些紧张,但除了他的老兄弟之外,大多数人都不太在意他,所以事情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等到酒足饭饱之后,卡努特便依照传统,感谢了主人的盛情款待,带着卫兵们离开了大厅。
几乎是卡努特一起身,约盖拉便立即站了起来,跟了出去。而跟随他到来的迪瓦圣殿卫士们也纷纷起身,跟上了约盖拉。
见到这一局面,所有人再次紧张起来,雅诺罗夫斯基也连忙站起来,对他的老兄弟和几个支持他的村长使了眼色,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出去了——当然,他们不可能对任何一方动手,但是适当的将双方拉开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卡努特!”几乎是一出大厅,约盖拉便叫了起来。
停下脚步,转过头,卡努特笑着点头:“啊,是大祭祀啊,您有什么事吗?”
这样温和客气的态度让约盖拉一个踉跄——他叫卡努特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客气。
但是,既然卡努特温和有礼,那么作为大祭祀的约盖拉自然不能表现得像个不顾一切的疯子。
吞了一口气,约盖拉认真的看着卡努特:“你休想使我们成为你的神灵的奴隶。”
低了一下头,卡努特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我完全没那么想过。”
“你骗不了我!”
叹了口气,卡努特无奈的摊开双手:“您瞧,如果想使你们成为奴隶,我只需要带军队过来就好了。凭里加地方的力量你们根本抵挡不了我,至于你们的周边地区,我只需要提前打个招呼,许诺分他们一些好处,他们是不会以我的敌人的身份出现的。”
不等约盖拉回答,卡努特继续补充:“而且,你要知道,就算是在我自己的王国里,我也并没有强迫哪怕一个基督徒改变他们的印象——对你们信奉哪一位神灵,我就更不在意了。”
这样的说辞很合理,尽管让约盖拉感到里加人被蔑视了,却也完全找不出反驳的话语。粗喘了几口气后,仍旧觉得心里憋闷的老祭祀仍旧不服的看着卡努特:“但是你却让你们教会的长老们来这边传教。”
卡努特点点头:“基督徒们就是这么做的。并且,他们通过这种做法使基督的信徒,以及他们的同盟几乎遍及整个世界——至少,是我们所能到达的世界的大部分地区。我们对他们而言是异教徒,我并不希望多年以后我所信奉的神灵无人所知,更不喜欢称颂我的诗歌无人吟唱。所以我决定为了避免出现那样不幸的情况提前做一些事情。”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说法,但仅仅只是对索尔、奥丁、弗雷这些北地神灵的信徒而言合理。至于对那些信奉迪瓦、佩尔孔纳和吉尔丁的信徒而言,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我们的神灵呢,我们的诗歌呢?”狠狠的瞪着卡努特,老约盖拉愤怒的咆哮,同时他身后的迪瓦圣殿卫士们也纷纷握紧了他们手中的战叉,对卡努特怒目而视。
这样明显的敌对的举动让卡努特的卫士们也握紧了剑,提起了盾牌——只要对面那些人再有哪怕最细微的动作,他们就会立即结成盾阵,将卡努特保护起来。
但卡努特却摆了摆手,发出了无奈的叹息:“你的愤怒找错人了,大祭祀。”
“你瞧,你们的东边、西边、南边,都是基督徒。而你们自己则是一盘散沙,内斗不休。这样下去,你们早晚也会成为基督徒的——就好像里加无力抵抗北地王国一样,你们也无法抵抗基督徒。”
“之所以现在你们没有被征服,没有被人用刀剑强迫着受洗皈依,忘记你们的祖先所敬奉的神祗,仅仅只是因为眼下别人还没有真正注意到你们而已。”
“所以既然你们早晚都要抛弃你们的神灵,忘记赞颂你们祖先的诗歌,那么对我而言,与其坐视你们成为我的敌人,不如让你们成为我的朋友。”
开始的时候,老祭祀两眼血红,满面怒容。但等卡努特说完之后,老人却长叹一声,垂下双肩,低下头,似乎瞬间又老了十几年。
之后,面对一群神殿卫士关切的询问,老人只是摇摇头,摆摆手:“我累了,我要先休息一下。”
看着气势汹汹的老人失魂落魄的离开,雅诺罗夫斯基一脸的不解——信奉哪个神灵有什么要紧的?只要活着的时候吃饱喝足穿暖睡够,再有几个漂亮姑娘骑,这不就完了吗?至于弄得这样嘛。
之后,雅诺罗夫斯基便摇摇头,跑到卡努特身边,露出亲切的笑容:“陛下……”
看着雅诺罗夫斯基毫无身为里加王公自觉的样子,卡努特就忍不住想要在他那已经明显胖起来的脸上踹一脚——和这家伙比起来,和自己吹胡子瞪眼的约盖拉反倒更可爱些。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毕竟是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里加王公,对自己在这个地方,以及未来可能产生的全新的异教国家中的影响力都有巨大帮助,卡努特也不可能真的一剑宰了他再换个里加王公。
在心里盘算着,卡努特看着雅诺罗夫斯基:“会前来参加商路会谈的诸地王公中,有哪个是实力特别强大,或者名望、出身超出众人的吗?”
雅诺罗夫斯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之后才抬起头:“大家都是一地王公,谁比谁强啊。非要说起来,考纳斯地方有两条河,水运方便,据说南边还有银矿,到是比别的地方富裕一些,听说还雇了些外地人做雇佣兵呢。”
这是个挺有用的情报,但是还不够:“还有吗?周边地方的,信奉异教的,没来的也算。”
雅诺罗夫斯基再次皱眉,之后摇了摇头:“要是还要找,就得去问佩切涅格人了。”
这个回答让卡努特也笑了起来:“他们不算。”
“那就没有了。”说着,雅诺罗夫斯基突然犹豫起来。
“怎么?”
“帕涅韦日是个小地方,连个像样的镇子都没有,那里即荒凉,又穷。但是那里的人多半是吉尔丁的信徒——他们都是些打起仗来不要命的家伙,很不好对付。”
这个回答让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笑了一下:“啊,是吧。”
知道卡努特并不在意,雅诺罗夫斯基也不再自讨没趣,再次露出笑容:“那么,陛下您就先去安歇,等温道人来了,咱们就出发?”
“还有件事。”
“什么,陛下?”
认真的看着雅诺罗夫斯基,又看了看那些在远处的雅诺罗夫斯基的支持者们,卡努特叹了口气:“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是里加王公,我的朋友,而不是我的部下。”
“知道,我知道。”说着,雅诺罗夫斯基笑着连连点头,显然并没有明白卡努特的意思。
这让卡努特有些头疼:“没错,在你成为里加王公的路上,我是帮了你一把。但是你得明白,现在你已经是里加王公了。你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取决于里加地方的人,尤其是这里的战士们愿不愿意支持你。”
雅诺罗夫斯基嘿嘿一笑:“陛下啊,并不是我要怀疑您的智慧。但是您也说了,如果您想要把我们变成奴隶的话,凭里加人的力量是不能抵抗的。所以,虽然我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取决于里加地方的人愿意不愿意支持我,但更取决于您愿意不愿意支持我啊。”
这样的回答让卡努特一愣。
随后,卡努特也无奈的苦笑了起来——这正是他不久之前的话,眼下就被拿来反驳他自己了——而且,即便是不情愿,卡努特也不得不承认,雅诺罗夫斯基这个反驳实在是再漂亮不过了。
“你说的对。但是你别忘了,我为什么要支持你?那是因为你统治下的里加对我有益处。如果有一天,你统治下的里加对我而言非但没有益处,反而成了累赘,你以为我还会支持你吗?”
听卡努特这么说,雅诺罗夫斯基也轻笑起来:“所以,陛下才应该清楚明白的告诉我,怎样才能使我治下的里加对陛下更有益处啊。不然万一我决定陛下可能要抛弃我了,不得不去找一个新的支持者,到时候我和陛下之间来之不易的友谊可能就会不复存在了呢,那对我们双方都会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啊。”
这样的话可以理解为表露心迹,输诚效忠,但也可以理解为潜在的威胁——这下,卡努特才终于认真的看着雅诺罗夫斯基——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骨气,更不象一个优秀的战士或者领袖,但至少他一点都不傻,对自己的位置和利害也有足够的认识。
这样的雅诺罗夫斯基,虽然仍旧无法赢得卡努特的敬意,但至少也让卡努特不得不认真对待——于是,卡努特郑重的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是该好好聊聊里加,以及你的未来了。”
雅诺罗夫斯基仍旧微笑,之后点头:“如您所愿,陛下,对于您未来的宏大计划,我洗耳恭听——相信您一定已经为我留下了一个令人羡慕的位置。”
听到这话,卡努特眯起眼,之后笑了出来:“那得看你值不值这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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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小木屋里,约盖拉一脸的颓丧,茫然的坐在毯子上。而周围的迪瓦圣殿卫士们则是满面怒容。
“让我去杀了他!我就等在门口,他敢出门,我就一叉戳死他!”终于,一个圣殿卫士再也忍不住,提起战叉就往外走。
听到这话,老祭祀猛的抬起头:“站住!”
圣殿卫士站住之后,约盖拉才开口:“你干什么去?”
“我去杀了卡努特!这样他就不能再欺凌咱们了!”
“愚蠢!”老祭祀重重的一捶毯子,恶狠狠的看着圣殿卫士,“你杀了他又有什么用?北地人大军打过来,你挡得住?罗斯人大军开过来,你打得赢?”
圣殿卫士一愣,之后气哼哼的回答:“那也要打!总之,想叫咱们低头,那不可能!”
约盖拉摇了摇头:“勇士之间用刀剑说话,王公之间用军队说话。打不过人,低头也是没办法的事。原来咱们瞧不起雅诺罗夫斯基,觉得他没半点王公的气度,可现在想想,他也是没办法。”
说着,老祭祀叹了口气:“咱们里加能有多少军队?平时五六百人,算上圣殿里的卫士们,各村镇里的卫兵,能凑出一千人。要打仗了,把青壮征集武装一下,能凑个两三千人。要玩命了,所有能拿武器的男丁都上,能凑个万把人……”
“可是北地王国呢?他们若是把所有能拿武器的男丁都召集起来,怕不有上百万?”
“他们的奴户是不能算的。”看着一脸凝重的老祭祀,一名圣殿卫士便忍不住开口反驳。
“哼。”约盖拉哼了一声,摇了摇头——虽然说对于北地人而言,奴隶属于财产,不能算在战士的行列,也不会应征参战,可真要到了玩命的关头,谁还在乎那么多?
再说,尽管卡努特的战士大营并不接纳奴户,但那些支持卡努特的地方豪族领兵援助的时候带上奴户,卡努特难道会不收?
“总之,咱们的问题是咱们弱,这不是杀一两个人能解决的。”说着,老祭祀再次叹息,闭上眼开始沉思对策。
过了一会儿,约盖拉才睁开眼。这一次,老祭祀的脸上竟多出了几分笑意。
“有意思……”
“怎么?”见到老祭祀竟然露出笑意,圣殿卫士们连忙询问起来。
“很有意思。”说着,约盖拉看了看卫士们,“我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总之,解决咱们目前困境的办法,那个卡努特已经告诉我了。”
在一干神殿卫士们茫然疑惑的注视下,约盖拉认真的看着帐篷门口:“这次南下商路的诸王公会商,是个大好机会。但这机会到底是不是卡努特故意给的,就看接下来了……”
就在卫士们莫名其妙的听着老祭祀莫测高深的自语,开始怀疑老人家是不是被卡努特气糊涂了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意味,听起来就让人想揍人的声音从帐篷门外响了起来:“祭祀大人,您在吗?”
听到这个声音,一些卫士露出不屑的冷笑,一些则露出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敌意。而老约盖拉却一脸“果然不出吾所料”的表情,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亲切微笑:“啊,是雅诺罗夫斯基大人吧,快快请进。”
这样亲切和蔼的招呼,在约盖拉老祭祀还是第一次——不但帐篷里的圣殿卫士们被吓到了,连帐篷外的雅诺罗夫斯基也被吓到了:“厄……祭祀大人?”
之后,沉重的门帘被掀开。率先进来的,是雅诺罗夫斯基的卫队队长和卫队战士们……
见到这一幕,不但圣殿卫士们顿时满面怒容,就连约盖拉也忍不住眼角一阵抽搐——显而易见,因为老祭祀对雅诺罗夫斯基太客气了,让雅诺罗夫斯基以为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于是先让卫队进来,好保障自己的安全。
等到雅诺罗夫斯基进来之后,约盖拉便收起了笑容,对着自己对面一点:“坐吧,什么事?”
这样冷淡的态度让帐篷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的同时,也让雅诺罗夫斯基放下了心——在进来之前,他是真的以为老家伙决定不再忍受自己,准备动武了:“那个……是南下商路的事情……”
“卡努特让你来的?”
“大祭司小瞧人了。”说着,雅诺罗夫斯基笑着挠了挠头,“确实,我能坐上今天这个位子,卡努特出力不少。要是没有和北地王国的关系,我这位子也坐不稳。可我终究也是里加人。”
“是嘛。”大祭司不置可否的一笑——实际上,这样冷淡而不客气的态度,才是他对雅诺罗夫斯基的“正常态度”。
里加王公毫不客气的在大祭司对面一坐,摊开手:“我知道,你觉着我对北地人太纵容,又叫他们在里加建教会传教。可我不这么干,还能怎么干?”
“咱们东边是罗斯人,西边是波兰人,北边是北地人——罗斯人和波兰人都是基督徒,我不让北地人来传教,难道让基督徒传教?”
大祭司嘿嘿一笑:“你到是非得给自己找个主子啊。”
既然已经决定摊开了谈,雅诺罗夫斯基也不再遮遮掩掩,不屑的嗤笑一声:“您也别挤兑我。咱们里加有多少人马丁壮,你比我清楚。罗斯、波兰、北地,任何一家打过来,咱们能不能招架,你也有数。临着三家惹不起打过不过的强敌,却一个靠山也没有,您是年岁大了不在乎,我还想生几个儿子把他们养大呢。”
“所以你选了卡努特?”
“我只能选卡努特。”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嘿嘿一笑,“他把我弄上这个位子,我欠他的,这不假。可我坐稳了位子之后,再去投靠罗斯人或者波兰人,卡努特也未必能把我怎么样。”
“那你还甘愿做卡努特的跟班?”
雅诺罗夫斯基一脸苦笑:“在卡努特身边,我还能做个跟班。换了那两位大公,我想做跟班都做不了啊。”
“那是因为你无能。”
“你懂个屁!”尽管对大祭司一直保持着恭敬的态度,但对祭祀身边的圣殿卫士,雅诺罗夫斯基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毫不客气的一句话顶回去之后,完全无视了对方愤怒的目光,里加王公一摆手:“我和大祭司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
说着,雅诺罗夫斯基转回头:“罗斯国各地王公,要么是罗斯大公的兄弟,要么就是子嗣。罗斯国又紧邻咱们——与其由着我一个外人坐镇里加,还不如他直接带兵打过来,派得力的亲友部下统治里加。”
“至于波兰,就更是如此了。”
不解释为什么波兰会“更是如此”,雅诺罗夫斯基立即就换了个话题:“再说,若是跟了罗斯或者波兰,那么里加地方就必须受洗,改信基督。”
“和改信奥丁有差别吗?”
雅诺罗夫斯基眼睛一瞪:“差别大了!”
“你们知道基督徒在挪威是怎么传教的吗?你们知道在挪威,有多少德高望重的长老首领,因为不愿意受洗皈依而被惩处吗?你们知道有多少人被挑断手筋脚筋,有多少人被装进袋子乱棍打死,有多少人被捆进柴堆活活烧死,有多少人被迫流亡海外吗?”
“而到了卡努特君临北地之后,在他恢复北地人古老信仰的时候,并没有采取任何强制手段强迫基督徒改宗。”
说完,里加王公坐直身体,看着大祭司:“所以,我靠着卡努特,一来咱们里加地方的地位会重要那么一点,二来里加地方也不会有什么大动荡。我要是靠着另外两家,你以为你们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
听完了雅诺罗夫斯基的话,约盖拉的神色柔和了许多:“难为你了。不过,难道你就没想过,靠自己?”
雅诺罗夫斯基点头:“想过,可是不成。”
“眼下有个机会。”
里加王公再次点头,微笑:“我也知道。所以这不就来找您了嘛——要是您支持,眼下这才是机会;要是您不支持,这就不是机会。”
约盖拉咂着嘴不置可否:“只我支持可不够。”
“如果我能办成这个事,可以借卡努特的名头。”
这个回答让大祭司怀疑的皱起眉头:“卡努特有什么计划?”
“这对他是好事不是坏事——只要咱们依旧是他的盟友。”
这是个很合理的说法,即便是约盖拉皱眉沉思,也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但是这恐怕还是不够。卡努特毕竟是外人。”
“温道王公这两天就会过来,据说佩尔孔纳圣殿的祭祀也会同行。”说着,雅诺罗夫斯再次露出一脸讨好的贱笑,“温道王公我去说服,但是那位祭祀……”
尽管雅诺罗夫斯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老祭祀却并不买账:“我为什么要帮你?”
“您不必帮我,真的。”雅诺罗夫斯基一脸诚恳的看着约盖拉,微笑,“不过,卡努特之前问过我,与会诸王公中,有没有实力特别出众的。”
“你是说卡努特有意推动这件事?”
雅诺罗夫斯基仍旧淡淡的微笑:“这我可说不好——但总之我知道的,都跟您说了。您想怎么做,那是您的事情,我可管不了您。”
约盖拉恶狠狠的看着雅诺罗夫斯基——他一点也不想帮对方,哪怕是要找个人支持,使之成为立陶宛及周边诸地区公认的统治者,在约盖拉心里,那个人也不该是眼前这个。
但是,如果卡努特有意在其中插一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与其任由卡努特找一个合他心意的来支持,倒不如就支持眼前这个——至少,这个比较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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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雅诺罗夫斯基和托盖拉交谈过之后的第三天,温道王公和祭祀就到了里加港。
温道在里加西方,靠近波罗的海,出产琥珀和木材,但可耕种的土地没有里加多,合适出海捕鱼的浅滩也没有里加多,结果虽然有特产,市镇繁荣情况却反而不如里加。
和里加地区不同,温道地方,更多的居民选择将雷神和工匠之神佩尔孔纳当作自己的守护神,而当地也有一座佩尔孔纳大神的圣殿。
得益于对工匠之神的敬拜,温道地方的居民中,许多人都算得上是个铁匠,其中也有些人称得上是优秀的铁匠。
因此,护卫在温道王公拉托身边的战士们的武器装备就明显要比雅诺罗夫斯基的护卫们好上一截。
甚至,佩尔孔纳圣殿的护卫们所持的长柄战镰,刃口看上去也比寻常的宝剑更加犀利。
温道王公到来,雅诺罗夫斯基照例在自己的大厅里设宴款待,托盖拉依旧作为“另外半个主人”作陪,而卡努特则并没有出席这场宴会。
等到酒足饭饱之后,拉托便提出要先和卡努特商量商量商路的事情。
这个提议对雅诺罗夫斯基而言是正中下怀——于是,雅诺罗夫斯基便拉着拉托前去找卡努特,而留下托盖拉接待另一位祭祀,佩尔孔纳的祭祀拉维达。
对于卡努特所提出的“集合各地王公,共商南下商路事宜”的提议,相应最积极的,除了里加王公雅诺罗夫斯基之外,就是温道王公拉托了。
尽管温道地区相对荒凉贫瘠,但在物产上却有极大的优势。
里加地方繁荣一些,但能拿得出的商品无非就是鱼类和食物——这些东西显然是不可能加入商队向遥远的罗马帝国销售的。
温道地方则完全不同——他们出产琥珀!
尽管琥珀并不是有固定来源的产品,也不是什么大宗产品,却绝对是高价值的商品——只要运到罗马帝国,绝对能卖上好价钱。
而即便这些收入被北地王国克扣一些,剩下的也足够温道王公购买粮食和奴隶,开垦新的土地,使自己的实力更进一步了。
在以前,由于自身实力的原因,温道人并没有能力向南派遣商队,只能就近出售他们得到的琥珀,赚不了多少钱。但是如果能够搭上北地王国南下的商队,那么他们的所得……
这样的事情,只是想一想就让拉托和他的亲族们兴奋不已了。
因此,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拉托不但立即表示同意,而且自己也派出使节说服其他地区的王公前来,更决定先到里加,在会商开始前先和卡努特好好谈谈,为温道地区争取最大的利益。
不幸的是,自古以来,事情就从来都不会按照人们所想的最好的方式发展。
耐心的听完拉托的话之后,卡努特向椅子背上一靠,拢起双手,偏着头看着拉托:“你觉得我是个傻子?不然,你怎么敢对我提出这种要求?”
这几乎是迎面一拳,让拉托惊讶得忘了答话。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傲然宣布:“我们是北地人。我们自古以来就在波罗的海、北海,以及别的海,以及所有我们知道的河道上行船、经商。我们的舰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就更别提保护了。”
“里加、温道地方的劫匪流寇没有能力拦截我们的商队。你们两个,也许有这个能力,但是你们没这个胆子。”
这样的话已经不但是拒绝,而且根本就是羞辱——于是,拉托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既然你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还要召集我们商议?商议什么?你只要自己南下就好了!”
卡努特毫不在意的摆手:“我召集你们,是要和你们商议合作的方式——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而不是单纯对你们有利,对我全无好处的施舍,明白吗?”
尽管仍旧满腔怒火,但拉托也不得不承认,卡努特的话是有道理的——之前自己的方案里,所有的好处都在温道人这一边,至于所谓的“人多更安全”之类的因素,对北地人确实是无足轻重的。
几次握紧拳头又松开,几次调节呼吸,拉托才压下自己的怒火,使自己显得心平气和:“那么好吧,现在说说看你的提议,那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提议。”
卡努特仍旧一脸的满不在乎,轻轻点头:“原来我有一个全盘的计划。但是既然你先来了而且问起了,我就先说说温道地区的。”
“温道地方荒凉、贫瘠,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良港,并不能养活太多的人。”
“这里,特别值得在意的只有两样——琥珀、工匠。而我的提议,也就针对这两样。”
尽管卡努特轻描淡写的将温道地区驳得一文不值,但拉托却也不得不忍着——尽管拉托认为自己的地盘并不象卡努特所说的那样一无是处,但如果站在北地王国的角度来看,这种评价虽然稍嫌刻薄,却并不算错。
“对于琥珀,我的提议是,温道地区应该将获得的琥珀全部集中,禁止私下出售,由我们的商队统一收购——当然,我们开出的价格会比你们就近出售要高一些。”
第一个提议就等于将温道人彻底排除在商队之外!
而且,虽然按照卡努特的承诺温道人所得到的出售琥珀的收益确实能够获得提高,但和原本拉托所期待的前往罗马帝国销售所得的收益显然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但卡努特的话还没完:“至于你们的工匠,我希望你们的工匠们能够加入北地王国的铁匠行会总部,在温道地方建立铁匠行会分部,对制造盔甲武器的技术进行充分的交流。相对的,北地王国也会给你们的分部提供一部分的订单,使你们可以获得额外的收入。”
这个提议听起来似乎是为温道人好——即能将他们的工匠组织起来提高他们的技术,又能够给他们带来实际的收入。
但实际上,拉托很清楚,这个提议中,获得最大利益的,仍旧是北地人。
尽管卡努特对制造盔甲武器的技术用的是“交流”,但温道人对他们的手艺非常自傲,并不认为作为佩尔孔纳大神信徒的他们会在手艺上不如外族人,从而也就认为他们并没有必要向外族人学习什么技术——这样,卡努特所谓的“交流”,就是明白无误的试图骗取温道人技术的卑劣行为了。
至于北地王国的订单,虽然确实可能是一笔额外的收入,但是原本佩尔孔纳的信徒们就不缺少盔甲武器农具的订单,所以这也只能说是可有可无的好处。
于是,就像卡努特认为拉托所提出的方案对自己毫无价值一样,拉托自然也会认为卡努特的提议是毫无诚意、包藏祸心的。
但是,就好像卡努特说他“不敢”劫掠北地王国的商队一样,拉托或许可以当面表示对卡努特的不满,却“不敢”在正式的会议开始之前,公然表示不同意卡努特的提议——不然,万一到时候周边诸地王宫都捏着鼻子认了,就自己跟卡努特死扛,到时候不是平白害了温道地区倒霉?
因此,尽管恨不得立即掀桌走人,尽管已经在心底里打定主意要把卡努特的这次会商搅黄,拉托却反而露出了平静温和的笑容,恭敬而郑重的对卡努特点头:“如果真的能象您所说的那样,到也是好事,不过……”
按照正常的戏码,这时候就该轮到卡努特关切的问“不过怎么样?”之类的话。
然而,卡努特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让拉托一个人“不过”了一会,才不得不尴尬的接着说下去:“您也知道,我们温道地区的工匠,多半都是佩尔孔纳大神的信徒。这个组成什么行会的事情,实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卡努特点头微笑:“所以你要回去和祭祀们商量过,才能给我答复,对吗?”
拉托连连点头:“是,是,就是这么回事。”
听到这个回答,卡努特再次点头:“这也是正理。那你就先回去和祭祀好好商量商量——你也不必着急给我答复,反正咱们总是要去和诸王公一齐商量的。”
一边在心底里盘算着怎么把卡努特的计划搅黄,拉托一边笑着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紧接着,一言不发的雅诺罗夫斯基也跟着出来了。
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一直陪着沉默不语的拉托远离了卡努特的住所,雅诺罗夫斯基才突然开口:“气坏了吧?”
拉托楞了一下,几乎要点头,之后立即警惕的看了一眼雅诺罗夫斯基,换上了惊讶、疑惑的表情:“什么?”
看着拉托的表情,雅诺罗夫斯基笑着摇头:“你也不用跟我装——被卡努特看不起;他吃肉咱们喝汤,只能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照他的意思办,你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生气?”
拉托的眼角抽了抽。他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位卡努特一手扶植起来的里加王公,到底是被卡努特欺负狠了决定反抗了,还是替卡努特来打探自己的态度来了?
想了想,拉托决定还是安全第一:“你想多了。咱们不过是小地方,比不得北地王国人多势众,分量轻些也是难免的。”
雅诺罗夫斯基惊讶的看着拉托,之后带着怀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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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祭祀大人,我进来了啊。”
惊讶的看着一脸贱笑,轻柔的站在帐篷门口对着帐篷里面小声说话的雅诺罗夫斯基,拉托顿时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算帐篷里是你私下养的女人,也没有这么说话的吧!
帐篷里面也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才传出一个声音:“进来吧。”
雅诺罗夫斯基率先掀起门帘走进去,之后为拉托撩着门帘——虽然对雅诺罗夫斯基看不起,但对对方的服侍,拉托还是感到很受用。
两位王公都进入了帐篷之后,便分开坐下。
“和卡努特商量得怎么样?”佩尔孔纳的祭祀拉维达身材五短,体格健硕,蓄着一蓬乱糟糟的大胡子,声音也和铁匠屋里的炉火一样沉闷。
拉托迟疑了一下,眨了眨眼,不知该不该回答——那个卡努特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如果自己直接在两位祭祀面前说出来,很多事情可能就没有周转余地了。
但没等拉托想好,雅诺罗夫斯基已经率先开了口:“他希望温道人只把琥珀卖给他们的商队,然后集合所有的铁匠加入他们的铁匠行会,为北地人的军队制造盔甲武器。”
拉托一惊,随后就是深深的疑惑。
他吃惊,是因为雅诺罗夫斯基居然毫不掩饰的就把卡努特的要求说了出来,而且用语简单直接,看起来到象是要破坏而不是要促成这次合作。
而他感到疑惑,则是因为大祭司拉维达居然完全没有生气的表示,只是淡淡的点头:“这样啊,那么你们答应了吗?”
“厄……我只是说要先商量商量,没同意也没反对。”尽管知道眼下说这种话可能会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拉托还是忍不住重重的出气:“这简直太气人了!”
拉维达眉毛一挑,怀疑的看向拉托:“什么气人?”
“卡努特啊!他居然提出这种要求,简直太欺负人了!”说着,拉托再次怀疑起来:“难道您不生气吗?”
大祭司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爷爷在的时候,别人想要他亲手打的刀剑,得自备十倍份量的好铁,还得拿两倍份量的黄金做报酬——难道前来买剑的人该生气?”
“那是因为老祭祀的手艺无人能及,爱买买,不买滚!”听到拉维达提及老辈人的事,拉托也是一脸自傲。
拉维达笑着点头:“你还是没明白——这是生意。买的和卖的,对货物的价值都有自己的主意,你觉得你的货值钱,别人觉得不值钱,那就坐下来谈,要是谈不拢,那就拉倒,没什么好生气的。”
拉托长出一口气,点点头,却还是觉得心里不顺:“就算是压价,也没有压得这么狠的!”
“谁让咱们弱呢?”拉维达再次一笑,“你要是北地国王,你也不会给多高的价码的。”
拉托挠了挠头,又叹了口气:“那难道咱们就没辙了?”
停顿了一下,温道王公接着说:“以眼下这个价码跟北地人合作,咱们也太吃亏了。可是不跟北地人合作,就算他不报复咱们,光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机会跑掉,也太可惜了。”
拉维达点头:“合作是非得合作不可的。但是怎么合作,还得再谈。咱们各地虽然强弱有别,但和北地王国比起来都是没什么力量的,若是任由卡努特这么和大家谈,那么大家就都只能由着他欺压了。”
“但是如果咱们能联合起来,成为一个整体,那么虽然力量仍旧不能和北地王国相比,但也绝不是任由卡努特欺负的弱者了,到时候怎么合作就有的谈了。”拉托满脸纠结的时候,雅诺罗夫斯基便开了口。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有效的办法——如果诸地联合起来,以一个整体的姿态和卡努特谈合作,不但实力要强大得多,能够拿来谈的项目也多得多,到头来不但每一个单独项目的得利都能更大,或许还能得到一些预料之外的利益。
但是,这个办法也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而拉托立即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如果咱们联合起来,谁来做主,你吗?”
雅诺罗夫斯基嘿嘿一笑:“要是你有意思的话,让你来做这个主也行啊。”
如果雅诺罗夫斯基说什么“谁强大谁做主”,那么拉托少不得是要争一争的。但是眼下他竟然毫不迟疑的把这个机会让出来,这就难免让拉托心生怀疑——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自己尚未看到的陷阱?
迟疑了一下,拉托怀疑的看着雅诺罗夫斯基:“你就不想做个国王什么的?”
“国王?”雅诺罗夫斯基看着拉托,轻轻一笑,指了指对面的两位长者,“眼下两位祭祀都在这里,要是有什么事是我不想告诉你的,我就会告诉你我不想告诉你。但我不会跟你撒谎。”
说完,里加王公才接着说:“要说起来,里加地方是比温道地方强一些,可是又能强到哪里去?我凭什么让你认我做国王?就更别提其它地方了。”
这话说得非常实在,即便是拉托仍旧心有疑虑,却也不得不点头承认。
“这次北地王国前来谈商路合作,对于各地联合是个机会。机会在哪?如果各地各自和卡努特合作,就会被欺压,各地王公不会甘心;可是不跟卡努特合作,眼睁睁看着赚钱的机会跑掉,各地王公也不会甘心——各地联合的机会,就在这两个不甘心之间。”
“可你也别忘记,联合起来作为一个整体和卡努特谈合作为诸位王公带来的额外利益,还真不值得他们甘愿奉某个人为国王。”
看着雅诺罗夫斯基侃侃而言,拉托也不由得连连点头。在此之前,对这位新任里加王公的评价,大家知道得最多的就是“北地人的跟班”。但是现在看来,大部分人恐怕都大大的小瞧了他。
“所以,想当这么个国王,只靠从卡努特那里抠出来的那点东西,还不足以收买诸地王公,非得从自己得到的利益里让出一部分不可。”
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停顿一下:“可是做这么个国王有什么好处呢?各地军队归他调遣,你干吗?他能派人到你的地盘上收税,你答应吗?即捞不着各地的钱财,也捞不着各地的军队,还得平白从自己的份子里让出一部分给别人,唯一的好处就是能代表大家伙去和外国谈判,可是到底谈成什么样还得回来问各地王公。这样的国王,谁干谁是傻子。”
被雅诺罗夫斯基这么一分析,拉托突然发现,事情好像真的就是那么回事:“那么,照你这么说,虽然大家联合,但实际上根本就不会有人愿意当国王?”
然而,雅诺罗夫斯基再次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既然怎么跟北地人合作的事情可以谈,那么怎么做国王当然也可以谈。打个比方,既然这个国王是个无利可图的行当,那么兴许他就不必从自己的那份收益里让出一部分给别人;而既然他要做那种抛头露面得罪人的事情,也许诸地王公也该分点利益给他作为他的报酬——但是这个有没有,就得看具体和各地王公谈得怎么样了。”
几句话之前雅诺罗夫斯基还把未来的国王形容成一个处理不讨好,赔钱得罪人的累赘身份,眼下一说却突然说得好像国王不但不必花钱反而确实有的赚。更加糟糕的是,这两种身份,拉托都觉得确实有道理……
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温道王公抬眼看向自己的祭祀——然而,拉维达丝毫没有插嘴的表示——这恐怕就意味着,在自己去找卡努特的时候,两位祭祀之前已经谈过,并且达成了一定的协议。
又想了想,拉托终于下定了决心:“你要是想当国王,我们温道地方全力支持你。你要是不想当国王,你支持谁当国王,我就支持谁。”
停顿了一下,拉托看着雅诺罗夫斯基高深莫测的笑容,接着说:“可是我们温道地方在这次商队合作里的事情,你得给我们出个主意。”
同样一件事,正着说,反着讲,把对方说糊涂,让对方清楚的明白双方在智力水平上的差距,从而决定支持自己,成为自己的坚定支持者和忠实盟友,这正是雅诺罗夫斯基所期待的。
而既然拉托已经当着两名祭祀的面做出了承诺,那么雅诺罗夫斯基自然不会再藏私:“如果你信我的话,我到要建议你同意卡努特提出的两个条件。”
“什么?”
毫不介意的摆了摆手,雅诺罗夫斯基嘿嘿一笑:“你别急啊,听我说。”
“看起来,这两条都有些欺负人,可实际上,得到最大好处的还是你们自己。”
“为什么里加港比里加别的地方都好?不是因为这附近能种庄稼放牧的土地多,也不是因为从这出海捞的鱼比别的地方躲,是因为北地人的商船队在这停船。他们在这停船买卖,里加地区别的地方的人想要买卖点什么也就都会往这跑,所以这里就比别的地方好。”
“把你们的铁匠都集合在一起,找个靠海临河的地方建个镇子,专门做成铁匠行会分部。北地王国也好,咱们这边各地的人也好,想要从你们那里买盔甲武器农具,就都得去那,你还怕那里不变成一个大市镇?”
一座象里加港一样繁荣的大市镇,这对拉托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当然,温道王公也很清楚,这将会花费很多年的时间。
而且,他还关心另一个问题:“那琥珀呢?”
雅诺罗夫斯基满不在乎的一笑:“你们温道地方,最缺的就是人。你加入商队,去罗马帝国卖琥珀,难道能只派三五个人去?少说也得几十上百人吧?其中还得有好几十的青壮男子作为护卫,一来一回一个季度的时间就没了,要是你们的琥珀多兴许还值,要是琥珀少,划算吗?”
这个问题让拉托无言以对。迟疑着,拉托才再次开口:“可是大头都被他们赚了啊。”
似乎是因为已经跟拉托达成了至少是口头上的联盟,雅诺罗夫斯基亲切的将手臂按在他的胳膊上,认真的看着他:“别人赚多少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能拿到手里的,才是收入啊我亲爱的朋友。”
认真的思考一阵之后,尽管仍旧有些不情愿,拉托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么接下来咱们该干什么?”
“接下来?”迟疑着,雅诺罗夫斯基露出一个笑容:“接下来,咱们应该立即动身南下,在所有王公集合在一起之前,拉拢更多的盟友——就算未来我是国王,诸位王公之中,也总有站的离我比较近的,也有站的离我比较远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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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加、温道两地的王公、祭祀们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之后,双方自然对两地进一步合作展开了商讨。
温道地方确实出产琥珀,但无论是在卡努特眼里,还是对雅诺罗夫斯基而言,这一地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要数当地为数众多的铁匠——尽管温道地区的人口相对稀少,但铁匠、矿工的数量却反而比里加地区还要多一些。
因此,和卡努特计划中的将温道地区的铁匠组织起来协同工作相比,雅诺罗夫斯基的计划则更进一步。
雅诺罗夫斯基保证日后会将里加地方额外的谷物、鱼类集中起来优先向温道地区销售以便使温道地区可以获得额外的粮食供应。
但同时,温道人也应该优先将这些粮食供应给铁匠行会、矿区,同时保证优先向里加地区提供优质的农具和武器盔甲。
这样,效仿卡努特在北地王国所做的事情,在这个眼下还不存在的国家里,也将多出一个专门为**产优质铁器的地区。而就算是联合各地区建国的事情失败了,单单是里加、温道两地的联合,也能够一定程度上提高两地的实力。
将具体的条款商定完成后,帐篷里的四个人都即感到高兴,又感到轻松。
双方私下起誓之后,对彼此之间便又多了许多亲近、认可之意。
之后,为了能让这个联合获得更多地区的支持,双方便约定第二天立即启程南下,趁着所有王公到齐之前先再多拉拢几个地方的人。
而这两位王公希望能够拉拢的各地王公中,最重要的就是帕兰加和希奥利艾。
这两个地区分别和温道、里加邻近,如果能够加入这个联合,不管建国是否成功都能够极大的增大这个联合的实力。
其中,帕兰加的力量比温道略强,但不如里加,海岸线上同样会有琥珀产出,但却并不像温道一样有众多的铁匠——总的来说,帕兰加是一个有价值,但并不关键,可以拉拢的势力。
而相比之下,希奥利艾的地位就要重要得多,也难搞得多。
这个词所代表的,不但是比里加更广大的土地,也是更多的人口。而且,希奥利艾地方还有几处泥炭产地——这是比木材更加干净和有效的燃料,无论是对抵抗寒冷的冬季,还是对铁匠们的工作都有巨大的意义。
除此之外,希奥利艾地方还拥有为数众多骁勇剽悍的骑兵。这些信奉迪瓦大神的牧民平时放牧,偶尔也客串强盗马匪,一旦被征召立即就是优秀的骑兵,是希奥利艾王公手头最重要的武装力量之一。
可想而知,虽然以希奥利艾一地的力量无法超过里加、温道联合,但无论是温道人还是里加人,单独面对希奥利艾的话,说起话来恐怕都没什么底气——换句话说,如果将来诸地联合建国,推选国王的话,希奥利艾王公恐怕是雅诺罗夫斯基最大的竞争者之一。
除此之外,另一个雅诺罗夫斯基的竞争者就是考纳斯王公——这位老爷子不但是本次会商的东道主,更是一个富得让人眼红的大商人。别人都说他掌握了一座巨大的银矿,但真实情况却没多少人清楚——不过,无论如何,他身边的护卫中有许多北地人和德国人,却是做不得假的。
按照雅诺罗夫斯基的计划,他们要先将帕兰加也拉拢过来,将两地联盟变成一个三地联盟,从而使雅诺罗夫斯基的份量再重一些。
然后,就是提前私下联络希奥利艾王公,说服对方也支持自己成为国王。
这里面,雅诺罗夫斯基的价码有两项。一项是他和卡努特更亲近一些,在跟北地王国谈判合作的时候更好说话,有机会为大家赢得更高的价码。另一项,则是迪瓦圣殿的大祭司已经决定支持自己了——如果老约盖拉能够说服希奥利艾地方的迪瓦圣殿祭祀,那么自己的份量就会更高一些。
不过,到头来,归根结底事情如何,还是得看雅诺罗夫斯基一张嘴,到底能把多少人说晕——虽然温道地方的王公是个铁匠出身,脑子没有那么伶俐,可并不代表别的王公也都和他一样憨厚老实。
到了第二天一早,三路人马吃过早饭,便启程出发。
从里加港沿河向南一路前行,离开里加地方,再穿过整个希奥利艾,就算进入了考纳斯地区。而集会地点,则在考纳斯城外,两条河交汇的空地上——诸地王公固然担心北地人恃强凌弱坑害他们,却也并不放心考纳斯王公,担心这位大爷将城门一关,把他们全弄死在城里。
卡努特等三方到达的时候,预定会商的荒地上,已经建起了四座营地。
见到大平原上相互保持一定距离,而且竖起栅栏建起哨塔的四座营地,雅诺罗夫斯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北地王国、里加、温道、帕兰加、希奥利艾、克兰德、考纳斯、多克西泽、帕涅韦日——这次会商一共九方,考纳斯城就在这里不需要建立营地,北地王国、里加、温道三方刚到,还剩下五个地区。
而眼下,这里已经建起了四座营地,也就是说剩下的五个地区里,只有一个地区的王公没到了——搞不好,别的地区的王公们,已经提前私下商谈过,甚至达成一些协议了——对于雅诺罗夫斯基而言,这无疑不是一个好消息。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眼下荒地上的四座营地仍旧是分开的。也就是说,至少表面上,还没有哪些地方的王公已经决定联合在一起了。
再次毫无尊严的抛下温道王公和两位祭祀,雅诺罗夫斯基策马跑到卡努特身边,一脸亲切和蔼的笑容:“陛下,看起来,大多数的王公都已经到了,您看……”
若是之前,卡努特也会和别人一样,认为雅诺罗夫斯基是个没什么志气更没什么骨气的家伙,可以随意的呼来喝去。但是在那次私下会谈之后,卡努特已经对雅诺罗夫斯基换了个看法——也许他确实没什么骨气,但志气还真不见得比别人小多少。而且,他够聪明——这至关重要。
因此,对雅诺罗夫斯基的问题,卡努特只是淡淡一笑:“海面上的东西,一眼就看明白了。水下有什么,却非得自己仔细着看才知道。总之,这些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自己不值,否则北地王国是支持你的。”
雅诺罗夫斯基所要的,无非就是最后那一句话。虽然北地人是外人,但却是北方强国——卡努特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要胜过千军万马。
不过,就算卡努特许诺支持他,雅诺罗夫斯基还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的:“我的想法是,咱们三家当然还是立三个营地,不过不妨将营地立在一起。立了营地之后,咱们就各自分别拜访各地王公,了解一下情况,也提前商量一些事情。”
卡努特点头:“好。”
得到卡努特的同意,雅诺罗夫斯基便立即又策马跑回去,和温道王公及两位祭祀说明了情况。之后,这支队伍便在四座营地旁边的空地上停了下来,开始安置营地。
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靠近,不止四座营地里的人有所发觉,就连考纳斯城里的人也发现了。在诸多侍卫、卫兵、随扈们开始忙着将马车上的材料拆卸下来搭建帐篷设立营地的同时,先前的四座营地里已经有人骑着马跑了过来。而几乎是在最远的一座营地的骑兵跑过来的同时,考纳斯城里也有骑兵队朝着这边过来了。
交涉之下,雅诺罗夫斯基他们的身份表露无遗,而雅诺罗夫斯基他们也知道了四座营地的主人——帕兰加、希奥利艾、克兰德、多克西泽——所有即将前来的地区里,只剩下了帕涅韦日王公没到。
帕涅韦日是个小地方,在里加旁边,土地狭小林木繁多,居民也以猎户为主,主要用一些毛皮和外界交换所需物资。
如果不是他们的特点,恐怕这个小地方根本不会被雅诺罗夫斯基想起来,也根本不会受邀参加这次会商——这个地方几乎所有的居民,都将死亡女神吉尔丁作为自己的庇护者。
而整个八个地区,唯一的一个吉尔丁圣殿,也就在帕涅韦日。
因此,虽然帕涅韦日只是一个小地方,却没有谁敢忽视他们——但是,眼下,他们并没有到来——因此,尽管九个势力中已经来了八个,但会商还是不能正式展开。
北地人、里加人和温道人连着扎下了三座营寨,建起了栅栏和哨塔,便算彻底安顿好了。
接下来,雅诺罗夫斯基和拉托两位王公,约盖拉和拉维达两位祭祀便离开了营地,分别去周边营垒和其它地区的王公、祭司们会谈。
至于卡努特,则一副没事人的姿态安稳的呆在自己的营地里,丝毫也没有提前和任何一个地区的王公、祭祀见面交涉的意思。
不过,卡努特不想和别人交涉,不代表别人不想和卡努特交涉——在各地打探情况的队伍离开,两位王公两位祭祀分别离开之后,考纳斯城里便出来了一剽人马,直奔卡努特的营垒而来。
自然,这支队伍在营地外就被拦下了。
但在报上身份之后,北地武士们便打开营门放行。
带着爽朗的大笑,穿着华贵长袍,满面红光头发花白的考纳斯王公就在自己的三个儿子的陪伴下进入了卡努特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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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纳斯的王公名叫明道加斯,不止在考纳斯,在整个周边地区,也算得上是最富有的人。这一点,只要看看他浑身上下的金银饰品就能看得出来。
不过,如果有谁因此将这一位当作一个粗鄙不堪的暴发户,那么他多半是要倒霉的。
这位老爷子当年从父亲手中接过王公宝座的时候,考纳斯地方并不平静,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和拥戴他——老爷子靠着手中一柄战刀,身边二十几个护卫,硬生生的砍出了一条通往王公宝座的血路。
在那场竞争中,除了倒在老爷子刀下的之外,更有一些原本老爷子无论如何都对付不了的,因为一些差错、误判以及挑拨,互相拼了个半死,叫老爷子捡了便宜。
而接下来的大半辈子,这位考纳斯王公就在协调本地村镇关系,剿灭、收买本地强盗流寇,处理周边地区冲突,以及和过往商队做生意中渡过了。
明道加斯娶了六个妻子,却只有三个儿子,女儿到是有十二个,也已经嫁出去了八个。
而这三个儿子,也正是让老爷子操心的问题。
大儿子斯瓦尔恩出生得早,眼下已经四十,自己也有了妻子儿女,当年跟着自己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也出了大力,更掌握着银矿和卫队,在整个考纳斯也有不小的势力。
按理说,等自己死后,大儿子自然是最好的接班人。
但这个斯瓦尔恩大概是跟自己杀人杀得太多,性子也变得粗暴而没有耐性。对他来说,能用刀子解决的问题,就没必要浪费时间花多余的力气。
可明道加斯知道,很多时候,柔软的舌头要比锋利的钢刀更有用处。虽然斯瓦尔恩的霸道冷酷使很多人心生畏惧,但同时也使同样多的人心生憎恶——如果考纳斯的新王公是斯瓦尔恩,接下来考纳斯地方怕是就要连年征战不休了。
而二儿子维陶塔斯则是在大哥的阴影下成长起来的,平日里所做的事情也多半是大哥不耐烦去做的事情,比如和过往商队交涉,为各村镇之间的矛盾做调解,以及诸如此类。
被大哥的威风霸道所压制,维陶塔斯的性格多少有些软弱,对什么人都是一副笑脸,说起话来也是柔声细语,全没有一个大人物的样子。
尽管维陶塔斯在乡民中有很好的风评,被称为“我们的维陶塔斯”或者“老好人维陶塔斯”,尽管明道加斯也知道二儿子实际上也是继承了自己优秀品质中的另外一半,但在考虑自己的王位继承人的时候,老王公还是不看好二儿子。
乡民爱戴固然是好,但在争夺王公权柄的时候却没有任何用处。当年,自己的三哥一样受到乡民们的爱戴,可是一旦大哥带着骑兵冲杀过来的时候,那些乡民立刻就对三哥说“对不住,我们保护不了你,你还是去别的地方找人帮忙吧”——然后,三哥就被砍了脑袋,死了。
可以想见,如果老二和老大对上,那么除非自己出手帮助老二对付老大,否则,老二的下场会和当年自己三哥一样。
实际上,三个儿子里,明道加斯最满意的是小儿子雅盖沃。
这个小儿子脑子活络,身手过人,性子温和,该做决断的时候也不会犹豫不决,简直就是明道加斯心目中最完美的继承人。
但问题是,他出生得太晚了——眼下,雅盖沃刚刚过完十六岁生日而已——这位最完美的继承人最大的不完美就在于,他几乎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没有势力就意味着没有份量。就算明道加斯把自己的全部老底都交给雅盖沃,要独自对付自己的两个哥哥,雅盖沃依旧胜算不大。而且,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考纳斯地方恐怕就又是常年的征战厮杀。
原本,明道加斯的烦心事就只有这么一件。
但雅诺罗夫斯基的信使将另一件烦心事丢到了他面前——北地王国的国王卡努特,邀请各地王公共同会商,讨论通往君士坦丁堡的商路建设的事情。
虽然信使说得明白,仅仅只是卡努特希望在南下的商路上有往来的各地能够团结合作,共同得利,但明道加斯自然不会被这么明显的小花招骗过——显而易见,卡努特已经不满足于他在北地王国的权势,打算把手伸到这边来了。
明道加斯很清楚,如果任由这场会商按照卡努特的意思在里加地方进行,那么就算自己有些计划,恐怕也多半无法达成,只能由着卡努特将他的手伸进各地。所以,他的第一步计划,就是立即派出使节前往临近各地区,说服临近地区的王公将会商地改到考纳斯。
明道加斯的理由很简单——里加王公就是卡努特一手扶植起来的,去里加会商和去北地王国会商没什么两样,大家本来就势力单薄,再跑到人家的地盘上去和人家谈事,还不是任由人家提条件?
至于考纳斯……考纳斯地方再富裕,也没狂妄到得罪北地王国的地步是不是,也没蠢到同时得罪所有邻居的地步是不是?再说,我把我自己的那片牧场划出来作为会商地,旁边就是两条河,周围都是大平原,万一我使坏你们也可以跑啊,总不见得考纳斯的马就跑得比别的地方的马更快?
去里加的危险,来考纳斯的好处,明道加斯都想得很清楚,说得很明白。于是,最终会商的地点就变成了考纳斯城外靠河处的大平原上。
而等到各地王公前来的时候,明道加斯又利用地主之便,提前宴请了各地王公,和他们私下商谈了一阵——如果卡努特真的只是打算明确的规划出一条安全、便捷的南下通道,和路途上各地的首领们共享利益,那么大家自然是千好万好;可如果卡努特打着合作的幌子,想要在各地建设殖民地定居点,将他的势力安插进大家的地盘里,那就万万不能了。
对于明道加斯的提议,各地王公自然是毫无异议的。但是对于商路建设事宜,大家就有冲突了。
要知道,各个地区南北向的大河虽然不多,但却绝非只有一条,而卡努特的商队南下,为了便捷起见却显然只能选择一条路往来。这样一来,商队从哪个地区经过,不从哪个地区经过,对不同地区的利益得失就有巨大影响,各地王公自然是争论不下。
而且,即便是同一条河上,卡努特的商队在哪里停船,不在哪里停船,期间补充饮食修补船只娱乐发泄所带来的利益,也注定只能落到少数的几个区域——这就又引起了王公们之间的争论。
这样的争论几乎让会商在开始之前就结束了——没有哪位王公会眼睁睁的看着巨大的利益落入别人的口袋,而更不会把“本该”落进自己口袋的钱平白拿出来分给别人。
几乎所有的王公都认为,如果北地王国的商队不经过自己的领地,或者经过自己的领地却并不在自己的领地里停船,那么南下商路就和自己关系不大,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参与会商了——所以,结果,到头来商路如何定,还得由卡努特来决定。
这样的结果让王公们感到忧虑的同时,也让明道加斯感到绝望——如果说卡努特掌握了利益分配的权利,那么各地王公又怎么可能不被对方任意拿捏?
他也试过尝试和北方的希奥利艾结成同盟,在面对卡努特的时候共同进退以保证大家的独立性并获得更大的利益。
但这种同盟实际上不但并不牢靠,也没什么实际价值——卡努特的商队多半会从里加南下,几乎必然会经过希奥利艾和考纳斯,但也并非没有别的道路可以选择,而且这条商路上还有三分之一的路段在里加人手里,到时候利益怎么分配,还真不好说。
于是,在经历了几次失败的交涉之后,明道加斯终于决定放弃——自己去和别的王公交涉,不被信任,也难以取得结果,还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在这场商路竞争中为自己赢得最大的利益。
想要确定在这次会商中考纳斯地方能够赢得最大的利益,那么明道加斯就必须确保两件事——卡努特的商队会经过考纳斯;卡努特的商队会在考纳斯停船休整。
因此,明道加斯派了哨兵,专门打探卡努特的行动——在对周围几地王公彻底失望之后,明道加斯终于也沦落到和那些王公一样,打算争取卡努特的支持的地步了。
不过,明道加斯自问自己还是比那些王公要更加优秀的——和那些“商队不在我这停,我就不谈了”的蠢货相比,明道加斯想得更多。
也许卡努特建设商路确实有其政治目的。但是在此之前,他首先要确保的仍旧是商队的安全和利润。因此,到头来,商路一定会遵循最安全,利润最大的线路。
安全么,以北地人的武力是不必太担心的。毕竟不是哪个强盗团伙都啃得动上千号人的商队的。
至于利润么,这也就正是明道加斯要来和卡努特商谈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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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陛下,欢迎欢迎。”一进帐篷,明道加斯便豪迈的大笑,一副地主的姿态:“远道而来,一路奔波,本来是不该立即前来打扰的。不过陛下的事情毕竟是大事,一听说您要商议建设商路的事情,我就立即召集随扈们,好好把周围的地方查了个遍,之后弄出了个大致的方案,先来跟您商量一下。”
卡努特对着壮硕的考纳斯王公点点头:“请坐——商路的事情,不是要等到所有八位王公都到齐之后再一齐协商吗?”
明道加斯毫不客气的在卡努特对面坐下,哈哈一笑,露出两颗金闪闪的大金牙:“您今年不过二十来岁,就能创下偌大基业,靠的可不是守规矩吧我的国王陛下。”
卡努特一笑,之后摇摇头:“我自己的规矩,我还是要守的。我答应别人的事,是算数的。”
明道加斯一愣,之后了然的点头微笑:“我也是。不过,我可没答应别的王公,不先来和您商量啊?”
停顿一下,老王公接着说:“再说,里加、温道人已经和您聊过了,现在又跑去和别人聊了不是吗?”
明道加斯直率而且毫不掩饰的态度立即就赢得了卡努特的好感——虽然对方表现得粗鲁直接,却也非常巧妙,并不惹人讨厌。
“那么,您想要谈些什么呢?”
考纳斯王公再次一笑:“您的商队南下,需要一条稳定、安全的商路。我们考纳斯并没有什么值得拿到南边去卖的特产,在货物上就不凑热闹了。”
“照理说,您从里加湾进道加瓦河,沿河向上,到第聂伯河就可以直接南下了,犯不着走咱们这边。不过,如果商队从考纳斯过的话,我愿意把我的牧场,也就是眼下咱们集合会商的这块地方拿出来,作为您商队停船休整的地方。”
“这里正好在城外,酒水、蔬果、肉食、腌鱼等等都不会少。而东边不远处就有树林,用来修补船只的木材也不会少。总而言之,无论是物资,人员,还是地方,都不会有任何缺乏。”
这个提议让卡努特皱起眉。
如果走尼曼河,那么商队就要从帕兰加地方进入陆地,之后一路东进,虽然最后也能够进入第聂伯河,但却把里加、温道、希奥利艾等地绕开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也充分显示出明道加斯的远见——在雅诺罗夫斯基和拉托还在为加入商队,通过贸易品牟利之类的事情盘算的时候,在许多王公可能还在为争取商队补给点的时候,他已经看出商队驻留所带来的巨大利益,并且为此制订了初步计划而且不惜巨资投入了——牧场的荒废、修船厂和伐木场需要的投入、数千人物资供给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都绝不是什么小数目。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真的象明道加斯所想的那样,自己的商队固定在这里停泊、休整的话,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贸易中心,吸引整个考纳斯乃至周边诸多地区的商人前来——而这个贸易中心的主人的长久获利,也就可想而知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眼前的明道加斯实际上是比雅诺罗夫斯基更加合适的未来的立陶宛王国的国王——虽然在谋略上他是否胜过雅诺罗夫斯基还不确定,但他却更有眼光,更有气魄,而且也掌握了更多的钱和人。
唯一的问题是,对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还能再担任考纳斯王公多长时间并不确定。
而他身后的三个儿子,一个一脸戾气,一个一脸受气相,最后一个看起来倒是不错,可惜年纪太小……
这么评判的同时,卡努特也笑了出来——自己还不是兄弟三个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就是不知道,这边的三兄弟之间,关系如何。
这么想着,卡努特便微笑着开口:“您到是慷慨。不过,我还想知道,如果我的商队日后在这里驻留补给,那么具体的事情怎么办?这个补给地由谁来管理,各种物资如何买卖怎么定价?是由我的商队和您委任的官员交涉,还是和各个商户自行协商?如果您要委任官员,那么又是哪一位呢?”
这个问题一出口,明道加斯反而安心了许多。
原本,他虽然对诸地王公不能齐心协力和卡努特对抗感到失望,想要独自和卡努特私下达成合作协议,但心里多半还是提防着卡努特的。
但卡努特在自己提出建立贸易点的时候立即就问出了合作形式的问题,足以说明商队的事情并非卡努特的幌子或者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认真考虑的。
不过,卡努特的问题也是足够尖锐、刁钻的了。
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和北地王国商队交涉的事情是应该由自己委任的官员和商队交涉处理的。毕竟,如果任由商户随意和北地王国商队交涉的话,那么搞不好各种价目上的纠纷就会多出许多,而商队的补给修整也不会那么顺利,对集市的长期发展不利。
可是,如果由自己委派的官员进行统一管理,那就意味着各种琐碎事务都要由自己处理。
不过和这个职位会产生的麻烦比起来,这个职务本身所要处置的各种事务反而显得不值一提了——这是一个瞎子都能看得到好处的肥缺,任何一个儿子都会希望把这个职务抓在手里。
即便是一家人关起门来私下商议这种事情,都可以预见一场互不相让的唇枪舌剑,眼下卡努特当面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虽然完全没有回头,明道加斯也能想到身后三个儿子的神色。
而明道加斯所担心的,卡努特已经看到了——尽管仍旧没有开口,三个年轻人的表情却都变得严肃起来。
看到老王公皱眉,三个儿子却一脸严肃,卡努特便对考纳斯的局势有了个大概的猜想,于是再次笑了起来:“当然啦,要是您还没考虑好,也可以回去慢慢考虑。这个事,不急。”
这样轻描淡写的话说得老王公想要吐血。
卡努特当然不急。反正商队从哪里走,在哪里停,当地的王公都要建设市集,为舰队提供物资补给并从中获利。
但是和别的地方比起来,考纳斯并不见得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优势。如果能够趁着其它地方的王公还没反应过来把这些事情定下来,他自然可以获得最大的利润。可如果把这事情拿到诸王公会商的时候公开来谈,各地王公竞相让利之下,就算能够争取到北地人的商队补给点,考纳斯能拿到的利润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而且,只要看到卡努特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明道加斯就知道,对方多半是已经觉察到自己三个儿子之间的问题了——这样一来,搞不好对方对考纳斯地方的权柄也会有些想法——这次带三个儿子来,实在是失策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再为自己的失策而后悔、懊恼已经毫无意义。事情已经发生,唯有正面面对,而且,绝不能给卡努特留下插手考纳斯地方事务的机会。
收敛了笑容,坐直了身体,明道加斯第一次表现出身为考纳斯王公应有的威严:“有劳陛下费心了。为商队筹集物资,事务繁多,项目琐碎,就不劳陛下您的领队费心了,我们考纳斯地方自然会委任专人处理,总要叫陛下的人马满意安心才好。”
停顿了一下,考纳斯王公才接着说:“至于各种物资的价码,劳工的佣金,不同的年景并不一样,还需要酌情细谈,但总之我们绝不会让您的商队吃亏,肯定会给您一个可以和各地王公交代的价码。”
“至于具体管理此地的人选……”说到这里,明道加斯迟疑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有个老兄弟,是当年跟着我一起的,原本在为我打点一座庄园。他对各地的情况都熟,想必不会让您的人觉得麻烦或者为难。”
这话一出口,明道加斯身后的三个人几乎同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而老大眉眼间甚至有怒气一闪而过。
看着老爷子身后三个人的表情,卡努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您确定?”
明道加斯眉眼一肃,定定的看着卡努特:“陛下您是明白人。和明白人说话,省事。”
卡努特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商队定下来在您这停船,那么就照您的意思办吧。”
明道加斯先是惊讶,之后是怀疑,随即就露出了钦佩的表情——这个卡努特看起来是真的没有把他考纳斯地方的权柄看在眼里,并不打算插手干涉,反倒是自己,冤做小人了。
叹息一声,明道加斯摇摇头,又对卡努特点头行礼:“总之,无论商路的事情成不成,我欠您一个情。”
听到明道加斯的承诺,卡努特也郑重起来:“这个话您还真别急着说——说不好,我很快就要您还这个人情了。”
顿时,刚刚还觉得一身轻松的明道加斯又紧张了起来——里加地区本来就和卡努特很亲近;温道地区又是和里加一起来的,怕是已经上了卡努特的贼船;这两个地区的王公一到地方就跑出去和别的王公见面了;卡努特又说要自己还人情——搞不好,卡努特看不上考纳斯权柄的原因是……
他有更大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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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一点,明道加斯看向卡努特的眼神立即变得古怪起来。
然而,卡努特却依旧一脸淡定,用那种“你猜对了”的表情笑着看着明道加斯轻轻点头:“您是明白人。和明白人说话,省事。”
听卡努特这么说,明道加斯顿时觉得嘴里泛起一阵苦涩——如果说自己之前用这句话向卡努特表示自己的决心,宁愿和卡努特翻脸也绝不容许卡努特插手自己的家族事务的话,那么眼下卡努特说这句话的意思,不外乎就是要警告自己不要试图破坏他的计划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个交换——卡努特任由考纳斯地方保持自治,自由的处理家务事,而考纳斯地方则要支持卡努特对立陶宛地区的大计划。
对此,明道加斯的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答应——卡努特能有什么大计划?无非是将各地都纳入他的北地王国,使大家都成为他的臣属,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但是,公开表示否决的话还没出口,明道加斯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三个儿子——三个儿子的表情,卡努特一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己反对的话,让考纳斯地区换一个王公就好了……
想到这一点,明道加斯再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国王陛下您太客气了,说什么还人情。若是您有什么事情要我办,派人说一声就好了。”
这下,轮到明道加斯身后的三个儿子惊讶了——就算卡努特权势滔天,那也是在北地王国里,而不是考纳斯地方!老爹这样的人,竟然也要向卡努特低头?
不等三个儿子想明白,明道加斯已经再次赔笑开口:“总之,商路的事情就摆脱陛下您多多费心了,我们就先告退了。”
听到这话,卡努特连忙起身:“您真是太客气了。我送送您。”
“不必,不必,您好好歇着,我们离得也近。”
双方一边客气着,一边出了帐篷。之后,卡努特便没再出去,只是目送着明道加斯父子四人离开营地,上马离开。
客人离开后,卡努特便回到帐篷里,惬意的在厚厚的毛皮垫子上躺下,之后又坐起来:“阿斯比约恩。”
听到这个招呼,一个守卫在门外的御前侍卫打开门帘走了进来:“陛下?”
“你去外面盯着点,要是雅诺罗夫斯基回来了,告诉他,可以去考纳斯城里找明道加斯老爷子聊聊——但是什么时候去,他自己看着办。”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另外,记得跟雅诺罗夫斯基说,别搀和人家的家事。”
名为阿斯比约恩的侍卫队长皱了下眉,之后认真的点头:“知道了,陛下。”
“你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侍卫队长再次点头,同时一脸坦然:“如果陛下认为我该知道,自然会告诉我。但是既然我不知道,那就是不该知道。”
这样坦诚直白的吹捧让卡努特笑了出来——对方并不是他的兄弟,只是他的侍卫,终究是亲疏有别,但有这么个家伙在身边,也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刚刚又找了个盟友而已——不过,我已经答应了人家点条件,当然不能让雅诺罗夫斯基给我搞砸了。”
这么简略的信息,阿斯比约恩自然仍旧不可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是御前侍卫,不是谋士或者学者,自然也懒得多花心思:“知道了,陛下。”
卡努特再次微笑,摇头——对方说的是“知道了”而不是“明白了”,但也并没有多废话:“去吧。”
侍卫离开之后,卡努特突然觉得很开心。
他实在没有理由不开心——尽管早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擅长察言观色,并且被人说如果和人谈判会有特别好的成果,但这终究是他第一次以一个国王的身份正式和外国的主事人谈判,并且确实取得了非常好的结果。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那些据说非常优秀的外交人员,通过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几句不明所以的话,就能达成许多重要的协议,是诗人们吹嘘的结果,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发生。
但是,这一次,他突然发现,其实自己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外交人员,并且确实仅仅只是通过判断对方的情况,就真的达成了很重要的协议——虽然大家都没有真的把那些话说出来。
就好像第一次跟克文兰人学习在狂砍猛劈之外如何甩剑借势,就好像第一次跟罗马人学习如何缠斗刺杀,卡努特第一次发现,原来言辞和眼神也可以如此使用。
并不需要吼叫着威胁,也不需要怒视对方表达自己的情绪,甚至都不需要将自己的发现和资本明确的说出来,就可以清楚的告诉对方自己的意图和资源,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对卡努特而言,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领域,值得花些心思,好好琢磨一下。
卡努特满心欢喜的回忆着会面经过,盘算着谈吐得失的时候,自然也有人不高兴。而且,不但是不高兴,简直就是非常不高兴。
一路上,明道加斯都沉着脸,一副别人欠了他几十万磅白银的姿态,纵马疾驰,甚至冲撞了几个向他行礼的市民——在以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横冲直撞的回到自己的大厅里,老王公大步直冲自己的座位,随手抓过银罐为自己倒了一杯麦酒,大口大口的吞下,之后重重的将酒杯望地上一摔。
见到主子发怒,除了三个儿子和几个随侍多年的贴身侍卫之外,其它的人都立即退了出去。
之后,大儿子斯瓦尔恩便率先开口:“爸,我不明白,咱们为什么要向那个卡努特低头?”
“你不明白?”听到这个问题,老王公长期以来被压抑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几乎是立即的,明道加斯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恶狠狠的看着自己的长子,“你不明白?你要是不明白,你就是头没长脑子的蠢猪!”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就算以前明道加斯斥责自己的长子,也绝对不会用这样侮辱性的语言。
然而,还不等满面通红的斯瓦尔恩表达自己的愤怒,老王公又转向了二儿子:“你呢?你明白吗?”
发现老爹突然将矛头转向自己,二儿子顿时觉得自己遭了无妄之灾。
无奈的摸了摸鼻子,维陶塔斯一脸的为难:“虽然北地王国权势滔天,又有里加、温道支持助力,可这里究竟还是咱们的地盘。他卡努特就算再狂妄再霸道,也得讲道理吧……”
这话说得也算有几分条例,而且感觉上也没有任何错误。
但老王公却失望而且不屑的哼了一声:“所以你也不明白,对吧!你也是头没长脑子的蠢猪!”
被老爹这么一说,维陶塔斯顿时也是面红耳赤。不过,他终究不像大哥那么大的火气,并没有对老爹按剑怒视,只是尴尬的垂下头,一句话也不说了。
而看到弟弟也被老爹骂了,原本满腔怒火的斯瓦尔恩的怒气反倒消了一些——至少,这证明老爹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然后,就像两个哥哥暗中期待的那样,明道加斯又面色不善的转向了小儿子:“雅盖沃,你呢,你明白吗?”
“厄……”尴尬的摸了摸鼻翼,小儿子为难的笑笑,之后叹息一声,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虽然我也不是很理解父亲大人的良苦用心,可是我想,多半是为了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孩子吧。”
听到这个回答,老明道加斯鼻子一酸,几乎当场哭出来——这才是他的儿子啊,能理解他作为一个老父亲心思的好儿子!
但是,在眼下这个局面,如果他公开表示对小儿子的喜爱,那么不是小儿子离死不远,就是考纳斯离内战不远了——而这两种情形也正是明道加斯一直试图避免的。
迅速的收拾一下情绪,明道加斯重重的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比你那两个蠢货哥哥强也强不到哪去。你也是一头蠢驴。”
这样的评价听得周围的几个侍卫一阵苦笑——蠢猪和蠢驴,谁能比谁好到哪去呢?
但是紧接着,侍卫们就笑不出来了。而且,不但笑不出来,更深深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站在大厅里——评价完三个儿子之后,老王公坐直身体,严厉的看着三个儿子:“我到是不想向卡努特低头。可我已经把你们三个带过去了!”
“那个卡努特也是个人精,你们以为你们之间那点小心思他看不出来?”
停顿了一下,老王公的眼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杀意:“我是活不了几年了。你们敢保证,要是卡努特找到你们中的一个,许诺支持他做我的位子,你们绝对不会起坏心,不会对你们的兄弟下毒手?”
听到老爹这样的话,兄弟三个顿觉得背后冷汗淋漓——若是真的发生老爹所说的事情,那还真是值得好好考虑一下……
惊恐和激动的同时,三个兄弟连忙弯腰垂头,纷纷表示自己绝不会有那样丧心病狂的念头。
然后,明道加斯冷酷无情,略带疯狂的冷笑就响了起来:“不会吗?发誓吧。对吉尔丁女神起誓,哪怕是为了我的位子,你们也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兄弟下毒手,否则就让吉尔丁来找你们。”
这话一出口,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对老爹、兄弟撒谎是一回事,对神灵,尤其是那位冷酷无情铁面无私的死亡女神撒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算胆子再大,也绝对没有任何人想要试试看,看看自己在欺骗了吉尔丁之后还能不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看着沉默、迟疑的三个儿子,明道加斯满心失望的向椅子背上一靠,无力的摆了摆手:“都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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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纳斯老王公将三个儿子赶出自己的大厅的时候,雅诺罗夫斯基正在帕兰加王公的陪伴下愉快的笑着,离开帕兰加人的营地。
因为许多领地临海,面对有北地王国支持的里加和温道联合,帕兰加人并没有太多选择——要么加入这个还在筹措中的联盟,支持雅诺罗夫斯基成为立陶宛国王,同时加入波罗的海商圈,享受海岸周边诸地贸易带来的繁荣,要么全面放弃海岸线的同时承受来自温道和里加的陆上压力。
当然,以雅诺罗夫斯基的心思,也不可能蠢到仗势欺人而不给人一点好处——尽管对北地王国商队商路休整点所能带来的利润也非常热心,雅诺罗夫斯基还是承诺,不会和帕兰加竞争北地王国南下商队商路的位置。
得到了这一许诺之后,帕兰加王公也再没别的话了,表示愿意支持雅诺罗夫斯基成为未来立陶宛的国王——但是,雅诺罗夫斯基不能插手帕兰加地方的军队和税收。而作为军权、财权自治的代价,帕兰加也愿意派出一支两百人的队伍接受雅诺罗夫斯基的领导,并且将从北地王国商路获得的利润的两成拿出来给雅诺罗夫斯基。
对于雅诺罗夫斯基而言,利润是对里加损失的补偿,而军队则只不过是一个姿态。但是如果八个地方都派出类似规模的军队归自己指挥,那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而且,这也是一个值得高兴的大好开端。
带着满心欢喜,雅诺罗夫斯基径直前往自己的营地——他要去等拉托回来。
作为温道地方的王公,拉托想去找希奥利艾王公还有些不够份量。因此,拉托径直去找了克兰德王公。
克兰德地方在希奥利埃的东边,同时也是经过里加地方的道加瓦河的上游地区——如果卡努特的商队从道加瓦河走,那么克兰德和里加两个地区在理论上就算是同盟。
想到这一点,雅诺罗夫斯基突然觉得有些忐忑。
和帕兰加地区不同,克兰德地方全部是内陆地区,并不存在海岸线什么的,而北地人又不可能长期派遣舰队在道加瓦河上游游荡袭击克兰德人的沿河村镇。因此北地王国的威势对克兰德地方并没有什么用处。
因此,这个联盟对克兰德地方最大的诱惑,就是北地王国南下商队驻留点的利益。
然而,依照雅诺罗夫斯基刚刚和帕兰加人达成的协议,里加地方会支持帕兰加赢得商队驻留点……
如果拉托在和克兰德王公交涉的时候,也许诺了商队驻留点的相关事项,那到时候两下一对照,乐子可就大了。
想到这一点,雅诺罗夫斯基忍不住又踢了几下马,走快了一些。
尽管牧场很大,但营地和营地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太远,没一会儿,雅诺罗夫斯基就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看到营地里空荡荡的简易马厩,雅诺罗夫斯基就知道,两位祭祀还没有回来,而拉托王公也没有回来。
回到自己的营帐里,雅诺罗夫斯基开始盘算——虽然理论上他只需要赢得四个地区的王公支持,就可以成为国王,但那却是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之下的。
如果有某个地区的王公并不同意联合建国,那么这一地区就不必加入计划中即将成立的王国,那么无论有多少个王公支持自己,那就都是废话。
但各个地区的王公们,实际上并没有多少理由非要给自己找个主子,支持建国。
当然,宗教层面的支持是非常重要的,而里加、温道的两位大祭司外出也正是找其它地区的祭祀讨论这个问题。两名祭祀都看得出来,如果他们希望自己信奉的神灵能够长久的传承下去,那么一个统一的教统和支持这个教统的国家就是必须的——而眼下,两位祭祀也在和其它地区的祭祀就此问题进行探讨,并努力和那些祭祀们达成一致。
如果祭祀们能够达成一致,那么在联合立国这件事上就不但占据了大义的名分,而且获得了强有力的支持——各地王公成为王公的理由各不相同,在本地区拥有的权势大小也大小有别,但就算是最强势的王公,也不能忽视来自祭祀的告诫和建议。
可对各地祭祀而言,支持一个外地人成为国王,显然不如支持本地人成为国王来得有利。所以,里加和温道的两位祭祀只能在“支持联合建国”这件事上起到作用。至于把自己扶上国王宝座,恐怕还得自己努力才行。
“大人,阿斯比约恩大人来访。”就在雅诺罗夫斯基盘算着如何“不负卡努特重望”,成功登上国王宝座的时候,门口卫兵的声音让他猛的从卧榻上跳了起来。
阿斯比约恩是卡努特御前侍卫的队长之一。在这种时候,他的话多半就代表了卡努特的意思,雅诺罗夫斯基自然怠慢不得:“快请,快请进。”
壮硕的挪威人在护卫的引导下进入帐篷,一脸公事公办的对雅诺罗夫斯基行礼:“王公殿下,刚才考纳斯王公访问了陛下。陛下让我给您带个话,说您可以去考纳斯城里找明道加斯老爷子聊聊——但是什么时候去,您自己看着办。”
“另外,陛下还说,叫您别掺合人家家务事。”
这句话即突兀又没有头绪,听得雅诺罗夫斯基一愣。
随即,雅诺罗夫斯基就反应过来了——怕是那位考纳斯王公家里有些麻烦事,而卡努特和对方达成了什么协议,又担心自己自作主张坏了事,所以才特别提醒这么一句。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雅诺罗夫斯基便点了下头:“明白了,我会记住的。”
阿斯比约恩点头:“我来就是给陛下传个话,要说的就这么多。您有什么话要带给陛下吗?”
雅诺罗夫斯基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又突然张嘴:“对了,关于商路的事情,陛下是怎么想的?”
御前侍卫队长皱了下眉,之后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自然不是我能够知道的。但总之我回去问问陛下,再给您回话吧。”
雅诺罗夫斯基连连点头:“诶,好,那就全劳您了。”
若是别的北地人,难免对雅诺罗夫斯基这号人心生不屑,但阿斯比约恩这些日子一直跟在卡努特身边,对卡努特所图谋的事情虽然不甚明了,却也有所了解,自然知道对面这位若是操作得当,过些日子便是和自家国王陛下平起平坐的异国国王。
因此,无论心里对这人怎么看,至少表面上,当雅诺罗夫斯基对自己笑脸托付的时候,阿斯比约恩便也微笑着点头回礼:“殿下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份内的事。”
挪威人一走,里加王公立即便纠结起来。
卡努特和考纳斯王公达成了一定协议,那么自己距离未来的国王宝座就更进一步了。
但是,雅诺罗夫斯基也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能让各地王公服气,那么就算坐上这个宝座,也是坐不稳的——自己的权柄不可能深入到各地,到头来国王的威力有多大,还是取决于各地王公有多支持自己。
如果是在上一年,当或者不当这个国王,这个国王当得是名至实归还是徒有虚名,雅诺罗夫斯基其实都不太在意。他做了里加王公之后,吃的是大鱼大肉白面包,喝的是麦酒蜂蜜清泉水,还有漂亮姑娘做侍女,已经再没什么想要的了。
但是,卡努特派往里加斥责雅诺罗夫斯基的使节一记耳光抽醒了这位里加王公,让他终于意识到,即便已经成为里加王公,他终究还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小人物就小人物吧,吃饱穿暖,统御一方,只要那些更惹不起的大人物不来找自己麻烦,那么自己在地方上依旧还是个大人物。
结果,卡努特亲自带着队伍跑到了里加,并且给了雅诺罗夫斯基一个全新的希望——成为一国之王!
如果没有之前的使节斥责,雅诺罗夫斯基不会有心思。而如果没有卡努特给的希望,雅诺罗夫斯基则不会有行动。
可现在心思和行动都有了,那么原本那个狡诈狠辣的林中盗匪头子自然就又回来了。
他不但想当国王,还想当一个卡努特那样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国王。
但他也知道,他并不是卡努特那样好勇斗狠不顾一切的人。而且,他自问也没卡努特那么好的运气,可以几次于死地中血战得胜。
所以,想要让诸地王公能够真心的拥戴他做国王,他必须采取非常手段——各地祭祀的支持,只是最基本的,还远远不够;卡努特的威势很有帮助,但即不可控也不可靠,只能被视为额外的手段而不是根本;里加地方自身的力量虽然有,但并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国王的威严——想要坐稳王位,他必须直接在各地王公那里动脑筋。
而这一次,那个阿斯比约恩所带来的消息,就让雅诺罗夫斯基发现了机会!
盘算着这个机会可能会为自己带来的好处,雅诺罗夫斯基的心头也躁动起来。
在这次机会为自己带来的好处,和卡努特的怒火所产生的后果之间反复权衡了几次,又慎重的掂量了自己的份量,雅诺罗夫斯基果断的站了起来:“卫兵,备马,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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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了三个儿子之后,老明道加斯茫然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在这件事上,他做得太差劲了,完全没有他明道加斯的风范和手段。
但是,那毕竟都是他的儿子,他又怎么可能狠得下心?
正哀叹愁闷,门外就有个侍卫走了进来:“大人,里加王公雅诺罗夫斯基求见。”
明道加斯楞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站起身,又坐下,摆了摆手:“请他进来吧。”
眼下,自己的状态实在不适合会客。但那个雅诺罗夫斯基的背后不是别人,正是卡努特——自己家这点破事,对方估计是已经知道了,所以自己到也没必要掩饰什么——而且,既然卡努特承诺不会插手,那么雅诺罗夫斯基应该也不至于公然和自己的靠山对着干。
至于对方来找自己的目的么,左右无非是要自己一句话。反正只要那位未来的国王不插手地方上的军权财权,不来干涉自己的家事,那么别的方面由得他也就算了。
明道加斯这么盘算着的时候,就见到门外一个人满面笑容大步走了进来。
人还没进屋子,那人亲切、愉快的声音便先传了进来:“哎呀我的老哥哥,可想死我了,这些日子还好,身子还硬实吧?”
这样亲切熟络的招呼让明道加斯一愣。怀疑的眨了眨眼,明道加斯站起身,一脸疑惑的看着大步走来亲切的和自己拥抱的客人:“那个……我们……认识?”
若是换了个面皮薄的,叫主人家这么一问,难免会羞愧难当。可雅诺罗夫斯基本来就不是什么面皮薄的人——只愣了一下,雅诺罗夫斯基便面不改色双手虚托一下,之后右手握拳竖起大拇指:“您,不止考纳斯,在咱们这边,那都是这个,就算有谁没见过您,难道还有谁没听说过您吗?”
接着,不等明道加斯答话,雅诺罗夫斯基又哈哈一笑:“至于我么,在里加地方建了个港口,混口饭吃,不值一提。”
这句话让明道加斯眼皮跳了跳——不值一提?坐拥里加,背靠北地王国,仅仅是一个里加港的收益就比得上自己两条河道,如果这个也叫不值一提……
“原本呢,我是早就想来探望老哥哥您了,这不,人微言轻,一直不好意思上门。趁着这次咱们各地带头人都来聚会的机会,就厚着脸皮过来了。”
说了那么多,雅诺罗夫斯基的话里,只有最后一句真的赢得了明道加斯的认可。不过,面对热情亲切的贴上来的雅诺罗夫斯基,明道加斯也不能板起脸把对方打出去,只好也哈哈一笑,做起戏来:“小老弟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从老子那里继承了家业,哪比得上老弟你自己一刀一剑打出来的基业。来来来,坐。”
虽然有些奇怪,但既然双方一见面就已经老哥哥小老弟的叫得亲切热乎了,明道加斯自然也不好再坐回到主位上显得生份,索性拉着雅诺罗夫斯基一起在台阶下的客座上坐下:“小老弟这一路劳顿,怕是累坏了吧。这边条件粗鄙,怕是休息不好——要不,小老弟回头搬到城里来,咱们哥俩也可以好好亲近亲近。”
“哈哈,老哥哥太客气了。要说,我也是想啊。不过终究是和北地人、温道人一起过来的,总不好就抛下他们自己进城来享福。可要是都弄进来呢,别的王公怕又要怪老哥哥你厚此薄彼。所以啊,我还是不给您添麻烦了。”
“嗯,这到也是。那这次就赎老哥哥我招待不周了,下次咱们兄弟俩再好好聚聚。”
“那是必须的啊,哈哈……”
这两人一个老哥哥,一个小老弟,说得亲切热乎,叫不知情的外人看了还以为是有多深厚的交情,谁能想到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随口客套了几句之后,明道加斯才进入正题:“这一次,卡努特国王召集咱们商量南下商路的事情,不知道小老弟有什么想法?”
雅诺罗夫斯基一愣,之后怀疑的看着明道加斯:“老哥哥跟我开玩笑了不是?我能有什么看法。咱们不过是些小地方,比不得北地王国权势滔天。咱们私底下关起门来说一句,卡努特召集咱们和咱们商量,那是给咱们提身价。不然,他的商队,你还敢调集大军拦截不成?”
如果是斯瓦尔恩听到这句话,估计立即就会跳起来翻脸——虽然北地王国权势滔天,但这里终究是考纳斯,还轮不到卡努特来指手画脚作威作福。若是卡努特真的敢仗势欺人,那么哪怕明知必败,斯瓦尔恩也是要和他好好斗上一斗的。
而如果是维陶塔斯听到这话,估计会无奈的叹息着附和这个说法——北地王国确实是太强大了,仅仅只是瑞典一国,就不定哪天就丢了脑袋。就算我跟人家说,‘咱们得联合起来,成了一家才好和卡努特谈条件’,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也想着,‘嗨,卡努特又派他的下人来糊弄人啦’,我能怎么办?”
这番话说得毫不掩饰,又情真意切,而且比上面两句更加得罪卡努特,听得明道加斯也忍不住的一阵皱眉——大家联合跟卡努特谈条件这事,他不是没想过,也不是没坐过,但正是因为想过,做过,才知道到底有多难办:“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得先联合起来,然后才能在卡努特那里争个好价钱?”
雅诺罗夫斯基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难。”说着,明道加斯叹了口气,“南下的商路注定只能有一条,可南下的水道却不止一条,商路从哪走,哪的人就得利,别的地方的人就只能看着——就这一条,就够王公们打破头的,怎么联合?”
“所以咱们才要联合。”雅诺罗夫斯基一本正经的点头,“要是咱们相互竞争,为了争夺商路,就只能竞相压价,到头来卡努特的便宜就更大。可要是咱们联合成一体,就可以统一只建一条水道上的商栈,更可以和卡努特定出一个他能接受,但咱们得利更大的价码。而从商栈上得到的利益,咱们之间也可以自行商议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分配方式,也免了卡努特插手压价。”
这些话入情入理,非常具有说服力——如果不是从雅诺罗夫斯基的嘴里说出来的话。
就好像雅诺罗夫斯基自己所说的那样,他终究是卡努特扶植起来的人,现在跳出来呼吁大家联合起来跟卡努特对抗,要么就让人觉得这是卡努特给大家设的圈套,要么就让人觉得这人不地道——总之,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看到明道加斯的表情,雅诺罗夫斯基便露出一脸苦笑:“对吧?就连老哥哥你,也觉得这话由我来说不是那么回事,对吧?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是……唉……”
这样满腔愁苦的话,若是换了个人,怕是就要同样扼腕长叹,表示同情了。但明道加斯只是不动声色的一笑:“呵呵,这到也不至于。这话么,有道理或者没道理,可不看是谁说出来的。不过,这联合的事情,如果只说大概而没有章程,那是不行的——比如,谁来作主?”
所以说,对方也不反对联合,只是想在主导权上努力一下——于是,雅诺罗夫斯基亲切的笑了起来:“这还用问吗?老哥哥您出身高贵门第,威名远播富贵逼人,自然是当仁不让——小弟我相信,无论是您,还是日后您的继承人,都肯定能当得起这个主。”
听到这话,明道加斯眼角一抽,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就好像雅诺罗夫斯基不是在夸赞他,而是给了他一刀似的。
而实际上,雅诺罗夫斯基还真是当面给了他一刀——他做主,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他身后选谁做继承人呢,又有哪一个儿子当得起这个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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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的从八个地区整体获利的角度来看,如果八个地区真的能够结合成为一个整体,那么毫无疑问,由雅诺罗夫斯基做主去和卡努特谈判时最合适的。毕竟,雅诺罗夫斯基算起来总算和卡努特有那么些关系,如果卡努特想要继续长久的影响到这边的话,就会适当的让出一定的利益。
而换了别人来谈这个事情的话,卡努特虽然还会给里加利益,给这个大联合的利益必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了。
但是,即便明明知道这个道理,明道加斯还是想要争一争,还是不希望由雅诺罗夫斯基这个“卡努特的人”来“做主”。
对方背后有个“外人”主子是一个理由。而另一个理由,则是明道加斯不服——在他看来,能够和考纳斯一较高下,争夺这个商务联合主导权的,唯有北边的希奥利艾。至于里加地方,考虑到他们的人口多寡、财富积累,以及军队强弱,呵呵……
而雅诺罗夫斯基毫不迟疑的表示支持自己做主的瞬间,明道加斯也着实高兴了一下。
眼下温道地方和里加地方走得很近,而里加的背后又有北地王国。如果雅诺罗夫斯基支持自己,那么基本上就意味着北地王国、里加和温道都支持自己。这样,就算是希奥利艾也没资格和自己竞争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品尝一下胜利的甘美,对面的里加王公就一刀戳在了他的心口,教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吐血三盆。
他连自己家的那点破事都没弄明白呢,争什么?
如果自己不争,用支持某个人成为商盟主导的条件,换取别人不干涉考纳斯地方事务,那么无论将来自己的三个儿子怎么折腾,最终的胜出者至少能够保有一定的产业——全保住是不用指望了。
而如果自己争了,而且胜了,不但得罪了临近地区的公,也会使考纳斯地方的事务不再是地方事务,到时候三个儿子一内斗,这考纳斯地方最后归谁,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明道加斯迟疑着,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到一个熟悉的,让他忍不住愤怒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那是自然的。”
穿着精致的锁子甲长衫,挎着弯刀,戴着铁盔,维陶塔斯一脸温和的笑容,在四名卫兵的陪伴下慢慢的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看到二儿子的姿态,明道加斯心里一突,却仍旧镇定自若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大声呵斥,“没看到我在会客吗?”
一贯唯唯诺诺的维陶塔斯此时却温和的一笑,丝毫也没有被父亲训斥时常有的畏缩姿态:“我当然知道父亲您在会客。而且,这位客人身份尊贵,非比寻常——不然,我又怎么会冒着惹您老人家生气的危险前来呢。毕竟,您之前可是刚叫我们‘都滚吧’啊。”
“你!”之前的冲突,终究是家事,却被二儿子拿到客人面前说,这简直就是……
然而,维陶塔斯却微微一笑,不理父亲,径直看向雅诺罗夫斯基:“这位大人刚刚说,若是各地王公联合,要推举一个做主的带头人,我父亲出身高贵门第,威名远播富贵逼人,自然是当仁不让,可我却实在不能同意呢。”
虽然维陶塔斯有四名卫兵,可雅诺罗夫斯基身边也有八名卫士,而老明道加斯身边也有八名卫士,所以维陶塔斯不太可能率先动手——因此,虽然被莫名其妙的卷到了考纳斯的家庭纠纷中,雅诺罗夫斯基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有些兴奋:“难道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也对,也不对。若论门第,比财富,讲名气,父亲大人自然是当仁不让。可是想要做这个联合的带头人,父亲却不行。”
雅诺罗夫斯基惊讶的看向明道加斯,却发现对方只是一脸的心碎,并不说话,也没有制止自己儿子的意思。
看到雅诺罗夫斯基的动作,维陶塔斯微微一笑:“想必您也看出来了,父亲大人的财富权势都是无可挑剔的,可是这家庭关系么……”
这话一出口,明道加斯竟微微退缩了一下,看得雅诺罗夫斯基在心底里暗叹不已——若是将来自家孩子也是这个德性,自己就一把拍死他算了——自己家里的事情,再怎么闹也是自己家里的事情,若是闹到外人面前,甚至是故意闹到外人面前,那还不如自己死了算了。
不过,显然,维陶塔斯并不这么看:“如果不做这个主,考纳斯仍旧是家务事,就算我们兄弟三个大打出手,杀个血流成河,最终总是要出个胜利者的,可以继续做考纳斯的王公。可要是做了这个商盟的带头人,考纳斯地方乱起来了,别人就有了理由插手,到时候无论结果怎样,考纳斯这么多年祖祖辈辈的产业,可能就要便宜别人了。您也是这么想的,对吧,父亲大人?”
明道加斯没有回答,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看上去竟然似乎又老了许多。
见到父亲的表情,维陶塔斯也叹了口气:“爸,你老了。”
说着,维陶塔斯眨眨眼,在老父亲对面坐下:“我还记得,您第一次带我去集市上和人谈生意,您跟我说,做生意要机灵,更要能够决断。有些时候,你明明知道会亏,也要下决心,不然只会亏得更惨——这是您教我的,我还记得,怎么您自己反到忘了?”
这句话让老明道加斯猛的坐直身体,愤怒的捶打身旁的木板,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儿子:“你们是我儿子,每一个都是,不是生意!”
来自父亲的绝望的咆哮让维陶塔斯羞愧懊悔了一个瞬间。
之后,二儿子摇了摇头,温柔的看着父亲:“这都一样,爸爸——我们要流彼此的血,您拦得住吗?”
这个问题彻底摧毁了老人的斗志,让老王公仰头苦笑,老泪纵横的同时将一口气缓缓的从牙缝中呵出来:“我现在才算真的了解了父亲的心情……将来有一天,你们也会一样的。”
维陶塔斯摇了摇头:“您还不明白吗?我们兄弟三个里,注定只有一个人会有那一天啊。”
明道加斯笑着叹了口气,慈爱的看着自己的二儿子:“既然你敢来找我,那就是料定只有你会有那一天了?”
按照雅诺罗夫斯基的想法,这个时候,那个维陶塔斯就应该骄傲的挺起胸膛,理直气壮的回答:“你就放心吧老爹,我的人立马就把我俩兄弟的脑袋送过来。”
然而,维陶塔斯却苦笑着摇头:“这可不好说。虽然我自问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可在出来结果之前,谁知道会怎么样呢?毕竟,爸你也知道,大哥的本事,三弟的脑子——我只是最不成器的一个啊。”
明道加斯惊讶的看着自己的二儿子,之后笑着点了点头:“你,很好。到是我看错你了。”
维陶塔斯笑着摇了摇头,之后转向雅诺罗夫斯基:“真抱歉让您看到这样不光彩的事情。不过无论发生了什么,该谈的生意都不能不谈。所以,您刚才和父亲说的事情,还得接着说下去,您觉得呢?”
雅诺罗夫斯基干笑一下的同时,也将对这个维陶塔斯的警惕性大大的提高了——只看着家伙当着自己老爹的面谈论宰杀自己兄弟的事情还能这么平静而有条理,他就绝对是个人物,如果小瞧他,恐怕会出大问题。
想了想,雅诺罗夫斯基挠挠头,又看向老明道加斯:“那么,这个事,怎么谈?”
“其实也很简单。”维陶塔斯仍旧一脸淡淡的微笑:“您身后的那位大人是打算借助您来掌控这一地区也好,还是真的仅仅只是打算保障自己的商路也罢;您是为了您身后那位大人的事情而奔波也好,是为了您自己而努力也罢,总之无论如何,我们考纳斯地方都全力支持您。”
“而作为交换,您也必须支持我们——无论我的事情成败,您都得保证,周边那些地方的王公们的手,不会伸进考纳斯地方,可以吗?”
考纳斯地方算是八个地区里最强的,和希奥利艾相当,比里加之类的地方强了一个档次。理论上,如果能够得到考纳斯地方的支持,那么自己的王位就算坐定了。
但是,雅诺罗夫斯基却并没有那么轻易就被这个许诺所骗到:“这个么……我背后的那位大人,在我来之前曾经给我交代过,不要干涉你们的家务事。所以不插手你们的事情本来就是应该的。但是阻止别人插手么……说实话我未必有这个分量。”
停顿了一下之后,雅诺罗夫斯基才接着说:“而且,我说句实话你也别生气——既然你都不确定你能不能是最后的胜利者,我怎么知道跟你订的条件最后有用没用?”
这话确实是实话,但却有些咄咄逼人。但维陶塔斯却仍旧淡淡的微笑:“如果您担心的只是约定的有效性,那就没有必要了。因为,无论是我,还是我的两个兄弟,一定都会乐于签订这种盟约的。”
“那可不一定!”
听到这个声音,老明道加斯眼角一抽,而一直镇定的微笑着的维陶塔斯,也终于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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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斯瓦尔恩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大门外又走进来五个人。
为首的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浴血,提着柄猩红的长刀,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的盯着维陶塔斯,狞笑着拖着伤腿,一步一拖的径直走了过来。
而他身后的四个人,也和他一样,人人浴血,个个带伤,饿狼般狠狠的盯着维陶塔斯,一副随时会动手杀人的模样。
看着大哥,维陶塔斯叹了口气,一脸的懊恼:“哎,看起来,我终究还是低估了大哥的本事啊。”
“你想杀我,可是没杀成,那你就只好去死了。”
“这话说得不对,我亲爱的哥哥——对于您的遇袭,我深感同情。但您怎么能确定是我而不是小弟派的人呢?”
斯瓦尔恩狰狞一笑:“那不重要!到底是谁,你们自己到下面去对质吧。”
维陶塔斯又叹了口气,一脸的怜悯:“可是这样一来,您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斯瓦尔恩不屑的唾了一口,又近前几步:“只要我做了考那斯王公,谁又敢对我说什么?”
“原来大哥你也想坐那个位子啊。”说着,维陶塔斯突然收起了笑容,一脸的严肃,“你自己的脾气,整个考那斯都知道。私底下有多少人不希望你坐上那个位置你恐怕比我还清楚——你凭什么坐那个位子!”
“我有刀。谁反对,我杀谁。”
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顿时让维陶塔斯笑了起来:“哈哈,你有刀?笑话!离开考纳斯城,反对你的人数以千计,就凭你那九把刀,你杀得完嘛!”
斯瓦尔恩摇了下头:“不是九把,是两百把。”
维陶塔斯一愣,之后露出恍然的表情:“这么说,护矿队都是你的人了。”
斯瓦尔恩一脸傲然:“父亲既然把矿山交给我了,我当然要好好经营。到是你,拿什么和我斗!”
“我么,不像大哥你那么威风。两百把刀,我可拿不出来。你也知道,我不过是在乡间调解些纠纷,做个仲裁人,给商人们谈谈买卖。大哥你一定要比,刀我是没有的,无非就是些草叉罢了。”
尽管斯瓦尔恩被人偷袭,险些送命,丢了一只眼睛,恨不得立即一口咬死维陶塔斯,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草叉,哈哈,草叉……”
“数量也不多,不过两千来柄。”
斯瓦尔恩的笑声戛然而止。
“大哥你照看矿山,都知道好好照顾护矿队,我在乡村间做调停人,又怎么能只是点头哈腰说好话?我也不过就是趁着农闲时侯,教导一下那些村民们自卫的办法而已。要和大哥麾下的武士作战自然是不行的。可要是上千号人聚集在一起,齐齐把草叉丢出来,那景象也还算壮观,值得一看。”
这样轻描淡写的宣告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让斯瓦尔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停顿了一下,斯瓦尔恩重重的哼了一声:“说得好听,一帮农夫而已,平时对你说几句好听的,你还真以为他们会为了你玩命?”
维陶塔斯笑着摇头:“他们可不是为了我玩命,而是为了他们自己——如果我告诉他们,我成为考纳斯王公后,会从银矿的收入里拿出两成用来建设村庄,并且减少两成税,你觉得,他们会玩命吗?”
“那又怎么样!”先是一阵迟疑,紧接着,斯瓦尔恩又振作起来,大步上前:“只要现在宰了你,那群农夫还能干什么?”
“如果我们兄弟俩在这里拼命,都死了,不就便宜了小弟?”
这句话让斯瓦尔恩一愣,之后笑了出来:“就他?”
然而,维陶塔斯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没错,小弟身边没什么能打的护卫,以大哥您的那四名护卫的身手,足够杀光他们了。可是,如果因此而小看小弟,觉得你的护卫一定能赢,那你恐怕是要失望的。”
“你想拖延时间?”
维陶塔斯笑了笑:“这是在城里,不是在城外,我拖延时间有用吗?”
这句话让斯瓦尔恩一笑——听到老二不声不响的在外面训练了上千农夫的时候,自己确实是有些紧张了——这里终究是城里,自己的人比老二的人多多了,拖延时间,对老二有什么好处?
想明白了这一点,斯瓦尔恩也僵硬的笑了一下:“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的人对付不了小弟,可他难道就会过来了吗?”
“整个城里,还有别的地方能保住他的性命吗?你总该知道,老爹是最喜欢小弟的。”
听到这句话,雅诺罗夫斯基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明道加斯。然而,老王公却傻了似的干坐着,直勾勾的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一脸痴痴的笑容,就好像对自己的儿子之间的杀伐算计全不在乎似的。
诡异的安静之中,斯瓦尔恩终于不耐烦的开口:“怎么,难道他不来,我还要一直等下去?”
维陶塔斯微微一笑:“小弟什么时候来,取决于你的人什么时候被解决掉啊。”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来。”似乎是听到了维陶塔斯的话,一脸羞愧的雅盖沃便在两个披长袍带兜帽的随扈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不过十六岁的雅盖沃眉清目秀,嘴唇上连胡子的影子也看不到,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在大厅门口站定后,雅盖沃叹息一声,对着发呆的父亲点头行礼:“爸爸。”
“哼,在咱们三个决出生死之前,他是不会动的,你就别白费力气了。”看到小弟弟那恭敬有礼的样子,斯瓦尔恩忍不住就是一阵厌恶。但同时,他也对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小弟弟多了几分警惕——别的不说,只看自己派了四个贴身护卫带了人去取他的人头,眼下他却云淡风轻的过来了就知道,这个小弟弟,也不简单。
“决出生死?”听到大哥的话,雅盖沃一脸惊讶的看着大哥:“我们是兄弟啊,为什么要决生死?”
“自然是为了决定那个位子,在老爹之后由谁来坐。”想了想,斯瓦尔恩决定还是留一丝余地比较好,“当然,小弟你不喜欢和人争,不和哥哥们争,那也不错——有自知之明的人,总是会比不知死活的蠢货活得长久。”
雅盖沃眨了眨眼:“可是,那个位置该由谁来坐,不是明摆着的吗,有什么好争的呢?”
听到雅盖沃的话,两个哥哥忍不住心头一动——按雅盖沃的说法,对于该支持哪个哥哥,他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虽然说无论如何,到头来他们这些人都难免要在大殿上决个生死,而小弟弟本人不是什么优秀的武士,但如果能得到他身后那两个人的帮助,无疑是极好的。
这一次,不等斯瓦尔恩开口,维陶塔斯抢先开口:“所以我就说,小弟弟也是有自己想法的——小弟,你说,你觉得,这个位子,该由谁来坐?”
雅盖沃羞涩的一笑,局促的捏了下衣角:“当然是我啊。”
“你?”斯瓦尔恩怒极反笑:“你!老二和我争,好歹仗着他有乡民撑腰。你,你凭什么!”
看着自己的大哥,雅盖沃幽幽的叹了口气:“之前,去袭击我的人,是大哥的护卫。我只当是大哥想要我们兄弟的性命了,所以来父亲这里看看。可是看到大哥这副样子,明显也是被人袭击了。所以,今天的事,应该是二哥派人去杀大哥,大哥活下来之后,就顺手派了人来杀我,对吧?”
斯瓦尔恩看了二弟一眼,哼了一声:“差不多吧,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雅盖沃又叹了口气,一脸怜悯认真的看着两个哥哥,“谋害血亲弟兄,这是大罪。虽然你们两个并没有成功,可毕竟是犯下了大罪,难道你们还指望能够逃得过吉尔丁女神的惩罚?”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一脸满不在乎的两个兄弟顿时变了脸色。
权欲熏心!为了考纳斯王公的权柄,他们可以对自己的兄弟下毒手,甚至当着老父亲的面也敢这么干。但是,这世上,终究还是有让他们在意的东西的——比如,吉尔丁女神!
那位冷酷无情的死亡女神访问每一个人,带走所有的将死者,同时也会处置一些因为犯下罪行而触怒女神的愚人——在兄弟两个刚刚试图谋杀自己的兄弟失败的时候,小弟弟一脸理所当然的提到吉尔丁女神,已经与诅咒无异。
这两个人虽然为了权柄,也为了自己的性命,已经下定决心要兄弟反目,但终究没有到丝毫不以为耻的地步——眼下让小弟弟这么说出来,斯瓦尔恩顿时变了脸色,猛地提刀向着雅盖沃冲来:“我怎么样不知道,你是马上就要死了。”
面对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的大哥,雅盖沃既没有反击的意思,也没有躲避的动作,只是怜悯而无奈的又叹息了一声。
与此同时,雅盖沃身后那个披着长袍的人却突然大步向前,一声不响的挡在了斯瓦尔恩面前。
斯瓦尔恩杀心已起,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个随扈而停下脚步,反而一刀挥出:“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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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瓦尔恩虽然受了伤,又被雅盖沃一番话刺激得怒火攻心,却终究是非同凡响的杰出战士,只是随手一刀,已经带起了破空之声。
而挡在他面前那人,并没有做什么别的动作,只是平静的抬起头,露出了脸。
见到这张脸,即便是以斯瓦尔恩的胆子,也禁不住惊得魂飞天外,“啊”的惊叫半声,丢了刀便飞快后退。
但这已经太迟了——兜帽后那张脸毫无表情的张开嘴,发出“嘶”的声音同时,斯瓦尔恩便看到宽敞松软的罩袍飘起,从中射出一道寒光……
斯瓦尔恩人头落地的同时,维陶塔斯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虽然离得远,但他也看清楚了兜帽下的那张脸——枯黄的头发乱糟糟的贴在皱巴巴的松弛的皮肤上,惨白的脸色和干瘪的嘴唇如同死尸一般毫无生气,若不是那双碧绿的毫无感情的眼珠动了一下,就算有人说那兜帽下的是一具尸体维陶塔斯也会相信。
惨笑一声,维陶塔斯无奈的摇头:“吉尔丁的殉道者,小弟你还真是好手段,我们都小瞧你了……我到是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这些人帮你的?”
如同个给长辈称赞了的小辈,雅盖沃羞涩的笑着挠了挠嘴角:“也没什么,我只是承诺会在考纳斯地方修建一座献给吉尔丁女神的圣殿而已。”
听到这话,维陶塔斯顿时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那个行尸走肉一般的女人:“我也可以为吉尔丁女神建造神殿。”
一斧砍下斯瓦尔恩头颅的殉道者沉默不语的同时,雅盖沃摇头叹息:“没用的,二哥。她是帕涅韦日的苏勒,佩尔库的妹妹。”
停顿了一下,雅盖沃才接着说:“去年,我已经和加比娜有了婚约了。”
这番话说得有些绕,但维陶塔斯却听懂了——而且,他就越发绝望了。
佩尔库就是帕涅韦日的王公,加比娜则是他的独生女——算起来,这个苏勒也等于是雅盖沃的姑姑了……
长叹一声,维陶塔斯摇头叹息着看向父亲:“所以说,我们到底还是斗小看你了。我们不过是在考纳斯地方小打小闹,你却已经想到拉外人入局了。”
这句话,看起来是认命,实际上却是维陶塔斯最后的挣扎。如果只靠他自己这几个护卫,甚至哪怕加上老大的护卫,也是根本没用的——就算他们的守护神并不是吉尔丁女神,可又有哪个敢对吉尔丁的殉道者出手?
所以,眼下维陶塔斯唯一的希望,就是仍旧在那里发呆的老父亲。一直以来,老父亲都不希望外部势力插手考纳斯事务,而小弟弟从帕涅韦日地方找外援,这已经犯了忌讳。
“这一点,你又想错了。”说着,雅盖沃再次叹息一声,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二哥你是知道的,论权势,论名望,我万万不能和两位哥哥相比。这王公的位子,怎么样也轮不到我来坐的。如果是你做了王公,我或许还好,可万一大哥做了王公,我就没命了。”
“我不想兄弟相残,但也不想就等着别人来杀我,所以只好想办法躲得离你们远一些了。帕涅韦日是个小地方,苦是苦了点,可是清静,没那么多麻烦事。加比娜是个独女,没有兄弟姐妹,也就没有争权夺势的烦心事。我躲到那边去,总应该能够安生了。”
这些话听起来很合理,可却有一个最大的破绽。而维陶塔斯几乎立即就发现了那个破绽:“说谎!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躲到帕涅韦日去,又怎么会许诺要在考纳斯建造神殿!”
雅盖沃一脸怀疑和委屈的看着二哥:“就算我是父亲的儿子,空手嫁过去也不好看,总要带点东西过去——至于神殿,咱们毕竟是兄弟,我都不和你们争王公的位子了,总不见得你们连这个忙也不肯帮我?”
这样理直气壮的疑问噎得维陶塔斯无话可说。
迟疑了一下,维陶塔斯看着小弟弟:“我以前并没有欺负过你。”
雅盖沃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二哥从来都不是仗势欺人的人。”
“派人去杀老大的时候,我也并没有派人去对付你。”
雅盖沃再次点头:“二哥应该也不会想要杀我。”
“我原来以为我比你强。可是我错了,我不如你。”
雅盖沃再次笑着挠了挠嘴角:“二哥您说笑了。”
“考纳斯王公的位子,果然还是你坐最合适。明天我就会找个商队,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雅盖沃皱了皱眉,叹息一声:“其实二哥你根本不必如此,我们毕竟是兄弟。不过,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也就不劝你什么了。”
听到这句话,维陶塔斯终于长出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从椅子上站起身,迟疑的看着小弟:“那……我就先回去了?”
雅盖沃咬了下嘴唇,之后点了点头:“二哥,走好。”
又迟疑了一下,维陶塔斯叹了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经过苏勒身边的时候,突然感到背脊一量,连忙大步向前一蹿。
即便有这救命一蹿,即便身上穿着锁子甲,维陶塔斯还是被这突然的一斧几乎砍断了整个脑袋。
艰难的翻过身,维陶塔斯惊讶、愤怒、怀疑的死死瞪着那个始终一脸不忍的小弟弟。
看着二哥的脸,雅盖沃叹息一声,一脸诚恳的开口:“我不是说过了吗,虽然你们两个并没有成功,可毕竟是犯下了大罪,难道你们还指望能够逃得过吉尔丁女神的惩罚?”
停顿一下,挠挠嘴角,雅盖沃才接着说:“我们毕竟是兄弟,我不会杀你们。可是,你该不会以为我能命令一位吉尔丁的殉道者吧?”
漂亮!这场家族内讧直到这时候才算结束。始终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雅诺罗夫斯基这时才在心底里暗赞一声,为雅盖沃叫好。
什么叫人精?这就叫人精——便宜全被他占了,你还挑不出什么毛病,道理也全在他那,就算在他已经搞定一切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得意忘形的愚蠢行为。
同时,雅诺罗夫斯基也在心底里警惕起来——眼下已经尘埃落定,未来的考纳斯王公以及帕涅韦日王公都将是这个滴水不漏的雅盖沃,自己就算是能当上国王,以后也得千万小心了,不然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这小子算计死。
而且,显而易见的是,自己利用明道加斯三个儿子之间冲突牟利的计划,到此已经彻底的失败了——而接下来,自己要怎么拉拢考纳斯,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雅诺罗夫斯基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时,那个先砍死斯瓦尔恩,后砍死维陶塔斯的吉尔丁的殉道者却突然朝着他走了过来:“你是?”
“厄……”再怎么有种的人,被一张死人脸直勾勾的盯着心里也难免发毛,更何况雅诺罗夫斯基本来就算不上什么有种的人,叫对方这么一看,顿时觉得背后发凉:“雅诺罗夫斯基……”
死人眉毛微微抖了一下,那双干瘪的嘴唇里就吐出一个让雅诺罗夫斯基魂飞魄散的词:“叛徒。”
紧接着,名为苏勒的殉道者便大步上前,举斧就砍——因为穿着拖地长袍,又因为迈步动作悄然无声,看起来他就好像是凭空飘过来的。
这一斧子要是砍实在了,雅诺罗夫斯基以后就再也不必害怕了。
死亡的威胁和求生的欲望刺激下,雅诺罗夫斯基头皮发麻,心脏狂跳,猛的吐出一个足够分量的,自己都没想到的词:“遗言!”
刺眼的银光在雅诺罗夫斯基脖子旁边戛然而止,微微的寒气和血腥气让雅诺罗夫斯基直觉的喉咙发干。
死人脸毫无表情的看着他:“说。”
“五句话。”
死人脸点了下头——既然是遗言,那么多说几句也不妨事。
雅诺罗夫斯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他当然不是真的想说什么遗言,而是打算靠自己的话为自己争得活命机会——所以,他必须在五句话里一次性的抛出足够让对方心动或者在意的筹码。
“咱们东边的罗斯人和西边的波兰人都是基督徒。”第一句。
“他们现在还没有打过来是因为他们还没注意到咱们这些穷乡僻壤。”第二句。
“等他们打过来之后势必强迫咱们改信基督。”第三句。
“这个问题不是你在考纳斯建一座神殿就能解决的。”第四句。
“我知道怎么解决。”最后一句。
说完,雅诺罗夫斯基便放松身体,强忍不适,一脸坦然的看着对面的死人脸,一副“我说完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的样子。
果然,斧子没有落下来——死人脸微微皱眉,再次张嘴:“怎么做?”
雅诺罗夫斯基迟疑了一下,没开口,仍旧一脸的视死如归。
死人脸再次皱眉,却还是没有一斧子砍掉他的脑袋。
片刻沉默的对视之后,执掌生杀大权的殉道者后退一步,收回斧子:“宽恕。”
听到这话,雅诺罗夫斯基才终于放下心来——之所以对方称自己为叛徒并要杀自己,是因为自己允许北地人在里加建立教会和传教,而现在对方说宽恕,就代表对方作为吉尔丁女神的殉道者已经宽恕了自己的“罪责”。
简单的说,自己的脑袋算是保住了——暂时的。
而如果想要脑袋长长久久的呆在脖子上,雅诺罗夫斯基还得充分展示自己的价值才行——别忘记,雅盖沃身边可一共跟着俩人呢,万一这个说宽恕,那个跳出来说你宽恕我不宽恕,咔嚓一声把自己脑袋砍了,自己找谁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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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允许北地人在里加传教,但我的守护神是迪瓦大神!我允许他们建设教会、传教是有原因的!”要活命,首先得把叛徒,或者说叛教者这个头衔摘掉,不然罪名在身,随时都可能被对方以同样的理由干掉。
对面的女人沉默不语,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北地人也是不信基督的。但是丹麦和挪威都曾经受洗成为基督徒,是卡努特击败了丹麦和挪威的国王,强行扭转了这一局面,使整个北地重新回到了他们的神灵的掌管之下——虽然现在北地还有基督徒,还有基督的教会,可是我看用不了几代人,他们就会彻底从北地消失。”虽然对于卡努特能不能彻底消灭北地的基督徒,雅诺罗夫斯基自己也不确定,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还似乎不妨对卡努特多夸赞一些比较好。
“卡努特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他凭什么?从见过卡努特之后,我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要我说,有三个原因。”
殉道者皱了下眉,张开了嘴:“说。”
“首先,他能打。因为他能打,才出名,才有机会带领瑞典人抵抗挪威人的进攻,乃至后面的击败丹麦,使丹麦挪威瑞典芬兰成为一国。”
“其次,他做了国王之后所做的事情,即不是为了积聚钱财,也不是为了壮大权势,莫不是在提高本国的力量——能够团结在一起为他调遣的力量。只有掌握了这种力量,他才能统帅大军,抵抗外敌,保证本国的独立——就我所知,他已经先后击败了不列颠和德国的两次进攻。”
“第三,就是他建立了北地教会。”
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停顿了一下:“原本,北地的神殿,和咱们也没什么差别——依着各地的远近亲疏,所选的守护神灵,各自捐献供奉,建造神殿,然后由地方上的名门望族派遣族中人手看护神殿,之后职位代代相传,就这么过来了。”
“这样的神殿,说是献给某位大神的神殿,其实不过是一个地方的神殿,甚至只是一个村子,一个镇子的神殿。试问,就算隔壁镇子的神殿被人拆除,对我又有什么损害呢?兴许我还要高兴呢,因为以后隔壁镇子的人想要祭拜神灵就要来我这里了。”
这个说法很粗鄙,而且又是一项亵渎神灵的罪名——他居然敢说有人会为神殿被拆除感到高兴?
但是殉道者想了想,点了下头。
得到肯定之后,雅诺罗夫斯基才接着说:“而教会就不一样啦。卡努特把那些在地方上执掌神殿的长老们都请到一起议事,由他们来领导教会。地区上的大神殿管理和照顾各地的小神殿,所有人都要听指挥,可以一起做一件事。”
实际上,卡努特所组建的教会和雅诺罗夫斯基所说的并不太一样——除了神灵事务之外,教会更主要的职责是神话传说的收集、北地历史的梳理和家族谱系的整理;而整个北地教会虽然司职众多,又代表神灵,但实际上的权柄却没有多少,权威上也隐隐被卡努特自己这个“得到索尔神和奥丁神格外宠爱之人”压了下去。
但是眼下,雅诺罗夫斯基对着一个地方神殿的领袖人物,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更要说服对方支持自己,自然要把话说到对方心里去——如果按照雅诺罗夫斯基所说的,那么对面这一位和她出身的家族作为帕涅韦日地方大神殿的主使者,在未来的立陶宛教会里也势必掌握领导权——这才是雅诺罗夫斯基想要许诺给对方的。
至于什么压教会一头之类的事情,雅诺罗夫斯基更是想也没想过。
和自身拥有强横武力,又带了一大群能征善战的敢死之士的卡努特不同,雅诺罗夫斯基自己就不是什么声明煊赫之人,身边的弟兄们做强盗土匪四出袭掠可以,以军队之姿守护地方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因此,对雅诺罗夫斯基而言,他要做的是均衡各方利害,使大家都支持自己。而教会的支持,自然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所以,之所以我会允许北地教会在里加建立教会,不是我畏惧卡努特的权势,也不是我要讨好他。而是因为我要学习北地人的教会是怎么回事啊。”至此,雅诺罗夫斯基终于完成了自己洗清罪名,由卑鄙无耻叛教者到忍辱负重好学生的华丽转身。
然而,对面的人丝毫不为所动:“危机,解决方法。”
“解决方法我已经说了啊——咱们这些地区,必须联合起来称为一国,掌握一支能够一致对外的精锐部队用以抵御可能到来的罗斯人、波兰人的侵攻。而咱们各地的神殿也要团结起来,成为一个统一的教会——到时候,咱们不但可以保证自己的信仰,说不定还可以向外传教呢。”
“怎么联合?”
这又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幸好雅诺罗夫斯基早有准备:“这一次,卡努特召集八地王公,共同协商南下商路的事情,就是一个大好机会。”
这时候,雅盖沃开口了:“所以,这一次,名义上是商议建设南下商路的事情,实际上是卡努特想要扶持你成为咱们这些地方的国王?”
这个问题听得雅诺罗夫斯基头皮发麻,同时杀心大起。
但表面上,雅诺罗夫斯基却仍旧满不在乎的微笑:“卡努特可没那么好心。我只是里加王公的时候,他大可以直接影响到里加地方。可我要是成了国王,虽然不至于和他敌对,但他再想一句话就影响到咱们这边,也就不大可能了。”
“建设商路,是对北地王国大大有利的事情,也是卡努特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而借助这次机会说服八地联合建立国家,共御外敌,却是我的想法。”
“这个联合,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关键是,由谁来统领诸地呢?”
“呵呵,”雅诺罗夫斯基心底暗骂的同时哈哈一笑,“本来,我来找明道加斯老爷子,为的就是商量这个事。”
“要说统领诸地,那必须是德才兼备,实力雄厚,能让大家伙都心服口服的——论富裕繁荣程度,考纳斯地方为诸地之雄,比希奥利艾还要强上那么一些,明道加斯老爷子自然配得上统领诸地,登基称王。不过嘛……”
故意停顿了一下,雅诺罗夫斯基堆出无比诚挚恳切的笑脸,认真的看着雅盖沃:“现在,我突然发现,您是比您的父亲更合适的人选!”
“我?”听到这样毫无头绪的话,雅盖沃也愣了一下。
“是啊。就是您!”雅诺罗夫斯基连连点头:“您不仅是将来的考纳斯王公,也是未来的帕涅韦日王公,掌握的实力比起您的父亲还要更胜一筹。而且,您仁慈善良、公正宽厚、忠厚老实——这些无一不是国王用以服众的高贵品质。由您来担当国王,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以您掌握的两地,加上里加、温道的支持,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即便是以雅盖沃的心性修养,听到这些话,也忍不住两颊飞红——不是被夸赞了而感到羞愧,而是被气的。
他刚刚将计就计,借助外人之手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哥哥,又在明明知道二哥也会被杀的情况下亲口承诺会放过对方,哪里算得上仁慈善良、公正宽厚、忠厚老实?
这个雅诺罗夫斯基,表面上是在称赞自己,实际上却句句都是嘲讽挖苦。
更加可气的是,在对方已经把话说开之后,自己还真就不能在这杀了他——按照他所透露的,他已经得到了温道地方的支持,如果杀了他,就不但是得罪了北地王国,而且连里加、温道也得罪了。
如果是在雅诺罗夫斯基说出诸地区联合建国这件事之前,杀了也就杀了,得罪了也就得罪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有了诸地区联合建国之后,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如果杀了雅诺罗夫斯基,而里加和温道的联合还在,就势必会落入卡努特的手里。到时候得罪了卡努特的自己,靠着考纳斯和帕涅韦日两个地方的力量,是不可能和卡努特对抗的——卡努特只要选择支持希奥利艾,自己就没戏唱了。
至于破坏这次联合建国,更是不可能——连自己的二哥都能看出来的道理自己怎么会看不懂?错过了这次机会,各地王公心生忌惮,又没有合适的理由,想要重新让他们同意联合将比登天还难。而只靠一两个地方的联合……
就像雅诺罗夫斯基所说的那样,一旦罗斯或者波兰打过来,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而等到那时候再说联合的事情,就已经太晚了。
调整了一下心情,雅盖沃羞涩的一笑:“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个后生晚辈,怎么当得起如此重任。要我看,您为了咱们的未来不惜以身饲虎,又苦心安排,简直是智勇双全,忠贞不二。也只有您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国王的位子。当然,里加地方的实力可能弱了点,但是有温道地方支持,又有北地王国扶住,再加上考纳斯和帕涅韦日的支持,问鼎王位,当仁不让。”
这话说得雅诺罗夫斯基也很不舒服。他不过是个盗匪头子的出身,以抢劫杀戮为生的,又仗着卡努特的支持掀翻了之前的王公自己上任,眼下又在盘算增强自己的分量摆脱卡努特的阴影的事情,哪里算得上“忠贞不二”?
至于“智勇双全”……说自己聪明过人到是称赞,说自己勇敢那就纯粹是在骂人了……
就在雅诺罗夫斯基在心底里盘算着想要再说点什么报复回去的时候,明道加斯突然开口了:“我累了。这个事情,不如改日再谈?”
这话一出口,雅诺罗夫斯基和雅盖沃都是一愣。
之后,里加王公笑着一拍脑门:“哈哈,瞧我这脑子,真是……既然老哥哥您累了,那还请早些休息,注意保养身体,小弟我就先告辞了。”
不等雅盖沃开口,明道加斯板着脸,面无表情的一挥手:“走好,不送。”
之后,明道加斯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雅盖沃,你过来。”
“是,父亲。”又迟疑的看了一眼笑着在护卫陪伴下离开的雅诺罗夫斯基,雅盖沃叹了口气,走到父亲面前。
“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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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考纳斯的大殿,出了院子,雅诺罗夫斯基便快马加鞭,一路奔回了自己的营地,直到回到自己的帐篷,仍旧觉得不能安心——那个雅盖沃明显是个心机深沉的,虽然眼下不想杀自己,可要是回头改了主意,再把那个殉道者派出来可怎么办?
要知道,那可是吉尔丁的殉道者!
自己身边的卫兵,都是自己做盗匪时的老兄弟,就算是面对迪瓦大神的神殿卫士,也是敢拔刀子的。可是面对死亡女神的使者还敢动手的,就真没有了。所以,如果雅盖沃派出那个殉道者来取自己性命,恐怕只有卡努特那里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卡努特麾下的武士即不畏惧吉尔丁,也不畏惧死亡。
雅诺罗夫斯基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帐篷的门帘掀开了。
雅诺罗夫斯基本能的跳起来按住刀柄,才发现原来是温道王公拉托和两位祭司。
“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就跟死了爹似的。”看到雅诺罗夫斯基的脸色,拉托便调侃了一句——在见识了对方的脑子,决定全力支持雅诺罗夫斯基之后,拉托对雅诺罗夫斯基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亲近,说起话来也随便了许多。
“哎……要是死爹还好了呢。我爹早死了。”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唱出一口气:“出大事了!不过,还是先说说你们那边吧?”
听到雅诺罗夫斯基的话,拉托重重的叹了口气,朝地上唾了一口:“呸!那老货,滑溜得紧,满肚子想着赚便宜,想要套我的话,就是不肯给个准话。”
这虽然不是什么令人满意的结果,但大体上到也在意料之中,而且算不上什么坏消息:“他不明确表示反对咱们就是好事。”
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又将目光投向两位祭司——这两位,也分别去拜访了另外两个地区的祭司。
多克西泽也是个偏远小地方,主要的神灵是佩尔孔纳,因此由同样身为佩尔孔纳祭司的拉维达去说服——不过,和盛产铁匠的温道地方不同,多克西泽的工匠们更多的将他们的技艺放在如何鞣制皮革上。
看到雅诺罗夫斯基询问的目光,拉维达祭司便摇了摇头:“对于联合组建教会的事情,他们是支持的。但是对于联合建国的事情,他们还有所迟疑。
说着,拉维达叹了口气:“他们毕竟是小地方。要是有什么事,他们势必是最先被抛弃的。”
“希奥利艾的祭司到是很欢迎组建教会,以及联合建国的事情。不过……”
看着老祭司意味深长的笑容,雅诺罗夫斯基笑着点头:“不过,他们不同意各地的大祭司享有同等权柄,同时还对国王的位子有想法,对吧?”
老祭司点了下头。
“这也难怪。能和希奥利艾一较高下的,也就只有考纳斯地方了。他们要是没有想法才是怪事呢。”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又叹了口气——看起来,目前主要的竞争者就是希奥利艾和考纳斯了——问题是,这俩地方都不好对付啊。
考纳斯出了个在聪明才智上可以与自己相提并论,而阴险狠辣远超自己的雅盖沃,希奥利艾又会有什么对手呢?
雅诺罗夫斯基正盘算着,拉托便皱起眉头:“你那边怎么样?”
“嘿,我这边?差点就没命了。”
“啊?”雅诺罗夫斯基这话顿时说得一个王公两个祭司全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着,帕兰加人还敢动你?”
雅诺罗夫斯基苦笑着摇头:“不是帕兰加人。帕兰加人反倒好说——我许诺不和他们争夺商路的位置,他们就答应支持咱们了。是考纳斯……”
“考纳斯怎么了?”
“我跟帕兰加人谈得挺顺利,就先回来了。我回来的时候你们都没回来,卡努特的侍卫队长跟我说可以去和考纳斯王公聊聊,但是不能插手人家的家事。”说着,雅诺罗夫斯基苦笑起来——怕是明道加斯也没想到,他所担心的家事,竟然就这么利索的解决了。
顿时,两个祭司眼前一亮:“考纳斯人家里不稳!卡努特和考纳斯王公谈过了,而且达成了协议?”
“原来,应该是。但是现在,估计没啥用了。”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就把自己在考纳斯城里所遇到的事情,从头到尾的给三个盟友讲了一遍。
等雅诺罗夫斯基说完,三个听众一脸凝重,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托盖拉才一脸凝重的点头:“这么说起来,那个雅盖沃着实是个人物,必须小心。”
“而且眼下考纳斯地方和帕涅韦日地方成了一体,势力更大,也更不好对付了。”说着,拉维达皱起眉:“不好!这么一来,帕兰加是不是还是咱们这边的,可就不好说了……”
雅诺罗夫斯基了然的点头,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不过,如果咱们铆足了劲和帕兰加争夺商路的位置,帕兰加人毕竟争不过咱们。所以,就算不站在咱们这边,帕兰加人也不至于反对咱们。不过……”
“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了。”拉托挠着下巴,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摆了摆手,雅诺罗夫斯基满不在乎的一笑:“算啦,现在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也是白搭。不过,接下来怎么弄,咱们可得好好商量商量——既然那个吉尔丁的殉道者都出现了,那么帕涅韦日王公怕是早就到了,只是在谋划着什么所以没现身。而既然我都见到那个殉道者了,再隐藏也没什么意思——会商可能就在这两天了。”
两个祭司齐齐点头,之后对视一眼。
然后,托盖拉抢先开口:“首先咱们得把咱们知道的情况都去告诉卡努特。不管怎么说,至少名义上这次会面要谈的是商路建设的事情,卡努特才是主事人。而且,确定卡努特不会跑去支持别人对咱们也很重要。”
这个说法让雅诺罗夫斯基惊讶的看向老祭司——就在几天前,老家伙可还因为自己讨好卡努特而瞧不起自己,甚至对卡努特吹胡子瞪眼啊。
看到雅诺罗夫斯基的眼神,老祭司便重重的哼了一声:“怎么了?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对,对,您说得太对了。”干笑着陪好,雅诺罗夫斯基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甭管咱们喜欢不喜欢那个卡努特,总之他对咱们有利,暂时哄哄他也是应该的。那我就先去啦?”
照雅诺罗夫斯基想来,虽然老祭司迫于现实的压力而不得不向卡努特低头,心底里却一定仍旧是反对卡努特,不愿意见他的,自己主动提出独自去见卡努特,也省得大家尴尬。
然而,老祭司却又哼了一声:“一起去。”
“啊?这个……”
“祭司之间的事情,你怕是也说不明白,我们非得去当面谈不可。”看到托盖拉的脸色,拉维达便笑着把话接了过来,“而且,我们也打算好好向卡努特请教一下,他那个教会的事情。”
“哦。”雅诺罗夫斯基点了点头,之后突然笑了起来:“您二位看,要不要把帕兰加的祭司也请过来?”
这一手,就有点卑鄙了。
在情况出现变化,帕兰加地方得到情报改变主意之前,先把帕兰加的祭司拉拢到身边,带着他一齐去找卡努特,研讨成立教会的事情,从而以此将帕兰加祭司拴在自己的战车上,进而避免帕兰加人反悔甚至倒戈。
当然,帕兰加人也可以拒绝。
但是,一直以来,各地区的神殿,都只负责各自的事务,甚至同一地区的大神殿和小神殿之间都没什么往来,组建教会之类的事情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而北地王国那边,教会的建立、传教已经进行了几年时间,虽然肯定不能和基督徒的教会相提并论,但也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一边是有人无私的传授经验,另一边则是完全自己摸索。两者之间哪个发展得更快更好不言自明——而在未来的教会里,虽然感觉上依旧是谁的地盘大人多钱多谁的权势就大,可如果一个地区教会发展得很好,另一个地区教会还是一盘散沙,那么有良好组织和发展的教会显然也会获得更大的优势。
因此,雅诺罗夫斯基相信,只要祭司们去找到帕兰加的祭司,以“可以向北地王国教会学习教会建设方法”为诱惑,无论对方心里多不情愿,可实际上一定拒绝不了。
唯一可能有问题的地方就在于,这种做法太卑鄙了,两位祭司未必接受得了。
雅诺罗夫斯基话一说完,两名祭司的表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沉默着,两名祭司无声的交换着眼神。
之后,就在雅诺罗夫斯基觉得自己肯定少不了一顿臭骂的时候,两个老祭司同时哈哈一笑:“对对对,果然是这样!不愧是年轻人,我们居然把这个忘了!有道理有道理,走,咱们这就去找他!有这种好事,果然还是应该大家一起啊。”
“对对对,就去找帕马那个老家伙。至于希奥斯那个老混蛋,请他他也不会去的,甭管他。”
两个老祭司一边说着,一边同时转身出了帐篷,把目瞪口呆的雅诺罗夫斯基丢在原地。
看着雅诺罗夫斯基的表情,拉托笑着拍了拍的他的肩膀:“习惯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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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王公,两名祭司。
在里加、温道两地卫队的护送下,这样一支队伍浩浩荡荡的光顾了帕兰加人的营地。
雅诺罗夫斯基和拉托都没有进去,只有两名祭司进去了。
过了一会,帕兰加的迪瓦大祭司帕马一脸踩了狗屎的表情,在两个笑得满脸菊花的祭司的陪同下走出了营地。
帕马实在不能不感到恶心。
尽管雅诺罗夫斯基认为自己的手段卑鄙无耻下劣,但对帕马大祭司而言,这却是让人不能不接的明招,是霸道的阳谋。
两个前来“邀请”的祭司把话说得很明白——原来北地各地神殿的情况和咱们这边是一样的,大神殿也管不到小神殿的事情,按理说各地小神殿也不会甘心接受大神殿里的人的调遣,但是卡努特就是把问题解决了,我们现在要去找卡努特打听打听他是怎么弄的,你要不要一起来?卡努特贵人事多,眼下在咱们这边,能见着,过几天会商结束他就不知道在哪了啊。
帕马能不跟着一起去吗?
这两个家伙要向卡努特询问的方法,使能够使他由“帕兰加地区最大神殿的祭司”变成“帕兰加地区所有迪瓦祭司首领”的办法。而过了这一次,先不考虑卡努特会不会说,你上哪去找卡努特呢?
但是同时,帕马也是满心的恶心。
虽然说眼下还有帕涅韦日王公没有到,但是剩下七个地方的王公可都在这里了。而且现在又是这么敏感的关键时刻。
就算大部分的王公、祭司都老实的呆在自己的营地里没有动,可他们的探子却一刻也没闲着——刚刚到达这边,里加、温道地方的王公就连续两次光顾帕兰加的营地,之后帕兰加祭司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北地国王的营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立即被所有人知道——然后,无论帕兰加人原本是怎么想的,在别人眼里,帕兰加恐怕都和里加、温道以及北地王国扯不清了。
作为最后的挣扎,帕兰加王公并没有跟着一起去,甚至根本都没有离开营地。
但是,这个时候,这种挣扎,与其说是一个榛节裂妇对自己榛操的誓死捍卫,不如说是小情人的刷小脾气——至少,在外人看来,八成是如此。
和即迫不及待又满心不爽的帕马比起来,托盖拉和拉维达两位老爷子却高兴无比——除了将帕兰加地方绑上自己的战车之外,能够看到一贯严肃的帕马一脸踩狗屎的表情,也是让他们身心愉悦的——作为临近地区的最大神殿的祭司,这些人之间多少有些交情,但关系实在称不上和睦。
两名王公,三个祭司,三个地区的卫队。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摆出一副“我就在这里,来看个痛快”的姿态浩浩荡荡的穿过草地,径直进入了北地人的营地,并且引得各地营寨一阵鸡飞狗跳——三个地区的联合,背后还有北地王国的支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过,遗憾的是,所有的探子都只能知道,两位王公三位祭司进了卡努特的帐篷。至于具体谈了什么……
只要看看卡努特帐篷外那一大群剽悍壮硕,武装到牙齿的国王卫队就知道,贸然靠近的蠢货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其它地区的王公和祭司们的猜测,和雅诺罗夫斯基就没有关系了。
在进入了卡努特的帐篷,见到了那个带着一脸满不在乎的笑容的年轻国王之后,没来由的,雅诺罗夫斯基突然感到一阵安心——在这里,就算雅盖沃派出三五个吉尔丁的殉道者,也是无法伤到自己的。
对雅诺罗夫斯基的想法,卡努特全不之情。实际上,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他以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来啦,都请坐吧。这位是?”
“这位是来自帕兰加的迪瓦大神的祭司,帕马。”
“欢迎,欢迎。”一边微笑着招呼客人,卡努特一边朝外面喊起来:“阿斯比约恩。”
年轻的侍卫长几乎是立即掀起门帘走了进来:“陛下。”
“给客人们弄点吃的喝的。”
“遵命,陛下。”
简短的对话之后,御前侍卫队长便立即消失。
“我无意冒犯,但是陛下,事情的发展有些……”迟疑的说着,雅诺罗夫斯基摆了摆手,“超出预期……”
听到这话,卡努特笑着挑了下眉毛:“放松点,只要考纳斯人没有决定现在把我干掉,事情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而看你们的表情,事情显然没发展到那一步。你可以从头慢慢说。”
这下,雅诺罗夫斯基又后悔和犹豫了起来——他应该先让祭司们开口的,或者,至少也应该让卡努特先重申对自己的支持。
考纳斯地方比里加更加繁荣,而帕涅韦日地方的居民更加剽悍。这两个地区紧密联结在一起,再加上一个狡猾冷静得令人发指的首领。这样一股势力,已经足够让卡努特重新考虑他的支持对象到底是谁了。
当然,自己也拉拢了温道和帕兰加,论势力并不比对方弱。但问题在于,自己这边的这个联盟的基础就是卡努特的支持——如果卡努特不支持自己,那么里加和温道德联合就有些可有可无,而帕兰加就更不必说了。
而且,那个雅盖托年轻、英俊、风度翩翩——也许卡努特会更喜欢那样一个合作者,而不是自己这样一个阿谀软弱的家伙。
雅诺罗夫斯基在心里转念头的时候,卡努特已经皱起了眉毛:“怎么,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在坐的除了卡努特,剩下的都是雅诺罗夫斯基的“盟友”,如果这个时候说有什么是能向卡努特汇报却不能给盟友们说的,那就得罪人了——雅诺罗夫斯基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跟您说这些事情。”
停顿了一下之后,雅诺罗夫斯基才再次开口:“那个……帕兰加人愿意全力支持我,只要您的商队离开海洋之后的第一站设在帕兰加。”
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忐忑的看着卡努特干笑:“这个……您不会不支持我吧……”
如果说之前雅诺罗夫斯基采取的用建设教会方法**帕兰加祭司前来的做法让帕马感觉踩了狗屎一样恶心的话,那么眼下雅诺罗夫斯基这句话就让帕马感到喝了蜂蜜一样满意——虽然使的手段让人讨厌,但这个里加王公也是个实在人啊,一开口就先兑现自己的承诺,给自己的盟友要好处。
然而,卡努特却只是笑了笑:“这个事情我说了可不算。”
这话一出口,帕马和雅诺罗夫斯基脸上都不太好看。
但紧接着卡努特就给了他们保证:“八地王公共议商路大事,怎么能我一个人说了就决定了呢?总要商量商量,然后再决定嘛。”
这句话听得雅诺罗夫斯基心里一乐——那个一贯张扬跋扈,有话直说的卡努特竟然也开始说这种弯弯绕绕的话了……
这句话即可以理解为“八地王公商量出一个决定”,也可以理解为“八地王公商量过后我做决定”——但是以卡努特的性子来说,几乎不用想,肯定是后者——所以,帕兰加地方的利益,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是肯定有保障的了。
雅诺罗夫斯基听懂了,帕马自然也听懂了,于是露出笑容对卡努特点头:“那就一切仰赖陛下了。”
卡努特笑着摆手:“好说。不过,你们这么多人来找我,总不至于就为了这点事吧?”
雅诺罗夫斯基再次干笑搓手:“陛下您也知道,咱们一直在筹划着把各地零零散散的神殿祭司团结起来,组建教会的事情。可是这个组建教会,咱们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弄——弄轻了,没人把你当回事;弄重了,那就是战事不断。您在北地做的那一套,咱们都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里,三个祭司同时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的看着卡努特,连连点头——这种事情,也许对卡努特是小事,对雅诺罗夫斯基或者拉托也是小事,但对他们三个,却绝对是大事。
就在这时,阿斯比约恩端着一大盘子面包、腌肉、乳酪和蔬菜,夹着一小桶麦酒走了进来,将食物放在几人中间,又用木杯为几人倒酒。
本来就要得到至宝,却突然被打断,三个祭司看向这位年轻精壮的御前侍卫的眼神就忍不住有些幽怨,看得阿斯比约恩一阵莫名其妙,倒完酒之后连忙放下酒桶,匆匆行礼退了出去。
卡努特喝了一口酒,笑着摆了摆手:“这个其实也简单。你想从人家那里拿到多少东西,加倍还回去就是了。”
这话顿时听得三个祭司一阵失望——卡努特是连着占据了四个国家,干掉了一堆国王和贵族,收了大把的财产,自然有底气说“加倍还回去”,他们拿什么还?
看到三个祭司的表情,卡努特就知道他们理解错了,于是笑了起来:“想什么呢!又不是叫你们出钱买。你们要的,无非是各地神殿听从你们调遣而已——你们要的,是权柄。你们还回去的,也得是权柄。”
说着,卡努特伸出手,一本正经的看着三个祭司:“各地历史的编撰记录、家族血脉的梳理追溯、祭祀典礼的章程规矩,这些在北地原来都是没有的。但我拿出来了,给了大神殿的长老们。他们又拿着这些,下去到各地,把这些权柄给了各地的祭司长老们——给谁不给谁,由谁决定?”
卡努特所说的这三项,确实是听起来很厉害的东西。而最大的好处,则是实际上根本不需要上位者额外付出什么。
但是,这也并非全无问题:“那……要是人家不认呢?人家自己也可以记录历史、血脉,制定章程吧?”
卡努特满不在乎哈哈一笑:“这还不简单?他不认你,你也不认他。你不妨就近另起神殿,另立祭司,另授权柄。等到全国都和你一样,他就不再是祭司,而是笑话。他要是敢动武,直接捏死。”
听到卡努特这么说,三个祭司互相交换眼神,之后纷纷露出苦笑——说了半天,感情在这等着我们呢!卡努特这个办法,说厉害到也厉害,可如果没有一个强势的国王支持,根本就行不通。
各地神殿哪个不是地头蛇?你跑去在人家旁边另立神殿,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势力在后面顶着,神殿被拆还是小事,怕是另立的祭司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所以,想要迅速的建立教会,就要支持联合建国,而且要支持自己人成为国王,然后才能借助国王的威势和军队迅速建立和推广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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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了祭司们的问题之后,卡努特随口补充了一句:“里加地方也有我们的教会,他们是怎么做的,到时候你们可以过去看看,问问。不过里加的教会并没有在里加地方整理历史、族系就是了。”
这样的话让另外两名祭司喜出望外的同时,也让托盖拉松了口气——原来历史、族系的事情,里加地方的北地教会并没有插手,那么他就还有戏唱。
场面上一派其乐融融的时候,卡努特却突然收起了笑容,严肃的看着雅诺罗夫斯基:“要是你还有别的好消息,就快点说。要是没有了,就说正事。”
这话让三个祭司都是一愣。
雅诺罗夫斯基则一脸苦笑:“都瞒不住您,确实有点麻烦,还不小。”
“您不是派人跟我说,可以去跟考纳斯的明道加斯老爷子聊聊,但是不能干涉他的家务事嘛。”
卡努特眉头一皱:“你管人家的家事了?”
雅诺罗夫斯基连忙摇头:“我哪儿敢啊,您都明白交代的事情了。再说,我也管不着了。”
“明道加斯下决心了?”
“这倒不是。我去了,正和他谈着呢,他二儿子就来啦。二儿子派人去杀大儿子,没杀了。大儿子来找二儿子算帐的时候,顺手派了人去杀小儿子。结果小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帕涅韦日王公的独女订了亲,身边跟着个吉尔丁的殉道者。殉道者把他两个哥哥都宰啦。眼下明道加斯就一个儿子了,自然也就没有家事问题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一脸的若有所思:“这么说起来,等于考纳斯和帕涅韦日是一起的了。”
“还不止。”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叹了口气,“您当时不在,没看着。那个雅盖沃,真是个人物。连老爹带两个哥哥,都以为他最弱,没啥威胁。结果呢,人家不声不响就搭上了帕涅韦日的线,在身边带了个真正要命的主。”
“大厅里,他的事办得那叫一个漂亮。你要说,都知道是他们兄弟三个争老爹的位子争出真火,下了死手。可人家各方面都把理占全了,又没有亲自动手,还一副处处忍让受了委屈的模样,把自己是摘得干干净净。”
“是吗?”听到这话,卡努特也有了兴趣。
“谁说不是呢。你说跟自家兄弟争夺权位?人家根本就没那个心思,知道自己势力小,斗不过两个哥哥,早早的就在外面找了个媳妇,准备把自己嫁过去躲远一点免得被溅一身血。你说他指使手下谋害自己的血亲兄弟?下手的可是吉尔丁的殉道者,出手的理由是那俩家伙谋害血亲兄弟——谁敢指责一个吉尔丁的殉道者?谁敢说他们也会被人指使作恶?”
卡努特若有所思的点头,露出了笑容:“所以说,好处都让他占了,但他手上并没有沾血,还留着好名声,就算有人想拿这事做文章,也白搭?”
雅诺罗夫斯基点头:“就算咱们觉着这里面有问题,谁敢站出来说?那可不是别人,是吉尔丁女神的殉道者。”
想了想,雅诺罗夫斯基补充道:“就好比北地人,哪个会说瓦尔基里的评判不公?”
卡努特点头表示理解,之后又皱起眉头:“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麻烦事?”
“原本考纳斯就是最大的地区之一,现在又有了帕涅韦日的支持。虽然比起我们三地联合……”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心虚的瞟了帕马祭祀一眼,发现对方没有反驳才略微安心,“还是差了点,可是有吉尔丁的神殿支持,那个雅盖沃又不好对付。咱们的胜算其实也没那么大。”
“当然啦,只要有陛下您的支持,咱们肯定是输不了的。所以我才说是麻烦事……”
不满的哼了一声,卡努特向后一靠,斜眼看着雅诺罗夫斯基:“你也不用总拿话试探我。我先前就给你说了,只要你自己把握住,我是支持你的。”
以卡努特的身份,虽然不说一诺千金,但也差不多了。尤其这话还是当着两个王公三个祭司的面说出来的。
心中大定的雅诺罗夫斯基讪讪一笑:“嘿嘿,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咱们合计合计看看怎么对付雅盖沃。”
卡努特又哼了一声:“刚说完,你就卖蠢。”
“啊?”
不理惊讶莫名的雅诺罗夫斯基,卡努特自顾自的开口:“我们家那边有个猎人,从来做事最认真。有一年冬天,他出去打猎,见到只兔子,他就去追,一直把兔子追到兔子洞里。”
“猎人在附近转了一圈,确定兔子洞没有别的出口,就在洞口下了套子,长了网,自己又提了投矛,在洞口点起烟向洞里熏,自己则死盯着洞口,只等兔子出来。”
说到这,卡努特就不再说了,自顾自的拿起东西吃了起来。
雅诺罗夫斯基等了一会,发现卡努特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怀疑的开口:“后来呢?”
“后来?”吮了下手指上的乳酪,卡努特斜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雅诺罗夫斯基:“后来那个猎人就被从后面扑上来的狼咬死了。”
“哈……”雅诺罗夫斯基干笑了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雅诺罗夫斯基脑子转得快,拉托的脑子转得就没那么快了:“兔子洞旁边咋会有狼?”
看着一脸认真想要问个明白的拉托,卡努特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他一开心,心情也就好了起来,于是耐心的给拉托解释:“这次商路会谈,我一共请了八个地方的王公。眼下里加、温道、帕兰加联合在一起了,考纳斯和帕涅韦日也成了一伙,这加起来才五个地方——你说
兔子洞旁边咋会有狼?”
拉托眨了眨眼睛,还是没弄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狼是来逮兔子的?”
卡努特无奈的捏了一下额头。三个祭祀两个被酒呛到,剩下的一个则一脸羞愤。
为了避免闹出更大的乱子,雅诺罗夫斯基连忙把话接了过去:“剩下的三个地区里,希奥利艾是和考纳斯相当的大地区;克兰德和里加、温道、帕兰加的实力差不多;多克西泽最弱,仅比帕涅韦日略强。”
“毫无疑问希奥利艾也是有资格作为竞争者的。但是克兰德地区已经出局了——就算他们和多克西泽联合了,也没有实力和咱们以及考纳斯竞争。”
“接下来的问题是,希奥利艾为了增加自己的份量,肯定会想办法拉拢别人支持自己——克兰德或者多克西泽,谁站到他那边了?”
“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希奥利艾已经把克兰德和多克西泽都拉到身边了。那他们就成为最强大的一派了……”
卡努特叹了口气,一脸不耐烦的看着碎碎念的雅诺罗夫斯基:“那关你屁事?”
“啊?”
“我的商队南下,大体上无非是走尼曼河或者道加瓦河。里加是道加瓦河的入海口,帕兰加是尼曼河的入海口。克兰德在道加瓦河上游,考纳斯在尼曼河上游,你怕个屁?”
听到卡努特的说法,雅诺罗夫斯基眉头一皱,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卡努特塞了一嘴的苍蝇。
虽然卡努特已经指出他的敌人并非考纳斯一家,但雅诺罗夫斯基心底里仍旧将雅盖沃视为自己最大的敌人——虽然也许希奥利艾地方的王公也同样难对付,但毕竟雅诺罗夫斯基没见识过,而那个雅盖沃有多难缠,他是很清楚的。
他已经承诺了里加地方不会和帕兰加争夺卡努特商路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意外,那么卡努特的商队一定会从帕兰加走尼曼河——然后,这支商队的上游就是考纳斯。其中的一部分收益就会便宜自己的大敌雅盖沃……
心里琢磨着,尽管知道基本不可能,雅诺罗夫斯基还是期待的看向卡努特:“这个……商队能不能中间换河道?”
“滚蛋。”卡努特没好气的瞪了雅诺罗夫斯基一眼:“换河道,我就要抬船上岸,花的日子多,费的力气大,还要额外付出许多吃食酒水——这些都由你来出?”
说着,卡努特叹了口气:“你说你挺聪明一人,怎么在这个事上净犯糊涂?对,考纳斯在尼曼河上游,如果我的商队从尼曼河走,就要经过考纳斯地方——可帕兰加不是跟你们一起的吗?我的商队走多远一停,在什么地方停,考纳斯人不得来和帕兰加商量?”
雅诺罗夫斯基重重的一拍自己的脑门:“嘿!我是真叫那小子吓坏啦。嘿嘿,您这么一说,我是再没什么迟疑的了——也不怕您笑话,我之前一直是想着,那小子太危险了,还是弄死比较安全,可是又不能真的下手,真是愁啊……”
听雅诺罗夫斯基这么说,卡努特便不屑的嗤笑一声:“有什么好怕的?他要是能让他的两个哥哥愿意奉他为主,我倒要高看他一眼。玩那么点拉拢外人暗算自家人的小手段,算不上本事。”
对于这样的评价,雅诺罗夫斯基也只能干笑——你以为是个人就跟你一样,自己跑出去闯荡几年,就顺顺利利的带了一大票打手回家,紧接着就扬名立万之后当国王了?雅盖沃作为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年轻人,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好吧。
不过,想了想,雅诺罗夫斯基又讨好的笑了起来:“那个,陛下……您看……”
“怎么?”
“雅盖沃身边毕竟有吉尔丁的殉道者。要是那小子下黑手……”
卡努特皱了下眉,笑了一下,显然不认为雅盖沃有下黑手对付自己支持的王公的胆子。但最终他还是再次张口:“阿斯比约恩。”
壮硕的阿斯比约恩走进来的同时,卡努特一指雅诺罗夫斯基:“找四个人跟着他,照看下他的小命。要是有人找死,弄死就是了,我兜着。”
这样杀气腾腾的话听得帐篷里的几个人一阵无奈。
之后,雅诺罗夫斯基谨慎的看向卡努特:“这个是不是不太好,万一有人拿这个做话柄……”
卡努特长出一口气,对着雅诺罗夫斯基一拜手:“你得弄明白,建商路、建国、建教会,这些个事办成了确实对我有好处,但要是没办成,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对你们……”
这样坦白的交代在脾气暴躁的人听来,绝对是威胁。但雅诺罗夫斯基很清楚,卡努特并没有他的话之外的任何意思:“我明白,我也会想办法尽量让大家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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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卡努特的承诺,得了拿捏雅盖沃的方法,志得意满的雅诺罗夫斯基在四名北地王国御前侍卫的陪伴下离开了卡努特的营地。
阿斯比约恩为雅诺罗夫斯基选择的四名御前侍卫,都是身材高大,体格魁梧,金发白肤的挪威好汉,戴着有护面甲和羽翎装饰的北地式铁盔,穿着由粗大锁环精工编制、闪闪发光的锁子甲,提着绘有王室闪电标记和个人徽记的蒙皮圆盾,挎着铁匠行会总部产出的北地阔剑、单刃手斧和长匕首,显得无比可靠。
有了这样四名武士护卫,雅诺罗夫斯基底气大增,于是立即趁热打铁,带着三位祭司和拉托第三次光顾帕兰加人的营地。
这一次,在了解了帕马祭司在卡努特的帐篷里所听到的事情之后,帕兰加王公也只能叹了口气,认了。
如果是和里加、温道人谈判,那么他可以刷一些小把戏,稍微动摇一下,尽可能的为帕兰加争取更多的利益。就算确实和对方商定了什么条件,只要没有确实履行,也还可以反悔——反正里加和温道又不可能真的集合大军和自己玩命。
但是眼下卡努特已经认为帕兰加也参与了结盟,并且认可了让商队以帕兰加为的事情,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和德国人的那场战争中,卡努特率领血帆舰队沿河南下,摧毁河岸所有村镇市集的光辉业绩可以说是威震海内,就连帕兰加这样的穷乡僻壤也有所耳闻。
不过,在那些商旅传言里,卡努特是个残暴无情的巨人之子,眼射闪电,口吐烈焰,刀枪不入,杀人如麻,一路上拿着德国人放血洗澡,割肉充饥……
当然,身为王公的克莱佩达不至于蠢到相信这样明显是夸张了的话——可这些夸张的传言,也足以说明卡努特在德国人那边干出了什么样的业绩。
因此,克莱佩达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在外交事务上耍小手段而激怒了卡努特,那么整个帕兰加地方的沿海地区,以及尼曼河的沿岸地区,就彻底完蛋了——那样,帕兰加沦为和帕涅韦日、多克西泽一样的三流地区还是好的,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当王公都是问题。
所以,在听闻卡努特已经认定帕兰加是里加盟友之一以后,克莱佩达便也不再犹豫,大大方方的跟着雅诺罗夫斯基离开了营帐,在大草原上逛了一圈,一起进入了雅诺罗夫斯基的营帐。
三家王公聚在一起,主要商议的话题自然就是如何强化三家的联系,充分利用各自的优势,促进三家共同繁荣富裕。
帕兰加地区既然已经内定为卡努特商队的,那么入海口自然就被定为商队停留的第一个地点。
在这里,北地人的商队会补充粮秣物资,整顿船舶武装,正式开始南下之路。
因此,港口、造船厂、铁匠铺、粮库、宴会厅、住宿营房都是必须建设的。
帕兰加地方本身并没有多少优秀的铁匠,全部集中到帕兰加港之后,各地的铁器生产就会受到阻碍,因此需要向温道地区进口铁器。同时,帕兰加地方的粮食产出略有盈余,正可以出售到温道地区。
至于进出口的途径,则是帕兰加港和温道港——而温道人也正好借助两个港口间的船队往来,把他们的琥珀一齐运到帕兰加港卖给北地王国的商队。
这样,帕兰加和温道之间就也算建立起了一定的联系。
麻烦的是里加和帕兰加之间——这两个地区直接接壤的地方不大,相互之间又没有什么大河连接,最拿得出手的能够向外卖的东西又都是粮食……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两个地区实际上是竞争对手而不是同盟者才对。
不过,好在两个地区主要的保护神都是迪瓦大神,双方的祭司还是比较有共同语言的——在八个地区里,帕涅韦日主要的神灵是吉尔丁,温道、多克西泽主要的神灵是佩尔孔纳,而里加、温道、克兰德、希奥利艾、考纳斯的主要神灵则都是迪瓦大神。
这样的信仰状况造就了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在祭祀吉尔丁女神的事务上,没人能跟帕涅韦日抢;在祭祀佩尔孔纳大神的事务上,除非得到了什么大地区的强势支持,否则多克西泽也不会跟温道找别扭;但是在祭祀迪瓦大神的事务上……
两个最主要的大地区,三个实力都差不多的中等地区,五个地区的祭司争夺发言权的时候能够不打起来,就算大家有修养脾气好。
而且,和考纳斯、希奥利艾的祭司比起来,显然里加、帕兰加地方的祭司讨不到什么便宜——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那么他们估计就只好在这两个大地区之中选一个地区做主,然后做对方的跟班了。
但这样的情况,谁会甘心呢?
因此,在雅诺罗夫斯基和克兰佩达还在为里加和帕兰加如何展开贸易合作而感到发愁的时候,托盖拉和帕马却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表示大家有必要在神学事务上深刻交流、携手共进、互通有无、共同进步,尽最大努力将两地教会建设好。
这样即无来由又无根据的话,一开始只被两名王公当作了客套话。
但是两位祭司显然并没有把它当作客套话,反而很认真的探讨起如何规范祭祀仪式,以及如何整理和传承祭司们世代相传的各种古老、神秘知识来。
在两位王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两名祭司你一言,我一语,甚至将在一旁觉得应该没自己什么事的温道祭司也拉了进来,共同商议。
最后,三方决定在尼曼河的上游、温道境内,距离里加、帕兰加都很近的地方上建设一座新的神殿。这座神殿将同时供奉迪瓦、佩尔孔纳和吉尔丁三位主要神灵,并且同时设多名祭司管理。
但是,神殿仅仅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功能。这座神殿真正的用途,是整理和传授关于神灵的知识——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得到通过,那么这里以后就会变成全国性教会的后备人员教育中心。
至于这个计划能不能通过么……
多克西泽理论上不会和温道找不痛快,所以佩尔孔纳大神这边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吉尔丁女神可能有点问题。但是对于信徒一贯稀少的吉尔丁女神而言,在一个以前从没有神殿的地方新建一座神殿的诱惑是巨大的。如果这还不行,就以里加、帕兰加地方也各自新建一座神殿作为交换条件。
所以吉尔丁女神肯定也不会反对了。
于是,唯一的问题就是迪瓦大神的问题了。可以预见,在这个问题上,里加、帕兰加的两位祭司将面对三个地区的反对。
不过,考虑到考纳斯地方和帕涅韦日地方的同盟,以及帕兰加在商路问题上所具有的主动能力,适当的拿捏一下,应该就可以将考纳斯地方由反对派变成支持派。
两个地区反对,三个地区赞成,迪瓦大神的问题也顺利解决,皆大欢喜。
当然,完全可以想象,建设神殿的事情通过之后,各地祭司们在神殿主事人的问题上肯定还要争执一番。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里加和帕兰加完全可以不和他们争执,大大方方的将主事人的位子让给考纳斯地方,换取考纳斯地方对他们的照顾。
就算考纳斯的大祭司再怎么眼馋这个职位,毕竟也不可能直接抛弃了考纳斯地方的教会,亲自过来主持。而里加、帕兰加的大祭司可就在就近,不但对这边的事情干涉起来方便,向这边输送学徒也方便。
等到大神殿里大部分的学徒都是里加、帕兰加人之后……
所以说,这样的计划,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啊。
三位王公一脸无奈的看着三个祭司毫不迟疑毫不掩饰的就把如何在未来的国家教会里获得更大权势的计划琢磨出来了,纷纷表示自己还年轻,要向老前辈们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大家正高兴的盘算着未来的美好前景,就有卫兵前来报告,考纳斯城里有卫兵前来传信,说帕涅韦日地方的王公已经到了。
因为都知道了考纳斯城里发生的事情,六个人也都知道,帕涅韦日地方的王公怕是不但早就到了,而且已经在考纳斯城里呆了有些日子。
不过,这样的事情说出去没有任何好处,大家也不至于傻到跳出来揭穿的地步。
同时,传令兵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从南方来了一支商队,商队里面有几个杂耍艺人,考纳斯王公明道加斯决定在草原上举办一个市集方便各地王公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也顺道观赏杂耍表演。而商路会商的事情就安排在市集后的第二天。
这个消息让几个人疑惑的同时也产生一些兴趣——能够从南边跑到这边穷乡僻壤的商队,他们可不是带着一些粮食来和穷苦农民交易的——这样的商队总会带上许多精巧、昂贵的小玩意,用以从各地权贵手里换取金银、琥珀和珍贵的毛皮,确实值得过去看看。
不过……先举办市集,再进行会商,那个明道加斯,和他那个很狡诈的儿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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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考纳斯城里便出来了许多人。
这些人一出城,就分成了两队,一队人马在空地上搭建起了营地,另一队人马则在七座营地和两条河流包围的那一大片空地上摆开了摊位。
建设营地的那些,是来自考纳斯和帕涅韦日的人。和里加、温道人的选择一样,虽然这两个地区已经联合在一起,但仍旧建起了两座营地,只是离得很近。
而摆起摊位的,却也是两伙人——除了那支来自南方的商队之外,考纳斯城里一些店铺的人也借机摆起摊位,准备向各地王公兜售他们的货物。
只不过,和那支商队的井然有序、分门别类比起来,考纳斯城里的商人们的摊位摆放就要粗放得多了。
等到所有人都选好地方摆好摊子之后,集市上就明显的分成了三个大区域——所有的货物都摆放在木板上一样一样展示出来,货物显然精致和昂贵得多的,是来自南方的商队;各种货物随意的堆放在一起,而且多半是些平日里用得上的普通货色的,则是考纳斯城里的商人;最后,在一个空地上用临时砍伐下来的原木搭起的高台,则是杂耍艺人们表演的地方。
因为难得遇到这样的集市,考纳斯城里的许多居民便也纷纷离开城墙,带着女人和孩子,前往集市上逛一逛,准备给家里添点用品,看看杂耍艺人的表演,图个乐子,也为日后增添点谈资。
和那些早早的就跑过来逛集市、看表演、凑热闹的考纳斯本地人不同,这次集市真正的大主顾,北地国王和各地王公、大祭司们,却直到集市摆设完成,居民们已经开始逛了,才从各自的营地出来,在护卫的保护下进入集市。
在路上,雅诺罗夫斯基再三确认了卡努特并不需要他陪,两位王公更想自己逛逛,三位祭司宁愿和祭司在一起的事实之后,便轻松的辞别了一群盟友和靠山,在四名北地武士和几个老兄弟的陪伴下开始逛市集。
身为里加王公,自然不必负责前往本地摊位区采购饮食酒水之类的琐碎事务——在派遣一位自己的老兄弟带着几个护卫和银钱前去置办物资之后,雅诺罗夫斯基便径直前往南方商队的“奢侈品区”。
尽管是一个商队的,但这一区域里的摊位却是有不同主人的,而且明显各自经营的内容并不相同——最前面的几个摊位,是做工精良的刀剑、盔甲;接下来的几个摊位,则是做工精细用料考究的马具;再远处的摊位上摆的,就是些金的银的酒杯、酒壶……
虽然更远处的货物,雅诺罗夫斯基尚且看不清楚,但只看这些个摊位就已经足以明白,这支商队一开始就是瞅准了各地王公权贵来的,贩售的货物都是值得一买的好货色——而相对的,在这些摊位附近的人也就明显不太多,不单不拥挤,而且甚至看起来有些冷清。
尽管在这条通道的旁边还有另外两条由摊位组成的通道,尽管其中的一条通道看上去似乎人更多一些,但只要顺着这条由商队摊位组成的通道走下去,尽头就是杂耍艺人的台子——于是,雅诺罗夫斯基便也不管另外两条通道摆的是什么货物,决定先顺着这条通道走到头,看看买点什么,再去观赏杂耍艺人的表演,最后再选一条别的通道回来。
走到摊位边上,拿起一柄长刀,雅诺罗夫斯基用左手拇指轻轻按在刃口一侧,自下而上一抹而过。
这一抹,雅诺罗夫斯基就断定,这着实是一柄出自大师之手,精工细作的好武器,并不是那些看起来漂亮,实际根本不了。
被个小姑娘当街指为北地人的走狗,又遭到刺杀险些送命,雅诺罗夫斯基自然再也没有心情逛下去了,只阴沉着脸交代自己的老弟兄们看住小姑娘,找出是谁指使这小姑娘这么干的,就急匆匆的在四名挪威武士的护卫下返回了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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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遇刺的同时,雅诺罗夫斯基就想到了雅盖沃那张平静、温和,略带羞涩的脸。
但是,回到营地,冷静下来,里加王公又想起了卡努特的话,于是对自己的判断开始怀疑起来。
雅盖沃的嫌疑当然最大。但也许是希奥利艾王公为了挑拨自己和对方争斗,以便坐收渔利而出手呢?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雅诺罗夫斯基在心底里各种盘算,而为了避免他被人杀死在自己的帐篷里,四名挪威武士两名守在帐篷外,两名守在帐篷里——经过这一次事件,雅诺罗夫斯基也越发意识到,自己的那些老兄弟,也许在宰人上很有本事,但在保护人上就差得太远了。
或许回头要让卡努特派几个人,为自己训练出一批合格的卫兵?
这么胡思乱想着,雅诺罗夫斯基突然听到外面有哭闹声和呵斥声。
紧接着,门帘被打开,几个老兄弟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的将一个年轻女人和之前向雅诺罗夫斯基丢石头的小姑娘带进了帐篷,而后面还跟者两个老头。
进了帐篷,那女人就连忙跪下,拉着小姑娘也一起跪下。磕头、哀求、哭诉、道歉……
一番乱七八糟的折腾之后,雅诺罗夫斯基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那女人就是考纳斯城里人,本来嫁了个年轻能干的丈夫,日子到也过得富足安稳。结果生下孩子没多久,丈夫外出遇了马贼死了,这女人年纪轻轻就成了**,还带了个女儿,在两家亲戚的帮衬下,虽说日子苦了点,但也还能过。
这次听说有集市和杂耍艺人表演,女人就带了女儿出来,去了杂耍艺人那里看表演。
没成想,当妈妈的光顾着看表演,傻开心,乐了一阵之后突然发现女儿没了,就连忙出来寻找——这一找才发现,自己的女儿竟然和谋害里加王公的案子扯上了关系……
吓得魂飞魄散的母亲连忙托人找了考纳斯城里的长者前来证明说项,于是就被带到这边来向雅诺罗夫斯基解释、求情了。
而那小姑娘,则纯粹是被人收买了。
小姑娘跟着妈妈一起看杂耍艺人表演,看了一阵后就有人拿沾了蜜糖的白面包给她吃。
小姑娘家里一贯贫穷,这辈子吃到的带甜味的东西无非是些野果,突然吃到这样甜蜜的无上美味,自然就被吸引了。
把小姑娘引出来之后,人家就给了她一块石头,并把雅诺罗夫斯基指给她看——只要她把石头丢向雅诺罗夫斯基,再大喊一句北地人的走狗什么什么什么的,就送给她满满一大罐蜜糖。
结果,因为那段话太长,小姑娘又紧张,情急之下就光把石头丢出去,而忘了喊话,直到雅诺罗夫斯基问她,才想起来还有一句话要喊。不过,本来就紧张,又害怕,小姑娘早就把那人教给她的话忘掉了,只记得个“北地人的走狗”。至于“要吃人啦”什么的,却是小姑娘为了赢得蜜糖情急自己加上去的。
至于后面的两个老头,则是考纳斯的长老,被市民找来给那**作证的——**确实是城里的**,小姑娘也确实是她的女儿——这对母女平日里都是规规矩矩的,并不是什么坏人,只求里加王公宽宏大量,不要和他们这些小民百姓计较。
弄明白了这些,雅诺罗夫斯基又是好气,又是好小——就算自己未来做不成立陶宛国王,好歹也是里加王公,自己的性命和名声竟然就只值一罐蜜糖——若是考虑到小姑娘实际上并未得到那罐蜜糖,那么自己的性名和名声就只值一小块蘸了蜜糖的白面包了……
无力的摆了摆手,雅诺罗夫斯基便叹息一声:“把你的女儿带走吧,别再把她弄丢了。”
听到这话,女人喜出望外,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又对着雅诺罗夫斯基磕起头来,而后面的两个老人也没口子的说着诸如“您有一颗金子做的心”之类的赞美话。
就在一行人说够了感谢的话,准备离开的时候,雅诺罗夫斯基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等会儿!”
听到这个命令,两个老人一个**立即站住,脸色惨白,绝望的看着里加王公。
然后,雅诺罗夫斯基走到帐篷边上,提起一个小罐子,走过去递给小姑娘:“那,你的一罐蜜糖——以后跟好你妈妈,别再跑丢了。”
小姑娘高兴的接过罐子,兴高采烈的对雅诺罗夫斯基行礼,在所有大人来得及开口之前说出了让整个帐篷安静下来的感谢辞:“谢谢您,北地人的走狗老爷。”
这一下,两个长老脸色惨白的后退,而当妈妈的则再次跪了下来。
雅诺罗夫斯基抬起手,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将手按在小姑娘的头上:“你这傻丫头,我叫雅诺罗夫斯基,不叫北地人的走狗。”
“哦,谢谢您,雅诺罗夫斯基老爷。”重新说了感谢辞,小姑娘美滋滋的向妈妈炫耀:“妈妈,你看,老爷给了咱们蜂蜜呢。”
妈妈干笑着看了雅诺罗夫斯基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还是什么也别说的好,于是连忙抱住自己的女儿就要离开。
但雅诺罗夫斯基终于想起自己担心的地方在哪里了:“等一下!”
再一次的,两个长老一个妈妈的心都提了起来。
“你们城里有卫兵吧?”
“有的,老爷,都是些可靠的小伙子。”听到雅诺罗夫斯基的问题,一个长老连忙回答。
里加王公一脸严肃的点头:“你们母女俩这段日子别到处乱跑,别自己呆着,最好跟卫兵呆在一起,尽量小心——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可既然他想坏我名声,那么肯定不会就干这么一次,当心他对你们下手。”
长老想了想,就明白了——眼下这当,若是这对母女给人杀了,难免教人怀疑是雅诺罗夫斯基怀恨在心,派人下的毒手。
不过,这一次,不等长老回答,那个**已经率先开口了:“这个老爷只管放心。我们一离开营地,就会跟乡亲们宣扬老爷您的慷慨大度。”
如果这对母女一出去就和乡亲们大肆宣扬雅诺罗夫斯基的美德,那么就是在为雅诺罗夫斯基扬名,他也就没必要杀死这对母女了。这样一来,那个在暗中试图败坏他名声的人,也就不能通过杀死这对母女将罪名栽赃到雅诺罗夫斯基头上——雅诺罗夫斯基的名声保住了,母女二人的性命也保住了。
这样的处置确实是两全其美,而更让人赞叹的则是这女人刚才还慌里慌张,却转眼间就能想出这样的处置办法,也算得上是聪慧过人了——不过,涉及到为自己扬名的事情,雅诺罗夫斯多少要矜持一些,便沉吟着点头:“嗯,这倒也是个办法,就是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的。”说着,女人便不再停留,带着孩子,跟两名长老一齐出去了。
等到帐篷里再次只剩下“自己人”之后,一个老兄弟便神色紧张的靠近雅诺罗夫斯基,压低了声音:“老大,出大事了。”
“什么事?”
“明道加斯也被人刺杀了。他儿子雅盖沃替他挨了一标枪,人到是没死,但能不能活过来也不好说。”
这话听得雅诺罗夫斯基一惊——原本他以为自己被刺杀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雅盖沃,但现在对方的父亲也遇袭,而对方则险些送命,那么刺杀自己的自然就不是雅盖沃了:“希奥利艾人?”
那名老兄弟并不明白雅诺罗夫斯基在这时候提到希奥利艾人的用意,点了点头:“老大您真神了!没错,希奥利艾王公也遇刺了。幸好他当时刚试穿一套希腊式的鳞片甲,标枪穿了鳞片甲,在他肚子上开了个洞,不过没伤到内脏,只是小伤。”
雅诺罗夫斯基倒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三个王公都是被标枪袭击的,感觉上似乎是同一伙人干的。而既然三家都被袭击了,那么凶手应该不是三家中的任何一家——当然,看起来,雅诺罗夫斯基没有受伤,还是有些嫌疑的。
眼下在这里的九方里,卡努特不可能干这种无聊的事情,三家王公都是受害人应该不会是凶手,温道和帕兰加是自己的盟友也可以排除,帕涅韦日是考纳斯的盟友也可以排除,多克西泽势力太小这么做对他们完全没有好处……
于是,最后得出结果,凶手是克兰德人?但是这么做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在这种关头做出这种事情,都没成功虽然麻烦点可终究是影响不大,但万一有哪一路人马成功了,干掉了一个地方的王公,那么这八地会商可就泡汤了——这对克兰德人能有什么好处?
雅诺罗夫斯基在心底里琢磨这事的时候,就听见老兄弟又接着说:“明道加斯都要气疯了,现在把城里的卫队全都调出来了,四处排查,见到陌生人就直接抓起来,敢反抗就直接杀了,闹得人心惶惶。那些南方商队也被扣起来了,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雅诺罗夫斯基点了点头:“总之,先叫大家都安心在营地里呆着,哪儿也别去,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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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诺罗夫斯基正在交代事情,同时盘算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的时候,门帘再次掀开。
温道王公拉托、帕兰加王公克莱佩达、里加大祭司托盖拉、温道大祭司拉维达、帕兰加大祭司帕马,一个接一个的走了进来。
五个人脸色都很难看——显而易见,在八地王公会谈期间,如此桑心病狂的刺杀,对任何人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和几个盟友交换了眼神之后,雅诺罗夫斯基一阵苦笑:“看起来,你们也都知道了。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去探望伤员啊。”托盖拉毫不迟疑的回答,“一般人当然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闹着玩,可你也说了,那个雅盖沃,可不是什么一般人。”
听了这话,雅诺罗夫斯基也是一阵苦笑不得——自己是不是把对方形容得太恐怖了,以至于他都生死未卜了,大祭司还在提放着雅盖沃?
停顿了一下,托盖拉才接着补充:“而且,咱们现在过去,也攀个交情,拉拉关系。要是能让考纳斯人支持咱们,大事就成了。”
尽管雅诺罗夫斯基认为这种去慰问一下就能使考纳斯人支持自己做国王的想法根本就是天真幼稚瞎扯淡,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虽然未必能够达到对方说的效果,拉拉关系总没坏处。
“陛下有外科医师。”就在雅诺罗夫斯基站起身准备动身去探望生死未卜的雅盖沃时,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挪威卫士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雅诺罗夫斯基疑惑的看着对方:“你的意思是?”
因为进了帐篷,所谓挪威人摘下了他的头盔,众人得以看到他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的表情——北地人大部分时间不太喜欢说话,说话的时候也尽量简短,要他们解释他们的话里的意思,实在有些找不痛快的嫌疑:“陛下的队伍里有医师,外科医师,接骨头,洗肠子,缝伤口。”
这话一出口,雅诺罗夫斯基和几个盟友交换了一下眼神,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你可帮了大忙啦!走,咋们这就去找国王陛下借医师去!”
无怪雅诺罗夫斯基和几个盟友这么兴奋——如果说,仅仅只是在儿子受伤期间前去探望的情分不足以让明道加斯退出王位之争,全力支持雅诺罗夫斯基的话,那么在他最后一个儿子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之时请来了名医,救了他独子的命,这样的恩情够不够?
想到这里,几个人都觉得兴奋,于是纷纷离开帐篷,并肩来到了卡努特的营地。
然后,他们就遭到了迎面一盆冷水——卡努特在集市的时候就听说了三位王公遇刺的事情,回来之后就派遣十名御前侍卫,护送着两名外科医师前去给雅盖沃疗伤了。
这样的结局让大家都有些失望。但想到在争夺王位、教会统治权的事情上,明道加斯到底是欠卡努特的情分还是欠雅诺罗夫斯基的情分其实差别不大,也就只能笑笑,于是携手前去探望雅盖沃了。
早上的时候,为了表明考纳斯地方虽然是地主,但并不打算借地主之力欺负人,考纳斯人特意在城外也建了一座营寨,并且搬到了这边来住——结果,这营寨眼下就派上了用场。
一行人到达营寨的时候,考纳斯人营寨外已经到处都是一队一队满腔怒火的骑兵四处巡逻,营寨门口也是全副武装的卫兵怒目而视。
说明来意后在门口等了片刻,一行人便被引了进去。
营地中间最大的帐篷外,八名全副武装的北地卫士直挺挺的站着戒备,而周围则是更多的考纳斯战士在戒备。至于明道加斯老爷子自己,则在帐篷外焦急的来回转圈——隐约间,还能听到帐篷里的惨叫哀号声。
一问之下,众人才知道,就在不久前,这彪人马前来,报上了身份,表明了来意。卡努特麾下的两名医师直言表示,既然卡努特派他们来,他们自然会竭尽全力,但雅盖沃肠子已断,能不能救回来,他们也不好说。
若是换了个没长脑子,或者不懂人事的,听到医师这样说,便少不得说些“你一定要救活我儿子,我给你钱”之类的蠢话,或者是“要是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全家陪葬”之类的混话,平白耽误时间,浪费机会。
但明道加斯只是很平静的表示,但请两位医师出手,至于是死是活,只看吉尔丁大神的意思——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非常感谢两位的恩情。
两位医师自然明白,这话外的意思,就是如果雅盖沃救回来了,明道加斯自然也要感谢卡努特的赠医救命之恩;若是没救回来,虽然明道加斯还是很感谢两位医师的相救,但对卡努特么……
这当然还是有些不讲理。但此时两位医师也不计较那么多,便带了两名护卫,进了帐篷,拿了烈酒操了刀子,开始救人。
至于那老来丧子的明道加斯,此刻在帐篷外则是百爪挠心、肝肠寸断,只恨不得自己去替下儿子,又生怕自己一家血脉就此断绝,这其中的忧虑痛苦,实在是无以言表。
等到听闻三位王公三位大祭司前来探望,尽管心不在焉,明道加斯还是下令将众人请进来见面。
见到了老明道加斯,看到对方焦急惶惑的脸孔,想到对方连失爱子眼看就要绝后的处境,众人原本想的安慰人的话便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最后,雅诺罗夫斯基拍了拍明道加斯的手,叹了口气:“卡努特的御医想必不凡……”
听到这话,明道加斯连连点头,挤出一个微笑,却如哭丧般难看,让几个人都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一片安静之下,雅诺罗夫斯基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希奥利艾王公据说也遇袭,受伤了。”
明道加斯沉默的点头。
认真的看着对方,雅诺罗夫斯基迟疑着,终于还是开口:“不是我干的。”
这样愚蠢的自我辩白让老人皱起眉,怀疑的看着雅诺罗夫斯基。
之后,老人一脸怀疑的开口:“之前的事情让你觉得我是个老糊涂?”
“当然不是……”雅诺罗夫斯基尴尬的笑着。
明道加斯面无表情:“我没那么蠢。无论是杀了我还是杀了我儿子,对你都没有任何好处。杀死我们三方中的任何一个人,对我们三方中的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就算全都失手,也没有任何好处。”
这是很实在的话。但是这样一来,结论就更加明显了:“也不会是温道、帕兰加、帕涅韦日或者多克西泽……”
明道加斯笑了一下,摇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如果你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鼻子尖,你怎么能看见山呢?”
这话让雅诺罗夫斯基一愣:“您是说?”
“我是说,咱们在这里会商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谁都可以来插一手。你该不会以为,只要咱们八个同意了,所有的事情就都完了吧?”
这句话让雅诺罗夫斯基一愣,之后叹了口气——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那么想的,但现在被明道加斯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确实是想得太简单了——既然东边的罗斯人和西边的波兰人都离他们不远,如果没得到消息也就算了,但是万一得到了消息,这两个大国又怎么可能放任他们联合成为一国?
而且,现在仔细想想,建国这种事情,还真就不是几个王公聚在一起一商量,大家都同意,然后就完事了的——成了一国之后,联合的方式、税赋的分派,以及诸如此类各种问题,都是需要经过反复商议协调的。
可是现在,摆明了已经有人打算阻止他们聚集会商了……
“那……咱们……”
明道加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先看看再说吧……”
虽然对这样的说法不满,但考虑到老人现在的处境,雅诺罗夫斯基也只能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帐篷的门帘掀开了,两名医师一前一后,满脸疲惫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对着一脸急切的明道加斯点了点头,疲惫的医师挤出一个笑容:“至少现在算是保住了。接下来就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记得,头几天先饿着,什么也不能吃。过几天可以喝点奶、蜂蜜水、面糊糊,千万不能多吃——要是弄破了伤口,他是没命再让我们割一次的。”
热切的盯着两个医师,明道加斯连连点头。
这样热切的目光让一个医师叹了口气,索性转过头:“要不,你先回去跟陛下交差吧,我再在这里多盯几天。”
这句话顿时听得明道加斯老泪纵横,连连抓住医师的手:“那,我儿子就拜托了!陛下那边,我这就过去当面谢恩。”
本来,卡努特对两个医师的交代,就是去看看人还有没有救——若是有救,就帮一把;若是没救,就算了。两个医师给雅盖沃清洗了伤口,缝合了肠子,处置了伤口,就算已经完成了卡努特的交代。但面对热切的老人,两个医师还是于心不忍。
从明道加斯手中抽出手后,之前开口的医师才回答:“您和陛下之间怎样,不是我们该过问的。但是这边的事,既然陛下有令,我们自然不会懈怠推脱,这个您还请放心。”
明道加斯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找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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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最后一个儿子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明道加斯却依旧是个干脆利索、说干就干的性子。
看过儿子之后,老爷子吩咐给两位医师和一干护卫准备酒水饮食住地,又亲自安排了卫兵巡哨,便邀请三位王公和三位大祭司一齐跟自己去感谢卡努特。
众人到达卡努特的营地,说明来意,进入营地的时候,卡努特正在和御前侍卫们训练。
而训练的内容,则是防卫。
二十几名侍卫三人一组,两人提着盾牌,拿着石头扮做护卫,一人穿着全套的盔甲只拿着石头扮做被保护的人。这些小组散乱的在空地上随意走动,同时等待卡努的命令。
卡努特随时会突然报出一个数字——这样,所有其它小队的成员就要向这个小队里扮做被保护者的人投石。而被袭击的小队的两名保护者,则要竭尽所能的护住自己的被保护者,使之免于袭击。
因为开始的时候没人知道卡努特报出的是哪个数字,自然也就没人知道谁是袭击者谁是被袭击者,一旦袭击开始,被保护者的命运,就完全取决于两名保镖的反应快慢和武艺高下了。
明道加斯等人进入营地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小队遭到袭击。拳头大小的石块呼啸着从四面八方袭来,为攻击的两名武士则挥舞着盾牌左右遮蔽阻挡石块——到最后,两面盾牌已经挡下了大多的石块,却仍有石块来不及阻挡,一名武士伸手一扯,将被保护者扯到自己身边,用自己的后背挡下了最后的石块。
若是按照真实被刺杀的情况,就是这名武士以自己的性命护住了自己保护的人——于是,周围的武士们便纷纷为这一组的胜利完成击盾叫好。
就在胜利者毫不客气的接受同袍祝贺的时候,“咚”的一声,一块石头正中被保护者的头盔。
场地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石头袭来的方向——卡努特拍了拍巴掌,看向一脸委屈、惊讶、愤怒的侍卫:“对,我不该出手的——这次仍旧是你们赢了——但你们也得记住,真正有人要杀你的时候,没人规定刺杀只能有一次,只能有一伙人。可能你们挡住了一波刺客,心想,我成功了。正准备出一口气,一支箭过来,你要保护的人死了。你们都是好小伙子,可我不希望哪天我儿子女儿什么的因为你们松了一口气而送命,好吗?”
这番话说得一群御前侍卫满脸通红,纷纷低下头去。
然后,卡努特再次拍手:“好了,都散了吧,去吃点东西,喝点酒,休息一下,记得换班。挨了揍的去找医师给上点药,捶打捶打。我们有客人了。”
看到卡努特转向自己这边,明道加斯便大步上前,当场就要跪下。然而卡努特却更快一步,在他来得及屈膝之前就笑着扶住了他:“走走走,进帐里说。”
卡努特扶着明道加斯,雅诺罗夫斯基等人跟在后面,八个人先后进入帐篷里。
不等任何人开口,卡努特便再次率先开口:“都坐下说话。”
这话卡努特说得斩钉截铁,显而易见即不是客气也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明道加斯迟疑了一下,于是坐在了卡努特的对面,而三位王公和三位祭祀则分了两边坐下。
“你使人救了我儿子的命,也就是救了我的命啦……”
卡努特摆摆手打断了明道加斯的话:“象咱们之前那么说话也挺有意思的,但是麻烦——我这人懒,所以我就直说了。”
“诶,您说。”尽管可能是和卡努特父亲差不多岁数,但是有了救命之恩在这里,明道加斯还是认真的点头。
“我派医师去救你儿子,那是对我自己有好处的,不是为了别的。”
“我们北地人,信我们北地的神。你们则信你们的神。德国、波兰、罗斯,还有许多国家,都是信基督的,他们说别人的神不是神,也不许别人信。”
“德国人已经组织军队来打过我一次了。我赢了,德国人给我签了盟约,约定不再交战,互相贸易,保护对方的商人旅客。可这盟约的事……你有本事的时候,盟约自然算数,要是你失了势,那就不算数了。”
“所以我琢磨着,得给自己找些靠得住,帮得上忙的盟友。”
“你们信的神灵,在基督徒嘴里也是魔鬼。所以跟你们的盟约,总比跟基督徒的盟约可靠些,因为你们也用得着我。”
明道加斯认真的听着卡努特的话,连连点头。
“可你们这八个地方,每个地方能有多少人,能有多少兵?甭管是做我的盟友,还是抵抗别的国家的进攻,你们都不够份量。”
明道加斯张了下嘴,再次点头:“除非我们成为一国。”
卡努特也点头:“要是你们有谁有本事让你们成为一国,他早就办了。既然你们中没有任何人能够让其它人低头,那么你们就只能联合起来——所以你们八个里任何一个人被杀了,都不是好事。”
明道加斯再次点头,之后看了眼雅诺罗夫斯基:“所以,除了您商队的事情之外,最主要的是我们要成为一个国家。”
卡努特笑了起来:“要是你们八个地方各自来跟我谈商队的事情,那就是你们八个地方争,我来做决定。要是你们成了一国,大家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明道加斯再次点头。
然后,卡努特对着雅诺罗夫斯基一扬下巴:“你觉着,他当国王怎么样?”
这个问题顿时让雅诺罗夫斯基呼吸急促起来——卡努特确实是在为他的事情争取,可这方法也太直接粗暴了些吧——但是,如果明道加斯同意,那么希奥利埃地方的人就算拉拢了克兰德和多克西泽也没办法和自己争了!
“他?”明道加斯看了雅诺罗夫斯基一眼,之后摇了摇头:“不行。”
听到这个回答,雅诺罗夫斯基几乎跳起来——你个老货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卡努特可救了你儿子的命,你就这么回答他的要求?
但是明道加斯的话还没说完:“至少现在不行。”
卡努特也不生气,仍旧微笑:“原因?”
明道加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雅诺罗夫斯基:“他在你面前连腰都直不起来,怎么做我们的国王?”
卡努特笑着点头,转向雅诺罗夫斯基:“听到了吗?”
雅诺罗夫斯基嘴角一阵抽动,最后还是重重一点头,挤出一个笑容:“诶,听到了。”
卡努特叹了口气,也轻轻摇了摇头,之后再次看向明道加斯:“我听说,今天在市集上,有人叫他‘北地人的走狗’。”
明道加斯笑了一下,点点头:“我也听说了,大概是凶手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好下手吧。”
认真的和明道加斯对视一阵后,卡努特才再次开口:“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但他当年在卡雷利亚地方就帮了我的忙,后来也没少帮我。对我来说,他虽然不是什么合格的首领,却是个可靠的盟友。”
明道加斯微笑着点头:“同样一件事,不同的人看法不同,也是难免的。”
卡努特身体前倾,一只手按在膝盖上,直直的看着明道加斯:“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想让我在意,得先拿刀剑和我说话——你帮我个忙,帮我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个国王,行不?”
面对卡努特的问题,不止明道加斯觉得嗓子发干,周围的几个王公和大祭司也觉得头皮发麻,只有雅诺罗夫斯基觉得鼻子一酸。
明道加斯叹息一声,干笑着看着卡努特:“说起来,其实陛下您自己才是最好的老师啊。”
“第一,我忙。第二,如果真是我来教,他恐怕就更没办法做你们的国王了。”说着,卡努特挠了挠下巴,笑着看着明道加斯:“对不对?”
明道加斯再次叹气,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之后,老王公再次开口:“可是陛下……您也知道,其实我也没当过国王——我教他到不难,可是,要教到什么样才算完呢?”
卡努特眯起眼,看着明道加斯,之后露出恍然的表情,笑着点头:“对,对,有道理。”
紧接着,卡努特伸出手:“这样,五年。这五年里,你踏踏实实教他。五年后,咱俩就清了。”
老王公郑重的点头:“五年时间,到也够了。可您就确信我能活到那个时候?”
卡努特哈哈一笑:“您舍不得。”
紧接着,卡努特接着说:“要是您真的早早的就被你们的神灵收走了,那谁也没办法——真要这样的话,差多少年算我的,咱们依旧是两清。”
听卡努特这么说,明道加斯就长出了一口气,对卡努特深深的低下头:“陛下您这么说,要是再推脱,就是我老头子卖老了。”
紧接着,明道加斯又转向雅诺罗夫斯基,再次低头:“日后怕是就要叫您国王陛下了。”
被一个显然看不起自己的老爷子行礼,感觉还是挺奇怪的。但既然考纳斯地方也支持自己称王,那么自己的王位也就算是板上钉钉了——于是,带着奇怪的心情,雅诺罗夫斯也连忙回礼:“您老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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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纳斯地方由竞争者转为支持者之后,雅诺罗夫斯基的王位已经算得上十拿九稳。
当下,大家便又定了下议程。
首先,虽然八地王公中有五地都支持雅诺罗夫斯基为王,但终究仍有三处并没有表态,其中希奥利艾还很可能是反对者。为了避免希奥利艾的强力反对导致建国失败,在王公们聚在一起商议建国大事之前,各地的祭司们首先要聚在一起,好好谈谈建立统一教会的问题。
因为明道加斯已经同意“教导雅诺罗夫斯基五年”,所以对于之前里加、温道、帕兰加计划在温道地方建造大神殿的计划也予以了支持。但是同时,作为交换,里加、温道和帕兰加也应该支持将考纳斯的迪瓦大神殿作为诸神殿之首。
这样,两大派系利益均沾,互相支持,共同成为新国家、教会建立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当然,到底谁受益更大一些,就不太好弄明白了。
而为了避免两大派系将大部分的利益瓜分完毕,导致希奥利艾、克兰德和多克西泽怒而退出,经过商议决定,未来的教会首领的职位,留给了希奥利艾。
至于克兰德和多克西泽……
如果希奥利艾也同意了,那么凭那两个相对次要的地区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以希奥利艾大祭司为首领,剩下七个地方的大祭司为长老,建立遍布整个八地的本土教会,相互协力,共同将所有大小神殿全部统合到教会统治之下,最终将祭祀仪式、历史记录、血脉溯源乃至地方权贵子女教育之类的事务全部把持在教会手中,对于各地的大祭司而言,应该也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而八地大祭司完成了会商之后,先由八地大祭司各自回去和本地王公转达这个消息,让各地王公意识到他们能够从这件事中获得的好处,再进一步的宣扬联合建国能够对各地王公产生的好处,使各地王公即便不支持,至少也不会反对联合建国的提议。
接下来,才是由八地王公私下会晤,解决联合建国,拥立雅诺罗夫斯基为王的事情。
国王的身份明确之后,就是国家的结构问题。
当然,原则上,国王是不会对任何一个地区的地区事务加以干预的——无论是军队还是税收,乃至宗教事务,国王都不会管。
但是,同时,王公们有义务维护本地治安,保护各地教会、商队,并且在遭遇外敌入侵时组织军队接受国王的统帅抗击外地人。
另外,如果国王号召大家对外作战,王公们也可以响应号召,组织军对加入——但对外国的战争,却必须经过诸地王公协商、同意后才可开始。
除此之外,作为各地对国王臣服和支持的标志,依据各地的人力多寡,各地都应该向国王派遣一支军队,接受国王的统御。而各地通过对外贸易所获得利益的两成,也应该交给国王。
毫无疑问,这样的国王,其在国内的权柄不但比不上各地都有战士大营招募和训练军队,到处都有税官收税充实国库的卡努特,甚至和一开始就由诸大公国联合而成的神圣罗马帝国比起来也略有不如。但是,考虑到雅诺罗夫斯基自身的实际实力,这样的结果已经是远超预期的了。
被安排在选举国王之后的议题,自然是商路的问题。根据一干“北地人的走狗及其主子、盟友”内定的结论,商队将在尼曼河入海口处做第一次休整和补给,之后沿着尼曼河一路上溯,到本地,也就是会商地做第二次补给,继续沿河上溯——至于离开了考纳斯,继续南下之后的路程,就不是这些人能管得了的了。
因此,虽然卡努特大张旗鼓的将八个地方的王公聚集到一起,但实际上和这条南下商路真正有关系的地区也就只有两个而已。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别的地方的王公就白来了——在卡努特的计划里,从里加开始,经过希奥利艾和克兰德地方的道加瓦河也是他的商业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
虽然将主要贸易对象定为罗马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或者,按照斯拉夫人的说法,沙皇格勒,但这并不意味着北地王国南下的贸易线路就只有这么一条。
北地王国的第二条贸易路线,将从里加港南下,经过希奥利艾,进入克兰德地区,然后就折返——这条路线经过的三个地区,都拥有比较广大的土地,正适合展开大面积的耕作,为可耕种土地不足,缺乏粮食的北地王国提供粮食。
而且,希奥利艾地区出产的泥炭,对于地处北方,每年都要经历严寒考验的北地人而言,也是极好的越冬燃料。
这样两条商路,再加上里加、温道和帕兰加之间的商贸往来,基本上就已经将整个会盟地区都覆盖到了。至于帕涅韦日和多克西泽,则可以通过向其它地区提供人力来换取收入,也不算一无所获。
将所有这些事情都商定后,各地王公、大祭司们便纷纷告辞,离开了卡努特的帐篷,各自回去准备接下来两天里会商的事情。
而雅诺罗夫斯基则留了下来。
“陛下,我不明白……那老东西……”等到帐篷里就剩下自己和卡努特之后,雅诺罗夫斯基又跑去开了一下帐篷门帘,向外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偷听,才回过来,愤愤的看着卡努特,“您可是救了他的独子!”
卡努特皱起眉:“那又怎样?他是岁数大了,可若是肯努力,害怕生不出个儿子?”
听到这话,雅诺罗夫斯基立即想到明道加斯挥汗如雨,趴在一排年轻女子身上辛勤耕耘的模样——这样的联想让雅诺罗夫斯基摇了摇头:“陛下,我的意思是,您说五年之后就和他两清了,这……”
“怎么?你帮过人家一把,就能要挟人一辈子?五年时间已经不错了。”
雅诺罗夫斯基让卡努特噎得无话可说,迟疑了一下,却还是不敢信:“雅盖沃机智过人,考纳斯繁荣富庶,再加上您的商队过境,五年之后……”
卡努特不耐烦的哼了一声:“我派去希奥利艾和克兰德的商队也从里加过境,里加本身也可以从整个波罗的海贸易,你又有温道和帕兰加帮衬,五年之后若是还胜不过考纳斯,你也好意思再来找我?”
这话噎得雅诺罗夫斯基一阵无语,同时再次对自己的地位担忧起来——若是五年后里加地方的发展还不如考纳斯,是不是卡努特就要由支持自己改为支持雅盖沃?
看到雅诺罗夫斯患得患失的表情,卡努特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我让阿斯比约恩带几个人去你那里,帮你训练护卫和军队。你的那些老兄弟,不妨把他们派到各地去。”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接着说:“你们里加地方,许多村子的人还是抛荒耕种,你回头也要把他们组织起来,垦荒轮耕。这五年里,希奥利艾和克兰德地方多的粮食我都会买下来,你那里多的粮食我就不买了——除了卖给温道人之外,里加本地人口的增加才是主业。”
听到卡努特这些吩咐,雅诺罗夫斯基楞了一下,随后才恍然大悟——卡努特当然是支持他自己的,而且丝毫也没有什么五年之后转而支持雅盖沃的意思,只是自信在自己的支持下,五年时间足够让里加成为整个八个地区中最强大的地区而已。
而卡努特的话还没完:“另外,教会的事情,你也要上心。五年时间不够让教会全力支持你,可也别让教会变成你的敌人——他们收服地方,对你是好事,也需要你的帮忙。”
雅诺罗夫斯基了然点头——之前也说过,祭司们收服地方是要仰赖各地王公支持,更要足够大义和强势的,而国王的权威自然也是大义之一。
而等到教会完全掌握了各地神殿之后,这也会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如果能够掌握在手里,自然会对统治国内起到极大的帮助。而次一等的,就算是不被自己掌握在手里,至少也绝对不能被自己的竞争者掌握在手里。
想了想之后,雅诺罗夫斯基看着卡努特,小心的开口:“嗯……要不然,我在里加地方也建造佩尔孔纳大神和吉尔丁女神的神殿?”
听到这句话,卡努特楞了一下,看了看雅诺罗夫斯基,明显有些迟疑:“你得考虑清楚,最好还要问问你自己的大祭司,还有温道的大祭司。这种事情,听起来对你应该是有好处的,可是……很麻烦。”
连卡努特都觉得麻烦,那肯定是很麻烦了——在本地建造那两位大神的神殿,除了要考虑本地大祭司等人的感受之外,还要考虑周边地区的大祭司们甚至是王公们的意见,搞不好就会把原本的盟友变成敌人……
“我会先和大家谈谈,争取让三位神灵在每个地区都有神殿。”雅诺罗夫斯基想了想,认真的点头回答。
第一次,卡努特露出了赞赏的笑容:“那你就多多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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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在之前的集市遗址上,来自八个地区的战士们分开站立,点起一堆又一堆的篝火,将空地照得透亮。而八名大祭司就在这片空地上展开了一场私密的会议。
沉稳平静的陈述、激昂愤怒的驳斥、委婉小心的劝说、露骨霸道的威胁……
经过一轮又一轮让周围离得远远的卫兵都忍不住几次拔刀的争论之后,八名大祭司终于达成了协议,又聚在一起,带着如释重负、志得意满、心有不甘的情绪相互起誓、庆祝。
尽管和最初在卡努特帐篷里讨论的方案不一致,但最终大教会的提议还是被通过了。而大祭司们也许诺回去向各自的王公阐述联合建国的必要,并着力推动诸地联合建国。
最终,整个大教会里,分为一个大主祭,一个迪瓦大神副主祭,一个佩尔孔纳大神副主祭,一个吉尔丁女神副主祭,和一个三神大殿副主祭——大主祭是考那斯大祭司,迪瓦大神副主祭是希奥利艾大祭司,佩尔孔纳大神副主祭自然是温道大祭司,而吉尔丁女神副主祭则是帕涅韦日大祭司——最后,那座预订被建在温道境内,实际上被建在里加、温道、帕兰加和希奥利艾交界处的一大片土地上的三神大殿的副主祭,则由里加大祭司担任。
这样,至少在名义上,八个地区的八名大祭司就分出了主次——以考纳斯地区大祭司为首,三神副主祭各自负责三神事务,三神大殿副主祭则负责教书育人,为教会培育合格的接班人。
但是,实际上,大家都很清楚,尽管名义上已经统合为一个教会,可在各自地区里,仍旧是各地的大祭司主事,容不得别人插手,真正算得上合一的地方,怕是只有里加大祭司主事的三神大殿。
当然,对于拜祭神灵的章程,还是会由拜祭同一神灵的大祭司们商议决定,并在各地推广的——不过,和掌管各地神殿、主持各地祭祀仪式、收纳分配祭品之类的事情比起来,这种事情就不算什么原则性的大事了。
尽管在教会内争权夺利的时候各地的大祭司们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但大家也都清楚,真的到了地方上,要逐步的从那些各地的小神殿中收拢权利的时候,他们不但不是敌人,反而是强有力的外援——虽然这种外援多半只是在声势上有所帮助,但如果运用得好也是不小的力量。
而更为重要的助力,还是各地王公的力量。
但问题是,各地王公的权位,除了自身的势力之外,地方上小家族的支持也是很重要的因素——而小家族则掌握着小神殿——要收拢地方上的小神殿,就会和小家族对上,而王公们是不是能狠下心来和小家族对抗,就不好说了。
所以,这时候,一个名义上凌驾于所有王公之上的国王的存在和意志,就显得尤为珍贵了。尤其是如果这个国王还率领了一支一定规模的军队时。
这支军队并不一定需要真的出现在某个地方对付当地的小家族,但是只要存在,并且确确实实的代表了支持各地大神殿收拢小神殿的计划,那就够了——当然,如果真的有哪个蠢货不知死活,那么这支军队适当的向所有人展示一下他们的力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不过,这样一来,国王统帅的军队就不但拥有抵御外敌的权力,还有对内的权力——这个权力要不要给国王,大祭司们还得回去和各自的王公稍微商量一下——若是国王有这个权力,那么国王可能会对付各地王公;而如果国王没有这个权力,各地王公面对本地敌人的时候就不能指望国王的帮助。这其中的利弊,委实需要慎重权衡。
于是,当天晚上,八位王公的营地中,当中的主帐无一不是灯火通明——经过大祭司们的公开会谈,在教会的事情上,各大祭司已经达成了一致,而接下来则是各地的大祭司们和王公们达成一致的时间。
而对于一些地方的王公、大祭司而言,还不止是达成一致——等到明天各地王公会谈的时候,虽然大体的格局已经定了,但毕竟各大势力之间绝非铁板一块,若是操作得当,未必没有从中牟利的机会。
于是,在大祭司们吵了整整一个傍晚之后,大祭司们又和王公们慎重的商量了一个晚上。到第二天一早,王公们才一个个红着眼睛出来。
各位王公都是这种状态,会商什么的显然无法进行了。于是,原本的八地王公会商就推迟了一天。
不过,可想而知,既然有了一天的余裕,各地王公、大祭司自然要再次慎重研讨,私下合纵连横,探讨利益分配——白天的时候大祭司、王公们四处探讨,晚上再回来私下商议,于是到了第三天早上,王公们又是个个红眼病。
自然,会商就又被推迟了一天。
结果,那些老谋深算,人久成精的家伙们,自然又忍不住开始了第三轮磋商……
原本,在明确了八地王公会商最终会联合建国,雅诺罗夫斯基将会成为国王之后,对于八地王公的私下碰面协商,卡努特就一直抱着不管不问的态度——在真正做出决定之前,他们交涉得越充分,以后就越不容易反悔,这对一个新兴的盟国毫无疑问是应该鼓励的好事。
但是,会商日期一拖再拖,老家伙们一议再议,卡努特就不禁不耐烦起来——你们事先把事情想明白,聚到一起喝一顿酒,喝到大家都醉得说都话不利索的时候再把各自的主张都摊出来,讲明白,等第二天酒醒的时候一定盟约,对大神起个誓,不就完了,在这里遮遮掩掩的浪费什么时间。
于是,阿斯比约恩再次出动了——国王陛下很生气,事情很严重,你们一帮王公个个都老大不小了,喜欢和妹子玩也应该有时有晌,不能这么不分轻重,一个个的整天累得两眼通红跟兔子似的——总而言之,我请你们来谈商路的事情,你们到底谈不谈?不谈我可就走啦。
卡努特说得嚣张霸道,但阿斯比约恩自然不可能这么转述——作为御前侍卫的队长,除了保护国王陛下的安全之外,为国王解决各种麻烦事也是他的职责之一,如果不懂人情世故一味乱来,那自然是没资格做这个队长位置的。
于是,阿斯比约恩带着卫队,彬彬有礼的依次访问了八地王公,表达了辞行之意——陛下与他人有约,不日即将启程离去,此次前来承蒙款待,不胜感激,欢迎各位日后前往北地做客。
北地国王要走了!
确实,建立统一教会,联合建国,组织一支强大的军队抵御外侮,调配各地的物资分配财物,与其它国家展开外交,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但是,首先,他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是因为北地王国的商队南下过境,要在某些地方停泊补给贸易——而这会给当地带来巨大的利益。
如果北地国王跑了,那么他们找谁谈去?那个“北地人的走狗”雅诺罗夫斯基吗?当然,经过这些天的交涉,雅诺罗夫斯也有了“卓有远见者”的头衔——毕竟,建立统一教会、联合建国之类的事情,算起来都是他搞出来的,而且,经过这些天的交涉,雅诺罗夫斯基谦恭而诚恳的态度也让一些王公对他的印象有了改观——但问题是,就算雅诺罗夫斯基和卡努特的关系再怎么密切,他终究代替不了北地国王,做不得主。
若是不趁着眼下卡努特就在身边的时候把一切事情定下来,难道真的要象那个彬彬有礼但是言辞简略的阿斯比约恩所说,去北地做客?
于是,当天晚上,八大王公不再小心的相互试探,合纵连横,直接带着八大祭司聚到了一起,郑重的探讨起联合建国、共同出兵、缴纳赋税、商路归属,以及国王的权柄、王公议会的章程之类的问题。
这样的探讨,又是几乎整整一夜。
而到天明的时候,便有使节前往卡努特的营地,向卡努特通报一个他可能早就知道了的消息——经过会商,八地决定联合建国,国名立陶宛,国王雅诺罗夫斯基——而接下来,则由国王和王公议会与卡努特商讨商路建设事宜——当然,眼下八大王公都略有小恙,所以,还得麻烦卡努特再等三天。
这样的要求,卡努特自然不会拒绝——实际上,他也有些好奇,这些老家伙整天谈来谈去,谈来谈去,到底谈了些什么东西?
于是,各地王公们得到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第一天里,来自考纳斯地方的上千劳工分成若干队伍,分别负责采伐木材、挖掘土方、修建祭坛、准备贡品——到了第一天夜里的时候,巨大的祭坛建成,代表着迪瓦大神、佩尔孔纳大神和吉尔丁女神的三根巨柱也树立了起来,各种相应的祭品也准备完毕。
而第二天一早,卡努特便接到邀请,前去见证立陶宛国王雅诺罗夫斯基加冕登基的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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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国、称王的事情,各国、各民族的传统都不太一样。但归根结底无非那么几个项目——歃血为盟、折箭为誓、斩马为祭、金书为约。
一番折腾之后,雅诺罗夫斯基由教会大主祭亲手戴上工匠连夜赶制的金冠,接受七地王公的宣誓效忠和卫兵们的欢呼,便正式成了立陶宛国王。
接下来,则是盛大的宴会——虽然因为之前的袭击,能够参加宴会的人并不多,但每一个的身份都不低。
宴会上,雅诺罗夫斯基走在前面,教会大主祭和考纳斯王公则一左一右跟在两边,另外六名王公也跟在后面。
见到卡努特,雅诺罗夫斯基几乎本能的就要弯腰。但好在明道加斯及时的清了下嗓子,打断了他破坏形象的动作。
披金带银的雅诺罗夫斯基在“导师”的提醒下只是轻轻的点头致意,同时堆起一脸笑容:“国王陛下。”
卡努特哈哈一笑,饶有兴致的看着雅诺罗夫斯基:“国王陛下。”
这个称呼让雅诺罗夫斯基的笑容一僵。
楞了一下之后,雅诺罗夫斯基才再次开口:“那个陛下……经过慎重的商议,我们对于两国合作,建设南下商路的事情,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还请国王陛下过目。”
说着,旁边就有人抬来了木桌,并在木桌上展开了一张完整的牛皮。
看到这张牛皮,卡努特楞了一下,之后怀疑的看着雅诺罗夫斯基:“地图?”
“是的,各地王公将各自地区的地图大概画出来,画师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把他们拼刀一起。”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忍不住也有些骄傲。
但是,紧接着,卡努特的话就让他骄傲不起来了:“你要是不想以后在你自己的国家里迷路,回去后最好重新丈量你的国家,绘制一份像样点的地图。”
这样毫不客气的话让周围的王公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迟疑了一下,明道加斯才迟疑着开口:“就算我们对本地的记忆有所偏差,国王陛下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卡努特哈哈一笑,伸手在牛皮上一指:“这条河道,从北向南,跑船三天,从南向北,跑船两天——到这,折向西,从东向西跑一天,从西向东跑一天半——现在你们画得,平着的河道比竖着的河道还长,可不是错的离谱?”
如果卡努特说哪个地方大了,哪个地方小了,那么个周围一群不服气的王公怕是难免要开口反驳——他们这些本地人,对自己的家乡难道还不如一个外地来客来得熟悉?
可卡努特说到河道的长短,他们就只能闭嘴了——在航船的事情上,若是北地人也会弄错,那么他们就更不可能弄对了。
而卡努特的解说还没有完:“而且,这里,这条河并不是直接从南北转东西的。”
说着,卡努特比划了一个缓慢转折的手势:“从南北向到东西向,要经过至少一顿饭的时间——这可足够快船跑出去很远了。”
“呵呵……您这么说,好象还真是……”说着,希奥利艾的王公尴尬的笑着抓了抓胡子,“我只是说了个简略了,画师就直接这么画了……”
雅诺罗夫斯基也尴尬的搓了搓手:“总之,事情紧急,所以这地图草率了一些,等回去以后我一定会仔细丈量国内,重新画一幅准确的地图。不过现在咱们就就着这个地图大概的说一下我们的计划吧。”
卡努特点了点头:“好。”
“首先是南下的商路。因为您的商队主要是前往罗马帝国和那些希腊人贸易,所以我们认为您应该会更乐意从帕兰加走尼曼河,经由考纳斯南下。”尽管这一结果早在各地王公商议决定之前,就已经和卡努特确认过,但在众目睽睽之下,雅诺罗夫斯基还是表现出一副“大家商量好,来和卡努特谈”的姿态。
卡努特也很配合的点了点头:“继续。”
“我们会在帕兰加修建一个营地,作为商贸码头,为您的舰队提供物资补给、货物买卖和船只修补等服务。”
“之后,第二个码头会在考纳斯地方,也就是咱们这里。而第三个码头则在考纳斯的最南端——再往南的河道,就是别人的地方了,而且很长一段都没有人烟。”
也就是说,卡努特的商队在整个立陶宛国境内,一共能够得到三次休整补给的机会——尽管这对整条南下商路而言只是一部分,但也已经能够极大的加快商队的速度了——在那些没有固定贸易点的地方,商队只能遇到一个村落、牧群,就和他们贸易,若是条件谈不拢搞不好还要动武,期间的麻烦可想而知。
卡努特点了点头:“就这些?”
“当然不。”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又指向里加,“您也知道,北地酷寒,风大,一到冬季,如果燃料储存不足可是非常危险的。而希奥利艾地方一贯出产泥炭,是很好的燃料——所以,如果您有兴趣,我们认为,两国之间可以建立一条长期的、稳定的泥炭贸易的商路。”
卡努特再次点头:“怎么做?”
“我们会在道加瓦河上同样设置三个港口,里加、希奥利艾,以及克兰德。克兰德的木材和希奥利艾的泥炭,都会依据成色以统一的价格交易。”
至于什么成色,什么价钱,那当然是要由具体负责贸易的人来具体商量——在场的虽然都称得上位高权重,可对商业却并不是每个人都了解,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制订具体的细节。
卡努特再次点了点头,之后开口:“还有吗?”
“还有嘛……”说着,雅诺罗夫斯基得意的一笑:“我们决定,把尼曼河和道加瓦河打通!”
果然,就像雅诺罗夫斯基所期待的那样,卡努特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什么?”
“您瞧,水路运货的好处,咱们都是知道的。虽然我们在这方面美多少经验,可只要多琢磨琢磨,应该也是能够学会的。尼曼河、道加瓦河、涅里斯河——这些河道,不止能为您的商队提供便利,也能帮助我们更快的调动物资、人员。我们自然也应该充分利用起来。”
停顿了一下之后,雅诺罗夫斯基才接着说:“当然,我们肯定会保证,这不会耽误到您的商队的往来。”
卡努特再次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就想,如果领地里的河流更多,那么我们的物资、人员调配也就会更加方便。”
“所以……你们打算把两条河打通?”
“对。”说着,雅诺罗夫斯基笑着伸手在地图上一指,“从这里,到这里,一个徒手的人步行十天的路程,挖开一条河道,二十步宽,两人深,就足够行船了。”
“而且,这样一条河道,也可以灌溉两边的土地,足以让许多土地变成良田,又可以多养活许多人。”
雅诺罗夫斯基越说越高兴,卡努特却叹了口气:“你们想过这需要多少劳力干多久吗?”
“厄……”雅诺罗夫斯基迟疑着,看了看周围的王公们——然而,这种开凿运河之类的大问题,是需要特别厉害的工程师才有可能知道的,只是喝多了一高兴,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把方案定下来的大人物们自然不可能知道。
尴尬也立陶宛国王尴尬的看着一群同样尴尬的王公,之后看了看对面的北地国王:“呵呵,没事,我们一贯吃苦耐劳。再繁重的活计也难不到我们。”
这样的回答让卡努特也是一愣。
之后,卡努特也一脸释然的笑了起来:“也对。这毕竟是你们的内务,和我没什么关系,是我管闲事了。”
这话说得有些生分,让雅诺罗夫斯基听着有些不舒服,但周围的王公们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无论卡努特和他们的国王有什么私交,毕竟是外人,本来就不该干涉他们的内务——这也是明道加斯会成为“国王的辅政大臣”的原因。
雅诺罗夫斯基干笑了一下,之后开口:“话不是这么说的。希奥利艾地方的泥炭出产地并不靠河,若是有了这么一条通道,咱们的泥炭贸易也可以更加顺畅。”
“而日后您的舰队行进也就更通畅了。”明道加斯闷声闷气的接了一句,让几个王公都不舒服起来——北地王国的舰队行进更通畅,不就是说,北地人想要拾掇他们会变得更加容易……
对于这样的暗示,卡努特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来,不知可否的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双方也要在各自神灵的共同见证下立约同盟,起誓互不侵犯,相互扶持吧。”
听到这个回答,王公们顿时又放下心来。如果卡努特只是说要在他们立陶宛人的神灵见证下,或者是在北地人的神灵见证下,那么就意味着卡努特是包藏祸心的。毕竟,北地人不必在乎对立陶宛人的神灵撒谎,而北地人的神灵也不会在乎自己的信徒欺骗别的神灵的信徒。
但是,既然是在双方的神灵共同的见证下,那么这种盟约就有了足够的分量——这也就充分的证明了卡努特的诚意。
于是,在雅诺罗夫斯基的带领下,一群王公和祭司齐齐点头:“正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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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栅栏和同样低矮的木屋围成的空地上,一个穿着破皮袄,戴着一明对方并不是真的不想和外人接触,只是害怕受害而已——只要双方沟通清楚,那么那些已经逃进森林的村民们还是会回来的。
于是,卡努特便露出个笑容,策马上前,试图和老人交流。
但是对面的老人一开口,卡努特就彻底傻眼了——对方所说的话,他根本一个词也听不懂……
仍旧不死心的卡努特迟疑了一下,开始了尝试——自己一直看着太阳往西边跑的,所以这个地方就算再怎么偏,也不会偏得太大,而自己的队伍有马车和步行奴隶拖累,区区七天时间也走不出太远,所以这里要么仍旧是立陶宛境内,要么就是波兰境内,最多牵涉到匈牙利人,但应该不会出现别的情况。
如果是波兰人,那么他们应该也是斯拉夫人,所以罗斯人的语言就算有差别,基本的东西也应该还是比较接近的——于是,卡努特依据自己的判断,开口用罗斯语和老人打招呼。
老人愣了愣,开口说了句什么,一脸的疑惑——显然,不但卡努特听不懂他的话,他也听不懂卡努特的话。
于是,接下来是立陶宛人的语言,匈牙利人的语言……
但是,依旧没用。疑惑的卡努特甚至开始用北地人的各地方言、希腊语、拉丁语、德语——然而,这些语言除了让随行的御前侍卫钦佩他的博学多识之外,并没有产生任何其它的效果。
最后,卡努特索性放弃用语言进行沟通的努力——虽然双方用的语言不太一样,但是很多东西还是相通的,所以他可以用手势和对方沟通。
这个时候,后方的车队也赶了上来,卡努特便让御前侍卫去后面的车队上将他的王冠取来——尽管平时行军时卡努特不批甲不戴盔,但他也不喜欢戴那顶沉甸甸的王冠,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收藏在车队的财宝箱里——不过,眼下要和对方交涉,总要先用最简单的办法表明自己身份。
等侍从将卡努特的金冠取来,为卡努特戴上之后,老人的昏花老眼立即瞪大了。之后,老人惶恐的咕哝着什么,跪在地上,五体投地。
对卡努特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场——至少,这说明对方还是有理智,并且有一定见识的。
于是,卡努特翻身下马,让侍从取来一块乳酪,从上面捏下一小块,捏着乳酪递向老人一指。
老人惊讶的看着卡努特,接过乳酪,塞进嘴里,咂吧咂吧的将乳酪吃了下去,之后露出满意的笑容,对着卡努特连连点头,又咕哝了几句什么。
这当然不是卡努特想要的结果——卡努特的队伍在渺无人烟的大草原上走了许多日子,虽然也有狩猎的食物补充,但还是消耗了很多自带的食物,需要向村子里的人购买,而卡努特需要的就是购买食物,和雇佣向导。
于是,卡努特又捏下一块乳酪,同时摸出一枚金币。按照卡努特的意思,他将做两个动作来表示和对方交易的意图——先将乳酪从老人指向自己,再将金币从自己指向老人。
但是,在卡努特来得及做出动作之前,老人已经惊讶的挺直身体,眉开眼笑的伸出双手捏住了卡努特手中的金币。
一拿之下,老人发现没拿下来,便惊讶的看了看卡努特,又露出讨好的笑容,对着卡努特连连点头,咕哝了些什么话。
卡努特坚定的摇头,老人便一脸失望的松开双手,又低下身,含混不清的咕哝声中也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在一干御前侍卫的哄笑声中,卡努特终于完成了自己一开始就想要做的动作。
老人惊讶、怀疑的看着卡努特。之后,卡努特再次将他的动作做了一遍。
老人迟疑着再次伸出手,同时捏住金币和乳酪——这一次,卡努特松开了手。
之后,老人将乳酪从自己指向卡努特,将金币从卡努特指向自己,带着疑惑又咕哝了一声。带着笑容,卡努特欣慰的点了点头。
然后,老人迅速的将乳酪塞进嘴里吃掉,将金币揣进皮袄里面,眉开眼笑的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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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老人吃了乳酪拿了金币跑掉了,御前侍卫们顿时想要策马追捕。但卡努特只是摆了摆手,组织了侍卫们的行动,让大家撤出村外,安静的等待。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从森林里出来了,不过都是些青壮,个个提着柴刀,拎着猎弓,扛着草叉,一副小心谨慎的姿态。
这样十几个农夫小心翼翼的从树林里钻出来,做贼般慢慢的摸进村子,又小心翼翼的散开,躲到了一些被他们认为能够藏身的地方,最后在做完了他们所能做的一切预防措施之后派出了三个中年人小心翼翼的向着卡努特靠近。
尽管对着一系列愚蠢而且毫无意义的行为感到不耐烦,但卡努特还是体谅这些弱者慎重的态度,并没有因此生气——虽然对于北地人而言,不耐烦和生气的表现其实差得不是很大。
最终,三个中年农夫带着乡下人的谨小慎微靠近了卡努特,操一口谨慎的罗斯话:“哪个……陛下您想要向我们征收食物?”
卡努特皱了下眉,一脸的不耐烦:“是买,你这个蠢货!难道我还会贪图你们那点东西?还是你胆敢觉得我付不起钱?”
如果卡努特笑眯眯的说自己是个宽厚仁慈的贵族,愿意用公平的价格购买村民们的食物,那么恐怕那些村民们会恭敬的答应,然后回到村子,立即躲进林子,再也不肯出来。
而如果卡努特承认了自己是要征收食物,那么村民们恐怕仍旧会恭敬的答应,然后回到村子,立即躲进林子,再也不肯出来。
无论是仁慈宽厚得不对劲的贵族,还是傲慢的视图抢劫的贵族,都不是村民们应该招惹的存在。
但是,一个财大气粗、粗鲁傲慢,认为“不收我钱就是不给我面子”的家伙,那就不但可靠,而且可爱了。
不过,荒原上生存不易,无论如何,村民们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个小表态就放松警惕,否则他们早就被土匪强盗或是哪个不高兴的骑士老爷杀光了。
因为,尽管惶恐的低下头,七嘴八舌的致歉,没口子的夸赞卡努特一看就是英武不凡,家财万贯,随便从指头缝里露出一点都够买下整个村子和整个森林的了,村民代表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卡努特也洋洋自得的笑着,听着村民们的赞颂,之后才一挥手:“好了,少废话,赶紧的,把你们所有的吃的都拿出来吧,我买!”
村民们楞了一下,随后又放心了些——如果卡努特直接说出一个数,他们拿不出来,就可能激怒卡努特;而卡努特说“所有的”,呵呵……
卡努特又不知道村子里有多少人,多少食物,所谓“所有的”,自然是村民们想拿出来多少就是多少了——虽然对方看起来有些傻,但要么其实精明过人善解人意,要么就是真的自大到以为穷苦农民们会因为一些不能吃的金币银币而拿出他们“所有的”食物。
于是,农民们感激涕零,七嘴八舌的赞颂着卡努特的慷慨,表示他们这就回去拿出所有的食物,供尊贵的贵族老爷享用——当然,为了老爷的尊严与荣耀,得收钱。
告辞之后,三名代表恭敬而小心的退回村子,从村子里派了一名跑得兔子一样的小伙子钻进了林子。
又过了一阵,便有一些老人带着乳酪、肉肠、熏肉出来了——显而易见,村民们并未放弃警惕,仍将女人孩子和少数青壮藏在了森林里,以防卡努特翻脸——就算卡努特翻脸,他们虽然损失一些食物和人手,但至少村子还在,女人和孩子还在,也有青壮保卫村子……
这个季节,非但不是收获的季节,反而是粮食消耗很大的季节。尽管村民们从附近的小河里捕鱼,在树林里狩猎,又在河边的空地上开垦,但他们的存粮仍旧远远算不上多,而能够拿出来和卡努特交易的就更少了——毕竟,你总不能指望他们拿那些又黑又硬,可以直接提起来上战场杀人的黑面包给贵族老爷吃吧?
所以,能够拿得出来的食物,也就只有十几筐而已。
卡努特看着那些食物,皱起了眉头。
尽管他也知道,不可能在这么一个小村子里获得太多的补给,但眼下这些食物和他的预期比起来还是少了太多——北地人本身就比较浪费粮食,卡努特又是吃得格外多的一个,就这么点粮食……
而看到卡努特皱眉,几个村民代表也紧张了起来——显而易见,这位带着一大票剽悍骑兵的老爷嫌食物少——可是如果再拿出更多,他们村子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很难过了。而且,如果现在再拿出更多食物,那就意味着他们之前隐藏了食物——万一贵族老爷决定进林子“捕猎”……
这么想着,几个村民代表顿时觉得背后刮起阵阵凉风。
然后,卡努特叹了口气,不满的咕哝着:“真是群穷鬼。”
说然,一只哗啦哗啦响的皮袋子就砸到了中年那个村民代表的头上,伴随着卡努特不满的声音:“拿回去偷着乐吧,可别打破头。”
听到这句话,村民们觉得自己的魂儿又飘了回来。眉开眼笑的接过钱袋子,村民代表们再次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哈腰,没口子的感谢起他们的大恩人,慷慨仁慈的老爷起来——当然,老爷的名字,他们这些下等人不必问,更不配提起。
然后,就在村民代表们满怀欣喜拿着沉甸甸的有些烫手的钱袋准备离开的时候,卡努特再次开口了:“对了。”
听到这话,村民们浑身一僵,再次停在当场。
“你们也看到了……”说着,卡努特似乎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你们这个村子太小了,我买不到足够的食物——有没有人能带我去附近的村子购买食物?”
听到这话,村民代表们再次楞了一下。
之后,卡努特又不高兴了:“怎么,难道给我做向导还不高兴吗?一个金币!”
“高兴,高兴,我们只是在想,为您找个最机灵,最老练的向导,这样才配得上您老爷的身份和排场。”
村民们连忙再次连连点头鞠躬作揖,以一连串的道歉和赞美平息了这位富有的老爷的怒气。
于是,卡努特满意的点头:“那就快去吧,少不了他的好处。”
村民代表们再次躲进村子——紧接着,村子里就爆发出一阵压抑着的惊呼——显然,卡努特付出的价码,让看到的村民都惊掉了下巴。
紧接着,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执,之前出来过的一个村民代表便再次走了出来,对着卡努特深深的鞠躬:“贝兹普雷木为您效劳,老爷。”
卡努特皱起眉:“你就是那个最机灵,最老练的向导?”
村民代表抬起头,一脸憨厚的对着卡努特一笑:“最机灵的不敢说,要说最老练,那就是我了——这附近步行两三天距离上的村子,我都记在心里,闭着眼睛也能找到。”
作为一位财大气粗、慷慨傲慢的贵族老爷,卡努特点了点头:“那你也知道这附近最大的镇子了?”
“这附近没有镇子,老爷。”自称贝兹普雷木的村民笑着再次鞠躬,就好像在他的认识里,每次和尊贵的老爷说话都要鞠躬似的,“这附近三天路程里面,最大的村子就是西边的木橛子村,那里大概有一百来户人家。”
说着,村民挠了挠头:“以您老爷这样大的一支队伍,想要买到足够的粮食,非得再多走走,到更西边的小牛犊镇上去。”
卡努特兴致盎然的看着贝兹普雷木:“看起来,你对这一带很熟,说来听听?”
听到贵族老爷对自己知道的东西有兴趣,贝兹普雷木也来了兴致,再次鞠躬“都听您吩咐,老爷”之后,便打开了话匣子。
通过村民的描述,卡努特知道,自己的道路并没有走错。
眼下,卡努特所在的地方,正是考那斯正西方的桑比安地方——若是继续径直向西,就会进入波美拉尼亚,甚至到达格但斯克。
不过,这片名为桑比安的地方,还算不上波兰人的地方——虽然波兰大公已经将波美拉尼亚置于自己的势力范围,但这里的人们仍旧掌握着自主的权利,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做好了团结起来和波兰大公对抗的准备。
因此,当听说卡努特想要去找波兰人谈判的时候,当地人的态度就变得不怎么友好起来。
不过,不友好归不友好,在当地的贵族、领袖们没有明确表态的时候,一群村民们就算是再怎么不满,也不至于愚蠢到跳出来主动招惹一名位高权重的贵族,和他麾下那群武装到牙齿的扈从队。
至于什么不卖给卡努特食物之类幼稚的做法,那就更不必想了——在这种事情,咬牙切齿的多从他那里赚些钱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而在向导上做手脚,就更是根本不必费心考虑的事情了——那个卡努特可能不认路,不知道附近都有哪些村镇,可辨别方向、寻找水源,他可不比任何一个最老练的旅人差。
于是,在当地人的配合下,又经过了三天走走停停的旅程,卡努特终于进入了波美拉尼亚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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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涅兹诺镇外,波列斯瓦夫带着他的儿子、大主教稳稳的站在路中间。而他们身后则是全副武装的扈从队,打着绘有各种纹章的旗帜,列开队形,安静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北地国王。
最初得到卡努特已经带着队伍进入波美拉尼亚境内,前来寻求和自己会面谈判的事情时,即便是波列斯瓦夫这样的一代人杰,也吓了一跳。
如果卡努特只是丹麦国王,那么他到也不至于如此——虽然对方是国王,自己则只是公爵,但实际上以波兰公国的实力而言,并不比丹麦王国逊色,虽然双方头衔不对等,但至少实力是对等的。
但卡努特却是北地王国的国王——和丹麦、瑞典、挪威、芬兰四国联合比起来,波兰公国的实力就显而易见的处于下风了。
更加让波列斯瓦夫感到压力巨大的,是卡努特的身份——他是一个异教徒,而且是一个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北地重新纳入异教信仰之下的异教徒首领。
再加上之前卡努特对抗德皇时所表现出的疯狂、冷酷和不顾一切,即便明知道卡努特已经和德皇签订合约,相互约定和平,即便明知道以北地王国现在的处境而言卡努特前来找自己应该是寻求盟友和支持者而不是找麻烦,波列斯瓦夫还是感到一阵阵的不安。
卡努特悄无声息的带着数十名御前卫士,数十名随扈人员,数十名奴隶所组成的车队,大摇大摆的开进了波美拉尼亚,通过波美拉尼亚人向自己传递了见面会谈的愿望,镇定自若得如同在自己家一样。
尽管并没有将这种做派视为对自己的挑衅,波列斯瓦夫还是感到一阵的不舒服。
即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气,也为了充分的展示自己的实力,避免卡努特对波兰公国实力产生错觉而提出让大家都难堪的要求,波列斯瓦夫集合了自己所有的扈从队,并好好的将他们武装了一番,在自己反复检查了几次之后,才心满意足的带着他们,在约定的地方等待卡努特的到来。
为了这次会面,波列斯瓦夫煞费苦心,不但为所有扈从队的战士们都配备了新的锁子甲和铁盔,更为每一名战士胯下的战马都准备了素色的罩袍,让整个扈从队都显得英姿飒爽、雄壮非凡。
因为提前已经算好时间,所以这一行人倒也没等多久,便看到大路的远处渐渐出现了一支骑马队伍。
这支队伍的最前面,是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健壮骑士。之后,是五辆带着蓬子的马车,和五辆装载着货物的马车。最后,还有几十名步行的人——而马车和步行者的两边分别有十来名骑兵。
只要看为首的那三十多名骑士闪闪发光的锁子甲就可以知道,来者不但富有资财,而且地位尊崇——在这个时节,这样的人,除了卡努特也不会有别人了。
没多久,那支队伍便靠近了。
甚至不必过多辨别,波列斯瓦夫便将卡努特辨认出来了。
在一群披甲骑兵的簇拥下,只是随意的穿着细棉布短衫和华贵貂皮长袍,连头盔都不戴的青年人,自然是所有这些人的首领,也就是那个近来声名鹊起的北地国王,嗜血屠夫卡努特了。
看着卡努特,波列斯瓦夫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北地人在波兰并不少见。
事实上,北地苦寒,能够耕种放牧的土地又不多,那些不愿意在自己亲戚庄园上仰人鼻息的年轻人便常常会搭上船只,前往异国他乡寻找出人头地的机会。尽管和南方比起来,波兰地界并不算富裕,却也比北地好一些。因此,波列斯瓦夫这里,也曾经有过不少前来讨生活的北地人。
见得多了,波列斯瓦夫就将北地人分成了三类——豪爽的、严肃的、狂怒的。
豪爽的北地人可以说是所有北地人中最好相处的一类。大声说话,大声笑,走路吃饭动作都很大,甚至在他开始行动之前你就能看出他想要做什么。
而且,每一个豪爽的北地人都很快活。他们不太在意钱财的保留和储存,也不太在乎和别人相处时赚了还是亏了——对他们而言,生活就是一场大冒险,要不停的找乐子,寻快活,直到哪天他们死在哪个地方——如果恰好又是死于一场值得称道的血战,那就更棒了。
相比之下,严肃的北地人不是那么好相处。
刀削斧凿般轮廓分明的脸孔,和漂亮的蓝眼睛里那万古冰川般化不开的寒意是他们的标志,而认真、理性和坚韧——或者说顽固则是他们的性格。
平日里沉默安静,不苟言笑的他们会耐心的聆听,认真的思考。可一旦他们决定行动,那就注定只有死亡才能阻止他们了。对这些人而言,生命是一场严肃的考验,而瓦尔哈拉则是最终的犒赏,而其间的每一次事件,都必须认真对待、全力以赴。
想要获得一个豪爽型北地人的认同,可能只需要和他们打上一架并且别输得太难看,或者在酒宴上好好的和他们喝上半桶一桶的酒水。但想要获得一个严肃型北地人的认同,除了长期的值得信赖的表现之外,还需要足够的聪明和理智,而且,别挡他们的路。
但是,和狂怒的北地人比起来,这两种人就都显得温柔讲理得可爱了。
如果你看到一个北地人有着又浓又粗而且杂乱得似乎每一根都站得笔直的眉毛;如果你看到一个北地人始终咬着腮帮子闭着嘴巴好像有人刚刚杀了他全族;如果你看到有一个北地人即便只是在那里坐着,浑身的肌肉也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那么你最好小心了。
避免和这样一个家伙发生冲突最可靠的办法是和他们保持安全的距离,大概以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也不会被他们听到发出的声音为准。否则,说不定因为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被认定为“挑衅者”的倒霉蛋就不得不面对这世上最危险的东西了。
被偷了小崽子的母狼;被刺伤流血的野猪;被打断冬眠的棕熊——而比所有这些东西加起来更加危险的,就是一个处于狂怒中的北地人。前三者只会依靠天生的武器作战,而后者往往擅长某种特别要命的钢铁的武器——通常,是斧头。
更糟糕的是,如果说一般的北地人发怒总是有原因的,那么狂怒型的北地人发怒,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克制不住他们的怒气了——对他们而言,平时是积攒怒气,战时是释放怒火,而如果有哪个倒霉蛋在平时惹到了他们而成为他们释放怒火的对象,那绝不是他们的错。
想要和他们相处,你就得拥有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制服他们的本事——否则,要么你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要么你就要面对一大群为自己的同乡、亲戚复仇的北地人……
在最初,卡努特沿河而下,将沿岸的德国村镇屠戮一空的时候,波列斯瓦夫几乎本能的认为,这位年轻的北地国王是那种狂怒型的——毕竟,无论是豪爽型的,还是严肃型的,都不会干出那么浪费的事情。就算是卡努特要向德皇示威,他也没必要把大群的奴隶直接杀掉,大可以带回北地,或者卖到南方——那种一怒之下杀光一切的做法,显然只有怒火上头,杀红眼的时候才做得出来。
但是,在看到卡努特,看清了他的面貌和表情之后,波列斯瓦夫就立即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以北地人的标准来看,那个将一头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在脑后扎起的年轻人的容貌不但柔和,而且简直称得上清秀。
骑在马背上,卡努特微微侧身,做出聆听的姿态,似乎在听身边那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农民说着什么,一双漂亮的蓝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如果说一个严肃的北地人的双眼是万古不化的冰川,紧抿的嘴角时寒光闪闪的锋刃,那么他的双眼就是一汪清澈的湖水,而含笑微弯的嘴角则是轻柔温和的春风。
几乎是一瞬间,波列斯瓦夫就意识到,眼前这个北地国王,并不是他之前所遇到的三种类型中的任何一种人——至少,他在开口、点头对旁边的农夫表示赞同时,那种带着慵懒、惬意的优雅姿态,就绝不是一个北地人所能拥有的——通常,只有南方那些希腊贵族,才会有那种做派。
这个发现让波兰大公警惕起来——和那些直来直去的北地人比起来,一个狡诈的希腊人毫无疑问要难对付得多。而当一个拥有强横武力的北地人开始变得和希腊人一样狡猾之后,他的难对付的程度就成倍的增加了。
波列斯瓦夫看着卡努特的时候,卡努特也注意到了那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即便按照北地人的标准也算得上“壮硕”的首领。
那人头戴金冠,身穿铁甲,披着大红的斗篷,挎着锋利的宝剑,有着红润的脸膛和一篷漂亮的络腮胡子,眼下正用一种谨慎、审视的态度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
看到对方并没有骑马,卡努特便也毫不迟疑的翻身下马,并且大步朝着对方走了过去:“日安啊,陛下,希望我没有让您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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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列斯瓦夫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青年,有些不知所措。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卡努特和他打招呼的方式——但是这种好像多年老友一样随意的,绝对不在他的预计之内。
楞了一下之后,已经步入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波兰大公才笑了一下:“啊,没等多久,请镇内说话。”
说是镇子,但实际上格涅兹诺在波兰地界却有着非同小可的地位——除了拥有三百多年历史,经历数代大公苦心经营之外,大概二十多年前,波列斯瓦夫用同等分量的黄金从异教徒手中赎回一位遇害传教士的遗体,并将他安葬在格涅兹诺。
这一行为在那位传教士被封圣后使得格涅兹诺成了一处圣地,并使得格涅兹诺成为大主教驻地,以及著名的朝圣地点。甚至就连波列斯瓦夫自己,如果没有意料之外的战争打搅,每年里也总有些时间要在这里度过。
而得到了“北地国王带了大票人马要来找你”的消息时,波列斯瓦夫正在格涅兹诺的教堂里祈祷。于是,卡努特也就自然而言的被请到了这边——除了自己不必再带着人马到处乱跑的考虑之外,波列斯瓦夫心里也未尝没有借助圣徒的威力感化异教徒的盘算——若是圣徒显灵,那个狂暴的异教徒真的听到了福音,皈依了基督,那么波兰公国以及格涅兹诺在基督世界里的地位必将再次获得极大的提高。
不过,真的看到卡努特之后,波列斯瓦夫就打消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尽管带着轻柔的微笑,但卡努特显然不是一个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蠢货——恰恰相反,无论是建立北地王国,还是推广北地异教,乃至后来的和德皇死战,前来找自己,卡努特恐怕都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尽管在心底里失望,波列斯瓦夫还是笑着将卡努特引向镇内。而卡努特也毫不在意的跟着他向镇子里走,丝毫也不担心对方是否在镇子里安排了数百刀斧手什么的。
既然是古都、圣地,又是国王常驻之地,这里自然不可能如同寻常村镇一般,随意的建了围墙民居了事——雄伟的大主教座堂和公爵驻地都被建筑在莱赫山顶,在坚固的围墙哨塔的拱卫之下以不可侵犯之姿俯瞰整个平原,而那些历史悠久的民居则鳞次栉比的依山而建,次第降低,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河谷、湖畔、平原。
波列斯瓦夫带着卡努特通过镇子的大门,沿着宽阔平坦的主干道一路登山的同时,城镇里的居民们便不顾道路的泥泞和肮脏,齐齐跪了下去,对他们的公爵大人和大主教大人行礼——至于卡努特本人,虽然他们并不认识,也无法从他的装束上看出他的身份,但既然能够和公爵大人并肩而行,那么跪一下肯定也是不吃亏的。
而卡努特则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格涅兹诺会脏乱到这个地步。
当然啦,至少,眼下他走的这条路还算是干净整洁宽阔,而且是夯土路。但无论是和华美壮观的君士坦丁堡比起来,还是和自己下令建设的新城比起来,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老城镇都未免显得太差劲了——道路两旁房子前面的空地上居然会有臭水坑,地上还有烂菜叶——如果是在新城,他早就叫人狠狠的殴打那个懒惰的户主了。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卡努特会皱眉,但波列斯瓦夫还是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索性停了寒暄,直接提出了有价值的问题:“那么,不知道陛下您找我,是想谈些什么呢?”
果然,听到这句话,卡努特立即被吸引了注意。
在一路西进南下,前往格涅兹诺的路上,卡努特并不是单纯的旅行而已。虽然没有象在自己家一样派出学士测量土地绘制地图,他对途中经过的村镇也做了足够的了解。
和北地不同,波兰人的土地要广大得多,能够耕种的也要多得多,因此也就不尽珍惜。除了少数固定耕种的良田之外,还有许多抛荒地、牧场,甚至还空着许多土地并不利用——而即便如此,波兰人仍旧拥有大量的人口。
不过,似乎也正是因为波兰人占据的土地比北地富饶,波兰人中真正的武士虽然并不比北地武士逊色,但数量上却难免要少了许多。至于那些村镇里为了自卫而武装起来的农民们,则根本算不上武士。
也正因为如此,波列斯瓦夫能够顶住德皇的侵攻,迫使德皇签订合约,才更让卡努特刮目相看——以北地武士的力量,又据有海军优势,占据有利地形,能够顶住德皇大军并不值得夸耀,但是以波兰人的武力也能做到,就不得不说是波列斯瓦夫的雄才大略了。
有了这种考量,卡努特对波列斯瓦夫的态度自然不能象对待亚诺洛夫斯基那样随意:“德国皇帝带兵来打我,我应该算是顶住了。”
听到这句话,波列斯瓦夫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地。
什么叫“应该算是顶住了”?
当然,文德王国被打了,尤姆斯堡被攻陷了,文德人死伤惨重,但说起来文德王国本来也不是北地王国的地盘,真计较起来德皇的军队也根本没能踏入北地王国半步好不好?而且,汉堡被屠,易北河沿岸几乎被烧成白地,马格德堡附近的骑士、扈从几乎被杀光,马格德堡大主教也送命——如果这样的结果你都不满意,难道还真的想要把德皇的脑袋也摘掉?
不过,波列斯瓦夫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只是踉跄一下,并没有别的有失体统的事情。
“我听人说,那个德国皇帝,之前也没少和你交战。”
这句话一出口,接下来的话就不必说了——德国势大,就算是内部四分五裂,算计不休,力量不能集中在一起,仍旧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巨无霸,足以将周围的小国压得透不过气来,卡努特这是前来抱团取暖来了。
不过,虽然理论上波兰和北地王国联合起来抵抗德国是一个可行方案,但对波列斯瓦夫而言却未必是什么好提议——毕竟,北地王国是一个“异教徒国家”——面对和自己同宗的德国,和一个异教徒国家抱团这种事情,虽然不是做不得,可实在不怎么好听啊。
不过,谈判这种事,自然不可能一口提出要求,然后一口回绝——否则,按照通常的套路来讲,接下来就该是掀桌翻脸,操刀砍人了。
波列斯瓦夫感慨的笑笑:“是啊。幸亏主基督仁慈,及时的平息了基督兄弟之间的战火,使我们不必过多的流彼此的血。”
这句话就是在提醒卡努特,德国和波兰之间再怎么打,那也是基督徒之间的事情,你可是个异教徒,要怎么掺和进来呢?
然而,卡努特却满不在乎的一笑:“我听老一辈的说,我刚会走路那会儿,你们就开打了,直到前不久才消停。”
这话让波列斯瓦夫老脸一红——早在1003年的时候,因为波列斯瓦夫拒绝承认自己的波西米亚公爵之位是亨利二世的册封,这两个老对头就已经带着军队打了起来,而且断断续续的在各地打了十年之久,再加上后来二者的时战时和,卡努特说自己和德国从他刚会走路那会儿就开打了,到也不算夸张。
不过,好在波列斯瓦夫本就脸色红润,一时到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这个……邻里之间难免吵吵闹闹,偶尔打打和和的,倒也是正常的。”
卡努特再次一笑,也不因为对方的话有什么格外的反应:“看起来,老公爵到是和德国皇帝打出了深厚友情,想要再打个十几二十年呢。”
波列斯瓦夫再次一愣,之后又笑了起来:“哈哈,国王陛下真是会说笑——要是能不交战,那自然还是不交战的好。”
“这话可就不对了。”说着,卡努特第一次收敛起笑容,郑重的看着波列斯瓦夫:“老公爵您年岁比我大,见识比我多,何必拿这种话来糊弄我?别人觉得你弱,贪图你的财物田产,自然要来夺你的;你看到别人弱小,又有财物田产,也难免想要去夺他的——所谓不交战,不过是因为对方比你强而已。要是人家比你弱了,抢他个一干二净不是更好?”
波列斯瓦夫笑了笑,摇了摇头——到底是个北地人,别管看上去多么优雅从容,性子里还是恃强凌弱蛮横霸道——不过,眼下这世道,他这么说倒也不算错,自己也没必要当面驳斥,坏了气氛,耽误了接下来的谈判。
然而,波列斯瓦夫不在意,却并不代表别人不在意——听到卡努特那理直气壮的话,侍立在一旁的公爵之子梅什科便禁不住对卡努特怒目而视:“这就是你纵兵屠戮村民,毁弃村镇的理由?”
尽管看到对方站在波兰公爵身后,必然也是个地位尊崇之人,但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本来就都是些无法无天,除了几位大神、自家老爹和卡努特之外谁也不服的主,哪里容得下别人对自己的国王这般无礼,当下不等卡努特开口,便纷纷拔剑。
见到卡努特的卫士们把剑,波列斯瓦夫的扈从队武士们便也连忙拔剑提盾——眨眼间,一条大路分两边,双方的武士便是剑拔弩张,紧张非常。
然后,卡努特便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示意卫士们拔剑收起来,微笑着看着梅什科:“您是?”
尽管卡努特笑得客气,但深知北地人坏脾气的波列斯瓦夫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突,微微侧身挡住自己的儿子,笑着开口:“我那不懂事的儿子。”
卡努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老公爵您怕是一生强势,把他压得太狠了。波兰土地肥沃,人民富庶,自然引得强邻觊觎——您老在的时候到时没事,可您老不在了,想要守住这份家业,凭他?”
这一次,不等梅什科说话,波列斯瓦夫便率先向后一摆手,之后强吞一口气:“国王陛下说笑了,以后的事情,自有以后处置——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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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早就通过消息,对于卡努特的队伍有多大规模,如何安置,波列斯瓦夫早有计划。
进入了山,当年仅仅只是丹麦的军队数量就远超两万人这个数——毕竟,哈拉尔德再怎么顾念兄弟情谊,也不可能拿半国的军队支持自己的兄弟的事业。
然而眼下,在已经成为丹麦、瑞典、挪威、芬兰四国统治者的情况下,卡努特却宣称自己麾下的军队只有一两万人——这个数字已经不但不大,而且简直小得寒酸了。
尽管当面质疑客人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但波列斯瓦夫还是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有这么点?”
卡努特哈哈一笑:“要是全国动员,召集各地贵族大户的话,凑个千把条船也行;要是情况再紧急点,能上阵的都叫来,凑个两千条船也不是做不到。不过这么一来,耕种放牧捕鱼狩猎之类的事情就要耽搁了。所以我就专门挑那些没什么事的年轻人,聚到战士大营里,平日里多多磨练技艺,到了要和人交战的时候就让他们先:“不过,说实在话,我是不太担心德国的——德皇和我签有合约,我们又是同宗兄弟,有陛下您这样一个异教徒国家在旁边,德皇总不会无故毁约前来攻打我。”
“就是!”听到老爹的话,梅什科忍不住要叫好——就算原来德皇打我们波兰吧,那也是因为德国周围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敌人,老爹的“锐意进取”又进取得多了些,可现在北方出了那么显眼的一个异教徒国家,难道德皇还会放着异教徒国家不打,先来对付同宗兄弟?到时候,恐怕德皇只会联合波兰共同对付北地王国吧。
卡努特又轻描淡写的看了梅什科一眼,才笑着将视线转回波兰大公:“不会无故毁约,那么有故自然就会毁约喽?前些年,您和德皇的和约应该也没少签吧?”
说着,卡努特镇定自若的喝了一大口麦酒:“前些日子,我从罗马帝国的皇帝那里得了不少好东西——工匠、医师、学者,大公知道我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什么代价?”
“一个承诺。”卡努特认真的看着波列斯瓦夫,“我承诺,皇帝死掉后,要是他的国家给人欺负了,我会尽全力帮他。”
“你?”听到这话,梅什科笑了起来:“你行嘛?”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我答应人的事,就会做。”卡努特郑重的点头:“若有必要,我就从南下商路派一千条船南下,就算是德国这样的大国,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这个宣告让大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卡努特只是带了几十条船,就已经造下了一片废墟,若是真的派出一千条船,那景象……
清了清嗓子,波列斯瓦夫再次一笑:“陛下好气魄。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卡努特嘿嘿一笑,飞快的瞟了一眼梅什科,又意味深长的看着波列斯瓦夫,拖了个长音:“老公爵您是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提到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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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卡努特飞瞟那一眼,这大厅里能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恐怕真的就只有两三个人。但是,在卡努特飞快的瞟了梅什科一眼之后,只要不是傻子,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卡努特是在说,罗马皇帝觉得自己后继无人,担心死后国家被人欺负,所以给自己送了大礼,换取自己的北地王国在他死后帮衬一把,免得老皇帝戎马一生创下的局面白白糟蹋了。而卡努特这边,也是知恩图报,一诺千金,收了罗马皇帝的好处,自然不会让老皇帝的期许落空。
若是只有这些,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卡努特在眼下,拿出这样的事情和波列斯瓦夫说,又飞瞟了梅什科一眼,这里面的意思简直就是恶毒了——罗马帝国的老皇帝后继无人,你波列斯瓦夫又比他强到哪去?你这个继承人根本守不住你创下的家业,你还不趁着我来的时候赶紧跟我结个盟,立个友好关系,好让我在你挂了之后照顾你儿子?
这样明确的意思,波列斯瓦夫老谋深算,自然不会当场有什么直接的表示,但下面却又人受不了——卡努特话音刚落的时候,场上安静了一个瞬间,紧接着,梅什科便满脸通红的跳了起来:“卡努特!”
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满腔悲愤,显见得是气急了。但卡努特却镇定自若的看着梅什科:“嘿,你是想和我较量较量,还是想叫咱们的侍卫们比划比划?”
原本,梅什科是发觉了卡努特的刻意羞辱,怒火冲天,想要好好教训教训卡努特的。结果,让卡努特这样满不在乎的一问,也忍不住愣了一下,才想起卡努特身份特殊,别说自己,就算是自家老爹恐怕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但让人当面羞辱,别说是他这个未来的波兰大公,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武士,也绝不能忍:“咱们来比划比划!”
卡努特笑着点头,起身,一边绕过桌子出去一边接过身边御前侍卫递来的盾牌:“正好见识见识波兰地界的杰出武士。”
若是在讲出罗马皇帝的事情之前卡努特这么说,这话自然是在恭维梅什科是个杰出武士。可是有了他明摆着觉得梅什科撑不起老爹创下那个大摊子的表示之后,再说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在嘲讽梅什科只是个武士,当不得一国领袖一般。
因此,未来的波兰大公便重重的“哼”了一声,也抽出宝剑,提起盾牌走了出来:“我也看看,北地人屠的本事是不是象他的名声一样。”
听到这话,卡努特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嘿,我还有这名头,我到不知道。”
这话说得直接,也让周围一干人纷纷偷笑——你沿着易北河一路而下,逢村便屠,自然是好大名头,可是又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当了你的面宣扬你这恶名?
“寻常人谁又敢跟你说?”冷笑一声,梅什科晃了晃手里的剑,提起盾牌略略侧身,一副准备战斗的姿态。
卡努特也点点头,摆开了架势:“这倒也是。”
卡努特话音刚落,梅什科便猛的大步上前:“哈!”
因为梅什科发声在先,挥剑在后,这一下虽然说是抢攻,却算不得偷袭,因此周围的人也没什么额外的表示——卡努特也毫不迟疑的举盾迎接,挡下了这下攻击。
紧接着,卡努特便毫不迟疑的还以颜色,一剑刺出。
若是照卡努特的想法,梅什科虽然不见得是什么出名的武士,但也是个经验老道的战士,就算武艺不及自己也绝不会相差太远,所以这一剑必然会被对方以盾牌挡下。
但没想到,一剑刺出,对方却并未用盾牌阻挡,反而摆臂回剑,一剑格开了自己的剑,紧接着又一剑朝着自己劈来。
对方迈步进攻的时候速度并不快,明明白白的比自己慢上半拍,可一出剑却比自己快了不少,这就让卡努特忍不住“咦”了一声。
紧接着,梅什科的剑势便如暴雨般连绵不绝噼噼啪啪的砸了下来,让卡努特不得不连连举起盾牌格挡,挥出宝剑招架。
不过,这只是开始的时候。等到接的招数多了一些,卡努特便了然了。
北地人身高体健,力气过人,偏好重武器,不但习惯用大刀重斧,就连用的剑也是阔刃剑,虽然也会刺杀,但挥舞起来也是以劈砍为主。就算是克文兰人的甩剑、荡剑的技法,也是为了增强劈砍时的力道,并没有脱出大力劈砍的套路。
而罗马人相对来说身材矮小,力气也要逊色许多,格斗时就更强调技巧,作战时也更多的讲究合作。而罗马人的剑术,也就以小巧的刺杀、缠斗为主,更加的灵活、快捷。
以卡努特的年轻好学,先在家乡学习剑术,又和克文兰老国王学习剑术并在战场上几经磨练,到了君士坦丁堡后又从罗马的剑术大师那里学习斗剑技巧,回国后又经历了各种单打独斗、混战群殴、结阵对垒,对武技的理解不说登峰造极,也是少有人及。
因此,虽然开始的时候卡努特被对方抢了个先手,并且觉出对方的剑招有异,甚至被对方一路快剑压制,但挡熟了之后便恍然大悟——对方可不是将使刀的技巧用在了剑上!
北地人的大刀重斧以强势劈砍为主,罗马人的利剑以刁钻刺杀取胜,而这波兰人用起刀来,却是以迅速切削见长——而梅什科将使刀技法用在剑上,虽然没有用刀那么利索,却也实实在在的提高了攻击的频率。
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碍之后,卡努特便笑了出来——力量与速度,这是打架的关键,若是力量足够大,那么对方即便有千万种技巧,也是无从施展;而若是速度足够快,任由对方力气多大也打不中;若是这两项相差不大,那才有技巧的发挥空间。
但是,对面的梅什科若是没有留手的话,那么显然对方的速度并不比自己快多少,而力量么……
这么想着,当再次感到梅什科的宝剑砍上自己手中盾牌的时候,卡努特便暴喝一声,顿步送肩,猛的将盾牌推了出去。
梅什科一手快剑本来就是娴熟无比,在对付德国人的时候也很是杀了一些知名的武士,眼下又是含怒出手,发挥得比平时又要胜出一些,果然能够压着卡努特打,连他的一些反击也轻松破去,正在暗自得意,却猛然觉得手上传来一股劲。
脸色大变的梅什科连忙后退,卡努特却毫不迟疑的大步紧逼,速度之快,竟让梅什科连收剑都做不到。
两人一进一退,转眼间梅什科便背靠厅柱,退无可退。
紧接着,便听到“砰”的一声响,两人的盾牌便夹着梅什科的剑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这一下,让梅什科觉得自己被一头发狂的野猪拱了一般,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难受。
之后,卡努特便收剑后退。
呆呆的站在当场,梅什科满脸通红。不过,这一次不是怒的,而是羞的。
除了年纪比对方大,自己还有什么比对方强的?
权势地位?对方是北地国王,统治丹麦瑞典挪威芬兰四国,而自己不过是个“未来大公”,甚至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只是波兰大公,和对面那个国王比起来还逊了一筹。
本领能耐?对方的四个王国几乎都是自己血战夺来的,丹麦那一战甚至亲自跳帮夺船,而自己虽然也曾经独自领兵作战并取得了一定的胜利,可是和对方一比就不值一提了。
眼下,自己引以为傲的武艺,和对方比起来也……
若是按照眼下这个情况比起来,卡努特觉得自己担当不起波兰大公国,却也算不上是有意羞辱,只怕是他实实在在的内心感受……
梅什科靠着柱子失魂落魄,卡努特却全不在乎——对他而言,这只是最寻常的比武而已,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反正他刚到克文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也没少输,反倒是梅什科的武艺,不同于他以往遇到的,挺有意思:“喂。”
听到卡努特招呼,梅什科立即绷紧了身体,定定的看着卡努特——从一开始,卡努特对他就不客气,眼下一招打败了自己,怕是要越发的嘲笑打击自己了。
“你的武艺不错,有空教我两手?”
果然,开始嘲笑我了,居然让我……
“啥?”梅什科浑身颤抖,却突然觉得不对劲,惊讶的看着卡努特。
“我说,你武艺不错,要是有空,教我两手?”
梅什科吞了口口水,奇怪的看着卡努特——你一招就打败我了,却说什么要我教你?当中羞辱我很有趣是吗?
但看到卡努特一脸的镇定,这位满心羞愧的未来大公却猛然惊觉,卡努特丝毫没有羞辱的意思,而是真的对自己的本事好奇,想要“学两手”……
顿时,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看到梅什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卡努特挑了挑眉毛:“怎么?不方便?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方便。”未来大公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人家之前是心直口快,眼下好言好语要学,对自己也是长面子的事情,哪能“不方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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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努特提出要梅什科教自己两手,而梅什科也爽快的答应下来之后,大厅里的气氛就突然融洽起来。
本来,除了格涅兹诺大主教和梅什科两人之外,大厅里就没有人对卡努特抱有敌意。而在卡努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就连大主教对卡努特也没什么敌意了——虽然卡努特是异教徒,可既然德皇能够联合斯拉夫异教徒攻打波兰人,那么波兰人联合北地异教徒对抗德国人应该也是可以的——大概吧……
至于梅什科……
虽然本人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而且因为卡努特对基督徒的屠戮以及对自己的看不起而对卡努特满腔怒火,但在被卡努特一记盾牌突进生生撞到墙柱上之后,也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紧接着,卡努特那向他求教的言辞就变成了为他保留面子,给他大好的台阶——这样一来,梅什科对卡努特竟也升起了几分好感。
而大厅里既然没有了对卡努特心怀恶意的人,酒宴的气氛自然就是宾主尽兴,其乐融融了。
等到卡努特和梅什科都坐回自己的位子,并且再次开始喝酒的时候,波兰大公便微笑着举杯开口:“国王陛下,您的意思,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不过,兹事体大,我也实在没办法现在就回答您——容我好好和大家伙商量商量,过两天再答复您,您看……”
听到这句话,卡努特毫不掩饰的皱起眉,露出怀疑的表情看着波列斯瓦夫。
看着波列斯瓦夫毫不退缩、动摇的笑容,卡努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大公阁下还有顾虑,那么慎重考虑一下也是好的。”
这话一出口,场面上的气氛就又尴尬起来。
波列斯瓦夫要求过几天答复的理由是“和大家伙商量商量”,而卡努特却完全不给他面子,当场指出他其实并不需要和谁商量的事实,但同时也给了他“慎重考虑”的时间。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不过,我国里也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我最多只能等你三天。”
波列斯瓦夫皱了皱眉,之后也点了点头:“三天时间倒也够了。”
正事说完之后,卡努特便开口问起波兰地界的一些奇闻轶事,而扈从队的战士们也终于松了口气,便配合的给卡努特讲了起来——这里面,自然少不了某位传教士只凭手的触摸,就使异教徒的神圣橡树自己变成劈柴堆得整整齐齐的之类的神迹,也有一些巫师施法驱逐鼠灾的奇闻怪谈——而卡努特也很识趣的只是听,并不做出任何评价,免得又引起基督徒和异教徒之间的矛盾。
酒过三巡之后,卡努特便表示自己累了,起身告退。而波列斯瓦夫也很识趣的让人将卡努特等人带去客房。扈从队的武士们也纷纷离席告退——于是,偌大的大厅里,就只剩下了波列斯瓦夫、梅什科和大主教。
即便如此,波列斯瓦夫还是不开口,而是看了两人一眼,径直朝旁边的小门走去。
进了小门,穿过幽暗狭窄的过道,进入到了小会议室里,等跟在大主教身后的梅什科也进屋并关上沉重的木门之后,波兰大公才低声开口:“你们怎么看?”
如果是往常,梅什科可能就直接开口了。但是,在刚刚被卡努特打击过后,他的兴致就没那么高,而且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象卡努特所认为的那么差劲,于是张了下嘴又闭上了,一脸认真的看向大主教。
这个小动作被波列斯瓦夫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卡努特当面嘲讽他的继承人,当然也让他不舒服,但现在看来却真不是坏事。
看到梅什科没有象往常一样抢着发言,大主教也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如果只看三国局势,德国强,波兰、北地弱,两个弱国联合对抗强邻那是应该的。虽说北地王国是个异教徒国家,但也有我们的兄弟教会和虔敬信徒,所以我们也不算是和异教徒联合。而有德国人联合异教徒攻打我们在先,从道理上讲,咱们联合北地王国对付德国也不算错。”
梅什科听着大主教的话,点了点头——灵魂上的事情,谁也没有大主教懂得多,既然大主教都说可以联合,那就一定可以了。
但大主教的话还没说完:“照理说,咱们和北地王国联合是有利的。可大公阁下您既然没有当场答应,怕是还有您的顾虑吧?”
波列斯瓦夫轻轻点头,之后看向自己的儿子:“你怎么看?”
犹豫了一下,梅什科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看着父亲:“我没想明白。”
听到这个回答,波列斯瓦夫几乎立即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随后,老公爵又点了点头:“能老老实实的承认自己没想明白,而不是想也不想就胡乱开口,也算是长进。”
“和卡努特结盟,有利是有利,可也很危险。”
听老爹来世讲解,梅什科也立即认真起来。
“眼下这年头,结盟立约、背盟毁约,都是常有的事情。不说咱们和德国人之间立了和约又开战,打几仗再签和约,就是罗斯公国和罗马帝国之间,金书就写了两次,可还不是打来打去?”
这话让大主教也笑了出来:“既然情况合适,需要立约,那就立约。可一旦时机允许,必要背约,那也该立即背约——身为一地领袖,这些事都是不得不做的。”
波列斯瓦夫摇了摇头:“可那个卡努特,他不是一地领袖。”
“啊?”
看到儿子没听明白自己的话,波列斯瓦夫就再叹了口气:“想象他的处事就知道了。他掌握国家,靠的是他的换血兄弟们——虽然做了北地国王,可他骨子里还是个武士头子——这样的人,最重信诺誓约,可不跟你讲什么‘该背约时就背约’。”
“您的意思是说……”
波兰大公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这个约,好结,不好背。要是咱们和他们结盟对付德国,万一德国再和咱们交战,他是一定会动手帮忙的。可要是德国先和他们动手交战,咱们也得立即动手帮忙,不然的话……”
听到这里,大主教也明白了波列斯瓦夫的顾虑:“不然,他肯定会视咱们为背信弃义之徒,再想和他联手,就不可能了。”
“还不止。”说着,波列斯瓦夫又叹了口气:“你别忘了他是用什么手段对付德国人的。”
这句话让大主教也吸了口凉气,同时露出怀疑的表情:“不至于吧,只是背约……”
波兰大公苦笑着摇头,一脸认真:“不是不至于,而是肯定会。别忘了卡努特说的,他是个热爱和平的人。”
“他热爱和平?”
波列斯瓦夫点头:“而且他还非常懂得维护和平。”
说着,波兰大公看向一脸不服的儿子:“你知道怎么维护和平吗?”
“厄……”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顿时让梅什科迟疑起来:“公道?”
波列斯瓦夫失望的摇头,之后吐出了一个词:“打。”
“对那些比你弱的,就狠狠的打,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服,打到他们听到你的名字就心惊胆战,看到你的样子就俯首帖耳。大家都服了你了,自然就和平了。”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比你弱啊。”尽管老爹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但终究和梅什科的意见差得太大,梅什科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
波兰大公再次点头:“对那些跟你势均力敌的,也要打。打到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让对方意识到你们谁也赢不了谁,打下去只是白费力气,凭白被别人赚便宜。只有双方都明白了这一点,以后就不会再打起来了,自然也就和平了。”
这些话显然有些光棍,但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可梅什科还是不甘心:“难道对比你强的也要打。”
“对,也要打,而且要不顾一切的打到底。打到对方知道,他能打死你,但无法打服你,而且他想打死你自己也要丢条胳膊断条腿。这样,那些比你强的为了不丢掉胳膊不断腿,也就不会贸然打你,你也就赢得了和平。”
对弱的要打到对方服气;对对等的要打到互相服气;对强的要打到对方意识到你死都不会服气……
梅什科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老爹理论上的漏洞:“照这么说,强的要打到弱的服,弱的死都不能服,那不是会一直打下去?”
波列斯瓦夫感慨的长叹一声:“这时候,就看谁更狠,更豁的出去了——而那个卡努特,显然是个够狠、豁的出去的——这一点,德国人已经见识过了。我是一点也不想再见识一次。”
听到这话,大主教和梅什科也有些作难。按照大公的推测,如果波兰和北地王国结盟了,那就不能背盟,否则搞不好易北河沿岸的事情就会在波兰地界上的某条河,也可能是每一条河的沿岸上演……
结盟,还是不结盟,这还真是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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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王国兵卒精干,悍勇无畏,若是发生了战争的时候能够站在自己这一边,那当然是极好的。
但是,以卡努特那种狂放不羁的性子,怕是北地王国主动惹事的时候多,安稳自守的时候少——这样,波兰人若是和北地王国结成联盟,日后怕就要常常被卷入北地人发起的战争之中。
而且,卡努特既然自己重信诺,那么对于那些背约破誓之辈,自然也是极敌视的。若是波兰人先和北地人结下盟约,转头就背约破誓,双方就不但不再是朋友,而且会反目成仇了。若是波兰人能够借着北地王国弱势的时候一鼓作气和北地王国的敌人一齐将北地王国打死打残也还好,若是做不到……
易北河沿岸地界可都还荒着呢。
由此,波列斯瓦夫才慎之又慎,提出了需要商量商量的话,从卡努特那里要到了三天时间。
可实际上,波列斯瓦夫身边骁勇善战之士不少,长于谋略之辈却不多,而完全值得信赖的就更是屈指可数。除了自家这个儿子和大主教,他还实在找不着多少人商量这个事情。而大主教那边,虽然并不反对和北地异教徒结盟,但在考虑到可能被北地人卷入,变得举世皆敌之后,也禁不住犯了嘀咕。
两个老头子纠结了半天,梅什科试探着开口了:“要是咱们并不和他建立彻底的攻守同盟,只是约定互不进攻,和平贸易,并且共同对抗德皇呢?”
“那个卡努特霸道惯了,怎么会答应这种条件。”大主教皱起眉,几乎是本能的反对——在他看来,卡努特给出的条件很简单,要么结盟做朋友,要么以后就成了敌人了,必然不会有第三条路走。
“未必……”揉着下巴上整齐的胡须,波列斯瓦夫坐到了座位上:“卡努特不是不知深浅的毛头小子,也不是困守北地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他知道德国人的势力。而且我琢磨着按照他的性子,虽然他眼下和德皇签了和约,可心里却早就把德国当作最大的敌人了……”
“另外,听人说,克努特眼下已经是英格兰国王了——人家先前应该是做丹麦国王的,硬生生叫卡努特夺了王位,肯定不能善罢甘休。这样一来,卡努特就等于有了两个大对头。如果有可能,他绝对不会愿意再增加第三个。”
这么盘算着,波列斯瓦夫便点了点头:“要是卡努特能同意的话,咱们到是可以和他照这个条件来谈——波兰和北地王国永不互相侵攻,保护商队旅客,共同应对来自德国的战争,不加入到对对方盟友的战争中去,不和对方的敌人结盟。”
看到老爹居然难能可贵的同意了自己的提议,梅什科也高兴起来:“其实,咱们还可以跟卡努特的盟友结盟……”
话没说完,波列斯瓦夫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咱们是要在面对德国皇帝的时候多一个盟友,而不是要和北地人绑到一起去。”
梅什科点了点头:“哦。那咱们现在就去和他说?”
“你急什么。”这个草率的提议再次遭到了波兰大公的不满,“既然卡努特给了咱们三天时间,咱们当然要好好利用,一来在国内统筹一番,看看和北地人贸易的事项,二来适当向卡努特展示一下咱们的军力,三来也别让他觉得咱们太容易做出了决定。”
所以,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们需要召集附近的领主们商议和北地进行贸易的事情,还需要将附近那些最骄傲、最优秀的棒小伙子们集合起来,全副武装的来个节日大游行——想到这个,梅什科就兴奋了起来:“那……我该干什么?”
当然,他最希望的是由他来召集、选拔那些小伙子们,将他们整顿得漂漂亮亮的。尽管那些人并不全是他的人,甚至都不能算全是他父亲的人,但是想到数百上千的小伙子骑着和他们一样骄傲的小马,佩着弯刀或者长剑,背着马弓或者标枪,迈着小碎步列队而行,梅什科还是觉得一阵阵的兴奋。
但是波列斯瓦夫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儿子,而且丝毫也没有让他如愿以偿的意思:“你去找卡努特,按照他要求的那样,教他两手。”
“哦。”顿时,梅什科的兴致就全没了。教卡努特用剑……
开玩笑,就凭他那股子蛮劲,根本就不需要学习任何技巧。就算他手里挥舞的是根铁棍,都足以把一般的剑手打得四处乱窜了——可想而知,自己过去,势必迎来全面的自信心的大打击……
看到儿子那垂头丧气的表情,波列斯瓦夫就一瞪眼。随后,波兰大公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小心着点。咱们虽然不怕卡努特,可也犯不着得罪他。你就把他当作平时和你斗剑的武士,他不会太难相处。”
尽管老爹这么吩咐了,梅什科还是提不起兴致,只是点了点头,离开了小会议室。
等到梅什科离开之后,波列斯瓦夫才叹了口气,抬起手揉着额头,一脸无奈的坐下:“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陛下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波列斯瓦夫苦笑一下,向门口一指:“人家也是儿子,我也是儿子,你看看……”
大主教笑着摇头:“您要求太高了。古往今来,横空出世的少年英才并不少,可多半一世而终,不能持久。能打下一片家业固然值得钦佩,可真正想要守住,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停顿了一下,大主教才接着说:“卡努特出身草莽,家境低微,想必是格外向往高位重权,做起事来自然也是激进勇猛,不顾一切。如果要我来评价的话,就是杀出来一片天地——他只能这么做,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波列斯瓦夫皱眉、沉思,之后点了点头。
“而梅什科从小在宫廷里长大,虽然算不上奢华无度,也是衣食无忧,遇到事情也多半有您做主,一来不至于没有退路,二来也没有太多的东西可以给他挥霍,所以他做起事来,自然是踏实慎重,沉稳有度。”
这话让波列斯瓦夫笑着挑起眼角:“踏实慎重,沉稳有度?是畏首畏尾,犹豫不决才对吧?”
大主教微微一笑:“在您看来,自然是畏首畏尾,犹豫不决,可在我看来,就是踏实慎重,沉稳有度。别忘了,独领一军的时候,他的表现并不差。”
波列斯瓦夫若有所思:“你是说,我压他压得太狠了。他在我面前,满门心思都在猜我的想法,所有事情都以我为主,不敢自己拿主意。而自己出去做事的时候,其实不差?”
“我可没那么说。是大公您聪慧过人,幡然醒悟。”
听大主教这么说,波列斯瓦夫摇头笑着摆了摆手:“你这老家伙……说正事——你觉得,这孩子能守得住我这份家业?说实话,原本我虽然对他有些不满,到也没想那么多。可这回让卡努特这么一说,我心里还真有些没底……”
大主教皱了皱眉,看着自己的老搭档:“他能不能守得住这份家业,在你,不在他。”
“在我?”
大主教点了点头:“你这份家业怎么来的,你也知道。眼下在波兰地界,有多少人表面上叫您一声大公,私底下恨不得朝您捅刀子,您也比我清楚。梅什科的心肠软您是知道的——那些人害怕您,但不害怕他。”
“若是您把波兰交给他的时候,已经把这些事情理顺了,那么他想要守住这份家业自然没什么问题。至不济,向德皇低个头也就过去了,毕竟德国人最主要的心思在意大利,不在咱们这边。”
“可要是您把波兰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这些人的事情还没处置妥当……”
“他们就会跳出来?”尽管已经确定了答案,波列斯瓦夫还是沉下脸,问了一句。
“跳到未必敢,毕竟梅什科也算一员骁将,就那些个人,真在战场上对上他,能讨得了好处的没几个。就怕德国人那边——咱们既然能和萨克森的贵族建立交情,那么等到您不在了,德国皇帝派些个使节,给咱们这边各地的公爵、伯爵们递个话,许个诺,甚至送些礼物,也不是什么意料不到的事情。”
波列斯瓦夫皱着眉,叹口气,又要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也该知道,那些个人,不那么好动。就是你往地方上安排主教都要费一番功夫,若是我把他们逼急了……”
大主教微笑着点头:“您的难处我知道。不过,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只是看怎么办而已,拖延下去固然可能有好转,但也有可能恶化。不过……”
“什么?”
“您不防让梅什科和那个卡努特多多来往,最好能够成为朋友。”
“你是说,让卡努特动手,借刀杀人?”
看着波列斯瓦夫闪闪发亮的双眼,大主教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声:“大公阁下,您想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梅什科能够成为卡努特的朋友,将来万一那帮人闹得太厉害,他还可以逃去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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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主教连“跑去北地王国避难”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自然是认为情势会非常严峻。但波列斯瓦夫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判断,就立即出兵灭掉那些被怀疑心怀鬼胎的贵族们——否则,不必等到他把公国交给梅什科,波兰地方立即就会分崩离析、狼烟四起。
尽管满怀郁闷,波列斯瓦夫还是得暂且安下心来,召集周边地方的贵族们,商讨商贸往来的事情——波列斯瓦夫能征善战,戎马半生,打下了偌大疆土,立下了赫赫威名,可也几乎花空了宫廷金库里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财富,若是能够和北地开展贸易,额外获得一处进项,那自然是极好的。
而与此同时,召集地方武装,阅兵比武,向卡努特展示武力的事情则由大主教来一手操办——虽然大家的感觉上,波兰的实力比北地王国略弱,但至少也要蹦跶蹦跶,让卡努特意识到波兰王国的价值,不能被对方看扁了。
两个长辈忙碌着操持大事的时候,梅什科则在教卡努特用剑。
于是,梅什科再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所抱有的深深的恶意。
当年,他跟着父亲为他找的剑术大师学习剑术的时候,从最初的基本功开始,到学习各种用剑的技巧,花了三年时间;从最初开始学习各种技巧,到让那位剑术大师承认自己已经可以出师,又用了三年时间——从最初摸剑,到能够以一对五,梅什科足足用了六年时间,已经得到剑术大师“聪明过人”的评价。
可是卡努特呢?
当然啦,卡努特本身就是个优秀的武士,对于刀剑格斗的基本功是不必练习的,对很多基本的技法也是烂熟于心的,所以应该用不上三年时间,但好歹也得用上三两个月吧?
结果,梅什科在卡努特到达的当天下午去找卡努特,用了一个下午向他讲解和展示自己的用剑技巧、心得。第二天一早则找到卡努特,两人到了练武场,拿起未开刃的练习用剑,攻了卡努特一个上午,又让卡努特攻了一个下午。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看着被卡努特一抽击飞的练习用剑,看着卡努特一脸怀疑自己放水的表情,想起当年自己苦学六年后终于被老师宣布可以出师时的兴奋、得意劲,梅什科直觉得羞愤欲死。
如果卡努特用的是蛮力,那么梅什科还可以安慰自己,毕竟力气是天生的,谁也没办法可想。可作为一个玩剑多年的老手,梅什科很清楚,卡努特真的并没有使用自己那可怕的力气,就只是凭着自己昨天刚刚教给他,而他只不过练了一天不到的技巧,击败了自己……
更加气人的是,那个怪物一样的卡努特本人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脸“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你一定是为了哄我高兴,放水了吧”的表情。
羞愤之下,梅什科只能给自己找了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他这十几年来,和人交手都是在马背上,都快忘记怎么和人步战了——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感觉上倒也不是不可能。
至少,卡努特这边没有半分犹豫就接受了梅什科的解释,到叫梅什科惭愧不已。
接下来,话题自然就转换到骑马作战上了。
提到这个,梅什科总算拾回几分信心。
北地地形复杂,多的是山岭丘陵、湖河沼泽,更有无数森林,就连大片的耕地都不多,就更别提能够让大规模骑兵部队展开作战的地方了。因此,北地人的传统,一贯是乘船作战、步行作战,就是没有骑马作战。即便是部族酋长、各地首领,虽然为了表明身份会和卫队一起骑马,那也是为了迅速调动,而不是为了骑马作战的威力。
但波兰地界就完全不一样了——所谓“波兰”,在斯拉夫人的语言里,本来就是“平原”的意思。虽然境内也有许多森林,有一些水道,可大部分地方却都是平坦肥沃的大平原,正是适合大队骑兵纵横驰骋的好地方。
因此,就好像北地人几乎家家户户都懂得点造船的手艺,是个大户人家就会有那么一两条小船一样,波兰地方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养上那么几匹马,而一个已经成年的棒小伙子,若是说连骑马都不会,那是没脸出去见人的。
而作为波兰大公的继承人,曾经独自带兵出去作战的梅什科对如何使用骑兵作战,自然有着无数的经验和心得。
骑兵如何对付骑兵;骑兵如何对付步兵;两队骑兵迎面对冲怎么做;两队骑兵并排疾驰怎么做;轻骑疾驰扬尘阻断视线隐藏自己部队的调动;一马两人增加分量伪装成重装骑兵来袭;改变骑兵之间的距离误导敌人对军队数量产生误判;拆分部队笼罩足够宽阔的战场……
林林总总,各种卡努特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战法技巧,梅什科都说得头头是道,还时不时举出自己的或是父亲的战例来说明。
而卡努特也实实在在的扮演了一个好学生,认认真真的听讲,敏锐的提出问题,毫不藏私的将自己在君士坦丁堡时从书上学到的、在军队里见到的各种骑兵方面的东西也拿出来向梅什科请教。
两个人一个讲得开心,一个听得认真,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天黑——于是,梅什科便带着卡努特前去参加晚宴。而晚宴上,两个人又把酒言欢,继续教学。作为回报,卡努特也说了许多驾船海战的事情。
尽管海战什么的对波兰人价值不大,但既然卡努特有兴趣,梅什科自然也不会扫兴,便也兴致勃勃的听了。
这样两天下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就融洽了许多,进而连为人处世的态度也可以谈了——卡努特觉着梅什科的性子太过仁厚,容易给人欺负;梅什科则认为卡努特的手段太过血腥残暴,不好收拢人心。
到了第三天一早,梅什科便来邀请卡努特,前去观赏马术比赛——这是为了欢迎卡努特到来,波列斯瓦夫特意组织的,将周围各地马术精湛的小伙子都聚集起来,分个高下,比个输赢,也算是乐呵乐呵。
卡努特心知这是要向自己展示武力,证明价值,也不说破,只兴致勃勃的带着侍卫们前去观赏。
尽管事起仓促,来不及将消息传得太远,但左近地方的有志青年还是浩浩荡荡来了三四百人——毕竟,这样既能够在波兰大公面前露脸,又能够向异国国王展示武力的机会绝不多见。
来自各地的青年们提刀擎弓,策马扬鞭,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浩浩荡荡的散布在格涅兹诺城外的大平原上,只等波兰大公宣布比赛项目,就要一展身手,扬名天下。
而波列斯瓦夫也不拖沓,请到了卡努特后,便带着卡努特,在大主教、儿子、本地贵族和扈从队的陪伴下出了城,下到平原上。
见到主人家出来,应征而来的青年们便纷纷翻身下马,向大公、大主教和诸位老爷们问安。
波列斯瓦夫也不多废话,当下便简单的说了这次比武的目的、流程和奖励——目的么,一是选拔优秀的战士,加入梅什科的扈从队,二是给远道而来的北地国王卡努特看看波兰小伙子的本事;流程则分了四个项目,首先是骑马射箭,其次是骑马投枪,接着是骑马挥剑,最后则是那些自诩马术过人的展示各自的马术;而奖励则从好马到精致的武器盔甲等等不一而足。
波列斯瓦夫说完后,前来参加比赛的青年们便齐齐欢呼,之后纷纷策马,前去一早搭建好的比赛场。
所谓的比赛长,就是用木栅栏围出的笔直、宽阔的一条跑道,跑道的两侧则每隔一段距离立起了一个稻草人靶——从跑道的这一头到那一头,一共是五百步的距离,两侧分别立了五十个靶子——骑手要从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左右开弓也好,只射一边也罢,总之随意放箭,以射中靶子数量多的为胜。
因为有飞箭脱靶的危险,所有的观众就都离赛场保持了一个距离。而第一个比赛的小伙子自报家门后,便骑着马一路小跑着入场。
开始的时候,这人让马匹小步慢跑,只盯着一边的靶子,每箭必中——但是,看到他这样谨小慎微的做派,周围的观众便吹起口哨,发出哄笑声,讥笑起来——而受到别人的绩效,那年轻人便涨红了脸,踢马加速。
结果,因为羞愧、紧张,也因为胯下马匹开始飞跑,小伙子射出去的箭便准头大降——和最初的每箭必中相比,后面的箭支便是三发一中、五法一中——而这样准头大降的结果由进一步导致了骑手的紧张,到后来竟然干脆将箭支射上了天。
在一群人的哄笑声中,这小伙子满面飞红,竟然连成绩也等不及,径直策马跑掉了。
有了第一个发挥失常的,接下来的许多人便知难而退——也许他们平日里骑马射箭,也算有几分本事,可眼下是在大公面前演练,那些寻常手段,便值不得什么了。
于是,原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小伙子们便纷纷平息了念头,老老实实的当起了观众,而接下来越众而出的,则毫不迟疑的策马疾驰,左右开弓,展示出波兰人真正的骑射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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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们的意思是,我们两国签订合约,维持和平,不主动侵犯对方领土,保护对方的商队和旅客。同时,如果德国人进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另一个都要立即出兵攻打德国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而如果我们两个中的一个主动攻击德国,另一方则不需要协同出兵?”
在演武大会结束后,波列斯瓦夫尽量委婉的向卡努特说明了他们认同的联盟方式,而卡努特则在耐心的听完之后毫不客气的把那些修饰词全部砍掉,用最简单直白的方法说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卡努特说得实在是太直白了,波列斯瓦夫也觉得有些尴尬:“嗯……大体上,就是如此……您得了解,毕竟我现在名义上还是德皇的封臣,而且我在萨克森也有很多朋友——我并不太想主动和德国交战。”
然而,和预想中卡努特的轻蔑、气愤、讥讽完全不同,卡努特笑着点头:“我完全理解。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不妨在相关条款中做出额外约定——即在我们为了援助盟友而对德国发动攻击的时候,应该绕开萨克森地区。”
这样温和、客气得体贴的做派让波列斯瓦夫也愣在当场——因为和萨克森贵族们的关系,波列斯瓦夫不可能主动攻击萨克森的许多地区,因此卡努特所提出的,基本上就是对他自己的单方面约束。
迟疑了一下,波列斯瓦夫才感慨的开口:“您真是太客气了。”
“既然萨克森人和你有来往,那么就有可能由敌人变成朋友。我犯不着非要把可能的朋友变成敌人。而且,我对夺取德国人的土地也没有多大兴趣——至少可以肯定,在未来的三五年里是没兴趣的。”
未来的三五年里,卡努特恐怕会用来建设国内。而等到三五年之后,再视情况而定——当然,到时候,卡努特也没办法拿这个盟约来要求波兰主动攻击德国——对波列斯瓦夫而言,这就足够了:“您还真是坦诚。”
卡努特嘿嘿一笑:“不过,说起来,既然大家已经决定保持和平,展开商贸,我正好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我和罗斯人也是有盟约的,同样是保持和平,展开商贸。”
听到这句话,波列斯瓦夫眼角一抽——几年前,他还曾进军基辅,并且成功的成为了基辅大公,虽然几乎立即就被基辅人赶了出去——而眼下,卡努特居然同时和波兰、罗斯有了盟约,自己如果还想进攻基辅,恐怕就会有些问题……
而接下来,卡努特的话又让波列斯瓦夫眼角一阵抽搐:“你也知道,我是从东边过来的——那边的里加、考纳斯等一些地区已经联合起来,成了个王国,叫立陶宛王国,由里加王公雅诺罗夫斯基做国王。”
原本,虽然东边的地方比较贫瘠,不如基辅有搞头,但好歹也是一些土地,也有人民,若是占据了,也能极大的提高波兰公国的实力——可现在看来,想要占领那些地方,就非得好好打上几仗不可了……
但卡努特的坏消息还没完:“我和立陶宛王国也有盟约,保持和平,展开商贸,他们还要为我建设一些商口,方便我的船队南下。”
卡努特没有明说,但波列斯瓦夫却很清楚——既然立陶宛王国为卡努特做事,那么卡努特必然是要支持他们的,自己进攻立陶宛王国的事情恐怕也是行不通的了。
将各种念头在脑子里飞快的转了一圈,波列斯瓦夫终于还是放弃了向卡努特抗议的念头——北地王国固然需要时间加强自身的力量,波兰公国又何尝不需要时间来收拢潜在的反对派,尝试将各地结成一个国家并平稳的交到梅什科手里?
想明白后,波列斯瓦夫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总之,我们不会再主动进攻立陶宛或者基辅。”
然而,卡努特却笑着摇头:“我想,你恐怕没明白我的意思。”
说着,卡努特比划了一下:“瑞典、丹麦、芬兰、罗斯、立陶宛、波兰——除了萨克森之外,咱们这些地方,已经包括了整个波罗的海几乎所有的海岸。而且,眼下,我和罗斯、立陶宛、波兰也都有了和平、贸易的盟约。目前,我并不想在波罗的海沿岸扩大自己的领土;罗斯人正在为了国内的王公和东边的游牧民苦恼,也宁愿他们的后门是和平的;立陶宛刚建国,只盼着别人别找他们的麻烦,绝对没心思找别人的麻烦;波兰的问题也在内部而不是外部。”
“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为什么不索性凑到一起,共同签个盟约,许诺相互和平、展开商贸、保护商旅,共同保证波罗的海的和平?”
这个大胆、宏伟、而且看起来似乎完全可能的提议让波列斯瓦夫愣了半天。
之后,波兰大公才迟疑着开口:“听起来这似乎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既然按照您说的,大家都愿意在波罗的海保持和平,那么只要您将大家召集在一起,慎重的讨论一下,似乎就可以了?”
卡努特摆了摆手:“说起来是这么回事,可是这也得先确定大家都同意才行,不然万一有人不同意,那就让别人白跑了。”
波列斯瓦夫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起来,他和现在的罗斯大公雅罗斯拉夫算起来是仇人,人家未必愿意和自己保持和平呢:“总之,只要没什么附加条件,我愿意加入这个联盟——当然,这事恐怕还得由您来操办。”
“我?”卡努特几乎是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随即发现,恐怕还真的只有北地王国能出面办这件事——剩下的三个国家里,立陶宛是个新生国家,份量不够;波兰和罗斯各有新仇旧怨,碰在一起不打起来就算克制……
“那么我回去之后就会派遣使节,去问问罗斯人和立陶宛人的意见——如果大家都同意,那么就到……”
说着,卡努特想了想——会盟地显然也只能在北地王国,否则波兰和罗斯是不会同意的——不过,想一想,如果不是立陶宛王国太弱势,实际上在里加地方也是很不错的,还可以趁机提高一下立陶宛王国的声威。
“就在厄兰岛吧,我在那里没有战士大营。”
厄兰岛距离罗斯比较远,但距离波兰比较近,属于北地王国的地盘,又没有卡努特的战士大营,感觉上对各国而言都是比较安全的地方——当然,除非卡努特卯足了劲要对付某个国家。
波列斯瓦夫点头微笑:“那么,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另外……”说着,卡努特也笑了起来:“您介意雇佣一些专业的武士为您作战吗?当然,我得承认,他们的马术恐怕无法和您的小伙子们相比。”
“您是说北地武士?”
卡努特点了点头。
波列斯瓦夫迟疑起来……
直到目前为止,他和卡努特的相处都还算愉快——双方有共同的利益点,又都懂得适当的让步,所以能够比较轻易的达成一致。
但是,眼下,他恐怕要让卡努特失望了——在短时间内,他并没有对外或者对内作战的计划,所以并不需要一支外国雇佣军来帮助自己:“恐怕不会太便宜吧?”
这个小心的问题让卡努特大笑起来:“如果您短时间内没有作战计划,那么您就不需要,自然也就不必在意他们的价格。不过如果您有需要,可以派人去北地招呼一声,我正巧准备把国内那些既不愿意在兄弟庄园上老老实实帮工,也不愿意加入战士大营为我效力的小伙子们组织起来,给他们谋个出路。”
说着,卡努特意味深长的对波列斯瓦夫挤了挤眼睛:“当然,在草原上的话,他们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可要是在市镇、城塞里作战,他们能派上大用场。当然,他们不能拿来对付我的盟友。”
想到那些和德皇暗通款曲的波兰贵族,波列斯瓦夫了然的点了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那么,我是说,万一我有需要的话,他们多长时间能到,最多能有多少人,我又该怎么付钱呢?”
卡努特笑着摆手:“这个我可说不好——这事我毕竟也是刚有个意思,还在让人折腾着,得至少先组织起一支队伍来,然后才能知道大概怎么回事。”
波列斯瓦夫点了点头,想了想,之后咬了咬牙:“那么,我想,我可能会需要先雇上一百名北地武士。我愿意为每一名北地武士出三倍的价码,但是他们得自备武器盔甲。”
这笔生意毫无疑问是波列斯瓦夫出于波兰公国和北地王国之间的友谊附送的,但也足以说明波列斯瓦夫的诚意。于是,卡努特愉快的笑了起来:“我回去之后立即就会把他们派过来的,你就放心好了。”
波兰大公神色平静的点头:“那么,我就等待您的好消息了。”
“要是您的朋友们有需要……”
这句话让波列斯瓦夫再次惊讶起来:“德国人也行?”
卡努特没心没肺的耸肩:“只要不是用来对付我和我的盟友,管它是哪国人呢——银钱可是不分国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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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回到新城的时候,已是初夏。新城港口附近的水面上,已经见不到浮冰。而正午高悬在天中的日头,也隐约有了些暖意。
在这样微暖的日子里,卡努特混不吝的站在船头龙首上,光着膀子,对着码头上前来迎接的人们大吼大叫,之后在船只靠港的同时径直跳到码头上,引起围观的孩子们一阵惊叫嬉笑。
因为天气已经回暖,所以在码头迎接的弗蕾亚也穿上了相对单薄的棉布长裙,而索菲亚则因为不耐严寒还是穿着皮衣。卡努特也不在乎,大步上前将两个妻子搂紧怀里。
在一群孩子的哄笑声中,弗蕾亚羞红了脸,低下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索菲亚却小声开了口:“海尔嘉在陪教会里的长老们,北边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不过现在被长老们盖住了。”
索菲亚说话的声音很小,用的又是希腊语,显而易见是要保守秘密——就算是给附近的人听了去,他们多半也听不懂索菲亚在说什么。
以索菲亚那种细致的性子,她认为在新城里也需要保密的事情,恐怕不是小事。卡努特轻轻点了点头,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御前侍卫们摆了摆手:“约书、财货、马匹,都各自入库,然后回去好好歇两天——这两天里我就不操练你们了。”
听到卡努特的交代,御前侍卫们纷纷笑了起来——这一趟出行确实把他们累坏了,如果回来后还要被卡努特拎着练习剑术、战阵,那可真是要命了。
尽管派遣给了雅诺罗夫斯基一名队长,但御前侍卫里本来就有三四个队长,眼下也不怕没人负责,卡努特交代完毕后,便搂着两个老婆,在一群小孩的起哄笑闹中径直朝着自己的王厅走去。
一边走,索菲亚便一边向卡努特汇报:“南城的地已经开得差不多了,今年秋天应该就能见到点收成。城墙估计一个夏天也能完事。但是房子什么的就要等明年了。而且,眼下新城也没那么多的居民,就连北城也都没住满。”
卡努特点了点头——当初他满怀雄心壮志,要在北地建造一座“北方的君士坦丁堡”,现在看来,确实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不过,考虑到君士坦丁堡本身也不是三五年时间就建成了,卡努特到也不是特别担心:“没事,别急,先把地开了,围墙建了,别的都可以先放放。只要咱们供得起粮,总不怕没人。大不了让弟兄们多多努力,叫女人们多生些孩子就是了。”
索菲亚白了卡努特一眼:“总之你是不要生孩子的,就知道要我们受累。”
“嘿,说什么受累。下大力气的事情还不都是我做了?”卡努特说着,又将索菲亚楼紧了些:“要不,我再受受累,你们再生几个?”
“我们要是都去照顾孩子了,这边的事情谁来照料?”说着,索菲亚一脸认真的看着卡努特:“说起来,你也该早点找个可靠的人做管家了,还得再找个能办事的人任命做了新城的城主——现在新城大了,各种事情越来越多,不能象原来一样直接当成你的庄园,全部由我们几个处理了。”
卡努特皱起眉,点了下头:“这个到是我没想过的。新城还确实不是我的庄园……这事有点麻烦,回头我去老爹庄子上,找个可靠的老奴隶来做管家吧。至于新城的城主,我就算敢任命,有人敢做吗?”
“为什么不敢做?”
卡努特看着索菲亚,嘿嘿笑了出来:“国王在这,王后也在这,然后让他做主,谁这么大胆子?”
索菲亚迟疑了一下,之后意识到确实如此:“可是各种事情不能全都来找我们啊?”
这个抗议让卡努特停了下脚。之后,卡努特点了点头:“你们先从城里的上了年纪的自由民里选一些有名望的,带着他们一起处理日常事务。过些日子再从这些人里选些可靠的,我直接授予他们官职,让他们分别负责不同的事务,然后遇到大事再来找你们。”
虽然很想建议卡努特直接照搬罗马帝国的官僚体系,但索菲亚也很清楚,北地人生性散漫,并不适合罗马帝国那一套,直接搬过来并不合适,只能点点头,叹口气:“也只能先这样了。”
夫妻俩一边交谈着,一边就走完了大街,穿过了广场,进入了王厅的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仆妇在提着沉重的木桶,仔细的刷洗着大厅里的桌子。
“索菲亚他们在小会厅里,我们先去看看孩子们。”
卡努特点了点头,松开了索菲亚和弗蕾亚,径直迈步朝小会厅的方向走去——在身后,弗蕾亚小声开口:“咱们真的要再生几个孩子吗?”
这个天真的问题让卡努特笑着摇了摇头——那位卡雷利亚的明珠漂亮是漂亮,可惜似乎是由于过早的离开了父母,在很多事情上都是迷迷糊糊的,而且这几年来似乎一点长进也没有……
不过,反过来说,海尔嘉性格刚强,索菲亚细致谨慎,弗蕾亚迷糊到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另外,这次出使,虽然没有自己读过的书里那么正规,但也算是大成功。
立陶宛建国,大陆上就又多了一个异教徒国家,于是基督徒们就不会整天想要盯着北地王国揍了,毕竟和强大而且善战的北地王国比起来,立陶宛是好欺负得多的目标。
成功的和波兰订立合约,最重要的是订立了共同对抗德国的军事盟约,这对日后北地王国的长治久安是非常有帮助的。
而额外的好处,则是波兰大公承诺会向自己出售马匹,以便自己培育适合北地的战马品种——这样,在自己的御用牧场里,就有了罗斯马、立陶宛马和波兰马三个品种,加以适当培育的话,北地人的骑兵就有着落了。
当然,北地的地形决定了,就算自己真的组织起大规模的骑兵部队,在本土也没有施展的空间——相比之下,反到是文德王国境内有足够大的平原,正好派上用场。问题在于,卡努特许诺过“文德王国是文德人的文德王国”,所以不能直接在文德王国占用土地建立马场和骑兵大营。
至于直接训练和组建一支文德人的骑兵部队……
在卡努特的印象里,文德人本来就比较滑溜,打顺风仗的时候自然是一拥而上,冲得比谁都快,可是遇到危险也跑得同样的迅速,若是再给他们配上战马,万一情况不对,恐怕就甭想找着他们了……
这么想着,卡努特推开了小会厅的大门。
小会厅里,海尔嘉坐在主位上,看着一份羊皮卷,而四位教会大长老则分别坐在长桌的两边,一脸焦急、不安的看着海尔嘉。
听到开门的声音,猛的抬起头,一脸厉色的海尔嘉已经将手按在剑柄上,却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你回来啦。”
几乎同时从凳子上跳起来的四位长老看到是卡努特,也是一副“总算回来”了的样子,纷纷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向卡努特行礼:“陛下……您可算回来了,我们还想着要不要立即请您回来呢。”
卡努特皱了皱眉,随手关上了沉重的木门:“什么事,紧张成这样?”
海尔嘉也皱眉,同时看向门口。
“门口的卫士守着呢——不过,他们当然不会拦我。”
得到这个回答之后,海尔嘉扬了扬手里的羊皮卷:“你先看看这个吧。”
卡努特绕过长桌,走到妻子身边,毫不客气的挤进同一张椅子,顺势将要起身离开的妻子抱进怀里,接过羊皮卷看了起来。
羊皮卷上所写的东西并不完整,而且用的是纯粹的茹尼符文,甚至还有几个字母是古代曾经有过,后来被精简掉了的——但是,这些都难不倒卡努特,他至少能看明白大概意思:“看起来象是功业颂碑,有什么问题吗?”
卡努特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四位长老一阵尴尬。
之后,维达长老便尴尬的开口:“冬季里的时候,咱们的人挖泥炭,挖出来块石碑。这就是那上面的碑文。”
卡努特点了点头:“对,一个当儿子的,给自己的父亲立了块碑,怎么了?”
维达长老叹了口气:“那位父亲,是英陵嘉王朝的最后一位国王。而那个儿子,我们查了一下,虽然血脉凋零,可到底还是留下了后代的,在芬马克高原的南边,有个小庄子,眼下还有个老头,和一个儿子。”
这下,卡努特明白为什么一下子来了四个长老,为什么海尔嘉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了。然后,他就笑了起来:“就这事儿?你们发现了一个古代王室的后代,所以就吓得大声说话都不敢?”
“英陵嘉王朝是弗雷大神创建的。英陵嘉王室的血脉,是神灵的血脉。”一脸严肃的看着卡努特,维达长老无比的认真,“这才是我们把事情压下来,先来找你的原因。”
卡努特仍旧满不在乎的一笑:“我明白了,你们怕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维达长老点头:“能够找到神灵血脉,这自然是好事。可是北地王国实在经不起折腾,我们也认为,您才是最适合统领我们的人选,所以……”
“我明白。”说着,卡努特认真的看着维达长老,“但是既然知道是神灵血脉,不管不问也不好——您觉得,让他加入教会做一名传教士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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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的提议着实把维达长老吓了一跳。
几位长老之所以在发现这件事后立即就把消息封锁住,将挖出来的石碑收藏进神殿库房,把所有知情者都带着一齐来到新城,为的就是避免“弗雷神的子嗣血脉仍未断绝”这件事在国内传播开。
虽然卡努特以不可阻挡之势成为北地国王,又顺利的在各个关键之地建立起战士大营,用教会、国家商队和几大行会将原本各自独立的四个国家连成一体,而且又击败了德国人的入侵,被证明受到索尔、奥丁两名大神的格外看顾,但和“弗雷大神的子嗣”比起来,恐怕仍旧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几年里,教会里的诸位长老们虽然在各地传教、建立教会、整理各地诗歌、家族血脉源流很辛苦,但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自己权势地位的提高。而且,从各地庄园主的态度来看,卡努特在国内所推行的部分规矩也确确实实的让所有人都得到了好处。
因此,于公于私,教会长老们都希望卡努特能够继续长久的在北地国王的位子上干下去。
但是,教会长老们这么想,不代表所有的地方贵族们都这么想。尽管眼下所有的贵族们都老老实实的向卡努特缴税,但是谁知道暗地里有没有心怀不满的呢?若是被那些原本就对卡努特心怀不满,又或者对王位有所觊觎的人知道了“弗雷大神的子嗣”的存在,被他们打着“重建英陵嘉王朝”的旗号起来闹事,那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北地王国可就又要分裂了。
基于这样的考虑,长老们宁愿冒着得罪弗雷大神的危险,也要先跑来和卡努特商量对策,想办法将这件事稳妥的解决掉。
可谁想到,卡努特竟然根本不在乎这事,不但不考虑如何将这事情掩盖起来,反而提议要让那个潜在的竞争者加入教会!
迟疑了一下,维达长老才谨慎的开口:“不知道,您打算让他担任什么职务呢?”
“既然他是弗雷大神的后裔,那么就让他在乌普萨拉大神殿里侍奉弗雷大神不就好了?”卡努特仍旧是想也不想的回答。
“您真的不担心?”
卡努特笑着看着维达长老:“长老啊,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可是您也得知道,盯着我这个位子的,不止是国内的人,国外也有许多人——可无论他们怎么想,到头来都得靠自己的本事胜过我才行。所以您何必在意一个神灵血脉呢?”
小会厅里一片寂静。维达长老咂摸着卡努特的话,之后郑重的对卡努特行礼:“果然是我上了年纪,胆子小了,气度也小了。既然陛下您有这种自信,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就按照您所说的,将那一位请进乌普萨拉大神殿,作为弗雷大神的侍奉吧。日后无论如何,至少老头子我是会支持陛下您的。”
之后,另外三名长老也纷纷起身,对卡努特行礼。
卡努特笑着摆了摆手:“您太客气了。总之,这件事就全都麻烦您了。”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说着,维达长老便起身告退:“这件事,我们会尽快解决的,请您等我们的消息吧。”
“几位慢走。”说着,卡努特便抬起手,挽着海尔嘉,和妻子一齐将四位长老送出小会厅,一直送到王厅门外。
送走了四位长老之后,卡努特便带着海尔嘉,一齐回到了小会厅,同时让卫兵去叫索菲亚、弗蕾亚、希格特和西格蒙德。
三位妻子都到齐后,卡努特便将自己这次出使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
“所以,您要先派遣使节去和罗斯大公交涉,邀请他加入波罗的海贸易联盟,然后在厄兰岛和三国签订盟约,还要向波兰派遣一支雇佣兵部队……”扳着手指头,希格特皱着眉头开口,“可是,苏格兰人那边还在等着您的军队,这……能来得及吗?”
卡努特看了看希格特:“你选个副手,带着雇佣兵去波兰,你自己继续在国内组织雇佣兵团。出使罗斯的事情,交代给西格蒙德。”
听到卡努特点了自己的将,西格蒙德便微微起身对卡努特鞠躬:“我不会让您失望的,陛下。”
卡努特点了点头:“对方很清楚这件事对他有好处。你要做的是使他确信波兰、立陶宛、罗斯和北地王国保持和平,并不会损害到他的权势。”
“明白。”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仍旧不少——和三国结盟;南下商队的事情;结盟之后波罗的海商队的事情;还有马匹贸易的事情以及在文德地方建造骑兵大营的事情……”索菲亚皱着眉开口——就象她之前和卡努特所说的那样,卡努特管理国家的方式,仍旧是粗放的和随意的,这就导致许多事情都必须由卡努特亲自过问,从而使卡努特不得不面对很多问题。
卡努特皱着眉头想了想,才再次开口:“伊尔林和苏格兰实力薄弱,并不足以独自对抗整个英格兰。而且他们新近归附,我不能让他们太失望,否则就算是有诸群岛的支持,咱们在那边也站不稳。”
“和三国建立同盟的事情,海尔嘉你去办吧。反正是在咱们自己的地方,大体的事情大家也都有数,细节方面你看着办就是了。”
这样的信任让海尔嘉皱了皱眉。之后,也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感到兴奋,海尔嘉笑了下,点了点头:“我办就我办。”
“南下商队的事情,以前一直都是由科比雅尔操办,现在就仍旧由他操办——海尔嘉你带着他一齐跟立陶宛王国谈就是了。”
海尔嘉再次点头——经过了这几年的时间,南下商队也跑了几趟,账目上的事情都是清清楚楚利利索索,足以证明科比雅尔是个懂进退的人,眼下虽然和立陶宛王国有合作,但事情也不至于偏差到哪里去,算不上什么太重要的事情。
“至于和立陶宛的泥炭、粮食、马匹贸易,就不必科比雅尔操心了,全部算在波罗的海沿海贸易上,交代给加里——当然,加里的主要任务,还是波罗的海舰队,维护海域里的和平,打击不法之徒。至于波罗的海商队,则由加里从舰队里调拨可靠的人手另外单独组织。”
这样,盟约和商贸的事情就基本上完事了。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才接着说:“至于骑兵大营的事情……我的想法是,咱们北地人的骑兵,就以重甲骑兵为主,而文德地方的骑兵大营,则以文德骑兵为主——这个事情,让二哥、亚历山大和文德里克商量着办——不过文德地方几乎被彻底毁了,一切都在重建中,所以先不必太着急,总之先商量,事情可以拖两年。”
文德王国几乎全部被毁了,只剩下吕根岛上的难民,虽然文德地方保住了,但重建工作并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成的。尽管有了卡努特和德国的和约,和波兰的盟约,文德王国可以赢得几年的时间,但是想要建造成一个能够扛得住打击的根据地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提早训练一支骑兵部队也是好事。
不过,卡努特三言两语就将几乎所有的事务都分派了出去,那么他为自己选的活计也就可想而知了——想到这一点,索菲亚便迟疑着开口:“你要亲自带队去苏格兰?”
卡努特笑着点头:“嗯,我要是不去,克努特可就有话说了。”
“从北边走?”
这一次,卡努特笑着摇头:“不,从南边走。走德国、法国的海岸线,然后直接从伦敦给克努特送份大礼。”
这样信心十足的宣告让索菲亚皱起眉:“你打算带多少人去?”
卡努特再次笑了起来:“听说克努特征服英格兰的时候,从丹麦带了一百条船。不过他在英格兰的事情并不顺利,最后只能和英国国王平分英格兰。这次我也打算只带一百条船,看看会不会比他更幸运一些。”
所谓一百条船,大概也就是五千人左右的兵力,和克努特前来夺回丹麦王位时的规模比起来足足小了一半。
但是考虑到北方还有苏格兰、伊尔林和诸群岛的支持,这样规模的舰队也不算小——如果军队的规模再大一些,当舰队经过德国、法国的边境时,就可能引起两国君主的警惕,以及一系列完全不必要的麻烦。
尽管知道这些事情,索菲亚还是感到担心——作为北地国王,率领一支不算大的舰队,经过两个并不友好的国家,去袭击另外一个敌对国家,一旦有所闪失,北地人恐怕就需要想办法弄一个新的国王出来了:“你打算把战士大营里的精兵都带走吗?”
“精兵?”卡努特顿时笑了出来:“当然不。对付英格兰人,还用不着调动战士大营里的战士。立即拟一份布告,送到全国各地——我要对英格兰用兵,到时候英格兰会空出很多肥沃的土地,想要去的,自己备船到南日德兰大营集合。另外,我还需要吟游诗人和教会的传教士随行。”
听到卡努特的话,小会厅里的几个人精都立即明白了卡努特的意思。
北地人分家产的传统,要么是长子独得,要么是子女均分。但无论如何,总难免有对自己的境遇不满意的——而眼下,卡努特就向那些对自己的境遇不满意的人,提供了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当然,这也得看你有没有命和本事去抓住这个机会。
而同时,卡努特不调动战士大营里的军士,就不会因此而削减自己的武力;召集各地对自己境遇不满的贵族子弟,就削弱了各地豪族权贵的力量;在英格兰分封土地,就为自己在英格兰额外布置了大量的支持者——这样的手段,确实是无愧于“神灵格外恩宠之人”的头衔的。
将所有这些事情都梳理妥当之后,卡努特才看着周围的人:“我这边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你们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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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卡努特的问题,索菲亚和海尔嘉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索菲亚开口了:“辛巴之前一直在撰写和刺探情报相关的文字,上个月月末的时候交给我们十几卷,我们都已经放到了你的图书室里,你可以去看看。”
卡努特点了点头:“我回头就去看。还有吗?”
这个看起来似乎满不在乎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众所周知,北地王国上一次吃亏就吃亏在对外情报不足,直到德皇的军队都聚集得差不多了,才做出了应对——按照一般的想法,卡努特对于训练探子应该很有兴趣才对。
“另外,辛巴的人一直呆在新城里哪儿也没去,他希望您能准许他们派些人回德国——按照他的说法,在德国为他提供情报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赖。如果太长时间没有联络和管束,一些人可能会出问题。”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要求,至少听起来是如此,于是卡努特点了点头:“这个当然可以。不过得由咱们的船把他们送到波美拉尼亚地方——至于怎么去德国,他们得自己想办法。”
在场的几个人点点头表示理解。卡努特的这个回答,代表卡努特并没有完全信任那个前来投靠的希腊人。
“说起来……”提到了辛巴,卡努特突然想起来,“那个阿加玛在干什么?”
提到这个问题,两名妻子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交换了下眼神,海尔嘉笑着开口:“恩……阿加玛的话,应该跟着希尔玛出去捕鱼了吧……”
“什么?”听到这个回答,卡努特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然后,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对卡努特的刺激还不够大,海尔嘉又笑着补了一句:“娅尔罗也在一起。”
这一次,卡努特的眉毛皱了起来:“所以说,阿加玛带着他妹妹和我妹妹出去捕鱼?”
看到卡努特的表情,几个臣子立即起身,纷纷告退,留下国王陛下的三个妻子面对国王本人。
而海尔嘉则仍旧一脸的平静:“是啊。不过有你的御前侍卫和我的女卫兵跟着,安全得很,你就不用紧张了——在梅拉伦湖上,能从这两拨人的手里逃走或者把人带走的人,应该还没出生。”
知道海尔嘉有安排人手防卫,卡努特的脸色终于变得好看了点。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重重的哼了一声:“让阿加玛回来后立即来见我。”
面对卡努特的怒气,海尔嘉依旧满不在乎:“你对人家态度好点,父亲和妈妈们都挺喜欢他的。”
“他?”所谓知子莫若父,对于自家老爹会对什么样的人高看一眼,卡努特再清楚不过,听到海尔嘉说老爹喜欢阿加玛,卡努特便不屑的冷哼一声:“就那死胖子?”
海尔嘉笑了出来:“你可别瞧不起人,他现在也是制服过野猪的好汉呢。”
“野猪?”听到这个消息,卡努特也笑了出来,“他?”
“对啊。上个月希尔玛带他去林子里狩猎,突然冲出来一头野猪,结果被他一把抱住后腿掀翻,然后掏出刀子开了膛杀死了。整个猎队里除了他自己被野猪撞倒,又踹了两脚,每一个人受伤。”
说着,海尔嘉停顿了一下:“虽然野猪不大,但那也是一头成年的雄性野猪。”
卡努特挑了挑眉,之后笑了一下:“被野猪撞倒还能抱住后腿,这运气到是不错。”
弗蕾亚也点点头:“对啊,爸爸说他虽然人胖了点,胆子小了点,本事差了点……”
听到这一连串的“了点”,卡努特再次笑了出来——老爹这话说得也够委婉的了。
“但是关键时刻够种,还是靠得住的。”
这个但是,立即让卡努特听出了端倪:“怎么?那野猪有问题?”
海尔嘉笑着把话接了过来:“野猪到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是突然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的,被阿加玛抱住的时候,离希尔玛也就五六步的距离。”
这么说起来,就等于是阿加玛救了希尔玛——这样,老爹老妈对阿加玛高看一眼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是,随后,卡努特就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阿加玛什么时候跟希尔玛凑到一起去的?”
这个问题让三个妻子都笑了起来。
哄笑声中,还是索菲亚给卡努特解答了疑惑:“因为娅尔罗和希尔玛关系很好啊。”
这是个不容反驳的理由,卡努特也只能叹气、点头,表示理解。自己不能指责娅尔罗和希尔玛拉关系,而阿加玛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自己就更不能说什么了——于是,结果就是,阿加玛好像和希尔玛越走越近了……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希格特南下之后,已经确认了辛巴和阿加玛的身份,他们应该算是自己人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就算是吧……”
“所以啊,他就算做了你妹夫,也没什么吧?而且,他即懂得治国的事情,又掌握着一些探子,对你掌管国家也有很大用处。”
这一次,卡努特没有表示同意:“这是两回事!我掌握国家,靠的又不是这个,只要希尔玛喜欢,她愿意嫁给谁那都是她说了算。”
索菲亚再次笑了起来:“既然她愿意嫁给谁是她说了算,那你还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妻子的反击让卡努特一愣,随即卡努特就皱起了眉头:“可是既然我是她哥,总得帮她多看着点,别让她被人给骗了!”
“你保证你就绝对不会被骗?你觉得你妹妹就一定会被骗?你觉得爸爸妈妈都看不出好坏人?”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卡努特无言以对。
看到卡努特明明知道自己不占理,却还是一脸的不服气,海尔嘉和索菲亚都忍不住觉得好笑——平日里卡努特思维敏锐,做事都极有条理,别人要反复琢磨许久的事情到了他那里往往是转瞬之间就有了结果,谁能想到一遇到自己妹妹的事情,他就是这幅样子?
看了看卡努特,又看了看两位姐姐,弗蕾亚皱了皱眉:“我觉得阿加玛人很好啊,整天笑眯眯的,别人说他他也不生气,有时候希尔玛戏弄他他也不发火。要是你觉得他娶希尔玛,你吃亏的话,大不了你也娶了娅尔罗,就扯平了啊。”
这句话一出口,小会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卡努特神色古怪的看着弗蕾亚:“你在想什么……”
弗蕾亚疑惑的眨眨眼睛:“难道不是吗?”
卡努特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说,这事我不管了,阿加玛也不用来找我了,我去看看小崽子们。”
说完,卡努特便起身起来,留下两个妻子嬉笑着逗弄仍旧一脸茫然的弗蕾亚。
马格努斯,卡努特的长子,北地王国的王位继承人。
卡努特进入育儿室的时候,这个有着漂亮的蓝宝石般大眼睛和胖嘟嘟粉扑扑脸蛋的小家伙正抱着一只精致的金碗,大口大口的喝着碗里煮过的牛奶。
看到卡努特进来,几个负责照顾王子、公主的仆妇连忙对卡努特行礼,而卡努特则摆了摆手让大家都起来。
看着几个睡得正香甜的儿子女儿,又看了看正在大口喝奶的长子,卡努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家伙怎么不睡觉?”
“王子殿下一贯精神头足,从不睡午觉的。”负责照顾马格努斯的仆妇听到卡努特的问话,便连忙开口回答,“不过,别的王子、公主睡午觉的时候,王子殿下总要多吃一些。”
卡努特哈哈一笑,看了看马格努斯面前银盘上的食物——除了马格努斯正在喝的牛奶外,还有一小碗肉糜和一小块乳酪,以及一小块抹了黄油的白面包,这是马格努斯全部的加餐。
“吃完饭之后,他要干什么?”
“王子殿下吃完饭后要出去晒晒太阳,现在天气好,他可能会要玩儿一会儿球。”
看着仍旧专心喝奶,根本懒得看自己一眼的长子,卡努特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心的伸出手摸了摸小马格努斯的头。
专心进餐的小马格努斯受到干扰,不满的咕哝了一声,扭了扭头,放下了空空如也的金碗,瞪大眼睛看着卡努特。
看到马格努斯的表情,卡努特叹了口气,笑了出来,随手在银盘旁边拿起细软的白棉巾擦了擦手,拿起面包递给马格努斯。
小马格努斯毫不客气的双手抢过面包,大口吞嚼起来。
“好像我出去一次,再回来,小东西就长大了不少。”
听到卡努特感慨的话,女仆笑着点头:“陛下是做大事的,自然常年要在外面跑,长年不在家里也是难免的。”
“待会我带他出去玩吧。”
“这可不行,王后会怪的。”说着,女仆突然觉得,自己这话似乎是在说自己并不怕国王而只怕王后,又连忙补充:“照顾王子殿下是我份内事,陛下您要带他出去玩,我也要跟在旁边的。”
卡努特笑着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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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十一快乐。
我很不快乐,因为收藏掉了……
好吧,我的更新量确实很难看。我也不太懂得怎么抓读者。
但是,怎么说呢?
告诉读者我已经尽力,告诉儿子我一直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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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眼下在大营里,总共聚集了两百二十一条船,而你则是他们的头领?”看着面前那个有着古铜色脸膛和金色络腮胡,带着两个青肿的眼圈和一脸淤青的光头壮汉,卡努特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难得安静的呆在家里,卡努特花了五天时间陪伴自己的妻子孩子,同时狠狠的操练了他的御前侍卫们。五天之后,他就带上御前侍卫和顾问团,乘坐长船离开了新城,通过水道横穿两个半岛,进入了南日德兰大营。
而等到他到了大营,就被告知,来自各地的武士们已经带着他们的仆从和船支聚集到了大营,而且,已经选出了首领——就是站在他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可靠的家伙。
听到卡努特的问题,名叫多尔戈多的壮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他的光头,笑了笑:“算不上头领啦。我们不是先到了嘛,大家就聚在一起,吃个饭,喝个酒什么的,然后也不知道为啥,大家就动手了,我是站到最后的,呵呵……”
这个回答让卡努特也笑了出来:“那么,其他人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
“嘿,您就放心吧,只要您一声令下,一个能打碎五个英格兰软蛋。”
“盔甲武器情况怎么样?”
“您就放心吧。锁子甲可能只有船长才有,但皮甲和盾牌可以保证人手一套。至于武器的话,都是大家使惯了的——宝剑、战斧、大斧、标枪、短枪、长枪、弓箭——每个人至少有一件武器和一件备用的武器。”
这样的状况让卡努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和他的战士大营里的情况完全没法比啊——连备用的盾牌和铠甲都没有,这支队伍完全无法支持高强度的连续作战,否则很可能会因为盔甲武器的不足而受到巨大的损失。
不过,就他自己所知道的情况而言,对于一群很可能没有继承权,也没有自己家产的人而言,这样的装备水平已经是尽力而为了——而且,为了获得船只和水手前来参战,这些人中的一些可能还欠下了一些债务。
按照卡努特的本心,他到是很想自己出钱,把这支军队的装备水平好好的提高一下,反正眼下南日德兰大营里还是有不少盔甲武器的,虽然不是铁匠行会总部的产品,但总比没有好。
但是,卡努特也很清楚,如果自己这次掏钱为这些志愿者们提供盔甲武器,那么以后再遇到同样情况的话,就也需要为大家提供盔甲武器。而以他的国库,他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干。
想了想,卡努特便点了点头:“回去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再打一架。”
“啊?”多尔戈多惊讶的看着卡努特,完全不明白国王为什么会有这种命令。
“二百二十一条船,每条船一个船长;每十条船我要一个队长——咱们行动的时候,你带着队长们来找我,我也只指挥你和队长们。”
这句话在下达了命令的同时,也确认了多尔戈多的领导地位——如果说之前是靠拳头确认的,难免还有人心怀不满,那么现在就有了国王的委任,自然没人再敢私底下有什么小动作了。
多尔戈多虽然看起来很憨厚,但反应却一点都不慢,连忙挺直胸膛,用力的捶了捶胸口:“陛下您就放心吧,我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卡努特点了点头:“去吧。”
多尔戈多再次对卡努特行礼,之后转身离开,去办理卡努特交代给他的挑选队长的任务去了。
多尔戈多走开后,埃吉尔便面带忧虑的看着卡努特:“这些人这些天我可看了,多半是些农民和农奴,算得上武士的估计也就三五百人——你真的打算带着这么一帮人去对付英格兰人?”
卡努特一脸淡定的点头:“咱们祖辈出海劫掠的时候,带的可不就是一群农民和农奴?”
这个回答让埃吉尔叹了口气:“你也该知道,现在年代不一样了。早些年,一条船四五十人就能沿海称雄,可后来,带上十几条船也得小心行动——现在,你想靠两百来条船征服英格兰可不成——就是克努特,他带过去英格兰的两百条船里,精兵可一点都不少。”
卡努特笑着点头:“你说这些,我都知道。可问题是,谁说我想只靠这两百条船就征服英格兰了?”
“那……”
“你不明白——要征服一个地区,不一定非要在战场上彻底的击败敌人的军队——这是希腊人的道理,但我在伊尔林和苏格兰也确实的见识过了。”说着,卡努特笑了一下,“每个地方的首领都必须保护他的人民。而如果一个地方的领袖被人们发现没有能力保护他们,他就会失去当地人的支持——就算他是本地人都会如此,更何况克努特是丹麦人而不是英格兰本地人?”
埃吉尔恍然大悟:“你是说,你要带着这支舰队去袭击英格兰沿海地区,让当地人意识到克努特无力保护他们……”
卡努特点头:“就是这么回事。想要靠军队彻底征服英格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想要让他们考虑为自己换个主子,则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其实,真正让我感到担心的,反倒是另外一件事。”
“诺曼人?”
卡努特点头,一脸的郑重:“诺曼人是必须小心的。克努特也通过娶了诺曼底的爱玛来解决诺曼人可能的对英格兰的进攻。如果我在袭击英格兰的时候,克努特邀请诺曼人来帮忙,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深吸一口气,埃吉尔怀疑的看着卡努特:“如果克努特真的那么干,到头来可能无法把诺曼人送走——他真的会那么干?”
“要是我干得太过火,让他觉得他对付不了我,搞不好他就会那么干。而且,诺曼人也会很乐意有机会扩大他们的地盘。另外,你也知道,咱们都是异教徒,而英格兰人和诺曼人则都是基督徒,这就更麻烦了。”
埃吉尔惊讶的看着卡努特:“所以你才故意召集一群乌合之众去不列颠,以免给克努特太大的压力——这样诺曼人的介入就会被大大的延后?”
卡努特摇头:“其实我没那么想过。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在各地的战士大营里,合格的战士其实并不算多,很多战士的盔甲武器也都没有按照我的要求配齐……”
听到卡努特这么说,埃吉尔便笑着摇头:“算了吧你。按照你的要求配齐,那可得好多年呢——别的都不提,光是每人四面蒙皮盾牌所要消耗的牛皮,就不是几年里能凑得出来的。还有你那个锁子甲和鳞片甲的要求,就你铁匠行会总部里的那些铁匠,估计得做一辈子。”
这话让卡努特笑了起来:“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的兄弟和战士,都是平时下了大力气操练的,当然要用最好的盔甲和武器。要是因为手头的家伙不好平白送了性命,那不就亏大了?再说,也不全是铁匠行会总部里的铁匠——我跟立陶宛王国定了盟约,让他们也把铁匠集合起来,回头我再派铁匠过去教他们,也可以让他们帮忙咱们造些盔甲武器……”
看到卡努特一脸踩了狗屎的表情,埃吉尔也收敛了笑容:“怎么了?”
“啪”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卡努特无奈的摇头:“我把这事忘记了——回来以后,就赶上希尔玛和阿加玛走得太近,我一生气,就忘了铁匠行会分部的事情——什么波罗的海贸易联盟啊,什么商队组织啊的事情,我都吩咐了,就是把铁匠行会这事忘光了……”
埃吉尔顿时笑了出来:“嗨,你啊,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简单的把事情说一下,立刻叫信船送回新城就好了。”
卡努特皱着眉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说起来,我这次去英格兰,最不放心的还是你这边。”
埃吉尔怀疑的看着卡努特:“我这边?咱们不是刚刚才和德皇签了和约,你还担心他们再打过来?”
卡努特不屑的笑了一下:“德皇的和约靠得住,咱们还要斧子干嘛?”
埃吉尔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你就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这一段咱们和当地的老人家处得还不错,要是真打起来,他们应该也会帮忙。”
卡努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再次开口:“对了,回头你给托比亚松也带个口信——眼下丹麦、挪威、北地诸岛、苏格兰和伊尔林也都是咱们的地方了,让他回头从舰队里找本事过硬的人,把商队组织起来,这对咱们也有好处。”
这个命令立即让日德兰守护敏感起来:“可是,要组织商队的话,肯定不能走北线——走南线,咱们就得过德国和法国,要是他们有些什么想法……”
卡努特笑着点头:“这我知道,所以咱们的商队也必须有自卫能力。另外,我这次去英格兰,也会顺道拜访一下弗里斯兰等地的领主,希望能够获得他们的支持。”
埃吉尔哈哈笑起来:“你这是要抢德皇的封臣啊。”
“当然不是啊——这只是很简单的贸易往来而已。”卡努特没心没肺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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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的舰队从全国各地聚集到南日德兰大营的时候,北地国王召集舰队的消息就在整个欧洲大陆上传播开了。
如果是以往,北地人的行动是不太值得在意,因为他们所能做出的事情无非就是袭击沿海、掠夺村镇。但在北地四国统一,击败了德皇,在易北河沿岸制造了骇人听闻的血案之后,已经再没有人敢轻视来自北方的消息了。
罗斯、波兰等国自然知道卡努特要干什么,到不会太在意;更南方的匈牙利王国虽然也有河道,但主要的人民是在大草原上,也并不会太担心;德皇虽然刚刚和卡努特签了和约,并且知道北地王国和英格兰的紧张关系,也难免心怀惴惴,连忙派遣探子打探消息;至于法王、诺曼底公爵等人,也是各自加紧打探消息。
等到卡努特打着闪电王旗,带着两百多条船浩浩荡荡的开出南日德兰的港口,沿着海岸线南下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这里——严格算起来,这还是北地王国第一次主动将大规模的军队向外派遣,他们会做什么,谁也不好说……
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唯一感到轻松和高兴的,是下洛林公国的公爵戈特弗里德。
戈特弗里德原本是阿登伯爵,在1012年的时候经德皇授权成为下洛林公爵,为皇帝管理整个下洛林公国。这位阿登伯爵也确实不孚重望,在接掌下洛林之后的第三个年头,就通过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彻底的稳固了自己的权位和帝国对当地不同质疑的统治。
然而,很不幸的是,1018年时,在向西弗里斯兰进军,讨伐西弗里斯兰的迪特里希三世时,这位下洛林公爵在伊瑟蒙德沼泽地里吃了败仗,大伤元气,不得不退回自己的领地,忍受着迪特里希对乌德勒支诸城的袭扰。
那位迪特里希借助地利之便,在马斯河的入海口修筑防御工事,对过往商船收取重税,甚至袭击来自乌得勒支的商队,让戈特弗里德蒙受巨大经济损失的同时也颜面大失。
而在西弗里斯兰复杂的水道、泥沼中,无论是来去如风的骑兵,还是久经训练的重装军士,都无法有效的对抗迪特里希麾下那些神出鬼没的轻装步兵,那些临时募集的轻装步兵,自然更加无法在束手束脚的地方发挥作用。
结果,戈特弗里特便只能呆在自己的领地里,咬牙切齿的训练合用的轻步兵和投射手,以便将来能够一雪前耻,彻底征服西弗里斯兰。
可还没等到他训练好他的军队,卡努特集合舰队南下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尽管迪特里希对自己的军队充满自信,可也没有狂妄到要挑战北地王国,或者能够对北地王国的兵锋全不在意的地步。为了防备北地人可能的侵攻,也为了避免刺激到卡努特和他的舰队,迪特里希三世迅速的撤走了马斯河口防卫工事的驻军,疏散了沿海地区一些小村庄的居民,同时将整个西弗里斯兰的军队都集合了起来,驻扎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座要塞里以防万一。
这一系列的举措中,别的对戈特弗里特到没什么影响,但撤走马斯河口驻军的事情,却立即产生了效果——马斯河上游的商队从此可以畅通无阻的通过马斯河进入北海,前往各地而不必缴通行税,也不用担心被袭击了。
当然所有人都很清楚,除非卡努特真的对西弗里斯兰发动攻击,否则的话这种情况注定只能是暂时的。而且,谁也不知道卡努特的舰队什么时候到、会不会劫掠商队——在这个时候组织商队出海,虽然利益会极大增加,但危险也丝毫不减。
但是,对逐利的商人而言,利益极大增加,就已经是冒险最好的理由了。
于是,当消息灵通的人确认了马斯河口的防御工事里确实没有了拦河收税的西弗里斯兰部队之后,乌得勒支诸城市的货物价格立即上涨了足足两成,而马斯河那并不算特别宽阔的水道上也突然出现了许多船只,其中一些完全是新下水,另一些则是已经废掉的旧船修补之后重新派上了用场……
在一边紧张的全民备战,一边紧张的全民跑商的气氛中,卡努特的舰队靠近了西弗里斯兰的海岸线。
西弗里斯兰的海岸线中,湿地、浅滩特别多,很多地方涨潮落潮时水面高度差别极大,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导致整个舰队的搁浅——为了避免这种不幸的下场,卡努特便并不靠岸,一路详细,径直到达马斯河口才靠岸。
在马斯河口,最狭窄的一段河道的两侧,分别建有一座小型的木堡,有壕沟、围墙、箭塔卫护,看上去森严坚固,却无人驻守。
见到这幅情形,卡努特便下令将舰队分作两支,自己带领一支,多尔戈多带领一支,分别将两边的木堡占下来,作为宿营地。
将船只全部抬上岸,在木堡外构建临时营地,将木堡里里外外探查个遍,在城墙和箭塔上安排哨兵——所有这些事情做完之后,已经临近傍晚,大家便开始生火做饭,准备过夜。
这两座木堡,显而易见是修建来扼守河道的,在靠河的一侧修了格外多的箭塔,可以用弓箭手在箭塔上向河里发射箭矢攻击过往船只。
除此之外,木堡本身并不高大,只有两座库房、一座营房以及一个简陋的小港口,连大厅和主殿都没有——不过,对于并不在意环境的北地人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围着篝火,一群北地人兴高采烈的喝肉汤,吃面包,准备在地面上好好休息几天再上路——事实上,看到这两座木堡的架势,卡努特就开始琢磨,是不是能索性把这里占下来,向过往船只收取通行税什么的。
心情放松满心愉悦的北地人不知道,就在不远处,两支队伍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正在急得团团转。
马斯河口的上游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挤了近百条船——这是那些从乌勒德支地方诸城市开出来,准备趁着河口壁垒无人驻守,不必缴纳过河税的时候赚一笔的商人中,行动比较慢的一批。
这些人在听说了北方关卡撤除,无人收税的时候只是迟疑了一下,结果就错失了大好机会,只能赶了个尾巴,用比较高的价格收集了最后一批货物,装上七拼八凑的船队,准备运出去多少赚上一笔。
结果,很不幸的是,没等他们通过河口,前方就已经有船队仓皇回返,并且带来了一个惊天噩耗——北地人的船队到了,而且驻进了河口壁垒。
这就意味着,北上的路彻底断绝了——西弗里斯兰人或许要钱,北地人可是要命啊!
当然,也许北地人只是路过,过两天就会离开。可是万一他们要是不离开呢?甚至,不用不离开,只要北地人在河口带上个十来天,船队里的许多人就要破产了——为了凑齐这一批货物好大赚一笔,其中的不少人可是举贷买货的。
紧张、惶惑的商人们聚在一起,暂时忘记了彼此之间那点小争执,议论纷纷,商讨着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大家的应对措施——最后,大家终于决定,所有人一齐凑钱,为北地国王准备一份礼物,主动上门向北地国王提供一定的货物,换取商队的安全通过——当然,北地国王同意不同意,那就不是他们说得算的了。
而和只是想着买路通过的商人们不同,眼下正带着队伍匆匆忙忙向西前进的迪特里希三世则是心急如焚。
原本,他还想着卡努特的船队可能会在北方看起来比较平坦的那块水面登陆并扎营——那里在退潮时是一块平坦的滩涂,一旦涨潮就会被彻底淹没——这样,自己就可以带领队伍将卡努特堵在那里,然后和他展开谈判,看看他不声不响的进入自己的土地到底想要干什么。
谁想到,卡努特竟然对那片看起来最合适登陆扎营的地区视而不见,径直乘船向西,似乎并没有进入西弗里斯兰地方的样子。
看到卡努特的船队毫不减速的离开,迪特里希忍不住松了口气——看起来,似乎强大的北地王国并没有看上自己这块小地方。
结果,到了下午的时候,就有探子惊慌失措的跑过来报告了一个噩耗——卡努特的船队并没有直接离开西弗里斯兰,而是在之前的马斯河口驻扎了下来,还在木堡外建造了营地,看样子似乎有长期驻扎的可能。
这个消息听得迪特里希直想骂娘——自己不过是卡了个河口,收收税,抢抢商队,为自己赚钱的同时给自己的敌人添点堵,难道这名声竟然都传到北地王国去了,引得北地王国跑来抢自己的河口税?北地王国那么大个国家,难道还会专门跑过来和自己抢这么点小生意?
带着满腔愤懑和一肚子疑问,迪特里希三世立即召集已经开始散开的各地民兵,重新集合起来,全副武装的朝着马斯河口开进——虽然他并不希望和北地王国开战,可要是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他也没道理忍气吞声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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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警的号角响起,二十几名手提强弓的北地人迅速出现在高高的木墙上,更多的北地人提着盾牌标枪出现在临时搭建的木栅后面时,迪特里希三世忍不住长叹一声。
那两座木堡,都是他当初特别选择的地址,派遣自己最亲信的部下建造的,坐落在河道最狭窄的地方,而朝着河道相反方向则只有一小片空地,紧接着就是大片的树林,并不适合大规模的部队展开。
结果,眼下,自己虽然带着军队赶到,并且在树林外面扎下了营地,却无法展开军队,发动进攻。
更加让迪特里希三世扼腕叹息的是,之所以北地人能够扼守在这样麻烦的地形上,正是因为自己之前为了避免和北地人冲突,主动放弃了这两座扼守河道的木堡……
迪特里希三世扼腕叹息的同时,北地战士已经迅速的跑进了木堡,向卡努特报信。
听说森林里出现了许多打着不知道哪里的旗帜的士兵,卡努特立即披挂整齐,在一干御前侍卫的伴随下出了木堡,一直下到外面的船垒中。
卡努特的仪仗很少,并没有那么多的旌旗鼓号,但那面闪电战旗却显眼非常,远远的就让迪特里希知道了卡努特的到来。看到卡努特出来了,迪特里希便示意战士们呆在树林里不要行动,自己带了卫兵打了白旗上前。
看到对面的人要求谈判的表示,卡努特便点了点头,也让人打起白旗,带着卫队离开了船垒,迎向对面的队伍。
“鄙人是西弗里斯兰伯爵迪特里希。不知道陛下您此来鄙地,是过路,还是常驻?”看着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北地国王,迪特里希想了想,还是决定索性开门见山比较好。
卡努特哈哈一笑:“常驻?我可没那么好的兴致。再说,我不久才和德国皇帝签了和约。就算你跟德国皇帝不对付,可到底算是他的封臣,我总不好来攻打你。”
听到这句话,迪特里希才安心一些:“既然陛下路过鄙地,总要容在下略尽地主之谊才好。”
“那就不必了。”说着,卡努特话题一转:“你这木堡,修得很有意思——你很缺钱吗?”
迪特里希尴尬的一笑:“这……叫陛下看笑话了……咱们这边是小地方,又要面对别人的欺压侵攻,常常得组织起来作战,这手头上,就难免紧一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从上游来的商队多半都是要缴税给我的对头的,我多抽一点,他就少得一点,也算是一举两得。”
卡努特认可的点点头,却仍旧皱着眉:“可是,你的地方,也总有些并不出产,但必须弄到的东西——你怎么办?”
迪特里希再笑了一下:“这个么……若是过往商队有的,代税就是了。”
其实,这就是明抢了——不过,卡努特却觉得,眼前这家伙实实在在,到是很对自己的脾气:“你到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总这么做也不是个办法——若是日后商旅都绕开你的地方,你怎么办?”
“那么……陛下您有什么意见?”
“我从北边的河口过来,那边有一片空地,正适合泊船,又有足够的空地可以兴建市集。”停顿了一下,卡努特才接着说,“我的王国,东边是波罗的海,西边是北海,波罗的海那边,我已经和罗斯、立陶宛、波兰谈拢了,大家结盟在整个波罗的海沿岸展开贸易,互通有无,一起赚钱。可是北海这边……”
卡努特把话说得这么清楚,迪特里希自然没有听不明白的道理,顿时眼前一亮:“陛下您是说,您要和我们展开贸易?”
“那得看你们能产出什么,又需要什么。我们需要的东西很多,能够拿来卖的东西也不少,但对于你们有什么,我还不知道。不过,如果能在河口开一个市集,河道上游诸城市的商队就都可以直接来这边交易,对你总是有好处的。”
如果能够建造一座往来频繁的贸易市集,那么当然是极好的。但是迪特里希还是有些问题:“如果我们双方展开贸易,我们的商队也可以前往北地进行贸易?”
卡努特毫不迟疑的点头:“当然——既然是和平贸易,自然是双方互相保护对方的商队旅客。不过,我也得提前把事情说明白——我的王室采买,以及各地战士大营的物资买卖,都是由我自己的商队操办的。除此之外各地村镇的物资买卖,只要你们的商队缴过税,自然就随便你们自己操办。”
大宗货物的买卖,自然要交给信得过的自己人,不允许外人插手也是理所当然的。而北地王国和西弗里斯兰比起来是大得多的国家,虽然只是各地村镇的贸易但其中的利益也是值得期待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西弗里斯兰能把这些利益中的多少拿到手里。
在心底里盘算着,迪特里希便露出了笑容:“既然陛下您有这种好意,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北方的市集,您要在其中驻扎部队,看护您的商队么?”
卡努特皱了一下眉,之后笑着摇了摇头:“您多虑了。我对西弗里斯兰地方的土地没有兴趣。我也相信,在和您缔结和约之后,您会很妥善的尽到保护我国商旅的义务。所以我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在您的土地上驻扎军队的必要。”
卡努特这样坦白而且无所求的态度反倒让迪特里希担忧起来:“那么……陛下您有什么其它的需要吗?”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沉默了片刻。
他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担忧——和西弗里斯兰比起来,北地王国实在是太强大的存在,如果自己率领大军过境,却并不提出任何要求,或者说对对方的姿态太过平和,那么对方恐怕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心——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卡努特确实对西弗里斯兰没有什么需求,除了对方持续的和德皇在地方上的支持者做对之外。然而,这个需求,并不是能够公开说出来的。
迟疑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认真的开口:“我也不瞒您,我这次大军出动,为的是对付英格兰国王克努特。不过,我的军队刚刚和德皇交战,蒙受了一定的损失,所以军力难免有所不足,如果您能够为我提供一些雇佣兵,我将不胜感激。”
卡努特终于提出了要求,迪特里希却并没有象之前自己所以为的那样松了口气。事实上,他更加的为难和紧张了。
既然卡努特已经明白的宣告了自己的目的,那么西弗里斯兰自然是安全了,自己就可以一边继续操练军队对抗敌人,一边建设市集和北地贸易赚钱建设自己的村镇武装自己的军队了。
然而,卡努特提出了要求,却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他拒绝了卡努特的要求,那么毫无疑问就会得罪卡努特。可如果他同意了卡努特的要求,那么就要从自己的军队中调遣一部分战士加入卡努特的军队对付英格兰人——这样,自己就得罪了英格兰国王。
虽然说北地王国近,英格兰王国远,但和北地王国比起来,英格兰人的盟友也要更多一些……
看到迪特里希皱眉思索,卡努特便笑了出来:“您也不必过于为难。我并不是要您派遣军队协助我对英格兰作战。您只需要替我向您的村民们打个招呼,让那些有心试试自己的运气,想要凭自己的本事为自己挣个未来的小伙子们前来我这里集合就好了。无论到时候来了多少人,我都承您的情了。”
卡努特的体谅让迪特里希大感意外:“传言果然不能听信。”
“是吗?”
卡努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迪特里希也不好意思起来:“嗯……其实,不必我说,陛下也应该清楚,您的名声实在算不上好。我这次来和您谈判,心里还悬着呢。”
这样直白的恭维让卡努特大笑起来:“我又不傻,何必平白给自己增加敌人呢?”
迪特里希也笑着点头:“这倒也是。那么,您打算什么时候启程?我也好回去为您召集人手,并筹集一些物资。”
卡努特皱眉,想了想,之后点头:“三天。从今天起,我们在这里呆三天。第四天一早我们就启航。”
得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信息,迪特里希顿时觉得身上的担子一轻:“那么,我能为您准备些什么物资呢?”
卡努特想了想:“如果你有多余的,为我准备些食物和标枪吧,我可以买。”
迪特里希豪爽的大笑:“陛下您说笑了。本来您远道而来,没能招待您就是我的失礼,怎么还好意思要您的钱?三天,三天后我就把食物和标枪给您送来。”
“那,我也就不跟您客气了。”知道如果对方不能给自己点什么,恐怕这几天里都无法安心下来,卡努特也就不再矫情,毫不客气的应下了。
这下,迪特里希才彻底放下心来:“那我这就去给您召集人手,准备食物和物资去了。”
“您请便。”卡努特点了点头,示意迪特里希可以自行离开。
之后,从木堡里跑出来一名战士:“陛下,咱们从南边的小树林里抓到了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卡努特挑起眉毛:“鬼鬼祟祟的家伙?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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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船垒,卡努特就看到两个老兄弟提着小兔子似的提着一个身材矮小,形容枯槁的小胡子。
“陛下,就是这家伙。”看到卡努特进来,北地武士便将小个子向地上一推。
“啊,陛下。”被人推倒在地上,小个子也不生气,而是慢慢的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堆出笑脸对着卡努特鞠躬行礼,“乌戈拉格向您致敬。”
卡努特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小个子。对方虽然穿着粗麻布的上衣和短裤,肤色却很白净,脸蛋虽然瘦削却很红润,并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的,至少也是家境殷实之辈。可若说对方是受训受雇的探子,倒也不至于——至少,就卡努特的了解而言,并没有谁会蠢到用这样显而易见的带着破绽的探子。
“乌戈拉格?那么,你是谁,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我的营地外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听到卡努特的问题,乌戈拉格颤抖一下,之后委屈的叫嚷起来:“陛下明鉴,小人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啊。”
“是吗?”
“这……这……”卡努特平静而冷淡的声音让乌戈拉格更加害怕而浑身颤抖起来,同时也对那些把他踢出来刺探卡努特军情的同伴们越发痛恨起来。
本来,他们这些落在后面的,要么就是消息不够灵通,要么就是性格不够果决,要么就是资财不够丰厚,原本被卡努特一齐堵在河口上游进退不得,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一干商人聚在一起,分摊了要缴纳给卡努特的“过路税”,约定了第二天一早派人去和卡努特交涉,也算是一团和气,融洽和谐——当然,去和北地国王洽谈这种有危险也有面子的事情,自然是轮不到乌戈拉格的。
但是,到了晚上,事情出现了变化——前去窥视河口壁垒的探子发现,壁垒的原主人迪特里希也带着军队到达了壁垒附近。
这下,商人们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迪特里希带领军队到达,无非是两种结果——和卡努特和平相处;和卡努特打了起来。
而和卡努特和平相处,或者和卡努特打起来,也分别有两种结果——和平相处可能是卡努特继续占据壁垒,也可能是卡努特将壁垒让给迪特里希;和卡努特打起来可能是卡努特狠狠地教训迪特里希,也可能是卡努特不敌败逃。
总而言之,到底结果如何,还得看这两支军队交涉过后的结果。而对于那些来自乌得勒支诸城市的商人们来说,最好的结果当然还是卡努特获胜——卡努特必然要钱,可能要命,但迪特里希却是必然要钱又要命。
可是这种事情,总不是这些小商人们能决定的。除了将向卡努特献出税金的日子推迟一天,并且派遣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到附近查探查探之外,商人们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不过,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偷偷的跑到两支军队附近去查探情况,跟找死没什么区别——无论是落到卡努特手里,还是落到迪特里希手里,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结果,经过一番推脱、算计之后,这个任务就落到了“精明的乌戈拉格”头上。
乌戈拉格当然也不想来。但是周围的商人要么是资财比他丰厚,要么是关系比他过硬,没有一个是他得罪的起的。如果接下这个任务,前来查探,兴许还有机会活着回去,可如果得罪了这个临时的商人协会,被大家排挤出这个圈子,那就算活着回去,乌得勒支诸城市里也就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于是,“恰当”的伪装了一番,乌戈拉格小心的从树林里一路跌跌撞撞的潜伏到了壁垒旁边,小心的看着迪特里希和卡努特的谈判,然后就被卡努特的兄弟抓住了——这几个老兄弟,是原来霍德尔的手下,在霍德尔担任文德守护而离开了卡努特之后,就留下了几个老兄弟作为卡努特身边的斥候,并且负责为卡努特培养新的斥候。
轻而易举的就被卡努特的人抓起来,又被卡努特怀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乌戈拉格便仓皇起来。慌乱中,乌戈拉格本能的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能表现出自己的身份地位比较重要,可能会立即被卡努特捏死——这对于商人而言,是和大人物们打交道时的基本常识:“陛下,小人是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会长,此来是听闻国王陛下大军前来,特来和陛下商议贸易事宜的。”
“嗯?”卡努特皱了皱眉,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这个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不过,身为一名会长,会穿得这样一副穷苦农民的样子钻林子跑来见自己?
看到卡努特并不相信自己的话,乌戈拉格知道自己这个谎言为自己争取了时间,也知道一旦自己的谎言不能赢得卡努特的相信,自己的死期立即就到了,连忙再次挣扎起来:“陛下见谅,本来和您会商这等大事,是该更隆重一些的。可是您也知道,迪特里希大人对我们这些小商人一向是下手狠毒的——如果我带着商队隆重前来,万一被他发现……”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解释,而且和卡努特所知道的情况比较吻合。但卡努特仍旧心存疑虑:“你们一早就知道我要到这里来?”
乌戈拉格头皮一阵发麻,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事实上,虽然我们有些人提前探路,可也仅仅只是知道您的大军要经过这一带。而您会在这边扎营,也是我们昨天才知道的,我这不就立即抛下商队跑来见您了?”
乌得勒支诸城市受到迪特里希封锁之苦,各城市的商人们不得不联合起来,抱团取暖,组成了这么个贸易行会。而在带着商队出来贸易的时候,这个贸易行会的会长听说自己的大军过境,于是着意打听自己的动向,想要和自己攀上关系,借助自己的名头威慑迪特里希。而等到听说了自己的动向后,这位会长立即就跑过来找自己了。
这样的情况,虽然感觉上似乎巧合太多,但是好像也蛮合理的……
在心底里盘算着,卡努特便再次开口:“既然是想要和我商议贸易的事情,那么你们的条件是?”
我们哪有什么条件?不但我们没有条件,而且就连这个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都是自己随口胡诌出来的。问题是,如果这个时候漏底,自己的小命可就玩完了……
不过,另一方面……
既然卡努特并没有立即拒绝自己胡诌的这些话,是不是说明他对和乌得勒支诸城市展开贸易并不反对?而且,如果自己能够促成这件事,那么就是坐实了自己“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会长”的身份……
想到这一点,乌戈拉格心脏狂跳的同时,也感到浑身燥热。
吞了口口水,乌戈拉格深吸一口气。
而这个动作立即被卡努特发现了:“你很紧张?”
小商人浑身一僵,之后干笑起来:“陛下见谅。小的虽蒙诸位同行抬举成为行会会长,可终究是个小人物,能够亲自面见一位强国明君,这个自然是……呵呵……”
卡努特也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别想那么多,什么强国明君,几年前我也不过是个海上跑商的。”
“是,是。陛下您从一个海上跑商的,跑出偌大个王国,比起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那水平自然是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实在是,呵呵……”既然已经被看出了自己很紧张,又找到了能被对方接受的理由,乌戈拉格索性一边赔笑一边抬手擦汗,“叫陛下看笑话了。”
卡努特皱了皱眉:“我懒得说废话,也懒得听废话——你就直说,你们打算怎么贸易吧。”
如果只是谈贸易,那么乌戈拉格还是有一点心得的:“嗯……我们愿意每年向陛下缴纳一定的银钱,换取陛下对我们的商队的保护——大概是我们和您的国家进行贸易所获利润的两成。而同时,我们希望能够组织一支商队,前往陛下的领地内进行贸易。我们主要出售棉布、小麦、牛皮,当然还有其它的一些东西,不过就都是零头了。而我们则主要购买蜂蜡、木材和鱼类。所有的贸易我们都会按照陛下您国内的规矩缴纳税金,但同时我们也希望陛下您能够保护我们的商队就如同保护您自己的商队。”
粮食和棉布是不错的商品,而牛皮则可以用来制作盾牌和铠甲。而且除了正常的贸易税金之外,卡努特自己还可以额外得到一笔供金。而卡努特要做的,无非就是给这个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一定的保护……
“我当然可以像你们提供保护,但是我要保护你们到什么程度?我可不认为我的舰队能够开到欧罗巴的任何地方。”
卡努特的这个问题几乎等于全部同意了乌戈拉格的提议,只是对细节有疑问——喜出望外的乌戈拉格连连点头赔笑:“陛下您说笑了,我们自然没有狂妄到以为那么一点点菲薄的供奉就足以让陛下为我们付出那么大的精力——事实上,您只需要保护我们能够安全的通过马斯河口,并且在您的国度内保护我们的安全就可以了。”
这个要求基本上等于没提要求——当然,卡努特还是需要去和迪特里希知会一声的,但考虑到迪特里希刚刚和自己达成了一致,卡努特相信迪特里希还是会给自己这么个面子的:“那么很好,我同意了。”
乌戈拉格连连点头:“那么,陛下……我们这就签订契约吧?当然,要是您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卡努特摆了摆手:“不,既然您认为需要签订契约,那就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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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受索尔、奥丁大神格外恩宠之人,北地国王,丹麦、瑞典、挪威、芬兰、伊尔林和苏格兰的共主,波罗的海和北海的统御者卡努特,与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会长乌戈拉格签订协议以促进北地王国和乌得勒支诸城市之间贸易往来。
双方共同约定条款如下:
一、卡努特对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所辖商队提供保护,包括确保该商队平安通过马斯河口,并确保该商队在北地王国境内之安全。
二、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需向卡努特缴纳贡金。贡金金额为贸易协会与北地王国贸易往来所得利润的两成。
三、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向北地王国派遣的商队,仅指经过贸易协会认定,颁发过商贸许可的商队,其它商队不在条约保护范围内。
四、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向北地王国派遣的商队,须按照和北地王国商人同等的待遇向北地王国各地管理者缴纳税金。
五、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向北地王国派遣的商队中,如果有人在北地王国违反了当地法律,应当由当地人依照当地法律进行惩处。
六、如果受到北地王国保护的商队在马斯河口或者北地王国境内遭到袭击,北地王国应当找出并惩处不法之徒,帮助追回货物,弥补损失。
七、如果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不能支持对北地王国的贸易,则约定作废。”
“哈,笑话!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会长?”读完手中那一卷同时印有北地国王卡努特和乌戈拉格私人印信的所谓贸易盟约之后,戈尔杜夫大声笑着将羊皮卷轻轻甩到乌戈拉格面前,“你该不会以为这种玩笑一样的东西真的有什么价值吧,我的会长大人?”
说完,戈尔杜夫便放声大笑起来:“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会长,哈哈哈,我的会长大人,你的会员呢?”
“看起来,似乎戈尔杜夫阁下您对我们会长的英明决定有所不满?”不等戈尔杜夫笑完,他对面的一个胖墩墩的小个子就一本正经的开口了。
戈尔杜夫的笑容戛然而止。
惊讶的看着对面的人,戈尔杜夫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好朋友:“鲁戈都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把这种开玩笑一样的东西当真吧!”
鲁戈都什看了一眼戈尔杜夫,叹了口气:“开玩笑?我亲爱的老朋友,你认为堂堂的北地国王会开玩笑?”
这句话让戈尔杜夫表情一僵。
就好像鲁戈都什所说的那样,如果这个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只是乌戈拉格自己搞出来的,那么毫无疑问它就是一个笑话,可是既然有了北地国王卡努特的认证,那么至少它在北地就不再是笑话——而乌戈拉格所拥有的,由北地国王赐予的为商队提供保护的能力,对于所有商人而言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但是,想到那个就算是在商人中都没什么地位,不值一提的家伙居然能够获得北地国王的青睐,一跃而成为在乌得勒支诸城市中都拥有巨大地位的大人物,戈尔杜夫就是满心的不满:“哼!如果北地国王知道他被这么一个小人物欺骗了……”
面对这样的威胁,如果换了个一般人,恐怕早被吓哭了,但乌戈拉格却老神在在的满脸笑容:“欺骗?我尊贵的戈尔杜夫老爷,以您这样尊贵的大人一定比我更清楚,象您这样的大人物更在意的是什么——是被人欺骗,还是被别人知道他被人欺骗了?”
戈尔杜夫顿时觉得自己的嘴里被人塞进去一把活的苍蝇。确实,如果卡努特发现自己被骗了而决定处罚骗子,那么乌戈拉格就死定了。但是,谁知道卡努特是怎么想的呢?如果卡努特为了自己的面子而不希望让别人知道他受骗了,那么也许卡努特就会认真起来,对乌戈拉格加以援助而使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变成名副其实的地区贸易协会……
看到最激烈的反对者也闭上了嘴巴,乌戈拉格知道,自己在乌得勒支诸城市这边的大部分问题也被解决了,顿时越发得意起来:“那么,接下来,我们‘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要开内部会议,制订章程,决定今年和北地王国的贸易事宜了。非本协会成员的,还请自觉离开。”
这句话一出口,帐篷里的七八位商人立即齐齐的将视线投向戈尔杜夫,于是戈尔杜夫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显然,乌戈拉格的话是针对自己的——可是,一旦自己被排除在外,那么这次的生意恐怕就要泡汤了……
紧紧握着拳头,戈尔杜夫浑身颤抖着,有心向乌戈拉格低头却又咽不下这口气。
最终,戈尔杜夫重重的“哼”了一声:“咱们走着瞧!”
乌戈拉格微笑不语,目送着戈尔杜夫离开。
等到戈尔杜夫离开帐篷之后,乌戈拉格拿起之前被甩在面前的羊皮卷,大刺刺的坐下,看着周围的几个商人:“那么,咱们这个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的第一次会议,就在这吧。既然蒙国王陛下看重,委任我为他组织商队,那么咱们就得尽心尽力把事情办好——那个卡努特,年纪轻轻、位高权重、慷慨大方——只要咱们把事情办得漂亮,国王陛下自然是不吝恩赏的。”
听到这话,几个商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惊讶之情更重——原本,他们以为乌戈拉格是凭借虚张声势镇住了卡努特,获得了和卡努特平等贸易往来的资格,可照乌戈拉格的说法来看,乌戈拉格竟然是投靠了卡努特,给卡努特办事的……
如果乌戈拉格是以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的名义获得了和北地王国贸易的权利,那么他们这些人虽然也只是小商人,却可以在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内部运作运作,把乌戈拉格踢出去,或者至少把这个协会会长的身份夺过来。
可是眼下,乌戈拉格竟然是为卡努特办事的,那事情就麻烦了——除非在坐的有哪位有机会面见卡努特并赢得卡努特的欢心,否则是没人能动得了他的位子的。
几个商人交换完眼神之后,纷纷对乌戈拉格点头:“会长所言甚是。”
看着自己的第一批“盟友”,乌戈拉格微微一笑:“我知道,诸位心里,多少有那么些想法。可是诸位别忘了,就算咱们的店铺都集合起来成为一家,在乌得勒支各城里,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商行。如果咱们自己还不团结一心,而是互相算计,万一被别人钻了空子,到时候卡努特国王陛下变卦,咱们可就白费了。”
乌戈拉格这话,有多少人听进去了,并不好说。但至少表面上,一群商人都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再次点头:“会长自然是高瞻远瞩,我等敬服。”
“既然咱们已经组织了这个贸易协会,那么自然凡事要有章程,不能随意乱来。”停顿了一下,乌戈拉格才再次开口:“咱们这个贸易协会,最主要的就是和北地王国的贸易,所以一切都得围绕着这个来。”
“首先,和北地王国展开的贸易,必须以咱们贸易协会,而不是哪一个商铺的名义进行。咱们共同组织船队去北地贸易,出发前统计各人的货物,到达后统一出售,统一结算。”
“贸易所得利润,按照和北地国王的约定,提取两成交给卡努特作为贡金,提取一成作为贸易协会的储备金。”
之前的话,商人们都可以由着乌戈拉格随便搞,但是听到还要额外提取一成利润,商人们顿时紧张了起来。
仗着自己资财丰厚,又是第一个开口支持乌戈拉格的,鲁戈都什便笑着开口:“会长大人,这个储备金,是怎么个章程?”
除了要坐稳贸易协会会长的位子之外,乌戈拉格当然还要借助这个大好机会增加自己的财产,提升自己的实力,而储备金就是干这个用的。但是话当然不能这么说:“这个储备金,就是贸易协会本身运作所需要消耗的资金。咱们在咱们那边集合货物,清点数量,统计记录,到北地之后和当地人报备记录,贸易往来,缴纳税金,结算利润,都得有专人负责——这些开支,总不能让我来出吧?”
这个说法,听起来到也合理。但是,显而易见的,这些资金,并不需要一成利润那么多:“这些开支,自然是要的,不过……”
“不过其实这些开支要不了这么多钱。”看到鲁戈都什的表情,乌戈拉格微微一笑,自己把对方的疑虑说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大头开支,是不得不花的——你们该不会以为,我跑过去随便和卡努特一说,他就同意了和咱们展开贸易吧?”
乌戈拉格这么一说,几位商人立即一脸了然,同时好奇起来——果然,乌戈拉格还是额外付出了一些代价的。
“剩下的钱,我要拿来买船,向北地输送牛皮。”
听到这个回答,几个商人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牛皮能够用来做皮盔、皮甲、皮靴,还可以拿来做蒙皮盾,虽然不如铁那么重要,但也算是战略物资之一,乌戈拉格这么做,往小里说是贪财,往大里说那可就是资敌啊……
“所以,诸位明白了吗?这是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和北地王国之间的贸易往来。”说着,乌戈拉格微微一笑:“如果咱们能够团结一心,让贸易协会真的成为乌得勒支诸城市的贸易协会,那么也就不必担心这么点小事。可如果有人居心叵测,把事情搞砸了,难道当北地人是好说话的吗?”
“会长您说笑了,呵呵……”鲁戈都什带头,几个发现自己上了贼船的商人,都纷纷干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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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富贵险中求,虽然心里对莫名其妙的就被拉进了一件可能送命的事情中感到不满,但是考虑到北地王国的支持,以及可能获得的利益,众商人还是收拾心情,很快的开始商讨具体的事宜。
七嘴八舌的,大家不止决定这一次的船队就直奔北地,而且将谁在哪座城市里负责哪些货物的准备,以及各自占有的货物份额也都定了下来——就象乌戈拉格所说的那样,大家要齐心协力,不能相互冲突、竞争。
诸事齐备后,大家又约定,对贸易协会内部的事务一概对外保密,而如果有别的人要加入贸易协会,应该经过眼下在帐篷里的人们共同讨论投票决定。
共同起誓之后,众位商人便纷纷离了帐篷,各自去招呼自己的船只,离岸启航。
尽管乌戈拉格的船只有两条,货物也不多,但这一次,船队还是让乌戈拉格的船只开在最前面,而且高高的挂起了卡努特给的带有北地王国闪电标记的旗帜,以此表明这支船队受到北地国王的保护。
而在这支船队之后,因为曾经出言讥讽乌戈拉格而被排除在贸易联盟之外的戈尔杜夫也连忙带着自己的船队,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如果离得太紧,万一乌戈拉格翻脸把他卖给卡努特,他就没有逃跑的机会了;而离得太远搞不好就会被卡努特直接劫了。
商队浩浩荡荡的通过河口,果然没有受到任何刁难。而过了河口,进了北海之后,这支船队便一分为二——贸易协会的船队向东前往北地王国,戈尔杜夫的船队则向西前往诺曼地方。
商队过境后的第二天,便有西弗里斯兰地方的村民和市民陆陆续续的赶到卡努特的船垒外,等待卡努特的挑选。
和习惯了坚甲重剑的北地人不同,西弗里斯兰地方的人更习惯穿着灵活轻便的衣服,提着短矛钉棍标枪,自如的在他们那泥泞和复杂的家乡往来进退。这些前来应征的,都是些正当年的小年轻,每个人都各自携带着自己的武器和行头,还带着些干粮——而且,似乎是迪特里希格外关照过,几乎所有前来应征的人,多半都懂得一点水上的行当。
对于迪特里希的细心,卡努特虽不说破,却也铭记在心。
而对这些前来应征的人,卡努特则叫他们按照各地的远近亲疏组织,并统计人数,推举首领,以便跟随自己前往英格兰作战。
卡努特的这道命令,让前来应征但多少心中惴惴的年轻人们稍微放松了些——与其被打散,作为那些陌生而野蛮的北地人的随从,毕竟还是跟自己人在一起更加安心。
于是,青年们便聚集在一起,炫耀武力、比拼家世、拉帮结伙,最终选择了一个名为巴德的小伙子,成为所有人的首领。
这位巴德虽然算不上什么豪门望族,却也是个远近闻名的人物——小伙子不止耍得一手好战棍,挥舞开来寻常三五个人近不得身,更难得为人爽快,口齿灵便,说话做事都讨人喜欢,年纪轻轻在左近村子里便有不少好朋友,立下了不小的名声。
得到乡邻的帮衬,巴德聚集了五十来人,成为了一个小团队,又凭着自己爽快的性子,活络的闹心,讨人喜欢的舌头,说服许多人支持自己。而在展示了武艺,又聚集了足够多的支持者之后,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这一支西弗里斯兰志愿兵队的首领。
而成了首领之后,巴德一边让人在林间空地安营扎寨,一边将原本自己有力的竞争者委任了队长的职务,一边组织起自己的亲信同乡,在距离北地人营盘更远的地方设立了关口,负责接待和组织前来应征的新人。
安顿好这一切后,巴德便带着临时集合起来的同乡卫队,前往卡努特的木堡求见。
穿过船垒的时候,巴德对卡努特的队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还有些失望。毕竟,卡努特这几年里也算得上是凶名在外。按照巴德的想象,卡努特的军士应该个个都是虎背熊腰,形容凶恶,披坚执锐,而卡努特的军营里也应该充满着血腥剽悍之气,比如人人都应该披头散发,用头盖骨喝酒,用人皮做披风,将敌人的脑袋插在旗杆上做装饰,船体应该是被鲜血浸透的暗红色……
然而,实际上,卡努特的船垒所用的就是很普通的北地长船,即没有浓郁的血腥气,也没有什么人头装饰。而那些呆在船垒里的战士们,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虽然用的武器中不少是重剑大斧,可更多的还是标枪、长弓和长枪,虽然比西弗里斯兰人更加高达,可样貌却也丝毫不显得凶悍暴戾——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北地人的临时营盘,而且北地人看起来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
一路看来看去,跟着卫兵进入了木堡,见到了卡努特和御前卫士们,巴德才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屠村狂魔卡努特的风采——这个年轻的国王身材似乎比其它的北地人更加高大健硕,披着一件看起来就非常值钱的铁鳞甲,光着头,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笑容看着自己。
曾经有幸见识过一些强盗的巴德立即就认出来了,在卡努特脸上的,是那种漠视生死的笑容——即漠视别人的生死,也漠视自己的生死——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事情,那就没人能拦得住他。
不等卡努特开口,巴德便率先对卡努特行礼:“日安,陛下,蒙各位乡邻抬爱,小人被选为西弗里斯兰人的头领,前来拜见陛下,并等候您的指使。”
这样一番文绉绉的话让卡努特皱了下眉。但是好歹卡努特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那么,你们有多少人?”
“回陛下,咱们眼下共有三百二十五人,不过这不过是第二天,想必还会有更多人陆续到来,我已经安排下人手,设立营地,迎接各地前来的应征者。”
卡努特点点头:“你们的武器盔甲、饮食物资怎么样?”
“盔甲武器,咱们都是自备的。”说着,巴德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卡努特:“食物么,咱们也准备了一些,大概能够供个三五天。这两天里我再组织人狩猎捕鱼,应该能凑出五天的食物。”
五天的食物,虽然不少,但和卡努特的期待比起来还是不够——至少,这些食物并不能支持这支队伍到达英格兰,而路上卡努特又不可能纵兵抢掠,洗劫地方,想要获取食物就只能出钱购买——所以卡努特还要负责这支部队的食物。虽然这本来就该是卡努特的事情,但是卡努特还是有点不爽:“那么,你尽快确定你那边的人数,等我的船队靠岸补给的时候,也要带上你们的。”
巴德连忙鞠躬致谢:“那就多谢陛下了,这事我一定立即安置妥当。”
卡努特点了点头:“至于你们的奖赏……”
听到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巴德和几个乡邻护卫连忙挺直身体,屏住呼吸,等着卡努特的安排。
“你们可以保有在战场上获得的个人战利品。打扫战场或者洗劫村镇的时候,你们可以获得一成的公共战利品,由你负责分配。而在我对英格兰的战事结束后,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获得一块肥沃的田地和一座农庄——在英格兰或者伊尔林的沿海地带。”
前两条很常规,而且多少有些虚幻,除了使巴德本人获得了确实的权利之外价值不是很大。但是听到最后一条,每个人都愣在当场。
看到这些雇佣兵们的表情,卡努特笑了一下,接着说:“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背井离乡的经营农庄,也可以选择把农庄卖给我,我会按市价收回。”
也就是说,即便他们这些人在战场上毫无建树,即便最后卡努特对英格兰的进攻失败了,他们这些人也可以获得一座农庄,甚至可以把农庄卖掉换成钱带回家乡……
深深的对着卡努特鞠了一躬,巴德心悦诚服的开口:“您那骇人的名头传播得非常远。但在我看来,您慷慨的名头完全能够盖过您善战的名头。”
卡努特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让巴德再次吃了一惊——在巴德看来,人们要么在乎权势,要么在乎财产,要么在乎名声,可是看起来似乎卡努特都不在乎……
“那么,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嗯……小人还想请陛下示下——咱们是跟着陛下您的船一齐走,还是另外找船?”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皱了皱眉。
虽然他的船队非常庞大,可还真没有这些人的位置——盔甲武器粮秣物资,再加上迪特里希即将为自己准备的物资,要再装个几百人,恐怕半路上遇到大风浪,就要把这些西弗里斯兰人丢进海里以减轻分量了……
可是反过来说,如果自己让这些只是据说会游泳,能划船的家伙自己组织一支船队跟着……
万一这帮家伙在半路上就把自己都弄死在海里呢?
权衡再三,卡努特点了点头:“你们自己组织船队吧,动作要快。”
这个回答让巴德心里一突——西弗里斯兰的船只不少,但能够运载大规模部队的却不多,多半是些小型的渔船,沿海走河还行,深入大海的话就是找死——看起来,这次的远征英格兰,危险可不小。
不过,巴德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端倪,仍旧恭敬的鞠躬行礼:“明白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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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和卡努特的沟通很顺利,但巴德却发现自己陷入了**烦之中——在卡努特看来,为西弗里斯兰雇佣兵们准备船只似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对巴德而言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虽然西弗里斯兰地方临海,而且有着诸多的沼泽水道,但西弗里斯兰人对于出海远洋却并不在行,而短时间内巴德能弄到的船只,也多半是些小船,装载上五六人下河捕鱼或许不成问题,想要出海远征却纯粹是找死。
而且,随着人越来越多,为所有人准备船只这个任务就越来越象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想到让卡努特失望,导致大家无法跟随卡努特远征而对自己产生怨恨,巴德就感到格外头疼。
幸运的是,在第三天,迪特里希带着队伍过来的时候,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那支由迪特里希亲自带领的船队,是从马斯河下游开过来的,由五条大船组成,带着许诺给卡努特的大量食物,和临时凑出来的数千支标枪。
那五条大船,都是带甲板,有桅杆,有船舱的大货船,虽然航行起来速度不快,可胜在吃水深、稳当、装载量大,正好用来运输本身就不怎么擅长海上事务的西弗里斯兰雇佣兵们。
正在为船只事宜提心吊胆焦头烂额的巴德听到亲信前来汇报,立即飞也似的赶往适合靠岸的空地,一见到迪特里希等人坐着小船上岸便立即赢了上去,半是诉苦半是讨好的将事情向迪特里希做了汇报,恳求迪特里希将那些大船让出来。
听了巴德的话,迪特里希只犹豫了一下,就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实际上,这五条船虽然价值不菲,但并没有花迪特里希自己的钱。
乌戈拉格带领的船队出了马斯河口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迪特里希派往河口平原勘察地形,寻找设置贸易市集合适地点的队伍,并且认出了迪特里希的仪仗。
既然乌戈拉格已经骗了卡努特,又借助卡努特的威名拉拢起一群小商人组织了一个贸易协会,那么自然不介意索性为自己多弄几个靠山,多铺些摊子——和协会的会员们简单的商量一下之后,乌戈拉格便带着卡努特的旗帜,打着“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会长”的旗号主动靠近了迪特里希的队伍,并借此找到了迪特里希。
乌戈拉格有卡努特的庇护,迪特里希自然不能劫掠他。而这位西弗里斯兰伯爵正好刚刚和卡努特定了合作协议,也有心兴建一座诸国往来的港口市集,更盼着能够多得到一些商会船队的往来贸易。
于是,双方一协商,乌戈拉格当即就和迪特里希也签订了贸易协议——迪特里希和卡努特一样,许诺保护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商队在西弗里斯兰地方的安全,而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商队则需要负责西弗里斯兰和乌得勒支诸城市之间的贸易往来,并且按照西弗里斯兰地方的统一规定向迪特里希的税官缴税——因为迪特里希毕竟没有卡努特那么强势,所以那额外一成利润的贡金也就免了。
而贸易协议签订的当时,迪特里希就直接出钱买下了船队里所有的食物,而装载食物的五条船则被乌戈拉格当作人情,直接送给了迪特里希——而在贸易协会内部,这五条船的价格,自然是从储备金里出。
得到了食物之后,迪特里希又要各地的农庄速度收集他们所有的标枪,一齐装上船,架着船前来送给卡努特——虽然这些物资加在一起价格不算便宜,但考虑到能够获得一个北地强国的友谊,开启一个全新的收钱途径,迪特里希认为这笔钱花得还是值得的。
等船队到了木堡附近停船靠岸,见到了巴德,听了对方的诉苦,了解了卡努特对西弗里斯兰志愿者开出的赏格,迪特里希就越发确定,卡努特是个可以长期保持合作关系的人——无论如何,若是一个人对那些为自己做事的人足够慷慨,他总不会是个刻薄的人。
明白了巴德的要求之后,迪特里希承诺,只要卡努特不对那五条船提出要求,自己就把这五条船送给巴德。
之后,迪特里希便带着巴德一同前往卡努特的船垒去求见卡努特。
这个时候,船队到来的消息早被卫兵报告给了卡努特,卡努特便带着御前侍卫们迎了出来。
见到卡努特,迪特里希便将事情的始末交代了个清楚,表达了三个意思:第一,自己已经在马斯河口选中了一处地方,已经开始调集人手修建码头、市集和仓库,只等北地王国的商队前来;第二,自己已经和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协会签订了贸易盟约,与该协会展开贸易往来,并确保该协会的商队可以安全的往来于乌得勒支诸城市和北地王国之间;第三,西弗里斯兰的佣兵队伍急切间难以找到多少可用的船只,希望能够获得自己带过来的船只。
等迪特里希说完之后,卡努特首先表示自己并不需要迪特里希带来的五条商船,完全可以由巴德拿去用来运载西弗里斯兰的雇佣兵们——听到这个表态,巴德顿时感到松了一口气,便眉开眼笑,对自己的伯爵老爷迪特里希千恩万谢,表示绝不会忘记伯爵老爷的恩情,然后又一本正经的表示自己这就回去,将五条船分配下去,确保每一条船都有足够的操帆手、划桨手和掌舵手,绝不至于耽误了国王陛下的事情。
而卡努特也同时派了一名队长,带了北地战士前去接收食物和标枪,顺便直接从这些食物中拨出一份给巴德作为西弗里斯兰佣兵们的食物。而巴德则跟着这位队长,带人前去接收食物和标枪。
等到这批人都走掉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开口,表示自己已经派了御前侍卫乘坐快船返回北地,通知北海守护托比亚松关于和西弗里斯兰展开贸易的事情——这是卡努特计划中的北海贸易的一部分,而具体事宜则由托比亚松负责。
看到迪特里希不太理解,卡努特又解释了托比亚松的身份——自己的换血兄弟,卡努特兄弟会的首领之一,北地王国北海舰队司令官。
了解了托比亚松的身份,迪特里希便打消了所有的怀疑和顾虑——那位自己并不认识的托比亚松虽然并非什么国王、伯爵,但是论身份比权柄,还真就一点也不比自己低,完全是做得了主的。
既然卡努特已经将事情交代下去,那么迪特里希自然也就再没什么要和卡努特确认的了——不过,迪特里希还是随口问了一句——下洛林公爵眼下正在训练轻装步兵,若是将来训练好了,早晚要攻进西弗里斯兰,夺走自己的基业,不知道卡努特能否给予一定的帮助。
对迪特里希的问题,卡努特很认真的表示了拒绝——北地王国刚刚和德国签订了和约,自己没有理由派遣军队进入德国的土地——无论迪特里希和下洛林公爵之间有什么问题,西弗里斯兰地方至少在名义上还是德国的土地,他不能破坏合约,出兵干涉德国贵族之间的争端。
虽然对这种回答早在预料之中,但面对卡努特那官样的口吻,迪特里希还是难免感到心里不舒服——在双方有了这么多合作之后,无论如何总该比一般的人关系要近一点吧?
但紧接着,卡努特却又微笑着表示,北国地方,土地贫瘠,气候苦寒,总有许多年轻人不能从家里继承产业,或者不愿意窝在北地,想要去外国大展拳脚,而自己则让自己的换血兄弟之一,希格特负责将这些人组织起来,加以训练,成为佣兵团,为那些出得起钱的雇主作战——当然,只有北地王国的朋友才能得到这些佣兵,而且这些佣兵也不能用于对抗北地王国的盟友。
而西弗里斯兰地方么,当然是北地王国的朋友。至于出钱雇佣佣兵团这种事情,那是自己和佣兵队长们洽谈的,和国家之间的关系也毫无干系……
卡努特把话说到这里,若是迪特里希还不明白,那就可以找个地方拿根木棍把自己敲死了——当下,迪特里希便表示自己会派人前往北地王国,找佣兵队长希格特商谈雇佣北地佣兵的事情,希望卡努特能够行个方便。
而卡努特也不含糊,立即让人拿来羊皮纸,当场给希格特写了封信,表明西弗里斯兰人已经和北地王国签订盟约,展开贸易,让希格特视情况决定是否接受西弗里斯兰人的雇佣,以及派遣佣兵的数量。
看到卡努特所写的内容,迪特里希也忍不住一阵赞叹——这样一封信,就算是落到德皇手里,对方明知道卡努特的意思,却也没办法拿这封信来和北地王国说事……
写好信,盖上自己的王室印章,卡努特便当面交由自己的御前侍卫再乘坐快船回去北地送信。
而几乎所有要求都得到了满足的迪特里希也是心满意足,和卡努特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回去张罗他的商贸港口建设、佣兵团雇佣事宜去了。
卡努特这边,则下了命令,让所有人收拾行囊,打扫营地,准备登船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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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带上了五条笨重的商船,卡努特舰队前进的速度降低了不少。再加上沿岸遇到村镇登陆采购食物搜刮武器,卡努特整整用了三天时间,才缓缓的靠近了加莱地方。
有了卡努特之前的和平过境,加莱地方并没有产生大的动荡,反而在码头附近聚了很多人,带着各自的马车,载着满满的货物,等待着卡努特的到来。
考虑到自己的军队总人数比整个加莱镇里的全部居民人数还要多,而且战士们不久前也刚刚在岸上休整过,为了避免闹出乱子,卡努特就同之前一样没有让所有的船队靠岸,只派了二十条船靠岸采购。
即便是二十条船,也没有乱哄哄的一齐靠港,而是慢慢减速,之后由头五条船靠港,其它的船等着——之后,负责带队的武士率先跳上码头,大步朝着等在一旁的商人走去,毫不客气也不掩饰的操着一口生硬的勃艮第腔和商人交涉起来。
原本,为了和北地人交涉,商人们还专门找了个曾经跟北地人混过的雇佣兵在旁边准备做翻译,结果这下也用不到了,虽然北地人的腔调很奇怪,但还是听得懂的——于是,商人们就也展露了专业水平,开始和北地人讨价还价起来。
结果,原本以为可以借机大赚一笔的商人们悲哀的发现,前来讨价还价的家伙不但对于法国各地的方言都有一定的了解,对沿海各地的物产也有足够的了解——他们虽然也能赚到钱,而且被对方有意识的让了点利益,但和期待中的大赚特赚却差得远……
无论如何,在确认了商品的产地、品质、购买量和价格之后,生意就算谈定了。于是商人们的劳工们便开始将大包大包的熏肉、腊肠、腌鱼、麦酒抬到码头边,一件一件的放到船上。
北地人和商队展开贸易的时候,一名身材魁梧,穿着沉重锁子甲的壮汉大步走向北地人的队长,操一口北日德兰土腔和对方交谈起来。
迟疑了片刻之后,北地人队长点了点头,之后随手扯下锁子甲丢给身旁的同伴,朝着码头迈步狂奔,之后纵身跃到船舷上,踩着船舷从船头跑到船尾,顺势跳上下一艘船的船舷——几次飞奔,几次跳跃后,已经出现在遥远的海面上——当然,还是踩在船舷上。
这一手飞奔过船的绝技顿时叫许多加莱人看了个傻眼,几个伙计甚至直接将大包的熏肉丢进了海里。过了半晌,码头上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和掌声,用来答谢北地人的精彩表演。
北地人当然不是闲着没事跑出来表演给加莱人看,更别说根本没收钱——他是去给卡努特报信的。
“派条船去把他接过来吧。”听到队长的报告之后,卡努特皱起眉,沉默半天,终于下达了命令。
之后,一条稍微小一些的船缓缓的靠近了码头,一名穿着鳞甲的御前侍卫在队长的带领下向那个壮汉发出了邀请。
壮汉应邀上船,在船上站得笔直,随着快船缓缓的靠近了卡努特的船。之后,壮汉伸手接过绳索,飞快的蹿上了卡努特的船,在船上一扫,便大步走到卡努特面前大约五步的距离上站定,对卡努特行礼:“尊敬的国王陛下,我的首领,全体诺曼人的领主,诺曼大公邀请您前往前往鲁昂一叙。”
卡努特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选择走南线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诺曼人会有些动作,但却没想到那个老东西居然这么直接……
算起来,诺曼大公一系也是丹麦人,而是还是当年著名的海盗头子,趁着法国贫弱混乱的时候带着舰队在法国腹地沿河肆虐,想揍谁就揍谁,想抢谁就抢谁,如果不是运气不好搞不好能把巴黎也打下来。
结果,法国国王没辙了,索性在沿海地方划了块地交给对方,封对方做了公爵,试图将这支强大而且不受控制的力量笼络住。结果不幸的是,那位海盗头子根本不吃这一套,完美的继承了古代北欧人的光荣传统——前脚对法王宣誓效忠了,在诺曼地方安静的呆了下来,开始将家乡人都叫过来,等人多了就再次驾起长船,想揍谁就揍谁,想抢谁就抢谁。
如果故事继续这么发展下去,搞不好诺曼地方会多出一个举世闻名的海盗王,而法国地界也会继续鸡飞狗跳鸡犬不宁。不过,不幸的是,几代人之后,诺曼人居然成了基督徒。虽然他们的野心勃勃和强势霸道没有丝毫改变,但至少对法王的态度有了改变,不再象祖先那样根本不把自己的效忠誓言当回事了——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如今的诺曼扛把子理查二世,不再使用北地传统的“雅尔”,而是自称“公爵——这就意味着,理查二世已经开始以法王封臣,而不是北地贵族自居了。
尽管已经以法王封臣自居,但诺曼人对于领土和征服的欲望却丝毫没有削弱。在几次狠狠的教训过被他们盯上的倒霉蛋,扩大了自己的地盘之后,诺曼人又盯上了英格兰——那是距离他们最近,又最好征服的地方了。
对于南方那些虎视眈眈,揍起人来毫不留手的邻居,英格兰人也是怕了。为了避免哪天一觉醒来就发现诺曼人的战船和骑兵出现在家门口,聪明的英格兰国王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联姻。
经过一系列外交运作,英格兰国王埃塞烈德娶了诺曼公爵理查一世的女儿,诺曼底的艾玛,成了诺曼公爵的女婿——这样,诺曼人就不好进攻英格兰了,但同时诺曼公爵也可以期待着自己的外孙成为英格兰国王。
而等到克努特成为英格兰国王后,他也娶了艾玛,并且许诺会让艾玛和自己的儿子继承英格兰的王位——于是,诺曼人依旧不好进攻英格兰,而诺曼公爵……
眼下的诺曼公爵是理查一世的儿子,理查二世,也就是艾玛的兄弟。所以说,诺曼公爵可以期待自己的侄子成为英格兰国王……
考虑到眼下理查二世已经五十多岁的实际情况,搞不好很快他的儿子就会成为新的诺曼公爵——这样一来,诺曼人就只好期待诺曼公爵的表弟成为英格兰国王了。
不过,无论如何,有了这层关系,诺曼人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卡努特带着兄弟跑到英格兰痛扁克努特——那不只是英格兰国王,还是诺曼公爵的妹夫。
而老诺曼公爵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很简单很直接——既然咱们不想让卡努特征服英格兰,那就派个人,叫卡努特过来聊聊吧——聊得来当然好,聊不来的话,那就战场上见真章呗。
所以,理查二世一边召集自己的儿子、兄弟、小弟若干,厉兵秣马,准备战船和战马,在鲁昂集结,一边派出了两路信使。
第一路信使前往英格兰去找克努特报信——你跟卡努特之间的事情,我们准备给你调节一下,你看看你是什么意思,要不来鲁昂大家一起聊聊——毕竟,咱们帮你和北地国王调解,就算不费酒水也费面子,搞不好还要站在你这边打上一仗,总不能白忙活吧?
而第二路信使则坐船沿着海岸线向东寻找卡努特,“请”卡努特前往鲁昂一叙。
面对诺曼公爵的邀请,卡努特很想拒绝。按照他的计划,他应该就在加莱地方北上,跨国加莱海峡,进入英格兰地界,之后就沿海一路烧杀抢掠进入苏格兰地方和苏格兰人汇合,然后再沿海一路烧杀抢掠下来——等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再和英格兰各地的大小贵族好好商量商量谁是英格兰国王的事情。
当然,他也考虑过诺曼人的态度。不过,在他看来,只要自己动作够快,先把英格兰地方的贵族搞定了,那么诺曼人如果还想做什么,就要面对英格兰、苏格兰、伊尔林和自己的军队乃至北地王国的军队,他们也就不会想要做什么了。
然而,诺曼人的使节来得太快,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就意味着,诺曼人很可能不但已经有准备,而且甚至已经准备好了——那么,如果自己继续北上,在面对克努特的英格兰舰队的同时,搞不好背后就会多出一支诺曼舰队……
当然,就如同对付丹麦国王哈拉尔德时那样不顾一切的玩一把大的也不是不可以。但眼下自己已经是北地国王,以及三个女人的丈夫和好几个孩子的爹,再这么乱来万一真挂了就不划算了……
想了想,卡努特点了点头:“既然老公爵有请,我当然要去。”
使节不为所动:“您何时动身?”
卡努特皱了皱眉,哼了一声:“当然是我的舰队补给完就去。”
这个回答让使节楞了一下:“您要带着舰队去?”
卡努特呵呵冷笑两声:“当然要带着舰队去,老公爵威名赫赫,我胆子小,不多带点人怎么敢去?”
顿时,使者额角的汗就下来了……
两百多条船,近万战士,一齐去鲁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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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放出了自己要带着舰队前去和诺曼公爵见面,但卡努特并没有真的带着整个舰队前去诺曼——除了会过分刺激诺曼人,导致不必要的敌对之外,更重要的是,加莱地方算是英格兰和法国之间海峡最狭窄的一个区域,如果自己的舰队去诺曼的时候和诺曼人打起来了,克努特再率领舰队望加莱一堵,自己可就真的没戏唱了。
因此,在动身之前,卡努特将自己的军队一分为二,留下多尔戈多带领一百条船,在加莱附近找了片靠河的林子登陆建营驻扎——法国人虽然很弱,但骑兵还是有一定威胁的,自己犯不着闲着没事到大平原上找别扭。
另外,卡努特还让巴德带着他的西弗里斯兰佣兵团也一齐留下,在林子边上扎个小营,一来是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操练一下水面上的事情,二来也在加莱附近募集一些志愿者,扩充这支只有四五百人的小小佣兵队——帮着打仗的人,卡努特是不嫌多的,而能够把法国人也拖下水,那就最好了。
顺道,卡努特还会见了一下向自己提供食物的几名商人,亲切的询问了一下他们的出身、资产状况,并且热情的欢迎他们前去北地做生意。
卡努特的态度当然不错,可惜他的身份错了——这年头,不要说是国王,就算是一个公爵、伯爵,对上区区几个小商人,那身份都是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若是缺钱急用的时候兴许会对商人们稍微客气一点,若是平时,呵呵呵……
结果,几个商人本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思想,被卡努特亲切和蔼的态度吓了个半死,表面上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点头哈腰,暗地里险些把腿肚子筋都抽断了,终于保住一条小命离开后,哥几个聚到一起一商量,琢磨着这个北地海盗王估摸着是缺钱花了,打算骗他们去北地,然后玩绑架勒索的把戏,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去北地。
一贯对自己国王身份尊崇程度毫无概念,认为自己不过是个超级大酋长的卡努特根据自己在君士坦丁堡得来的印象,很清楚的知道两件事,第一是商人们很赚钱,第二是对商人们抽税也很赚钱——因此,卡努人本人是非常欢迎各国商人都来北地贸易的。
而按照卡努特的想法,既然是自己欢迎商人们来北地贸易,那么只要对方诚实买卖,足额缴税,自己当然应该对他们客气些——人家可是来给你送钱的。
因此,对于自己错误的客气产生了不好的后果,卡努特一点概念也没有,在得到了商人们“以后有机会一定去北地”的承诺之后,就心满意足的登船,带着剩下的一百条船扬帆起航,沿着法国的海岸线一路朝着西边开进,去和诺曼公爵会面去了。
卡努特轻轻松松的上路的时候,诺曼公爵的信使已经快马加鞭的赶回,将自己找到卡努特,并成功的请到卡努特的事情向老公爵做了汇报。
然后,老公爵就开始隐隐的觉得自己老腰开始疼起来了。
卡努特要带着他的全部舰队来和自己会面,因为他胆子小……
当然啦,在决定派出使节,为克努特和卡努特调停,保住自己小侄子未来的英格兰王位的时候,理查老公爵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得罪卡努特。但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英格兰王国就在北边,如果舰队集合起来,到达诺曼也就是几天的事情,卡努特就算再怎么猖狂,也不会蠢到在诺曼上演全武行的。
但是,现在看来,那个卡努特还真不愧是能够统一北地四国的人——别的都不说,光是足够疯狂这一点,就无人能及。
带着两百条船,将近一万人的队伍前来诺曼地方,这已经不是拜访,而根本就是来找事儿了。要知道,老公爵已经提前召集了自己的儿子、部下带着船队在鲁昂聚集,一来准备向卡努特展示一下诺曼人的力量,二来也为着万一谈不拢,就算不能立马把卡努特拿下,也可以立马操家伙北上和英格兰人一齐痛扁卡努特。
可问题是,诺曼地方的精兵全部聚在一起,也就五千来人,差不多是卡努特军队数量的一半。
如果是在卡努特已经和英格兰对上的时候,这五千人就会是决定胜负的五千人,足以让卡努特低头,让克努特感激涕零。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自己的信使还没从英格兰回来,卡努特就先带着队伍找上门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自己再次发出紧急召集令,召集各地的农夫前来增援,能集合起来的军队也不会多,而自己的盟友们估计也来不及增援自己——这样一来,就算占有本土作战的优势,又有优秀的骑兵部队,但除非主动放弃鲁昂,否则被打得满头包的恐怕会是自己。
退一万步讲,就算卡努特不是个善战的家伙,和自己血战一番讨不到好处退却了,那也绝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本来卡努特是去揍克努特的,自己可以借机要价捞好处,可现在自己成了抗卡努特的主力,让克努特在旁边捡便宜,这事说出去,要多丢脸就有多丢脸。
想来想去,老公爵都觉得,如果自己不希望成为那个莫名其妙跳出来替人挡枪的,那么等卡努特来的时候,自己就只好低调认怂了——大不了,等卡努特北上揍克努特的时候,自己再带上小弟们把场子找回来。
决定了基本策略之后,老公爵就把两个儿子——理查和罗贝尔,以及几个主要的部下找来,交代了一下当前局势,以及自己的基本方略——低调收敛示弱,等英格兰地方打开了之后再算账。
对于这样的策略,老公爵麾下的将领们都没有异议——有便宜赚的事情当然要做,没好处白费力的事情自然也要竭力避免,带着人去打仗没什么,自己的人被打死了也没什么,但是大家辛辛苦苦死了不少人之后什么好处都捞不着,那就太蠢了。
然而,理查和罗贝尔虽然也同意父亲不主动和卡努特发生冲突的策略,却并不同意低调收敛示弱的方法。
老公爵的长子理查比卡努特只大了三岁,而小儿子罗贝尔甚至比卡努特还小一点。这两个年轻人都身材魁梧、武艺高强,而且和这个岁数的其它人一样年轻气盛,自诩是当世英杰,自然不愿意对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家伙低头示弱。
理查表示,如果诺曼希望能够在决定英格兰归属的问题上起到足够的作用,就不能太低调,否则不但会被卡努特看轻,而且也会被其它盟友乃至克努特看轻——而没有分量的一方,是不可能在一场纷争中为自己谋取什么利益的。
这个理论还是比较正确的,可惜无法说服诸多贵族将领——只要卡努特和克努特开打,一支五六千人的军队就绝不是什么“没有分量”的一方。
然后,罗贝尔站了出来。
这位漂亮的小少爷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爹,又看了看一大票年纪可能赶上自己两倍的叔叔伯伯们:“如果换了是我,有个老头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傲慢的派出使节要我去见他,等我到了地方,发现他本人老迈不能征战,他的军队也软弱不能自卫,那么我是一定要把他按在地上一顿好揍,再抢走他所有财产的。”
当时,老公爵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而几个诺曼大贵族互相看了看,反而点了点头。有俩人想反驳说“但是卡努特不是你”,可是仔细想想,好像和自家小少爷比起来,那个北地国王卡努特的嚣张霸道是只多不少……
所以说,按照小少爷的说法,面对卡努特的时候,如果诺曼人示弱得太过火了,搞不好还真没什么好结果。
既要对卡努特展示自己的实力,又要保持足够的克制和低调,不要被卡努特认为诺曼人已经准备和他作战了……
最后,大家七嘴八舌的商量一番之后决定,所有没有丹麦血统的贵族带着舰队离开鲁昂,不在鲁昂留下一条船,以使卡努特确信诺曼人并没有渡海去英格兰武力支援英格兰的意图。
同时,所有有丹麦血统的贵族们则带着诺曼骑士和重装步兵们留在鲁昂,向卡努特展示诺曼——主要是鲁昂的雄壮军力,以确保卡努特对诺曼的足够敬意,以及最主要的——不会乱来。
除此之外,既然卡努特带着人来了,而诺曼人又留下一大群能和丹麦人攀上远亲的家伙,那么自然是要到地主之谊的。所以,该准备的宴会是一顿也不能少的——虽然这也是一大笔开销,但以后在英格兰都能找回来,到也不必太吝啬。
于是,诺曼公爵一声令下,两个儿子十几个贵族齐齐动员,开船的开船牵马的牵马,扛着斧子到树林伐木的,举着锤子到野地杀猪的——总而言之,整个鲁昂都动员起来,为了迎接卡努特和他的舰队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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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多诺曼人都是祖辈就迁来了诺曼底,而且世代居住于此,与当地人通婚,无论在血统上还是在生活习俗上都已经和丹麦人大不相同,但这些年来从北地前往诺曼地方的武士从来也没少过,在诺曼人看来,他们和北地人的亲缘关系并未因为长期在法国定居而被切断。
再加上老公爵的会议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他对卡努特来意的揣测也就不为广大战士和民众所知。而接下来,老公爵下令建设营地,杀猪宰羊购买酒水的行为,则更被大家视为了“北地、诺曼亲善”的姿态。
于是,当卡努特的舰队浩浩荡荡的出现在河道上的时候,鲁昂地方的人们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兴奋的奔走相告,同时带着老婆孩子跑到河边来围观,对着船只指指点点,大声欢呼叫好。
这样热烈和亲切的场面,是卡努特的舰队出行时从未遇到过的——一群气势汹汹的北地人几乎出现了错觉,以为自己不是到了那个没事找事的诺曼公爵的地盘,而是经历了远航,回到了家乡。
为了避免弄错产生尴尬——比如,当地人其实是准备欢迎即将挨揍的克努特,而不是前来遍人的北地人——卡努特并没有立即让舰队靠港,而是先派一条快船登陆,打听一下情况。
当卡努特派出的打探情况的小船靠岸的时候,鲁昂那座建立在土山之上,由数个战士大厅和高大的土垒木墙拱卫的公爵城堡的围墙大门也轰然打开。
伴随着一阵悠扬、欢快的乐声,以一群拿着长笛短笛横琴竖琴大号小号的乐师为先导,在一队穿着崭新锃亮的锁子甲,戴着同样闪闪发光的由铁条箍边加固、带护鼻的诺曼式铁盔,腰胯战俘手举旗枪的骁勇骑士的护卫下,诺曼底公爵理查二世和他的两个儿子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和他们的骑士一样,这三位领袖也同样骑着披罩袍的诺曼战马——鲜红的罩袍上则绘着诺曼底公爵的纹章、两头金色的狮子。
这支骑兵队大概两百来人,从大门处一直浩浩荡荡的延伸到港口,每隔五步就停下一名,等到公爵大人进入到港口的时候,已经形成了一条由骑兵组成的通道,将围观凑热闹的人全部隔绝开来。
见到这份架势,卡努特便叹了口气,下令让自己的座舰上前——无论诺曼人这个阵仗欢迎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克努特,在公爵亲自出迎的情况下,自己还呆在后面派遣手下去和对方确认,就未免显得太倨傲了。
在一片欢快的乐声中,身披沉重鳞甲,头戴沉重金冠的卡努特踩着跳板,以一名大酋长所应有的威严气度踏上了鲁昂地方的码头。
看到在一群身材魁梧的精锐武士护卫下那个头戴金冠的年轻人,老公爵不必任何人介绍,自然就认出了卡努特,于是带头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随扈,大步上前,亲切的对卡努特露出了笑容:“欢迎,年轻的国王,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原本,卡努特对于这位老公爵的邀请,抱着敌视和提放的态度。但在亲眼看到鲁昂码头上热烈的气氛,以及老公爵亲切的态度之后,他心底里又升起了许多疑惑——难道,眼前这位老公爵邀请自己前来商谈英格兰局势,并不是为了阻止自己进攻英格兰,而是试图从中分一杯羹?
也难怪卡努特会有这样的想法。若仅仅只是诺曼人和丹麦人在血缘上的亲近,再加上老公爵的亲近,他是不会动摇的。但眼下几乎整个鲁昂港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节日气氛,若说这是老公爵的作假,那他下的本钱也未免太大了——除非老公爵打算把自己留在诺曼底,否则的话仅仅只是调停,根本不值得这么下功夫。
因此,带着疑惑,卡努特也露出笑容对老公爵行礼:“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不过是后辈,不值得如此——听到使节说公爵大人召我有要事相商,我安顿了一下队伍,立刻就过来了。”
因为对方的亲切态度,也因为对方的部分北地血统,更因为觉得有可能和对方成为合作伙伴,卡努特就没有花多少心计,简单直白的说了实话——当然,他之前对公爵的愤怒和提放是不必在这种情况下提出来破坏气氛的。
然而,理查公爵却是带着一肚子计较来迎接卡努特的。听到卡努特的话,老公爵眼角微微以抽——卡努特说他安顿了队伍才过来……
他能安顿什么队伍?除了带队伍来鲁昂保护他的安全之外……
截杀克努特!
几乎是瞬间,理查公爵就想到了这唯一的可能——卡努特虽然未必知道自己已经派遣了使节去找克努特,但肯定会想到,克努特有可能也前来诺曼底,于是他就安排了自己的军队封锁海峡,截杀克努特,以便直接解决自己的竞争对手……
果然是个疯狂、跋扈而且手段狠辣的家伙,也不知道克努特会不会来,又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这么想着,理查公爵脸上的笑容就更加亲切和蔼了:“不忙,不忙。早就听说北地出了位少年英雄,短短几年就把整个北地变成了一个国家,又击败了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不光是我,咱们诺曼底地方的人们也都想见一见——我已经准备了些酒水,您的战士们也可以在旁边的营地休息——咱们边吃边聊。”
设宴迎宾,酒桌谈事,这也是北地人的传统。于是卡努特便觉得对面的诺曼公爵更加亲切了,也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一切都听公爵大人您的。”
说着,卡努特又将目光投向公爵身后那两个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还没请教,这两位是……”
听卡努特问起自己,两个年轻的诺曼武士连忙挺胸昂首,期待着父亲能够给自己扬名。然而,诺曼公爵却只是笑笑:“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这是理查,这是罗贝尔。”
于是,三个年轻人也相互见礼。
卡努特对自己选出来的副队长交代一声之后,便带着自己的卫队,跟着诺曼公爵,沿着那条由诺曼骑士围出的长路向公爵的大营走去,而理查作为公爵的长子,则跟着父亲一起,小儿子罗贝尔便承担了带领卡努特的战士们进入临时营地休整的任务。
跟着老公爵一路向里,老公爵便不经意的问起卡努特的两个哥哥——这两个人,早些年曾带着队伍前来,在自己这边很是出了力气——当然,自己也没有少了他们的战利品和赏赐。只不过,后来他们率队返乡,到叫自己少了得力干将。
对于老公爵的说法,卡努特是不能赞同的——他还记得,自己的两个哥哥之所以离了诺曼底黯然返乡,是因为大哥看上了这位公爵的小女儿玛丽。不过,这种事情自然也不能当面说破,所以卡努特也只是笑笑,说两个哥哥在家乡过得还好,也都各自娶妻,领兵镇守一方,倒也不算埋没。
这话一说出来,老公爵就没话说了——说还不如在自己这边吧,是挑衅卡努特;说比自己这边好吧,是自贬身价。
好在,卡努特对这事也不打算多聊,话锋一转,将话题扯到了骑兵身上——自己的二哥回去之后就对骑兵魔怔了,于是自己索性专门组了一支骑兵给他带,不过北地既没有合适大规模骑兵作战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优良的马种,比不得老公爵这边的优秀骑兵,看着就叫人高兴。
卡努特夸赞诺曼的骑兵,让老公爵也颇为得意——诺曼人本是北地人,入住诺曼底之后,即保留了北地人专擅步战、海战的传统,也成功的学会了法国人骑马作战的本事,甚至反而更胜一筹——若是说步战、海战,在卡努特面前夸耀即没意思,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冲突,但是夸耀一下骑兵,那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于是,老公爵便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诺曼人的骑兵,即学习了法国人,尤其是勃艮第人的战法,也做了自己的改良,不但使用各种鞍具使骑兵在马背上坐得更稳当,能够快速的冲锋而不必担心落马,更保留了北地人使用重剑战斧的习惯,使骑兵即便陷入敌人步兵的包围,仍旧能够奋勇厮杀,冲出重围。
除此之外,还有骑在马背上投掷标枪、射箭的做法——不过那都不符合诺曼人的习惯,所以在这边没什么人用。
至于战马,则是经过了诺曼人大量饲养、精心挑选、慎重训练最后得到的,每一匹战马都价值不菲——因为骑马作战需要练习,而练习就会造成损失,所以战马的价格这一点,就算是诺曼人也完全没什么办法可想。
无论理查公爵是为了炫耀,还是为了拉近关系,总而言之,老公爵说得耐心,卡努特听得认真,虽然没能找到什么迅速壮大北地骑兵部队的办法,但也学到了些东西,到也不算白费劲。
谈话间,一行人便穿过了通道,通过了大门,进入了鲁昂堡,也就是诺曼底公爵的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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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了大门之后,并非直接是城堡,而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在空地的后面,微微隆起的土山上,才是诺曼公爵的巨大木堡。而高地之下,空地两边,则是两座巨大的战士营房,供公爵自己家的战士们居住。
此刻,在那片空地上,整齐的摆着数十张大桌子,上面堆积着小山般的食物和巨大的酒桶。
看到诺曼公爵摆出“海盗式”的宴会招待自己,卡努特脸上的笑容又盛了几分。法国人的宫廷宴会或者北地人在大厅上的酒宴虽然正式,却也麻烦——本来就不算盟友的双方在宴席上摆明车马的面对面,只要有谁一不小心说错了话,立即就是一场见鬼的冲突,就算双方领袖有意压制,也难免尴尬。但这种大家散开了各自取食、随意交谈的宴会上,所有人并不分成壁垒分明的两派,许多事情就完全可以视作私人冲突,之后就很好解决了——大不了打一架,正好给大家助兴。
看了一眼诺曼公爵,卡努特便对身边的战士摆摆手:“你们都去玩儿去吧,我和老公爵聊聊。”
听到这话,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卡努特身边的赫尔默德不等其他人应允便揉了揉鼻子,率先开口:“那可不行。您把咱们从那么多战士里选拔出来,又予以尊崇的地位、优渥的待遇,为的就是叫咱们时刻护卫在您身边,遇事时能帮一把手。可不是为了叫咱们四处吃喝玩乐的。再说,公爵大人准备的食物酒水丰盛,您害怕咱们跟着您饿肚子?”
这话一出口,立即将几个年轻的御前侍卫叫好的话顶回了肚子里,让几个已经准备迈腿离开的侍卫也停在当场。
卡努特自己武勇过人,又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大票兄弟,时间长了,大家都习惯了“国王陛下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想法,也习惯了跟着卡努特每天练武、玩闹、宴饮,早把自己“国王的御前侍卫”的身份和职责忘到脑后了——因此,
眼下卡努特让他们自己去玩,他们当然也就习惯性的准备散了。
结果,赫尔默德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拍在当场,也提醒了所有人——眼下,他们是在非友邦的地界上——他们失职了。
看了一眼赫尔默德,卡努特哈哈一笑:“你太小心了。在老公爵这里,就跟在我自己的王庭里一样安全,没事。”
“王上您有您的判断,咱有咱的任务。”紧紧握着卡努特给他的短柄斧,赫尔默德瓮声瓮气的回答。
“哈哈,陛下您能有这样的忠勇之士,那是好事。何必非要他离开?”老理查哈哈一笑,却在心底里暗暗懊恼——早知道卡努特这么嫩,就该在战士大营里埋伏下一队刀斧手,等到酒过三巡的时候以更衣为名暂时离席,之后摔杯为号,让刀斧手一涌而出,乱刀齐下,将这个年轻的北地国王和他的御前侍卫们一齐剁成肉泥。
不过,仔细想想,这还真不一定是个好主意。虽说只要自己有所准备,大门一关,卡努特肯定跑不掉,可在门外毕竟还有数千北地战士呢——别到时候卡努特和他的御前侍卫们坚持到他的战士们杀进来,到时候可就是北地战士们乱刀齐下,把自己剁成肉泥了……
而且,退一步想,就算自己成功的杀死了卡努特,解决了卡努特带来的军队,事情也不会就这么结束——卡努特还有两个哥哥,一个父亲,三个妻子,一大堆换血兄弟——到时候北地人不顾一切前来给卡努特复仇,那诺曼地方可就要易主了。
就算自己杀死了卡努特之后,北地大乱,并没有人来替卡努特复仇,那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无非平白便宜了克努特而已……
这样的事情,就算十拿九稳,也没必要做……
对于诺曼公爵在心底里飞快的转过的念头,卡努特一无所知,只是笑着摊手,表示自己对这个黑石也毫无办法,也不再开口遣散自己的御前侍卫们:“好吧。我是有事立即就办了的性子,也就不和公爵大人兜圈子了——克努特和您的关系,我是知道一些的——不知道公爵大人您叫我来,是想要聊些什么?”
卡努特简单直接的话让诺曼公爵险些栽一跟头。
如果克努特也在这里,那么老公爵当然要说些咱们都是北地出来的,多个朋友多条路,不必赶尽杀绝之类的话,至少也要在克努特那里卖个面子——可眼下,就卡努特和自己,他再说这些话,就没有任何好处了……
可是,当着卡努特的面示弱,说英格兰随便你造,跟我没关系?那也不可能——就算卡努特再怎么嫩,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叫他来是想谈什么,如果自己再藏着掖着,除了被人鄙视之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所以,保克努特的态度,是必须拿出来的,但是怎么拿么……
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理查公爵笑了笑:“既然陛下您对我和克努特的关系很清楚,那么对我叫您来的用意想必也是有所了解的。既然陛下您快人快语,那么老头子我也不妨卖一次老——陛下您也知道,北地对于大陆上的各国而言,一贯是个异类,虽然受人敬畏,却不被人亲近;再加上北地贫瘠,咱们虽然骁勇善战,但却并不算强大——至少,和德国之类的大国比起来,是不成的。”
卡努特面无表情的点头。
“正因为如此,咱们这些北地人在外面混出了点本事,那是要多多相互亲善、扶持的。”说着,老公爵叹了口气,“若是咱们不断的在南边占据土地,建立国家,彼此联合,那么以后自然就能在南边获得一席之地;可若是咱们自己相互攻击、倾轧,那到头来自相削弱,难免给其他人可乘之机——旁人虽然看不上咱们的地方,可对灭了咱们却一直有兴趣呢。”
这也算得上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想到德国皇帝对北地的侵攻,卡努特便冷笑了一下——诺曼公爵的意思是,北地人各自独立建立国家,之后结成同盟,可卡努特的想法却恰好相反——若是大家各自一国,难免彼此怀有心思,只有真正结为一国,才能正经的集中力量,共同对敌。
“眼下,你统一了北地,而克努特则是英格兰国王,你们正该携手合作,共同对南方诸国施压,怎么反倒自己打了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卡努特嘿嘿一笑:“怎么自己打了起来?这个你得去问克努特啊?他带着英格兰的军队去攻打丹麦,我不过是回敬他一下罢了。”
这个话说起来就有些尴尬了,即便是诺曼公爵也忍不住老脸一红。但毕竟上了岁数,脸皮比较厚实,轻咳一声:“你说这个,我也知道。丹麦毕竟是他父亲的王国,他想取回来,也是难免的。可既然他已经失败了……”
“既然他失败了,就说明他无能。而一个无能的人,是不配据有丰厚家财的,这一点您也很清楚。”说着,卡努特停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着老公爵:“所以,其实,如果给您足够的时间准备,诺曼底人的舰队未必不会北上,对吧?”
这样的突然袭击让老公爵皱了下眉:“陛下您真会说笑——克努特可是我妹夫。”
卡努特哈哈一笑:“要是我没记错,先前您的妹夫可是爱赛列德。”
这话又是当面打脸——既然爱赛列德作为英王被克努特揍的时候,诺曼底人并没有伸出援手,那么眼下自己攻打英格兰的时候,诺曼底人当然同样也没有理由伸出援手……
理查公爵沉下了脸:“那是当时我们在大陆上另有事务。若是我们当时腾出手,你以为克努特能够征服英格兰?”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嘿嘿一笑:“开什么玩笑——克努特可没征服英格兰——若不是爱赛列德死得早,到头来谁是英格兰国王还不好说呢。”
诺曼公爵的脸也沉了下来:“您也说了,您不喜欢兜圈子——我也就直说了,现在我们诺曼底人没什么事,若是克努特向我求援,我是找不出理由拒绝的。”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您拒绝也好,答应也好,那都是您的事情。不过,您也别嫌我多事——您自己也说了,这大陆上的人,敬畏咱们的多,亲近咱们的少——要是您北上的军队数量太多,这诺曼底地方还归不归您,那可就不好说了。”
顿时,理查老公爵越发觉得卡努特不逃人喜欢了。
重重地哼了一声,老公爵也不客气:“那倒不劳您费心。眼下布列塔尼、弗兰德斯和勃艮第都是我的盟友,就算我把军队全部带走,诺曼底地方也稳得很。”
“这倒也是。所以您决定了要在战场上和我分个高下?”
听到这个问题,老公爵不由得慎重了起来:“这个话,客不是很好说……毕竟,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卡努特微微一笑,点头:“既然说不好,那不妨就先别说——比如,等克努特也到了之后再说?”
理查公爵再次脸一黑,笑着摇摇头:“陛下您真会说笑,克努特怎么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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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那种简单直率的谈判态度,让诺曼公爵感到头疼的同时,也彻底的解决了诺曼人和北地人之间的问题——如果卡努特执意要对英格兰用兵,老公爵会出兵北上帮助英格兰,但眼下,双方并不直接算账。
这样的结果,对于理查公爵而言那自然是极好的——不必现在就和卡努特撕破脸,而三日后仍旧可以借此从克努特那里要好处。
但对卡努特而言,却算不上什么好事——这就意味着自己征服英格兰的行动势必要遭到诺曼底人的阻挠。而且,对待诺曼底人,他还不能象对待英格兰那样彻底予以征服——即便不考虑诺曼底人的诸多盟友,诺曼底公爵也是法王的封臣,进攻诺曼底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对法国的进攻——在自己刚刚跟德国交战过之后再主动侵攻法国,那自己就真的成为整个欧洲大陆的敌人了……
不过,另一方面来看,诺曼底人的介入,对卡努特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对于英格兰本地贵族而言,如果克努特需要将诺曼底援军迎入英格兰本土才能抵御自己的进攻,那么就意味着克努特的王位不稳固了——无论是当年跟着他背井离乡去征服英格兰的丹麦贵族,还是原本已经在英格兰定居,因为他的丹麦王室血统而支持他的英格兰北方贵族,乃至英格兰南部的本土贵族,都不可能支持一个没有自卫能力的人做为大家的统治者。
至于自己这边……对英格兰的征服如果一次不能成功,那就再来一次好了,反正自己的北地王国是不会平白蹦出一大群反对者的。而苏格兰和伊尔林只要不遭到外敌的侵攻,力量也会越来越强大。
总而言之,在对抗英格兰的时候,时间是站在卡努特这一边的——当然,前提是,德国皇帝不抽风,再对自己来个什么作战。
但是,接下来,卡努特就觉得百无聊赖了。
诺曼公爵设宴邀请自己,而自己来这里无非就是为了确认诺曼人的态度——现在事情已经确定了,接下来自己就应该带兵向北返回加莱,然后挥师北上了。
但是,宴席才刚刚开始,自己就这么离席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于是,卡努特便在桌子之间来回走动,随意的取用食物,顺便和诺曼底地方列席的贵族们交谈,而诺曼公爵也索性放开,去和卡努特的御前武士们交谈起来。
对于诺曼底贵族们,卡努特一个也不认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从对方的姓氏、名字、腔调、服饰之类的地方判断出对方的出身——虽然这种判断并不十分准确,但也大体上将几位贵族分出了北地人和本地人的差别。
和诺曼底本地人比起来,那些有北地血统的贵族明显更加直率,但在谈到骑兵的问题上则不如本地人那么专业——事实上,带有北地血统的贵族们选择的领地更多的靠河、靠海,而且也更多的保留了军队里的水军传统,而本地贵族的军队中,则更加重视受过训练的优秀骑士和弩手,相比之下步兵的力量和水军的力量就比较弱。
因此,按照卡努特的判断,如果诺曼公爵要出兵支持英格兰的话,出动的主力恐怕会是那些有北地血统的诺曼底贵族——毕竟,如果指望那些本地贵族出兵的话,诺曼公爵恐怕要担心他的军队会不会半路上就掉进海里喂鱼——这么说当然夸张了点,但如果自己能够在海上截住诺曼底的军队,而诺曼底又派出了一支由旱鸭子组成的军队,那么无论他们的骑兵多么骁勇善战,也只能下海喂鱼了。
在卡努特了解诺曼底情况的同时,诺曼底公爵和他的两个儿子也在通过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旁敲侧击的打探着北地王国这次出兵的情况。
然而,得到的消息顿时让三个人都混乱起来。
按照卡努特那些毫无防备之心的御前侍卫们的说法,卡努特在国内确实有训练精兵悍将,但是这次根本一个也没带来——跟他前来征服英格兰的战士们,全部是他临时募集,对于自己在本国的境遇感到不满,受到英格兰富庶土地的**,自备舰船和武装前来谋个前程的。
除此之外,卡努特就只带了自己的御前侍卫作为卫队,又在西弗里斯兰地方募集了一支将近五百人的佣兵,并且将半数部队留在加莱,准备在加莱地方也募集一支佣兵。
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一脸坦然,而且众口一词,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破绽。而在城堡外,安置了卡努特的军队打探消息归来的人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完全一样的,这就排除了卡努特提前安排自己的御前侍卫们撒谎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卡努特的军队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且人数远比英格兰所能集合起来的军队数量要少,可他却自信满满的试图征服英格兰……
要知道,就算英格兰本土的战士实力偏弱,可克努特却并不是英格兰本土的国王,他的麾下不止有英格兰本地人、丹麦挪威的殖民者,还有当初克努特的父亲斯文带去英格兰的精锐战士,以及克努特自己征服英格兰时从丹麦本土带去的战士——可能还要加上卡努特征服丹麦之后,从丹麦跑去英格兰的战士。
在这样一群人先后到达英格兰之后,英格兰南部也许还是本地人的地盘,但北方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丹麦区。虽然卡努特带的也都是北地战士,但想要凭借那么一群乌合之众征服英格兰,恐怕只是痴人说梦——更别提眼下诺曼底人也决定插手英格兰事务了。
但是,私下汇总了所知道的情报之后,老公爵和两个儿子再看向卡努特,发觉对方仍旧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就算是苏格兰和伊尔林地方都变了卡努特的地盘,可伊尔林苦战多年实力衰弱,苏格兰人又不算善战——卡努特的信心到底从哪来的?
老公爵想不明白,两个儿子也想不明白。商量了一下之后,罗贝尔决定自告奋勇,去打听打听。
于是,罗贝尔便提了条猪肘子,端了杯酒,朝卡努特走过去:“嘿,这些吃食酒水,可还满意?”
卡努特正在喝酒,突然听到有人跟自己招呼,扭头一看是罗贝尔,便点头对对方笑笑:“其实我还是喜欢蜜酒,不过葡萄酒也挺好的。”
卡努特的态度是个好的开端,充分证明他并没有因为双方已经确定的敌对关系而敌视,这让罗贝尔稍微放松了些:“我可是听说,你的战士对你这次攻击英格兰的事情有些担忧呢。”
“担忧?”卡努特看了看罗贝尔,狠狠的喝了一大口酒:“我觉得,虽然咱们都还年轻,但要做的事情很多,所以与其说一大堆废话之后再讨论正事,不如直接讨论正事——你想问我什么?”
罗贝尔顿时感受到了老爹刚刚的感受。不过,他毕竟年轻,也还没有到自恃身份的地步,对卡努特的话非但不生气,反而很认同:“不愧是国王陛下。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安顿您的部队进入营盘的时候和他们聊了几句,听他们说您这次并未调动王国战士大营里的精兵强将,而是从各地募集了那些对自身处境不满,打算卖命换个未来的人。”
卡努特点点头:“是。”
“陛下您也应该知道,英格兰地方的本地人虽然孱弱,但克努特麾下可不只是本地人,还有许多他们父子两代人从丹麦带过去的精兵——就算您和您的御前侍卫骁勇善战,各地集合起来的战士们在善战程度上就未必比得过克努特的麾下,人数又处于弱势,这个仗,不好打啊。可是看起来您一点都不担心?”
卡努特哈哈一笑:“你既然知道克努特麾下有许多丹麦人和丹麦裔,那也就该知道,现在的丹麦国王,是我。”
说着,卡努特意味深长的一笑:“其实我也很好奇——你说,我这个现在的丹麦国王带着军队去和当年的丹麦国王的儿子对垒,那些丹麦人和丹麦裔,他们会支持谁呢?”
这个问题让罗贝尔一愣。之后,罗贝尔也笑了起来:“陛下到是好算计。可是,把一场大战的胜负寄希望于您甚至没见过的人的支持,这……不合适吧……”
卡努特又是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那些人?”
这个问题让罗贝尔心里一突——确实,虽然自己这边并没有听说卡努特和英格兰北部贵族有所往来,可是谁规定卡努特和英格兰北部贵族交往要闹到举世皆知呢?这种事情,自然是要秘而不宣才是正理……
如果卡努特已经和某些北方贵族达成一致,却秘而不宣,等双方大军到了战场上,对方再齐齐倒戈……
这么想着,罗贝尔便一脸诚恳的看着卡努特点头:“陛下果然是好手段。”
知道罗贝尔误解了,卡努特也懒得解释,只是又一笑:“过奖了。要是没点准备,难道我会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随随便便就跑过来?”
“看来,这一趟,陛下是志在必得了。”说着,罗贝尔也郑重起来——诺曼底是不可能看着卡努特征服英格兰的,那么到时候双方必有一场大战……
然而,卡努特仍旧是衣服满不在乎的表情,摇头笑笑:“这倒不是。反正,我有整个北地做后盾。我赢了,赢的是整个英格兰;输了,大不了回北地整顿军队,再来一次,怕什么?”
罗贝尔一脸肃然的点头,同时在心底里盘算诺曼底人是不是有必要改换门庭:“确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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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探到了卡努特的虚实,又和卡努特寒暄了一阵,直到所有人酒足饭饱,聚拢在卡努特周围,卡努特也觉得再呆下去没什么意思,便带着御前侍卫们向公爵大人告辞,并且表示自己明天一早就会离开。
虽然有心多拖延一些时间,看看克努特的反应再做打算,但老公爵也知道,卡努特是不可能同意的,便不再挽留卡努特,只是要求卡努特再慎重考虑一下进攻英格兰的事情,因为战端一旦开启,就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了,眼下卡努特已经据有苏格兰和伊尔林,若是假以时日大可以将威尔士也收入囊中,可眼下开战一旦失败,那么可能就会连已经到手的苏格兰和伊尔林也丢掉了。
对于这样虽然未必全是善意,但总算没有恶意的劝谏,卡努特礼貌的表示自己的权势得来,本来靠的就是一次次的冒险,若是瞻前顾后逡巡不前,那么自己这个国王也就没什么值得别人支持的地方了。
卡努特的回答自然不能让诺曼公爵感到满意,但同时也不算让他失望——若是卡努特真的听了自己的劝告折回北地,那么自己也就无法从英格兰得到足够的好处了。
另外,诺曼底公爵心里的疑问还没有解决,又不好当面询问卡努特或者自己的儿子,也没心思搞那么多外交手段,便一脸遗憾的将卡努特送出了自己的城堡。
等卡努特带着卫队回到自己的大营休息,老公爵一边安排下人收拾广场,一边召集了自己的儿子们和部下们进大厅议事。
“对卡努特这个事,你们怎么看?”
听到老爹发言,从卡努特那里得到了“真实消息”的罗贝尔便率先开口:“我问过卡努特,他也没掩饰,直接告诉我,他可以从英格兰地方的丹麦贵族那里获得支持。”
这话一出口,大厅里一片哗然。
原本,在诺曼底贵族们的想象里,应该是卡努特带了自己的兵马,拉了苏格兰、伊尔林的残兵南下,英格兰王国奋起抵抗,诺曼底人在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拯救英格兰王国,击败残暴的入侵者。
但是,如果罗贝尔从卡努特那里得到的消息确凿的话,那么实际情况就会变成卡努特带着自己的军队,拉了苏格兰、伊尔林的残兵南下,然后英格兰王国奋起抵抗,结果没等怎么着呢,英格兰北部就先叛乱了,投靠了卡努特——然后,诺曼底人如果还想要拯救英格兰王国,就要对抗……
虽然说这仗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但是这个节奏完全不对啊!
于是,诺曼底老公爵的领地巡逻队队长便率先开口:“殿下,您这个消息可靠吗?卡努特该别是吓唬你的?”
罗贝尔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他并没有明确说北地贵族一定会帮他,只是说,他是现在的丹麦国王,克努特是从前的丹麦国王的儿子和兄弟,丹麦过去的贵族会帮谁还不好说。我说他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些没见过的人身上,他却问我怎么知道他没见过那些人……”
这个回答让许多人沉默起来——如果卡努特虚张声势的宣称很多英格兰北地贵族已经向他输诚,那么他毫无疑问是在虚张声势。可是眼下卡努特这样高深莫测的做派,却恰恰说明卡努特所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当然,同样的,他也可能真的只是在虚张声势。
“我开始也觉得他在虚张声势,也借咱们的口提醒英格兰国王,他麾下的丹麦贵族不可靠,而一旦克努特真的开始提防那些丹麦贵族,那些原本就不怎么坚定的丹麦贵族就更加容易动摇——那样,卡努特就有机会拉拢他们了。”
这一连串的分析,听起来就很有道理,于是一干贵族纷纷点头称是。
紧接着,罗贝尔却摇了摇头:“可是,你们想,如果卡努特真的就只是一个光知道玩命作战的家伙,那么只是北地诸多豪杰,他就压不服,何况统合了北地抵抗德国人,又远征英格兰?”
这句话也说得人们纷纷点头称是。
然后,罗贝尔才接着说:“所以,我想,卡努特进攻英格兰,虽然自己说赢了就赢得整个英格兰,输了大不了回到北地整顿军队再来一次,可实际上他必然没有那么轻率随意——赢了固然好说,可是真要是输了,别提苏格兰和伊尔林,就是北地本土的人是怎么对待失败者的,咱们也都大概知道。”
“所以,无论卡努特对着咱们的时候看起来多轻松,多不在乎,客实际上他肯定是做了充分准备的。”说着,罗贝尔停顿了一下,看着贵族们:“可是,他带来的那些军队是什么样的,咱们应该也都看到了。”
跟随罗贝尔一起去安置北地军队的贵族微笑着点头:“呵呵,那些军队……如果说各船的船长和他们的亲随还都是些有武艺在身,装备也称得上精良的武士的话,那些水手们不过就是些农夫、渔民和猎人罢了——要是咱们趁夜偷进他们的船营放一把火把他们赶出来,一次冲锋就能把他们永远留下。”
“这话不假,可是要是咱们真的把他们留下了,只要跑掉一条船,咱们就要面对整个北地王国的怒火了,这可不值。”
这句反驳的话出自一个诺曼底本地贵族之口。这位贵族的性格一贯谨小慎微,若不是被逼到绝路,是绝不肯和人恶言相向的——但是相反,若是让他觉得被逼到了绝路而性命相搏的时候,他所爆发出的力量也是让任何人都感到畏惧的。
因此,虽然对方说出示弱的话,大厅里却没有任何人会反驳他或者嘲笑他——平时他是个性格温和的老好人,没必要得罪,而且真把他逼急了那纯粹是和自己过不去。
“我的意思就是,卡努特对这次征服英格兰行动肯定是很看重的。而他所带的军队却和他要完成的目标并不相配。就算考虑到苏格兰和伊尔林的军队,想要征服英格兰也是非常艰难的,更别提还有咱们的阻挠。”
“我们不能认为卡努特是个没脑子的,没料到咱们会阻碍他。这么一想,那就是说,卡努特认为凭借自己的力量,足以对抗英格兰人和咱们——但是光靠他的这群乌合之众,哪怕数量加倍,再加上苏格兰人和伊尔林也,显然不足以对付咱们——所以,他一定另有依仗。”
这一番话侃侃而谈,有条有理,任何人都想不出反驳的理由——难道跳出来说“其实卡努特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老公爵点了点头:“所以,你认为,他的依仗一定是英格兰北方贵族?”
罗贝尔再次摇了摇头:“我也想过,有没有可能,卡努特明面上带着比较弱的军队大张旗鼓的丛南边过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南边,实际上偷偷的派他麾下的得力干将率领精兵从北方到达苏格兰,和当地军队汇合一路南下,在克努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先把英格兰北方拿下。”
这个猜测再次在大厅里引起了一片喧哗——如果说罗贝尔“卡努特一定和英格兰北方贵族有勾结”的判断已经证明了他无愧于老公爵的儿子的话,那么这个大胆的猜测,就已经远远超过大多数贵族对他的期待了。
喧哗声中,老公爵的长子,未来的公爵继承人似乎是身体不舒服,微不可察的扭动了一下身体。
“但是看起来,你最后还是认为,卡努特是和英格兰北方贵族有勾结,而不是派遣了另外一支舰队?”
罗贝尔对发问的贵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这让他的哥哥又扭动了一下身体——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弟弟认真的回答:“大规模的军队调动瞒不过任何人,如果卡努特有那么做,我们在他的营地里就会知道。但是我们没有知道。”
“也许卡努特保密得很好。”这一次,站出来反驳罗贝尔的,是他的哥哥理查——公爵的继承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只是单纯的在提出疑问,“你自己也说了,卡努特并不简单。”
罗贝尔也温和的对自己的哥哥发笑:“当然。我们没有探听到任何消息,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这个计划对双方的配合要求太高了——两支舰队当然可以约定日期,先后发动。可是大海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万一哪支舰队在海上耽搁了,另一支舰队就会变成送到敌人嘴边的肥肉。这太冒险了。”
“可我听人说,卡努特本身就是靠冒险发家的。”
罗贝尔再次点头:“当然。但是当时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毛头小子,而他现在是一个强大王国的国王。他可以靠冒险获得国家,但是他不能靠冒险来治理国家。如果他连这一点都不明白,那只能说明他并不具备成为国王的智慧。”
听到这话,再看到小弟弟一脸平静的微笑点头,理查突然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顶:“说的好象你具备了称为国王的智慧似的。”
顿时,大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理查,罗贝尔也惊讶的瞪大眼睛:“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啊……”
“够了!”不等别人开口,脸色阴沉的理查老公爵已经率先开口,“都散了吧,回去集合军队,准备支援英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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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的舰队离开鲁昂,东进加来的同时,鲁昂地方的诺曼底战士们立即行动起来,磨砺武器,准备盔甲,修葺战船,随时准备北上英格兰作战。
与此同时,理查老公爵也派遣使节前往布列塔尼地方,向自己的盟友,布列塔尼公爵要求一支援军——这支援军需要有足够的规模,接受老公爵的统一指挥。
当然,同样的,这支军队的粮秣物资供给也由老公爵负责,而且除了战利品外,老公爵还将额外拿出一成,作为给布列塔尼公爵的感谢。
原本,诺曼底公爵对布列塔尼地区也是有些想法的。但是在确认了对方的实力和势力都不是自己能够轻易解决的之后,双方就成了盟友。
虽然老公爵并不愿意轻易的欠对方的人情,但在取得了“卡努特可能和英格兰北方的丹麦裔贵族有勾结”的情报之后,老公爵越发担忧,认为只靠英格兰和诺曼底的力量恐怕很难抵抗卡努特的入侵,有必要动用更多的力量。
对于诺曼底公爵的求助,布列塔尼公爵欣然允诺,并且派遣了一支整整两千人的军队前往鲁昂加入诺曼底公爵的军队,接受指挥。
诺曼底公爵自己集合了四千军队,又得到了布列塔尼人的两千军队,就凑了六千战士,又额外准备了许多船只,用来装载布列塔尼人盟军。
在诺曼底人做准备的时候,卡努特和他的军队也到达了加来。而经过这段时间的募集,巴德也通过从加来地方募集志愿者,成功的将他的军队由五百人增加到了一千人的规模。
卡努特整顿军队,勉励了所有首领,便带着舰队北上,正式向英格兰进军。
在卡努特率军北上的同时,得到了诺曼底公爵报信的克努特并没有动身前往诺曼底,而是直接在英格兰各地开始集合军队,准备迎击卡努特的进攻。
因为苏格兰和伊尔林地方已经是卡努特的势力范围,所以北方诺森布利亚的军队是不能贸然调动的,而且还需要得到一定程度的加强,以免苏格兰人趁机南下。
这样,克努特能够调动的,就只有南部地区的军队和当年尤姆斯堡的战败者了——这样的军队,要对抗卡努特的军队,克努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而唯一让克努特感到安慰,同时也感到警惕和危险的事情就是,自己并非独自对抗敌人——自己妻子的哥哥,诺曼底公爵理查许诺会出兵协助自己。
现在的诺曼底人,部分是当地的本地人,部分则是当年的丹麦海盗和本地人混血的后裔。他们即拥有本地人的骑兵传统,又有丹麦人的骁勇好战、野心勃勃——有他们的帮助,英格兰应该算是能够保住了——但是同时,英格兰是否还会是自己的英格兰,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在自己家房子失火的时候,考虑有没有钱请救火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正确的做法,虽然克努特对于自己将要为诺曼底人的援助所付出的代价感到担忧,但眼下他们还是要先准备军队,对抗卡努特,顶过眼下的困境再说。
和已经有了骑兵传统的诺曼底人不同,英格兰的军队还是以步兵为主——使用长柄战斧的北方战士,使用重剑大盾的南方战士,以及使用强弓、阔矛的西方战士……
除了那些贵族出身、资财丰厚,可以用精良的盔甲武器将自己武装起来的战士们之外,还有来自英格兰各地的农夫们,虽然装备略差,却也有着足够的人数——在卡努特的舰队到达英格兰之前,克努特已经聚集起了一万五千人的军队。
尽管这支军队里大半都是些农夫,但也有为数众多的老兵、武士,虽然不见得一定能够胜过卡努特,但至少不会在短时间内被击败。
真正让克努特感到为难的,是即将到来的战争本身——克努特自己也是丹麦人,也曾经率领军队入侵英格兰并和英格兰国王展开激战,很清楚这样的战争会对自己的国家造成什么样的损失。
当年,克努特为了为自己赢得一片属于自己的国土,从丹麦率领两百条船前来英格兰,汇合了英格兰北部丹麦法区的战士们,和英王的军队征战厮杀多年,几乎将交战区的田地、村庄、市镇全部毁掉了,直到双方签订协议,平分英格兰王国,互相做对方的继承人,平息了战火,才渐渐重新恢复那些地区的生产和建设。
而即便如此,即便经过了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那些交战地区的繁荣程度也根本无法和那些不曾被战火**的地区相提并论。
而这一次前来进攻的卡努特和他的军队,也是纯正的北地军队,作战方式不会比自己之前的方式更温柔——那么,这一次,英格兰各地的沿海地区又会被毁坏成什么样?
之前,自己作为一个征服者,对被征服地区的状况并不太在意——只要没有彻底征服,那么那些地区就不是自己的,毁坏成什么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这一次,自己是作为英格兰的主人和保护者投入战斗的,那么保卫英格兰不受到入侵者的毁坏就是自己的义务。而如果在战斗中英格兰被毁坏得太严重,不但是自己的财产受到极大的损失,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名望会受到极大的损失。
弱者依附强者,强者保护弱者,这一直以来都是各地的传统。贵族之所以是贵族,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出身高贵,更主要的是因为他们拥有强横的武力和军事上的领导能力,能够保护地方——而一旦一个贵族无法保护自己的领地,那么他的位子恐怕也就不稳了。
所以,面对卡努特的进攻,作为一个负责任、有能力的国王,克努特不止要击败卡努特的军队,更要竭尽全力的保证将战争的破坏减小到最小。而减小战争破坏的最有效的办法,自然是不让战火烧到英格兰本土,直接带领军队和卡努特在海上决战。
但是,看了看聚集在伦敦城外的那些军队,克努特只能叹了口气,摇摇头,打消了率领舰队在海上和卡努特交战的念头——虽然贵族军队可以一战,但更多的民军想到海上去对抗北地人的舰队,那就纯粹是找死。
而剩下的另一个选择,则是集合一支强大的军队,提前确定卡努特登陆的地点,之后在卡努特来得及劫掠地方之前和卡努特展开决战,一举击败卡努特——如果他的军队有这么强大的实力的话。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克努特在这种决战中失败了,那么整个英格兰就会彻底的溃散,甚至无法等到诺曼底人的支援……
面对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克努特也陷入了纠结之中——坚决果断的进攻可以有效的保卫国家,但是非常危险;而谨慎的防守会使英格兰遭到巨大的破坏,但是至少对自己而言更加安全。
当然,实际上,谨慎的方案事实上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全——如果自己的防守出现漏洞,导致英格兰地区遭到卡努特的袭击和掠夺,那么眼下这群聚集在自己身边,叫嚣着团结一致共抗外敌的贵族们中,恐怕就会出现不少人偷偷的私下勾连,要“选举一个真正能够保卫英格兰的国王”,甚至直接向卡努特输诚了。
所以,自己的防守,只能是主动性的防守——将军队中最优秀的水手和射手都组织起来,组成一支舰队,用来牵制卡努特的舰队,使卡努特的舰队无法保持快速的运动,然后亲自带着大量的军队追着卡努特的军队,使他们无法上岸劫掠。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卡努特不会主动和自己决战——虽然自己的舰队可以在卡努特的舰队进攻的时候躲到大军的掩护之下,但如果卡努特下定决心要来一场大决战,那么自己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到时候,胜负生死,就要看主基督的意志了。
想到这一点,克努特心里多少有些安定——克努特是基督徒,而卡努特却是异教徒,主基督自然没有支持异教徒的理由,而且,英格兰地区的教会即便是在自己战争失利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倒向一个异教徒。
组织舰队,筹集物资,整顿军队,在卡努特到来之前,克努特带着他身边的贵族们忙个不停,把富有经验的水手们组织成一支精干的快速舰队,同时把剩下的人分别组织起来,配发武器和盔甲,训练战阵和配合……
然后,来自诺曼底的使节也让整个英格兰的贵族们又多了几分信心——诺曼底公爵承诺会带领军队前来援助,而且还会带来来自布列塔尼的军队——如果说英格兰的力量足以和丹麦对抗,但是面对北地王国显得不足的话,那么英格兰、诺曼底和布列塔尼的联合应该就可以和整个北地王国对抗了……
之后,在英格兰贵族们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得到的援助举办宴会庆祝的时候,卡努特的军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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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的舰队看到英格兰的陆地的同时,英格兰的王旗也出现在水手们的视线中。
见到对面的旗帜,卡努特立即兴奋了起来。
返身从龙首上跳回到甲板上,卡努特招手大声嚷起来:“吹响号角,叫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英格兰佬来欢迎咱们啦,可不能叫他们失望!”
听到卡努特兴奋的叫喊,御前侍卫们也都兴高采烈的提起盾牌,抓起标枪,站到卡努特身边。而赫尔默德则取出精致的牛角号,呜呜的吹了起来。
因为考虑到这支军队是第一次出征,而且又是由许多相互之间并不熟悉的人组成的军队,其中还有并不擅长水战的雇佣军,早在从加来地方离开的时候,卡努特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战术。
海战的时候,卡努特自己率领三分之一的舰队进攻,多尔戈多率领三分之二的舰队防守,同时负责保护那些呆在商船里的雇佣军;而如果敌人足够狡猾,派遣了诱饵舰队引走了卡努特的舰队,多尔戈多则可以将自己指挥的舰队的半数交给自己的副将保护雇佣军,自己带队进攻。
而到了陆地上,则由多尔戈多和他的副将分别率领半数的北地军队,在卡努特的两翼,而卡努特自己则率领御前侍卫和雇佣军们镇守中央。按照卡努特的估计,雇佣军的战斗力比较弱,势必会被敌人打退,但是有自己和御前侍卫在,他们虽然会被压制,却不至于被击溃,足以顶住敌人的进攻——然后,多尔戈多和副将就要率领军队从两翼压过来,将敌人围在中间加以消灭——这个战法是卡努特从书中学习一名古时候非常杰出的统帅的。
遗憾的是,根据记载,那位统帅的军队中拥有为数众多的精锐骑兵,并且往往合拢包围圈的行动是由骑兵完成的,而卡努特麾下并没有那么一支骑兵部队。
不过,对卡努特而言,这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问题——北地人历来就没有骑兵,还不是一样纵横四海?而且,那位统帅通常都是一番血战之后几乎全歼他的敌人——这样的胜利虽然意味着极大的荣耀,却也意味着和敌人之间化解不开的仇恨。如果按照那种包围全歼的战术,每一仗打下来自己损失多少不说,光是在敌境制造的**孤儿数量,就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可是,卡努特要的是征服而不是彻底毁灭英格兰。对于他而言,眼下那些在战场上反对他的人,在被他打疼打怕之后,很可能就会转变成为他的臣仆——他自然没必要在战场上杀光他们。
眼下,卡努特的船吹响号角的同时,诸桨手便开始喊号划桨加速。而那些预定归卡努特指挥的快船也纷纷起桨加速,朝着英格兰人的舰队迎了上去——在这些船上的战士们,也多半提着盾牌,攥着标枪,随时准备和敌人开战。
而剩下的船只,虽然对于不能参战感到不满,却也依照约定纷纷散开,分成两波保护在雇佣兵那些巨大而笨重的商船周围,做出保护重要目标的姿态——如果英格兰人真的安排了诱饵舰队和主力舰队,那么看到北地人这个做派,势必会以为这些商船中装载着什么重要物资或者尊贵人物,从而集中火力猛攻商船。
这到不是卡努特有意将雇佣兵们当作诱饵——他舰队的三分之二都散布在商船的周围,若是英格兰人不顾一切猛攻商船,那么等他们攻到商船附近的时候,他们的船队估计也完蛋了。
然而,在卡努特的舰队发动进攻的同时,英格兰的舰队却显而易见的停了下来。
紧接着,即便距离敌人还很远,卡努特也听到了英格兰人惊恐的叫嚷——紧接着,尽管卡努特的舰队已经开始提速朝着英格兰人的舰对进攻,但英格兰人的舰队还是和卡努特的舰队保持了足够的距离——面对卡努特的进攻,英格兰人选择的不是迎击,而是撤退。
这一发现让一些北地战士愤怒的大叫,让另一些轻蔑的嘲笑——如果换了北地人,哪怕他们的规模小得多,他们至少也要先试试看,而不是还没到弓箭的射程就仓皇的逃窜。
卡努特也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英格兰人的反应感到不满。但随后,北地国王便沉声下令:“全队前进,缓速前行,吊着他们就好。”
这道命令立即被传了下去,北地人的舰队再次恢复队形,降低船速,缓慢的沿着敌人撤退的方向向着英格兰的海岸线前进。
开了没多久,卡努特的舰队便缓缓的进入了一条宽阔、平缓的大河。
而在河的上游,一处小镇外的浅滩上,英格兰人们正在七手八脚的将他们的船只扛上岸边,朝着浅滩不远处的一道土垒狂奔,似乎准备躲进镇里寻求庇护。
见到这一幕,船队上的北地人都哄笑起来——就算是比这座镇子要坚固得多的尤姆斯堡,也在卡努特的攻击下陷落了,何况这么一座仅有木墙防卫的小镇?还是说,这些愚蠢的英格兰人认为,那到只不过及胸的土垒能够挡得住北地人的好身手?
然而,卡努特的命令却让所有人都感到疑惑不解——停船,撤退。
这个命令还没被传下去,就遭到了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的质疑:“陛下,咱们为什么要撤退?他们已经逃了。”
卡努特摇了摇头:“如果他们是真的逃跑,那就不会在这里上岸。那道土垒在真正战斗的时候起不到任何作用,平时则会阻挡镇子里的居民来这边,所以显而易见是新建成不久的。”
这话让御前侍卫疑惑起来:“建这玩意干嘛?”
卡努特没好气的用矛杆敲了下提问者的脑袋:“当然是用来对付咱们的,还能是干嘛的?这是一个陷阱——我用一百个罗马金鹰打赌,在那个土垒后面,肯定藏着不少英格兰佬,只等着在咱们试图越过土垒攻击镇子的时候给咱们狠狠的来上一下子。”
这些解释让周围的一干御前侍卫恍然大悟,对英格兰人满腔不屑的同时对卡努特又多了几分敬佩,也感到自己又学到了许多东西。与此同时,卡努特那道撤退的命令也被传了出去,得到命令的各船尽管满腹疑惑,却没有蠢到公然挑战卡努特的权威,于是带着疑惑和不甘沿着河道缓缓地向着下游行进。
北地人舰队撤退的同时,英格兰水手们正小心翼翼的抬着他们那沉重的货物越过土垒。在从土垒上向下的时候,水手们格外的谨慎小心,每个人都分外紧张,生怕自己脚下的步子踩重了,导致致命的惨剧发生。
实际上,跟卡努特所想的完全不同的是,在土垒的后面,并没有埋伏着的英格兰人,而是一道宽阔的壕沟。
和堪堪及胸的土垒一样,这道壕沟也不深,差不多也是没过人胸的深度。但是,在壕沟的底部,密密麻麻的埋着无数锐利的尖桩。而在壕沟上面,则铺着整齐的木板——如果卡努特率领军队追杀过来,英格兰水手们就会踩着木板将船抬到壕沟后面组成一道新的防线,而原本守在壕沟后面的英格兰战士则会在水手们通过后抽掉木板。
然后,英格兰人会用准备好的强弓利箭好好的招待一下这些狂妄和残暴的北地侵略者。而在土垒、壕沟、船墙的三道保护之下,北地人想要接近到弓箭手身边,势必要先死上一地人。
但是,也不知道是卡努特过于谨慎,不愿在有人干扰的情况下登陆,还是这个集合了英格兰防卫舰队司令全体幕僚智慧,以及整个镇子男女老少全体劳动的陷阱太过简单直接,卡努特根本连登陆的意思都没有,就径直撤退了。
站在土垒后面的高台上,看着卡努特的舰队渐渐远去,司令官大人一脸便秘的表情,用力的挥了下手:“胆小鬼!懦夫!”
听到司令官大人的话,周围的亲随们也跟着痛斥起卡努特的“怯懦无胆”来。
之后,一名亲随小心翼翼的开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追上去吗?”
“追?”瞪了一眼亲随,司令官哼了一声:“追个屁啊!要是卡努特再开过来,难道要水手们再把船抬一遍?多来几次,咱们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死了,倒省了卡努特的事!”
在这个时候还敢开口,这名亲随自然是司令官的亲信,非常了解司令官的脾气,倒也不太害怕自己的主子发怒:“可是,陛下要咱们牵制卡努特的舰队。要是咱们就这么把他放走了……”
这个提醒也算忠心耿耿,司令官也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问题:“你考虑的倒是够多。不过,陛下也知道卡努特是个凶人,而咱们手头的舰队则是全英格兰的希望,自然不能轻易损耗。这一点,陛下自然会体谅的。”
亲随点了点头,又一脸崇拜的看向自己的主子:“大人所言极是。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司令官揉着下巴想了想:“立即派几条快船跟着卡努特,弄清楚他要去哪,随时向我汇报。再派几匹快马,去找陛下,告诉陛下,卡努特的舰队已经到达河口,在见识了我军坚固的防卫之后,找不到机会,先行撤退了,我正在打探他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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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卡努特面前的那个男人筋疲力尽,满身血痕,伤痕累累,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也肿得可怕,使他不得不偏着头才能看到卡努特。而他本人,也是在两名北地战士的夹持下才能站稳,不至于扑倒在地。
看着这个男人身上那曾经华贵,眼下却已经成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的衣物,卡努特叹了口气:“我不明白,你的脑子被盾牌狠狠的敲过?你怎么敢带人主动攻击我的军队?你有多少人,五百,四百?你以为你是谁?”
听到卡努特的问话,男人笑了一下,随后因为疼痛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我的目的达到了。”
“你的目的?”这样好笑的回答让卡努特笑了起来——原本,他期待着一场像样的战争,结果,他等到的是一场闹剧,而那个仅仅是因为幸运才保住性命的罪魁祸首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什么目的,带着你的人找死?”
被两名北地战士扶持的男人“呸”的唾了一口,吐出一口污血和一颗折断的牙齿:“随你怎么说,反正,镇民都已经转移了,你甭想得到一个女人。”
“你这蠢货,我要女人干什么?我已经有三个妻子了,只要我愿意,只要我的妻子们不反对,我随时可以得到一大群女人。”
卡努特理直气壮的反驳让男人一愣。之后,男人又晃晃脑袋:“当然还是我们的姑娘更漂亮。”
这个充满了傻气的回答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而卡努特则笑着看着对方:“你这么说,是希望我多抢些你们的姑娘?”
听卡努特这么一说,男人连忙摇头。
卡努特又叹了口气。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击败强大的敌手是一回事,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欺负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虽然能打仗是不错,可这战争本身根本让人提不起劲来,就更别提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了。
“听着,你这蠢货,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夺取英格兰的王位,而不是把英格兰变成一片废墟。所以,我并不打算摧毁城镇,焚烧村庄——至少,现在还没那个打算。但是,因为你愚蠢的率领你那些农民向我发动进攻,所以你必须要接受惩罚。”
男人冷笑一声,满不在乎的晃了晃脑袋:“随你便,反正带着人出来的时候,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你是我到达英格兰后所打的第一场仗。和那些见到我旗帜就转身逃跑的蠢货比起来,你虽然更蠢,但好歹算是个男人。作为对你勇气的肯定,你和你的人只要没有死在战场上,就可以活着回去。”
这个宣告让男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怀疑的看着卡努特。
然后,卡努特话锋一转:“但是,作为对你们的惩罚,你们必须缴纳罚金。”
“你休想!”说着,男人又硬气起来,“我们不会出一个大子儿的。”
“你们会出的。”说着,卡努特指了指不远处的市镇:“你瞧,虽然你们已经把市民撤走了,但是你们的市镇、房屋、田地,都还在。如果我不做任何破坏,那么等我的军队离开后,你们就还可以各自回家,住进你们的房子,继续照料你们的庄稼。这样,等秋季到来的时候,你们仍能获得今年的收成。”
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可是,如果你们在愚蠢的攻击了我的军队之后,却不肯缴纳罚金,那么等我的军队离开的时候,你们就只能收回一片废墟了。到时候,你们需要重建你们的房屋,而你们的庄稼到了秋天也不会有任何收获。到时候,除非别的人发慈悲分给你们一些食物,否则你们就只好饿肚子了。”
男人愣了半天,之后才迟疑着开口:“国王陛下不会高兴的。”
卡努特一脸讥笑的摆手:“哪个国王?那个集合了军队,却不敢在战场上面对我,只能任由我在他的国土上收税的家伙?要我说,应该是你们对他的懦夫行为感到不高兴,而不是他对你们在浴血奋战之后不得已的自保行为感到不高兴。”
男人皱起眉,沉思了一会,之后自暴自弃的叹了口气,又抽搐了两下:“可是,我们很穷,恐怕拿不出多少赎金。”
这就代表对方已经屈服了。而且,对方对自己的说法也产生了认同——对卡努特而言,后者其实比前者更重要:“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在心情好的时候,我还是比较仁慈的。而且,对我而言,一个敢于面对强敌的人,怎么说也比一个懦夫更值得敬重——你只需要提供五百人份的食物就够了。”
“五……五百人份的食物?”男人惊讶的瞪大独眼,似乎是要看清楚卡努特到底是个什么人——五百人份的食物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那只是对个人而言,如果和整个市镇的价值比起来,那就根本微不足道了——卡努特的这份罚金,真的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卡努特哈哈一笑:“要是你觉得太少了,不足以体现你们的价值,我可以适当的提高价码。”
男人连忙摇头——而这个猛烈的动作再次让他抽搐起来:“不少了,不少了。”
卡努特摆了摆手:“把他们都放走。”
说着,卡努特猛的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男人:“对了,你们回去以后,给你们左近的其它人也说一声,要是真能聚集起一支大军打过来,我就当是练兵了。可要是就那么三五百人,还是别自己找死——每个镇子只要提供五百人份的食物,这个镇子和附近步行两天路程内的村子,就算是向我缴纳过保护金了。”
这样一来,在国王的大军开过来和卡努特交战之前,周围的市镇就都会迅速的向卡努特缴纳保护金了——这笔物资的额度很低,任何一个镇子联络一下周边的村子、庄园都能付得起。
而对卡努特而言,他既严重的损害了英格兰国王的威信,动摇了他在地方上的权威,又可以兵不血刃的从英格兰各地筹集到足够的粮秣供给自己的军队……
眨眼间,男人就想明白了卡努特的打算。但明白归明白,男人却即想不出破坏卡努特打算的方法,也没有破坏卡努特打算的心思——国王陛下募集军队的时候,说是要集合大军,守卫英格兰,而镇上和附近的村子里,也有不少小伙子拿起武器毅然投军;可是结果呢?卡努特说得明白,自己带队打的这场绝望的掩护镇子居民撤退的战争,是卡努特到达英格兰以来的第一场战斗——国王陛下用来守卫英格兰的大军在哪?
叹了口气,男人对卡努特点点头:“我会把您的话带给附近镇子的。”
这个回答让卡努特满意的笑了起来:“看起来你没我开始以为的那么蠢。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也叹了口气:“要是有朝一日我需要称呼您为陛下,那么您当然就会知道我的名字。不过现在……”
卡努特点点头,挥挥手:“好吧,那你就先回去准备赎金吧。我的军队会在镇外扎营,要是你们敢,就回镇子,不然就在外面过夜——总之,你们得明白,我的敌人是克努特,而不是你们这些农夫。”
男人再次对卡努特行礼:“我确信,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
男人离开之后,多尔戈多才怀疑的开口:“陛下您想用他?”
“如果克努特一开始就集合军队来和我交战,那么他还有机会。现在,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就算是诺曼底人来帮他,英格兰的王位也一定是我的。当然,你们才是为我管理英格兰的人,但我们也需要一些本地人的合作。”
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敢带着军队出来攻击我,他的胆子是不缺的。我提出了我的条件,他立即明白了我的用意,说明他也不是蠢货。明明知道我很欣赏他,却没有立即投靠我,至少他做事还是有些规矩的。一个够聪明,够勇敢,还守规矩的人,值得一用。”
多尔戈多似懂非懂的点头:“那……咱们接下来就一路北上筹集粮秣,和苏格兰人汇合?”
卡努特点点头:“对。”
“咱们不要找个机会好好和敌人打一场?”
卡努特摇摇头:“除非克努特追上来,否则咱们没必要主动和英格兰人交战。最好等咱们将沿海所有市镇的保护金都收了,诺曼底人的军队也和克努特的军队汇合了。”
“那样的话咱们要对付的敌人可就多多了啊。”听到卡努特竟然要等敌人全部准备好了再交战,多尔戈多顿时一阵头疼——领袖拥有过人的勇气是好事,可若是总要等到敌人足够强大再交战,那就不好办了。
卡努特毫不客气的抬手敲在多尔戈多的头上:“看你的表情!难道以为我是个蠢货吗?我给你说,要是沿海所有市镇都给咱们缴了保护金,克努特就会开始怀疑他的军队里有多少人和我勾结。再说,诺曼底人不可能携带太多的粮食,他们的补给只能在英格兰就地募集——拖得越久,他们需要从英格兰本土筹集的粮秣就越多——我可是每个市镇只取了五百人份的粮食……”
多尔戈多恍然大悟——到时候,所有向卡努特缴纳过保护金的人们就会开始怀念卡努特而对诺曼底人,乃至他们的国王心生怨恨——为了这场战争,他们的国王盘剥他们倒比入侵者还狠……
“所以说,要是旁的战争,那是迅速解决为好。可是这一场,拖得越久越好。”微笑着,卡努特为自己的计划做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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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的军队在小镇外面的河滩上搭建起庞大营垒,开始砍伐树木生火做饭、享用晚宴的同时,克努特正在伦敦他的宫廷里,面对着三份报告满面愁云,不要说吃东西,连想一想的心情都没有。
第一份报告来自英格兰沿海防卫舰队司令官,而且是一份“击退”了卡努特侵略舰队的捷报——前来报信的人信誓旦旦的表示,他们只是出动了小股舰队,吸引卡努特的舰队进入河道,之后在河滩上摆开阵势,卡努特和他的舰队就落荒而逃,连和他们交战的勇气都没有了。而目前,司令官大人正派出快船,跟踪和监视卡努特的舰队动向,随时会向国王陛下汇报。
就算克努特是头没长脑子的蠢猪,他也不会相信这份捷报——如果卡努特真的那么胆小,他根本就不会带领舰队前来英格兰。但眼下他的舰队几乎全部在那个胆敢欺骗自己的混蛋手里,克努特还不好发怒或者处置舰队司令官,不然万一对方带着舰队跑掉了,自己可就傻眼了。
因此,克努特也不发怒,只是淡淡的表示知道了,口头上对信使和舰队表示了赞赏——大家都不必说,这个聪明的信使也会回去将自己的话大肆夸大的。之后,国王表示,既然卡努特已经到来,那么作为英格兰的主人,自己当然有义务保护国家,抵抗侵略——舰队眼下应该适当的和卡努特的舰队接触,拖延他们的速度,等待自己的大军——而自己的大军一到,就会和卡努特展开决战,彻底的消灭可恶的侵略者,从异教徒的屠刀下捍卫和拯救英格兰人民。
这个命令实际上跟没说一样——拖延卡努特舰队行动速度,本来就是英格兰舰队的任务,克努特只不过重复了一遍,而且即没有说时间,也没有提程度,完全是一幅你看着办的架势——这并非由于克努特多么信任那位舰队司令,实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舰队是不能在海上和卡努特争雄的。
因为没能拿到期待的赏金,使节有些失落,回答克努特的时候也显得没精打采的。表示自己一定把话带到后,使节就又乘快马离开了。
而使节走后,克努特便立即派遣自己的传令兵,召集自己的卫队,整顿武装,准备带领军队前去和卡努特交战——虽然他对和卡努特交战的胜负也没有什么把握,但该做的事情如果不做的话,那他这个国王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这个时候,南部英格兰几乎所有的军队都在伦敦城外,而附近各地则通过泰晤士河不断的将粮秣补给送到伦敦——等到克努特国王的传令兵进了军队大营,大营便立即如同被击中的马蜂窝一样闹了起来——贵族们寻找亲卫,骑士们召集扈从,领主们集合领民;寻找盔甲武器的、准备饮食钱财的、招呼同乡亲朋的……
总而言之,国王只是派个人,传道命令,城外这几千人就要忙忙碌碌很长时间才有可能重新变成一支军队——至于大军出动,那自然也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然而,使节派出去没多久,一条快船飞也似的沿着河岸冲进了伦敦城,举着诺曼底公爵的旗帜,为克努特国王带来了好消息。
但听到这个“好消息”,克努特更加担忧了。
按照信使的说法,卡努特已经和诺曼底公爵约定在战场上见,所以诺曼底公爵带着自己的军队,以及布列塔尼盟友的军队,总计六千余人,正在向英格兰赶来。
老公爵生怕克努特按捺不住,率先和卡努特开战,直接输掉战争,等不到自己来,让使节小心叮嘱克努特,千万忍耐,不要在稳操胜券的时候因为忍不住一时义气去和卡努特决战,平白葬送大好局面。
同时,老公爵还将自己打探到的情报也和克努特分享了一下——如果他们的判断没有错误,那么搞不好卡努特一早已经和某些北方的丹麦裔英格兰贵族有所勾结,让克努特自己多加小心。
对于克努特而言,这两个消息其实都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诺曼底人的介入以及布列塔尼人的意外加入,都意味着自己要付出更大代价才能结束这场战争。毕竟,就算自己的妻子是诺曼底公主,各路人马总不能白白的跑来替你卖命。当然,如果诺曼底人和布列塔尼人都在战场上死光了,那到是省事了——自己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因为那时候估计自己多半也已经死了。
至于丹麦裔的北部贵族可能投靠卡努特的事情,克努特其实反倒不担心——如果自己能够在战场上保持优势,那么那些家伙应该不至于蠢到公然跳出来;而如果自己已经被人认为“不行了”,那么那些墙头草倒向哪一边到也不是什么太值得在意的事情。
真正的问题是,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就在不久之前,克努特已经决定去和卡努特决一死战了。但是现在,诺曼底援军即将到达的消息又让他动摇起来。
就好像诺曼底公爵提醒他的那样,在局面大好的时候一个不忍,主动出击,葬送一切,这显然不是什么聪明人的死法。
但是同时,诺曼底公爵并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到,而卡努特的舰队已经到了。不和卡努特决战就意味着英格兰沿海地区,甚至沿河地区都要蒙受卡努特的袭击、掠夺——而那些都是自己的财富……
时间拖得越久,就算不考虑自己聚集大军所带来的钱财上的消耗,卡努特对沿海地区的袭击和掠夺也会给自己带来越大的损失——即是钱财上的,也是威望上的。
满心焦虑、左右为难的克努特当下召集了自己倚重的大贵族和大主教们,开始商讨对策——在臣子们面前,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担心只靠英格兰的力量不足以击败卡努特,只说如果在诺曼底公爵到来之前就解决了战争,盟友们脸面上不好看,而考虑到这些贵族中也有很多是北方贵族,他也没有提潜在叛徒的事情,只是说卡努特可能从北方获得增援。
虽然克努特已经很委婉了,但大家还是很容易就明白了国王陛下的意思,于是也一起为难起来——是选择稳妥的胜利,还是选择英格兰地区的不受袭击,这着实是个大问题。而且,就算是选择了稳妥,最后能不能胜利还不好说呢——虽然英格兰能够从诺曼底获得援助,可卡努特也能从苏格兰和伊尔林获得增援啊,而且,若是拖得再久一些,搞不好卡努特还能再从自己的本国弄来一百条船,那乐子可就大了。
思考、商讨、议论、争执,并不知道卡努特带来的只是一些志愿者的英格兰重臣们彼此交谈,互换意见,说来说去无非还是立即决战或者等待时间两种决策,而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在这样的僵持中,一直沉默不语的大主教突然开口:“或许,我们可以通过谈判来拖住卡努特。”
“谈判?”听到这个词,所有人都傻眼了——卡努特是谁?著名的北地刽子手,他是来宰人的,来抢劫的,来征服英格兰的,唯独不是来谈判的,和他谈判?
早就习惯了被围观的大主教一脸镇定的点头,之后看了看克努特:“国王陛下和前国王陛下为了英格兰的王冠领军交战多年,仍旧不相上下无人胜出,这才不得不坐下来谈判,约定平分英格兰,互相立对方做继承人,使英格兰重新迎来和平。”
这话一出口,大厅里一片寂静。克努特是丹麦人,而丹麦人是北地人,而北地人最重的就是武勋——当年克努特带领一百多条船前来征服被认为比较软弱的英格兰,还得到了本地丹麦法区贵族的支持,最终却仍旧是一个血战平手,不相上下的结果——对于克努特而言,这其实是个耻辱。
虽然克努特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考虑到大主教的超然地位,也不好当面发作:“您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派出使节,邀请卡努特谈判,尝试对英格兰王位的归属做出约定。”说着,大主教意味深长的一笑,“就如您当年那样。”
“当然,卡努特肯定不会同意立对方做继承人什么的。但是通过谈判,我们就可以把他拖在南部地区。甚至,我们可以许诺为他的军队提供补给,换取他不袭击地方。”
“然后,我们还可以和他约定,通过一场大决战来决定英格兰王位的归属——我相信,他是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
克努特想了想,点了点头——换了自己在克努特那个孤师远征、自信满满的状态,也是不会拒绝这种提议的。
“只要他同意了,自然就不要袭击地方。而咱们则可以借助战场的选址、战斗的规模等等,继续拖延时间,直到诺曼底公爵的到来——我想,如果他们不希望看见英格兰沦陷,就不会要我们等太久。”
总的来说,这个策略就是利用卡努特对英格兰王位的渴望拖时间,一直拖延到援军到来。不过,只要卡努特同意谈判,那么他就彻底的掉到坑里了。而且,这个策略即能够防止卡努特从北方获得增援,又能够避免卡努特对地方的破坏,还不用立即和卡努特决战,算得上是个万全之策了。
又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之后,克努特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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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打着英格兰国王旗帜的王家使节找到卡努特的时候,卡努特的舰队已经进入了约克郡,正在准备围攻约克。
尽管克努特在诺森布里亚委任了丹麦伯爵,但在卡努特大军的威逼下,面对卡努特所收的少得令人发指的“保护费”,约克郡南部的许多镇子还是主动、自觉的将粮食送进了卡努特的军队里。
至于克努特所委任的丹麦伯爵,虽然并不至于投靠卡努特,但在北方苏格兰人威胁,以及卡努特大军压境的逼迫下,也只能召集自己的军队,据守约克郡,准备坚守待援。
而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两名前爱尔兰的王族,既然已经背叛过一次卡努特,自然没胆子拿自己的性命来测试卡努特的宽宏大度程度,也早早的带上自己的卫兵,召集起自己领地里的战士,躲进了丹麦伯爵那建筑在小山上的木堡里——而伯爵大人麾下所有人中,这两个自然也是最坚定的反卡努特者。
但是,即便如此,聚集在约克郡那个小山丘的围墙里的军队,也只不过是区区八百人而已,在卡努特的大军面前显然连列阵参战的资格都没有。
这到不是说约克郡人丁稀少,无法募集大规模的部队。只不过,那些市镇不必郡府,没有高大的城墙宽阔的壕沟,并没有独自对抗卡努特的胆子,在国王大军不到的情况下,为了安全起见已经早早缴纳了保护费,自然没必要再派遣壮丁支援伯爵,给自己找不痛快。
至于丹麦伯爵万一服不了谁然后掀桌开战——既然这样,那还谈判干什么?克努特可以在本土就地征粮,自己难道要去打劫那些已经收过保护费的市镇?
想清楚后,卡努特微笑着摇头:“克努特的主意是想得不错。可是我们对交战人数肯定无法达成一致,所以这场战争注定无法进行——你回去告诉克努特,他要来,我们就打;他不来,我就从北向南一路打下去。至于他的提议,我拒绝。”
说着,卡努特又不怀好意的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他坚持要通过一场战争决定英格兰的归属,我觉得我们两个一对一再合适不过了。”——————————————————————————————上周感冒发烧了……现在还在流鼻涕、头晕,不过总算复活了收藏掉了,我的小心肝啊……周五还是周六的时候(具体记不清了,烧得脑子有些糊涂),晚上七八点下楼大雾弥漫,离二十米开外就人影朦胧……这要是来拍寂静岭,都不用做特效……我大帝都的天气啊,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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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该死的混蛋!狂妄的小子!单挑,单挑就单挑!我要亲手宰了他!我要把他大卸八块!”使节兢兢业业的讲完自己出使的过程后,大厅里立即响起了克努特国王愤怒的咆哮声。
犹如巡视完领地,傲然回家却发现自己的爱妃们正在被一头陌生的竞争者享用的狮王,克努特横眉怒目、张牙舞爪,一副恨不得立即将卡努特撕成碎片的模样。
而似乎是摄于国王的怒气、威势,所有的领主贵族一个个都缩肩垂头,低眉顺眼,一副恭敬谦谨、小心翼翼,生怕被国王找到头上的模样。
以炽热的目光扫过沉默的封臣们,看着那些平时自恃身份权柄对自己并不怎么恭敬的大贵族们跟那些平日里就对自己诸多巴结奉承的小贵族一样的小心,克努特胸中的怒火丝毫不减,反而愈燃愈烈。
如果说他之前的怒火是因为卡努特的张狂跋扈和对自己的公然挑衅的话,现在则是对这些贵族们的狡猾自私。
小心?畏惧?那都是装出来的!克努特很清楚,对于这些贵族而言,英格兰的战争旷日持久反复争夺是最差的结果;而稍微好一点的,则是自己带着全英格兰的军队,和卡努特一战定输赢,彻底解决问题,让他们可以安享太平;而最好的,自然就是自己和卡努特单挑决生死,一劳永逸。
旷日持久的战争不但会死很多人,而且会使田地荒芜、村庄毁弃。一战定输赢势必会死掉很多青壮,但总的来说死的人会少很多,虽然由于劳动力的减少也会造成一些田地抛荒,但是损失就小得多了。而如果只是两个国王打生打死,那就再好不过了——谁死谁活都无所谓,反正他们不过是换个主子,继续做他们的领主。
而且,如果考虑到卡努特并不强迫基督徒改宗,以及一贯慷慨大方并不过度搜刮民间的风评,也许由卡努特来做国王对这些领主们反倒更好些呢。
想到这里,克努特就更来气了。
卡努特当然是慷慨大方!他能不慷慨大方吗?他的身价在那呢——先后获得了瑞典、挪威、丹麦、芬兰、苏格兰和伊尔林六个王国,那些死在战场上的豪富贵族的家产,大部分都成了卡努特的私产,即便不考虑他身为北地国王每年能够得到的巨额税金,他也是当之无愧的北地第一有钱人,就算拿出家产的一半来肆意挥霍,剩下的一半也足以支持他供养上千人的军队并过着奢华的生活。
而英格兰地方,虽然比丹麦王国富裕许多,但是和这六个王国加在一起相比就远远不如了。克努特又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弄死大部分的英格兰贵族并把他们的祖产私吞,自然不能在财富上和那个该死的暴发户相比……
不过,反过来说,克努特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些该死的、狡猾的、毫无廉耻和忠贞之心的杂碎——换了自己在他们的位置上,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毫无疑问也是假装被吓到了,一言不发。
不然的话,跳出来,说什么?
“国王陛下威武,我支持你,去和卡努特单挑,弄死他。”
敢这么说的人,不是没脑子,就是没脑子——你就不怕国王陛下疑心你收了卡努特的贿赂,想要怂恿国王陛下上阵送死,于是去送死之前先把你弄死?
或者……
“陛下,不要去啊,你根本不是卡努特的对手,去了会被打死的。”
开玩笑,在国王陛下满腔怒火的情况下说这种话,国王陛下会先把你打死再说吧。
所以,最聪明的做法,还真就是闭上嘴,什么也别说——从这一点来看,英格兰的贵族们到是都足够聪明,谁也不傻。但是这样一来,克努特就尴尬了——和卡努特单挑什么的,只是说说气话而已,他才不会真的去做呢,赢了当然好,可万一输了那就啥都没了啊。
问题是,自己狠话都放出去了,没人接茬,总不能自己吼完叫完,又自己说“我决定还是不和他单挑了”吧,那可真是丢人丢大了……
正当克努特不尴不尬的在这吊着胡思乱想的时候,大主教轻咳一声,开口了:“陛下,冷静。”
说完,大主教仍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以个人武勇决定胜负生死输赢,对于海盗首领、蛮族酋长而言自然是极大的荣耀和便利,可用来决定一个国家的归属却未免太草率了,不足以服众。”
说到这里,大主教再次停顿,然后不紧不慢的在克努特想要开口之前再次开口:“当然,陛下您身为丹麦武士之王,面对敌人的挑战绝无退缩之理。可同时,陛下您身为英格兰全体基督徒之王,在决定英格兰生死存亡之际更无轻率任性之由。”
“再者,诺曼底和布列塔尼的援军已在路上。等援军一到,就是我们和卡努特决战,彻底的解决入侵者的日子。而我们的谈判、决战的策略都不过是个诱饵,诱使卡努特在南部浪费时间的计策而已。陛下又何必把它当真呢?”
大主教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令人信服。除了几次故意的停顿,让克努特以为他已经说完,刚准备开口就被打断之外,让克努特也不得不连连点头。
紧接着,原本缩肩低头,装聋作哑的几个大贵族也瞬间复活,纷纷点头:“陛下,大主教说得有道理啊。”
这时候的表态,自然更加让克努特不爽。但问题是自己要台阶下,大主教给了,自己若是不就势收回和卡努特单挑的话,万一大主教不劝了,自己可就这是给脸不要脸自己找羞辱了:“大主教说的对,是我太冲动了。不过,眼下卡努特不想和咱们谈判,怕是要继续一路北上,咱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再次让大厅陷入一片安静。
垂头沉思片刻之后,大主教转向信使:“卡努特说要单挑之前那句话,说的是什么?”
“他要来,我们就打;他不来,我们就从北向南一路打下去?”信使怀疑的重复着自己记得的话,不明白大主教问这个干什么。
大主教摇摇头:“再前面一句。”
“我们对交战人数肯定无法达成一致,所以这场战争注定无法进行?”
轻拍额头,大主教点头叹息:“就是这句!这就是卡努特拒绝和我们谈判的理由——交战人数无法达成一致。”
对交战人数无法达成一致?
听到这话,克努特眉头一皱——卡努特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在担心什么?
卡努特那边,所有的战士都是北地武士。而自己这边,除了丹麦武士和丹麦王室卫队之外,剩下的则是丹麦裔英格兰人和英格兰本土战士。如果单纯从武勇的名望上来看,自己这边是绝对占不到任何优势的。
按照这种结论来看,除非自己提出一个非常高的人数,使卡努特拿不出那么多战士,然后利用本土优势用人数压死卡努特,否则卡努特就绝没有任何好担心的地方——可是既然自己提出要“公平对决”,那么自然不可能提出一个让卡努特拿不出那么多战士的人数,因为这个提议除了羞辱自己之外得不到任何结果。
所以,卡努特在能够拿得出参战人数的情况下,仍旧对这种作战的结果感到担心,认为当自己提出一个特定的人数时,北地人的军队会输掉战斗。
一个几乎百战百胜的人,带着一支由即便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也一定是最骁勇的战士组成的军队,却担心自己在某个情况下会输掉战争……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除非……
这么想着,克努特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决定了英格兰命运的秘密!
然而,不等克努特开口,大主教再次开口了:“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再次派出使节,告诉卡努特,以一对一的决斗来决定英格兰的归属太儿戏了。但是只要是百人以上的规模,战斗的人数可以由他来决定。”
大主教的想法比较简单——反正他们的计划是拖延时间,直到诺曼底和布列塔尼援军到来,那么只要能够稳住卡努特,不让局势恶化就好——先让卡努特定人数,然后再在战场啦、见证人啦之类的问题上扯皮,扯着扯着援军就到了,然后就可以愉快的掀桌开战了。
可这一次,觉得自己已经真正抓住问题关键的克努特却不这么想——如果自己猜得没错,那么英格兰根本不需要等待诺曼底和布列塔尼的援军,只靠自己的力量就足以渡过这一次的危机:“没那个必要!既然卡努特想要战争,我们就给他战争——立即整顿军队,我们去和卡努特决战!”
迎着一干领主“你疯了吧”的目光,克努特无比坚定的将手向前一挥:“就在刚才,我已经看到了主基督的启示,我们必将赢得胜利!”
听到这个宣告,所有领主立即将目光投向了大主教。
被克努特来了这么个突然袭击,大主教也很不满——当着他的面,没和他商量,突然就说主基督的启示……
但是,大主教也不能公开拆台:“既然陛下您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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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这个吗?”捏着一枚有罗马帝国皇帝头像的金币,卡努特轻轻摆了摆手,看着面前的斗鸡眼。
斗鸡眼偏着头,用袖子摸了一把鼻涕,嘿嘿一笑:“您大人真会说笑,咱没啥见识,金子总还是知道的。”
“想要吗?”
这个问题让斗鸡眼楞了一下。稍微思考了一下,这个来自约克郡小村子里的农夫才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您要是想给,我就想要。”
斗鸡眼狡猾而实在的说法让卡努特笑了起来:“你说你有两个兄弟在城里做护卫?”
斗鸡眼嘿嘿一笑:“不怕您生气,要不是我这眼睛,我也该在城里做护卫来着。”
卡努特看着眼前的人,不置可否的一笑——眼前这个农夫,斗鸡眼、长短腿,大驼背——就算没有斗鸡眼,恐怕也没人愿意让他做护卫。
“很好。”说着,卡努特将手中的金币高高抛起,轻轻接住:“你现在打着白旗,走到城墙下,先要求见你的两个哥哥。等见到你的两个哥哥,你就告诉城里的人,只要他们交出唐纳赫德和西格里克的人头,我就立刻撤军,既往不咎。否则的话,破城之时,屠城三日,以儆效尤。”
说完,卡努特变戏法似的又摸出几枚金币:“只要你说完这些话,回来,这些金子就都是你的了。”
随着卡努特将五枚金币抛起、接住的动作,斗鸡眼的视线也跟着不住起伏。紧张的舔着嘴唇,斗鸡眼讪笑着:“您大人不是在逗我玩吧?就说这么几句话,就能得着这些金子?”
“我是国王,我的金子有好几箱,我不撒谎。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你过去说这些话,城墙上的人可能不等你说完就把你宰了,你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样体贴又直接的说法让斗鸡眼一愣。皱着眉纠结了一阵之后,斗鸡眼一咬牙,又狠狠的抹了把鼻涕:“咱烂命一条,值不得那么多金子,您敢给,我就敢要。”
“先见我哥,然后要城里交出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的脑袋,否则屠城,然后回来领金子!”说着,斗鸡眼恶狠狠的一把抢过多尔戈多手中的白旗,迅速转身,拖着长短腿一瘸一拐的朝着对面的城墙冲了过去,似乎生怕自己一犹豫,就没胆子上了似的。
看着那个猥琐的家伙朝着城墙走过去,多尔戈多便一脸怀疑:“陛下,咱们只要直接打过去就好了,有必要这样吗?”
“当然有必要——敌人越少越好,朋友越多越好。要是敌人愿意自己把自己杀光,那就再好不过了。”说着,卡努特自在的抛接着手中的金币,一脸胸有成竹的微笑——这么安排,无论结果怎样,对他都没坏处。
而卡努特在看着的同时,斗鸡眼也大步流星、一瘸一拐的举着白旗走到了约克城的城墙下。
还没等斗鸡眼开口,城墙上已经有人嚷了起来:“老三,你怎么来啦!”
听到这个招呼,斗鸡眼费力的斜过头,向着城墙上看,之后也扯着嗓子让起来:“二哥?你在啊,大哥在吗?”
“我在,你跑来干什么?别胡闹,快回家去!”
听到大哥也在,斗鸡眼乐了——这样,卡努特交代给他的第一项任务就完成了:“我没胡闹!你们俩都在就好了。听清楚了。”
一激动,斗鸡眼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咳嗽起来,引得城墙上的人一阵哄笑。
好半天才喘顺了气,斗鸡眼才再次大声喊起来:“都别笑了,北地国王说了,要你们交出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的人头。”
这下,果然没人笑了——闹了半天,这个丑人竟是来给北地国王传话的。
“只要你们交出人头,北地人立即撤军,既往不咎。”
“要是我们不交呢?”
“屠城三日,以儆效尤。”听到城墙上有人发问,斗鸡眼也毫不示弱的大声回答。
城墙上再次陷入一片安静,就连发问的人也后悔自己的多嘴——虽然是由这样一个愚蠢、丑陋的残废带来的口信,但谁也不会认为这只是一个空白的威胁——北地人毫无疑问是有能力兑现他们的诺言的。
等了片刻,斗鸡眼才再次嚷起来:“要是你们没有什么话让我带回去,我就先走啦。”
因为卡努特说过,城墙上的人可能会杀死自己,所以斗鸡眼心里也很害怕,只是强撑着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眼下卡努特交代自己的话都已经说完,自己只要活着回去,就可以领金子了,他当然不想继续站在城墙下等死。
然而,就在斗鸡眼转身的同时,伴随着凄厉的破空声,一支利箭从城墙上飞下,正中他的驼背。
斗鸡眼惊讶的低头,看着胸前露出来鲜红的箭尖,茫然的听着背后两个哥哥的怒吼,眨了眨眼,满心遗憾——那么多金子,他的,没了……
看着斗鸡眼中箭倒下,卡努特停住手,握住手里的金币丢进钱袋里:“省了。”
多尔戈多皱了下眉,之后开口:“咱们打过去?”
卡努特摇了摇头:“我记得,约克城周围的村子,并没有向咱们缴纳保护费?”
多尔戈多点头:“约克城不牵头,周围的村子可没胆子这么干,也没那么多粮食。”
卡努特摆摆手:“他们为什么不缴保护费,我不在乎。总之,他们没交,这就够了——多尔戈多、卡西莫多、巴德,你们三个各带五百人,去把这附近没交保护费的村子都给我端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努特才接着说:“财物什么的都按照战利品算,但是人都给我活着带过来。”
听到这个命令,多尔戈多、副将卡西莫多和佣兵头子巴德便立即领命,各自带上自己的亲信战士,离开了大队,前去劫掠村庄去了。
而三支小队离开的同时,卡努特也没闲着。
从剩下的部队中,卡努特挑选出擅长射箭,而且携带了强弓的战士一百名,又为他们每个人配备了两名携带大型蒙皮圆盾的战士,每个战士除了短刀战斧外额外携带五支标枪——这三百人被组成一支小型的战队,预备作为远程打击的主要力量。
而配备有头盔、皮甲、蒙皮盾和刀斧的战士,也被卡努特选出两百人,作为攻城时的突击队,负责率先登上城墙,杀开一条血路,为其他人赢得登城的机会和时间。
剩下的人,则负责砍伐树木、捆扎破门锤,制作挡箭牌,挖掘防止敌人反攻的壕沟,以及煮开水,准备用于救治伤员的各种器械等等。
等到卡努特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的时候,远处的村子也升起了阵阵浓烟——虽然还不知道三支劫掠队的损失情况,但是毫无疑问,劫掠本身应该是成功了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远处便传来惊叫声、斥骂声、哭嚎声和求饶声。
紧接着,驱赶着被捆成长长一串的奴隶的北地人劫掠队便出现在约克人的视线中。
首先是多尔戈多,接着是巴德,最后是卡西莫多,三支队伍分别带着三串奴隶,牵着牲口,驮着财物,喜气洋洋的回到了大队之中——尽管对于五百人的队伍而言,区区两个村子不到一千人的财物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收获,再去除掉要缴给卡努特的,剩下的更是不值一提,但这样的劫掠即不费力气,又是他们到达英格兰后的第一次战斗,便让所有参战的人都兴高采烈、意犹未尽。
但是对于城墙上的人们而言,这样的景象就不是什么好兆头了——聚集在城里的守卫中,有不少人都有亲人在城外,而眼下如果还没有被北地人杀死,那么估计就已经成为了奴隶——而接下来,如果卡努特要驱赶奴隶攻城,那么他们还会遭遇更加悲惨的境遇……
想到这一点,城墙上的卫兵们顿时一阵慌乱,迅速的跑回去向老爷们汇报情况,相互之间商讨可能的解决方案。
然而,实际上,卫兵们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他们不可能决定要不要向卡努特投降这种事情,更不可能要求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这两位国王亲自册封的领主为了他们的亲人而向卡努特交出自己的脑袋——可是除非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的人头被交出去,否则卡努特必然会进攻城镇,然后屠城……
看着对面的慌乱,卡努特面无表情的下达了命令:“让弓箭队带上所有的青壮年和老年俘虏,上前,用俘虏做掩护,对城墙上射箭,把敌人从城墙上驱赶下去。”
卡努特临时组织起来的弓箭队虽然有强弓,但并没有重甲,即便在两名盾牌手的保护下,也是很脆弱的,若是强行要和城墙上的弓箭手们对射,势必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然而,在有了本地村民作为肉盾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除了极少数百发百中的神箭手之外,绝大多数的弓箭手并没有透过人墙射中目标的能力,而他们的攻击力度和效果就会大幅度的削弱,而北地人的弓箭队就可以成功的完成卡努特交代给他们的任务了。
在北地战士大声吼叫着连踢带打的将他们的俘虏分开的同时,约克城的城墙上缓慢的降下一个吊篮,从里面走出一名打着白旗的人——约克人终于想要谈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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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敌人派出了使节,卡努特立即命令战士们停止行动,静待使节的到来。
被从城墙上吊下来的,是个身材瘦削、体格结实的中年汉子,浓眉大眼,满脸严肃,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贵族气息。
见到卡努特后,英格兰人表情严肃,合乎理解但神情冷淡的行礼:“久仰您的大名,但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实在是不怎么让人高兴。作为一名著名的征服者和勇士,驱使老弱妇孺攻城,难道您丝毫也不感到羞耻吗?”
卡努特摆了摆手,阻止了愤怒拔剑的御前侍卫们,怀疑的一偏头:“实际上,我虽然明白你在说什么,却并不理解你的意思——用你们的人来遮蔽箭矢,使我的战士更加安全,这有什么好羞耻的呢?”
“可是……”
“如果要说羞耻,那也该是你们感到羞耻——因为你们虽然全副武装而且能征善战,却并不能保护你们的老幼妇孺,而使他们落到敌人的手里。”
卡努特连续的抢白让英格兰人无话可说。
停顿了片刻之后,英格兰人才再次开口:“但是这样作战一点都不光彩,难道我们不应该来一场公平的战斗吗?”
“咱俩决斗,我一剑砍了你的手,难道还要停下来等你再长出一只手之后再来和你公平决斗?”卡努特说着,让周围的战士们都笑了出来。
哄笑声中,卡努特也板起了脸:“你给我听明白了,我不是来和你们做生意或者闹着玩的——我来是要来宰人的——要么,你们交出我要的人头,要么,我的战士们砍下你们的人头。而很不幸,看起来你们已经选择了后者。”
听到卡努特毫无回旋余地的回答,英格兰人涨红了脸:“是啊,你们人多势众,武艺过人,有备而来。可你真以为你就赢定了?你们会在城墙下流多少血,你想过吗?”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笑着摆手:“所以说,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么你现在应该在城墙上备战,而不是在我这浪费时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会后悔的!”说着,气哼哼的英格兰人转身就走。
微笑着看着英格兰人越走越远,卡努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收了起来:“多尔戈多,我记得你的箭术不错?”
听到卡努特点将,多尔戈多立即挺直腰杆:“嘿,咱算不上什么神箭手,可要说箭术,也不输于人。”
卡努特点点头:“带两个人护着你,去,杀了他。你只能射一箭,别给我丢人。”
“啊?哦。”多尔戈多一愣,随即点头,一指身边两个亲卫:“你们俩跟我来。”
说完,多尔戈多便随手从旁边战士的箭筒里抽了一支箭,提了弓便朝着那个正在向城墙撤退的英格兰使节追了过去。
那位使节正在满腹怨恨、骂骂咧咧的朝着城墙走去,突然听到城墙上的人慌张的叫了起来,顿时觉得不对,于是迈开腿朝着城墙的方向飞跑起来。
而看到目标已经开始跑了,多尔戈多也不含糊,连忙开弓搭箭,对准目标的后背一箭射出。
伴随着使节应声扑倒,卡努特这边的战士们便齐齐叫好,而多尔戈多也示威似的扬了扬手里的弓,之后大步回转,走回本方阵列。
城墙上,约克郡的伯爵,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两兄弟,以及附近的几位男爵都是脸色铁青。
显而易见,使节和卡努特之间的谈判没有取得任何结果。而且,卡努特的这个行为,是在报复他们之前射杀了卡努特的使节——虽然那只是一个英格兰人。
而在几个英格兰方的首领紧张的开始准备防卫作战的同时,卡努特也再次开口了:“巴德,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陛下,您吩咐就是了。”正在为卡努特的手段感到吃惊的佣兵头子听到卡努特问自己做不做生意,吓了一跳,连忙笑着表达自己的恭顺。
卡努特摆摆手:“一会攻城的时候,我选出来的五百名突击队战士会带着四百名俘虏上前攻城。如果你也要上的话,剩下的俘虏都归你,你带着他们上。只要第一波夺取城墙,我就从我的那份战利品中拿出一成分给你和你的战士们,怎么样?要知道,这座城,在七王国时代就已经是一国之都了。”
这个问题让巴德纠结起来。不用问,第一波攻击,就算是带了本地人作为肉盾,也必然是非常艰难的,死伤怕是少不了的。但卡努特开出的价码也非常诱人——国王自己的战利品的十分之一!而且,就像卡努特所说的那样,眼前的城镇并不是一般的市镇,而是一座历史悠久的王都……
“这个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决定的陛下……我得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纠结了半天,尽管觉得有些没面子,巴德还是决定回去问问大家的意见——这种活,报酬高昂,可几乎也是玩命的活计,如果自己问都不问一句就带着大家上,来自各地的战士们临阵哗变也不是不可能。
卡努特理解的点头:“快去快回,不然天就黑了。”
巴德点头,之后飞快的跑开,去和他手下那些各村镇的佣兵首领们商议,而周围的北地战士们则皱着眉,和卡努特说起来:“陛下您也太向着外人了——只是攻个城而已,就要拿出那么多的战利品作为犒赏。”
卡努特笑着摆了摆手:“你们这群狼崽子,嚷什么嚷——我要的,是一次攻击拿下约克镇——只要能做到,给你们的赏格是一样的,也是我的战利品中的一成。”
听到卡努特的许诺,之前还满心不满的战士们便齐声欢呼起来。
“嘿,陛下,您这一句话,咱们立即就有了十倍的力量啊。”之前对卡努特嚷嚷表达不满的战士也讪笑着挠头。
卡努特则佯作愤怒的样子:“少废话,要是打不下来,别说我踢你。”
这样不疼不痒的呵斥,自然只是引起一阵哄笑。
之后,巴德一脸决然的跑了回来:“第一波就打下来,您的战利品里的一成,就这么定了。只要咱们还有人活着,就是用牙咬,也得把敌人咬死!”
卡努特笑着点头,之后向前一挥手:“进攻!”
这样突兀的命令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之后,北地人便吆喝着列队、驱赶俘虏,迅速向前。而巴德也连忙跑向自己的队伍,招呼着战士们开始驱赶俘虏,准备盾牌,向着城墙前进。
见到那上千名哭嚎惨叫着的同族、亲人,城墙上顿时一片慌乱。如果说之前只有一个驼背的两个哥哥,那现在就是城墙上几乎一半人的亲属——看着周围一群卫兵紧张的表情,伯爵本人也觉得紧张起来——如果自己现在胆敢下令进攻,搞不好会立即被卫兵们撕成碎片……
然而,不等城墙上的人们争论混乱完,也不等几位贵族老爷下定绝性,北地人已经一路踢踢打打的将一群英格兰俘虏赶到了城墙下,弓箭的射程内。
之后,上百名北地人便开弓放箭,借着俘虏们的掩护将箭矢射上城头。
与此同时,巴德的雇佣兵们也靠近了城墙。因为没有象卡努特那样提前准备弓箭手队伍,雇佣兵们便很是混乱了一阵,之后才乱哄哄的将长梯抬到后面,让弓箭手和盾牌手们上前,开始射箭。
这一次,不必贵族老爷们下令,墙头的所有守卫者都很聪明的蹲下,举起盾牌,听着尖利的破空声,任由一阵阵箭雨落到他们的头上、身后,不时带起一声惊叫痛呼。
听着城墙外传来北地人“把梯子抬上来”、“破门锤”、“上啊”的呼喊,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也急了——早知道卡努特的报复会来得这么快,而克努特又这么胆小,还不如当初把卡努特从他们手中夺走伊尔林的事情忘记,踏踏实实的跟着卡努特征服英格兰呢。
“伯爵大人,这样挨打可不行啊,你得快点拿个主意啊。”两名伊尔林王子暗自焦急的同时,几个本地的贵族更加慌张,冒着箭雨顶着盾牌小跑着聚集到丹麦伯爵的身边,一脸焦急的开始催促。
丹麦伯爵皱着眉,咬着牙,之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撤退!”
“什么?”听到伯爵大人沉默了半天,竟然给出这么个法子,几个贵族都傻了眼。
然而,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却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禁不住为这位伯爵大人的果断狠辣暗暗叫绝。
眼下,北地人拿着英格兰俘虏做挡箭牌,本地守卫们出于亲情不愿下手攻击。如果伯爵强令他们攻击,不但不能取得效果,而且容易被卫兵们记恨,若是再有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投靠了北地人,一切就全完了。
但是,眼下,伯爵下令撤退,情况就不一样了。
守军从城墙上撤退,同时带着市镇里的人们退守伯爵的木堡,把北地人放进来。这样,战士们就能亲眼看到贪婪残忍的北地人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家人、财产的。而等到所有人都被激起了对北地人的仇恨,同仇敌忾的时候,再进行反击就要容易和有力得多了。
唯一的问题是,撤退不可能足够迅速——因此,伯爵大人的命令,其实就意味着已经决定放弃一部分镇里居民的性命了……
唐纳赫德和西格里克在沉默中交换了个眼神,无声无息的达成了默契——以后一定要跟这位伯爵大人打好关系,绝不能站在对方的对面——当然,如果他们还有以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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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丹麦伯爵的计划,他先下令撤退,战士们准备好,逐渐减少城墙上的守军人数,同时带着镇子里的居民撤回到大厅里,最后彻底放弃城墙,据守大厅。而敌人势必不会带着俘虏爬城墙,打下城墙后也会因为劫掠财物之类的原因而分散——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精锐战士们杀出来打一次漂亮的反击,让卡努特知道他们不是好欺负的。
等到向卡努特展示过实力,让卡努特知道没那么容易解决他们之后,那位狂妄而冷酷的北地国王就会愿意坐下来谈判了。
然而,战场之上,总是不能事事如人意——打算利用主动撤退缓解北地人攻势,瓦解他们的俘虏肉盾战术的丹麦伯爵并不知道,卡努特早早的许下了高额的赏格,将第一波派出来的战士们都惹红了眼,一个个就巴望着得到机会刀口见血呢。
而城墙上,丹麦伯爵撤退的命令一传出来,还没等他详细的说明自己的计划,那些从周边地区集合起来的小贵族们便连忙迅速离开,去带着自己的队伍撤退——各位贵族带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家底,要是因为撤退完了而给别人垫了刀,那可真是哭都来不及。
这些毫无大局观的小贵族的举动立即让周围的民兵们都动摇起来。而一直红着眼,只是因为将领的约束才没有立即冲城的北地战士们看到城墙上的异动,立即发现了机会,齐齐呐喊一声,刀斧齐举,扛着长梯越过俘虏直朝着城墙上冲了过来。
虽然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巴德却是个心思玲珑的——看到北地人突然发动冲击,年轻的佣兵头子立即意识到机会来了,于是也大声呐喊着,鼓动着乡邻们上前冲杀——虽然这会让他们承受一定的损失,可别忘了,卡努特还在后面看着呢。
北地人这么一冲,小贵族们顿时越发慌乱了——若是北地人打过来了,他们可就撤不下去了——丹麦伯爵、两个爱尔兰王子家底厚实,就算把城墙上的部队都死光了也还有军队,可他们没这么大的本钱啊!
于是,几个小贵族再也不顾那么多,奋力推开周围的人,带着自己的亲随迅速的向着城墙下跑去。
这下,城墙上顿时彻底乱套了——拼命逃跑的贵族私兵、茫然不知所措的城镇民兵、气急败坏的丹麦武士……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北地人的长梯率先搭上了城墙。
左手举盾,右手扶梯,卡努特所选出的第一批突击队的战士们并没有拔出他们的佩剑,而是将宝剑和盾牌一齐握在手里,同时将狩猎剥皮用的短刀拔出来咬在嘴里,大步顺着长梯向上爬。
而那些呆在后面暂时上不去的,则从背后的标枪囊里取出标枪,高高的向着城墙上投掷出去,为前面的人提供掩护。后面更远处的弓箭手们也推着俘虏做掩护,大步向前,用弓箭压制墙头。
如果这时候守卫在城墙上的是一群意志坚定、严阵以待的战士,那么这支突击队鲁莽的进攻所带来的唯一结果就是全军覆灭。
而即便守军已经被惊吓到,或者因为俘虏一类的原因而动摇,但是只要他们能够有效的组织起来进行抵抗,北地人也会遭到迎头痛击,蒙受巨大的损失。
然而,负责带领突击队的,是个老海盗,虽然没有什么大名气,但是胜在活得年头足够久,见识过足够多的事情,恰恰准确的抓住了城头守军动摇之后又发生冲突,正是混乱一片的时候发动突击。
面对北地人的进攻,市镇民兵们到是想要抵抗一下——他们不敢朝着自己亲人身后的敌人射箭,可不代表他们不敢用手中的武器杀死那些胆敢爬上来的敌人。
可面前是疯狂的北地敌人的标枪箭矢,背后却是贵族老爷们和他们那些装备明显精良得多的人一群一群的逃跑……
这样的景象,就实在让人无法下定决心死守城墙了——用他们的性命拖住敌人,换取贵族老爷们躲起来,凭什么?
在这时候如果伯爵大人站出来鼓舞士气、稳定军心,以丹麦武士为核心,城镇民兵为主体,凭依城墙地利,到也不是不能一战。问题是伯爵大人本人也没有与城共存亡的决心——他要的,是和北地人换命,换到卡努特愿意谈判为止——而拿来和北地人换命的,自然不是他自己的命。
结果,当慌张的民兵们将视线投向伯爵大人应该在的位置时,惊愕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伯爵大人和他的卫兵们竟然已经离开了……
这个发现,成了对城墙上最后的守卫者们最致命的打击。
伴随着茫然、惊恐、愤怒的叫喊,民兵们也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从城墙上逃离,回去找自己的家人,准备一齐逃命去。
原本有计划的次第撤退变成了大溃退。甚至在北地人还没登上城头的时候,原本应该保护镇子,并且有能力将第一波攻击挡住的守卫者们就作鸟兽散,跑了个干干净净。
心底里期待着一场血战,甚至可能送命的北地人精神亢奋的爬上城头,却发现自己对面连一个敌人也没有,到是城墙下面一群人哭喊叫嚷着呼朋引伴携儿带女,仓皇逃窜的景象。
这样巨大的惊喜并没有让北地人失去理智,反而让他们本能的怀疑起来——第一波登上墙头的不过几十人,就算在平地上面对那么多人也没有胜算,更何况要仰攻城墙——看起来,城墙更像是敌人主动让给他们的,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带着这样的想法,北地人并没有立即冲下城墙,发动进攻,而是谨慎的检查了城墙,确认没有被提前安置上什么阴毒的陷阱,然后小心的守住登上城墙的梯子,将后面的人慢慢的接了上来。
与此同时,也有人顺着梯子爬了下去,飞快的跑回本阵,向卡努特汇报了这里的情况,请求下一步指示。
听到前线战士的汇报,卡努特也感到满心疑惑——如果说这不是对方阴险的诡计,那么对方也未免太愚蠢了点。
急切之下,卡努特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命令前线的战士小心慎重,相机行事,同时下令多尔戈多亲自带领半数部队压上去——毕竟自己的军队占据绝对优势,只要不轻率冒进,那么战局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很快,突击队便完全占据了城墙。接着,城门便被打开,所有的雇佣军率先进入城内,紧接着则是多尔戈多亲自率领的北地战士。
北地战士们进入后,并没有象丹麦伯爵所期待的那样四散进入房间搜刮财物,而是仍旧保持着五六人一个小队的形态,谨慎的在巷道间穿行,搜索着可能存在的敌人——如果发现携带武器的人,自然是一拥而上乱剑砍死;如果只是女人、孩子,那么就会抓出来捆好,准备等战后统一分配。
而在高墙环绕的大厅里,丹麦伯爵则在紧张的清点着自己手头的战士——除了自己麾下的上百名战士之外,那些最早跑掉的小贵族中,只回来了六个人,带回来了将近两百人。剩下的五个小贵族,以及西格里克、唐纳赫德则没回来,也不知道是趁乱逃了,还是被堵在市镇里了。
不过无论如何,眼下要防卫,都只能靠自己了。丹麦伯爵并不斥责那些率先逃跑的人,反而立即拉着他们,商讨接下来如何防卫——伯爵大人说得很明白,他们不可能也不会奢望能够击败卡努特的大军,只要能够挺到卡努特愿意和他们谈判就算赢了。
而且,既然卡努特是为了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来的,而这两个人眼下并不在这边,那么卡努特自然也就没必要平白在这里损耗兵力了。
这些话说得清晰明白,入情入理,让几位慌着逃命,又担心在空地上被北地人追杀下场更惨的贵族老爷也安下心来,开始跟着伯爵大人一齐布置防务——箭塔上安插箭术高明的射手和提供箭矢的帮手,城墙上安置配有盾牌和斧头的士兵,搬运重物挡住城门,将一些沉重的家具搬上城墙当作擂石……
然而,直到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北地人的军队才慢慢的出现在守军的视线里——而且,裹挟了更多的居民。
尽管有卡努特开出的高赏格,但是多尔戈多本着小心谨慎,安全第一的原则,并没有急于围攻镇中心的大厅,反而是先把镇子的围墙全部拿下,之后由外向内仔细的梳理了一遍,杀死了所有的反抗者,抓住了所有没来得及逃跑的居民,然后,向卡努特汇报过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始准备拔除最后的据点。
卡努特那边,则迅速的派出轻装的小队,四出查探,生怕自己全军进入约克镇之后被英格兰人的大军围住,而将镇内的工作全部交给了多尔戈多和巴德。
看到北地人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从前也做了多年海盗的丹麦伯爵暗道不好——恐怕,卡努特根本就没有和自己谈判的意思——而且,如果他们再次驱策镇里的居民做肉盾,这个历史悠久的中心木堡怕是也守不住……
犹豫再三,丹麦伯爵再次下令打起了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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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已经搜遍了整个镇子,并没有发现什么阴谋诡计,多尔戈多就放心了许多。再加上得到了卡努特“全权处理”、“相机行事”的授权,多尔戈多见到敌人打出白旗,就下令士兵暂停行动,保持戒备,等待命令。
这一次,丹麦伯爵没有派遣什么小贵族出去谈判,而是亲自带着自己的可靠卫兵,全副武装的离开了城墙的保护。
见到敌人的代表出来了,多尔戈多也在卫兵们的护卫下稍稍离开了阵列,迎了上去。
“您就是那位威名赫赫的卡努特国王陛下?”
听到这样的问话,多尔戈多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可没那么大的福分。咱们不过是国王陛下一个带兵的而已。到是,阁下是?”
“我是鳕鱼口的英格里斯,蒙克努特国王陛下看得起,负责统治眼下你们正要夺取的这座小镇。”
多尔戈多皱了下眉,正要开口回答,就听到旁边一个带着惊讶的愉快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妈呀,鳕鱼口啊,那离咱们那不远啊。”
这句话让多尔戈多脸一黑。
不用扭头他也知道,开口的是他的同乡鲍强旺——这是个体格强壮、武艺高强、心胸开阔的好战士,又和他一起长大,是他的好兄弟,在他成为卡努特的将领这件事上也出力不小。
但同时,他的缺点也和他的优点一样明显——大大咧咧,似乎是脑子里缺了点什么,总是完全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比如眼下。
难道多尔戈多不知道他们是同乡?难道多尔戈多不知道那个英格里斯之所以不报自己在英格兰的官职,而报自己的家乡的用意所在?
在这个年代,在遥远的异国他邦,同乡关系是一种非常重要、非常亲密的关系——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找同乡肯定没错。
但问题是,眼下双方在交战!如果现在和对方攀个同乡关系,到时候对方来个求饶、认亲之类的事情,接下来这仗还怎么打?
果然,听到鲍强旺的话,英格里斯便露出愉快的笑容:“哦?你们是哪儿人?”
“我们哪,是碎石滩的。”
“这么说,我们到算是同乡呢。”
“可不是咋的。”
两个人一问一答,不等多尔戈多开口,已经先把同乡关系确定了。这下,多尔戈多也只能不顾脸面的开口了:“命运的安排总是凡人不能左右的。你我虽为同乡,却要为了各自的国王而战,眼下还谈笑风生,也许下一刻就要性命相搏——那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句话让英格里斯脸上的笑容一僵。
之后,英格里斯才叹息一声:“真是个无情的战士啊,怪不得卡努特选择你做他的将领。好吧,我希望能够和卡努特谈判。”
说着,英格里斯迟疑了一下:“眼下的情形也不必我多费唇舌——约克镇,我是守不住的。可我麾下也有百来名战士,若是据城死守,你的人也要承受巨大的伤亡。与其咱们毫无意义的征战厮杀流血,倒不如通过和平的方式来解决争端。”
多尔戈多笑了一下:“当初卡努特国王陛下到是试图通过和平的方式来解决争端。可他的使节给人杀了。”
“当时我不在场。杀人的正是你的国王要人家脑袋的,人家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可眼下,他们俩已经带着他们的人跑掉了,而我和你的国王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所以我想我们还是能够谈的。”
多尔戈多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得派人问过陛下才好。你就先等着吧。”
说完,多尔戈多便带着自己的卫队回返——因为英格里斯攀同乡关系在前,也因为自己这边胜券在握,多尔戈多到也不担心对方在背后下黑手。
一回到自己的阵营,多尔戈多便派人去给卡努特报信,同时铁青着脸看着鲍强旺:“你以后能不能少说话?”
“咋的啦?”
“咋的啦?咱们和他们现在在交战,你扯什么同乡?”
“那咱们本来就是同乡嘛。”
“你扯同乡,万一待会谈不拢,咱们怎么和他们打?”
“那谈拢不就完了?”
“你……”无奈的挥动手臂,多尔戈多来回走了几步:“你想过没有!国王陛下许了咱们屠城三日!这就等于是说,约克镇里的所有钱财、女人都是咱们的了!可要是他投降了,咱们当然就不能屠城——你这一攀老乡,让大家伙少了多少钱财?”
“啊?”鲍强旺眨着眼疑惑的看着多尔戈多,脸上写满了“我不懂”。
“总之,我要是把你和敌人攀同乡关系,让大家损失钱财的事说出去,战士们能立刻把你切成片蘸着盐吃掉你知道吗?”
鲍强旺皱起眉:“为啥要吃我?我又不好吃。”
多尔戈多无力的挥动手臂:“总之,以后和人交涉的时候,你别说话,行吗?”
“为啥不让我说话?”
多尔戈多摆了摆手,索性不再说话,转身走开。
没一会,卡努特便带着御前侍卫们走了过来。
“陛下,他们在那边等着呢。”
卡努特点了点头:“走吧。”
见到多尔戈多恭敬的随着一个雄壮魁伟的青年走过来,英格里斯便知道,这个一定就是卡努特了,于是率先对卡努特行礼:“如果我没猜错,您就是北地国王,全体丹麦、挪威、瑞典和芬马克人的领袖,统御北海的卡努特?”
英格里斯为卡努特加了许多好听的头衔,但卡努特却丝毫也不领情:“你说的那些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要和人谈判,那么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了——你杀了我的使节,我也杀了你的,咱们扯平了。我许诺过,你不投降,打下来之后我要屠城三日。而现在约克镇只剩下内堡了,我估计你也剩不下多少战士了——这时候你想跟我谈什么?”
卡努特简单直接的作风让很多人都觉得不适应,英格里斯并不是第一个。
迟疑了一下之后,英格里斯仍旧保持着笑容:“方才我和这位将军聊了一下,我们也算是同乡——我也和他说了,我这边还有百来名战士,以及一大堆的妇孺。当然,到了这时候,我是不敢奢望能够抵挡住您的大军,保住约克镇的。但是如果您执意要进攻的话,我们也只好为了自己的性命拼搏,到时候您必然会取得您的胜利,但您的许多战士恐怕就享受不到这个胜利了。”
卡努特面无表情的点头表示同意对方的说法:“所以呢?”
“所以,我的意思是,为了我们双方好,我们为什么不保持和平呢?您要他们人头的西格里克和唐纳赫德早已经提前跑了,而我和您之间则并没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恨,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打死打活的。”
“那么你的提议是?”
“我和我的战士们会离开,只带着妇孺和口粮。整个约克镇和里面所有的财物都归您——这样您也不会因为剥夺了战士们应得的战利品而被人怨恨,我和我的战士们也可以保有他们的性命……”
“然后回过头来休息好了再武装起来对付我?”说着,卡努特一偏头:“我宁愿现在死点人把他们全杀光——你的提议,我拒绝。”
这个回答让英格里斯嘴里泛起一阵苦涩——他已经给出了他所能给的最优厚的条件,但卡努特几乎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难道他们命中注定要死在这里,死在他们同乡的手里?
迟疑了片刻,英格里斯发现在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之后,卡努特并没有立即离开——这就说明,谈判并没有结束:“那么陛下,您的提议又是什么呢?”
“克努特虽然是个弱渣,可他不是蠢货——既然他委任你镇守约克镇,那么说明你还是有一些能力的。而在我征服了英格兰之后,也是需要别人来为我管理英格兰的。至于你,眼下你除了投降和死亡之外并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其实我很好奇,眼下的情况很明显——我比克努特更有能力,而你则是穷途末路,但你仍旧没有选择向我投降,却试图离开这里去为克努特效力,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英格里斯皱起眉:“您说得很对。但是我的父亲就是侍奉斯文大王的。而我在这边的职位也是得自克努特国王陛下的恩赏。我实在不能就这么抛弃他去投靠一个更强大也更优秀的主子。”
卡努特点点头,摆了摆手:“好吧。那么……如果你愿意许诺,不再在战场上和我为敌,我可以把你和你的战士们放走。”
这个意外的结果让英格里斯也楞了一下。之后,英格里斯点头:“您的慷慨和仁慈必将流芳百世。至于我,即便仅仅只是因为您的慷慨许诺,从今以后也绝不会成为您的敌人了。”
“好了,多尔戈多,让他们走,然后带人清点战利品。”
听到卡努特的回答,多尔戈多也松了口气——大家当然都希望在一个战无不胜的国王的领导下作战,但如果这位国王有一副好心肠,那就更好了:“遵命,陛下。”
“记得,我的战利品中,取出两成,给第一波攻城的兄弟们,和雇佣兵们。”说着,卡努特转身离开,把剩下的事情全部丢给了多尔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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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夺取了约克镇之后,北地人发现他们遇到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卡努特许诺他们夺取约克镇后,可以屠城三日。可眼下,整个镇子里,除了那些投降并且起誓不再和卡努特作战,因而可以活着离开的人之外,剩下的人都成了他们的俘虏——他们没人可杀了。
毕竟,对北地人而言,那些俘虏无论是留着做奴隶,还是卖了收赎金,都是一大笔钱。
对这个问题,卡努特的回答很简单——反正大家都要吃东西,又要在城里宰点什么,那么索性就把所有的牲口都宰掉来吃好了。
这个回答有点不够庄重,但是无论如何,总是一个交代,也不算卡努特食言。于是战士们便跑去宰杀牲口去了。
之后,战士们又按照卡努特的交代,将战利品分了。
在所有的俘虏中,战士们选出十个最年轻漂亮的女孩儿,送给卡努特作为他们对国王敬意的表示。
面对兴冲冲的战士们和惊慌失措的女孩儿们,卡努特摆了摆手:“安静。”
“你们应该都清楚,我有三个妻子,每一个都是身份高贵的公主,而且都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她们为我打理我的田产庄园,也为我生了很多儿女。即便是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我也并不需要靠欺凌俘虏或者奴隶来找乐子。”
“当然,我很清楚你们对我的爱戴之心,并且很乐意收下你们的礼物。不过,这些女人,还是分给那些在战场上立下功勋的勇士吧——这并不算他们选取战利品,而算我对他们的额外赏赐。”
听到卡努特的话,战士们便忘记了因为卡努特拒绝和他们一齐享受俘虏而产生的不快,齐声欢呼起来。
但卡努特的话还没说完:“至于你们,依据北地人的传统,当然是有权享有胜利者应有的一切权利的。但是,如果你们愿意听我的劝告,那么好好想一想——将来你们也是要在英格兰的土地上扎根。与其随意的找个女人发泄自己的欲望,不如认真的找一个合眼的女人,让她做你的妻子。这样,她们生下的孩子就会是能够继承你的家族和产业的后代,而不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要知道,即便是私生子,他的身体里也流着你们的血——而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给人瞧不起,也就是你被人瞧不起,哪怕虽然你并不知道。”
卡努特这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令人信服。而最难得的是他虽然身为国王,又是在说教,却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度,不使人反感,反而让许多战士都深有同感的点头。
然而,北地人的感动就和他们的脾气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尽管在听卡努特讲时他们认为卡努特说得有道理,并且也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找一个英格兰女人做自己的妻子,可一旦回到大营,宰杀了牲畜,打开了酒桶,他们就将卡努特的劝诫忘到了脑后,大吃大喝,喝醉了便随意在英格兰妇女们身上找乐子。
于是,整整三天里,整个约克郡都能听到英格兰女人们的哭喊声。
而这三天里,卡努特也没闲着。为了弄明白附近地区敌人的动向,卡努特从英格兰俘虏中选了一些人,将他们的女人和孩子分开看押,把他们派出去打探情报。有女人和孩子做人质,这些英格兰人应该不至于背叛。而将他们分批派遣出去,不让他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几批人的情报互相印证,也足以最大限度的避免英格兰人撒谎的情况发生。
尽管轻轻松松就夺取了约克镇,但卡努特很清楚,这仅仅只是因为约克镇周围的广大村镇并没有被动员起来,而约克镇自身的防卫力量也远远不如自己麾下的军队而已——实际上,他麾下的战士们虽然算起来也经过了两次战斗,但本质上仍旧是一群农民,而不是什么精兵强将。
带着一群农民前来攻击一个国家,哪怕这个国家一贯被认为是软弱无能的,也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情。如果不是北方的苏格兰、伊尔林以及诸群岛是自己的势力范围,并且正在为自己提供军队支持,卡努特也是不敢做这种事情的。
眼下,在整个不列颠岛和伊尔林岛上,伊尔林、苏格兰和北地诸群岛是完全支持自己的;不列颠北部的丹麦法区当然很可能支持克努特,但同样也有可能支持自己;而南部的英格兰地区则恐怕既不会支持自己,也未必支持克努特——他们表面上称克努特为国王,但实际上只支持胜利者;真正支持克努特的,除了他自己的卫队以及那些从尤姆斯堡败逃来投奔他的丹麦人之外,可能只有正在赶来的诺曼底人了。
这场战争对于卡努特而言,最好的结果是在诺曼底人到达之前和哈康率领的苏格兰军队汇合,然后一战击败克努特,把克努特赶出英格兰——那样,诺曼底人和克努特就都没什么办法可以用了。
而最坏的结果,则是在哈康的援军到达之前,诺曼底人先和克努特汇合了。那么他就只好率领军队撤退到苏格兰境内,引诱克努特进入,或者将这场突袭战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直到英格兰本地人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而屈服为止。
但是,这样一来,战争不但将会把卡努特长期拖在英格兰,也会让他那些潜在的敌人开始怀疑他的实力,进而蠢蠢欲动,更会让更多的人误以为可以插手英格兰局势并从中分一杯羹——总而言之,这实在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而在卡努特耐心的等待英格兰探子的回报时,巴德带着自己的同乡们找到了卡努特。
因为难得遇到战争的间歇,年轻的雇佣兵头子决定找那些真正懂得如何作战的北地人好好学习一下。但是巴德很快发现,几乎所有的北地人都在**飨宴,肆意狂欢——除了卡努特和他的御前侍卫们之外,并没有人有功夫和心情搭理自己。
于是,巴德只得硬着头皮,冒着被嘲笑和斥责的危险找到卡努特,表示希望趁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自己的战士们,使他们能够更好的为卡努特服务。
然而,卡努特并没有象他所担心的那样训斥他,而是和颜悦色的夸赞了他,并且下令集合自己的御前侍卫,同时让巴德将那些有心在军旅生涯中更进一步的小伙子都聚集起来。
等到所有人都聚集在广场上之后,卡努特便随便选了一名御前侍卫,让他用练习用剑和巴德的战士比试。
为了表现一下,为所有雇佣军都争点脸面,巴德特别选了一名最优秀的战士。
这名曾经参加过战争,具有一定经验的老兵果然不负众望,上去之后很娴熟的和御前侍卫打了起来,你来我往的纠缠了许多回合,才因为体力不支而露出破绽,被御前侍卫一记凌厉的下盘斩扫倒在地,输了比试。
对于这场比试,卡努特并不开口,只是让御前侍卫们再出五个人,和雇佣兵们比试。
知道自己这边根本不可能取胜,巴德仍旧选择了五名最优秀的战士上阵——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在巴德看来,为了能让卡努特倾囊相授,自己这边输也要输得漂亮一点。
双方一准备好,巴德便大吼一声,猛的前冲。
但是,随即,对面的五个人便齐齐举起盾牌,结成个阵势,大吼一声,迎了上来。
巴德本人到是毫无惧色,仍旧前冲。但他的同伴却迟疑了一下,落后了一步。就这一步的差距,巴德便同时给三支剑击中,倒在地上。
紧接着,御前侍卫们继续前冲,将跟着巴德前进的两人一齐打倒在地。之后,最后不曾前进的两人也毫无悬念的被击败。
卡努特仍旧不做评价,再次发令——这一次,御前侍卫们上来了二十人。
巴德神情严肃,亲自挑选了十九名同伴,郑重叮嘱他们一定要共同进退,千万不要迟疑畏缩——他们就算不能取胜,至少应该有进攻的勇气。
而因为前一场的失利,被选中的人也互相鼓舞,约定一定要一齐向着敌人进攻,绝不迟疑畏缩。
商议好后,雇佣军们便上了比武场。
御前侍卫们仍旧和上次一样,齐齐举起盾牌挡在身前,举着宝剑藏在盾后,用盾牌结成一面墙壁。
但是,这一次,不等雇佣军们发动攻击,御前侍卫们率先齐齐呐喊一声,迈着整齐的小碎步发动了冲锋。
为御前侍卫们所发出的惊人气势所震慑,巴德愣了一个瞬间。
下一个瞬间,盾墙已经近在眼前。巴德只来得及举起盾牌防御,就感到自己被一头发狂的公牛正面撞上了……
等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巴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卡努特开口——他自问已经选出了最优秀的战士,可刚刚那种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感觉却告诉他,包括他自己在内,都还算不上是战士……
看着巴德,卡努特摆手笑笑:“没必要在意——重要的是,你知道为什么吗?一对一的比试,你的战士虽然不能取胜,却可以有效的防御、反击,抵挡住我的御前侍卫一段时间,就算是我的御前侍卫最终取胜,也废了不少力气。可是五人对阵的时候,你们根本没能做出有效的抵抗,很快就被击败了,只花了一点时间而已。而到了二十人对战的时候,你们……”
说着,卡努特摊开双手:“想想看,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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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需要抱歉,最近换了项目组,许多事情都要重新梳理,而且这个项目组再次禁了外网,于是更新被极大的延缓了。不过等一切步入正轨后就会好起来。
然后……推个书吧。
前些天,我的同事在群里说起那本书,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数值世界》,一个游戏策划,还是个数值策划,穿越到一个玄幻世界(其实是某个国产orpg的世界吧,偷笑)里了。然后……
其实书的内容我还没看,因为最近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看我现在才更新也知道)。不过,想想就觉得蛮有意思——大家都知道的,我是个游戏策划(虽然不是数值)——然后作为一个策划看自己的同行穿越的事情……
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微妙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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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卡努特的问题,佣兵头子沉默了一阵,之后才迟疑着开口:“你的御前侍卫毕竟都是最优秀的武士,久经战阵,随便哪一个都同样的优秀。而我们这边,虽然最优秀的战士也许可以和您的侍卫们交手,但大多数人是不行的。所以一对一的时候还看不出来,多对多,就很明显了。”
卡努特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算那些跟着我征战多年的换血兄弟,我的御前侍卫们已经是王国里最优秀的一批战士了。可要说久经战阵,那是胡扯。虽然确实见过几次大阵仗,可大多数时候,不等我和我的侍卫们参战,被我留在王国里看家的那群狼崽子们就已经把敌人砍光了,一个也不肯留给我们。”
这个说法让刚刚还在为巴德的恭维感到沾沾自喜的御前侍卫们有些不自在。虽然卡努特承认了他们是王国里最优秀的战士,但显然还是有所保留的。而且,确实如同卡努特所说的那样,御前侍卫们实在没有多少能够拿来和人吹嘘的丰功伟业——这和一个著名武士的身份完全不符。
“不过,我相信,他们都是最好的战士。为了让他们的名声配得上他们,我才把王国军队留在国内,临时募集了一群人就直接过来征服英格兰了——虽然这么做有些冒险,可有这帮家伙在,那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听卡努特这么一说,御前侍卫们顿时觉得被赋予了征服英格兰的重大使命,一个个兴奋的涨红了脸,将身体挺得笔直。
不动声色的敲打了一下御前侍卫之后,卡努特才把话题转回来:“至于为什么一对一和多对多差别这么大,很简单——比武和阵战是完全不同的。”
“任何一个人,只要有把子力气,又拿得稳武器,他就可以上场和别人打两下。要是他再够机灵,那么说不定还能学到点东西。”
“可若是上阵厮杀,虽然他的武勇和勇气还能派上用场,可光靠他自己就不成了。如果他身边没有可靠的帮手,他就要靠自己面对许多敌人。攻击可能来自面前,也可能来自旁边——除了极少数最优秀的武士之外,大部分人是没本事独自处理这种事情的。”
巴德皱着眉:“可我们也是一起的啊?”
卡努特笑着摆手:“人多不代表你们是一起的。五对五的时候,你冲得最靠前,两个人比你慢了一步,另外两个人根本没冲。这样,最开始是五对一,接下来是五对二和五对二。上了战场,你和你身边的人得心意相通,同生共死。要是三心二意,即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不是可靠,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想做什么,那么一百个人和一个人的差别也不会太大。”
佣兵头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我们怎么才能……心意相通?”
“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太难。毕竟,你们都是同乡,许多人相互还认识,基础还是很好的。你们缺乏的是战前的交流,以及对自己,对别人的信任——而这个,则是慢慢锻炼出来的,急不来。”
这个回答让巴德大感失望——原本他的期望是卡努特教他们几招,让他们变得厉害一些,可卡努特说的却是要提高信任,还要慢慢锻炼……
“当然,也有别的办法。”说着,卡努特看了御前侍卫们一眼,“我在国内是怎么操练他们的,他们都知道——负重、长跑、摔跤——每天把所有人操练到筋疲力尽,站着也能睡着。这样下来,有几个月的功夫,你的力气、速度、体力都会比之前强很多,打起来自然也比之前厉害。”
“可是眼下我不能给你们这种训练。咱们现在是在异国,正在征战中,我也说不好英格兰人什么时候会到。要是我今天把你们操练得筋疲力尽,明天英格兰人就到了,你们不能给我帮手到在其次,万一我输了,你们就只能由着英格兰人宰杀了。”
看到巴德谦恭笑容下一脸掩饰不住的失望,卡努特笑了起来:“不过,你也不用这种表情。我还是有些东西可以教给你们的。”
“首先,你们需要准备一面足够坚固的盾牌。”
巴德皱起眉,之后迟疑的看着卡努特:“为什么是盾牌?”
听到这个问题,卡努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说明,对方确实听明白了他的话:“确实,头盔、铠甲、盾牌,我们通常能够用来保护我们自己的防具,最主要的是这三件。但是这三件中,最重要的是盾牌。”
“精致的、带有棉衬垫的铁头盔能够有效的保护头部,而坚固的铠甲则可以随时保护身体。但问题是,如果你的对手是个体格强壮,力量惊人,又挥舞着一柄和他本人一样高的长柄战斧,那么任何头盔和铠甲的保护都是无济于事的。”
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当然,即便是一面最坚固的盾牌,在这样的打击下也会瞬间破碎。但问题是,当斧子砍开头盔的时候,脑袋就破了;斧子砍开铠甲的时候,身体和内脏就完了;可当斧子粉碎盾牌的时候,只要你持盾的姿势正确,你是不会受伤的——这就等于你多了一条命,而在战场上,有两条命的人总比有一条命的人活得长久。”
本来,巴德想说,大部分人是不会将双手斧当作武器的。但是回想一下他在卡努特的军队里见到的景象,巴德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人在北地作战的时候,他是必须做好时时面对双手斧大力劈砍的准备的。
“而且,”说着,卡努特得意的一笑:“如果敌人用斧子砍你,他一定有一个举斧子的动作。这时候如果你足够勇敢,大可以上前一步,用盾牌抵住他的斧子,一剑结果了他。而用铠甲或者头盔就做不到——你总不能用脸去架住对方的斧刃。”
这话说得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所以,你可以看到,包括我自己在内,还有我的御前侍卫们,以及我留在北地王国的战士大营里的所有战士们,他们未必有铁叶子的鳞片甲,也未必有用铁条加固带护面和衬垫的铁头盔,但是每个人一定配备了至少一面盾牌,中间有一个铁的盾突,可以用来把敌人的鼻子砸进他的肚子里;外面蒙着厚实的牛皮,即增加它的耐用性,也防止敌人顺着木纹发动攻击;边缘还箍着铁圈,既能阻挡不够分量的劈砍,也可以用来砸断敌人的骨头。”
“甚至,就算是那些使用双手斧的战士,我也要他们配上一面盾牌,背在背后。这样,万一他们在战场上冲得太深,被人从背后攻击了,这就能救他们一命。”
巴德连连点头,但是并不感到满足——这是配备装备的问题,和战技无关。
“而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二件事就是,如果你想在战场上活下去,那么就必须保持勇敢。”
“我们无所畏惧,陛下。”
卡努特笑着摇头:“不,不是无所畏惧。你得明白,勇士是天生的,而战士则是锻炼出来的。”
说着,卡努特叹了口气,认真的看着巴德:“而且,勇敢和无所畏惧是两回事。无所畏惧是一种令人羡慕的状态,因为他这世上有多少值得他害怕的东西。而勇敢……你知道有些事情是你必须去做的,然后你去做,无论为此付出多大代价。”
巴德怀疑的看着卡努特——这种话很绕,完全不象一个北地人会说出来的。
摆了摆手,卡努特看了看巴德,又看向自己的御前侍卫们:“你们中的一些人知道,另一些人则不知道。当年我在家里杀了人,不得不离家出走。我最先到了克文兰,带着一船人,都是庄园上的奴隶,去给克文兰国王做佣兵,对付卡雷利亚人——当然,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了,不必再那么厮杀了。”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离家,到一个完全没去过的地方,身边也多半是些不认识的人。在那种情况下,一个人能证明和保证自己价值的唯一手段,就是在战场上证明自己是个真正的勇士,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其实当时我很害怕。我害怕我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厉害,我更害怕被别人看出来这一点。我害怕我其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北地武士。”
听卡努特说到这个,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传奇人物,得到神灵的眷顾,短短几年时间就奇迹般的崛起,打下了偌大江山,不但统一了北地,而且击败了德国,即将征服英格兰——可这个人却说,他曾经害怕自己不合格……
看着一脸惊讶的战士们,卡努特笑着摆了摆手:“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为了证明自己骁勇善战、无所畏惧,每次上阵,我都带头冲杀,一开场就径直奔着最危险最要命的地方上,很快就闯下了大好名头,让克文兰国王都亲自见我。”
“陛下身具王者之姿,即便落难流落,仍旧不掩天纵英才。”
“胡扯。”卡努特不屑的一摆手,“我还没告诉你们的是,我在克文兰呆了大概一年时间,打了十几场,最早跟我一起到克文兰的战士们,在我离开克文兰的时候还能跟着我一起上阵的,只有一半。而如果当时我能勇敢一点,不要那么害怕,不要那么急于证明自己,跟大家并肩作战而不是一头冲进敌人中间,我的战士中的很多人不会死,不会残。”
“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毕竟,对北地人而言,我那么做才是勇士——我也是到后来,去了君士坦丁堡,被那些结阵作战的希腊人教训了,才懂得这些道理。”
说着,卡努特也笑了起来:“要是一对一的放单,那些希腊人里能挡得住我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可要是给他们结成阵势……”
“那帮混蛋打起人来可真疼——当然,等后来明白了该怎么做,我也没让他们好过。”
在一阵哄笑声中,卡努特收敛了笑容:“所以,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二件事就是,保持勇敢。你可能会害怕送命而想要退缩,也可能会因为害怕别人认为你是懦夫而想要率先冲锋,但是,保持勇敢,想明白你该做什么,然后,去做。”
“那我们该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再次让卡努特笑了出来:“首先,举起盾牌;其次,和你的人维持住阵型,顶住敌人的进攻,别突前也别落后,被被敌人分割开;最后,如果敌人不幸露出了破绽,在你确保你能活下来的情况下,宰了他。”说着,卡努特走近前,轻轻的拍了拍巴德的肩膀:“你肯学习,这很好。一个肯学习的人总会比别人获得更好的成就。不过,我光这么说,你很难明白——咱们实际练练你就知道了——这一次,我们会放轻一点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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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时间里,所有卡努特军队里的战士都自得其乐——北地武士们尽情宴饮,行使胜利者的权利,大啖鲜美的牛羊肉,猛喝爽口的酒水,随意使用俘虏的妇女;御前侍卫们则在卡努特的带领下全力以赴的操练雇佣军们,将他们以前在卡努特那里受到的打击和折磨一点不少的丢给巴德和他的战士们……
至于巴德和他的战士们……
所有人都觉得,一定是巴德在什么地方冒犯了卡努特,以至于卡努特和他的御前侍卫们打算活活折磨死巴德和他身边的所有人。
尽管这么抱怨,但实际上,在短短的三天时间里,所有坚持跟随巴德一起接受训练的战士们都学会了如何用盾牌彼此支持,组成盾墙,用集体的力量来对抗敌人的推挤冲撞。而更重要的是,雇佣兵们在吃了无数棍子之后,终于学会了在自己前面的同伴倒下时首先举盾着,卡努特调侃的笑着看着对方:“你总不会想告诉我,你们的国王是个热爱和平的人吧?”
这话顿时说得所有人都哄笑起来——且不说克努特本身就是通过战争征服了半个英格兰的,单只是“热爱和平”这个词,在北地就是一个巨大的羞辱——若是一个人有能力夺取征服者才能享有的权利,那么他是没理由拒绝获得这一荣耀的。
“这……可是……”英格兰斥候面红耳赤,抓耳挠腮,之后终于憋出一句:“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啊……”
卡努特点点头:“所以说其实你并不知道英格兰军队的动向,更不知道他们的规模,只是听别人说,就跑来向我报信?”
“听说英王大军前面就有一百名骑兵开道,我要是真去看了,就回不来了啊陛下。不过,他们的军队就要到了可是真的——许多地方的村镇都在准备食物,我是亲眼看到的。”
对这个说法,卡努特也不追究——实际上,他也只能从这些农民那里得到消息——在这个节骨眼上派遣小分队什么的,万一真的迎面撞上克努特的大军,那就等于是自己亲手把自己的战士送上了死路。
“因为我和你约好的,你去为我侦查克努特军队的动向,要确保那消息是真的,我就放了你和你的妻子、孩子。现在,你确实为我侦查了克努特军队的动向,可消息却是假的,我该把你怎么办呢……要不,妻子或者孩子,你自己选一个吧?”
这个选择让农夫愣在当场。随后,农夫对着卡努特连连告饶:“陛下,发发慈悲,您不能这样啊……”
“我当然能。”说着,卡努特摆了摆手:“但是我心情好——带上你的女人和孩子,向北去吧——要是被我在南边发现你,你就死定了。”
“是,是,遵命陛下……”确实被卡努特吓到后,农民也没心情去弄明白到底是卡努特拿他开玩笑,还是真的格外施恩,连忙千恩万谢的告退,跟着卡努特的御前侍卫去领自己的妻子孩子去了。
而英格兰人离开之后,卡努特笑着看了看周围的战士首领们:“刚刚谁尿出来了,先去换条裤子。”
刚刚自然没有人真的尿出来。这话不过是卡努特用来嘲笑那些听到英格兰人军势庞大就面露惊色的人而已——而听到卡努特说这话,大家就都知道,他们的表现惹国王陛下生气了。
一片尴尬的沉默中,一个岁数比较大,在地方上也算有名望的站了出来,讪讪的笑着:“陛下取笑了。咱们是听到英格兰人的数量有些吃惊,可到并不害怕——左右有王上带领,神灵庇佑,咱们是必然能赢的。唯一可虑的就是英格兰人的舰队……”
卡努特不屑的嗤笑一声:“一千条船?”
“我无意冒犯,可是陛下,丹麦地方是能拉出一千条船的——而英格兰人虽然战力不佳,可国力比起丹麦却并不弱。”
卡努特点点头:“对。丹麦能拉出一千条船,可能还多些。可这样一来,丹麦地方就再拿不出像样的陆军了。英格兰国力就算强过丹麦也有限,所以如果他们真的拉出一千条船,那么他们在地面上恐怕就没什么军队了。”
“而且,如果英格兰人真的选择在水面上和咱们决战,我倒要高兴——克努特麾下有擅长水战的丹麦武士,但人数有限,而英格兰人并不是什么杰出的水兵;可咱们,总没谁要告诉我他不擅水战吧?”
这话说得大家心中大定。而卡努特的话还没说完:“既然斥候没见到英格兰人的军队,那么那只军队距离咱们就还有距离。哈康已经带着苏格兰的战士南下了,可能会遇到一些抵抗,但是和咱们汇合也就五六天的事情——到时候,除非诺曼人能及时赶到,否则这一仗恐怕没什么好夸耀的。”
照卡努特的说法,和英格兰人的这一战简直就是白给的胜利。但是老兵心里仍旧有些不放心:“可是陛下,要是哈康没来得及和咱们汇合,敌人就到了呢?”
看了看老兵,卡努特不屑的一笑:“所以,要是我找来一个北地人和一个苏格兰人一起打一个英格兰人,你就信心十足。要是我要一个北地人和一个英格兰人作战,你就虚了?”
这话让老兵面红耳赤:“陛下你这话好没趣——莫说打一个英格兰人,就是打三五个,也无非是您下令,咱们卖命。可虑的是克努特麾下也有不少的北地人,若是再加上助阵的诺曼人,咱们就有些麻烦。”
卡努特点头,微笑:“然后呢?还不是得打?当然,要是克努特先和诺曼人汇合了,咱们不妨先撤退,和哈康汇合,没必要硬拼,可要是克努特自己前来,那么无论哈康到没到,那都是咱们的大好机会。”
说着,卡努特收敛起笑容,严肃的看着麾下一干武士头领:“我也给你们把话说明白。这一战很重要。要是咱们能一战击垮克努特,摧毁他的军队,粉碎英格兰的抵抗,那么几个月后咱们就可以在自己的庄子上开宴会了。可如果咱们只是打退了他们的军队,给克努特重整旗鼓的机会,再被他坚持到诺曼人到来,那么不但战事会旷日持久,咱们家里恐怕也会不安稳。”
“所以,你们都给我仔细点。我要一战消灭克努特——要是谁在这时候出了差错,坏了我的事,就算是胜了也没用——到时候别说我砍了他的脑袋喂猪。”
平日里卡努特总是嘻嘻哈哈,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就算训斥别人也总带着笑,这时候声色俱厉的说出狠话,就让所有人都郑重起来。而且,被砍了脑袋喂猪,不但在受刑者是莫大的耻辱,对他的家人也是极大的羞辱——任何一个北地人都不会想要受到这样的处置。
于是,一群北地人都挺直了身体,表情严肃的点头:“陛下放心,咱们肯定会回去跟大家说明白的,非得叫英格兰人一次就彻底服帖不可。”
卡努特也点了点头:“总之,你们明白轻重就好。都回去整顿队伍,准备武装——这几天,酒宴女人就先不要碰了,别要你上战场的时候手软腿软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大家又都哄笑起来——总之,对抗英格兰人,似乎并不是什么太值得在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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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当两支大军正面对上的时候,卡努特没能等来哈康和他所率领的苏格兰援军,而克努特那边,也并没有诺曼底人和布列塔尼人的加入。
然而,伴随着克努特挥军北上,克努特所说的上帝将胜利交到他手中的话也在全英格兰传开。在这个年代里,大多数的人也许会信这个神,信那个神,认为这个神是真神,那个神是伪神,但是绝不会有人认为“世界上没有神灵”。因此,人们对神灵的事情都非常郑重,鲜少有人会在这种事上采取轻率、欺骗的态度,更别说发言的是一位国王了。
因此,当克努特宣称上帝已经将胜利交到他手中的时候,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英格兰人——他们已经在多年前就已经都是虔敬的基督徒了——自然就毫不怀疑的相信了。
面对一场上帝应许的胜利,原本因为卡努特的赫赫声威和强大军势而选择低头的英格兰诸多市镇顿时沸腾了。原本选择向卡努特缴纳保护费的市镇首领们发出激情洋溢的演说,集合青壮,携带武器,纷纷踏上了增援国王的道路。
结果,等到克努特在北方追上了他命定的敌人和上帝应许的胜利时,他麾下的军队人数已经大大的超过了卡努特。
即便是对异教徒,克努特还是维持了文明人的风范,在两军交战之前,先派遣了使节,向卡努特约战。
对于这种约战,卡努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行啊,明天一早,就南边那片开阔地,来战个痛快。至于什么谁输谁赢的事情,明天晚上大家就都知道了——当然,有些人可能没办法知道了。
对于卡努特那嚣张的态度,北地武士们很喜欢——这说明他们的君主对于自身的实力无比自信。而前来约战的使节则满心蔑视——你就继续得意吧,主基督早决定了胜利的归属,等到明天答案揭晓的时候,不知道你还能不能保持着这份自信和骄傲。
等到使节离开之后,卡努特才收起笑容,平静的扫视他所有的队长们:“明天之后,咱们是在英格兰快活一番,带着大笔的钱财回家;把家人接到这边来在富庶的英格兰经营自己的庄园,还是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争,甚至是把性命丢在这边,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说着,卡努特又笑了出来:“要是有谁坏了我的事,我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塞进他的屁眼里。”
这个威胁顿时引发了一阵哄笑。哄笑声中,一名战士队长大胆开口:“上次您说是要拿来喂猪。”
卡努特笑着摆了摆手:“那到时候看我的心情吧。”
看到卡努特自如的态度,战士们对明天的胜利也充满了信心,于是纷纷告辞,各自回去召集人手准备迎接明天的战斗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走掉之后,卡努特才沉下脸,皱起眉,叹了口气。
实际上,对于明天的战斗,他并没有表现得那么自信——英格兰人虽然素来软弱,但他麾下也并非经过训练的北地精兵,而克努特麾下也有为数众多的北地武士,其中不乏老王在位时就前来英格兰作战的历战老兵;虽然北地人士气高昂,又有卡努特亲率御前侍卫作为核心,但英格兰军队人多势众,且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战——总而言之,这一仗的胜负,实在不好预料。
不过,很快,卡努特就躺下,并且睡着了——对他而言,要长时间为一件未知结果的事情去担忧,实在是非常困难的,毕竟,无论如何,不管他担忧与否,随着时间流逝总会见到结果的。
等到第二天一早,北地武士们生活做饭,吃了顿饱,各自收拾停当,便在队长们的带领下在镇南的空阔地带列队集合。
在他们的对面,克努特也选了一处小的高地,将十字架和王旗设在此处,在卫队的保护下居高临下,统观全局——至于率领战士,冲阵杀敌之事,自有忠勇臣下代为效劳。
而跟在英王身边的,除了和他一齐观战并带领预备队的大主教外,还有来自尤姆斯堡的老战士,由和卡努特有着杀父之仇的提图斯带领,作为最后关头的预备队。
至于前线为他统军冲阵的,也都是在英格兰赫赫有名的人物。
在左翼带领丹麦法区北方武士的,是赫赫有名的“大斧头”威尔逊。此人据说是挪威王子高夫的私生子,由丹麦老王斯文抚养长大,生得身高体壮,臂力过人,使一柄长柄双刃战斧,有百人莫敌之威。
而在右翼带领英格兰南方武士的,则是长腿莫尔第。这人身世虽然比不上威尔逊那么煊赫,也是能够追溯到埃塞克斯国王的旁系血脉的名门贵胄。这人并不像他的竞争对手那样魁伟健硕,却身手敏捷,使得一手好长矛,更带了几十名披锁子甲,和他一样使用阔刃矛的精锐武士,虽然单打独斗比不上威尔逊,结伙作战却毫不逊色。
将这两人隔开的,则是克努特的臂膀重臣,名为哈康的丹麦武士,跟随克努特一齐前来英格兰并最终征服英格兰的老将。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来自英格兰各地的贵族、武士,或是由于声名不显,或是由于武艺不精,或是犹豫举棋不定来得晚了,而失去独领一军扬名立万的机会,屈居于这些人的领导之下,只盼着能够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等到双方大军列阵完毕后,两位国王便率先出列,走到阵中——虽然这样的会谈未必会有什么结果,但大家总还是要先谈一谈的。
见到卡努特,英格兰国王便率先开口了:“这场仗你毫无胜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带着你的军队,体面的撤回到你自己的国家里去,免得用你们的血浇灌英格兰的土地。”
听到这样的劝告,卡努特便轻笑一声:“退回到我自己的国家里去,然后呢?等着你再集结军队前来攻打我?”
这样的反驳让克努特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他并不象自己所表现出的那么笃定自己一定能够获得胜利,因此宁愿通过谈判而不是血战来获得和平:“我们已经交战过了,并且了解了对方的力量。我以后不会再去攻击你,这一点你应该也很清楚。”
卡努特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同样清楚,我们的力量不是不变的,与其依靠别人信守诺言,我更习惯依靠自己的剑。”
克努特皱起眉,看着卡努特:“照你的说法,德皇也曾经进攻你,难道你还要消灭了德国?”
“那不一样——对于北地王国而言,德国人毕竟是外人;可你不是。”
这个回答让克努特一愣,随后明白了卡努特的担忧——德皇在卡努特虚弱的时候进攻,只会引起北地人的同仇敌忾;而如果换了自己,搞不好丹麦地方的人们会夹道欢迎……
叹了口气,克努特摇摇头:“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么当结果出现的时候,希望你不会后悔。”
卡努特嘿嘿一笑:“我还没后悔过呢。到是你,居然不等诺曼底人来就先行进攻,比我想的有胆子多了。”
在知道和平已经不可能之后,面对这样的调侃,英格兰国王重重的哼了一声:“你会看到我的人是怎么击败你的——不必诺曼底人。”
说完,克努特也不再停下来听卡努特嘲笑自己,转身便走向自己的阵列。卡努特也笑了笑,摆了摆手,带着队伍返回己方军阵。
紧接着,克努特便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伴随着嘹亮的号角,首领们便大声呼喝,之后率先带队前进。
几乎是同时,北地人也齐齐举起盾牌,发出战吼,之后迈步朝着英格兰人进发。
然而,和两翼的狂呼呐喊,奋勇直冲不同,卡努特亲自率领的中军却并没有前进,而是呆在原地,摆出防守的姿态——直到两翼的军队已经和英格兰人互相投掷标枪,并且举着盾牌冲撞厮杀在一起,仍旧没有丝毫前进的迹象。
站在高坡上因而能够统观全局的克努特立即注意到了这一点,兴奋的挥了下手:“我就知道!”
“什么?”
“他不敢把王国里的精兵都带到不列颠来。”说着,克努特信心十足的看着远处的战场,“他的军队里,很多人都是新募集的——他们的本事,他自己都信不过——所以才要亲自带领,还摆出原地防卫的姿态。”
大主教皱起眉:“这样,他就可以希望在中军失败之前靠两翼的力量击败我们?”
克努特点了点头:“他应该是这么盘算的。不过,他这是痴心妄想。”
看了看英格兰本土出身的大主教,克努特将那句“我的麾下也有北地战士”吞进了肚子里:“无论他做什么打算都没有用,主基督已经将胜利许诺给我。”
听克努特这么说,大主教也神情肃穆的点头,在面前画十字:“主应许的,必将实现。”
然后,克努特就听到前面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和北地人惊骇的叫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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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一醒来,多尔戈多就处于热血沸腾的状态。
他很清楚,就像卡努特所说的那样,如果这一仗他们打得足够漂亮,那么也许到日落时分整个英格兰就都要匍匐在卡努特的脚下,奉他为王。
多尔戈多同样很清楚,为了保证英格兰确实的并入北地王国,受到实实在在的统治,卡努特势必在英格兰委派许多北地人代他治理地方。
然而,这对多尔戈多却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消息。
多尔戈多既非名门贵胄,亦非豪门望族,并没有庞大的亲族能够帮衬他镇压一方。
同时,他也不是最早跟随卡努特打天下的那些老战士,甚至连卡努特兄弟会的新近成员都不是,没有能让卡努特格外在意信重的交情关系。
甚至,在响应卡努特的募集加入征伐英格兰的大军之前,多尔戈多也只是个无权继承父亲产业而在兄长的庄园里寄居的农夫,并没有做出过什么值得称颂的大事情,连煊赫的名声也没有——如果不是借着酒劲凭着蛮力靠着运气放倒了所有人,这个卡努特麾下主将的位置也轮不到他。
因此,多尔戈多自问,除非自己能够尽快的有所表现,取得足够煊赫的功绩,否则等到对英格兰的战争结束过后,他能从卡努特那里得到的,除了几座富庶的英格兰的庄园之外,恐怕就不会有什么别的了。
但是在享受了权利的滋味之后,多尔戈多已经不能容忍自己再继续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庄园主了——尽管在来英格兰之前,那曾经是他唯一的目标。
为了能够在征服英格兰之后能够从卡努特那里获得治理地方的权利——尽管守护、巡狩之类的职位肯定是指望不上的,但是至少也应该弄个伯爵当当——多尔戈多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场战争中立下足够大的功勋,大到卡努特不得不封,不得不赏的地步。
毫无疑问,要达到这样的目标是极为困难的。但是多尔戈多已经决心豁出去了——只要他能够立下惊世功勋,就能得到卡努特的赏识和信重,被封赏为一个地方的伯爵,迎娶一位皮肤白皙、家资丰厚、容貌秀美的贵族女子,从此走上人生的巅峰。
想到这里,多尔戈多也忍不住有些小小的激动——于是,他就更加的热血沸腾,迫不及待的想要上阵杀敌,最好能够多多的杀死英格兰军队中那些知名的武士和贵族,从而大大的提高自己的名气。
带着这样兴奋、激动的情绪,等听到中军传来卡努特“进攻”的命令时,多尔戈多便迫不及待的大吼一声,高举盾牌,紧握宝剑,如同扑食恶狼般朝着敌人猛冲过去,气势之高涨将他周围的同乡都吓了一跳。
看到主将如此卖力,战士们自然也不敢怠慢,纷纷咆哮着发动冲锋,但终归比多尔戈多慢了一步,略有落后。
对此,多尔戈多毫无察觉。相反,他几乎是立即就盯上了自己的对手——在他面前最显眼的那个敌人。
那人身材高佻,容貌俊美,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一望即知是个北地人。更重要的是,那人身穿一件精致的无袖链甲衫,露在外面的双臂上带着贵重的黄金臂箍和镶着宝石的铁护腕,提着两口有毒龙纹的宝剑,披一条大红披风——只要看到这些,就算是傻子也会知道,对方必然是这支军队的主将无疑。
即便不论身份,不顾主将对主将的传统,对于一心想要立下最大功勋的多尔戈多而言,这也毫无疑问是个最好的目标。
选定目标,多尔戈多再次咆哮一声,举盾前冲——对方使用的是双剑,铠甲又不护住双臂,显然是对自己的武艺极有自信,自己虽然想要立功,可也不能太过盲目的冲上去作战,还是以护住自己,抽空一剑砍死对方为上。
然而,等多尔戈多冲到就近,即将和对方接战的时候,对方却看着多尔戈多,羞涩的一笑,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让多尔戈多毛骨悚然。
紧接着,他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之后,就是天旋地转……
多尔戈多所看到的最后的景象,是自己选中的那个对手一脸歉意的看着自己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然后跟在一个手提染血大斧的壮汉继续前冲。
“妈的,被骗了……”多尔戈多这么想,“这下连瓦尔哈拉都进不了了……”
“大斧头”威尔逊一斧头了结了不幸的多尔戈多,把所有北地人都吓了一跳——多尔戈多虽然声名不显,可也是本事过人的,竟然让人一斧头就砍倒了,就好像棵新生的小树苗似的,难道对面那人竟真的这般厉害?
吃了这一惊,许多北地人便失了方寸,慌乱间也叫突进的英格兰人砍倒在地。
这样,两军不过是一个对冲,威尔逊所率领的英格兰战士们竟然轻而易举的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这样几乎是白捡的胜利让威尔逊也楞了一下。
对面的北地人简直弱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们的诡计?
然后,威尔逊猛的想起那个传言——出征前,英王克努特曾对大主教说,他已经看到了预兆,主基督将胜利交到了他手中!
这下,威尔逊恍然大悟——任你北地人有千般武艺,万般胆识,面对无所不能的主,也是施展不出来的——北地国王和他的军队的命运早就被决定了,不过是现在才开始显现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威尔逊顿时精神抖擞,高举大斧,使出浑身力气咆哮起来:“主基督的意志!北地人已经被交到我们手中!杀光他们!”
听到这话,一群原本就被威尔逊的神勇所鼓舞的英格兰军战士越发精神抖擞,齐齐呐喊,奋勇冲杀。
而北地人这边,就更加混乱了——长期在北地诸神统治下的瑞典人还好,被强迫皈依基督教不久的挪威人也还过得去,而已经皈依基督教很久,在卡努特征服丹麦后才重归北地诸神之下的丹麦人就禁不住慌乱起来——他们原也觉得自己这边的战士们武艺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让人随随便便就砍了一地脑袋,原来竟是主基督接着英格兰人的手来惩罚他们的背教来了……
这样想着,许多人便不禁心中慌乱,脚下偷偷向后退——而面对英格兰人的冲击,他们的阵势便顿时混乱起来。而这就更让英格兰人相信,他们确实已经得到了主基督的护佑,即将轻而易举的赢得胜利了。
克努特听到胜利欢呼的时候,也就正是这个时候。
站在山坡上驻足眺望,英格兰国王立即发现,敌军的右翼显而易见的出现了动摇、后退,甚至是溃败的迹象——而这距离两军第一次冲击也不过三招五式的时间。
如此轻而易举的优势,让克努特越发笃定自己对北地人军队实力的猜测,同时也瞬间发现了极大的胜机:“传令,全军突击!提图斯,你去左翼,跟着威尔逊,然后向中央突击;我亲自带队从中央压上……向右翼的战士们传播主的福音的任务就摆脱您了,大主教阁下——你们都已经看见,主所应许的胜利就在眼前,我们绝不放过。”
提图斯愣了一下:“王上,让我从中军突破吧。”
克努特皱起眉,之后一挥手:“你和他有杀父之仇,我和他也有夺国之恨。要是你想亲手复仇,就得尽快击溃他的军队——从已经动摇的左翼,进攻——如果我们耽误的太久,给了卡努特喘息机会,复仇之日可能就要推迟了。”
提图斯一愣,咬紧牙关,重重点头:“遵命,王上。”
“吹响号角,全军突击,无需怜悯,尽戮之!”
听到英格兰国王的命令,所有预备队的战士们也都咆哮起来。
紧接着,号角吹响,站在山丘上的预备队兵分三路,从山丘上直扑向他们的敌人。
而卡努特这边,虽然听到了右翼传来的动乱,但是对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并不清楚——于是,暂时还没有和敌人接战的战士们便忍不住纷纷看向右边,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巴德便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忘了你们受到的训练了吗?管好自己的事,别管别的!冲击准备!”
这样的大喊将所有人从分神中拉了回来。而听到“冲击准备”的命令,许多被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狠狠操练过的雇佣兵们几乎是本能的举起盾牌绷紧身体,做出抵御冲击的姿态。
就在盾阵做好抵御冲击准备之后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英格兰人的刀斧便如同雨点般落在了蒙皮盾牌组成的长墙上。
如果是在以前,那么盾墙后面的人可能立即就会散开,然后和对面的敌人展开捉对厮杀,各凭本事,生死有命。
但是,在被卡努特疯狂的操练了三天之后,他们甚至没有想到要和敌人捉对厮杀的事情,仍旧是保持着紧密的阵列,用盾牌彼此保护,不时的用手中的短枪刺向盾墙下面敌人的腿、脚。
这样并不猛烈,但非常阴险的反击方式称不上光明磊落,但却非常有效——在发出一连串的惊呼惨叫之后,攻打盾墙的频率就明显的降低了。
就在这时,英格兰国王全面进攻的号角吹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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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兰人的全军压上,对北地人的左翼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压力——对骁勇无畏、且被征服英格兰所能得到的奖励鼓舞得热血沸腾的北地战士而言,一个也是打,两个也是杀,虽然前进的步伐被有效的阻滞了,但继续前进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但是,对于北地人的右翼而言,打击就是毁灭性的了。原本他们就已经失去了领头人,又担心神灵的惩罚,仅仅是凭借北地人骨子里的好战和最后的勇气才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阵线,眼下被英格兰人的预备队一压,便立即土崩瓦解了。
当右翼的战士们发出惊骇的叫喊,抛弃了他们的名望和荣誉,丢掉了他们的武器和勇气,争先恐后的逃离英格兰人的时候,巴德也感到心底一阵冰冷——他们一直认为比他们更加善战的北地人竟然溃逃了,而他们的右翼将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敌人的刀剑下……
仅仅是出于一种毫无理由的冲动,巴德几乎立即喊了起来:“镇定,维持阵线,逃跑死得更快!”
因为紧张和冲动,巴德下意识的用上了家乡话。而熟悉的乡音则有效的唤醒了慌乱的战士们,让他们重新握紧了武器——就像巴德所说的那样,之前卡努特所教给他们的,也是类似的东西——当你面对敌人时,你至少可以招架和躲闪;可当你背对敌人的时候,你就只能祈祷敌人先攻击你的同伴了。
“干得不错,巴德,比我预计的要好多了。”就在巴德满心绝望的招呼着战士们准备做最后的抵抗时,卡努特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惊讶的巴德回头,就看到卡努特满不在乎的笑容。
不屑的朝地上唾了一口,卡努特摆了摆手:“你和你的人的表现令我印象深刻。现在,别管那些废物,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北地人是怎么作战的。”
说完,卡努特便提高了声音:“听好了。记得我教你们的——听到我说冲锋的时候,让路!”
听到这话,前面维持着阵线的战士们便立即提起了精神。
然后,卡努特的大吼便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御卫队!”
听到卡努特的声音,所有的御前侍卫们便齐齐大吼,提起盾牌挡在面前,将宝剑藏在了盾牌后面,做好了准备。
“冲锋!”
这个命令把前面的战士们也吓了一跳——他们原本以为,卡努特多少要给他们点时间准备的。但是,紧接着,他们就本能的依照之前的训练,迅速的或举盾阻挡挥剑攻击,或侧步后退躲进同伴身后,眨眼间便让出了无数条整齐的队列。
卡努特第一个挺盾冲锋,上百名御前侍卫齐步相随,那股义无反顾的劲头让巴德相信,如果有谁不幸动作慢了没有及时让开道路,是会被那些御前侍卫毫不客气的推出去甚至踏过的——幸好,战士们都经过了地狱般的训练,早成了习惯动作,并没有蠢到挡住御前侍卫们冲锋的通道。
然而,并不是没有倒霉的——看到敌人突然让路,尽管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许多勇敢的英格兰战士还是毫不犹豫的挺盾进击,想要楔入敌人的阵列,破坏敌人的盾墙,从而赢得突破。
但下一刻,这些不幸的勇敢者就看到了迎面冲来的盾牌。紧接着,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盾牌碎裂骨骼折断声,那些刚刚楔入敌人阵列的英格兰战士们便惨叫着后退,将身后试图跟进的同伴也撞得踉跄着后退。
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冲出通道后,第一排的御前侍卫们毫不迟疑的向一旁闪身,举盾防卫的同时挺剑前刺。
接着这样突击的掩护,第二排的御前侍卫们迅速跟上、举盾。
于是,转眼之间,御前侍卫们就完成了防线的接替工作,将那群雇佣兵挡到了身后。
和那些仍嫌生涩,只能防守的雇佣兵不同,御前侍卫们一旦结成盾阵,便齐声呐喊,迈步前推,不时迅速让开盾牌露出缝隙挺剑刺杀,又迅速合拢盾牌抵挡攻击。
就好像卡努特所承诺的那样,御前侍卫们确实好好的表演了一下“真正的北地人是怎么作战的”。不过,可惜的是,因为被盾墙挡在了后面,雇佣兵们完全看不到,只能看到御前侍卫们缓慢但坚定的向前推进,同时渐渐露出一地尸体。
不过,这样一出手就能镇住场子,扭转战局的表现,对于雇佣兵们而言,也已经足够提劲的了——虽然右翼已经崩溃,但好歹还能拖延一段时间,而左翼进度缓慢但仍旧占据优势,如果再能够中央突破,胜利也不是不可能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巴德很自觉的开始安排战士们跟上卡努特,同时悄悄的将信得过的战士向右侧调集——等到敌人彻底驱散了右翼溃兵,势必会从右翼压上来,还是提前准备为好。
卡努特带着御卫队稳步推进,正杀得顺手,却突然停手,乐了——在他面前那些英格兰战士身后,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上,赫然树着克努特的王旗——而王旗之下,头戴金盔,一脸铁青,仿佛刚刚发现自己唯一一个儿子的生父是隔壁老王,正在气急败坏的大吼的,不是别人,正是克努特。
看到克努特,卡努特便收剑后退,让身后的卫士接替了自己的位置,之后高高的举起剑对着克努特的方向挥舞:“克努特,来单挑啊?”
尽管战场上人声嘈杂,尽管正在气急败坏的斥责那些被卡努特逼得节节败退的战士,听到这话,克努特还是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并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被气的。事实上,尽管卡努特凶名在外,但克努特自问也是北地诸国数得上的好武士,真和卡努特放单谁死谁活还不好说,克努特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卡努特那个混蛋,居然敢在自己的阵线崩了一翼的时候,用如此轻松、惬意的姿态向自己挑衅,就好像他才是占据优势的那个一样……
冷静!他也知道自己处于不利地位,才故意挑衅自己,想要通过决斗解决问题——只要中央继续僵持下去,等到提图斯的队伍从侧翼包抄上来,卡努特和他的人就彻底完蛋了!
但是同时,克努特又不能不对卡努特的挑衅做出回应——他刚刚还在斥责自己的战士怯懦,如果眼下面对卡努特的挑战自己先缩了,那么中央阵线能不能顶到提图斯的人杀过来可就不好说了。
深吸一口气,克努特也提高了调门:“当然可以。等我击溃了你的军队之后,会在所有人面前再击败你!”
这其实就是拒绝了——但是,如果就这么拒绝了,那么接下来差不多也就该撤退了:“你所依仗的,不过是你的侍卫而已——你以为就只有你有侍卫吗?进攻!”
听到这话,刚刚有些泄气的英格兰战士们顿时发出兴奋的吼叫——他们刚才还以为国王认怂了,原来却是要让御前侍卫对决!
紧接着,克努特身边那些侍卫们便也兴奋的大叫着向前,拨开挡路的同伴,朝着敌人猛扑过去。
和通常的英格兰贵族不同,克努特的御前侍卫们,也都是些健壮的北地武士,个个装备精良武艺高超,早早的就已经威名远扬。
这群战士一旦冲到前线,第一件事不是攻向盾墙,而是将身后的同伴推开,为自己腾出腾挪躲闪的空间。
在确认自己有足够的空间闪避之后,战士们才气势汹汹的朝着盾墙猛扑过去。
重剑、利斧噼里啪啦的砍在盾墙上,让盾墙后面的北地战士也不由得连连后退,而盾牌损坏特别严重的还不得不退下让后排战士上前。
看到自己的御前侍卫一上阵就压住了卡努特的冲劲,甚至将他的队伍逼退,克努特忍不住面露喜色——虽然卡努特这几年异军突起,威名赫赫,可他麾下的御前侍卫到底比不上自己多年经营的历战老兵。
但是很快,克努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稍一留意,他就发现,虽然自己的御前侍卫一路高歌猛进,但取得的战果却不过是一些盾牌,和七八个敌人的性命,而付出的代价,却是十几人送命,十几人受伤——如果照这个情况打下去,恐怕先被杀光的,会是自己的御前侍卫……
除了自己的御前侍卫被杀光,会立即导致中央阵线被击溃之外,更重要的是,这势必极大的打击自己的名望,甚至,等到诺曼人到来,发现自己身边竟然连像样的护卫都没有的话,他们是不是还会以自己的友军身份出现都不好说……
想到这里,克努特咬了下牙,猛的抽出佩剑,朝着卡努特大吼起来:“卡努特,单挑!”
听到这话,卡努特再次笑了出来:“怎么,不打算等到打败我的军队之后了?”
克努特再次眼前一黑……
然后,两位国王的御前侍卫谨慎的分开,在战场中间让开了一块空地作为战场。而在两位国王走入战场之前,附近的人已经都安静了下来,瞪大眼睛,伸长脖子,看着这场即将发生,很可能会决定英格兰归属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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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的战士停止交战,将中间的场地空出来之后,卡努特便迈步上前,准备和克努特一决高下。
然而这时候,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黑石赫尔默德却拉了他一下:“陛下,换剑。”
听到这话,卡努特愣了一下,之后一笑,摇了摇头:“还用不着——我琢磨着,无论我能不能宰了他,待会儿都还有一场恶战。”
矮壮的御前侍卫眨了眨眼,沉默的点了下头,握紧了手中的战斧:“陛下小心。”
卡努特嘿嘿一笑:“放心吧。”
说完,卡努特便大步离开盾阵,提盾护胸口,将宝剑藏在盾后:“克努特,我来啦。”
看到自己最大的对头竟然就这么大刺刺的站出来,克努特心中一阵狂喜,几乎要命令战士们抛出手中武器,将卡努特乱斧砍死。但随后,克努特就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这个冲动——别说卡努特眼下离他的卫士们不远,随时可以退回盾阵,就算自己真的杀死了卡努特,也势必会招致愤怒的北地人的拼死报复,而自己这边的战士也难免心怀愧疚、离心离德,说不定反倒会平白葬送大好局面。
压下一声令下杀死卡努特的念头,英格兰国王解下披风丢给身旁的侍卫,抽出闪亮的宝剑,提着盾牌也离开了盾阵:“卡努特,主基督已将胜利许给我,今天将是你的最后一战!”
伴随着克努特的大声宣告,英格兰一方的基督徒也大受鼓舞,纷纷以武器敲击盾牌,放声咆哮,为自己的国王鼓劲。
卡努特沉默不语,直到英格兰人吼完,才面露不屑的一笑:“你那个给钉在十字架上哭鼻子的神可管不到我。到是你,要不了多久就要落得和他一样下场了。”
卡努特这么一说,北地人这边顿时一片哄笑之声——若说起基督的事迹,北地人自然不陌生,而卡努特所说的“给钉在十字架上哭鼻子”,指的则是他最后向父所告求的话——在北地人而言,那样讨饶,哪怕是神灵所为,哪怕是向自己的父亲,也实在算不上好汉行径。
这样一哄笑,克努特刚刚提起来的士气就算全泄了。脸色铁青的英格兰国王恶狠狠的看着卡努特:“你可别只是嘴上厉害。”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将剑一摆,猛的向前半步,随后又同样迅速的退了回来。
卡努特前冲的时候,克努特立即提盾护身,准备招架和反击,但卡努特却又退了回去,挂着一脸的讥诮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样挑衅的态度让克努特咬紧了牙关。之后,英格兰国王低吼一声,扬盾进步,朝着自己的对手便猛冲过去。
面对英格兰国王的鲁莽进攻,卡努特晒笑一声,一抬手,不闪不必的用盾牌来了一记硬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飞溅的木屑,英格兰国王猛的顿在原地,卡努特也身子一晃,后退了半步,之后皱起了眉头——尽管对手是仗着前冲之势占了便宜,但这下硬碰的结果也足以说明,对方是个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大力士。
上手便抢占先机后,克努特毫不留情,再次低吼扬盾,试图趁着卡努特立足不稳再来一次猛烈冲撞。
然而这一次,卡努特便再没有硬拼,而是微微侧身,收盾横推,让英格兰国王这一击落了空。但克努特也是身经百战的好手,盾牌发生撞击却不着力,便知道对方有意让开,于是迅速收住脚步后退和卡努特拉开距离。
经过这样两轮碰触,双方对对手的力气、速度和技巧也都有了初步了解,于是收起轻敌之心,郑重对待。
北地国王定定的站在原地,用已经开裂的木盾护身,将宝剑藏在盾牌之后,冷眼看着英格兰国王小心的迈开步伐,缓慢的平移,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然后,当克努特转到东边的时候,似乎是被阳光晃到,卡努特微微眯了一下眼。
对大多数的战士而言,这样瞬间发生的事情都算不上事情——等你反应过来,采取行动,破绽早已经不存在了。
但克努特从来就不是“大多数的战士”。尽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勇名,但他和卡努特一样,实际上是不需要御前侍卫的保护的——几乎是卡努特眯起眼的同时,克努特已经毫不迟疑的迈步、刺杀。
这一下又快又狠,直直对准卡努特的肋间。如果卡努特没能及时作出反应,被这一击刺结实了,那么战斗也就结束。
可几乎是克努特进步突刺的同时,卡努特也暴喝一声,摆剑急斩。
听到卡努特的暴喝,克努特惊觉自己中计,急忙收手。下一刻,克努特便觉得手腕上一沉,手中的宝剑几乎脱手。
即便如此,克努特仍旧心中暗叫侥幸——若不是自己收手及时,这一剑怕就不是砍在护手外面,而是直接斩断自己右手了。
几乎是本能,克努特提盾后退,防止卡努特乘胜追击。
但卡努特丝毫没有追击的意思,仍旧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克努特。
发现敌手并没有追击,英格兰国王甩了甩手,重新握紧了宝剑,再次缓慢的向着卡努特靠近。
卡努特看似不在意,心里却在暗暗着急。他的右翼已经崩溃,而左翼也没有象自己预期的那样顺利压制敌人,中央阵列除了自己的御前侍卫之外,大部分都是些并不可靠的雇佣兵,如果拖下去,等到敌人的左翼彻底驱散了自己的右翼,再向中央压过来,自己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原本,卡努特打算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克努特冒进,再一击解决战斗,从而解决这场对自己不利的战争。但克努特比他预想的更加狡猾,躲过了他志在必得的一击,甚至都没有受伤。可想而知,接下来,克努特更加不会上当,而这场决斗也就会被拖延更长时间,自然,也就对自己更加不利。
想到这里,卡努特再次低吼一声,朝着敌人迎了上去。
到了这个时候,克努特也觉得颜面尽失,憋了一肚子火,非得拿卡努特的血才洗刷得掉自己的耻辱,见到卡努特主动攻击,便叫了一声好,毫不客气挥剑上撩。
卡努特见到对手竟然不闪不避也不防,似乎打算和自己以攻对攻,顿时觉得正中下怀,便微抖手腕,一剑下劈。
双剑交击,便爆出一声脆响,让两个持剑者都觉得手臂发麻。
两人收剑的同时,双方的战士便大声叫起好来——这一剑固然是平分秋色,却是交战双方的实力已经远超同辈武士之上的明证。
收剑、甩手,卡努特嘿嘿一笑:“再来?”
甩手的同时,克努特向地上唾了一口,恶狠狠的看着卡努特:“再来!”
说完,克努特便再次进步,举剑,奋力下劈。
卡努特冷笑一声,毫不迟疑的侧身、扭腰、摆臂,迎着克努特的剑势反手上撩。
两剑相击,又是一声霹雳。
伴随着两边战士的齐声叫好,两名国王再次分开。
长出一口气,英格兰国王用力的甩手:“再来!”
卡努特嘿嘿一笑:“如你所愿。”
这一次,轮到卡努特下劈,克努特上挑,两个人仍旧是全力以赴,却再次打成了平手。
到了这时候,两个国王都打出了火,谁也不愿在这样毫无华巧的对拼中示弱,便也不再废话,一剑一剑的对着劈砍起来。
这样的对决,即不看速度,也不比技巧,完全看谁的力气更大,性子更坚韧——两剑对拼,除非能在力气上压倒对方,否则自己的手臂也会受到震动,一旦拼得多了,一整条膀子都开始发麻也是常有的事情,若是哪个先坚持不住,宝剑脱手,那么就不但输了比斗,连性命也要丢掉了。
但眼下这两个国王,不止都是臂力惊人的大力士,更是性格顽强的好武士,连续对拼了十几剑,由最初的大声呼喝,相互挑衅,到现在的闭口不言,脸色铁青,显见得两人都不好受,但却没有一个有退缩的意思,仍旧是一击分开,站稳再上。
而虽然这十几剑花的时间不长,但双方观战的战士们也都看出了其中的凶险,意识到这场决斗怕是必然会有一人送命,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叫好也停了下来。
这样,尽管两翼仍旧在激烈的交战,但中央这一片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两名国王凶狠的对剑之声。
到了二十几剑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克努特怎样,但卡努特感觉自己的手臂除了麻木外再没有别的感觉了。不过,到了这时候,自然没有退却的道理——看了眼对面的敌手,卡努特嘿嘿一笑,再次一剑撩起。
克努特此时也是手臂酸疼僵硬。但他也很清楚,到了这种地步,退却就只有一个下场,唯一的出路就是拼到底。看到卡努特作为撩剑的竟然主动攻击,克努特也是怒火重燃,大吼一声,一剑劈下。
按理说,这一剑注定又不会有任何结果——两人平白的对剑,平白的分开,之后进行下一次对拼。
但是,这一次,伴随着一声异乎寻常的声音,卡努特的剑,断了。
紧接着,克努特手中的剑便毫不留情的落到了他的头顶……
在苦不堪言的对剑过程中,英格兰国王想象过许多收场的局面——自己先坚持不住而送命;卡努特先坚持不住而送命;两人一直平手直到提图斯率领战士从左翼杀过来;两人一直平手直到北地人的左翼从右边杀过来;两人拼到最后决定放弃力量和毅力的比拼转而较量剑术……
然而,即便是他,也不曾想过,事情会以这种方式结束——卡努特的剑,断了。
即便有卡努特全力上撩的那一剑阻挡,自己那一剑还是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卡努特的头顶,并毫不客气的斩开了对手的头盔。虽然不知道到底斩入多深,但克努特已经能够看到,鲜血慢慢的顺着卡努特的额头流了下来。
“主基督……”刚喊出声,克努特便看到卡努特露齿一笑,猛的一步直冲过来。
下一刻,英格兰便觉得肋下一阵剧痛。
这样意外的变故,让克努特又惊又气。他惊的是,在经过了这么多次对剑之后,又被劈头砍了一剑,卡努特竟然还能用一柄断剑刺穿自己的铠甲,伤到自己;气的是,自己居然会愚蠢到这种地步,不过砍了卡努特一剑,就以为胜局已定,大意起来,才会被卡努特所伤。
奋力一推将卡努特推开,克努特重新摆开架势,却看到血流满面的卡努特毫不迟疑的丢了手中的半截断剑,抽出腰间的长匕首,一副又要扑上来搏命的架势。
这个发现吓得克努特魂飞天外。几乎想也不想,克努特就又后退一步,将剑对着卡努特一指:“杀了他!”
话一出口,克努特就后悔了。
卡努特宝剑已断,武器是一柄匕首,脑袋上又挨了一剑,实际上已经输掉了,眼下不过是凭着最后一口气在试图和自己搏命罢了,只要自己坚持下去,不被杀死,那么胜利就必然属于自己。
可是眼下他这一开口,毫无疑问的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并且破坏了决斗……
果然,他的命令一下,英格兰人尚在迟疑,对面的北地战士们已经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和斥骂,举起利剑盾牌,齐齐冲了上来。
看到北地人都冲上来了,英格兰人们也顾不得说什么“我们还没破坏决斗”之类的废话,连忙提起武器,冲上前护卫国王。
透过乱七八糟的打在一起的人群,克努特分明看到,血流满面的卡努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脸晒笑。
看着满脸惶恐、懊悔、愤恨的克努特,卡努特笑着摇头——他这个对手,力气过人,武艺也是精湛,唯一的弱点就是太惜命了,若非如此,怕也不会打个英格兰人还要反复厮杀,花费数年时光,也只落了个握手言和平分英格兰的结果。
卡努特正想着的时候,赫尔默德便跑到了他身边:“陛下,你的伤……”
听到这话,卡努特笑了一声。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克努特那一剑到底砍得多深,但他很清楚,如果眼下自己撤了,那么这一战就彻底输了:“没事,我骨头硬,那个克努特,也没多少力气。”
说着,卡努特便将匕首收入剑鞘,丢掉手中已经破损的盾牌,用力一拉肩带,将背后的备用盾牌扯过来拿在手里,从赫尔默德身上抽出了备剑。
最早的时候,卡努特用的是窃自大神殿、献给战神奥丁的法兰克古剑。不过那柄珍贵的古物在卡努特得到神眷者名头的那一战,经了闪电的洗礼,已经彻底毁掉,不能再用了。
而接下来,卡努特所用的,就是铁匠行会里的老铁匠们精心打造的宝剑——不过,最早的那一柄也在和德国人的战争中损毁过重,彻底报废。
废在卡努特手中的第四把剑,自然就是不久前刚刚和克努特拼剑时断掉的那一把。
赫尔默德背后的这把,是卡努特的备剑,一直由赫尔默德随身携带。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赫尔默德一有时间就仔细的保养这把宝剑,从来不曾懈怠轻忽。
卡努特拔剑在手,便看见手中的宝剑寒光四射,杀气逼人,于是笑了一声:“干得不错,现在,去宰光那些英格兰人。”
听了卡努特的话,赫尔默德一点头,举起战斧,迈开腿便硬生生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路,杀到了前面。
而卡努特本人,则顺手拦住了身边的一名侍卫:“扶住我。”
侍卫被一拦,听到卡努特的话,顿时一惊:“陛下?”
“闭嘴!”
侍卫一愣,之后立即后退半步,躲到了卡努特身后,丢掉盾牌,撑住了卡努特的身体——虽然意识到卡努特的伤势恐怕比表现出来的更重,但侍卫也知道,如果这时候卡努特倒下了或者撤退了,那么他们恐怕都活不下去。
与此同时,看到前面的御前侍卫们又开战了,而且似乎势如破竹,巴德也兴奋的嚷了起来:“进攻,进攻,趁现在,击溃他们。”
原本,雇佣军们呆在后面,一部分结成盾阵准备抵御来自右翼的攻击,剩下的则有些无所事事。此刻,听到巴德的命令,那些无所事事的战士们便立即兴奋起来,跟着御前侍卫们的阵列,向着英格兰人猛冲过去。
实际上,中央阵线的力量,是以北地人一方为弱,在克努特亲自率领他的御前侍卫们加入之后就更是如此。但眼下的情况却又不一样——亲眼见证了自家国王的无所畏惧逆转局势,又恼恨英格兰人背信弃义破坏决斗,御前侍卫们便勇气勃发,奋勇向前;而英格兰人这边,则因为自家国王破坏了决斗而满心羞耻之情,便自觉比对面的人低了一头,十分本事只用得出六分,自然束手束脚,节节败退。
被裹挟在军阵之中,看到原本几乎必胜的大好局面竟然因为自己一句话而破坏殆尽,而自己的战士们也因此而死伤惨重,英格兰国王又急又气,混乱中不知被谁撞了下肋下伤口,只觉得痛入骨髓,便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这一下,周围的侍卫们也顿时慌了手脚,再顾不得抵挡北地人的攻势,连忙抬了国王,飞快的撤离战场,去找医官救治。
可御前侍卫们一撤退,剩下的寻常战士哪里抵挡得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北地武士?本来就心怀羞耻愧疚,又因为国王的撤离而迟疑动摇,再加上自身武力不足,没多时,英格兰人的中央阵列便也彻底崩溃了。
而卡努特这边,尽管头上血流不止,却仍旧站在原地,直到北地人欢呼一声,开始追杀溃逃的英格兰人,才叫侍卫叫来巴德,吩咐他带队向左协助北地战士们击溃英格兰人的右翼——至于已然崩溃的右翼,自然就被卡努特弃之不顾了。
将事情交代完毕后,卡努特才精神一松,瘫软下去。旁边的侍卫见状,一边喝止了周围人还未发出的惊呼,一边叫人和自己一起将卡努特抬回去,找随军的那些外科医师去了。
两边的国王均已退场,但两国的战争却并未就此结束。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久之前还全面占优的局势突然之间就落到如此境地,但大主教并未就此放弃,一边指挥右翼军队原地坚守,一边亲自带队试图稳定中央阵线,直到被个卡努特的御前侍卫迎头劈了一剑,也落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被周围的教士七手八脚的冒死抢走才算完事。
这样,整个英格兰王国军队中最有威望的两人都受伤撤离,而中央阵线也已经被击溃,原本还咬牙坚守的右翼便再也坚持不住,在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中土崩瓦解,四散逃命去了。
而英格兰人的左翼那边,提图斯等人正在集合精锐武士,一边继续驱散那些溃逃者,一边围攻少数据阵自守的勇士,却突然被人拉住,一回头才发现自家国王的王旗正在飞快的后撤,而己方的战士们也如同遇到猎狗的鹿群般仓皇的四处逃窜……
见到这样的情形,傻子也知道是中央阵线被北地人突破了。
当下,提图斯便舍了那些负隅顽抗而且士气大振的北地战士,带了亲随调转方向朝着中央猛烈冲击——若是他的攻击得手,北地人中段部队的后路被抄,就不得不停止追击,甚至可能反而被包围、消灭。
但巴德早就安排了最信得过的战士们守在右翼。这些战士虽然个人武艺不值一提,却是接受卡努特特训时表现最好的一批,此时便拿出接受卡努特操练的劲头,咬牙死死的顶在原地,半步不退。
提图斯猛冲了几次,虽然也杀了一些人,却仍旧被卡努特的战士死死的挡住,无法突破,便知道对手已经早就做好准备,自己无法取得突破,又见到连右翼的旗帜也开始仓皇逃窜,直到这一战已经无可挽回,只得含恨收兵,和左翼的战士们汇合在一起,结成阵势,小心的撤离了战场。
这样,尽管一翼被击溃,国王也被人砍破了脑袋,但北地人最终仍旧赢得了胜利——不过,也只是惨胜而已。在几位将领的带领下抢救伤员,收集物资,处置俘虏,北地战士们仍旧心神不宁的不时回头看看——在后面的大帐篷里,卡努特仍旧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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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时搭建的大帐篷里,卡努特一脸满不在乎的端坐,而旁边的希腊医师却是满脸的危难。虽然说经过清洗、检查,最终确认,卡努特中的那一剑并不深,只是砍破了头盔和头皮,并没有伤到头骨和脑子,只要缝合伤口再敷以药膏就好了,可那毕竟是北地国王的脑袋啊!
即便是缝合伤口,再敷以药膏,伤口也是可能腐烂的。而一旦伤口腐烂引起热病,那么人是死是活就完全要看对方的运气和神灵的庇护了。即便是挺过了热病,腐烂的地方也是必须要割掉,再用烙铁烫的。
如果是别的部位,也还好说。可那是脑袋……
这么想着,希腊医师顿时觉得更加为难了。
希腊医师胡思乱想的时候,卡努特已经不耐烦了:“想什么呢,还不快点?”
听卡努特这么一说,医师越发紧张了:“这个……陛下……说实话,要是别的地方……”
看到医师的表情,卡努特便笑着摆手:“别那么多废话,快点的——治好了算你的,治不好算我的。”
“陛下……”
“放松点,缓口气,然后再动手。”说着,卡努特再次笑了起来,“你的医术,我都信得过,你还信不过?”
这样的话终于让医师放松了一点,之后小心的走近卡努特,拿起针线,忙活起来。
与此同时,帐篷外却是一群人在提心吊胆的听着——除了担心发生什么意外,准备着随时冲进去救人之外,他们心中也不免好奇,想要知道平日里总是嘲笑他们的卡努特自己被那些可怕的医生折腾时会是个什么光景。
然而,让大家奇怪的是,医师和卡努特已经进去了很久,但帐篷里却丝毫没有声音传出来,就好像他们进去之后就只是呆呆的坐着,什么也没干似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当所有人都百爪挠心、坐立不安,甚至准备违背“手术时绝对不许打搅”的禁令进入看看的时候,门帘开了,脸色惨白的希腊医师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喂,咋样了?”看到医师出来,一帮人立即围了上去,恶狠狠的看着医师,准备着他但凡敢说出半个让大家不高兴的字,就把他撕了。
医师摇了摇头:“没事了,剩下的就看神灵的意思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露出了喜色——看神灵的意思?以神灵对卡努特的格外眷顾,这根本就是“肯定没事了”的意思啊。
然后,一个人突然想起来次一等重要的事:“你是咋弄的,我怎么啥动静都没听着呢?”
“动静?”听到这个问题,医师也打了个冷战:“你想听什么动静?我给他缝伤口的时候,他还顺手雕了个奥丁的神像。”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被人用针线缝和皮肉,那痛苦,还是有不少人受过的。而且,就在今天,也有不少人亲身体验过——周围这些人,可是听到了他们是如何惨叫哭嚎的。
可卡努特不但一声没出,反而顺手雕了个神像?
这……
舔了舔嘴唇,终于有人回过神来:“那……陛下现在在干嘛呢?”
“睡了。他可给累坏了。”医师一脸疲倦的回答,“你们要是进去看他,动作轻点,别把他吵醒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
之后有人提出了第二个问题:“那咱们接下来咋办?”
很可惜,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在卡努特的这支远征军里,一共有五个首领——卡努特自己、他的御前侍卫首领赫尔默德、战士们打出来的主将多尔戈多、战士们选出来的副将卡尔,以及雇佣军的首领巴德。
眼下,卡努特受伤昏迷,赫尔默德是个死脑筋并且对军略一窍不通,多尔戈多已经战死,而卡尔和巴德……他们两个即没有胆子在卡努特没下命令的时候贸然行动,自问也没那个威望能够指挥得了对方,就更别提为卡努特携带备剑的赫尔默德勒。
三个首领,以及若干队长大眼瞪小眼,之后商量了一下,决定暂且据守大营,整顿队伍,等卡努特醒来后再做打算。
直到傍晚的时候,卡努特才终于从帐篷里出来,头上缠着棉布,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显见得并没有从之前所受的伤中恢复。
不过,见到卡努特出来,一群战士们便纷纷围上来,看看他们的国王怎么样了——当然,那些之前呆在右翼,并在战斗中溃逃的,是不敢靠近的。
看了周遭的战士们一眼,卡努特就笑了出来。
“你们猜怎么着?”卡努特虽然笑着,眼睛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开始的时候,我在中间,听到那边乱轰轰的,我还在想,呵,什么时候叫我的队伍里混进群娘们,难道是随船过来的?”
卡努特这话一出口,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完全无视了周围人尴尬、不安的表情,卡努特仍旧笑着说:“可我又一想,不对。若说咱们北地的女人可也没那么弱,比如我妻子海尔嘉,当初我的庄子被人袭击,我叫她带些女人先引走一部分人,等我灭了另一部分,再把敌人引回来,结果她直接把那伙人给灭了。”
“所以,那边就算是女人,也不可能是咱们北地的女人——怕是英格兰女人吧?”说着,卡努特一顿,“说,你们谁把女人带到队伍里来了?”
如果卡努特大声斥骂他们,这些人到还能为自己辩驳一番——主将一开战就被人直接剁了,又有神灵的惩戒当前,任谁也是难免迟疑惶惑的。
但是,卡努特并不斥责他们,只是拿他们和自己的妻子和侍女们相比,这就叫他们无可辩驳,又羞愧难当了。
等了半天,见仍没人搭腔,卡努特便冷笑一声:“我看,我还是趁早收拾东西,返回北地比较好,总不见得将来叫我任用一群英格兰女人来替我管理地方。”
听到卡努特竟然有撤军的意思,别的人还没急,赫尔默德先急了:“陛下……”
卡努特看了一眼自己的御前侍卫:“干嘛?”
“要是现在撤退,咱们就白打了。”
看着一脸郑重的赫尔默德,卡努特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该跳出来找抽的主不吭气,反倒是赫尔默德跳出来;笑的是,这个家伙看起来对自己的话当真了……
看到卡努特无可奈何的看着赫尔默德,巴德便也跳了出来。不过,他当然没有蠢到以为卡努特真的打算撤军的地步,也不会公开得罪那些北地人,哪怕他们因为临阵脱逃而被卡努特轻视和嘲弄:“陛下,说实话,当时我也吓坏了,要不是您和您那些骁勇的侍卫们就在我们身后,我肯定早就讨饶投降了。”
“嗯?”
看到卡努特斜眼,巴德也是一阵后悔——这关他什么事啊,他为什么要嘴贱跑出来给自己找麻烦?别到时候没能在那些北地人面前卖好,反倒得罪了卡努特,那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但是,既然已经开口,那么自然就没有退缩的道理。而如果现在放弃,那么恐怕就真的彻底把两边都得罪了:“呵呵……陛下您是天纵英才,您的侍卫们也都是顶尖的武士,见多了大场面,自然是不会把那么点敌人放在眼里。可是咱们不过是普通人,又没经历过什么大的锻炼,见到这样的场面,自然难免心生畏惧。”
卡努特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这么说,怪我不该相信你们的本事和胆子喽?”
“够了,你闭嘴吧,”这一次,不等巴德回答,便有个战士从后排站了出来:“我们还没到要个南方人给求情的地步。”
这话听得巴德一阵无语——谁是南方人啊,咱是德国北方人好吗?
喝止了巴德之后,那战士便猛的跪在地上:“对,陛下,咱们叫你失望了。打仗的时候,我逃跑了。你要砍要杀,我没二话。”
“滚蛋。”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摆手:“我杀你干什么?你是我的敌人?”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你们那些把后背对着敌人的,要不是你们,咱们现在已经是英格兰的主人了。可是现在,咱们还有的是仗要打——你们要是真的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丢人,接下来,自己看着办。”
这样的宣告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原本,在开战之前,卡努特说得极为郑重,所以每个人都以为他会以雷霆手段对付那些胆敢在战场上溃逃的人。但是眼下,卡努特似乎根本就不打算再追究这事?
但卡努特这边,也是有苦自知——他跨海作战,本来兵力和物资补给就不足,这一仗又是惨胜,若是再把自己麾下那些逃兵都处置了,只怕他真的就可以打道回府了,反不如狠狠的羞辱他们一番,让那些逃兵们一心雪耻对自己更有好处。
说完这番话后,卡努特便笑了一声,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
看卡努特离开,巴德连忙跟了上去:“那,陛下,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做什么?等。”卡努特头也不回的回答,“等哈康的队伍——希望那些苏格兰人能更有勇气。”
听到这话,在卡努特身后,许多北地人顿时涨红了脸,死死的咬住了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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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卡努特的医师在他头上缝针的时候,英格兰国王的御医们也在紧张的抢救他们的国王。
脱掉护甲之后,一干人等才发现,刺伤克努特的,并非是什么断剑,仅仅只是一截碎裂的剑刃。
卡努特所用的宝剑,是北地王国最优秀的铁匠们精心打造的。用十六根软铁叠打在一起,扭曲锻打作为剑脊,又用硬铁包在外面做为剑刃,反复锻打精心打磨而成,剑脊坚韧,剑刃锋利,已经是北地人能够造得出的最上乘的宝剑。
按理说,这样一口剑,保养得当,小心使用,就算用上几十年也不会有事。但之前为了稳定局面,提振士气,带领御前侍卫们冲杀的时候,卡努特弃了剑技上的灵动花巧,将宝剑当作斧子,大开大合毫无顾忌,也不知劈碎了多少盾牌枪矛,斩开了多少铁盔锁甲,鼓舞人心惊破敌胆的同时,也让剑体崩坏,带了暗伤。
而下来,卡努特即未修养,更无保护,就提了剑去和克努特硬拼。在两个同样的大力士的奋力对拼之下,原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宝剑自然不堪重负,当场折断。
但因为这剑本身就分了内外层,多次猛烈劈砍之下破碎的位置又不同,折断时就出了许多碎片,留在卡努特手中的半截断剑上,也正好突出一小截剑刃——卡努特虽然不能用断剑刺穿铠甲,可那一小截剑刃,却毫无阻碍的突破了锁甲,结结实实的刺进了克努特的肋下。
更加糟糕的是,因为接下来的推搡挤压,那半截剑刃在伤口内移动,便将克努特的肋下生生撕扯出足足两个指节长短的口子——若不是战士们及时的将克努特送给御医们,这位一代枭雄,怕是就要因为这么短短的半截剑刃而送命了。
取了剑刃,洗了伤口,抹了药油,包上棉布,剩下的,就要看这位英格兰国王的命是不是够硬了。
而除了克努特的伤势使人担忧外,那位试图力挽狂澜,却被北地人劈面一剑砍碎了一切希望的大主教伤势也是不轻——尽管戴了头盔,那一剑还是砍开了头盔,砍开了眉骨,夺走了大主教一只右眼。
再加上大主教本来就年纪不轻,身体状况不复壮年,尽管已经迅速的做了处理,但这位大主教是否能保得住性命,实在不好指望。
整个军队中最为德高望重的两位都是生死未卜,原本必胜的局面莫名其妙就成了全军溃退,英格兰军中一时弥漫着莫名的惶恐不安,私下里已经有人开始传言,说是国王陛下不够虔诚,激怒了主,所以才会遭到这样的败绩作为惩罚。
这也亏得英格兰地方皈依得早,几乎所有人都是基督徒。若是换了北地,遭到这样莫名其妙的败绩,恐怕就要有人提出“天主和奥丁谁更强大”的问题了。
即便一众人都提心吊胆,到了这天晚上,大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克努特害了热病,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一干医生顿时紧张起来,又是放血又是灌肠,折腾了大半夜,终于让克努特不再发热。可那位国王也就此两颊惨白,气若游丝,看上去随时会断气了。
不过,好在克努特也是体格健壮,并未就此一命归西。
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克努特竟然奇迹般的苏醒了。
一旦醒过来,克努特便询问起这一战的结果。自己在战场上昏迷,那么自己这边败了自是不必说,但听说大主教也被砍伤,生死未卜的时候,克努特的情绪便又低落几分。而当听说提图斯等人的部队损失不大,完整的车出来之后,这位英格兰国王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一仗败了,但还有的打。
稍微喝了点热汤,休息了一下,克努特便叫人去叫所有的将领前来自己的帐篷集合。
等到所有人都来了之后,克努特便摆了摆手,叫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轻声开口:“这一仗你们都打得不错,是我拖累了你们。”
听国王这么一说,原本多少有些怨言的将领们顿时没了脾气,七嘴八舌的表示是自己没能尽早击败北地人,和国王陛下没什么干系。
克努特再次摆手使大家安静下来,才再开口:“卡努特的本事,未必胜过我。可他是个无法无天的亡命徒,这是我疏忽了。”
于是,帐篷里又响起一阵讨伐卡努特的议论声。
等到大家再次安静下来后,克努特便苦笑着指了下自己:“我现在这样,是没法接着和他打下去了。可是这仗,咱们还得打下去。”
说到这里,所有人立即闭上嘴,挺直胸膛,紧紧的看着克努特——既然仗还要打,而国王和大主教又都重伤不能理事,那么接下来克努特必然会指定一人作为大军统帅。
“提图斯。”
“啊?”听到国王竟然想也不想的直接点了自己的名字,提图斯也是一楞——在帐篷里,有跟随老王斯文前来英格兰的宿将,有英格兰地方上世代经营的贵族,有跟随克努特征服英格兰的老战士,有德高望重贤明远播的教士,哪里轮得到自己?
但克努特却毫不迟疑,也没有给任何人质疑的机会:“如果当时我让你跟我一起从中路进攻,可能战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陛下……”
克努特以眼神阻止了提图斯的话:“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受到这样的重视,尽管并不明白为什么,仍旧叫提图斯热血沸腾。吞了口口水,提图斯一脸郑重的开口:“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陛下。我一定会击败卡努特的军队,杀死他本人。”
“不,提图斯,你还没明白。你要做的,不是击败卡努特。”
停顿了一下,克努特才接着说:“诺曼底人就要到了。你要做的,是带领军队拖住卡努特,让他不能劫掠地方,直到诺曼底人到来。”
说着,英格兰国王也禁不住有些迟疑:“等到诺曼底人来了,我估计我的伤也应该好了……”
看到提图斯毫不掩饰的失望的神色,克努特一笑:“当然,要是在诺曼底人来之前,你抓住了机会击败卡努特的军队,也是大功一件。但是记住,你掌握的军队,是英格兰最后的屏障。”
提图斯神色郑重的点头:“我明白了,陛下。”
克努特点了点头,闭上眼:“都回去准备吧,我累了。”
虽然克努特刚刚战败,又很虚弱,但毕竟还没死,也无人胆敢质疑他的决定——于是,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不满,将领们纷纷离开,回去“准备”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克努特才轻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输了比武,还破坏了决斗,导致了整场战争的失败。除了自己受伤,军队受损之外,损失最大的大概还是他的威望。不过现在看来,情况比自己预计的还要好一点——虽然自己任命了一个声明不显的外来户作为大军统帅势必招致许多人的不满,但至少他们还不敢公然当面质疑自己。
而除了用来试探大家对自己的看法之外,任命提图斯作为主将还有许多别的考虑。
英格兰本地大贵族,乃至是教士都不可靠。别说卡努特是异教徒,但他并不采取任何手段强制别人改宗,所以基督徒只要不主动惹事,做他的臣民也没什么不行的。而那些本地贵族们只要能保证自己的利益,投靠卡努特并不是什么太艰难的选择。
相比之下,丹麦贵族们也未必就可靠多少。甚至,和英格兰本地贵族们比起来,他们要投靠卡努特反而更容易一些,毕竟,他们和现在那些在卡努特麾下的丹麦人之间的亲缘关系可比英格兰人多多了。
这样算来算去,也只有和卡努特有杀父之仇的提图斯这一类人最值得信赖了。而眼下,在克努特的军队里,这类人最多的,显然是提图斯所带领的尤姆斯堡的残兵。
而除了提图斯和尤姆斯堡战士在对抗卡努特的时候最可靠之外,克努特还有另外的考虑——如果自己委任了一个在英格兰有深厚跟脚的人作为大将,万一对方击败了卡努特,那么自己的王冠可就危险了……
就算对方没能击败卡努特,能够长时间的统御整个英格兰的军队,对自己而言也绝对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另外,克努特还有另一重担忧。
如果自己趁着诺曼底人到来之前击败卡努特,那么自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可现在自己失败了,诺曼底人势必会过来。如果诺曼底人也被卡努特打败了,英格兰被征服了,自己也就不用惦记什么了。可万一诺曼底人击败了卡努特,到时候自己应该怎样才能把诺曼底人送走?
想到这一点,克努特顿时觉得,肋下的伤口似乎突然变得更疼了。
紧紧的握着拳头,克努特咬牙忍受着伤痛的折磨,一声不吭——除了诺曼底人之外,周围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人可以作为帮手呢?既然自己已经无力确保争夺的结果,那么不如索性让局势变得更混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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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人要等待来自苏格兰的援军,而英格兰人也有心等诺曼底人前来助拳。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双方都偃旗息鼓,呆在各自的营垒里照顾伤员,整顿队伍,修葺武装,以备来日再战。
而克努特在确认了军中众将都会服从自己临时指定的统帅之后,也带着受伤的大主教,在侍卫们的护卫下悄悄的离开了大营,踏上了回伦敦养伤的路。
对此,卡努特毫不知情,而且就算知道了,八成也不会在乎。眼下,他除了养伤之外,所关注的就只有两件事——练兵、军备。
在通过惨无人道的艰苦特训让那些散漫而且软弱的雇佣兵变强,甚至能够在右翼已经溃败的情况下守住中线,这样的成果不但让卡努特感到满意,而且也让许多北地战士们起了心思,尤其是那些因为多尔戈多转眼死亡而溃逃的战士们,更是迫不及待的希望能够在战场上起到更大作用。
对于这样的上进心,卡努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尽管自己身上有伤不便行动,卡努特仍旧毫不迟疑的派出了自己的御前侍卫们,狠狠的操练那些前来要求接受训练的北地战士们。
和雇佣军的士兵们比起来,北地战士们在体格上要强得多。但因为大多数出身平民,在装备精良程度上,就没有那么大的差距了——除了少数的人使用剑之外,大部分人的武器仍旧是斧子和枪矛。
按照老规矩,卡努特让所有受训的战士们结合成小队,排列好队列,组成盾墙,接受冲击。
对于北地战士而言,盾墙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要组成盾墙与人交战并不困难。甚至,他们还懂得如何聚在一起,将盾牌层层举起,组成盾垒,用来抵御弓箭标枪的打击。真正的问题在于,即便结成盾墙,北地战士们还是习惯了各自为战。这使得他们既不能同时反击,也无法有效的抵抗强大的冲击。
而御前侍卫们对他们的训练,就是教他们如何有效的相互配合,从而使他们真正的成为一个整体。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训练的。至少,那些用斧子用惯了的人就不太适合这种训练——剑或许可以改砍为刺以适应密集阵列作战,斧子就完全行不通了。
不过,那些用斧子的战士也不是无处可去——卡努特让他们待在盾阵后面,等待合适的时机就从两翼包抄敌人。
当大部分北地战士都开始训练的时候,卡努特则交代给了巴德和他的战士们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在周边地区征集粮秣物资和兵卒。
征集粮秣物资到还好说,挟此次“大胜”之威,只要巴德打着卡努特的旗号,带着全副武装的队伍到附近的村镇去转一圈,不怕当地人不乖乖的缴纳。但是募集兵卒么……
“喂,愚蠢的英格兰佬,你们现在立即回家拿起武器,加入我们的队伍,和我们一起攻击你们的同胞吧。”
如果巴德到村子里去和人这么说,被打死一点都不奇怪,不被打死才是怪事——不管怎么说,北地国王毕竟是侵略者,侵略者跑到被侵略的地方,让被占领区的人加入自己的军队帮着自己攻打防卫者,这种事情……
因此,在听了卡努特交给自己的任务时,巴德立即就露出了一副讨饶的表情,可怜巴巴的看着卡努特:“陛下啊,这个粮秣物资,我去讨要,那也容易,实在不行,咱们动武也行。可是这募兵……我总不能抢了人来凑数啊。”
卡努特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在法国那边怎么募集的人手,你在这边就怎么募集。”
“那可不一样。”巴德一本正经的回答,“那边终究是另一国,这边可是一国的。”
卡努特摇了摇头:“战士们选择的,是个能带他们打败别人,获得战利品的首领。”
听到这句话,巴德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对卡努特行礼:“陛下您不仅武勇盖世,而且智慧过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那么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得到卡努特的应允之后,巴德便立即离开,召集了亲近乡邻,聚集起一百人的队伍,找了向导,前往附近地方的村镇去征集物资,募集士兵。
离开的时候,巴德忍不住心下欢喜。按理说,象征召士兵,补充兵员这种事情,应该由卡努特亲信战士来进行——这就是说,自己对卡努特而言,就算不是亲信,至少也是值得信重的人了。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虽然自己是个外国人,可之前主动向卡努特讨教,接受训练,就已经赢得了卡努特一定的好感,接下来又在北地人已经溃败的情况下守住了阵线,自然就是大功一件。
而卡努特一贯是有功必赏的——虽然眼下并没有给他什么赏赐,可派他出去征集物资,募集兵员,就已经证明了卡努特对他的态度。
想到这一点,巴德便在心底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趟差事也办得漂漂亮亮的。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单单只是从附近村镇里征募一些战士加入,那是不成的——他得办票大的。
带着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巴德带着上百号全副武装的战士,径直离了大队,踏上前去征集物资招募兵员的道路。
然而,没走多久,一行人就听到背后传来了马蹄声。
紧接着,就有一队三十来人的英格兰骑手跟上了他们。
似乎是因为人数不够多而没有信心,又似乎是因为刚刚吃了败仗所以没有胆子,总而言之,英格兰骑手们虽然追上了队伍,却并没有发动进攻,只是远远的跟着。
见到这支队伍,巴德心里不由得一紧——如果英格兰人用骑兵吊着他们,然后聚集大队人马袭击他们,那可就麻烦了。
当然,英格兰人新近战败,又距离北地人的营地这么近,照理说应该是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派遣大队人马来对付自己的,否则一旦被北地人大军开动,就又是一场大战,北地人固然是不愿意,难道英格兰人就受得了了?
不过,为了避免英格兰人做出愚蠢的行动,巴德还是立即下令让所有人聚拢在一起,准备好盾牌和枪矛,随时准备以密集阵列迎战。
在做好准备之后,巴德就带领自己的队伍,继续向西前进。
他所要去的地方,是个英格兰人的庄园。
这位英格兰人名叫艾尔达,是个小有名气的乡绅。
据说,他的祖上是最早到达英格兰地方的丹麦海盗之一。在别人都满足于抢掠妇女财货的时候,他便凭借手中一柄短斧和身后几个兄弟,硬是打下了一个村子,改建成丹麦样式的庄园,摇身一变成了英格兰地方上的丹麦庄园主。
等到成了庄园主后,他就又联络家乡人,将周围的几个村子也打了下来,从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丹麦聚居地。
接下来,经过几代人的经营,也随着在附近定居的丹麦人越来越多,英格兰北部渐渐的出现了丹麦法区,而这个家族也随之水涨船高,虽然距离一地霸主之位还有距离,但也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不过,好景不长。就在这味艾尔达的父辈还在努力奋斗,争取能够成为郡长的机会时,不幸发生了——英王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下令屠杀所有丹麦人。
结果,艾尔达的两个叔叔和一个姑姑都因此被杀,剩下的人则因为在北部的“丹麦法区”而安然无恙。而等到八字胡王斯文率领大军前来复仇的时候,这个家族自然想也不想的就加入了复仇大军。
在八字胡王斯文的统率下,战争还算顺利。但斯文并没有打算把英格兰变成自己的领土,仍旧满足于从英格兰搜刮钱财带回丹麦。因此艾尔达的父辈们虽然也得到了一些褒奖和赏赐,但并没有获得什么实际性的利益。
然后,当克努特前来争夺英格兰王位的事情,这个家族的灾难就降临了。
和他那个干净利落的取得胜利的父亲不同,克努特征服英格兰的战争远远称不上顺利。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和失败、进攻和撤退中,不但南部英格兰地方遭到重创,支持克努特的北部地区也是兵祸不断,直到克努特和英王约定平分英格兰并立对方为继承人,北部地区的人们才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然而,和平没过多久,克努特就为了丹麦的王位而集结军队,跨海远征,之后遭到了可耻的失败。
紧接着,卡努特就亲自率领军队杀过来了……
眼下,这个家族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是北地国王,还是丹麦国王。而巴德要做的,就是前去说服这个家族投靠卡努特——以他们的势力如果投靠卡努特,那么连他们自己的兵卒,加上他们的友邻,搞不好就能直接为卡努特增加个三五百的兵力。而有了他们的投靠,再要说服别人投靠就更容易了——搞不好,仅凭巴德的嘴巴,就能为卡努特拉来个数千兵力。
到那时候,就算是北地战士,除非有特别的身份地位,否则只怕也要叫他一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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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座庄园距离比较远,当天傍晚的时候,巴德等人便找了处靠河的高地扎营过夜。而那些英格兰人也远远的扎营过夜,似乎只是打算跟着他们,并不打算采取进一步行动似的。
到了第二天正午时分,巴德的队伍终于赶到了那座艾尔达的庄园。
这座庄园也已经有几代人的历史。最早和最核心的部分是北地人海盗营盘的样式,坐落在村子旁的小山上,由土垒石砌的围墙保护着几座战士大营,作为庄园主和亲族的居住地。而小山下,则是从前的村子,现在庄园上农户的居住地,同样被围墙和箭楼护卫着。围墙外,则是一条土路,和许多平整的田地。
看到巴德的队伍靠近,原本在田地里耕作的农夫们立即警惕的离开农田,跑到路边的小木屋里,拿起农具,戒备起来——虽然这样程度的自卫能力对一支北地人劫掠队而言根本不是阻碍,但多少也能拖延一些时间,让更靠近庄园的人们及时的躲进庄园,做好抵御敌人的准备。
然而,巴德前来并不是为了作战。让战士们在原地结阵防卫之后,巴德在几个战士的护卫下靠近了木屋:“日安啊诸位,你们知道艾尔达老爷在什么地方吗?我是西弗里斯兰的巴德,眼下在北地国王卡努特陛下手下做事,想要找艾尔达老爷谈一笔生意。”
听到巴德的话,原本准备拼死一战的农夫们愣在当场。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农夫怀疑的开口:“什么生意?”
“大生意——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农夫楞了一下,但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
“你还不值得我骗。”巴德仍旧一脸和蔼的微笑,可说起话来却半点不客气。
农夫再次楞了一下,之后恨恨的一点头:“等着!”
说完,农夫便离开小木屋,飞快的向庄子跑了过去。而巴德则心安理得的带着护卫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丝毫也不怕敌人突然攻击。
没过一会儿,那位艾尔达老爷没来,一直跟在巴德后面的英格兰骑兵队反而到了。这支队伍到达后,也不做别的行动,仍旧只是远远的看着。
再等了一会儿,便有一伙人在之前走掉的农民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见到这伙人走过来,原本呆在小木屋里“坚守”的农夫们便立即跑出了小木屋,和这伙人汇合,一副找到了主心骨的模样。而同时,之前的英格兰骑兵们也快速的绕圈靠近,和巴德的队伍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而走到比较近的距离之后,这伙庄里来人便停了下来。被一干提盾握剑的人围在中间,有着一蓬漂亮的大络腮胡子的中年壮汉便开口了:“你们谁是巴德?”
“我就是。您想必就是艾尔达老爷了?”
壮汉点了下头:“我却不知,我跟你家主子有什么好谈的生意。”
巴德嘿嘿一笑:“我知道,艾尔达老爷您的庄子富庶,又人丁兴旺,再加上亲朋众多,在地方上那也是响当当了。就是不知道,老爷您,有没有兴趣更进一步?”
“您若想更进一步,就该整顿武装,召集士兵,前往英王麾下效力。”巴德的话还没停,旁边的英格兰骑兵队里便有人大声接口,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这两人的话到是连接得顺理成章,可意思却是截然相反。
然而,尽管巴德这边的战士们对说话者怒目而视,巴德却丝毫不生气,反而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啊。眼下英王新败,损失惨重,正是急缺人手的时候,要是您带个三五十人过去帮他,搞不好就能立即成为郡长,甚至是伯爵也说不准。”
这话也是接着对方的话说的,而且听起来好像是在为英王拉人,就让英格兰骑手一愣。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很快,他就明白了巴德的意思——英王已经不行了,现在投靠他固然能骤登高位,能不能保住么……
“哼!诺曼底公爵已经亲率大军赶来,还有布列塔尼战士和勃艮第战士协助,要不了多久你的主子就要落荒而逃了。”
巴德哈哈一笑:“丹麦挪威瑞典芬马克和文德五国,加上苏格兰爱尔兰和北方诸群岛,不知道会不会弱过英格兰和诺曼底?再说,北地王国和罗斯公国、立陶宛公国、波兰公国都有盟约,你以为只有你家英王会找帮手?”
这一串话说得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北地王国是丹麦挪威瑞典芬马克组成的,这个大家都知道;文德王国也成了北地王国的附庸,这个部分人也听说了;苏格兰和爱尔兰以及北方诸岛都变了卡努特的地盘,一些人也知道;罗斯、波兰,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立陶宛都是北地王国的盟友,这个就没多少人知道了。
但是,相比之下,这些都是次要的。真正重要的是,让巴德这么一说,那个英格兰、诺曼底、布列塔尼和勃艮第的联军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而英格兰的命运,也就变得显而易见了。
一片安静声中,巴德似笑非笑的看着那群英格兰骑兵:“我只听说,见到船要沉了,立即离开的,没听说还要把人往船上哄的。”
英格兰人重重哼了一声:“我们都是英格兰人,你们到底是外人。”
这话一出口,巴德便立即大笑起来:“哈,我还不知道,原来丹麦国王的兄弟是个英格兰人啊。”
被当面揭穿,英格兰人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另一个人便不服气的开口:“陛下乃是各地贵族宣誓效忠的国王,自然不同。”
巴德毫不客气的一笑:“那是自然。等到卡努特君临英格兰,你们这些‘各地贵族’一样要向他宣誓效忠,那时也就是一家人了。”
“再说,你们效忠的那个英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到时候,呵呵……”
“你说什么?”听到巴德说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艾尔达突然开口了。
巴德嘿嘿一笑:“好叫艾尔达老爷知道。前些天,两位国王纠集大军,狠狠的打了一场。那一战,蒙卡努特陛下看重,我带着我的弟兄们镇守中军。”
不动声色的抬了一句自己的身份之后,巴德才接着说:“要说那一战,英格兰勇士也是不弱,硬生生的将卡努特国王陛下的右翼打得大败亏输,差一点就全军溃败。”
“哦?”艾尔达挑了下眉毛,微微感到奇怪——毫无疑问,巴德是来劝说自己加入北地王国军队的,可他怎么敢说北地人受挫的事情?
巴德微微一笑,肯定的点头:“就是如此。不过,咱们也不是白给的,在左翼将英格兰人压得透不过气来。”
“这么说,那一战的关键就在中央,而你,则是打赢了那一战的大功臣?”
巴德再次一笑,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佣兵头子,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当时,北地人这边,左翼占有,右翼溃败,中央和英格兰人僵持不下。卡努特国王陛下率领他的御前侍卫一阵冲杀,把英格兰人打得节节败退。”
“可这时候,英格兰国王克努特也带着他的御前侍卫赶到。双方自然又是一场恶战。”
听到这里,庄园里的英格兰人也都认真的听着。除了这场战争的过程和结果极大的关系到他们的未来之外,巴德也算是有几分口才,又卖了关子,说得他们都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结果了。
“眼见双方的御前侍卫死命搏杀,英格兰国王或是心疼自家侍卫送命,就开口要求单挑。”
战局僵持不下,死伤过重的时候,双方首领以个人武勇决定生死胜负,这样的事情虽然在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但在古早年代是常见的,也是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美谈。这也足见的克努特是为颇有古风的武士。不过,考虑到那位北地国王的身家,他会不会同意就是俩说了:“北地国王拒绝了?”
“嘿,这就是老爷您想差了。想那北地国王卡努特,年纪轻轻,骁勇无匹,硬是凭着一柄剑、两双手,打下偌大的国家权柄,岂是畏敌避战之辈?”
“这两个国王,一动手就打出了脾气,双方也不比技巧经验,直接真剑相拼,看谁的力气大,胆子大。”
听到巴德的话,艾尔达也皱了下眉——作为一名老战士,他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凶险——看起来,这两位都是存心要了对方的性命。
“若是单比本事,论力气,这两位也算是不相上下。可卡努特陛下的宝剑毕竟经过了长期战斗,早不堪重负,到第二三十剑的时候就折断了,被克努特一剑砍在头上。”
听到这里,艾尔达就更加疑惑了——照这么说,胜出者应该是英王克努特才对啊?
“北地国王毕竟悍勇,虽然头上中了一剑,也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大步上前,一剑便刺中了克努特的肋下。”说着,巴德便面露不屑:“到是那位英勇过人的英王克努特,此时便仓皇后退,大喊‘杀了他’,嘿嘿,这勇气,好叫人钦佩。”
听到这个结果,艾尔达脸色一沉:“你说的,是真的?”
巴德用手一指旁边脸色铁青,羞愤欲死的英格兰骑手们:“你问他们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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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大厅里,十几个汉子正一脸严肃的围着一张木桌。
木桌上,摆满了面包、香肠、熏肉、干鱼、蔬菜、水果,旁边还放着大桶大桶的酒水。可惜,桌子周围的人却都没有心情饮食。
他们有的就在庄园里居住,有的则是附近庄园的主人,还有些则是镇上有头有脸的,眼下却都被艾尔达召集起来,商讨今天发生的事情。
北地国王卡努特派遣了麾下的大将,前来邀请他们加入;英王战败,已经撤回伦敦养伤,留下一位将领统帅大军;诺曼公爵率领大军前来援助英王,不日即将到达;苏格兰守护率领苏格兰大军南下,今日就会加入……
所有这些事情,都让与会者忧心忡忡。
毫无疑问,一场犹如几年前克努特征服英格兰时的大战即将开幕。而站在哪一边,就成了每个与会者必须慎重考虑的问题。
谁也不帮,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卡努特已经派人前来邀请,而英王的队伍也到了附近,那么就意味着双方都知道了这边的庄户人们的存在和力量。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保持中立或者假装不存在,更大的可能是同时激怒双方——而无论哪一方,都不是这些庄户人能够独自对抗的。
但是,选择哪一方,也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要命的事情——如果选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大家都是庄户人,所有的产业都在这边,万一站错了队,就算能逃得性命,那也是伤筋动骨的。
眼下这局面,北地人是有优势的。可优势并不算大,并不能保证卡努特一定能够君临英格兰——虽然卡努特也有苏格兰军队作为后援,但诺曼第人、布列塔尼人和勃艮第人也不是好对付的。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们怎么看?”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明白,尤其是最后巴德特别叮嘱自己的“眼下卡努特军力不足,如果能够带着足够多的战士加入,必然得到重用,要是等到哈康带的苏格兰大军到了再加入,就不会那么受重视了”也毫不掩饰的说出来之后,艾尔达一摆手,看向诸多亲友。
一干人默不作声,显然也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半晌之后,一个老人才皱着眉,揪着胡子直摇头:“难办——前些年,咱们到是看在祖辈的关系上,帮了克努特。可是结果怎么样?咱们人死了不少,捞着什么了没有?眼下那个卡努特,又能比克努特慷慨到哪里去?”
“那都没啥。”听到老爹开口,另一个便也跟着开了口:“选个人帮忙,死了人,换回点钱财,这没啥。可是眼下这局势……怕就怕咱们帮错了人,到时候可就不是死点人的事情了。”
这话一出口,一干人等纷纷点头。当年,克努特前来征服英格兰的时候,因为有着斯文的功业在,大家都以为这场战争会很顺利,想也不想就带着军队加入了克努特的队伍。结果,那场战争持续了多年,反复争夺,不断胜负,不止流尽了英格兰南部诸郡的血,让他们这些丹麦区的人也是死伤惨重,村镇荒芜。
眼下,这场战争若是再来个旷日持久……
想到这里,大厅里的庄园主们纷纷摇了摇头。
“可这仗打成什么样,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要是咱们两不相帮,获胜的心胸开阔还好说,不然,咱们就只好远避海外了。”
听到这话,众人又是纷纷点头。
“所以说,到头来,咱们还得选一边加入。”
这是实在话。可是就连姑娘家出嫁,都要仔细挑选个好人家,免得毁了一辈子,何况这种涉及到十几个庄园数千口子身家性命的大事?
艾尔达也点点头:“这是没的说的。咱们选一边加入,万一选错了,逃亡海外也有个依靠。要是哪边都不选……”
要是哪边都不选,那么无论哪边获胜了,都不会对他们有多好。而万一他们被逼逃亡海外,就连依靠都没有了。
眨了眨眼,老爷子再次开口了:“那个卡努特的巴德,许了你什么没有?”
艾尔达皱着眉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他要借着这个差使在卡努特那里谋场富贵,而咱们要是因为他的引荐而得了好处,将来要多多亲近。”
老爷子点了点头:“那……卡努特的伤怎么样?”
艾尔达再次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那家伙只说卡努特那边的医师医术高超,什么砍胳膊锯腿,缝肚子接肠子的都不在话下,卡努特的伤根本不值一提。”
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英王那边呢?”
“巴德说是被断剑捅了肋下,少不得肚破肠流,一命呜呼。那边说只是被碎剑刃伤了,也已经治好了,就是有些虚,于是回伦敦养伤了。”这些话,英格兰骑手本来是不想说的,但巴德却非说得克努特过不了两天就会死掉的样子,为了反驳,他也只能说出来——毕竟,这种事情,骗得了一时,骗不了长久。
老爷子皱着眉,揪着胡子,似乎在考虑什么特别为难的事情。
过了一阵,老爷子才舒展开眉头,长叹一口气,看着周围的年轻人们:“小伙子们,准备玩命吧。”
“这话怎么说的?”听到老爷子的话,艾尔达顿时觉得心头一跳——显然,老爷子已经下定决心了。
“咱们帮卡努特。”
“为什么?”
“其它的事情我老头子不知道,但是有几件事是真的——卡努特缺少战士,无力主动进攻;克努特受重伤回了伦敦,负责指挥的是他委任的将领;无论是诺曼底人还是苏格兰人都还没到。”
一干人纷纷点头——听起来,应该是这样没错。
“所以,我琢磨着,咱们要是能凑个三五百人,再联络联络周围的人,一起加入卡努特的队伍,把他的兵员缺额填补上,他就可以趁着克努特不在,诺曼底人没到的时候发动进攻,不必等待苏格兰人。”
听老爷子说到这里,一群人恍然大悟——老爷子是打算打个时间差,主动帮助卡努特取胜。
不过,这种事情,只是计划起来很美好,实际上必然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至少,艾尔达就觉得这个计划不那么可靠:“可是,就算咱们能趁着诺曼底人没到的时候主动进攻,消耗克努特的兵力,也不保证咱们就一定能赢啊。”
老爷子哼了一声:“这世上有什么事是十拿九稳的?没有!咱们也只能尽量让事情朝对咱们有好处的方向发展。眼下克努特不在,咱们就算去投奔,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但卡努特是在的,咱们可以跟他谈。反正小伙子们左右要去为别人卖命,为什么不卖个好价钱?”
这话说得众人一阵神色黯淡。若说他们的祖辈是为了出人头地、名扬四海而远渡重洋来到不列颠的话,那么他们就宁愿庄园里人丁兴旺,平平安安。在几年前他们还试图通过支持克努特而在权势产业上一步登天,可血淋林的事实却让他们无奈的抛弃了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现在,他们则是要被迫为人卖命。
看着一群心神不宁的后辈,老爷子便重重的敲了敲桌子:“你们!给我坐直了,有点男人样子!既然没得选,那就全力去做。再说,这对我们未必不是一个晋身的机会。”
所谓晋身的机会,指的自然是在卡努特麾下表现出众,立下大功,从而得到重用厚赏。
但对老爷子这句话,周围的人仍旧没什么兴趣——上一次,克努特来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想的,结果战争旷日持久不说,最后克努特和他的对头平分英格兰,互相立对方为继承人,握手言和,他们这帮人除了些金钱赏赐外,期待的土地权柄一样没得着。这一次,他们也实在不敢指望什么。
然而,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艾尔达,你说那个巴德,不是北地人?”
艾尔达点点头:“对,不是。”
老爷子点了点头:“你到了那边军中,不妨和他好好交往。他既然能够得到这个任务,自然是卡努特面前的红人。但他不是北地人,怕是在卡努特那边根基不稳。”
听到这个吩咐,艾尔达眼前一亮,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巴德奉命为卡努特征集粮秣物资和兵员,说明他足够受到卡努特的看重。而他不是找个村镇募兵,却来找艾尔达,说明巴德有心立大功。明明得到卡努特的看重,还急着立大功,则说明他在卡努特那边的根基并不算稳。
这三条结合在一起,就给了艾尔达机会。无论最后卡努特能否成功征服英格兰,巴德总是需要有人支持的——如果卡努特成功征服了英格兰,那么巴德在英格兰的统治者中势必有一席之地,他也会需要一些在地方上有足够势力的盟友;而如果卡努特不得不从英格兰撤离,作为主动出兵支持卡努特的这些人为了自己的性命最好还是跟着一起离开,而巴德也不会拒绝一群和他关系比较友好的战士。
下定决心,制定计划之后,艾尔达便再次开口:“那么,咱们这就各自回去,召集青壮,携带武装、牲畜和粮食,在我这边集合,然后一起去投奔卡努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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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下决心时千难万难,但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事情就会变得非常迅速。周围庄园镇子的主人们快马返回,召集青壮,套上牛车,满载物资,很快就聚集到了艾尔达的庄园外。而这个时候,艾尔达也早集合了庄子里的青壮战士,全副武装,整装待发。
连带艾尔达自己的庄园在内,附近一共六座庄园,一个镇子,就凑齐了四百名战士,带着二十几辆牛车,满载着面粉,还赶着许多牲畜,浩浩荡荡的向着卡努特扎营的地方前进。而巴德和他的队伍,自然也跟随这支大队一同返回。
按照巴德的想法,自己既然已经成功说动这附近地方上的豪强加入卡努特麾下,那么自然也能再说动更多人投靠卡努特。而得到了英格兰本地豪强支持的卡努特挥师南下,征服英格兰,自己的封赏自然少不了——唯一的问题是,自己是留在英格兰做领主呢,还是跟在卡努特身边呢?
而另一边,艾尔达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巴德多多亲近,自然不会平白放弃路上同行的大好机会,一路和巴德并肩而行,打听些卡努特那边的事态情况。
这两人本就有意结交,又都不是什么自恃身份的人,自然很容易就谈到了一起去,一时间你问我答,也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但是,到了第二天,即将回到大营的时候,两个人就都乐不起来了。
在看到远处扬起滚滚烟尘的时候,巴德和艾尔达就下令停止前进,将货车摆到外围,将牲畜驱赶到货车内部,让青壮们拿起武器准备作战。但是随后,两名首领就发现,敌人的实力已经远远的超过了这支小部队所能抵抗的范围。
在最前面的,是上百名身披锁甲,手提利剑的重装武士。这些武士身后,则是数百名或提弓背箭,或挎盾持枪的战士。除此之外,在这支步兵队伍的两翼,还各有四五十名骑兵游荡。
见到这样的阵仗,巴德顿时一脸苦笑:“嗨,还真是看得起咱们。”
艾尔达也是脸色一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们是你说服的第一波投靠国王陛下的本地人吧?”
听到这个问题,巴德嘿嘿一笑,点了点头:“也是。不过好在这里离大营已经不远,咱们只需要撑一会儿,陛下的队伍也就到了。”
艾尔达皱起眉,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艾尔达便拔出自己的剑,提高了声音:“依靠大车,准备战斗。援军很快就到。”
然而,巴德却下达了不同的命令:“盾阵,准备作战!”
虽然两个首领的命令不同,但对作战准备却没有丝毫影响——和巴德一起来的一百名雇佣兵战士们纷纷聚拢,组成盾阵,挡在了车队的正前方;庄园里的英格兰战士们则纷纷躲进车阵之后,操起家伙,准备作战。
这到不是巴德义薄云天,宁愿用自己战士的性命来掩护英格兰人。只不过,巴德很清楚,他麾下那些战士,结成盾阵御敌那是训练过许多次的,但是躲在大车后面和人作战,却是完全没试过。
等到这支小部队迅速而忙乱的准备完毕的时候,英格兰人也压了上来。
最初,听到探子说卡努特派了一支小部队离开大营的时候,提图斯就知道情况不对,连忙派了一支精干的骑兵小队前去打探情况,如果可能的话就吃掉那支小队。
然而,没过两天,骑兵小队就回来了,并且带回来一个不幸的消息——那支北地人的小队一路上戒备森严,没有给他们进攻的机会,而且成功到了一座庄园,说服了那座庄园的主人领兵支持卡努特。
听到这个消息,英格兰人的大营里立即炸开了锅。
到不是说这些英格兰人有多么痛恨叛徒。毕竟,就像巴德说的那样,无论是卡努特还是克努特,其实都不是英格兰人,两个外来者对英格兰王位的争夺,作为英格兰人自己,支持哪一方都是无所谓的。
真正的问题在于,各地的豪族之间都是有关联的。一座庄园的倒戈,很可能就会带动周围的几座庄园倒戈;一个市镇的投靠,很可能就会演变成整个郡的投靠——这样,卡努特就会由外来入侵者摇身一变,成为得到地方拥护的王位争夺者。
而这样一来,本来就处于劣势的克努特想要获胜,就更加机会渺茫了。而他们这些“坚定”的支持克努特的贵族们,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迎来新的英格兰国王的清算了。
这下,原本对提图斯横空出世成为这支大军统帅感到不满的贵族们也没心思扯后腿了,纷纷出谋划策,想要趁着伤害没有真正造成的时候,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而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也很简单——在那支前来加入卡努特大军的地方军队真正和卡努特汇合并向他宣誓效忠之前,在半路阻击并消灭他们,用那些愚人的生命来警告所有有意象投靠卡努特的人。
原本,英格兰人打算采取半路伏击的做法,一举消灭敌人。但无奈这附近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伏击地点,于是只能正面进攻。
为了避免计划失败,提图斯亲自从全军中选出最优秀的战士,趁着夜色悄悄的离开大营,绕过卡努特的大营,又一分为二,自己亲自带领半数部队准备阻击卡努特的援军,让大斧头威尔逊亲自率领剩下的五百名战士去消灭那支部队。
若是论人数,威尔逊的队伍并没有多少优势。但若要比装备精良、士卒勇悍,那么巴德和他的盟友们就是拍马莫及了。所幸,巴德的战士们被专门训练过如何结阵死守,而艾尔达的战士们则有车阵保护。
发现自己的目标已经开始结阵自保后,威尔逊不屑的朝地上唾了一口:“弓箭手,射死他们。”
听到这个命令,所有的战士们便止步不前,而那些携带弓箭的则越过人群向前,之后在人群前面站成一排站定,开弓搭箭。
看到敌人准备用弓箭,巴德便立即嚷了起来:“举盾,举盾。”
紧接着,几乎是在雇佣兵们将盾牌举过头顶的同时,箭矢便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能够被选来阻击的,都是英格兰人里的贵族精英,哪怕是这些弓箭手也不例外。凭借着上等紫杉所带来的强劲力道,锐利的箭头几乎无一例外的刺穿了雇佣兵们的蒙皮木盾,仅仅只是因为箭杆被卡住,才没能刺死盾牌下面的持盾者。
可即便如此,也有不少倒霉蛋被透盾而出的箭簇刺穿了手臂,顿时疼得哇哇大叫,却由不敢动弹分毫——眼下虽然疼,可好歹有命在,若是因为忍不住疼而乱动坏了盾阵,在如此强力的箭矢打击下是肯定活不下去的。
而和他们相比,躲在车阵里的英格兰人就更加不堪了。虽然大车能够保护他们的四面八方,防止他们遭到骑兵的冲击,让他们面对敌人步兵的时候也拥有地利,但却并不能防御头顶。而和那些经过卡努特的提点,专门配齐了蒙皮盾的雇佣兵不同,这些英格兰人虽然也多携带盾牌,但质量上却是参差不齐,很多人拿的甚至是用碎木条钉成的盾牌,用来阻挡一般的劈砍固然可以,用来遮蔽强弓却毫无效果。
再加上英格兰人并没有聚集成阵,无法将盾牌连成盾墙,防卫效果就更差了。于是,当箭雨落下时,英格兰人的车阵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哭嚎怒吼之声。
看到随随便便的一轮打击就取得了成果,威尔逊再次朝地上唾了一口:“乌合之众,准备进攻。”
听到这话,他身边那位曾经骗了多尔戈多的青年人皱了皱眉:“不如多射几轮?”
威尔逊摇摇头:“速战速决。不然,等卡努特那边回过神来就不好办了。”
说着,威尔逊停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解释:“我可不是怕了那个卡努特。可是咱们人少,他们人多,能不碰就不砰。”
这样的自我辩解让青年笑了起来。威尔逊眼睛一瞪:“笑什么!也就是那群御前侍卫没用。要是我在,还会让王上受伤?”
这话让青年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当初,克努特在英格兰选拔御前侍卫的时候,威尔逊也去了,不过却因为头一天晚上多吃了些肠子吃坏了肚子,拉脱了力而没能入选,于是从此对克努特的御前侍卫们存了许多不满。
看到青年仍旧在笑,威尔逊便重重的哼了一声,提起大斧头:“全军冲锋,杀光他们!”
说着,威尔逊停顿一下,又吼了一嗓子:“弓箭手再射一轮。”
这样的命令让许多已经放下长弓抽出斧子准备上阵的弓箭手几乎摔倒当场。
但是,紧接着,数以百计的英格兰战士便咆哮着举起武器,朝着面前的盾墙车阵直扑过去。而两边的骑手们也缓缓策马加速,做出一副随时会投入战斗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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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伴随着一声暴喝,巨斧凌空劈下,毫无阻碍的将挡在路上的木盾和持盾的手臂一同碾碎。
受害者惨叫的同时,刚刚落下的巨斧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返回,沉重的斧头毫不留情的开膛破腹,切肉碎骨,将一条鲜活的生命化作一具残破的尸体。
而这,只是威尔逊的第一次攻击。
尽管雇佣兵战士们都按照卡努特的要求准备了盾牌,但有加厚铁箍边的盾牌并不象一般的蒙皮盾那么常见,大部分佣兵所用的只是普通的蒙皮盾,用来抵挡一般的刺杀劈砍固然绰绰有余,对付重剑阔斧的攻击虽然并不可靠但也有阻碍之能,但面对一个大力士挥舞的长柄战斧,就显得有些儿戏了。
几乎是毫不费力的,威尔逊和另外几个用长柄战斧的英格兰战士就劈碎了盾牌,杀死了盾墙后面的雇佣兵战士。
看到曾经抵挡了许多英格兰人进攻,帮助卡努特赢得了战争胜利的盾阵居然眨眼间就被破开,巴德心中一沉。
在之前接受训练的时候,到了最后,御前侍卫们的强力冲击虽然能够将他们撞退,却已经很难破坏阵势,也只有卡努特那样的大力士才能凭蛮力强行从两面盾牌中间硬撞进来。
而面对每次都很轻易的撞进来的卡努特,巴德也提出了这样的问题:“陛下,如果以后遇到能够破开盾阵的对手,怎么办?”
而卡努特的回答,巴德也记得很清楚:“如果是我的话,单挑,宰了他。你们的话,拿命拼吧。”
卡努特的下一句话更直接:“要是真遇上这样的对手,别犹豫。拖得越久,死得越多。早些年我在克文兰的时候,也是拿命去拼的。”
这句平淡而无情的话,彻底的掐灭了巴德的最后一丝幻想——有些对手,你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并不存在什么以弱胜强的诀窍;如果真说有,无非是以命换命,多条命换一条命。
至于现在,巴德就知道了,自己遇上了必须拿命去拼的对手。
只不过片刻迟疑,就又有四个人倒在了英格兰人的大斧之下。这让巴德再真切的体验到了那句“拖得越久,死得越多”的真谛:“兄弟们,拼了!”
话音刚落,就又有一名战士死在了威尔逊的大斧头下。而威尔逊听到巴德的喊声,扭头朝这这边露齿一笑,后退一步丢下自己的对手,直朝着巴德冲了过来。
这下,巴德在心里把自己这辈子所知道的所有脏话全部骂了出来。他号召兄弟们拼命,可不代表他真的想要自己和敌人拼命——眼下他是卡努特面前的红人,不但被委以重任,而且确实的做出了成绩,又得到了英格兰地方豪族的支持,只要卡努特能征服英格兰,他恐怕立即就是身价倍增——要是在这里死掉了,那就什么也没了。
当然,如果巴德能够在战斗中杀死那个朝自己冲过来的傻大个,他就更赚了——只要看对方的威势就知道,哪怕对方不是这支队伍的首脑,也一定是个著名的武士。问题是,巴德对自己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他在自己这些乡邻里还算一把好手,如果到了森林、沼泽中带着战士们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但是和一个著名的武士单挑……
你越是怕死,就死得越快。
想起卡努特的话,巴德便咬紧牙关,握紧武器,在心底里不断的念叨着安慰自己: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
但是……
不怕才怪啊!我又不是那些相信英勇战死会进入勇士之殿的北地人。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勇士……
尽管已经将宝剑和盾牌捏得死死的,巴德还是忍不住心里打颤。他也知道,自己眼下这个样子,肯定一招都走不过就会被干掉,却对这种状态毫无办法——对方实在是太强了。
就在巴德斗争纠结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朝着已经逼近的威尔逊扑了出去。
紧接着,伴随着大斧挥落,刚刚扑出去的身影便一分为二,跌落尘埃。
“格瑞克!”转眼间,巴德的眼前一片血红。
冲出去的人,他认识,是个叫格瑞克的蠢货,他的隔壁邻居,一个有些害羞的大男孩,因为听了他“可以赚一大笔钱,买下一座庄子,下辈子都不愁”的话才跟着自己来的。
就在前一天,听了自己说的“以现在的功绩,搞不好就会被国王陛下封个伯爵什么的”,这个大男孩还一脸憧憬的傻笑:“那我就可以回家跟尤拉结婚了。”
然后,现在,他,死了……
也许是被格瑞克的血糊住了眼睛,巴德只觉得自己眼前血红一片,脑子里有面大鼓在咚咚的响个不停,似乎随时就会暴开自己的眼珠子跳出来……
歇斯底里的咆哮一声,巴德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看到那个敌人的将领居然因为一个人的死而失了方寸,威尔逊冷笑一声,再次举起斧子——只要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巴德又吼了一声,径直将手中的盾牌和利剑都丢了出来。
这一招是威尔逊从来没想过的——就算要拼命,好歹你也得手里有家伙吧,把家伙直接丢出来,这已经不是在拼命,而是在送死了。
但是另一方面,威尔逊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相当好用——至少,有效的阻断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这个找死的家伙在做什么动作。
皱着眉头,威尔逊后退了半步,试图躲开盾牌和宝剑。但就在他后退的同时,那个找死的蠢货却突然加速,一头从盾牌下冲了出来,拦腰抱住了他。
“杀了他!”死死抱住威尔逊,用自己的肩背顶住对方的双臂,将头埋在对方腋下,巴德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快!”
这样的袭击让威尔逊也吓了一跳。但是,紧接着,大力士便左手举斧,右手翻腕沉肘,朝着巴德的背心一肘砸下。
这样一记重击让巴德的喊声立即停了下来。可在咳嗽两声之后,巴德那变了调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杀了他,快!杀了他。”
威尔逊脸色一黑,便双手握住战斧挥舞,同时奋力扭腰。实际上,他腰间就有备用的匕首,只要抽出来,给巴德一下子,就算完事了。但问题是,在巴得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的同时,已经有几个敌人围了上来,迫使他不得不先挥动武器自卫。
如果是平时,那么几个废物一样的敌人,威尔逊只要一斧一个就能统统砍死。但是现在,他的腰上挂着一个人,这个人还在拼命的想要把他推倒,他的一身本事充其量只能发挥出五分,自然也就不能象之前一样手起斧落,解决敌人了。
幸运的是,那几个围上来的人也没有到不顾及巴德性命安危的地步,虽然举起武器做出攻击的姿态,到底没有直接刺过来,否则威尔逊死不死不好说,离他们更近的巴德搞不好就真死了。
气急败坏的威尔逊迈开大步,左冲右突,一边挥动斧子威慑对面的敌人,一边试图将腰上的混蛋甩下去,而他面前的敌人和背后的自己人都小心的躲避着他,也警惕的盯着对面,谁也不敢贸然下手进攻——这一小段战场上,竟然难得的停战了,只看见一个小个子死死的抱着一个壮汉,被甩得踉踉跄跄、东倒西歪,还在不停的叫着“杀了他”。
终于,巴德的臂力终于还是不敌威尔逊的腰力,在一下猛烈的抖动中被甩开了。
气急败坏的威尔逊举斧要劈,但对面的敌人已经等了很久,这时候竟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短枪当作掷矛丢了出来。
大惊失色的壮汉来不及后撤,奋力挥动斧柄磕开三柄短枪,转动身形躲开一柄短枪,最终还是被剩下的两柄短枪刺在身上。
坚固的锁子甲挡住了其中的一支,但另一只却狠狠的刺在了威尔逊的腰间。
威尔逊大叫着挥动战斧试图强杀对手,但巴德已经毫无武士尊严,连滚带爬的逃回己方阵地。而当英格兰战士怒吼着试图从巴德逃回的缺口冲进时,盾阵已经再次合拢。
威尔逊一个踉跄,几乎坐倒在地。身旁那个比他更象首领的青年战士连忙扶住他:“老大,你怎么样?”
被自己人扶住的英格兰武士满头大汗,恶狠狠的盯着对面的盾阵,一把推开战士:“我死不了,杀光他们,去!”
青年战士看了一眼威尔逊殷红一片的铠甲,咬了下牙,点了点头,松开威尔逊,转身冲向盾阵:“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而盾阵里,浑身瘫软的巴德在盾墙的保护下坐在地上,呵呵傻笑:“哈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拼命!别怕,谁怕谁啊。跟他们拼了,杀光他们。”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巴德,丢出短枪就将自己的老乡拖回来的战士迟疑着:“老大……你的裤子,湿了……”
巴德一愣,低头看了看,随即大怒:“放屁!那是血。是血,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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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德的盾阵经受重斧考验的同时,艾尔达的车阵也迎来了极大的挑战。
因为威尔逊下令冲锋的同时,让弓箭手们再射一轮,弓箭手们自然就落到了后面。而冲锋的时候,也就轮不到他们冲进盾阵。
于是,部分重甲武士和几乎所有弓箭手,都从两侧直接扑向了车阵。
那些身披锁甲的战士比弓箭手更早冲锋,自然也走在前面。而弓箭手们既然落在了后面,自然也就索性拉开了距离,直接站在距离车阵不远的地方向车阵里射箭。
因为没有了阵型,也没有了组织,又距离足够近,所有的弓箭手都展开技艺,开始直瞄直射。
在这样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上,弓箭手们几乎是百发百中。而面对强弓直射,无论是车阵里的庄户人们那粗陋的盾牌,还是并不精良的皮甲,都形同虚设。几乎是每一次弓弦崩响,都会有一声痛呼作为回应。
面对如此强势的弓箭压制,艾尔达的战士们也毫不示弱的发动反击——箭矢、标枪接二连三的从车阵中飞出,直扑向那些身披锁甲的弓箭手,逼得他们也不得不来回移动位置躲避,偶尔也有命中的,同样会带起一声痛呼。
威尔逊的弓箭手牵扯了艾尔达的战士们大部分的精力,手持利剑大盾的战士们就顺利而迅速的接近了大车。
然而,和艾尔达一开始所想的完全不同,那些战士们并不着急越过车垒对车后面的发动进攻,而是毫不客气的举剑劈车。
这样的行动把艾尔达吓了一跳——通常情况下,把人杀光,然后把东西搬走才是正常的做法吧?
随后,艾尔达就想起来,这些人并不是前来抢劫财物的强盗,而是来要命的敌人。
一边举着盾牌阻挡,一边奋力劈砍,战士们三下五下就劈断了车轴,让大车**着向外倾斜,并将车上的货物乱七八糟的洒了下来。
迅速后退躲过倾覆的货物,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倾斜的大车冲向了敌人。
原本大车组成的城墙多了许多缺口,而那些身披锁甲的英格兰战士便从这些缺口中一拥而入,大肆砍杀。
这个时候,不必任何命令,那些被集合起来准备谋取个好前程的庄户丁壮便立即围上去一顿猛打。
然而,很快,艾尔达就发现,面对做工精良的锁子甲,不要说是一般丁壮的枪矛,就算是自己的宝剑,都很难造成伤害,就更不要提对方手中还有带铁箍的蒙皮盾了。
和艾尔达正面对决的,是个身材精瘦的汉子,穿着锁子甲,戴着有护面的铁盔,挥舞着一柄沉甸甸的阔刃剑,毫不留情的和艾尔达拼剑。
尽管看起来不如艾尔达健壮,但这人的狠辣果决却丝毫不下于艾尔达,毫不留情的将一柄阔剑舞得虎虎生风,一剑快似一剑的砍得艾尔达手臂发麻。
到了第八剑的时候,艾尔达便觉得手头一轻,连忙快步后退。而对面的敌人则顺势紧逼,一剑劈下。
艾尔达继续后退,背上却猛的撞到了什么东西,便连忙举盾格挡。
咔嚓一声,这一剑就径直劈开了三分之一的盾牌,险些砍到艾尔达的手臂。
慌乱中艾尔达一屁股坐倒在地,同时感到右手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
来不及多想,艾尔达猛的握紧手里的东西,朝着已经抽回宝剑又要劈下来的敌人用力一抡。
啪的一声,那东西便正中对手的头盔。
铁盔碎裂,面甲变形。在这样意外的沉重打击下,精瘦汉子的半边头颅都被砸了进去。
直到对手倒下,艾尔达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么转败为胜了。也是这时,艾尔达才发现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打铁用的小铁锤。
刀剑枪矛难以破开敌人的盔甲,但锤子却可以一下粉碎对方的头盔……
艾尔达又后退了一步,将盾牌旋转了一下,从地上一跃而起:“都换重家伙,棍子、锤子,什么都行。”
这句话提醒了一些人。但锤子本身也不是什么常见的物件,而棍子,够分量的也并不多,除了少数足够机灵而且运气也足够好的人,大部分人仍旧没有什么足以破开敌人盔甲的武器。幸运的是,车阵的防护仍然有效,大部分的敌人还没进来,庄户人暂时还占有人数优势,能够三五个人围攻一个敌人,到不至于被人毫无反抗之力的宰杀。
但是很快,当一些庄户人找到棍棒短锤加入战斗的时候,更多的英格兰战士也已经爬上了车阵,从其他的地方杀了过来。
到了这时候,双方混战在一起,除了极少数真正的神箭手之外,大部分的弓箭手已经不敢再随意射箭了,便收起长弓,抽出刀剑,也朝着车阵冲杀过去。
当聚集到车上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庄户人们所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渐渐的被从货车附近逼退,聚拢到一起抵抗。
见到这样的局面,艾尔达也是心中一阵黯然。
他也知道,敌人为了震慑地方,一定是选拔了最精锐的战士前来截杀自己。他也知道,即便不比武艺,自己麾下这些庄户人的盔甲武器也远远不能和敌人相比。但是,眼见到自己的队伍如此容易的被敌人压着打,而那个据说是从西弗里斯兰来的雇佣兵的队伍却在车阵外死死的顶住一个方向上的敌人,他还是感到了巨大的落差。
按照巴德自己的说法,他们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在卡努特的麾下接受训练,每一天从早到晚都被操练得死去活来;而他们也按照卡努特的要求,为每一个人配备了尽可能结实的盾牌——可是,仅仅是接受了几天训练,以及一面好盾牌,就能有这么大的差距?
艾尔达满心沮丧的同时,威尔逊也是怒火中烧。
在那个死皮赖脸抱住自己的混蛋的带动下,那群废物居然一个又一个的冲出来抱住自己麾下使用长柄战斧的战士。虽然那些出来找死的混蛋最终都被干掉了,但被他们抱住的自己的战士也是非死即伤,不得不撤了下来。
而失去了长柄斧之后,一般的阔剑重斧想要破开对面的盾墙,就变成了一件非常费劲的事情——一条胳膊的力量,比起两条胳膊终究是差了不少,想要一击碎盾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做到。
更加无奈的是,自己寄以厚望的好兄弟所擅长的是双剑快攻,虽然对付那些没穿铠甲的敌人非常犀利,但面对坚固的盾墙却是束手无策,凭着一腔血勇猛冲了几次,却除了几处伤口外一无所获。
在威尔逊的腰间,仍旧插着那支短枪。虽然一早就已经折断了枪杆,但因为不知道自己伤势如何,威尔逊也不敢贸然拔出枪头,只能任由枪头在自己身上插着。好在伤口不大,也没有流多少血,短时间到也不必担心。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虽然正面进攻受阻,但两翼的包抄却很顺利,看起来已经顺利的突破进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威尔逊突然看到,原本在两翼游荡,威胁敌人并准备追击溃逃者的骑兵突然朝着自己这边聚拢过来。
这样的发现让威尔逊眉头一皱,脸色一沉——作战计划都是开始的时候就定好的,那些家伙敢临时变卦?
不等威尔逊弄明白什么,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靠近了,一边指着自己背后的方向,一边大叫着:“火,起火了。”
听到这样惊惶的叫喊,不止威尔逊一愣,周围的许多战士也都停下手,惊讶的回头看。
在他们身后,英格兰人大营的方向,赫然冒起了三四处烟柱,显然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的样子……
这个发现让威尔逊心底一沉。
他们千算万算,还是小看了卡努特。
决定尽起军中精锐来袭杀这支背叛者队伍的时候,他们就想到了各种可能。
最好的情况,是卡努特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动作,任由他们杀光这支队伍然后安然退回大营。
次一等的,是卡努特发现了他们的行动,派遣军队来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追杀这支队伍。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们早就决定,撤回大营的时候,绕一条远路,穿过一片树林,以此摆脱可能的追兵。
更差一点的,则是卡努特发现了他们的行动,派遣军队来救援,而且来得很及时——带着另外一支队伍等在半路的提图斯,就是负责拦截卡努特的救援军的。
最坏的,就是卡努特提前发现了他们的行动,直接出动军队拦截他们。那样,他们自然也就没办法和卡努特立即决战,只能撤退,这次行动就算失败。
至于卡努特不管这支部队,直接率军攻打大营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还为此专门加强了大营的防卫,额外准备了许多标枪箭矢,为的就是能够挡住卡努特可能发动的进攻。
但是眼下,只要看那起火点的数量,和浓烟冲天的样子,就不难猜到,大营眼下怕是已经被打破了,剩下的就看守营的人能顶多久,逃出去多少了……
这个发现不止让威尔逊脸色惨白,也让许多英格兰战士满心慌乱,顿时被敌人趁机打伤不少。
眼见得战士们已经没心思再战斗下去了,威尔逊便重重的朝地上唾了一口:“那群废物!叫大家撤退,骑兵断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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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德和威尔逊发现敌人,并停止前进,结阵自保之前片刻,卡努特正在大营中操练士卒。因为深感自己麾下这群临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战力堪忧,尽管并未伤愈,卡努特还是亲自主持练兵事宜。
就在卡努特大声向被集合起来的战士们讲述盾阵防卫、后撤、反击要领的时候,一个御前侍卫快步跑了过来。
因为已经跟了卡努特很久,懂得分寸,这名侍卫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走到卡努特身边,才带着极力压制的忧虑低声开口:“陛下,恐怕事情不妙。”
卡努特皱了下眉:“怎么?”
“咱们的战士去西边的时候,见到了英格兰人的队伍,人数不少,拦在路上……”
卡努特再次皱眉:“西边?”
御前侍卫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巴德不是去了西边募兵?”
“你是说,英格兰人发现了,而且动手了?”
“我觉得八成是。要不他们犯不着冒着被咱们打的危险跑出来。”
卡努特点了点头,之后提高了声调:“卡尔,卡尔!”
“陛下?”原本的副将,如今的主将,在卡努特练兵的时候,自然也是在旁边跟着的,此时听到卡努特的召唤便立即赶了过来。
“你现在立刻带上人手,带上咱们营里所有的驮马,装着引火的东西,去英格兰人的大营外面点火。多点几个火头,要看起来就好像咱们已经拿下了英格兰人的大营似的,动作快,越快越好。”
听到这个命令,卡尔一愣:“要是英格兰人出来呢?”
“多带些人,他们不敢出来。”卡尔点了点头,“这些人?”
北地国王一挥手:“一起去,动作快。”
听到这话,卡尔立即跑了起来:“你们,都跟我走,去牵驮马。扎克,你带人去找引火的东西,越多越好。快走,快快快。”
转眼间,场地上便是一阵狼奔豕突。之后,就只剩下了卡努特和些许御前侍卫。而整个大营也都就此忙碌起来——因为卡努特说了可以多带些人,卡尔索性将半数的北地战士全部折腾了起来,带着盔甲武器,牵着驮马,驮着引火之物,浩浩荡荡的直扑向英格兰人的大营。
等这一波人走掉之后,卡努特才再次喊了起来:“赫尔默德。”
“陛下?”身为卡努特的负剑者和此次出征的御前侍卫首领,赫尔默德一贯跟在卡努特身边,自然能够立即应答。
“你带上咱们所有的兄弟,再选些精兵强将,远远的跟着他们。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你就不必动。要是有从别的地方来的军队攻击他们,你就夹击那支队伍。”
赫尔默德楞了一下:“所有的兄弟?您这边……”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摆摆手:“咱们可是在一座大镇里,你还怕有人能攻打进来?”
赫尔默德想了想,点了点头,转身大声招呼起御前侍卫们来。
连续将两支部队派出去之后,卡努特仍旧没闲着,招呼起剩下的战士,将所有俘虏都看管好;在城墙上加派人手,准备标枪箭矢;在城镇里派遣巡逻队,搜索各地严防潜入——尽管他断定英格兰人一定集中了大部分的精锐前去阻击巴德的队伍,并且着力加强了大营的防卫,但还是要考虑到英格兰人愚蠢的前来攻击自己的大营的可能性。
卡努特带领战士们加强大营防卫力量的同时,被委以重任的卡尔也带着她那浩浩荡荡的纵火队直扑英格兰人的军营。
因为有大量的驮马,也因为两个军营之间的距离实在不算大,没过多久,卡尔就看到了英格兰人的军营。
尽管按照卡努特的意思,他的军队应该足够靠近英格兰人的军营,但卡尔却并没有完全遵照卡努特的指示来办的意思。
在路上,卡尔已经认真的想了很久。卡努特让他到英格兰人大营附近放火,却并不让他发动进攻,英格兰人也不至于蠢到因为有人在他们家门口开烧烤大会就不顾一切的出来决战,所以说他们的火是放给别人看的。
如果那个“别人”距离太近,少不得卡努特就要命令他直接进攻英格兰人的大营。但是现在卡努特只是让他放火,伪造自己的队伍已经攻破英格兰人的大营的假象,那就说明对方距离大营有不短的距离,可以通过烟火来欺骗。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就完全没有必要靠英格兰人的大营太近,只要保证大致的方向正确就好了。
下令停止前进之后,卡尔亲自率领一小部分战士结阵守备,让剩下的人迅速分开,把引火之物堆积成五个堆,迅速引燃。
当烟柱冲天,火光熊熊的时候,大营里的英格兰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迅速的将情况报了上去。
得到消息,负责留守的几名贵族首领急匆匆的跑出来,看着远处的烟火目瞪口呆。
“这些异教徒打算干什么?”
“看架势也不象来进攻的啊。”
看到一群北地人不来进攻大营,反而在营地外生火,几个贵族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然后,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伯爵叹息一声:“我说诸位,收拾东西,准备撤军吧。”
听到这话,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之后,一个身材略胖的中年汉子才迟疑着开口:“威廉伯爵,何出此言?”
威廉伯爵再次叹息一声,一指大营外的烟火:“要是你现在在提图斯的队伍里,突然看到咱们这边起了这么大的烟火,你怎么想?”
被这么一问,首领们顿时一愣,之后恍然大悟:“大营被卡努特打破了?”
威廉伯爵点了点头:“要是你在外面,发现大营破了,你怎么办?”
对诸位首领而言,这个问题也不需要多想:“那还用说?立即撤退。”
“而且大营是肯定不能回了。”
“得绕路南下,找个大市镇整顿军队。”
威廉伯爵再次点头:“这么一来,咱们军中的精锐就全都回不来了,你们觉得,咱们能顶得住卡努特的进攻吗?”
其实,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剩下的也就不必再多说了——整个英格兰军中精锐,克努特国王撤退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提图斯出击的时候带走了另一部分,眼下除了几个大贵族的近卫之外,就一个也没有了,想要挡住卡努特,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而既然明明知道不可能挡住卡努特,如果继续带着大军呆在大营里而不采取行动,那就纯粹是自己活腻歪了——所以,看到大火,威廉就要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撤军。
但说起来简简单单的撤军两个字,实际上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什么时间撤军,撤往哪里去,如何避免被追杀,到了地方该怎么办,等等,都是需要详细计划的事情。
除此之外,更加重要的是,如果他们没有任何命令,也没有遭到进攻,就这么撤了,回去怎么向国王陛下交代?
因此,尽管威廉伯爵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却并没有人接。
看到这群不干不脆的同僚,威廉伯爵便意味深长的一笑:“各位在担心国王陛下?”
说着,威廉伯爵又是一笑:“国王陛下信重提图斯,可他却弃了大营不管,带了精锐离开,反而是咱们为陛下保住了他的大军,国王陛下难到还会反过来怪罪咱们?”
“再说,就算是国王陛下,他也终究要靠各位管理地方。就算他怪罪,也不会过多重责,不然,谁来为他管理地方呢?尤其是现在。”
这一番话说得周围的人又是吃惊,又是心动。
吃惊的是,虽然他们心里也有这种想法,但在大庭广众下公开说出来,却实在是胆大包天。毕竟,大家还没有结成同盟,互相也难免有些嫌隙,若是有人背后偷偷把这些话告诉克努特陛下,这位勇敢的威廉伯爵恐怕就……
然而,威廉伯爵的话还没有说完:“再有,诸位也清楚得很,无论国王怎么更替,王国是不会变动的。”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乎所有人都恨上了威廉伯爵。
知道你胆子大,不怕死,可是你敢不敢不要把我们拖下水?无论国王怎么更替,王国是不会变动的?但是王国内的贵族是会变动的好不好?
你直接把这话说出来了,让大家怎么办?
假装没听见不吭气?那不就是说我们并不反对你的话?这万一传到克努特国王陛下耳朵里,还有好结果?
立即跳出来义正词严的斥责你?万一回头卡努特打赢了,当了新国王,我们怎么办?难到跟着克努特一起愉快的流亡诺曼底?
一群头头脑脑正在纠结犹豫到底要怎么做,一直表现得镇定自若的威廉伯爵却猛的虎躯一震,僵在当场,之后缓缓的倒了下去——在他的胸口,一枚锐利的枪头正在向下滴血。
不远处,一名毫不起眼的英格兰战士面无表情的又取出一支投枪:“叛国者,杀无赦。”
听到这话,所有的贵族都打了个寒颤——原来,克努特早就安排了人来对付他们……;
突然跳出来的战士毫不迟疑的一枪戳死了公开发表煽动言论的伯爵,之后又一脸淡然的站在原地,继续负责自己的值勤事务,却把高处的一群贵族老爷们吓坏了。
原本一个根本不会被人放在眼里的普通战士,甚至连锁子甲都没有的家伙,居然就那么毫不犹豫的一枪丢死了一名伯爵……
如果一定要做一个评价的话,那大概就是“这他妈也太吓人了”。
每个国王麾下都会豢养那么一批做黑活的家伙,专门负责为国王处理一些不太好摆到台面上的事情,这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但既然是做黑活的,既然是不好摆到台面上的事情,自然要在暗地里偷偷的处理。象这人这样直接跳出来宰人的,只能说明,国王陛下是真的起了杀心了……
更加让大家无可奈何的是,当有人跑下去半是试探,半是讨好的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对方的回答也足够的简单明了——我是个战士,不是将军,打仗的事,我不管,你们自己决定。
打仗的事,我们自己决定,你不管,但是你要是不满意,就直接要命……
又纠结了一阵,诸贵族还是决定撤退——看架势,提图斯肯定是不会带队回来了,要是继续在这里等着卡努特杀过来,那英格兰就再没有军队能够抵挡卡努特了。
当然,考虑到不知道克努特暗中安排了多少人监督他们,贵族们也不敢撤得太远——南边三天路程上,有一座废弃的城塞,是当年克努特争夺英格兰王位时建造的,虽然早已弃之不用,但好歹还保留了土垒和矮墙,地处也算不错,比眼下的大营要更利于防守。
同时,既然北地人的队伍还在大营外,他们也不能就这么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退,否则卡努特恐怕立即就会带人杀过来。
一边在大门、寨墙处派遣更多的战士做出迎战姿态,英格兰人一边悄悄的收拾东西。
而大营外面,北地人点完火后才想起来,卡努特并没有交代过他们,点完火后该干什么,有心撤退又担心撤得太早被敌人识破或者灭火,便只得一边呆在原地,一边派人回去打探消息。
但卡努特也没有什么消息可以给他们——赫尔默德已经带领精锐出击,希望能够拦截敌人,而在赫尔默德或者巴德回来之前,卡努特也没有更多的情报。
直到傍晚的时候,遭到袭击,损失不小的巴德才带着他招揽来的英格兰人接近了卡努特的大营。而跟他一起回来的,则是赫尔默德的队伍——在截击敌人未果后,赫尔默德便果断转向,前去搜索巴德的队伍,并且顺利的和对方合兵一处,安然撤回。
而见到两支部队回归,卡努特便立即命人去召回最后一支队伍,同时下令设宴款待英格兰人。
对于卡努特的好意,艾尔达等人自然感激不尽——原本,在认识到自己的队伍战斗力低下,不堪一战的事实后,艾尔达以为自己会被看轻,但没想到卡努特却仍旧热情的接待他们,将他们当作很重要的投靠者来对待,顿时让他们放松不少。
就像巴德所想的那样,卡努特对于这些第一批被说服前来投靠他的英格兰本地人格外看重,因而对巴德的成绩也非常满意,甚至就连巴德和他说服的这些人险些被干掉的事情也没有过问,反而安慰他们,说袭击他们的必然是英格兰全军精锐,他们能够保全队伍已经是值得大大夸耀的功绩了。
有了卡努特这个评价,巴德和艾尔达都安下心来。
接着,艾尔达便提出,自己的战士们虽然有勇气,但在装备和武艺上毕竟欠缺,想要为卡努特更好的效力,就需要使自己的队伍变得更强一些。
对于这个要求,卡努特也欣然允诺,然后就把艾尔达等人交给了卡尔,让新来的英格兰战士和北地战士一起接受训练。
至于艾尔达自己,卡努特希望他能够跟巴德一起,去说服更多附近地区的人们加入自己的军队——眼下,克努特受伤撤退,英格兰大军撤退在即,而苏格兰和爱尔兰的援军即将到来,就算诺曼底人前来,也无济于事,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还想坐等观望,实在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如果是在正式加入卡努特麾下之前,艾尔达也许还会对卡努特的话感到怀疑。但是既然自己已经站到了卡努特这边,那么即便对于“大局已定”感到怀疑,艾尔达也只能让自己先相信了再说。
但是不等巴德和艾尔达再次出发,到了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就有人来给卡努特报信,并且表示愿意为未来的英格兰国王效力——当天晚上,英格兰人的军队就悄悄的南撤了,如今只留下空荡荡的大营。
得到这个消息,一众首领欢欣鼓舞,喜上眉梢——这不但说明英格兰人自问不敌,主动撤退以躲避兵锋,也意味着从此英格兰北部将会有更多的人投靠,英格兰地区的局势也就更加明朗。
但卡努特却丝毫也不感到高兴。相比于大局的占优,卡努特更加不爽的是,他应该能够想到,英格兰人在袭击巴德失败后就会撤退——如果他早早的想到这一点,提前做出准备,那么就完全有可能抓住英格兰人南撤的时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彻底锁定英格兰的战局。
自己生了一阵闷气之后,卡努特就又开始对自己的部下们不满起来——因为自己的权势得来的太快,他的威望和势头也变得非常吓人,以至于他身边都是满怀信心的跟着他干,照他的意思办的人,至于那些能够而且敢于指出他的疏漏、错误的人,一个也没有。
不过,卡努特也明白,自己确实怪不到自己身边这些人。论学识、见识,整个北地能和自己相提并论的人不会太多,希腊人里也许有一些但自己又没办法信任。而且,面对一个短短几年时间就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成为七国共主,又有几次神恩加身,大部分的人只有膜拜的份,哪来的资格“指出错误”?
好在自己如今势力广大,盟友众多,就算偶尔犯些小错误,只要不是那种一次赔进半个兄弟会的大错误,到也不必担忧——就比如这次征服英格兰,哪怕自己失败了,只要自己没有被杀死在英格兰,依旧可以回到北地,整顿军队,卷土重来。
想到失败,卡努特笑了笑——实际上,眼下自己已经据有诺森布里亚地区,只要稳扎稳打,不遭到大的挫败,虽然未必能够彻底征服英格兰,但是象当年的克努特一样占据北部地区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接下来的关键,就在于自己对诺森布里亚地区的占领和巩固,以及苏格兰援军的到来。
对于这一点,卡努特到不怎么担心——英格兰北部居民中,丹麦裔和挪威裔占很大比例;自己又对迫害基督徒没什么兴趣,再加上自己的胜利和大势,这些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诺曼底人来了之后。
诺曼底人来了之后,克努特那边的实力势必得到极大的提高。虽然肯定会存在谁卖命谁拿好处的分歧,但在击败自己之前他们应该不至于翻脸。所以,可以想见,在未来自己还有几场硬仗要打。
想了想,卡努特让巴德和艾尔达仍旧带人去招募士兵,同时征集粮秣物资,调查附近的地形,让卡尔和赫尔默德继续训练士兵,自己则安安心心的养伤。
另一方面,英格兰人的军队到达了之前的废弃营垒,便忙着维修护墙,重挖壕沟,整顿军队,同时派遣队伍向各地求援。
几乎是同时,提图斯和威尔逊的队伍也得知了大军南撤的消息,于是带领精锐重新和大军汇合。两军汇合之后,提图斯和威尔逊才知道他们中了卡努特的计策,实际上大营并没有被攻克,而他们则白白的放过了重创卡努特,破坏卡努特压制诺森布里亚计划的大好机会。
想到这一点,提图斯等人便满腔怒火,又懊恼不已,只能在心底里暗暗发誓下次交战一定要倾尽全力,给卡努特一个大大的教训也为自己的遭受戏耍而雪耻。
至于被干掉的伯爵,所有人都极有默契的谁也没提——谁知道大军里还有多少人是克努特安排的杀手呢?
在周边的许多国家和势力都关注着英格兰动静的时候,交战的双方却都停了下来,不再彼此进攻,而是安静的潜伏,积蓄着力量。而苏格兰和诺曼底的军队也全部到达了英格兰地区——苏格兰人直奔卡努特的大营,而诺曼底的军队则直奔伦敦。
至于诺森布里亚地方,面对卡努特所取得的优势、苏格兰大军的增援和艾尔达的现身说法,也纷纷倒向了卡努特,让卡努特的军队和物资再一次的获得了补充。
之后,诺曼底人的军队到达了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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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底人是坐船来的,越过海峡北上,顺着泰晤士河上溯,径直到了伦敦。这个时候,经过王家御医的精心治疗和一段时间的小心调养,克努特的伤势已经恢复了许多,虽然还不能骑马、作战,但平日里的行走已经不成问题——听说自己的岳父已经带领大军到来,克努特便带着自己的妻子艾玛和一众大臣一同前去码头迎接。为了和卡努特作战,也为了从英格兰取得足够的利益,诺曼底老公爵安排了自己的儿子镇守诺曼底,自己亲自带着大军前来英格兰参战。考虑到北地人那来去如风的舰队,老公爵不止带了大量适于通过宽阔海面的大型龙首战舰,也带了许多便于在河道湖泽行动的长船,足以抵挡卡努特的水上攻势。至于步战,除了装备着锁子甲、铁头盔、圆盾和阔剑,悍勇无畏足以和北地武士相匹敌的重装诺曼战士之外,诺曼人还拥有为数众多的诺曼骑兵——这些骑兵骑着强壮的诺曼战马,除了和重装战士一样的防具外还额外携带重型骑枪,足以冲破大部分的盾墙。而轻步兵的位置,老公爵放心的交给了布列塔尼人。这些布列塔尼人除了和诺曼人一样有大量装备了木盾和短枪的农兵之外,还有为数众多的十字弓手。虽然十字弓的射程不如强弓,还有抛射不便、装填缓慢等诸多缺点,但威力巨大,对付盾牌盔甲有奇效,足以弥补它的不足。除此之外,勃艮第人也带了一定数量的骑兵和弓箭手,足以独当一面。集合了这样一支联军,诺曼底公爵相信,就算是克努特的军队被卡努特全歼了,自己也能力挽狂澜,逼迫卡努特撤回北地。当然,老公爵也很清楚,即便卡努特撤回了北地,一旦缓过劲来,他也会卷土重来的。但对老公爵而言,只要这场战争能够击败卡努特,为自己捞取足够的利益,那就足够了——等到卡努特回到北地之后,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卷土重来可就不好说了。毕竟,他作为一个异教国王不但在北地强势崛起,而且还扶持了一个新的异教国家,就算德皇能够暂时忍耐,可不代表罗马那一位也能忍耐。然而,当老公爵的座舰缓缓驶入伦敦码头,慢慢靠岸的时候,看着码头上那位形容憔悴的女婿,和两眼泛红的女儿,老公爵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那可怜的女儿啊,怎么就这么不幸呢?嫁了个国王,生了个孩子,死了。又嫁了个国王……眼看克努特那脸色苍白步履虚浮的样子,如果还要踏上战场的话,恐怕也是离死不远了。可要是他这个作为地主的国王自己都不上战场……这么想着,老公爵突然升起一个诡异的想法——要是这一仗自己不来插手,让卡努特击败了克努特,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就要第三次嫁给英格兰国王了?不过,那个卡努特是有妻子的,而且有三个,还有偌大的北地王国做后盾,怕是不会为了安抚和拉拢自己而娶自己的女儿。摇了摇头,老公爵把这糊涂的念头甩到脑后,当仁不让的踏上跳板,第一个走上了伦敦的码头。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小儿子,以及布列塔尼和勃艮第的主将——前者名叫尤瑟,是一名来自康斯坦斯家族的年轻骑士,早年曾经跟随一位大主教学习,聪明过人,通晓军略;后者则是一名老骑士,名叫阿理安多夫,久经战阵,经验老到。不用多说,这两名主将不止骁勇善战,也精通谋略,更能够代替他们的主君做出一些决定,所以才能带领大军前来。若是换了个脑子不够用的,落到了诺曼底老公爵手里,只怕会被连皮带骨头一齐吞下去,连渣都剩不下。见到岳父登岸,克努特便连忙携着妻子上前迎接。然而老公爵却不等对方开口便摆了摆手:“好了,我们又不是外人——你怎么弄成这样?”克努特苦笑一下:“运气不好,本来能宰了那小子,结果反被他捅了一剑。”听克努特这么说,老公爵便重重的哼了一声,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我不是已经派人跟你说过,等我们到了再打吗?”说着,老公爵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重了,又叹了口气:“我到不是说,凭你一定赢不了他。可你也应该知道,打仗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你又是当国王的人,冒不得险,还是要以稳妥为上。”克努特苦笑点头:“是。”教训完女婿,老公爵才回身让开:“这是布列塔尼的尤瑟骑士,这是勃艮第的阿里安多夫骑士。他们两个都是经验丰富的善战骁将,足以独当一面,对抗卡努特。”听老公爵这么一说,尤瑟略微迟疑了一下,阿理安多夫却哈哈一笑:“哈哈,老公爵真会开玩笑。在您面前,哪敢称什么善战骁将?来的时候,公爵大人交代得清楚,咱们就跟在您身边做个马前卒,您怎么说,咱们怎么打,就完了。是不是,尤瑟?”尤瑟楞了一下,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迟疑的神色:“公爵到是没和我说这么明白。不过,也跟我说,老公爵德高望重,跟着您总不会有错的。”这两人一人一句,说得场面上的气氛顿时就尴尬起来。原本,老公爵就存了多多消耗英格兰人、布列塔尼人和勃艮第人的心思,所以才格外强调这两位都能独当一面,就是为了先给俩人挖个坑。谁想到这俩家伙竟然毫不迟疑的表示一切听老公爵的,这就让老人家为难起来。当然,做了这么久的公爵,老人家还不至于为了几句恭维话就放过队友。但是,大家已经有言在先,老公爵自然也就不能做得太露骨太明显,不然自己面子上也不好看是不是?如果仅仅只是如此,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以后坑队友的时候多注意点手段,别太直接了而已。问题是,这俩家伙的话,是当着英格兰国王的面说的……确实,眼下英格兰人面临强敌,急需支援。可是你们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话啊——你们一切听诺曼底公爵的,把英格兰国王这个实实在在的地主放到什么位置?这样的表态,如果是私底下,那自然是恭维。可公开说出来,就不再是恭维,而是公然挑拨翁婿关系了——不止是克努特脸色铁青,就连艾玛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更加可气的是,虽然大家对这事都心知肚明,却也只好暂时忍了——毕竟,未来的战争还需要这两家的大力支持。克努特强吞一口恶气,假装并不在意这件事,微微侧身一让:“早知道大家要到,我已经准备了宴席。岳父大人,里边请。两位骑士,里边请。”这话听得老公爵一愣,随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走了进去——布列塔尼人和勃艮第人公开挑拨翁婿关系,克努特就以称呼上的不同来区分双方的远近亲疏作为回应,也算得上是反应迅速,处理得体了。两位骑士也没料到克努特的反击来得如此迅速直接,楞了一下,之后才微笑着回礼,跟着一齐走向城中的府邸——至于军队,自然有克努特的麾下负责接待、安顿,不必他们操心;在眼下这个关口,他们也不担心克努特对他们的军队使什么手段。进了大厅,分了宾主坐下,让仆从们端上食物酒水,几个援军首领便关心起目前的战况来。作为主人,克努特自然是当仁不让,将目前英格兰的战局简单的说了一遍。当然,对于自己和卡努特的那场大战,克努特做了适当的调整——英格兰的大军已经彻底的击溃了北地人军队的两翼,眼看胜利在望,卡努特却提出单挑,自己和卡努特单挑的时候略胜一筹,斩断了卡努特的剑,劈开了他的头盔,却被卡努特的麾下暗箭伤人刺中肋下,而自己重伤昏迷,将士无心恋战,才导致本来已经能赢的仗输掉了。这样篡改战局,当然是有那么一点点无耻的。但是身为王者,本来就有为了国家的利益而撒谎的特权,而大厅上的人又都是自己的人,大部分的人克努特也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所以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压力。听克努特说完,诺曼底老公爵意味深长的皱着眉头,撵着胡子一言不发,而阿里安多夫则耐心而细致的啃着一块骨头,似乎那上面仅剩的最后一点肉丝非常美味,只有尤瑟迟疑的开口:“这么说,那个卡努特麾下的军士也不怎么样——可我听说,之前他曾经率领军队和德国人做过一场,五百人对五百人,硬是把德国人都杀光了……”尤瑟话一出口,两个老家伙已经在心底里笑开了——年轻人啊,毕竟是年轻。难道他们不知道北地军团的赫赫武功?可是,你想要知道真实情况,大可以私下打探,又不是什么难事,何必当面询问,给主人家难看?这个问题让克努特也是老脸一红。不过好在他中尚未愈,脸色苍白,看不出来。想了想,克努特才慢慢开口:“这个,我也不清楚。要说我麾下的军队胜过德皇的,我也不太信。想来,大概是他军中精锐和德国人拼杀死伤惨重,这回的军队都是些新兵吧。”
克努特这话,两个老家伙仍旧不信,也不揭穿,到是尤瑟信服的点头称是——不过,大厅里的人到是都不知道,克努特的这个猜测的最后一句,才是真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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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底老公爵和自己的女婿合兵一处,携手北上,直奔英格兰人北方军营,准备汇合兵力和卡努特决战,彻底将敌人赶出英格兰——至于英王如何报答三地的大力援助,那也是击败卡努特之后的事情。
甚至,如果这一战能够成功的杀死卡努特,那么他们未尝不可以尝试着进军丹麦、挪威乃至瑞典。
当然,这也只是最好的情况而已。真的打起来到底怎样,还得看战场上双方的努力。
而在英格兰-诺曼底大军北上的同时,诺森布里亚地区的豪族们也源源不断的将兵源和物资送到了卡努特的军中——在艾尔达带头做出表率,英格兰大军主动后撤,苏格兰军队顺势南下的时候,如果还不主动做出姿态,等卡努特空出手来的时候,他们就没资格做姿态了。
对这些见风倒的地头蛇,卡努特也并不咄咄逼人,只是一面热情、客气的接待他们,一面毫不迟疑的把他们都打发去巴德和艾尔达的手下,同时将他们派来军队中的精壮战士集合在一起,统一接受训练。
卡努特的做法,自然难免招致一些人的不满。但是考虑到卡努特势力不容反抗,也是在为他们训练战士,这些人也就暂且忍了。
没过几天,便有地方上的人前来向卡努特报信——哈康和他的苏格兰人到了。
听到自家兄弟带着大波苏格兰人到来,卡努特自然是高兴非常,当下便带着军队里的头头脑脑一齐去迎接。
远远的,众人便看到宽阔低沉的烟尘中夹杂着少许清扬高起的痕迹——这就说明,来的是大队的步兵,佐以少量的骑兵。
待到这支队伍走得再近一些,众人便看到烟尘中密密层层的长枪如同密林般在人群上涌动。
这个发现,就让许多人有些担心——在北地人的概念里,贵族用阔剑,勇士用大斧,那些使用枪矛的虽然未必一定是弱者,但通常也强不到哪去。
再走近些,众人就看到,一群披锁甲,穿短裙,头戴尖你要揍英格兰佬,大家都很高兴,来了好些个人。”
这就是准备向卡努特介绍自己的得力臣下了——于是,卡努特点了点头,将视线投向了那些眼巴巴的看过来的人们。
然后,卡努特笑了起来——实际上,几乎所有人他都认识——毫无疑问,这些人大多是苏格兰地方的实力派,他征服苏格兰的时候就见过。
如果换了别的场合,卡努特就会直接开口叫出他们的名字——能够被北地国王记住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恩宠。但是眼下,毫无疑问他应该为哈康在苏格兰的地位做些什么,所以只好由哈康来挨个介绍。
而接下来,哈康便将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介绍给卡努特认识。
让卡努特感到惊讶的是,这些人里竟然还真有两个是他不认识的。
一个是来自奥克尼岛的,带了五十来个真正的北地精锐武士和两百来个阔矛兵,两百来个北地射手;另一个则是伊尔林来的年轻贵族,带来了三十来名骑着伊尔林马的轻骑兵和一百来名标枪手,一百来名轻装枪手——那些伊尔林马虽然身材不大,却胜在灵活轻快,比一般的高头大马更加适合在丘陵山林作战。
加上奥克尼人和伊尔林人,这一次哈康足足带来了八千名战士,而且其中一千多人是在盔甲武器和武艺胆识上胜过旁人一头的“精兵”。
听到这个消息,卡努特即高兴,又惊讶。
苏格兰地方的事情到没有出他的预料。毕竟当初苏格兰人是在大军压境,国王的代表单挑失败的情况下依照约定加入北地王国的,并没有经过什么战火,实力不曾受损,而苏格兰北方地区的挪威、丹麦后裔即有远亲关系,又有哈康的姻亲在,自然是比较支持哈康,能够带来大批军队并不稀奇。
至于奥克尼诸岛,虽然有奥克尼产粮的优势,但本身实力略弱,如果不能有所表现就会渐渐的称为苏格兰或者伊尔林的附属,所以趁着这次对英格兰作战的机会好好表现立功也是可以理解的。
真正让卡努特感到惊讶的还是伊尔林的出兵。
伊尔林地方这些年可以说是兵祸不断,人口锐减,百业凋零,即便有苏格兰人的移民加入,也有从奥克尼诸岛吸收人口,但要想回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再加上伊尔林地方有着悠久的基督教传统,对于异教徒的统治有着天然的抵触,想要摆平那里的事务并不容易。
更何况,自己的妻弟利奥严格说来并不是什么特别有勇名的武士,想要压制地方就更加困难——可想而知,伊尔林的这支援军,有多么的不容易。
带着好奇和担忧,在表彰过所有前来助阵的首领,并安排大家进入大营,准备飨宴之后,卡努特便拉着那位伊尔林贵族询问起伊尔林的状况来。
一问之下,卡努特才知道,伊尔林的情况竟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早在六百多年以前,圣帕特里克在伊尔林传教,就使得伊尔林地方建立起了古老的教会,并成为以罗马教会为宗主的主基督的领地。
但是后来,随着罗马帝国在高卢地区的失败和衰亡,伊尔林地方的教会被切断和罗马之间的联系长达上百年。因为伊尔林地方的特色,也因为这长时间的隔绝,伊尔林地方的教会保留了更加古老的传统和仪式。
结果,等到伊尔林教会重新建立了和大陆的联系时,双方的差异自然而然的引起了巨大的冲突。因为圣彼得是众使徒之长,而罗马教皇则是彼得的后继者,所以伊尔林的教会不可能反对来自罗马的意见,只能在复活节日期等一系列重大问题上做出让步——而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常常被指责在宗教仪式上不够正统化。
这样的指责自然会带来不满和疏离,但是伊尔林仍旧是罗马教会的支持者而不是反对者。
等到利奥成了伊尔林守护后,情况就变得不那么一样了。尽管同样是基督徒,但利奥是希腊人,接受的是君士坦丁堡教会的规程信义,虽然对罗马教会也保持着基本的尊敬和认同,但在细节上就没有那种“凡事必须和罗马保持一致”的精神了——毕竟,对于君士坦丁堡教会而言,罗马教会所坚持的很多东西,根本就是错的。
利奥不太认同罗马教会,伊尔林教士对罗马教会不满,双方就算找到了共同语言。再加上利奥本身熟读经典、博学多知、又性情温和彬彬有礼,很快就赢得了伊尔林教会上下的好感和支持。
而利奥本身也是一个喜爱文化,尊重知识的人,对原本伊尔林的“菲利”,即学者和诗人们也格外有待,甚至专门组建了一个议会作为自己的顾问团,也立即赢得了这一群体的支持。
有了这两者的支持,再加上卡努特留给他的战士,以及他岳父的人手,卡努特的威势,利奥很容易的就成为了伊尔林的实际统治者——尽管理论上各地守护只负责军权,地方治理由长老会负责,但长老会的人也都是利奥的支持者,在很多重大事务上都要询问利奥的意见。
结果,伊尔林地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平定下来,并且开始恢复元气——这样,各地驻军没有了镇压地方的重任,自然也就能抽出手来支援卡努特了——只不过,伊尔林地方之前确实损失太惨,而最近据说威尔士地方的人也在造船不知道在图谋些什么,所以利奥也不敢派出太多的军队前来援助。
听了这些消息,卡努特感到很是欣慰——利奥毕竟是干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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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奥在伊尔林地方很容易的就赢得了大部分伊尔林人的一致支持,在地方上站稳了脚跟。相比之下,拉格纳在奥克尼诸岛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在卡努特以雷霆手段对付了试图反叛的奥克尼人之后,奥克尼诸岛的许多豪强都盯上了奥克尼伯爵的位子,但卡努特却直接空降了一个小年轻做当地的首领。这样的处置自然让很多抱有期望的人深深的感到不满,进而对拉格纳的命令阳奉阴违,故意拖沓。
好在那些人也知道,拉格纳身后是卡努特,而附近又有伊尔林和苏格兰随时可以出兵,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而对那些人,拉格纳也不在乎——在跟卡努特混了一段时间之后,拉格纳也是傲慢跳脱的性子,并不会委屈自己去屈就别人,便对那些和自己闹别扭的家伙全然不理,转而和那些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人打成一片——这一次,奥克尼地方的援军,也全都是些“新生代”。
除了奥克尼诸岛地方的局势不稳妥之外,更让卡努特感到担忧的,反倒是威尔士地方的局势。
根据伊尔林和奥克尼诸岛汇集起来的情报来看,就在不久前,威尔士诸王已经宣誓停战,彼此维持了和平,并且开始整顿军队,修建船只——考虑到威尔士地方只有西面临海,威尔士人的目标就算不是伊尔林地方,就是奥克尼诸岛。
虽然威尔士地方算不上什么大地方,又一贯分裂成诸多部族,各自有各自的国王,彼此征战不休,根本称不上什么威胁,但眼下彼此协作,又是对上元气大伤的伊尔林,或者本身算不上强大的奥克尼诸岛,到也有些麻烦。
好在眼下伊尔林地方平定而团结,又和奥克尼诸岛、苏格兰算是一体,可以彼此相互扶持援助,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而等到卡努特解决了英格兰的问题之后,区区威尔士地方,自然就更不是什么问题了。
眼下援军到来,而诺曼底人还没有加入英格兰人的军队,按照卡努特的意思,自然要趁着自己的兵力有优势的时候先打一波,狠狠的削弱英格兰人的实力,若是能够把英格兰人的主力军队击溃那就更好了——若是真的让英格兰人损失惨重,而诺曼底人完好无损,形成强客压主的局势,接下来的战争就会对卡努特更加有利。
和几个首领商量了一番之后,几个首领也是纷纷表态支持卡努特的决定。
对于北地人而言,他们在之前的大战中溃败过一次,虽然之后卡努特没有追究他们,但也着实将他们狠狠的嘲讽了一通,让他们始终耿耿于怀——尽早战斗,就能尽早洗刷耻辱。
而那些英格兰北地的人因为主动投靠了卡努特,即想要立下功勋证明自己的价值,又担心战火蔓延到自己的土地而承受损失,自然希望卡努特主动进攻,将战火烧到南部。
至于苏格兰人什么的,当然希望能够在敌人没有聚集到一起的时候凭借优势作战,而不是等敌人聚集到一起之后再打硬仗。
主意议定,卡努特便下令整顿军队,准备南下。
而在大军行动之前,卡努特还要对自己在约克镇所获得的战利品做最后的处理——尽管财物大多已经分配完毕,但是俘虏却还有一大群没有处理。
那些和投靠了卡努特的英格兰人有些亲缘、情谊的,卡努特便大手一挥,直接放了,并且算到自己的战利品份额里。
剩下那些,有自己军队里的战士们看上的,便当作战利品,分给了战士们,虽然仍旧统一看管,却也是定下了名份,明确了归属。
而等苏格兰人来了之后,卡努特又直接分了一些青壮劳力给苏格兰人的首领们作为赏赐,奥克尼人和伊尔林人自然也有份。
分完这些俘虏之后,剩下的青壮男女,卡努特就都计划送去伊尔林地方作为伊尔林地方兄弟会产业的农奴使用。
这样,几乎所有的俘虏就都瓜分完毕,也省得战士们惦记。而卡努特为自己留下的,则是所有俘虏中那些四岁以下、无父无母的孩子。
这到不是卡努特有什么特殊的嗜好,而是他为以后着想。
尽管卡努特嘴上说自家儿子有本事就继承王位,没本事就做个寻常人,但心底里到底还是希望自己闯下的家业能够被自己的子嗣继承,自然也要提前为自己的儿子谋划一二。
既然是自己的种,又从小就吃饱喝足,有专门的奴仆照顾,身体自然是比别人强壮的。
有自己时不时的指点教育,又有海尔嘉、索菲亚的帮衬,自家孩子的武艺、学识自然也不会差。
但想要成为能够威服七国的王者,光靠个人的武勇、学识是远远不够的——若不是卡努特有自己带出来的一票好兄弟,光靠他自己也不可能打下偌大家业。
眼下,自己麾下有兄弟会统帅战士大营,镇守诸国。可到了自己儿子的时候,若是身边没人帮衬,那就要有**烦了——而除了自己的兄弟的子嗣之外,如果另外收拢一批无父无母的孩子,从小就跟自己的儿子一齐长大、接受教育,那么自然要比外人可靠得多。
虽然这次收拢的英格兰幼儿只有二十来个,远远不够,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至于以后,等他击败了克努特,自然还能再从英格兰南部收拢一批。而回到瑞典后,也可以下令从全国范围内收拢,为自己的儿子提前组成一支近卫亲军。
不过,既然要做这种事情,就需要额外建造一处大营,用来容纳这些孩子。对这些孩子的教育也不能松懈——除了角力、摔跤、斗剑、跑步、游泳之外,也需要学习识字、算术、诗歌和历史——总而言之,这会是又一件大事。
好在卡努特得了三个国王和许多贵族的财产,家资丰厚,到也不在乎这么点花销——甚至,卡努特还有心将这个制度保留下来——眼下只是从国内各地收拢孤儿养大,日后或许可以让国内的权贵豪强将他们的子嗣也送进来,进一步的加强国内的联系。
想到将来整个国家里所有的权贵豪族都是出自自己建立的学校,而这些人都是和自己的子嗣后代一起玩大的,卡努特也禁不住有些兴奋——这才是千秋万代的基业啊。
至于军队里的战士们,并不知道卡努特的打算,只看到卡努特将青壮男女都分赏众人,只给自己留下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便纷纷赞扬国王陛下的慷慨仁善。
又过了一天,卡努特便率领大军南下,直扑向英格兰人在南方的大营。
在卡努特安顿的那些天里,提图斯所率领的英格兰大军就一直在加强大营的防御,又是加厚城墙,又是挖掘壕沟,又是收集粮秣,做好了严防死守等待国王回归的准备,不久前又得到消息说诺曼底人的援军已到,并且正在北上,更是心中大定。
然而,英格兰战士们还没等安心两天,就看到大群的北地战士黑压压的开了过来,顿时又慌了起来,连忙向提图斯等人汇报。
听到战士们的汇报,提图斯也是心惊,连忙招呼了诸多贵族首领,一同前去查看情况。
等到登上了城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一众首领便越发心惊了——远处的北地人浩浩荡荡,密密麻麻,长枪如林,圆盾如墙,看上去怕不有两万多人……
原本英格兰人的军队也有上万人,但是和卡努特打了一场,虽然击溃了卡努特一翼,却也被卡努特中央突破,自己也是损失惨重。再加上英格兰人中并不像卡努特的军队那样聚集了大量的军医,对伤兵的救治也没有那么有效,在战斗结束后又有许多伤兵送了性命,眼下大营里也不过只有六千来人。
凭这么点人,面对近两万人的敌军,即便有壕沟营垒作为庇护,英格兰人也实在没什么信心守住——而且,诺曼底人到来的消息前两天刚到,北地人就打过来了,显然也是存了趁着他们汇合之前先消灭一批的心思,攻打的势头自然会格外猛烈……
这样想来,除非诺曼底人及时到来,否则这座大营,怕是守护不住……
“他们长途跋涉,肯定会扎营休息。我们先按兵不动,等到夜色降临,就连夜撤离。”在心底里盘算了一阵之后,提图斯便笃定的开口:“眼下,王上和诺曼底援军正在北上,不日即到。等到咱们汇合之后,自然能够击败卡努特,一雪前耻。”
这话一出口,众首领也是纷纷点头——眼下实力差距太大,他们可没有为了克努特尽忠的豪情壮志,还是等和诺曼底人聚集到一起之后再说为好。
然而,提图斯话音未落,便看到那些北地人毫不停留,举盾列阵,直朝着山上压了过来。
看到这情形,提图斯也不禁变了脸色:“好个卡努特!他们竟然不休息,要直接进攻?召集战士,准备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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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对付北地人的军队,英格兰-诺曼底联军选择了一路靠海,水路并进,齐头北上。尽管这样需要从伦敦先向东然后再向北,多走了一些路,但也给了克努特更多的时间进一步的召集战士。
只不过,因为之前已经从全国征召过一次战士,这一次,克努特所获寥寥。
没几天,克努特便见到北方一支队伍,旌旗散乱,衣冠不整,满是一派仓皇逃窜的模样。
不必他亲自下令,便有一队骑兵上前截住那支队伍,将其中带头的人叫来问话。
不多时,便有一个神色惶惑的人被带了过来。
“陛下,您可算来了……”一看到是英格兰国王,原本还一脸惶恐不安的汉子顿时就哭了出来。
见到对方这副德性,克努特心里一沉,但脸上仍旧是不动声色:“怎么回事?”
“咱们,败了……”
听到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周围几个的脸色都不好看。但克努特仍旧没有发火:“给我从头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抹了一把鼻涕,汉子点了点头:“您走以后,提图斯大人就带着咱们跟北地人结营对峙,没多久,咱们听说卡努特派了他的人去拉拢周边地方的庄园主。”
“有些人禁不住,就投了卡努特。提图斯大人说这事绝对不能忍,就和威尔逊大人亲自点了精兵去截杀。”
“结果卡努特派人到咱们的大营外面放火,让提图斯大人和威尔逊大人以为大营被攻破了,就撤了。咱们这边商量了一下,觉得没了两位大人和他们带的精兵,八成是守不住的,也连夜拔营南下,换了个山丘守御。”
克努特皱了皱眉,又点了点头——虽然卡努特的狡猾果断出乎意料,但自己这边的战士们所采取的行动也算稳妥谨慎,并无大错。
汉子吭哧的一声擤掉了一大坨鼻涕,抹了抹脸,接着说:“咱们在南边的小山丘上结营,又汇合了提图斯和威尔逊两大人,联络了周边的几个村子,积蓄物资,挖掘壕沟,修筑壁垒。北地人虽然势大一点,但也没敢来进攻,只是拉拢了更多地方上的人。”
克努特轻轻的哼了一声——所谓的地方上的人,除了很早以前就在这里落户安家的之外,还有跟随自己的父亲,乃至自己到这边的,眼下居然就投靠了卡努特,枉费自己之前对他们的赏赐恩宠。
被这声冷哼吓了一跳,汉子迟疑了一下,闭上了嘴。
克努特皱了皱眉:“然后呢?”
“然后……”汉子挠挠脸:“苏格兰人到了。他们一来就直接强攻大营。咱们本来以为他们会先休整、扎营再进攻,谁知道他们直接就杀上来了。咱们打了一阵,打死他们很多人。可他们人实在太多了,咱们顶不住。”
“提图斯大人眼看守不住,想着要给陛下留些战士,就叫我们先撤,自己带了人顶在后面……”说着,偌大个汉子忍不住又是两眼泪水,“咱们走了一夜,可到第二天早上,北地人就又追上来了……”
听到这里,克努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明显不对劲——就算提图斯再弱,他舍命死守,也应该能拖一段时间,再加上自己这边连夜赶路,应该能把北地人甩下很远才对,可一到第二天早上就被追上了……
而汉子对于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似乎没什么怀疑:“这一次,威尔逊大人带队阻拦。可是没什么遮拦,咱们没多久就又被北地人的骑兵追上了……”
“北地人有骑兵?他们不是骑马追踪下马作战而是骑马作战的?”听到这话,一直在旁边当听众的诺曼底公爵终于忍不住插嘴了——众所周知,北地人是好海盗,好战士,但从来不是什么好骑手。传统上,他们袭掠地方的时候,都是在到达当地之后才收集马匹,而且作用也仅仅是运输士兵、物资,而不是什么作战——就算那些配有战马的首领和他们的卫队,也多半是下马作战的,只能算骑手,不能称为骑兵。而诺曼底人的骑兵传统,也是他们和当地人住久了,几代人的联姻混血之后才渐渐产生的。
汉子点了点头:“是骑兵没错。他们直接冲进我们的队伍里大砍大杀,我们的队伍立刻就被冲散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别的人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我们收拢的,就这些人了。”
在没有遮蔽的空阔地面,一群无心恋战的步兵,被一群骑兵追上,那下场不问自知。但眼下也没时间和精力去叹息懊恼。英格兰国王只是叹了口气就再次开口:“他们有多少骑兵?”
汉子愣了愣,之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时我离得比较远,就知道骑兵冲过来了,咱们的队伍就散了。”
这样的回答虽然不能让几位满意,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军溃败的时候,往往是最先临敌的部分开始跑,剩下的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也就跟着跑了,这汉子不明情况也是正理,只可惜不能了解敌人的兵力情况,无法进一步分析、准备了。
不过,原本以为北地人都是步兵,比较好对付,现在多了苏格兰援军和诺森布里亚叛徒,还有骑兵,就不太好办了——想到这一点,几个首领脸色都不太好看。
想了想,克努特便挥了挥手:“你就先跟着大队吧。咱们回头还要和卡努特一决高下的。”
汉子点了点头,回去招呼自己的队伍去了。
而剩下的几个首领,则开始商议起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并不知道,尽管在那汉子口中,北地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轻轻松松就将挡在前面的英格兰军队碾成渣,但实际上,卡努特那边也并不好受。
虽然英格兰人少,但毕竟据守高墙深垒,尽管卡努特提前让战士们多带盾牌,准备盾车,又是一鼓作气强行突袭,仍然有为数众多的战士丢了性命,尤其是最后提图斯率兵死守,更是一场惨烈非常的苦战,堪比之前和德国人的那一战。
而看到英格兰人虽然丢了营垒,但大队人马仍旧保持完整,卡努特自然不甘心,便让哈康带着队伍连夜追击。结果虽然追上了,但威尔逊又是以死相搏,拖延了一阵,也杀了不少苏格兰人。
等到最后,还是伊尔林骑兵成功的驱散了英格兰大军,又趁势掩杀,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却也难免有些人手、马匹折损。
最糟糕的是,若是所有队伍跟着大军前进,伤者自然能及时得到医官救治,许多伤者只需要好好休养,就能慢慢恢复,重新加入军队。可为了一鼓作气击溃英格兰人的军队,卡努特的大军分成了三波,苏格兰人和伊尔林人都远离本队,许多人的伤势便被拖延了,变得更加严重,甚至直接送了性命。
结果,等到三队人马重新集合,轻点人数才发现,连死带伤,卡努特麾下不能再战的,竟有两千多人。
于是,卡努特也只能打消了继续南下扩大战果的念头,找了块靠河的平地,扎下营垒,收集粮秣,照顾伤员,准备坐等克努特前来和自己决战。
当然,除了建筑营垒,募集物资,训练兵卒之外,巴德和艾尔达也没闲着,不时的带队出去拜访周边的市镇庄园,试图为卡努特的军队增加更多的支持者。
不过,这一次,无论是巴德的嘴皮子,还是艾尔达的面子,就都没有那么灵验了——尽管英格兰大军被击溃,但诺曼底援军已至的消息也早早的在南边传开,对于那些附近地方的人而言,卡努特并不是胜券在握,自然要观望观望再做决定。
相比之下,到是那些诺森布里亚贵族们,在跟随卡努特一起击败了英格兰军队之后又听说诺曼底援军到来,纷纷慌了手脚,于是向卡努特派遣了更多战士——他们已经坐上了卡努特的船,若是卡努特的船沉了,他们怕是落不了好。
至于再反投英王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想过。不过在英王主动招揽之前这么做,却与找死无异——若非克努特觉得需要他们而主动招揽,他们自动贴上去,万一克努特恼恨他们之前的背叛,把这事偷偷漏给卡努特,他们可就是自作自受了。
就这样,卡努特安心的扎营备战,只等克努特前来。
而克努特那边,听了那汉子的话之后,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大军虽然溃散,但应该还是有不少残兵的,和老丈人一商量,便将信使四处派出,散布自己和诺曼底援军已到的消息,收拢溃兵,整顿队伍,准备在决战之前尽可能多的恢复一些力量。
结果,卡努特不南下,克努特也不北上,一个忙着照顾伤员训练新兵整顿盔甲武装,一个忙着散布消息收拢溃军重整队伍,两个人就隔着三天的路程谁也不动,这么僵持起来。
僵持了一阵,克努特忍不住了。要知道,诺曼底人来援,可都是吃他的用他的,就算是他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么长时间的拖延下去,就更别提等打败卡努特之后,他还要酬谢诺曼底人了。而卡努特那边的粮秣开销,除了自己带的之外,主要是来自诺森布里亚地方豪强的援助,不久之前又破了英格兰人的大营夺了一批,虽然花销也不小,但短时间还能支持得住。
再加上周边地方的溃军也已经收拢得差不多了,克努特和诺曼底老公爵商议了一下,便决定拔营北上,找卡努特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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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里恨不得将卡努特挫骨扬灰,但克努特终究是王族出身,自恃身份,在开战前派了名使者去向卡努特下战书。
这封战书是由一位博学的老学士所写,义正词严的将卡努特从头到尾的斥责了一番,责怪他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妄动兵戈,入侵英格兰,使地方纷乱,崇拜魔鬼等等一系列罪状。
倘若卡努特是个基督徒,那么对这封战书自然是极在意的。可他根本不是,便笑着将那些很厉害的话全听完了,然后又一字不落的把这些话反送给克努特,只不过将斥责的对象由自己换成了克努特的父亲,八字胡王斯文。
这就纯粹是当众打脸了。
当年的八字胡王斯文,即是丹麦国王,也是大名鼎鼎的海盗之王,虽然名义上是个基督徒,可论起虔敬守礼什么的那就是个笑话。而当初为了报复英国人杀害丹麦移民的事情,丹麦海盗在英格兰反复肆虐,将许多地方烧成白地,又多番搜刮勒索,对英格兰造成的伤害委实远大于如今的卡努特。
因此,当英格兰国王派出的使节战战兢兢的将卡努特给自家国王的回信带回去之后,整个帐篷里一片死寂。饶是克努特修养足够,又当着诸多盟友的面,也是满脸通红,过了好一阵才忍了下来。
看到他这副样子,老诺曼底公爵也有些担心——那些本来就受了伤,还没恢复好的人,因为被人激怒,挣裂了伤口而死掉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的,而若是克努特死了,那么接下来英格兰地方的
事情恐怕就和他们没多大关系了:“这个野小子,简直就是个无赖,完全没有半点身为君王的素养。等到咱们击败了他,看他还有没有精神耍嘴。”
这样的安慰,至少是表面上成功的安抚了克努特。
英格兰国王重重的哼了一声:“凭咱们的军力,要击败他到不是难事。可就怕他逃跑。”
几个首领点了点头——经过那位英格兰使节的观察,卡努特麾下的军队撑死也就一万五六千人,而且其中不少都是新兵甚至是农夫,战斗力算不上强,以诺曼底、布列塔尼和勃艮第的精兵,加上英格兰最后的大军,取胜还是很容易的,但万一卡努特跑了,那这战争可就无休无止了。
想了想,老公爵点了点头:“开战的时候,我把骑兵给你留下。我自己带着舰队沿河而上,截住他的归路。”
这个计划让老公爵的两位盟友都有些不自在——虽然他们自恃武力,相信能胜过卡努特,但也都知道,本方军力和敌人比起来,真正的优势并不是特别大,大家集合在一起共同进退自然能够轻松取胜,可一旦分兵,虽然仍能取胜,但就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了。
即便如此,老公爵的计划也并没有人反对——比较起来,在战场上的战斗艰苦一些,但是一战击败敌军结束战斗,总比在战场上轻松取胜,然后就要陷入和敌人的长期反复纠缠要好一些。
稍微思考了一下,克努特也点了点头:“那么,切断敌人后路的事情,就一切拜托了。”
有了克努特的点头,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了下来。而接下来,克努特还要继续跟剩下的三位首领商议如何击败敌人的事情。
原本,卡努特带了上万兵卒前来英格兰,又从沿途募集了一帮雇佣兵,到了英格兰经过几次交战、苏格兰人的补充以及诺森布里亚人的补充,兵力增增减减,眼下约莫有个一万四五的样子。
而英格兰人这边,经历了两次大战,两次集结,又得到了诺曼底、布列塔尼和勃艮第的援军,兵力比卡努特多一些,不过仍旧不满两万。
为了截断卡努特的后路,避免卡努特撤回到苏格兰或者丹麦,整军再战,诺曼底老公爵从诺曼底人和英格兰人中抽调了许多的水兵,组成舰队准备走水路截断卡努特的归途,给克努特留下了整整一万五千战士。
双方兵力大抵接近,而克努特等人仍旧认为胜券在握的关键,在于骑兵上。
诺曼底人本就以强悍的骑兵知名,勃艮第也是有数的骑兵强国,再加上英格兰本土的贵族们,克努特麾下竟然聚集了近两千名骑兵——而英格兰联军取胜的关键,自然也就落在了这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队伍上。
在北地人营寨和英格兰人营寨之间,有一条河,一片树林,两座小山丘,剩下的地方就都是平原,正是适合骑兵作战的大好地方。
按照克努特和几个首领商议的结果,他们要尽量将战场控制在平原上,并将骑兵队隐藏在小树林里。等到开战之后,开头的弓弩对射自不必说,进入肉搏之后,他们就要奋力冲杀,争取撕裂北地人的阵型。
若是战局陷入僵持,他们不能撕裂北地人的阵型,那么就不妨主动撤退,甚至伪装出溃退的姿态,引诱北地人追杀。
而无论是北地人失利,还是英格兰人失利,只要北地人的阵列动摇、松散,就是那两千名骑兵出动的时刻——在大平原上,以散乱的阵型迎接大规模的骑兵冲击,就算卡努特和他麾下那群御前侍卫都是以一挡百的勇士,也绝没有翻盘的可能。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可商量的了。两千名骑兵的集群冲锋,这样的场景就算是大帐里的人们想一想也觉得头皮发麻。如果步兵队能够以密集的盾阵对抗,在前几排的战士死掉后也不是不能挡下来。但如果步兵们正巧因为追杀敌人或者被敌人追杀而处于无阵型状态……
想想看,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都能被卡努特挡住并且翻盘,那大家也不用再挣扎了,洗干净脖子等着卡努特来砍就是了。
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卡努特足够谨慎,明明眼看着英格兰人已经全线溃败,却并不下令追杀……
一个英格兰贵族小心的提出这种可能之后,帐篷里的所有首领都哄笑起来。
开什么玩笑?眼看着敌人溃败了却并不追杀,难道等着对方跑远了,缓过劲来,再回过头来攻击自己?这种事情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就像卡努特根本不可能在队伍散乱后抵挡住骑兵冲击一样。
唯一需要注意的,其实是英格兰步兵溃败之后,如何收拢他们。
为了使溃败看起来象真的,这次的作战计划注定只能有少数首领和骑兵队知道,结果就是如果步兵溃败了,那就真的是溃败。而光靠两千名骑兵,虽然可以击溃卡努特的军队,却并不能全歼他们,甚至无法给他们造成足够重大的伤害。
如果不能趁着敌人溃逃的时候尽可能多的杀死敌人,让卡努特带着足够多的战士逃离战场,那么诺曼底老公爵那边的压力就会变得非常大,甚至无法成功阻挡卡努特。
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情况,大家决定再抽调少数人手,偷偷的到附近的村镇动员,再拉拢一批人。
不过,英格兰地区已经动员了两次,许多地方的青壮男子已经被抽调一空,剩下的多半是老弱病残,并不能指望他们在战场上发挥什么作用。
而克努特交给这些老人、女人和孩子的任务,就是远远的跟在战场后面,等到英格兰人的步兵溃败,骑兵出阵之后,截住溃兵,向他们指明局势,鼓舞他们振作起来重新投入战斗。
这种工作原本是该由将领或者英王来做的。但考虑到卡努特狡猾非常,为了引他上钩,克努特和他的王旗是一定要出现在战场上的,而且还要跟着大队一起溃败,所以就只好临时募集一些民夫来做了。
想到自己又要在卡努特面前溃败一次,克努特的心情就非常糟糕。即便以“为了彻底击败、杀死卡努特”为理由,即便以“重新夺回丹麦,甚至夺取挪威、瑞典”为安慰,克努特的心情还是非常糟糕。
克努特心情糟糕的同时,卡努特的心情也很糟糕。
让他感到糟糕的,是探子带回来的关于他的敌人的消息。
军队数量比自己略多,这到不是什么大问题。个人作战靠武勇,小队作战看默契,大军作战就只能拼战阵了——而在战阵上,虽然自己的北地大军不能和希腊人相提并论,但总是胜过英格兰人的。
让卡努特感到不妙的,是对方军队里的战马数量——按照探子的说法,数百匹马圈一起,足足有五六群,而营地更深处他没能看到。
就算每名骑兵配两匹马,探子所看到的也足足有上千名骑兵,若是营地深处还有更多马匹,那么敌人可能就拥有两千,甚至是三千名骑兵。
这样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对于以步兵为主力的卡努特而言,是极大的威胁——在为希腊皇帝卖命的时候,他见过不止一次,那些骁勇善战的武士手足无措的站在空地上,然后就被海啸般的骑兵淹过,消失……
如何对抗英格兰人的骑兵队,这将是这次会战的关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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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知道敌人的骑兵才是战斗的关键,但问题并不好解决。
伊尔林人也有骑兵,但数量上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指望他们能够拖住敌人的骑兵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虽然知道很吃亏,也只能拿步兵硬抗。
希腊人军中最精锐的铁甲骑兵,人马具甲,列着密集阵型,迈着整齐的小碎步,如同一堵钢铁的城墙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前推进,坚定的将挡在前面的一切全部踏平。
如果真的对上了那样一支骑兵部队,卡努特也只好希望自己能够呆在城墙后面,而不是大平地上了。
但是,即便没有亲自见到诺曼人的骑兵,卡努特也相信,敌人即不会有那些铁甲骑兵一样的精良装备,也不会有他们那样的精湛马术——要知道,就连罗斯公国的铁甲骑兵,也不曾象希腊人那样列出密集阵平推。
所以,卡努特猜测,敌人的骑兵,更多的应该是和寻常的骑兵一样,排着松散的阵型,快速突击,凭借个人的武器用枪矛戳刺、刀剑砍杀。
对这种骑兵,卡努特到不是太在意。只要战士们的队形不散开,那么这些骑兵是很难起到太大效果的。正面冲撞的话,固然可以凭借马力撞伤许多人,但骑兵的下场也必然是被乱刀分尸。而且,好的战马也不是什么便宜物事,骑兵们舍不舍得这么玩命还在两说。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群骑兵的存在会极大的限制卡努特麾下战士们的发挥。
如果双方都是步兵对阵,那么只需要列开横阵,对着冲上去拼命,看哪一方先支持不住就好了。
如果有弓箭手和标枪手,那么就是弓箭手和标枪手先对射消耗,同时列开横阵冲上去拼命,看哪一方先支持不住。
可是当敌人有了优势骑兵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通常情况下,步兵对砍的时候,双方都会希望能够在不被突破、撕裂队形的前提下包围对方,以便在局部形成人数优势,所以总会不自觉的将阵线拉长。可一旦将阵线拉长,就意味着阵线的厚度被削弱。
如果敌人是步兵,即便阵线不够厚实,但只要战士们的武艺靠得住,也还是能够维持住阵线的。
可如果是面对骑兵冲击,阵线不够厚实的话,被撕裂、突破就是必然的了。毕竟,能够正面和一匹马对撞而不落下风的人也许有,但绝对是几十数百年才能出一个的——至少,卡努特就不敢说自己能够起来现在好像自己还是成了卡努特的小弟……
沉默了片刻之后,哈康才再次开口:“我想着,要不咱们还是找个高地据守,稳妥点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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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补之前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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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们已经发现了英格兰人的斥候。”
“既然斥候到了,那么大队人马应该也快了。”听到自己斥候的汇报,卡努特看了一眼走在后面不远处,一脸忧虑的哈康,“准备作战。”
“陛下……南边有两个丘陵,我们就是在丘陵那里发现英格兰人斥候的。”
斥候的汇报让卡努特一愣。
眼下,他的军队正处在一处无遮无拦的草地上,如果和敌人作战,那么双方基本上是公平对决。但是,如果能够占领丘陵,在高地据守,他的战士们就会占据极大的优势。
但是,既然自己的斥候和敌人的斥候是在丘陵上相遇的,那就说明双方的大军和丘陵的距离差不多远近。如果自己的军队现在加速前进,抢夺丘陵成功固然能够占据优势,一旦慢了一步,被敌人抢先占据了丘陵,那么自己就要面对仰攻丘陵的尴尬境地了。
更糟糕的是,在敌人拥有优势骑兵部队的情况下,自己还不能撤退,否则被上千名骑兵从高处蜂拥而下顺势掩杀,就算是他麾下的战士们都是御前侍卫,他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只稍微纠结了一下,卡努特就下了决心:“骑兵队全速前进,立即给我夺取南方丘陵。全队加速前进,抢占丘陵。”
所谓骑兵队,是以伊尔林贵族骑手,和英格兰本地贵族骑手组织成的一支小队伍,百来人,用来参与大队作战那纯粹是扯淡,但是先行到达丘陵上,骚扰一下敌人,为自己的大队争取时间还是可以的。
得到命令,原本悠闲的牵着马跟着大队的骑兵们纷纷翻身上马,用家乡的语言大声呼喝着,策马跟着斥候们一起迅速的向着南方疾驰而去。而步兵们也纷纷加快了脚步,朝着南方前进——当然,和骑兵们的全速飞驰比起来,步兵们仍旧有所保留。毕竟,到达地点之后,他们还要面临一场艰苦的战斗。
脱离了大队人马,又跟斥候队一起,骑兵队们飞快的南下。在听了卡努特的命令之后,负责带队的伊尔林贵族科马克立即意识到了骑兵队们的作用,和对这场战斗的影响,于是下令不惜马力,务必要先冲上山丘。
然而,没多久,科马克就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在南方,不是一座小山丘,而是两座。而在两座山丘之前,还有一片树林。
自己麾下只有一百来名骑兵,要想占据两座山丘是做不到的,但是卡努特并没有说要占据哪一座……
想了想,科马克便直接开口问身边的斥候:“哪个山丘更高?”
斥候迟疑了一下,之后不确定的开口:“不知道……大概差不多吧。”
这个回答让科马克只想砍人。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难为对方——虽然说是山丘,但实际上也只是平原上微微隆起的两个土包而已,最高的地方大概也就只比眼下的平地高出两人左右,要区分“哪个更高”确实不太容易。
于是,科马克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哪个离我们更近?”
“左边这个。”
“走,快!”确定了目标,科马克毫不迟疑的拨马,再次加速。
与此同时,科马克也看到了南方更远处扬起的烟尘——显而易见的,英格兰人也有着和卡努特相同的打算。
“准备战斗,兄弟们,快,快!”
骑兵们抽打战马加速,同时向两翼散开,在行进中由密集的纵队编成松散的横队,高举枪矛,朝着山丘的最高点直扑而去。
与此同时,英格兰的骑兵队也发现北方的烟尘,意识到敌人也在和他们做同样的事情,于是也加快了速度,展开了战斗队形。
几乎是本能的,两支骑兵队朝着同一个山头猛冲,在急促的马蹄声和滚滚烟尘中越来越近。
之后,伴随着英格兰人的旗帜率先出现在科马克的眼中,科马克的心也沉了下去——敌人到底是比他们快了一步。
如果自己失败,卡努特的战争就可能失败。而卡努特的战争失败,苏格兰、奥克尼乃至伊尔林地方就都可能要面对英格兰人的兵锋,到时候……
只在心底里挣扎了一个瞬间,科马克就举起手中的短枪,大吼起来:“兄弟们,冲上去,干掉他们!”
上百名伊尔林、英格兰骑兵咆哮着回应,之后毫不迟疑的继续加速。
英格兰人胜利登顶后,停了下来——照他们的想法,在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抢夺失败,就该迅速撤走才对,仰攻山头什么的,纯属自己找死。
但是,对面的骑兵居然毫不迟疑的就攻上来了……
英格兰骑兵队长不屑的唾了一口,举起剑:“冲下去,宰光他们!”
对于英格兰人而言,真正的杀手锏是诺曼底-勃艮第骑兵队。这支骑兵队被小心的藏起来,跟随大队前进,受到格外的看护。而这些被派出来的骑兵,虽然没有人明白说出来,可实际上都是因为实力不济而被“抛弃”的存在。
眼下,对上了敌人的骑兵,这群憋了一肚子气的骑兵们自然要打个漂亮仗,让那些轻视他们的家伙知道,他们也是好样的。
一上一下,两支骑兵队迅速对冲。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有无数的枪矛入体,战马跌倒,骑手送命。而紧接着,那些对拼取胜的骑手则继续顺势前进,脱离了彼此的接触。
之后,双方渐渐的减慢速度,收拢队伍——但现在,双方的位置调换了。
看了看身边死伤过半的队伍,科马克狠狠的唾了一口,甩了甩手——刚才他虽然一枪刺死了自己的对手,可对手的剑也砍在了他的盾牌上,让他手臂发麻的同时险些将他打落马下。
“全体下马,向前。”说着,科马克一指不远处那些伤员、马尸:“那些就是我们的城墙。”
听到这个命令,骑手们迟疑了起来——他们是骑兵,人数又少,如果再下了马失去了速度,万一被打败,就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当科马克第一个下马,大步朝着不远处的马尸跑过去的时候,伊尔林骑手们也纷纷效仿。接着,诺森布里亚骑手也只好照办。
看到这一幕,英格兰骑兵队长恨恨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之后就疼得龇牙咧嘴——他的大腿上,也被敌人的拼死反击割了一刀,而自己这一拍,正好拍在了伤口上。
“混蛋,被骗了!”
自己折腾了自己一阵之后,英格兰骑兵队长重重的吐口水,不甘的看着山丘顶上的敌人。本来明明是他们先冲到山顶的,结果一次对冲,情况就完全改变了。
虽然在这次对冲中,他们杀死的敌人比他们被敌人杀死的要多,可是眼下敌人不跟他们对冲,摆出了一副占据高地死守的姿态,他们再想要重新夺回山顶就难了——敌人处在高地,躲在马尸后面,还举着标枪,如果自己骑马强冲,固然能快速接近敌人,要越过马尸阵线时却很危险;如果下马上前,就凭借高度差和距离,敌人就能用标枪把双方的人数重新扳平。
队长在犹豫,周围的骑兵们也不禁动摇起来——他们想立功,却不想拿性命来换功。
而周围骑兵们一动摇,队长就知道,这山丘是夺不下来了——大家胆气已失,拿什么玩命?不敢玩命,还想从敌人手里夺回高地?
再次唾了一口,骑兵队长眨眨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知道了,走。”
“走?去哪儿?”
骑兵队长嘿嘿一笑,指了指另一个山头:“去那边,陛下只叫咱们占住山头,可没说让咱们占哪个山头,占住那边,也是大功一件。”
骑兵们恍然大悟,纷纷露出认同的笑容,大声夸赞起队长的智慧来——即不必和那群疯子一样的敌人拼命,又能完成任务,也只有如队长这样聪慧过人之辈才想得出来。
于是,英格兰骑兵们迅速的撤下山腰,朝着另一座山丘跑了过去。
看到敌人退走,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科马克。
“大家准备,过一会儿敌人的步兵大队就会到了。那时候才是硬仗。”
听到科马克的话,所有人都傻了眼——眼下他们不过就五六十个骑兵,难道还要硬扛英格兰人的步兵大队?
“陛下的队伍在朝着这边过来,但是英格兰人一定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他们的骑兵已经比咱们先到了,搞不好步兵也会先到。”脸色阴沉的解释着,科马克满腔决然:“但是他们就算再怎么快,也不会快多少,咱们只要打一次冲锋,拖延一阵时间,就够了。”
周围的骑兵们一个个开始翻白眼。
科马克说得很轻松,一次冲锋……
那可是要面对上万步兵的一次冲锋,是要拿自己的小命去填的……
为啥卡努特麾下这帮家伙,都这么喜欢玩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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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科马克所预料的那样,英格兰人和北地人的大军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不过,相比于急匆匆的赶来而显得阵型松散、旌旗动摇的英格兰人,北地人的队伍好歹还算整齐。
这样微弱的优势让科马克稍微安心了一些。这段时间里,自己的骑兵们和英格兰的骑兵们各自占据一个小山头,互不侵犯,也给了自己救治伤员,休养马力的机会。而现在,就看卡努特和英格兰人谁先靠近山头了。可惜的是这边的山丘上都光秃秃的,没有树林,不然自己到是可以伪装一下,让英格兰人误以为自己这边的大军已经占据了山头。现在则只好准备拼命拖延时间。
而凭借着大军行进时完全压制不住的滚滚烟尘,两支大军也同时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克努特顿时脸色一黑。
按照他的使节来回往返查探的结果,两军大营之间的战场,应该是在山丘更北方的平原上——两支大军同时出发,自己的军队正好可以越过山丘,背靠高地,让骑兵藏身树林,在平地上给卡努特致命一击。
而为了确保这样的情形能够实现,自己还特意提前出发,为的就是能够将战场锁定在平原地带而不是山丘上。在得知己方的斥候在山丘上和敌人的斥候遭遇后,他又立即下令全军加速前进,也是为了确保能够将战场锁定在平原上。
但是,即便如此,自己居然还是慢了……
不过……
克努特突然想到,自己麾下还有上千骑兵,若是这时候冲上山丘,居高临下,面对卡努特那支经过了急行军的队伍,恐怕能够一击制胜吧。
但是,这样一来,敌人的部队肯定也是四散而逃。而自己的步兵队还没跟上,虽然能取胜,恐怕战果也有限得很。
而如果自己让骑兵队先抢占山不定就赢了。但是眼下敌人密集列阵,又谨慎稳妥,骑兵们再冲锋就是嫌命长了。而且,英王也是让他们“寻机作战”,眼下既然没有机会,自然就不必作战了。
于是,英格兰、诺曼底和勃艮第骑兵们便纷纷下马,休养马力,等待步兵大队的到来。
不多时,英格兰步兵队便慢慢的出现在山丘上。
看到北地人的队伍远远的在山丘之外的平地上列阵,克努特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如果自己主动进攻,那么自己的军队还要再走下山头。这样不但无法借助地利,而且还会额外消耗战士们的体力,使自己处于劣势。
不过,看到北地人的架势也知道,他们是不会主动进攻的——没有骑兵队,战斗就要受到极大的限制,若是再主动仰攻山头,那也太蠢了。
“让战士们休息一下,然后再说。”脸色阴沉的克努特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刚刚为了抢山头,步兵们就是一路小跑,接下来又是爬山,如果紧接着就下山作战,那可不好。
于是,英格兰人占据山顶,北地人占据平原,双方就那么隔着大约四箭地开始休息。
歇了一阵,看到士兵们都放松下来,甚至开始倦怠,克努特便再次下令:“吹号,列阵,前进。”
号角声响起,英格兰士卒们纷纷起立,抓起武器,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整队站好。
等到大军整顿完毕,便有人将旗帜向前挥舞。于是,宽阔的战场上,上万名战士便迈着步子缓缓的压向北地人的阵列。
看到英格兰人的举动,卡努特也郑重起来:“叫大家都起来了,活动活动,准备砍人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之后,坐在地上的北地战士们便纷纷跳起来开始活动筋骨——因为提早列阵的原因,他们休息的时间比英格兰人更长一些,虽然是外围警戒、内全休息,轮替休息,但也早就恢复了体力,养足了精神,只等开战。
北地人活动筋骨的同时,英格兰人也越来越近,之后在一箭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正是两军弓箭手对射的距离,也非常接近双方对冲的距离——于是,几乎是英格兰人一停下,两支军队里的弓箭手们便纷纷在命令下快步上前,开弓放箭。
苏格兰人和英格兰人差不多,使用的都是单体长弓,凭借着个人的力气开弓,之后将箭远远的朝敌人射出去。但布列塔尼人就不同,他们用的十字弓力量更大,但是需要用腰腹之力开弓,装填的速度更慢,短弩箭也不便抛射。
结果,苏格兰人的弓箭一开始便密密麻麻的砸在了布列塔尼人的头顶、后背,让他们一片一片的倒下。然后,布列塔尼十字弓手们便惊惶的叫嚷着退了下来——敌人的射速也太快了。
而剩下的英格兰弓箭手和苏格兰弓箭手在对射一阵之后,也是互有死伤,难分上下。
眼看双方就要这么对着消耗下去,卡努特的传令兵再次下令,让苏格兰弓箭手退了下来。
见到弓手对射先败后胜,英格兰人大受鼓舞,于是下令弓手继续上前射击。
弓箭手近前压制射击的同时,英格兰人的步兵也压了上来。
因为距离过远,克努特并没有让步兵冲锋,而是让他们慢慢压上去,等到足够近之后在发动冲锋。
面对英格兰弓箭手的射击,北地战士们纷纷举盾防御。而退到步兵阵列里的苏格兰弓箭手们,也纷纷放弃了强弓,操起短斧,举起盾牌,加入了步兵的队伍。
然后,英格兰人的步兵便齐齐发出咆哮,发动了冲锋。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撞击声,英格兰人的步兵线狠狠的撞上了北地人的。好在因为北地人的步兵阵列更加密集,所以不曾动摇。
然而,因为英格兰人步兵阵列更松散的原因,英格兰人的步兵线宽度自然超过了北地人的——然后,北地人的两翼就遭到了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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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场战争,也为了尽量少死几个人,卡努特在开战前下大力气整顿了军中的武装。除了将几乎整个诺森布里亚地区所有投靠自己的地方豪族家中的盔甲武器都收集了起来,配发给军中战士。
当然,这样的配发绝非免费——每一位豪族都献出了什么盔甲武器全部详细记录,每一名战士领取了什么也要详细记录,不但盔甲武器在征服了英格兰之后要归还原主,破损丢失应当照价赔偿,借用盔甲武器的战士还需要从自己的战利品中额外拿出一份和自己借用的盔甲武器等值的战利品给原主人作为酬谢。而如果那名借用盔甲武器的战士在战斗中身死,这笔钱则由卡努特出。
这样的举措简直称得上是皆大欢喜。
对于那些借出盔甲武器的豪族而言,只要卡努特能征服英格兰,那么他们的身家立即就会极大的增加,虽然还不至于翻倍,但增加个一半左右总是不成问题的。
而对于那些借用盔甲武器的平民士兵来说,那些盔甲武器虽然还无法和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所用的相提并论,但也已经胜过他们自己所能筹措到的许多。而在与人搏命的时候,一面坚固的盾牌,一顶厚实的头盔,一柄锋利的斧子,显然是能救下许多次性命的,即便为此多花些钱也是应该的。
再说,若是卡努特成功的征服了英格兰,他们得到卡努特的封赏,区区两套盔甲武器的钱自然不在话下。若是卡努特失败了,又或者他们没能活到卡努特征服英格兰的时候,那么这笔借款也就和他们没关系了,更不需要他们操心。
至于卡努特自己,虽然这样的举措意味着他要花掉很多钱,但和整个英格兰的王权比起来就又算不了什么了。而且,通过这种借用盔家武器的方式,诺森布里亚那些豪族们也被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不愁他们不出大力气。
除此之外,卡努特还发动了人手,临时采伐木材,制作新的盾牌。这种盾牌即没有蒙皮,也没有铁箍,是用结实的木方拼成木板,又将两层木板交叠着固定在一起做成的,虽然和北地人正统的蒙皮箍铁盾比起来远远不如,但在关键时刻也可以救命——蒙皮盾并非人手一面,但这种厚木盾却保证了人手一面,那些原本自己没有盾牌,又没能借到盾牌的人甚至配了两面。
带了这样多的盾牌,面对英格兰人的冲击,卡努特这边的战士们都直接用上了他们手中最好的盾牌,而将次一等的盾牌留作备用。这是因为刚开战的时候,敌人精力充沛,自然势大力沉,攻击也更有威力,并不是那种临时制成的盾牌能挡得住的,而等到交战一段时间之后,敌人消耗了体力,气势也没有那么足了,力气小了,自然更不容易打破盾牌,即便是用一般的木盾也可以了。
在整个阵势的两边,英格兰人气势汹汹的从两翼围拢过来,试图将敌人包围起来消灭。但还不等他们转向,呆在盾阵后面的人就冲杀出来。
这些人数量不多,却个个都穿着寒光闪闪的锁子甲,带着苏格兰式的尖顶高盔,挥舞着巨大的双手剑。
刺杀、劈砍、拖割、摔绊、脚踹、肘击……这些来自苏格兰高地的名门之后,不止装备精良,剑术更是过人一等,转眼间便凭着三五十人的反冲锋硬生生的阻止了英格兰人两翼包抄的意图。
为了防备诺曼底骑兵队的冲击,卡努特的步兵阵列全部是密集阵型,但那些高地贵族剑客们使用的苏格兰大剑却必须要足够大的空间才能施展得开,没奈何卡努特只好将他们放到了两翼后排,如今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站在高地上,看到卡努特那奇怪的阵势,英格兰国王几乎起了派遣骑兵队直接从侧翼杀过去的念头。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敌人两翼有些松散,但是主体仍旧紧密坚定,而且保留了足够的预备队,不要说自己从侧翼杀过去,就算绕到他们背后冲击,也仍旧要面对坚定厚实的步兵盾阵,无法达到一击决胜的效果。
而且,既然卡努特先派出骑兵和自己争夺山头,在看到大军后就果断的放弃了争夺山头的行动转而在平地列阵,那就足以说明,卡努特也意识到了自己手头这支骑兵队的存在——如果说卡努特在战前没有针对自己的骑兵队做点什么准备,那就太奇怪了——如果自己真的派遣骑兵队从背后冲击,搞不好就会突然撞上被人群挡住的鹿角什么的……
想到这,克努特突然意识到,自己战前的计策恐怕是不能用了。
既然卡努特知道他有骑兵队,必然会刻意防着骑兵队。那么,除非自己的军队能够正面击败敌人,迫使敌人溃散,否则的话,当自己的军队佯装溃败的时候,卡努特是一定不会追杀的,除非在此之前,自己的骑兵队已经出击过,并且遭到了损失,丧失了威胁……
如果是这样……
心里盘算着,克努特突然发现,这似乎也是一个削弱诺曼底人的大好时机——眼下的局势是主弱客强,而诺曼底的步兵又多半被自己的岳丈带走了,如果不能削弱一下他们的骑兵,自己的步兵队还在和北地人的战斗中损失惨重,再让诺曼底的骑兵立了大功,自己这个英格兰国王就真的没法当了。
这么想着,克努特便露出了苦闷的神色,回头转向那位负责统帅骑兵队的阿里安多夫:“咱们的骑兵队已经暴露了,卡努特怕是有了防备,我想,步兵队溃败的时候,他们怕是不会再追杀了。”
听到克努特这么说,勃艮第老骑士皱起眉,咂咂嘴,之后点了点头:“怕是这么回事。除非他根本不知道咱们骑兵的厉害,不然,换了我,我也会收束队伍,放弃追杀。”
停顿了一下,老骑士看着克努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既然这么说了,怕是已经有了主意?”
我当然有主意啊。不过,如果我的主意直接当面说出来,那么接下来,我可就没办法面对我那位老岳丈了:“我也只是有个想法,还要请阁下帮我参详一下——毕竟,骑兵作战的事情,您比我懂得多。”
听克努特这么说,一旁的诺曼底骑士就有些不高兴。虽然自己论资历论地位都不如阿里安多夫,但好歹也是这边的诺曼底骑兵统领。论亲近,英格兰和诺曼底总比和勃艮第更加亲近,但克努特居然去找阿里安多夫商议,而直接无视了自己……
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旁边的那位诺曼底骑士,克努特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似的,用手一指北地人军阵的左翼:“您看,他们的军队中间固然是密集阵列,但两翼却松散得很。我琢磨着,只要有一队骑兵狠冲上一阵,就足以击溃他们。接下来就可以把他们的两翼驱向中央,冲动他们的阵型,咱们就有机会了。”
听克努特这么一说,不等阿里安多夫开口,诺曼底骑士便率先开口:“光打散他们两边根本没用。他们的步兵阵硬着呢。”
克努特看了一眼诺曼底骑士,呵呵一笑,一副“你还差得远呢”的表情:“就算咱们没办法驱赶溃兵冲散他们的主阵,只要消灭了那些散兵,咱们的步兵阵列也可以从两翼包抄上去,一样能够取胜。”
阿里安多夫疑惑的皱起眉,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的克努特,又看了看诺曼底骑士,之后笑着摇了摇头:“这可不好办。那些散兵虽然阵列松散,可明显的武艺高强,若不然也不能抵挡咱们的步兵这么久——想一举击溃他们,难……”
“我也知道难,所以这不是来找您商量么——想要达到目的,也只有您这样经验丰富武艺高强的老骑士才能办到了。”
听了克努特的话,阿里安多夫又叹了口气,却不回答。
克努特看重勃艮第人而看轻自己,勃艮第人却不敢担事情,诺曼底骑士便看到了机会:“哼,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带人下去,直接灭了他们。”
说完,骑士也不等克努特和阿里安多夫回答,便转身策马,高举骑枪:“诺曼底人,跟上。”
看到诺曼底骑兵们纷纷跟着那位首领冲下山坡,阿里安多夫立即下达了一个命令:“所有骑兵下马,把马牵到山坡后面去。”
勃艮第骑兵和英格兰骑兵纷纷下马隐藏的同时,阿里安多夫才叹了口气,看向克努特:“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克努特不动声色的一笑:“您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只有一点不清楚。”
克努特仍旧一笑:“难道您希望我要求您带队下去?”
阿里安多夫一愣,之后一笑,摇头:“是我欠您一个情。”
克努特笑着摆摆手:“您言重了,我只是想多交个朋友罢了。”
闻言,勃艮第骑士露出恍然的表情,郑重的点头:“您的意思,我一定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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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努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想要彻底摧毁卡努特的军队,就要让卡努特的阵型散乱,之后以骑兵大队冲击击溃敌人,然后全军追杀。
而想要让卡努特的阵型散乱,就必须让卡努特相信,自己的骑兵队伍已经遭到了打击,损失惨重,不再构成威胁。
卡努特在队伍两翼布置的散兵给了克努特最好的理由。而剩下的,就是派遣一支骑兵队去送死,同时将剩下的骑兵队藏起来,等待卡努特追杀自己的步兵。
摆在克努特面前的问题,无非是派哪些骑兵去送死而已。英格兰地方的军队本来就不多了,自己的骑兵队自然是能省则省,而剩下的就只有勃艮第人和诺曼底人了。
无论他派谁去,都会得罪人——自家老丈人固然是强势得狠,难道勃艮第人背后的那位就是好惹的?
而且,相比之下,勃艮第人对英格兰的要求,无非就是些钱财而已,可诺曼底人么……
同为丹麦后裔,克努特对他们心中所想自然再了解不过。击败卡努特后,如果能够顺势进军丹麦,夺取新的土地,那么英格兰国王自然还是自己,但是如果不能,自己的损失再大一些……
不过,自己当然不可能直接命令诺曼底人出战,否则的话那位老岳丈就顺理成章的得到了翻脸夺取英格兰的最好理由——好在那位留下统帅诺曼底骑兵的骑士是个年轻气盛的,被自己一激,勃艮第老骑士一配合,就主动跳进了坑里。
诺曼底骑兵冲下山丘的同时,剩下的英格兰骑兵和勃艮第骑兵也齐齐下马,向后,躲了起来。除非山下的卡努特一直死死的盯着这边,否则的话肯定会以为自己的骑兵已经全部派出。而卡努特在侧翼布下的散兵线,也正是吸引骑兵出动的好理由——这简直就是主基督赐予的大好机会。
对于克努特的算计,诺曼底骑士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两件事——骑兵冲击两翼散阵,驱赶步兵溃兵冲击敌人的主阵,然后顺势冲散敌军的主阵是完全可能的;勃艮第骑兵能办到的事情,他们诺曼底骑兵也能办到。
顺着山坡一路而下,诺曼底骑士已经看到了那些身披锁甲,挥舞大剑的苏格兰贵族剑士。那些身材高大的武士挥舞着染血的大剑,轻而易举的将试图攻击他们的敌人都挡在剑锋所及之处不得寸进,让更多的战士只能呆在远处无法上前。
非常优秀的武士,可惜,只是步兵。
这么想着,诺曼底骑士绷紧身体,放平骑枪:“冲锋!”
一名接一名的诺曼底骑兵放平骑枪,摆好姿势,提高马速,直扑向那些和步兵交战的苏格兰人。
土崩瓦解,一触即溃,冰消瓦解。在没有骑兵干扰的情况下,一群散阵步兵面对诺曼底骑兵的冲击,只有这么一个下场。
然而,在看到诺曼底骑兵所露出的狰狞杀招之后,那些苏格兰剑士居然丝毫也没有慌乱,反而仍旧呆在原地,继续阻挡敌人。反而是原本躲在后面的那些弓箭手、标枪手急匆匆的跑过来,形成一道新的人墙,做出一副试图阻止诺曼底骑兵的架势。
这样不自量力的做法,让诺曼底骑士在心里狂笑起来。
如果是重装步兵,配合大盾组成的盾墙,再列出足够厚的阵列,到也不是不能挡住骑兵的冲撞。但是,象这样一群轻步兵拿着破烂木板盾,列出区区两排步兵线,也想挡住骑兵冲锋?
下一刻,这群杂碎就会知道他们到底有多愚蠢了。
蹄声滚滚,战马飞驰,眨眼间双方的距离便近在咫尺,诺曼底骑士几乎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神色——紧张、兴奋、期待、慌张……
不对劲!
任何一名脑子正常的步兵,在面对骑兵冲击的时候都不会是这样的表情——就算是重步兵密集阵列,正面硬抗骑兵冲击,第一排的战士的死伤都绝不会少,那些被选出来站在第一排的,一定都是最坚定、最勇敢和最狂热的战士,他们就是笃定了要用自己的牺牲来拼掉敌人的骑兵。
而一个知道自己注定会死、会残的人,又怎么可能兴奋和期待?
想到这一点,诺曼底骑士顿时觉得一股凉意从屁股后面一直升到心口。
但是,此时正是骑兵们冲到速度最快的时候,想要再做些什么,也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那些土鸡瓦狗齐齐后退,丢下木盾,弯腰从地上抬起了什么……
一头被削尖的木棍足有三人高,被削减的一头对外且被火烤过,被那些弓箭手、标枪手抱起来,让尖锐的一头齐齐抬起,正对着呼啸而来的骑兵。
见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对着自己的木桩,诺曼底骑士惊骇欲绝,疯狂的猛拉缰绳,试图阻止近在咫尺的惨祸。
但是……
来不及了。
面对突然出现的尖锐枪林,骑兵们胯下的战马也疯狂的减速、躲避。可之前已经提到极限的冲击速度,又已经仓促的冲到了近前,又哪能停得下来?
伴随着诺曼底骑兵的惊叫,战马的哀鸣,诺曼底骑兵胯下的战马狠狠的撞在尖锐的木桩上,将马背上的骑兵掀了出去。
即便及时的抱起提前藏在地上的尖桩,挡住了骑兵冲击,北地人这边也并不好受。要知道,虽然长木桩的长度保证了诺曼底骑兵的骑枪无法攻击到抱木桩的战士,但是骑兵冲撞的力道却会沿着木桩传到战士的身上。而且,木桩撑住了战马的尸体,马背上的骑士便被顺势摔了下来,而被砸到的战士也是筋断骨折,非死即残。
不过,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在第一排骑兵撞死在尖桩上,第二排骑兵撞在第一排骑兵身上吗,也是死伤惨重之后,最后剩下的上百名骑兵总算艰难的减慢了速度,最终强行停下。但那些弓箭手和标枪手早就得到过交代,见到骑兵果然被阻挡之后,便齐齐呐喊,丢下木桩,操起刀斧,冲了上去。
尽管是弓箭手、标枪手之类的任务,但这些北地人和苏格兰人本身身体素质并不差,又加上人多势众,便纷纷冲上去从四面八方围攻那些骑兵,将他们拖下马,乱斧砍死。不过,那些诺曼骑兵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肉鸡,虽然已经失去了速度,却还是毫不退缩的挥舞着刀剑砍杀那些冲上来的敌人,直到彻底被人群淹没。
杀掉了那些诺曼底骑兵之后,弓箭手们便迅速的收集那些诺曼底骑兵的武器,加入了苏格兰双手剑士的阵列,共同抵挡来自正面的英格兰步兵。
站在山丘上,看到卡努特预先留下的木桩干净利索的坑掉了三百多诺曼底骑兵,克努特也忍不住一阵后怕——如果不是自己的骑兵提前暴露使自己想要先派出部分骑兵**卡努特上钩,那么卡努特这一手搞不好就会坑掉自己全部的骑兵,那么这场战争的结局就不好说了。
和仅仅是担忧战争胜负的克努特不同,那位勃艮第老骑士此刻是寒毛都竖起来了——若是当初克努特的决定是保留诺曼底骑兵,让勃艮第人上,那么死的就是他了。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克努特,老骑士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巴。就算对克努特的狠辣无情感到震惊,他也没必要现在找不痛快,谁叫他是受益者呢。而且,克努特做得不着痕迹,事后完全可以宣称自己本来是打算叫勃艮第人上的,是诺曼底人自己冲了下去。
就在勃艮第骑士为这两个国王的心计手段感到警惕的时候,场上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之前,诺曼底人的骑兵队呼啸而下,让所有的英格兰战士都是士气大振——在他们看来,既然骑兵出动了,那么战斗就快要结束了。
然而,没多久,远处就隐约传来了战马的哀鸣声和明显和诺曼底人没什么关系的欢呼声——显而易见,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于是,还在正面和北地人作战的英格兰人的攻势便明显的减缓了。
而敌人攻势的减缓,对于之前一直用盾墙坚守,只有抓到机会才偶尔反击,并因而憋了一肚子火的北地战士而言,自然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反击的时刻到了。
伴随着各队队长的口令,北地战士们齐齐咆哮,猛推盾牌,之后收盾侧身——虽然第一排的战士都是最棒的,毕竟长期硬扛敌人的攻击,无论是体力还是盾牌都存在一定的消耗,并不适合打反击的第一波。
而那些等在第二排的战士们便毫不迟疑的从阵列中冲出,展开了反击。
这次反击并没有取得多大的效果。毕竟,英格兰人中冲在第一排也都是精锐。在遭到猛烈盾击之后,大部分都意识到了敌人的意图并迅速后退,除了少数倒霉蛋撤退不及被杀外,大部分人都算得上全身而退。
但是,在第一波反击还未结束的时候,从敞开的盾阵里又冲出了第二波战士,之后是第三波,第四波……
在卡努特和他的御前侍卫们精心训练之下,北地战士们在一对一的战斗方面也许没什么长进,但在团队配合方面却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一排又一排的战士不断的短距冲锋,让路,再冲锋,虽然没能杀死多少敌人,却彻底的将敌人打懵了。
前面的英格兰人节节败退,逼得后面的人也是不断后退。再联系上之前骑兵的遭遇,一些胆子小的人顿时不淡定起来。
然后,在整个阵列的正中央,卡努特亲自率领御前侍卫的地方,英格兰人的阵列崩溃了。
看到卡努特和他的御前侍卫咆哮着追杀溃逃的英格兰人,从而完全失去了原本严整致密的密集阵型,勃艮第骑士顿时紧张起来:“现在?”
然而,克努特面无表情的摇头:“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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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努特的回答让勃艮第骑士一阵疑惑。
随后,这位老骑士就明白了英格兰国王的担心——既然卡努特能够提前在军队的两翼藏起许多尖锐的木桩用来坑骑兵,那么他在军队的正面也藏一大堆尖桩才是正常的,眼下卡努特的步兵队离开他们站立的地方并不远,队形也没有彻底散开,如果骑兵冲下去,无非是使对方重新收缩而已,并不能达到决胜的效果。
但是,这位英格兰国王先是派出三分之一的骑兵去送死,接着又眼睁睁的看着敌人追杀自己的战士而按兵不动,为了能够彻底的击败卡努特,也确实是蛮拼的。
同时,老骑士也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能和这位国王共事,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和诺曼底人一样被卖掉了。
对于老骑士的盘算,克努特并不知情。而且,就算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在意——对他而言,打赢了自然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要是打输了,就更不必在意了——人都死了,还在乎别人的看法干什么?反正只要等着终末到来,凭主审判就是。
阴沉着脸看着卡努特的王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队伍也越来越分散,克努特的拳头也越攥越紧。
北地人列阵的地方很可能藏有对付骑兵的陷阱。理论上距离他们列阵的地方越远越好。但同时,时间拖得越长,自己的手下就死得越多,而地方上的人们对自己的不满也就越大,将来对英格兰地方的统治麻烦自然越多。
因此,骑兵不能太早出击,也不能太晚出击。出击早了无法取胜,出击晚了也有不小麻烦。死死的盯着敌人,克努特在心里反复盘算着骑兵从山坡从下山的时间,敌人发现骑兵收缩队形需要的时间,紧张兴奋的心情如同他当年踏上海船远征英格兰一般无二。
然后,当看到敌人彻底的散开,只剩下极少数人急匆匆的跟着,克努特便猛的一摆手:“就现在,快!”
听到这句话,勃艮第骑士便毫不迟疑的取出号角,吹响。
紧接着,滚滚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克努特的吼声也响了起来:“王旗,杀了卡努特!”
老骑士翻了下白眼,策马冲出带队——这个克努特可是够狠的——眼下,还有不少英格兰人在卡努特的追杀下四散溃逃,正挡在骑兵和敌人之间,自己这么一冲过去,虽然不会主动杀死英格兰人,但战马冲撞践踏之下,那些人绝无活路。
不过,反正也不是勃艮第人,谁在乎?
几乎在骑兵出动的同时,北地战士们就发现了即将临头的灭顶之灾,开始惊恐的彼此招呼,聚拢后撤。而那群跟在后面的战士也迅速前进,试图聚集在一起保护他们的国王。
但是,太迟了。
站在山顶的克努特兴奋的死盯着那面闪电王旗和周围的敌人——在这个位置上,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数百名骑兵拉开成宽阔的骑兵线,以松散的四个横排直扑向正乱糟糟的聚集的北地人;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不久之前还气势汹汹的追杀自己战士的北地人慌乱的向着北地王旗聚集,试图重新集结成阵;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追在北地国王御前侍卫后面的步兵也在迅速的向前狂奔,试图加入御前侍卫的阵列保护他们的国王。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御前侍卫也不过百来人,就算聚集成了密集阵列,也不可能抵挡住数倍骑兵的冲击。跟在后面那些步兵的人数到是多一些,如果能够聚集成阵,抵挡骑兵不是做不到,可要在一路狂奔之后立即加入阵列形成战斗力就纯粹是痴心妄想。
按照眼下三方的距离,以及骑兵、步兵的速度差距,克努特估计,要么是在后方步兵加入御前侍卫的同时,要么是之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自己的骑兵对就会撞上卡努特的御前侍卫,将之踏为肉泥。
随着疾驰的骑兵越来越近,英格兰国王也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兴奋。
与他有着同样心情的,还有正在王旗之下,将要直面骑兵冲击的卡努特和他身边那一众御前侍卫们。
以劣势数量的步兵迎击骑兵冲锋,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御前侍卫们,在此之前也不曾做过。哪怕是卡努特已经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大家仍旧是拿不准。
看到骑兵越来越近,卡努特便毫不迟疑的举起了手中的圆盾:“准备!”
听到这个命令,所有人都同样举起了手中的圆盾。
“放!”说着,卡努特便第一个将自己的圆盾旋转着平甩出去。
数十面在之前的战斗中多有破损的蒙皮圆盾此时齐齐飞旋着离开了北地人的阵列。紧接着,丢掉了第一面盾牌的战士们便齐齐拽动肩带,将背在背后的备盾擎在了手里——和寻常的战士不同,他们的备盾仍旧是箍铁蒙皮的。
不过,他们并没有按照之前的方式,列开密集的盾墙,而是彼此隔了半步左右的距离,松松垮垮的列出了一道稀疏的人墙。
紧接着,来自后面的苏格兰长枪手就到了。
为了隐蔽,原本使用超长枪的战士们都已经换成了一人多高的长枪,而且在阵列中都将枪柄拖在地上,手持长枪前段,看起来就好像拿着短枪一样。而到了此时,眼看敌人的骑兵已经撞飞了许多平飞的圆盾,苏格兰长枪手们便照预先练习的那样迅速进入御前侍卫为他们留下的空隙,将手中长枪向上一提,左手握住长枪中段一提,右手抓住长枪末端一送,便在填补了原本稀疏的人墙之后,迅速的为这道人墙增加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尖刺。
而更加后面的苏格兰战士更是干脆连盾牌都不要,直接双手握住长枪末端向前挺枪,将人墙上的尖刺变得更加密集。
平心而论,尽管卡努特和苏格兰战士们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这种程度的步兵线仍旧是不足以抵挡骑兵冲击的——即便加上苏格兰战士,他们的总人数也不过比敌人略多,而用来阻挡骑兵的也不是坚固要命的尖锐木桩而是更加细、短的长枪,只要骑兵们肯不计代价的强行冲阵,完全可以冲垮这条并不坚固的步兵线。
但是,和那些弓箭手直到骑兵冲到近前才突然抱起尖桩不同,苏格兰战士们在骑兵距离他们还有近百步的距离上就率先亮出了长枪,给了骑兵队充分的反应时间。
就算是以英勇战死进入瓦尔哈拉的北地武士,他们所追求的也是一个足够可怕的对手和一场酣畅淋漓的死战,而不是毫无意义的在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上噗的一声撞死,而那些完全没有荣誉求死年头的诺曼底、英格兰骑兵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在见到了北地人是如何坑死之前的大票诺曼底骑兵之后,勃艮第和英格兰骑兵们对那些疯狂残忍的北地人心中就更加的忌惮。
因此,在见到那些北地人的阵列里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两排长枪之后,骑兵们心底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糟糕,又上当了!”,而第一个动作,自然也是下意识的拉紧缰绳,勒马减速。
在主人的控制下,战马们拼命的减速,之后在几乎就要一头撞上墙林的地方停了下来。
在生死边缘勒住战马的勃艮第骑士还来不及庆幸自己的成功,就看到了北地人狰狞的笑容,同时明白,因为一时的胆怯,自己已经犯下了一个愚蠢、致命,而且无可挽回的错误——在距离已经足够近的时候,面对敌人的密集步兵线,宁可冲上去一头撞死,也绝不能停。
可惜的是,在这种时候,这样的觉悟已经太晚了。
卡努特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宰了他们!”
站在山丘上,克努特眼前一黑,几乎昏倒在地。他的骑兵,他的胜利,都随着一群懦夫的迟疑退缩而烟消云散了。这群胆小的杂碎,明明就要将唾手可得的胜利收入囊中,却面对一道脆弱不堪的步兵线退缩了。他们居然怕死!他们怎么能怕死?他们怎么敢怕死?
胜利,属于他的胜利,已经近在咫尺的胜利,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英格兰国王几乎要被气得吐血的时候,身边的侍卫却突然惊喜的大叫起来:“陛下,快看,北边,北边!”
听到这样欣喜若狂的叫喊声,克努特也不由得强打精神,朝着侍卫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眼,顿时让克努特神清气爽,重获新生——顺着侍卫的手指看去,几道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赫然是卡努特大营所在的方向。
第一次的,克努特对自己那位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老岳丈升起了无限的崇敬和感激。
果断的抽出佩剑,肋间的伤口并未痊愈的克努特如同一个完全不曾受伤的人般迈步猛冲,同时咆哮起来:“卡努特的大营没了,建功立业就在此时,杀啊!”
紧跟着自家国王,英格兰御前侍卫们纷纷咆哮着冲下山坡,直扑向还在和骑兵队纠缠不休的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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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克努特的御前侍卫突然冲下山坡,卡努特楞了一下,随即一剑砍断了对面那个骑兵的腿。:“唾,克努特小子要玩儿命了!”
哈康也毫不示弱的自下而上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对手,之后面露忧色:“你觉得克努特是咱们这种人?”
卡努特楞了一下,也皱起了眉:“不是。”
毫无疑问,那位英格兰国王的武艺是不假,可他绝不是那种会在处于劣势时胆敢不顾一切死中求活的人——所以,尽管看起来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但一定还是发生了什么,使对方看到了巨大的胜机……
可惜的是,眼下卡努特身在阵中,并不能纵观全局,也就无法了解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幸运的是,卡努特在离家之后,最先去的是克文兰,而克文兰老国王所教给他的第一课就是——尽力做好你自己的事,别管那么多。
因此,在发现战场上可能出现了对自己极为不利的变化之后,卡努特也并没有花费时间思考,而是毫不迟疑的再次迈步,举盾挡住敌人居高临下的一斧,之后一剑刺入对方的小腹,将剑一搅,抽了出来:“管他的,干掉克努特,什么事儿都解决了。”
眼下在大军后面,并没有人统帅全局,全凭各队首领依照战前的计划临阵发挥。此时卡努特再抽身撤退回去看看全局显然也来不及了。因此,卡努特的办法到也算是一个很有用的办法。
于是,哈康也点点头再次挥剑刺死了一名骑兵,迈步跟上卡努特。
不过,和卡努特、哈康这样的狠人比起来,其他的战士在面对敌人的骑兵时就没那么顺利了。
苏格兰长枪手还好,凭着武器上的优势可以在比较远的地方一通乱刺,就算杀不死骑兵也能戳伤战马。而战马受伤又会加速骑兵的死亡。
可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堪堪和敌人打了个势均力敌而已。
要知道,除了东欧大草原上那些牧民之外,在西欧、北欧、中欧、南欧各地,能够成为骑兵的,无一不是家资丰厚的贵族豪强,在体格、武艺、盔甲兵刃上都要胜过寻常的庄户人。而骑在马背上又占了居高临下的优势,攻击起来可以额外得到一份助力,比平常更加难以招架。
而卡努特这边,御前侍卫们虽然也是北地诸国一时之选的精锐悍勇之士,可长期以来勤学苦练的都是如何结阵作战,虽然列阵前行势不可挡,但在单打独斗的方面就难免有所欠缺。再加上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部分都是圆盾和单手剑的配置,并不适合在步战的时候对抗骑兵,又要当心战马的马蹄,打起来自然就格外艰难。
双方又打了一阵,英格兰国王和他的御前侍卫们便冲下了山头。
这时候,所有人就都听到了克努特和他的御前侍卫们的吼叫:“卡努特的大营没了,杀啊。”
听到这话,卡努特也忍不住后退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下,北地人军阵中就有许多人都看到了他们背后那些代表着不幸的烟柱。
然后,卡努特便大笑起来:“克努特,老子玩剩下的你也学。”
听到卡努特的话,卡努特身边的御前侍卫们也都放声嘲笑起英格兰国王的愚蠢天真和厚颜无耻来。
这样的回应听得克努特几乎一脚踏空,从山坡上跌滚下来。
在自己的战士们回来之后,他也听说了卡努特通过在自己的军营前面点火,欺骗提图斯和威尔逊,迫使他们放弃袭击车队,提前南撤的事情——显然,卡努特见到了烟火之后,误以为自己在采取同样的手段动摇他的军心。
克努特此时真想抓住卡努特直接跑去对方的大营,让对方好好看看,自己真的没有使用任何欺诈手段。但是同时,克努特心里也升起一丝慌乱——该不会自己的老丈人其实也并没有打破卡努特的大营,也只是点了几堆火,“从精神上支持自己”吧。
要真的是这样,那可真是坑死自己了……
克努特胡思乱想,脚下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而卡努特这边,却并不象克努特所想的那么坚定——哈康皱了皱眉,看了卡努特一眼:“咱们留守大营的,可不是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在咱们门口放火的。”
卡努特皱眉,之后点头:“我知道。”
停顿一下,卡努特才接着说:“还是那句话——宰了克努特,就赢了。大营算什么?”
哈康嘿的笑了一声,再次大步上前,一剑砍断了前面的马腿,顺势抽剑摸了残马骑兵的脖子:“也是,杀。”
卡努特看得明白,哈康也被一句话点醒,他们两个身边的战士又都是些无所顾忌的亡命之徒,自然肆无忌惮,在两个首领的带领下高歌猛进,试图先消灭掉敌人的骑兵,再顺势杀掉英格兰国王,彻底结束战斗。
然而,在其它的地方,却出了问题。
要说大营被夺而不慌张,那是不可能的。除了粮秣物资之外,在大营里还囤积着他们多次征战所得的战利品,尤其是奴隶。而且,在卡努特的提点和许可之下,许多北地人已经和掳到的英格兰女子结为夫妻,这就更让人牵肠挂肚了。
即便有卡尔、巴德、艾尔达等一干将领统帅大声呵斥,指出这是克努特的诡计,一如之前卡努特逼退敌人的奇袭队一样,同时警告战士们,如果他们在这里打赢了,即便大营真的丢了,战利品也可以再抢回来,可要是他们输了,那么就真的一切都没了。
虽然首领们都这么说了,可战士们还是难免心中惴惴。毕竟,许多事情并不是你懂得道理,就能真的看得开的。战士们虽然听了首领的话,也决定在此死战求胜,可手头上难免就乱了起来。
更加不堪的,则是苏格兰人。
这一战里,为了维持步兵线,避免大军被局部突破的尴尬境地,除了中央用来坑杀敌人骑兵的部队全部是精挑细选的精锐部队之外,大部分的部队即没有刻意增强,也没有故意强化。
但是,为了坑杀骑兵,哈康将苏格兰军队中最优秀的长枪手全部挑走了。而为了护住两翼,所有的苏格兰贵族武士也都被派到了两翼。结果,在步兵阵线里,苏格兰人的战斗力反而是最弱的。
再加上苏格兰军中贵族都被调走,剩下的步兵们虽然也不是没人指挥,可难免分量不够,难以服众,在这种情况下对士兵们的安抚效果也就最差。
结果,看穿了对手动摇的英格兰人便士气大振,悍勇出击,连连得手,最后竟硬生生的撕开了苏格兰人的阵线。
阵线一旦被撕开,情况就更加恶劣了。为了避免被夹击,阵线缺口附近的战士就不得不后退。而一个人后退,自然会带动其它人后退,造成“我们被敌人打得连连后退”的形式——这样,那些胆子小的,就会更加迅速的后退。
于是,在苏格兰人的阵线被撕开之后没过多久,苏格兰人的队列便出现了溃逃。
苏格兰人的溃逃立即让那些投靠卡努特的英格兰人也动摇了起来。很快,除了艾尔达那些和北地人、雇佣兵离得近的英格兰战士之外,剩下的英格兰豪族军队也率先撤退,紧接着就在敌人的追杀之下变成了溃退。
这样,整个战场上,就只剩下中央的卡努特和他的御前侍卫队、卡尔率领的北地战士、巴德和艾尔达率领的雇佣兵与英格兰本地部队,以及两翼的那些苏格兰贵族武士带领的弓箭手和标枪手还在坚持作战了。
局势的变化让克努特欣喜若狂。刚才他还担心敌人不会动摇,自己的出击纯粹找死,现在就开始担心战士们的速度不够快,不能尽可能多的歼灭卡努特的军队了。
不过,这个时候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趁着敌人大部溃散,赶紧尽可能多的杀死敌人才是真的。而且,虽然骑兵队已经被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缠住了,并且确实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可毕竟还在坚持作战——如果自己赶得及,兴许还能救下来不少骑兵。
保住这些骑兵,就不只是保存了自己的实力,也是卖了勃艮第人情,而且对于接下来追杀溃散的北地人也很有帮助。
于是,克努特再次加快了脚步,直扑向自己的死对头,那个来自瑞典的暴发户。
而卡努特这边,自然也看到了英格兰国王的动向,于是一偏头躲开敌人的劈砍,一盾撞碎敌人战马的腿骨,闪身的同时将宝剑自下而上的刺入敌人的身体,同时大喊起来:“克努特,再来单挑啊?”
这句话顿时让克努特产生了极不好的回忆。
脸色一沉,克努特也大吼起来:“现在投降,饶你一命!”
话一出口,克努特就有些后悔。虽然这个年代里作为领袖,骗人是一项特权,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许下的诺言回头就反悔,对自己的名声也是很不好的——万一卡努特真的投降了,难道自己还真要放他一条生路,让他回国整顿军队再来?
幸好,卡努特也丝毫没有投降的意思:“手下败将,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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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卡努特的喊话,克努特也有些迟疑。
在不久之前那一战中,他和卡努特算是一剑换一剑。而且,说起来,卡努特的剑伤要比他的重一些——肚子挨上一剑,只要没有砍坏内脏,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脑袋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论起对作战的影响那就完全反过来了。脑袋上的伤疤并不会妨碍到作战,而他左肋下那一道伤口却使他使用盾牌的效率大打折扣。
只犹豫了一下,英格兰国王就下定了决心——上一次,就是因为他舍不得麾下御前侍卫的伤亡,顾及自己的面子,非要和卡努特单挑,导致原本必胜的局面变成了全面溃败,这一次,他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卫士们,进攻,杀了他们。”
看到英格兰人蜂拥而上,卡努特大步冲到哈康的左边:“哈康,掩护。”
尽管已经多年不曾并肩作战,但作为很小时候就和卡努特一起欺负别人家孩子的小伙伴,哈康还是保留着足够的默契,大步上前挥剑的同时也喊了一声:“费格斯,跟上!”
听到哈康的召唤,跟在后面的一位身材高大,双手持枪的苏格兰人便大步跟了上来。
在苏格兰地方,高地贵族们格外青睐双手挥舞的大剑。而他们的侍从中则有许多人习惯则使用长枪跟在他们身后,伺机用长枪援助他们的主人。虽然哈康作为一个北地人是用剑盾作战的,却也为自己配备了一个这样的侍从。这名侍从来自苏格兰老王的家族,忠心耿耿武艺高强,从前是老王的重要侍从之一,现在则是哈康的主要护卫。
在哈康想来,卡努特让自己掩护,定是要决死突击,强行冲破英格兰人的阻拦,击杀克努特。这样,只靠自己护住卡努特的右翼是不够的,甚至加上自己的护卫,也是力有未逮。但是既然卡努特这么说了,自己也只能照办,不然卡努特硬上而自己没有掩护,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然而,卡努特的计划却完全不一样。
当哈康带着自己的护卫强行突击的同时,卡努特再次举盾向左,强行冲击撕开口子,同时喊了起来:“赫尔默德,斩旗,杀人。”
听到主上的招呼,赫尔默德楞了一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英格兰王旗,又看了看卡努特和哈康强行撕开的口子,毫不迟疑的抛了自己的对手,猛冲到北地国王和苏格兰守护之间,将卡努特赐给他的那柄战斧抡圆了猛的抛向英格兰人的王旗。
看也不看自己这一击的结果,赫尔默德左手抽出短刀,在自己心口横切一刀,将自己的备盾盾带和卡努特的备剑剑带一齐切断。
剑盾落下的同时,赫尔默德已经嘶吼一声,右手抽出手斧,拼命的朝着眼前的缺口冲了过去。
见到一个咆哮的小矮子冲过来,一名英格兰御前侍卫大笑着迈步上前,一脚踹了过去——对方个子矮小,胳膊腿短,用的武器也短,根本就不可能攻击到自己。
然而,他这志在必得的一脚却踹空了。在他一脚踹空,惊讶慌乱的同时,全不顾自身尊严,就地一滚径直从敌人胯下滚过的赫尔默德将短刀向上举起,让锐利的刀锋掠过敌人的裆下。
伴随着惨叫声和喷溅的鲜血,赫尔默德再次前冲,用头盔硬接了敌人一剑,一斧斩断了对手的膝盖。
第二名敌人倒下的时候,赫尔默德用肩膀将对手猛的撞开,让那个惨叫踉跄着后退的敌人为自己挡住了第三个和第四个敌人,之后一斧掷出,劈死了第五个敌人。
紧接着抽出第二柄手斧,赫尔默德继续前冲——而这个时候,克努特和他之间已经只剩下了两个人,卡努特和哈康也借着他杀开的血路一边抵挡着两边的敌人一边跟了上来。
这样迅猛的攻击看得英格兰国王肝胆欲裂。要知道,他的御前侍卫虽然以英格兰人为主,但也有许多是真正优秀的北地武士,绝不是什么样子货或者拉拢贵族用的仪仗队,可眼下在那个赫尔默德面前却象麦秸扎的似的给人一下一下全部干掉。
当然,这并不是说赫尔默德真的就比他的御前侍卫们强多少。真正的问题,在于对方的身高。
一般的战士,无论高矮,总不会差太多,就算是相差一头高,也总在“面对面作战”的范畴。但是,这个赫尔默德比起一般的战士都矮了不止一头,比起那些身材魁伟的御前侍卫就更加矮得不像样子了。而他再一蹲下,一翻滚,位置就更低了,不但寻常的攻击根本碰不着他,寻常的防御也根本挡不住他,自然就没法打了。
只迟疑了一下,克努特就下达了命令:“蹲下,都蹲下。”
听到国王的话,两名挡在前面的御前侍卫连忙下蹲——只要他们蹲下,站稳,就正好能够形成和敌人面对面作战的姿态,也不必担心挡不住敌人了。
然而,不等他们蹲稳,赫尔默德已经合肩撞在了盾牌上。
正在下蹲的御前侍卫一个踉跄,挥舞着手臂向后倒去,将自己的同伴也带得向后跌倒。
几乎一撞便废掉了自己左肩的赫尔默德牙关紧咬,顺势从对手的盾牌上翻过去,出现在了克努特的面前。
克努特一惊,本能的将盾牌向地下一顿——看到了之前那个小矮子的几次进攻,英格兰国王已经知道了对方的下盘斩有多犀利。
但赫尔默德一扬手,一斧丢在了克努特的脸上。
铁条做成的护鼻面对手斧的分量完全没能起到作用,尊贵的英格兰国王僵硬的呆立原地,用被一斧破成两边的嘴巴发出含混的惨呼,向后跌倒。而已经丢掉了自己所有斧子的赫尔默德则毫不迟疑的将左手的短刀交到右手,大步上前,一刀封喉。
几个猛冲过来的英格兰人惊恐的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小矮子,卡努特和哈康则连忙上前护住左臂脱臼、头盔碎裂,只提着一柄短刀的赫尔默德,跟在哈康身后的费格斯则果断的趁着这片刻的安静一枪掷出,刺死了英格兰人的持旗者。
王旗倒,国王死,英格兰人的御前侍卫们惊骇的停顿了片刻,之后爆发出愤怒的呼喊,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试图夺回国王的尸体——他们这些人是作为国王的护卫存在的,被人杀了国王已经是大大的丢脸,若是再连尸体都抢不回来,那这辈子怕是都抬不起头来了,还不如当场战死的好。
不过,这个时候,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也跟了上来,在克努特的尸体旁边重新组成了盾阵,抵挡着英格兰人的疯狂进攻。而那些原本就离得不远的苏格兰长枪手也见缝插针的跟上前,用长枪越过盾阵攻击着英格兰人——卡努特意外的发现,这种组合的效果似乎比单纯的盾阵还要好一些。
与此同时,战场上的局面也再次发生了变化——看到英格兰人的王旗倒下,还在原地坚持作战的北地战士们顿时齐齐爆发出欢呼声,彼此传达着卡努特得手的好消息,相互鼓劲打气,而突然发觉变化的英格兰人则迟疑了起来——该不会又象上次一样,正打得顺手的时候,国王被人放倒了吧……
北地人得到鼓舞,英格兰人受到打击,一来一去,北地人和苏格兰人就不但挡住了敌人的进攻,反而开始发动反击了。而那些从战场上提前撤退的英格兰北方战士,在发现没人追杀自己之后也停了下来,看到英格兰王旗倒下后,也大着胆子在远处重整队伍,又杀了回来。
而对于本就有所迟疑的英格兰战士而言,则是原本被他们压着打的敌人突然实力变强,而且还得到了新的军队的支援……
“嘿,你怎么样?”看着自己的御前侍卫们开始追杀溃败的英格兰人,卡努特才终于放松下来,转向赫尔默德。
矮个子摇了摇头:“没事,脑袋上挨了一剑,左边肩膀的骨头可能断了。”
卡努特点了点头:“那就没事——干的漂亮。就算是我恐怕也不能象你那么利索。”
听到卡努特的夸奖,赫尔默德终于露出了笑容:“嘿,我比他们矮,他们打我不方便。”
这个实在的回答让周围的几个战士都笑了出来。而卡努特则接着说:“怎么样,要不你在国内多找找,象你这样的人,凑一支队伍?”
赫尔默德的笑容立即凝固在脸上。
怀疑的看着自己的国王,待了一会,赫尔默德终于确认,自己的国王并没有半分嘲笑调侃的意思,而是认真的:“可是,为什么?”
“难道你不希望给那些和你一样的人一个机会,让他们可以和你一样受人尊敬?”
赫尔默德一愣,之后满脸通红,兴奋的看着卡努特,用力的点头:“我会的!回去之后我就亲手训练他们。”
“首先,你得先挑选合适的人——而且,我估计,这场仗,恐怕还没完。”说着,卡努特再次向北看去——在北方,他的大营的方向,浓黑的烟柱依旧滚滚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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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的结果,以英王克努特的阵亡,英格兰-诺曼底联军的溃散为结局。当所有人都在逃命的时候,卡努特再次放出了他的骑兵队,对那些四散溃逃的敌人大杀特杀,还抓了许多俘虏。
然而,等到收拢队伍,打扫战场,带着伤员、俘虏和战利品返回大营的时候,北地人终于迎来了他们这一天所要承受的最大打击——大营,果然丢了。
壕沟和护墙上许多地方都是焦黑一片,但大部分缺口都已经被填补完毕,哨塔上也站上了护卫,更打上了诺曼底人的旗帜。
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卡努特自然不可能带着自己的残兵再去和占据了大营的诺曼底人血战一场,只能暂且带领军队稍稍后撤,在一片树林边重新扎营——而这一次,营地的状况显然比之前大营差了不少。
好在卡努特的宫廷御医和工匠技师们都是随着大队行动,并没有因为大营失陷而落到诺曼底人手中,只是损失了许多重伤员,而之前俘获的奴隶,缴获的战利品,也都因为大营的失陷而失去了,叫许多战士,尤其是雇佣兵们心疼不已。
扎下营地的同时,卡努特便叫人把克努特的尸身收拾干净,让使节带着给诺曼底老公爵送过去。
对于交战的双方而言,这都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如果说诺曼底老公爵是为了援助自己的女婿前来英格兰的话,那么现在诺曼底人继续作战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他们就该谈一谈接下来的事情了。
与此同时,卡努特也派出使节,前往伦敦,带着克努特的剑和盔甲,向英格兰人宣告国王战死的消息——这既是为了避免诺曼底老公爵耍什么手段,也是在招揽南部英格兰地区的贵族们——卡努特既然不打算将北地王国的基础动摇用来殖民英格兰,那么要在英格兰建立有效和稳固的统治,当地人的支持也就是必须要赢得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卡努特便安心的在大营里休息,等待诺曼底公爵的回答。
到了晚上的时候,使节便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了——在见到了克努特的尸体之后,诺曼底老公爵沉默了许久,才下令设宴款待自己,并且约卡努特明天早上在两军大营之间的地方谈判。
而宴会上,诺曼底公爵也很亲切的和使节交谈,了解那一战的情况,以及克努特是如何身死的,并且对北地武士的武勇大大夸赞了一番。
听到这些汇报,卡努特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紧接着,卡努特便让所有没受伤的战士轮流守夜,而即便是可以休息的人也不得解甲,要将武器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并且在大营外多生火堆,把大营四周全部照亮。
尽管开始的时候战士们都不明白卡努特这么做的用意,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离开大营去打水拾柴的战士们发现了大营外面远处大量的脚印,事情就显而易见了——若非卡努特让大家提前做好了准备,吓退了敌人,昨天晚上,诺曼底人怕是就直接杀过来了。
虽然对此满心恼怒,但在大营被夺,物资紧缺的情况下,战士们也没别的办法可想,只能一边整顿武装,一边休养身体,一边选出最优秀的战士为卡努特撑场面,跟卡努特一起去见诺曼底老公爵。
会面的地方很好找,就在一处草地上。卡努特和诺曼底老公爵各自带了上千名战士,在看到对方旌旗阵列之后就停止了前进。之后,卡努特和诺曼底老公爵各带了二十几名护卫,离开了大队,继续靠拢。
见到卡努特,老公爵便笑了起来:“国王陛下,我们又见面了。昨天晚上睡得可好?”
听到这个问题,卡努特也不生气,也是哈哈一笑:“当然好啊。阵斩克努特,击溃英格兰联军,征服英格兰就算是完成了,心里没事了,睡得当然好。”
说着,卡努特停顿了一下:“不过,这边有点凉,我就让人在营地外面多点了些篝火,把整个营地都弄暖和了,睡起来别提多舒服了。”
老公爵笑着点了点头:“征服英格兰?国王陛下您现在能否安然返回北地都在两说吧。”
“老公爵您不要把自己的处境加在别人头上啊。”说着,卡努特摆了摆手:“当然,老公爵您德高望重,我自然是不会为难您的。不过,南部的贵族们怎么做,我就不好说了——毕竟,我也不好压制他们过甚,对不对?”
听卡努特这么说,老公爵就知道,在和自己谈判的同时,卡努特已经开始招揽英格兰南部的大小贵族们了。自己的女儿先后嫁给了两任英格兰国王,使得自己也认识了很多英格兰贵族,但面对一个诺曼底公爵和一个北地国王,那些贵族们如何选择,还真不好说。
眼下的情况,自己从诺曼底地方带来的援军虽然拿下了卡努特的大营,夺取了许多船只和战利品,算得上是进退自如,但无论是在自身军力上,还是在对英格兰地区贵族的拉拢能力上,都是不如卡努特的——除了,教会。
因为历代英格兰国王的虔敬,英格兰地方存在着为数众多的教区,其中的教士们不但领有诸多村镇,而且享有各种税务上的优惠,自然是富裕非常。而在维京海盗屡次侵袭修道院烧杀抢掠之后,为了保卫他们的财富,那些教士们也开始武装自己,训练战士。这就使得他们成为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在对抗卡努特入侵的战斗中,各地教会也是出了力的。但要说他们已经竭尽全力,损失掉了他们全部的战士,老公爵是不相信的。而考虑到卡努特那个异教徒的身份,以及他在北地倒行逆施推广异教信仰的行为,英格兰的教会势力毫无疑问是会反对卡努特成为英格兰国王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在南部贵族投靠卡努特之前,将散布在各地的英格兰教会势力集合起来,成为一支可以协助自己和卡努特对抗的力量——说白了,自己是在和卡努特抢时间,看是自己先整合教会力量,还是卡努特先赢的南部贵族的支持。
即便对老公爵而言,这也是一场豪赌。如果赌赢了,那么自己就可以加冕英格兰国王,从法王的封臣一跃成为一名国王。可是如果赌输了……
仔细想想,其实赌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自己和自己带来的这些战士们就此交待在英格兰而已。诺曼底地方有自己的儿子们看护,又与法王和布列塔尼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并不必担心来自周围的敌人。而就算是卡努特想要报复自己,那也要等到他摆平了英格兰的事务之后再说——那可就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尽管这是昨天就已经定下的方略,面对谈笑自若的卡努特,老公爵还是飞快的在心底里盘算了一圈,然后才笑着开口:“既然如此,陛下不如北归整顿队伍以待登基,我就南下,看看那些人想要把我怎么样?”
这个要求让卡努特也笑了起来:“整顿队伍倒是不必。只要我此刻挥军南下,南部各地自然见旗便拜。而且,我也已经让北海舰队直奔伦敦,和我汇合。既然老公爵也要南下,不如一起?”
“北海舰队?”听到这个词,老公爵顿时眉头一皱,心中一紧。
卡努特哈哈一笑:“北海舰队,自然是负责为我巡视北海的舰队——我北地王国包括瑞典丹麦挪威芬兰文德苏格兰和伊尔林,老公爵你该不会以为我麾下就这么点兵吧?”
说着,卡努特也露出毫不掩饰的得意表情:“我这次从北地带的,并不是北地精兵,不过是些临时募集,想要有所成就的闲散战士。这支队伍浩浩荡荡的打着我的旗号,跟着我一路侵袭英格兰,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等到整个英格兰的注意力和力量都被我吸引之后,载着精兵强将的北海舰队就可以长驱直入,轻轻松松的将整个英格兰纳入麾下——不过谁能想到克努特那么不禁打,就死了,白费了我一番布置。”
这一番炫耀听得老公爵心中一凛。他到底还是大大的低估了北地王国的军力。
原本,按照他的估计,英格兰的军力和丹麦大抵相当,诺曼底、布列塔尼和勃艮第的援军则足以抵消瑞典挪威芬兰的实力。虽然苏格兰和伊尔林也在卡努特的治下,但毕竟新附,恐怕没有多少力量可以拿来进攻英格兰。再考虑到卡努特不可能抽空北地四国的军力来攻打英格兰,以及英格兰人是本土作战的因素,自己这一方应该胜算极大才对。
可实际打起来,卡努特只凭借临时募集的闲散战士,加上随便雇佣来的雇佣兵,带着苏格兰和伊尔林人,还有英格兰北方的背叛者,就几乎彻底的击败了他们——而真正的北地精兵,还根本没参战呢。如果这是真的……
感受着嘴里的苦涩,老公爵苦笑一声:“那么,登基之后,陛下有何计划?”
卡努特哈哈一笑:“登基之后?当然是回家玩玩老婆孩子啊。要不是克努特非要跑去找惹我,你以为我很喜欢带着大军远征国外打来打去?”
这个回答顿时让老公爵咳嗽起来——这位北地国王,还真是一位性格随和,热爱和平的好人啊……
不过,从另一方面讲,这也是个好事——在知道了北地舰队的存在之后,老公爵已经熄了“继承”英格兰王位的心思,若是卡努特对诺曼底没什么想法,他到是也可以放心了。
至于卡努特是不是真的象自己说的那么强……等到了伦敦,自然就知道了:“那么,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见证陛下的加冕?”
卡努特笑着点头:“这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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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双方已经决定休战,但具体的事宜却还很复杂。
卡努特不但无法信任诺曼底老公爵的承诺,而且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有丝毫松懈,对方立即就会扑上来向自己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更加要命的是,所谓的“北海舰队携带精兵前来”,不过是自己临时想起,随口一说。虽然说等自己彻底收服、安抚了英格兰南部贵族之后,诺曼底人就算发现上当也来不及了,可万一在自己准备好之前,诺曼底人就发现了自己的谎言,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所以,在一路南下,整顿军队,拉拢贵族的同时,卡努特还要偷偷派遣信使,将北海舰队召过来,多少带些士兵,意思意思……
而诺曼底老公爵那边,则是对卡努特所说的精兵即将到来的消息将信将疑,从而进退两难。
如果卡努特所说的消息是假消息,而自己信以为真,在南下伦敦的时候什么也不做,那就是凭白把一个消灭卡努特,征服英格兰的大好机会拱手相让,等到卡努特加冕时自己再发现真相,怕是会被活生生的气死。
可万一卡努特说的都是实话,自己却以为是假消息,从而暗地里勾连教会、贵族,准备对付卡努特的,那等到了伦敦,发现卡努特调遣的北地精兵正在那里等着,到时候卡努特恐怕就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自己也就变成了傻乎乎的给对方送清洗英格兰的理由。
至于先观望观望,等确实了卡努特所说消息的真假之后再行动,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他可以等,卡努特却绝不会等,英格兰南部诸多贵族也不会等。等到他真的确认了卡努特提供消息的真实性之后,恐怕诸多大小贵族早就向卡努特输诚完毕了。
好在眼下所有的船都在老公爵手里,他并不象卡努特那样消息闭塞,大可以提前派遣船队去打探卡努特的北海舰队动向。至于来不来得及,那也只好祈求上帝保佑了。
除了这样比较难办的问题之外,还有一件事是比较好办的——赎回俘虏。
这场仗打下来,诺曼底老公爵固然夺了卡努特的大营,抓了许多伤兵,卡努特在击败克努特的时候也抓了为数众多的俘虏。
固然卡努特所抓住的俘虏以英格兰人居多,但其中也不乏诺曼底、布列塔尼和勃艮第人。
若是按照传统,那些被俘虏的人是要由他们的家人自行出钱赎回的,没有卡努特和老公爵什么事。但会谈时,卡努特却提出,自己的落在老公爵手里的俘虏,全部一次由自己出钱赎回,这就把诺曼底老公爵也逼上了死路。
老公爵也向卡努特表示,他这么做是坏了规矩,怕是会引起所有贵族的敌视,而且这笔赎金也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卡努特却一脸镇定自若的告诉老公爵,他已经向自己麾下的战士赎出了所有的英格兰俘虏,没理由不出钱赎回自己的战士。
这个回答听得老公爵几欲吐血。
要知道,这个年代里,在战场上征战厮杀的卖命汉们,提着脑袋玩命,为的除了自身的名望、主君的封赏外,最主要的还是作战时得到的战利品。而战俘,则是最主要的战利品之一。如果被俘者身份尊贵家资丰厚,那么抓住俘虏的战士就可以得到那位被俘者所缴纳的一笔可观的赎金;而如果被俘者身份卑微钱财不足,他们也可以得到一个奴隶。
因此,任何主君都是不会剥夺自家战士这样一个主要收入来源的。
而按照惯例,谁被俘,谁出钱,谁俘虏,谁拿钱,跟主君的关系也不是太大。
但是现在,卡努特自己出钱赎回自己麾下的全部战士,这就让这件事的性质发生了改变。
卡努特作为一个异教徒国王,尚且能够自掏腰包赎回自家战士,难道诺曼底老公爵作为一个基督徒,对自己麾下武士、同教弟兄的爱护之情还不如对方,竟毫无表示的让自家战士自己筹集赎金?
可是,如果自己也按照卡努特的办法处理,虽然这次可能得到被俘战士们的感激,却也一定会招致其他贵族的记恨。而且,这次自己付了赎金,下次呢?下下次呢?想到未来可能会多出这样可怕的一大笔开支,老公爵就觉得自己又老了几岁。
卡努特自己原本就身价不菲,又先后得了瑞典挪威丹麦三国三个国王和若干大贵族的家产,还把国内南下的商队组织起来统一南下,每年都有大笔的资金入账,自然是财大气粗,不在乎这么一点小钱。
可诺曼底地方本来财力就不比北地王国,与其他地方的贸易规模也没有北地那么惊人,更是由犹太人等诸多商人来完成的,诺曼底老公爵只负责在自己的领地内抽个税,收入也完全无法和卡努特相提并论,自然不能象卡努特那样肆无忌惮。
犹豫纠结再三,老公爵终于还是忍痛放弃了自己掏钱赎回战士的想法。失去麾下战士的拥戴固然可怕,但一时的不满终究还可以靠日后的恩惠平息,可若是坏了规矩,成了贵族公敌,那就彻底无法挽回了。
于是,卡努特自掏腰包赎回所有被俘战士,而诺曼底老公爵则由自己麾下被俘战士们自己筹款赎回自由。尽管卡努特随身并没有带那么多钱,但却先给了欠条,声明一到伦敦立即归还。而诺曼底老公爵这边也派遣使节迅速返乡,通知被俘者的家属筹集赎金。
开始的时候,那些被俘虏的诺曼底、布列塔尼和勃艮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自己作战不利被俘,出钱赎回自己的性命和自由,古来皆此。但是等到卡努特的大营里一下接纳了数百名俘虏,且这些俘虏表示都是卡努特出钱赎他们回来的之后,那些仍旧要等家里人出钱赎回自由,还不知道家里人是否能够、愿意出钱的俘虏们顿时就开始心生怨恨了。
当然,他们当初跟着老公爵跨海支援英格兰,为的是老公爵的封赏,以及将来万一征服伊尔林所能获得的土地,战败了受伤被俘送命也都是自己该得的命运。可难道那些北地人就不一样吗?他们也同样是为了封赏土地而来,战败时的命运也并不见得就更好。
但是北地国王愿意为他的战士缴纳赎金,使他们可以立即获得自由。而诺曼底公爵却并不愿意这么做……
在等到俘虏们开始私下交流,互相抱怨的时候,卡努特便毫不客气,公开的拉拢起那些俘虏来——若是他们愿意向卡努特宣誓效忠,将家人都带过来,卡努特也可以为他们缴纳赎金,还他们自由,并且在英格兰分给他们一些土地。
对于卡努特这样的拉拢,那些在本国有封地的贵族、骑士们自然不会动摇。虽然说赎金并不便宜,但对他们而言到也不是付不起,并不值得他们抛弃家业,背叛封君,前来英格兰。
然而,对于那些普通兵士而言,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他们的家境就并不宽裕,要缴纳赎金赎回自由对他们而言是一桩非常沉重的负担,就算不至于沦落到卖地卖房卖儿卖女的地步,也差不了多少。
而卡努特所给他们的承诺,即为他们省下了一笔钱财,又免除了他们背井离乡产生的损失,更展现了卡努特的慷慨大方,自然让许多人心动不已。
等到卡努特承诺会派遣舰队去接他们的家人,又让自己的御用医师为俘虏中的伤患治疗之后,那些私底下串联、商议了许久的各地农夫们,便几乎全部同意了投向卡努特的提议。只不过,为了自身安全起见,这些人也商议好了,要求卡努特必须把他们的田产安置在一起,不能分散。
卡努特之所以拉拢这些人,原本就是为了在英格兰南部留下一颗自己的钉子,避免自己带领大军撤离之后就彻底失去了对英格兰南部的影响,自然不会拒绝这一要求,反而顺势将那些人选出的三名代表封了个雅尔的头衔,使他们分别称为诺曼底、布列塔尼和勃艮第农夫们的领袖。
与此同时,卡努特也让那些跟随他的北部英格兰贵族各自安排家中事宜,陪他一同南下伦敦,准备加冕——尽管英格兰南部诸多贵族此时尚未明确表态,但在卡努特看来,这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且,就在整顿队伍的这几天里,附近地区的一些贵族已经偷偷派来了使节,向卡努特表达了投靠的意思。
为了表示郑重,也为了震慑诺曼底人,对于这些使节,卡努特特意公开接待,而且和老公爵一起——这即是向诺曼底人展示自身的实力,也是断了那些前来投靠的贵族们反悔的路。
不过,除此之外,对于这些愿意主动投靠自己的家伙,卡努特还是展现出了极大的善意,表示对英格兰各地的势力划分,并不会做太大的调整,而那些在连年大战中彻底荒废,空出来的土地,也会在奖赏了自己麾下将士后,酌情分派给本地人。
虽然被打败被征服,但是不但不会受到损失,反而有的赚,在得到了这样的许诺后,前来投靠的各地贵族也安下心来。一时间,不久前还如临大敌的英格兰,居然变得安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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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诺曼底人结伴南下,卡努特的军队且走且停,休养伤病、整顿兵甲、探查地方、结纳豪强,短短十几天里就再次恢复了大国雄兵的姿态,让诺曼底老公爵在感慨卡努特手段的同时,也越发的绝望。
说起来,那个卡努特不但丝毫没有身为国王的觉悟,甚至连身为领袖的姿态都没有,对待所有来访贵族都是大声呼和,肆意谈笑,完全没有考虑过身为上位者的尊严。
但是同时,卡努特又是个天生的滑头,对于那些来访者的心思有着近乎本能的把握,三言两语就能点出他们的忧心之处,同样三言两语就能给出让对方安心的许诺——虽然这种程度的保障并不能让对方从此死心塌地忠贞不二,但至少在卡努特的根基有所动摇之前,那些地方豪族应该是不会再有反复的。
甚至,就连地方上的教会人员,在得到了卡努特“不夺取教产、不妨碍传教、不强行传播北地多神教”的承诺后,也暂且熄了和卡努特抗争到底的心思——虽然未必甘心,但暂时顺着卡努特,还可保安然无恙,真要在这种时候和卡努特作对,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期间,也有几个教士偷偷找到了诺曼底老公爵。但在从老公爵那里了解了北地王国的实力之后,便熄了劝说老公爵进攻不列颠的心思,转而跑去找卡努特商讨教会事宜了——卡努特虽然明确许诺不会剥夺教产,不会强制传教,但也公开宣布,自己会在英格兰建立教会,传播北地诸神的荣光——至于两个教会如何斗法,那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又走了几天,诺曼底老公爵派出的探子便前来汇报消息——确实有一支打着北地王国旗号的舰队,正在向着英格兰靠近。
得到这个消息后,诺曼底老公爵便彻底歇了进攻英格兰夺取王冠的心思,黯然的等待着到伦敦参加卡努特的加冕仪式。
然而,卡努特这边,也并没有就此感到安心——虽然随着自己一路南下,许多地方上的豪族都已经纷纷倒向自己,但真正让卡努特重视的几个南部大贵族却丝毫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对于这几个大贵族,卡努特的心态也很矛盾——若是他们一声不响的就投降了自己,那么自己自然不能对他们动手,反而还要封赏他们,这就会使他们在英格兰南部的势力更加强大,从而极大的削弱自己对英格兰南部的掌控能力,也削弱了英格兰对自己的价值;但要是他们真的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再加上身旁那个不怀好意的诺曼底老公爵,以自己手头这点力量还真不一定能压制得住。
至于所谓的北海舰队携带精兵前来,则纯粹是自己诓骗诺曼底老公爵的。北海舰队固然是北海舰队,精兵也固然是精兵,但那都是负责北海贸易圈安全的水兵,卡努特并不想真的把他们浪费在围攻伦敦城之类的蠢事上。
而且,围城战这种东西,一贯是旷日持久。可卡努特最缺的,就是时间——眼下当然是只有诺曼底地方觊觎英格兰王位,可万一英格兰地区动荡不已,当地的教会再跑去罗马来个哭诉求援,弄来个什么法王北征,德皇北伐,那乐子可就大了。就算他卡努特有刀枪不入、力敌百人之能,那也只有被人按住痛扁的份。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里,明着投靠卡努特的英格兰南部贵族数量也不算少,其中也有几个是博学多识,对英格兰地方大小贵族历史源流如数家珍的,而卡努特则毫不客气的将他们征募,加入了自己的幕僚团,从而对英格兰南部诸多贵族家世有了一定的了解。
在整个英格兰,最著名的大概要算是索凯尔了。这一位原本是丹麦伯爵,跟随克努特征战多年,等到克努特成为英格兰国王之后,就得到了东盎格利亚地方作为辖地,又有一帮老手下作为羽翼,虽然是个外来户,却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按理说,这样一位地方豪强,在克努特抵御外敌时应该是最有力的臂助才对。但是,在克努特远征丹麦失败后,这位丹麦伯爵、东盎格利亚的管理者就和克努特发生了冲突,并被剥夺了对东盎格利亚的统治权,只能带着一部分仍旧忠于他的老兄弟躲在庄园里,准备视国王的心情决定是否远遁海外。
结果,等到卡努特的大军杀过来的时候,克努特再度征召索凯尔并试图和他和好如初,而索凯尔却很恰巧的“生了重病”,卧床不起,只是派遣自己麾下的部分战士前来参战——而直到现在,那位索凯尔伯爵仍旧“重病未愈”。
对卡努特而言,一位丹麦出身的贵族,显然比英格兰本地贵族更加值得信重。但是,这一位的胃口显然并不那么好满足——前一位英格兰国王曾经将整个英格兰的四分之一交给他管辖。至于趁着他眼下失势拾掇了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已经失去了东盎格利亚的统治权,他在英格兰本地乃至在丹麦也都还有些势力,自己身边又有一批亡命之徒,大小也算个人物。
除此之外,另一个让卡努特忌惮的则是戈德温伯爵。这位戈德温伯爵是南撒克逊人伍尔夫诺斯的儿子,在韦塞克斯地方拥有极大的名望和人脉,而且对克努特忠心耿耿,眼下正照看着克努特的遗孀、诺曼底老公爵理查的女儿爱玛,以及她的儿子哈萨克努特。
虽然这位戈德温伯爵因为在战场上大大的出力而导致自己损失惨重,并没有足够的武力来和卡努特对抗,但仅仅只是考虑到他作为地头蛇在韦塞克斯地方的影响力和号召力,除非卡努特真的想把英格兰南部翻个底朝天,否则就不能轻易动他。
而且,既然这一位已经在照顾诺曼底老公爵的女儿和外孙了,那么自然就可以和老公爵搭上关系,如果自己动了他,眼下这位看起来已经不打算再对付英格兰的诺曼底老公爵,恐怕未必会干看着。
除此之外,在南部还有一些郡长,原本是世代相传的贵族,等到克努特君临英格兰后就摇身一变成了伯爵。虽然这些人并不像前两个那样有势力,但也不容轻忽。更加糟糕的是,这些人中还有很多人都有亲人被自己的军队所杀……
想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卡努特就只觉得头疼。
若是以往,他也懒得考虑这么多,只要把自己的实力、条件直接摆出来,同意就合作,不同意就打到同意为止就好了。
可现在就不行了。
打?卡努特手头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拖时间等援军?时间拖得越长变数越多。最合适的办法还是把大家都约出来好好谈一谈,适当的让出一些利益,换取大家支持自己——而且,这次会面,一定不能让诺曼底人在场,否则事情就一定谈不拢了。
带着这样的心思,卡努特再次派遣使节,前往伦敦以及南部的几座大的市镇,邀请各地权贵前来商讨英格兰地区未来的事宜,同时,也让人前往已经彻底投靠自己的地区,邀请那些已经向自己输诚的人前来参加这次会面。
至于这次的会面地点,就定在了伦敦城外。
参与会面的人,除了召集者卡努特本人之外,还包括之前提到的两位伯爵,三位德高望重的大主教,两名修道院长和一名女修道院长,以及韦塞克斯、诺森布里亚、东昂格利亚和麦西亚的许多豪强——仅仅只是出现在名单上的,就有一百二十七人之多。
派了使节,邀了权贵,卡努特和诺曼底老公爵的队伍也就到了伦敦城外。
眼下名分未定,是战是和也没定,卡努特自然不会直接带队进驻城内,就在城外的空地上安营扎寨,同时布置会场,等待自己邀请的权贵们前来与会。
而老公爵的队伍,自然也不会在卡努特之前进驻伦敦。不然万一引起什么误会,等到卡努特的精兵到来,事情就不好办了。
于是,这两支队伍便相互隔了一片大空地,扎下营寨,正好和伦敦城成了个三角形。
这样的举措,让伦敦城里的市民们就难免紧张起来。
英王的死讯,他们早就收到了。而按照惯例,接下来就应该由各地大小贵族共同推举一个新的国王。至于候选人,也有那么几个——王后爱玛先后嫁了两任英王,各生了一个儿子,分别是眼下在外国的阿尔弗雷德,和跟爱玛在一起的哈萨克努特,自然都是有权继承王位的,而除此之外,击败并杀死了英王的卡努特自然也是一个强有力的候选人,另外还有一位名叫哈罗德的,据说是前国王克努特和北安普敦的埃尔夫吉夫所生的。
但是,在眼下,那三位王子虽然或许也有些势力,但都是无法和卡努特的兵锋抗衡的,所以除非全体英格兰的贵人们决定不计一切代价的打一场,否则英格兰的王位绝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未来的英格兰国王就在伦敦城外扎营,并不肯进伦敦城,这怎么能让市民们不提心吊胆?可要是公开跑去请卡努特进城,市民们也不太敢——克努特虽然死了,但他的私兵并未死绝,眼下还有不少人正呆在伦敦城里,要是有人提出迎接卡努特进城,那些私兵发起狂来可不得了。
一番纠结之后,市民们终于还是派遣使节,携带酒水食物,分别同时前往卡努特和诺曼底老公爵的营寨里,去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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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城的使节让卡努特觉得有些好笑,也感到一些得意——显而易见的,伦敦市民们已经放弃了和自己斗争的念头,只要自己别对他们求索太过,他们宁愿认自己做主人以换取平安度日,而想来英格兰其它地方的人们也是一个念头。
这世界上的许多事情,有时候并不单单只是实力的问题,更多的就是一个念头——若论实力,英格兰的人和他还是有的打的,可既然他们已经没了打下去的心劲,那么英格兰的平靖也就指日可待了。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自己就可以松懈。毕竟,英格兰人不是北地人,小心思和见不得人的手段太多。就算是北地人,也未必个个都忠厚老实诚信以待,谁知道英格兰人又会使什么小伎俩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卡努特对伦敦来的使节温言安抚,表示自己既没有干涉市民自治的意思,也没有掠夺英格兰的财富充实自己财产的想法——等自己当上了英格兰国王,整个英格兰就都是自己的财产了,哪有自己掠夺自己财产的道理?
这样的话虽然不能使伦敦人安心,但暂且也只能这样了。
打发了伦敦使节之后,卡努特便让自己的御前侍卫们整顿盔甲武器,修养精神,随时准备给自己充门面。而佣兵头子巴德,自然也被要求从雇佣兵中选出十名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相貌凶狠的,打扮得威风凛凛,好跟自己一起出去吓唬人。
至于自己的将领卡尔,因为要替自己镇守大营,当然就不带了——但是,等到自己加冕的时候,却是一定也要带着一些镇得住场面的卫士参加的——卡努特还要封他个伯爵,让他带着一群人在英格兰定居呢。
这些事情都交代下去之后,卡努特还来不及休息,赫尔默德就又进了帐篷:“陛下,戈德温伯爵求见。”
这句话让卡努特一愣。
随后,卡努特皱起眉:“那个护着爱玛的戈德温伯爵?”
赫尔默德点了点头:“是。他还带了个女人。”
卡努特皱眉、沉默。
这事儿明显不对劲。
戈德温伯爵带着女人来见自己,卡努特所能想到的第一个女人自然就是那位先后嫁了两位英格兰国王,生下两位王子的诺曼底的爱玛。
可如果真的是对方,那又绝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来见自己的——人家亲爹就在不远处,还带着军队,她不去找亲爹保护却跑来冒险,难道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久?
难道说,那位戈德温伯爵终于想通了,带着爱玛来向自己投诚,而那位诺曼底老公爵的宝贝女儿就是他的礼物?
但这也是不可能的。只要不是脑子坏掉了,都不会认为自己会在这时候和诺曼底人翻脸。而自己不和诺曼底人翻脸,就不可能把爱玛怎么样。眼下戈德温只要主动向自己投诚就已经足够卖好,并不需要靠得罪诺曼底人来讨好自己。
想了一会儿,卡努特也想不明白那位伯爵来见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对赫尔默德点了点头:“请他进来——你也在旁边吧。”
赫尔默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不多时,赫尔默德便带进来一男一女两人。
前面的男人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穿一身细棉布的便服,即没戴金银首饰,也没戴刀剑兵器,看上去就好像一个很普通的田间老农。
而后面的女人则不过十五六岁,穿一身翠绿色的拖地长裙,将金色的头发在头,如果对方没有什么别的图谋的话,这也是件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
“您的女儿当然是位难得一见的美女。但是伯爵大人,也许您还不太清楚,北地贵族的权势,和英格兰这边的恐怕不太一样。也许,您可以等我和您说完之后,再做决定。”
听到这话,戈德温伯爵也愣住了。不太一样是什么意思?
尴尬的笑了笑,伯爵再次对卡努特点头:“您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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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卡努特讲完了目前在瑞典、丹麦、挪威、芬兰、文德、伊尔林、苏格兰和北地诸岛所实行的制度,以及在各地实施的不同程度之后,那位刚才还急吼吼的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塞给卡努特的伯爵大人沉默了。
各地地方事务由长老会治理;宗教事务由教会处理;军队战士由守护、巡狩所带领的战士大营掌管——于是,原本算得上是一方霸主的伯爵、郡长们,除了自己领地上那点权利之外,基本上就什么也不剩了。
而且,卡努特还明确表示,他会派遣自己的幕僚们,前往英格兰各地对人口、土地进行彻底的测量、清查,并以此作为对各地征税的依据。
这样一来,各地的贵族们势必要让出许多土地,导致领地大幅度缩水,权势就更小了。
要知道,以往国王对贵族册封时,都是“从这条河,到那座山,这些地方和上面的村子、人口都是你的了”这类极粗略的册封。虽然土地面积广大,但实际上人口和已耕种的土地并不算大,更多的是无人定居的密林、荒原。
原来的伯爵们只需要向国王效忠,在必要的时候带兵为国王作战就好了,至于领地内的收入高低人口多寡,国王是不在意的。因此,领主们自然愿意自家领地上有多多的村子,多多的人口,这样自己才能有更多的收入。
而在卡努特的治下,作战的任务主要由各地守护和巡狩承担,伯爵们就不必再为战事操心了——所以,他们需要按照自己的领地、人口向国王缴税。这样一来,虽然更多的村子更多的人口也能为领主带来利益,但好处就大大的降低了。再加上开垦荒地的花销,对于领主们而言,建造新的村子容纳更多领民就不划算了,倒不如集中精力将已有的地方好好经营,使之变得更加富裕。
可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领主们要主动的限制自己的力量,就更加无从和国王掰腕子了。
唯一的余地就是,这一套制度,在瑞典、挪威、丹麦、芬兰、文德和伊尔林,是完全推行下去、严格执行的,而在苏格兰和奥克尼诸群岛,就没有完全推行,至少还保留了贵族们领兵作战的权利,也没有那么严格的清查土地人口。
这么琢磨着,戈德温伯爵便迟疑的看着卡努特开口:“陛下您高瞻远瞩,自是我等不及。就是不知道陛下您打算在英格兰地方,怎么办这一套?”
这个问题自然是英格兰各地贵族最关心的,也是卡努特统治英格兰最关键的地方。
尽管北地贫瘠,但终究是卡努特的起家之地,又紧邻诸多强国,即有卡努特的盟友,也有敌人,卡努特不能不坐镇北地。
相比之下,英格兰、伊尔林、苏格兰三国的富庶繁荣,足以和北地五国抗衡,又是基督教根深蒂固的地方,还有诺曼底这样侵略成性的恶邻在侧,卡努特也不能掉以轻心。
为此,卡努特即不能对英格兰各地贵族削弱得太狠,让他们生出怨恨反叛之心,也不能对他们放任不管,让他们滋生出骄横自重的念头。
在北地,因为大部分的贵族豪强都不算富裕,所以当卡努特一手将地方大权从他们手中夺走,另一手将南下罗马帝国贸易所带来的巨额利润塞给他们之后,贵族豪强们虽然势力受到削弱,却反而感到满意而能够接受。
但在英格兰就完全不同。首先英格兰地方的贵族豪强并不像北地的那么穷,想要从他们手中换取权利所要付出的会比在北地要昂贵得多。其次,北海贸易圈带来的利益虽然比波罗的海贸易圈带来的利益要大一些,但却无法和南下罗马帝国带来的利润相提并论,因此卡努特也拿不出那么大的利益来收买地方豪强贵族。
唯一比较好的地方就在于,卡努特是经过了血战,虽然不能算征服,至少也算是压服了英格兰人的。有大胜余威,卡努特对英格兰地方还是可以稍微苛刻一点的——不过,这种苛刻,自然不包括对待眼前的戈德温伯爵这种权势极大的人。
在心底里盘算着,卡努特便叹了口气:“这就要看伯爵你,和另外几位的了。”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让戈德温伯爵再次迟疑起来——另外几位,自然指的是另外几位和自己一样拥有权势的贵族,但是怎么个看法呢?是看他们是否忠诚谦恭,还是看他们反抗的决心是否坚定?
在心底里琢磨着,戈德温伯爵突然笑了起来:“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嘛,自然是全力支持国王陛下您的了……”
原本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被戈德温伯爵在最后拖了一个长音,好像这位伯爵还没说完似的。而卡努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这位伯爵那个娇嫩的小女儿成了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岳父当然要全力支持自己;可要是这桩婚事没谈成么……
于是,卡努特也笑了起来:“伯爵阁下您别忘了,我可是北地诸神的信徒。”
“但是您的妻子中,不也有基督徒的存在么?”如果真正按照基督徒的规矩,一个男性自然是只能有一位妻子的,但是卡努特却是个异教徒,在这方面百无禁忌,如果戈德温伯爵将女儿嫁过去,自然也只能是“诸多妻子之一”——可是,考虑到自身权势和家族未来,戈德温伯爵显然是不在乎这个了。
一次联姻,换来英格兰地方的稳定,对于卡努特而言,这桩交易还是很划算的。而且,那位妻子虽然算不上什么绝色,却也是个美人,卡努特即不担心养不起,也不会嫌自己的孩子多,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那么,等我加冕之后,就办婚礼?”
虽然这只是个询问,却还是让戈德温伯爵脸上阴晴不定——加冕之后再办婚礼?若是卡努特加冕之后不认帐了呢?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戈德温伯爵就笑了出来——自己还真是被卡努特打怕了,居然会有这种担心。国王这种东西,就算再怎么得到神灵的喜爱,想要治理地方,终究还是要靠各地权贵豪族的。卡努特是做大事的,想必是要英格兰地方稳定、繁荣,又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得罪首先向他投靠的自己?
想明白了这一点,戈德温伯爵便再次点头:“都照您的意思。”
这样,英格兰南部最大的两个贵族之一就已经成了自己人了。而剩下的一个,则是那位至今仍旧“重病在身”的索凯尔伯爵。至于其他的主教、修道院长什么的,卡努特只要他们不跳出来给自己找麻烦就心满意足了。
原本其实还有一个著名的墙头草埃德里克。这位郡长在克努特征服英格兰的战斗中几次在丹麦军和英格兰军中反复,但总的来说对克努特帮助不小。于是最后等到克努特得到英格兰全境后,他就得到了麦西亚作为克努特对他的封赏。
不过,很不幸,反复小人在哪里都不受待见——得到麦西亚之后没多久,他就被杀掉了。
这样一来,整个英格兰地方剩下的强大的贵族就没几个了,戈德温做了卡努特的岳父,再加上巴德和卡尔,英格兰地方就可以平定了。
而真正让卡努特纠结的问题,其实是英格兰守护的人选。
一地守护,统帅大军,镇守一方,自然是极重要的职位,其重要性远胜于教会首领和长老会成员,不能不慎重对待。以往的各地守护,都是由卡努特的换血兄弟中的首领来担任的,绝无例外。但是眼下,自己身边那些值得信赖的兄弟首领都已经各有司职,不能轻离,而英格兰守护又是个比伊尔林守护、苏格兰守护更加重要的职位,不能随便找人担当……
至于将英格兰拆分,按照之前克努特所做的那样,分成麦西亚、东盎格利亚、诺森布里亚和韦塞克斯四个部分,分别设一个守护的话,固然守护职权小了,可以让一些不那么够分量的人前来担任,但这样一来,就会使得英格兰地区的四位守护权势地位降低一档,进而使得英格兰地方看起来好像低人一等——如果卡努特还想把自己目前统治的各国真的变成一个国家,那么他自然也不能这么搞。
看到卡努特突然又皱起眉头,戈德温伯爵心里一紧,笑着开口:“陛下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看了戈德温伯爵一眼,卡努特笑了笑:“我在考虑英格兰守护的人选——之前的各地守护,都是我的换血兄弟中的佼佼者。可是现在,我一时还想不出什么好的人选。”
戈德温伯爵闻言眼前一亮,之后皱起眉,又叹息一声,摇摇头:“这个确实有点难办……即要有威望,又要值得信赖,还必须得是血亲……”
戈德温伯爵本人其实到是符合要求的——如果不考虑是否值得信赖的话,等到女儿嫁过去,就基本满足要求了。但是在这种时候推荐自己,那就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了——之前卡努特也说得明白,一地守护所掌管的,是当地全部的精兵强将。
迟疑了一下,戈德温伯爵才小心的开口:“不知道,陛下您的父亲,可有职责在身?”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一愣。事情还可以这么办?但是……好像还真的不是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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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既然达成了一致,又结成了姻亲,便不算外人。于是卡努特便设宴招待自己未来的岳父和妻子,并在席间将哈康、赫尔默德、卡尔和巴德等人介绍给戈德温伯爵认识。至于来自诺森布里亚地方的权贵豪族们,和戈德温到比卡努特更熟,自然不必卡努特介绍。
戈德温伯爵在英格兰地界本就名望不低,此刻又成了未来国王的岳父,不论是诺森布里亚的权贵,还是卡尔、巴德这样将来会在英格兰安家的新贵,都知道应该交好此人;而戈德温也知道,自己虽然素有权势名望,可未来能否不止局限于英格兰一地,而将家族势力在整个北地王国扎根,也要靠卡努特和他的亲信重臣们的帮衬,对卡努特、哈康等人也是格外客气。
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相宜。为了让卡努特更好的了解英格兰地界的势力源流,戈德温伯爵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也都以谈笑的方式说了出来,而诺森布里亚的地方豪族们则依据自己的所知加以印证,到叫卡努特知道了不少他先前没在意过的事情。
又聊了一会儿,大家便提起了卡努特君临英格兰后,对英格兰地方的治理。
和戈德温这种一方权臣不同,听了卡努特在北地所推行的那一套,诺森布里亚地方上的权贵豪族们到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在地方治权上,卡努特剥夺了伯爵们对地方的治理而交由长老会处理,这虽然会让地方的豪族权贵们丧失成为伯爵而称霸一方的机会,却也保证了他们无论如何都会保有一定的发言权。这对于大族而言是否是好事尚在两可,对小族却是好事。
而在军权上,虽然各地守护、巡狩都一定是深得卡努特信重的血脉姻亲换血兄弟,但巡狩下面还有队长,还有战士大营里的精锐战士——这些人必然都是各地豪族的子弟——而他们若是能够表现出众,更进一步,自然也就有了成为巡狩,甚至守护的机会。虽然这机会无论怎么看都不大就是了。
另外,卡努特虽然并没有将各地掌握战士大营的重权下放,可也没有禁止地方豪族蓄养武士。只要自家钱财受得了,养上一两百个骁勇善战之士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唯一让他们有些踌躇的,就是卡努特清查土地人口,按照土地、人口向他们征税的问题——这就意味着他们在未来的日子里,收入会少掉一大截。虽然这并不至于让他们无以度日,甚至完全可以从自己的领民身上找回来,但总归是让人不高兴的。
不高兴归不高兴,可敢当面表示反对的,却一个也没有——没看戈德温伯爵这样的大人物都认了,而且不但认了,还主动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卡努特房中了么?当年仅仅只是一个丹麦国王斯文,就打得整个英格兰欲仙欲死,苦不堪言,眼下的卡努特可是瑞典、丹麦、挪威、芬兰、文德、苏格兰和伊尔林之王……
不过,不敢当面反对,不代表不能私下做点小动作。虽然戈德温大人对卡努特的横征暴敛认了,但难道整个英格兰就他一位是大人物了?若是有另外一位肯站出来,那么他们这些小人物自然也不介意为那位大人物摇旗呐喊。
反抗卡努特那是不敢的。但这个年轻的国王虽然一上战场就疯得怕人,平时却总是笑呵呵的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总该是个讲道理的吧——要是那么多人都反对,兴许他就不收税了?或者,少收一些,对大家也总是好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十几个诺森布里亚豪族互相交换了半天眼神,之后惊喜的发现,无论之前有什么私仇旧怨,在这一点上,大家的念头居然都差不多。
既然整个诺森布里亚地方几乎都能达成一致,那么想必其它地方也能达成一致——这样,整个英格兰保持一致,自然就更有希望逼迫卡努特让步——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戈德温伯爵。
而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则是找一位有足够身份地位,能和卡努特说得上话的人来带头……
一群客人在私底下交换眼神,规模自然大了点,也就被发现了。
然后,卡努特挠了挠下巴,回头低声问自己的侍卫:“这帮家伙怎么了?”
呆在一旁的侍卫是个好战士,却显然不是好政客,也疑惑的挠了挠头:“也许眼睛生病了?”
眼睛可是很宝贵的物事,若是生病了问题就大了。侍卫的回答顿时让卡努特郑重起来:“咱们的医师,有擅长治眼病的么?”
“怕是没有。”侍卫同样低声回答,“咱们带过来的医师,擅长的是开膛破腹、断肢接骨,治些热病、肚子疼也行。可这眼病……”
卡努特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问自己的御医有没有擅长治疗眼病的,不过是想着,若是有,正可以给这些人治一治,若是治好了,也算一份恩情,对自己的统治是有利的。可既然眼下没有,那么就不如索性不提——反正自己本来也没有必须治好他们的理由。
不过,这么一群人,突然同时害眼病,也够奇怪的了。
想到这里,卡努特又偏头向自己的侍卫:“让咱们的医师查查伦敦人最近给咱们送来的食物酒水。”
听到这话,侍卫点头,转身离开。
这个动作顿时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他们刚刚在私底下交流意见,准备联合起来和卡努特讨价还价,卡努特就和侍卫交代事情,然后侍卫就出去了,该不会是打算召集一群刀斧手把他们都砍光吧……
不过,想想看,应该也不至于——自己这帮人可都是已经明确表示支持卡努特登基加冕的,和卡努特总比那些至今还没表态的家伙要亲近些,卡努特总没理由为了点钱财的事情而剁了他们吧。
心中有事,这酒肉自然也就不香了。而戈德温伯爵也自觉在卡努特营中呆得过久,便以天色过晚,妻子挂念为由,起身向卡努特辞行。
未来老丈人还带着姑娘前来谈判,眼下天色已晚,想要早些离开军营回到城里,也是可以理解的。于是,卡努特便带着人将伯爵和女儿一齐送出大帐,一直送到大营外。
然而,等到离了卡努特大营之后,绕过一片小树林,戈德温伯爵便让自己的侍卫们带着女儿回伦敦城,自己则在两名侍卫的陪伴下直奔诺曼底人的大营。
报了姓名,诺曼底卫兵也不拦截,径直带着这位伯爵大人进了诺曼底老公爵的大帐。
大帐里,诺曼底老公爵正在拉着自己女儿的手,轻声说着什么。
看到戈德温伯爵进来,老公爵便站了起来,对着戈德温伯爵点了点头:“这些日子,我这苦命的女儿承您照顾了。”
戈德温伯爵微微后退对老公爵还礼:“公爵大人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份内事。”
老公爵也不多说,抬手一让:“坐——卡努特那边,怎么说?”
“恩……”想到卡努特那大度得完全让人无法理解的处置方式,戈德温伯爵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到戈德温的表情,诺曼底老公爵眉头一皱:“哼,我已经答应不插手英格兰的事情,他还想对我女儿和外孙怎么样吗?”
“不,不是的。”说着,戈德温伯爵擦了擦自己的额角——英格兰好不容易看起来似乎要迎来和平了,万一再因为自己一时犹豫,又打起来,那乐子可就大了:“实际上,他根本就没什么想法。”
“什么意思?”
“他说,王后的嫁妆可以自己留着,国王陛下的遗产,该有王后和王子的也不会少。王后若是愿意和您在一起,大可离去;若是不愿意,仍可住在温彻斯特。而两位王子,愿意在诺曼底或者是愿意和母亲在一起,也是随意。”
“什么?”听到这个回答,老公爵也愣住了——人,不害;自由,不剥夺;就连钱财也一分不少,而且不是对别人,是对可能争夺王位的人……这里面的意思……
相比之下,那位已经年近四十却仍旧风姿绰约的爱玛王后却没有想那么多。她和克努特的孩子能够保住性命,她能够留在英格兰且保住自己的全部财产,她还能见到躲在诺曼底的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想到这些,这位王后已经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大颗大颗的眼泪接连不断的跌落在衣衫上。
看到这样的场面,戈德温伯爵不由得咳嗽一声,对爱玛王后行礼:“恭喜王后殿下了。”
看到自己的女儿捂着嘴大睁着眼睛不住的点头,老公爵也觉得心底里一软。刚才听得卡努特的处置方案时,他只觉得卡努特是在向自己卖好,以此逼迫自己不能再觊觎英格兰王位——但涉及一国归属,若是日后有机会,自己少不得也要试试看的。
可是,现在看来,无论那个卡努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自己到是都不得不承他的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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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德温伯爵拜访过后,卡努特的大营并未恢复平静——来自英格兰南部各地的大小贵族纷纷带着礼物甚至家眷前来拜会未来的英格兰国王,打听卡努特对英格兰未来的计划。
又过了几天,各地的贵族便纷纷到齐了——除了那位害病的索凯尔伯爵。
代表索凯尔伯爵来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名叫索兰尼亚,是索凯尔伯爵的长子——原来,那位索凯尔伯爵并不是故意称病不出,而是真的害了病。
按照年轻的索兰尼亚的说法,他的父亲因为和克努特国王之间的冲突而一直郁郁寡欢,后来喝多了酒,跑出去吹风便着了凉,害了热病,一直卧床不起,眼下已经是奄奄一息,不知何时就要蒙天主召唤了。
所有的大小贵族都对卡努特成为英格兰国王没有疑议。但是,同时,对于卡努特那明显会极大削减他们权势的治理方法,又没有一个贵族赞同。结果,等到大小贵族都陆续到齐之后,这些人便渐渐的聚集到了一起,商议如何在那位年轻的暴君手中保住自己的权势——自然,不必问,这些人中当然没有已经提前向卡努特屈辱的戈德温伯爵。
“自古以来,国王靠贵族统治地方,贵族则靠武士保卫领地,这才是正理。这卡努特弄什么守护,弄什么战士大营,简直就是胡来。”
听到这样毫不掩饰的斥责,周围的贵族们顿时一阵冷汗,连连摆手——大家对卡努特的办法不满是没错,可你能稍微掩饰一下吗?在场的虽然都反对卡努特的策略,可万一哪个家伙打算靠出卖大伙在卡努特那里换好处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离这位暴脾气比较近的一位伯爵便连忙开口圆场,“国王陛下在北地诸国也是这么做的……”
“哈,北地!”完全不能体会别人的好意,暴脾气的伯爵毫不客气的打断对方的话,“那些北地人在咱们英格兰为祸四方,所做的坏事难道还少吗?”
这样的,他和前两个比起来怎么样?”
按照这位圆场者的想法,斯文和克努特都是打到哪里,就抢到哪里,战胜之后还要从英格兰索取大量的税金用以赏赐北地军队,而卡努特不但并没有怎么纵兵杀掠,也丝毫没提税金的事情,显然是比前两位宽厚仁善得多的。
可不幸的是,显然别的人看问题的方式和他并不一样:“嘿,怎么样?那斯文、克努特劫掠地方,也不过祸害一时;收取巨额税金赏赐部属,也不过压榨一次。可这卡努特,设置长老会管理地方,守护巡狩统帅军队,分明是要断了咱们的根基——咱们要是应了,以后就只好世世代代做他们的奴仆了。”
这样的分析立即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共鸣——大厅里二十几个郡长伯爵纷纷点头,一脸的赞同。
“所以咱们才聚在一起,商量个章程,好一并去和卡努特谈,让他不要乱来——他在北地想要如何,自然由得他;甚至他要在诺森布里亚如何,也由得他。可是咱们这边如何,他最好还是听听咱们的意思。”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原本以为圆场君是为卡努特说话的一众人听明白了圆场君的意思,便也抛了对他的敌视,纷纷点头称是。
“他就把英格兰交给咱们,自己收收税款就是了。咱们治理地方这么多年,也不曾出过差。”
“就算他兵强马壮,可总要人来治理地方的。外人哪有咱们熟悉地方上的情况?”
“咱们虽然打不过他,可也不是好欺负的,难不成任他肆意妄为?”
这样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之后,负责将大家召集起来的伦敦市长便压了压双手:“诸位,诸位,咱们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可这心思,还得说给卡努特听。”
市长的话一出口,屋子里顿时一片安静。
反对卡努特的做法,这是必然的。可是跑去和卡努特谈,要求他“你收收税款就好了,别的事情别插手”?他们可还想多活几年呢。
看到刚刚很热烈的气氛突然又冷了下去,市长大人便咳嗽了两声:“诸位,诸位,光有心思是不成的,若是没人去和国王陛下说,他并不知道咱们的意思,那将来政令一发,咱们可就没机会挽回了。”
“这决定将来整个英格兰政局之事,必然得由个地位尊崇、口才灵便之人前去谒见国王,讲述清楚,我这身份卑微,笨嘴拙舌的,怕是只会坏了事情。”
“是啊是啊,我不过区区一个郡长,跑去和国王陛下谈这样的大事,不太合适。”
“呵呵,我长得太丑了,去谒见国王,呵呵……”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话,市长大人险些气得把肺子吐出来——你们身份卑微,笨嘴拙舌?你们区区一个郡长?你们长得丑?前些天都是谁私下带着礼物堆着笑脸跑去卡努特大营里的?
不过,生气归生气,市长大人也很清楚,想要和卡努特讨价还价,这些人确实不够格,就连他自己也不够格。虽然名义上都是伯爵,但是区区一郡之长,和曾经管理一国的伯爵,差距还是很大的,前者对卡努特而言砍了就砍了,无非事后需要再多砍一批人而已,后者则要稍微犹豫一下,考虑一下后果。
直接砍了,就不存在交涉的机会,死了白死,对事情也没有任何帮助。但是考虑一下,就有了讨价还价的机会,虽然最终估计也不可能让卡努特完全不管英格兰的政务,但是多少应该还是能保留一部分权力的。
不过,那位“分量足够”的交涉人,也并不好办。
克努特统治英格兰的时候,一共将英格兰分成了四个部分,自己亲自统治韦塞克斯,让索凯尔统治东盎格利亚,埃德里克统治麦西亚,埃里克统治诺森布里亚。这样,英格兰地界实际上就有了四个一方大员——这种身份地位,才有资格和卡努特讨价还价。
遗憾的是,埃德里克之前已经被克努特下令杀死,埃里克则早早的就死在丹麦远征军之中,克努特自己也在战场上被杀,就只剩下索凯尔一个,还是重病不起,不能理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断气——所以,这件事情最后就着落在那位年轻的索兰尼亚头上了。
不过,那位索兰尼亚年纪不大,也没什么名声,除了一个好老爹之外并没有什么出众之处,面对那个卡努特,未必能把事情办成——可若是让他办成了,那么他以后在英格兰地界势必是声威大震,对那些有心在英格兰地方更进一步的人而言,就是个**烦了……
正是出于这种考虑,市长大人召集了所有的南部贵族,却并没有叫上索兰尼亚——总要大家都先谈妥,然后再去和索兰尼亚交涉。
“我想,大主教大人总是够分量的?”
正在市长不知该怎么说的时候,一个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啊是啊,大主教肯定是够分量的。”
“大主教德高望重,足以代表咱们,又学识渊博,正好去和卡努特好好讲讲道理。”
“正是,正是。大主教比咱们可强多了。”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话,市长又叹了口气:“诸位,你们怕是忘了,那位国王陛下,是个异教徒。”
于是,大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如果卡努特是个基督徒,那么大主教的话自然是管用的。可是面对一个异教徒……你确定卡努特不会高呼着“血祭奥丁,颅献索尔”之类的口号一剑剁了大主教?
一片安静之中,那位一直很平和很淡定的伯爵开口了:“既然市长大人把咱们叫到一起,怕是有了人选了吧?”
这话一出口,伦敦市长顿时被所有人围观了。
紧张、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市长大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话说的,我也只是和大家商量商量——原本,索凯尔伯爵大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可现在他重病不起……我想着,索兰尼亚是索凯尔伯爵大人的长子,将来也是一位伯爵……诸位,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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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英格兰南部三国的贵族们而言,伦敦市长所提出的,是一个不得已的选择。
原本,索凯尔伯爵自身兵强马壮,又有国王的支持,成为一国领袖那是众望所归,并没有人胆敢对此有什么想法。
但那位伯爵后来先是恶了国王,被剥夺了一国治权,后是在对卡努特的战争中精兵尽出损失惨重,眼下自己也是重病缠身时日无多,作为继承人的儿子又声名不显。到了这时候,若是大家还没有想法,那就未免显得即无能且胆小了。
可眼下,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势,他们非得选出个代表来和卡努特请愿不可。若是他们选了那位年轻的索兰尼亚,那么无论这事办成与否,他们都欠了对方的情,而对方也势必借助这事在英格兰大大的扬名,甚至得到“豪族领袖”之类的地位——哪怕仅仅只是名义上的。
若是有的选择,各地贵族当然绝不会同意这样的事情。可是英格兰地方连续遭遇三位北地王者入侵,几经战火,原本许多势力强大的家族都遭到了灭族之祸,剩下的也是损失惨重难以服众,如今剩下这些人虽然在各自的地方也有一定势力,但想要和国王讨价还价,却是不够格的。
若是无人能代表英格兰南部地区的贵族们站出来和卡努特谈判,等到卡努特加冕为王,在南方建了战士大营,将守护、巡狩派到各地,再设立了教会和长老会,开始清查各地的土地、人口,他们可就真的没什么机会了。
因此,在市长提出了人选之后,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开始考虑其中的利弊得失。
最终,名叫艾赛尔的坎特伯雷贵族开口:“他毕竟太年轻,太嫩,去和卡努特谈判,能成吗?”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如果他们共同推举索兰尼亚和卡努特谈判,最后谈成了,那么固然他们平白提高了索兰尼亚的名望,却也有足够的回报,并不算亏。怕就怕他们推举了索兰尼亚做代表,结果索兰尼亚没谈成,他们白白付出却没有回报,那就亏大了。
“这种事情,难道我说得准,说了算?成与不成,总要试试才知道——咱们要干,那就得明确表示支持他;若是怕,那就由得卡努特怎么处置。”
艾塞尔皱了下眉,之后点头:“是这么回事。我干了,甭管成不成,总要试试看——可要是大家伙都不干,我也没道理独自出头。”
听到这话,周围的几个人便点了点头:“正是这个道理。要是你们愿意干,那也算我一个。”
这样,几个同意支持索兰尼亚的贵族便如朋友般站到一起,之后将目光投向剩下的人——这等虽有风险,但全体受益的事情,自然要大家一起上,若是有人试图默不作声,平白受惠,他们可不答应。
在一群人的逼视之下,剩下的贵族虽然还有些犹豫,却也没剩下了多少思考时间。又略微一琢磨,便也纷纷点头、开口,表示愿意支持索兰尼亚前去和卡努特交涉——无论成败,总好过坐以待毙。
同意的人越多,剩下的人就压力越大。到最后,这群彼此之间有着各种矛盾和仇怨的英格兰贵族们竟然难得的达成了一致,同意共同支持索兰尼亚作为大家的代表,前去和卡努特交涉。
见到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伦敦市长便再次开口:“谅必大家也知道,这种事情,若是没开始做之前有人泄露、出卖,那是要死人的。而且,若是无凭无据,索兰尼亚代表咱们,也是做不得数的。稳妥起见,咱们还是立个约,彼此做个证明。”
听会议的发起人这么说,有些人就打起了退堂鼓——私下开会密议是一回事,真要立下什么约定,把把柄交到别人手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提心吊胆的,自然也有不把这当回事的。在别人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最早在会议上对卡努特出言不逊的那位已经毫不迟疑的举起了手:“主基督做见证,俺愿意支持索兰尼亚小子去和卡努特谈,无论成败绝不后悔,也绝不出卖别人。”
这样的誓言,自然是极可信的,但伦敦市长仍旧摇头:“既有主基督为证,自然是不会变卦的。可是咱们总得去和索兰尼亚说道分明,等索兰尼亚前去和卡努特谈的时候也要有凭据——我看,咱们虽好还是写成卷册,留下签名印花,以为凭据。”
听到这话,一干贵族即惊且疑——如果只是私下密会,口头盟誓,那也就算了,照对方的意思,还要写下约定,签字画押!
若只是口头盟誓,那么所谓空口无凭,虽然可以推举索兰尼亚代表大家去和卡努特谈判,但是谈完之后,英格兰各地的势力划分如何,那还是要各凭本事的。可若是真的签了盟约,留了姓名,那就真的是证据确凿的奉索兰尼亚为领袖了……
当然,真正的枭雄霸主是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那些强势的国王撕毁盟约并不比吃饭更困难。但对于这些小贵族而言,这种程度的盟约,还是很有约束力的——若是有人胆敢率先撕毁盟约,那就正好送给了别人群起而攻之的理由,族灭虽然未必,兵败身死或者逃亡国外却是少不了的。
看到众人犹豫的神态,那位最先起誓表态的便两眼一瞪,大吼起来:“嘿,想要得好处,又怕有危险么。天底下哪来这样的好事?要签什么约,我第一个来!”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便觉得面上无光——说话这一位的血脉虽然能够追溯到最早到达英格兰的盎格鲁人王室血脉,却历来是个混人,百无禁忌,全无一丝贵族应有的做派,可眼下却比他们中的任意一个都更像个王室后裔。
咳嗽一声,艾塞尔也开口:“我做第二个。”
伦敦市长见状,笑了一下:“这约定,本没我什么事。但既然我是发起者,总不能装作不知道——我就第三个签好了。”
若是没有这三个人依次开口排序,那么这约定就是送人把柄的愚行,在场的诸位贵族自然是避之不及的。可眼下,一个混人带头,两个即有理智又有名望的跟进,就把这送人把柄的事情变成了在全英格兰贵族面前展示胆识眼光的竞赛——尤其是那位伦敦市长,虽然也是贵族,但更大的权势在于市民的支持,即便是卡努特完全推行他那一套,也受害不大,此刻却挺身而出,若是别人再畏缩不前,那就真要被全体英格兰人笑话了。
这样,周围那些本来就做了决定要加入盟约的,便也迫不及待的开口,在盟约具体内容还没确定的时候,率先把签名的次序定了下来。
之后,一干人等便商议起盟约的内容来——而实际上,这也没什么可商议的——大家共同推举索兰尼亚作为英格兰南部三国贵族的代表前去和卡努特商议,最好能够维持英格兰地方的现状不变,无论成败,皆看主基督的意思;在索兰尼亚和卡努特商议之前,任何人绝不能将这盟约的内容对任何人泄露半点。
议定了这些条款之后,诸位贵族便按照他们先前商议的顺序,依次签字画押——在场的三国七十四名大小贵族一个不漏,长长的名单反到比盟约的内容要长出许多。
等到所有人都签字完毕,那位伦敦市长便将长长的盟约小心的卷起,施以蜡封,装进盒子,贴身收好:“既然这样,我这就去请那位索兰尼亚前来,和大家商议前去和卡努特谈判的事宜。”
这本来就是应该有的流程。但正当大家准备表示同意的时候,那位混人又开口了:“嘿,商议什么,只管去谈就是了——要是卡努特不答应,你们还敢带起兵马再和他打一仗?”
打仗?那是自然不敢的。但是这谈判的方法……
自己这边的筹码无非是“你答应我,我就更合作一些;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合作”——而这种“不合作”还建立在不惹怒卡努特的基础上……
这么仔细想想,好像这边虽然建立了同盟,却还是没有多少和卡努特谈判的资本,而回旋的余地也着实不大。
但艾塞尔却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虽然我对如何谈判没什么想法,可大家来一起商议商议总是好的。”
“喝,没想法还商议个屁。”即便是面对第二个相应自己的人,那位盎格鲁混人也没半点好脸色,“白白浪费时间——咱们都聚在一起本来就够显眼了,还不趁早弄完趁早散了,真等着卡努特带人来抓咱们?”
这样的话并不是威胁,却让许多人白了脸色——眼下聚集在这里的,可是英格兰南部全部的贵族,若说不引人注意,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是在伦敦城里,可万一卡努特的探子早早的进入了伦敦城呢?
想到这一点,贵族们顿时熄了原本就不怎么强烈的“和索兰尼亚商议如何找卡努特谈判”的心思,纷纷拜托伦敦市长务必要索兰尼亚出面找卡努特谈判,然后便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分头从不同的小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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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伦敦市长便笑着摇了摇头,之后恭敬的站到长桌的一边。之后,门开了,那位名叫金里克的盎格鲁混人又走了进来——不过,这一次,这位一贯百无禁忌的混人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谦谨恭敬。然后,第三个走进来的,则是艾塞克。
三个人交换了眼神,之后一齐走向大厅旁边的侧门。伦敦市长举手,轻轻敲了敲门。
等到一名全副武装的侍卫打开们,三人便齐齐走了进去。
看到小厅里那位容貌清秀的年轻人,市长便取出装着全体贵族协议书的盒子,双手递出:“殿下,事情成了。”
微笑着点头,年轻的索兰尼亚接过盒子,看也不看的随手交给了身边的侍卫,对三个人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得到这句夸奖,三人连忙齐齐鞠躬施礼:“都是殿下谋划有方。”
索兰尼亚轻轻一笑,摆了摆手:“准备一份礼物,为我通报卡努特——我还得再觐见他一次。”
听到这话,艾塞克露出惊讶的表情:“您真的打算去和卡努特谈这事?”
索兰尼亚点了点头:“既然许诺了,当然要完成。不然你以为,光凭这一纸盟约就能压得住三国贵族?”
伦敦市长也一脸赞同的连连点头:“正是如此。若是殿下能够说服卡努特不削减各地贵族的权势,那么名望必然会进一步提高,就算是那个卖女求荣的戈德温,也不能相比。”
索兰尼亚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位胖墩墩的市长:“你真的以为我会去找卡努特请愿,用全体英格兰贵族的意思来逼迫他放任英格兰南部维持现状?”
这句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但还是让伦敦市长一脸惊讶。而金里克更是直接开口:“难道殿下您不打算这么做?”
“恰恰相反,我不但不打算劝卡努特那么做,我还要建议卡努特严格实施他在北地诸王国所搞的那一套,一点也不要手软。”
“啊?”听到索兰尼亚的打算,三个人都傻了眼。
愣了片刻,金里克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明白了!殿下是打算假意支持卡努特对英格兰全体贵族下重手,激起全体英格兰贵族的不满。然后等到整个英格兰怨声载道的时候,您在揭竿而起,必然能一呼百应,君临英格兰!”
说完,金里克便一脸的洋洋得意,就差直接说出“我是不是很聪敏,快来夸我吧”的话了。
然而,索兰尼亚却沉下了脸:“蠢货!”
“啊?”金里克愣在当场。
挠了挠腮,盎格鲁人疑惑的看着索兰尼亚:“殿下,我不明白……”
索兰尼亚轻轻哼了一声:“从八字胡王斯文,到他的儿子克努特,再到这个卡努特,咱们前后遭了三代北地人的侵攻——若是再往前,咱们遭到北地人攻打的年头就更久了。除了咱们,苏格兰、爱尔兰、法国也饱受北地海盗的荼毒。你们以为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尖锐,而答案则很让人尴尬,却又不得不回答。
被问到的三个人交换了下眼神,之后伦敦市长站了出来:“北地贫瘠苦寒,民风剽悍,而英格兰土地肥沃,气候宜人,自然引得北地人疯狂来袭。”
听到这个话,索兰尼亚点了点头,之后冷笑一声:“这不错。可英格兰既然土地肥沃气候宜人,自然能够养育更多人民,拥有更多财富。咱们造船、航海的本事也未必就不如北地人。可这千百年来,从来都是北地人打咱们,怎么就没见咱们去攻打北地人?”
“那自然是因为北地穷啊。若是北地的郡长,拉起一支船队,来到英格兰,只需劫掠几个村子,就可以心满意足的回去了。若是——愿上帝惩罚他们的罪行——洗劫了某个修道院,那就足以富足的过完余生了。”
说着,伦敦市长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可是咱们呢?咱们到了北地,几经血战,就算能够洗劫他们的村镇,到头来的收获恐怕还未必足够支付往返的花销。自然也就没人愿意去了。”
索兰尼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只是一面。咱们这些年,不是被人洗劫,就是被迫缴纳丹麦金——这历年的损失、开销,若是拢在一起,怕是不但足以负担大军远征北地的费用,更足以雇佣布列塔尼、诺曼底、勃艮第等各地的雇佣兵和咱们一齐远征北地。可为什么,哪怕是如阿尔弗雷德大王那般雄才大略的英主在位之时,咱们也只是能够拒敌于海岸之外,却并不能远征北地,彻底解决那些人的威胁呢?”
“这……”
看着下面不住沉吟的三个投靠者,索兰尼亚微微一笑:“因为这些钱征集自各地,并非一家一户之钱财,而是分散在英格兰全体贵族手中。而那些贵族们,除非给敌人的兵锋逼到面前,眼看要受害,或者已经受害了,是绝不肯掏出钱来的,对么?”
下面这三个,正是索兰尼亚所说的贵族中的一员,被索兰尼亚当面指摘,便一个个面露尴尬之色,并不作声。
“若是整个英格兰能戮力同心,孤注一掷,早早的集结大军远征北地,眼下怕是整个北海都成了英格兰的内海,又何至于眼下这样年年代代由得北地人袭掠欺凌?”
听索兰尼亚这么说,艾赛克便疑惑的皱起眉:“可眼下这局势,殿下您是打算……”
“我么?”说着,索兰尼亚自嘲的一笑,“我能怎么办?戈德温伯爵和各地的大主教、修道院长们都比我强势得多,我也无非是借助眼下这个难得的机会,为自己多捞一些好处而已。”
听到这个回答,三个人顿时感到一阵懊悔。原本,看索兰尼亚侃侃而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们都以为索兰尼亚有什么惊天大计划,才会同意跟着索兰尼亚将全部英格兰南部贵族骗到,以便从中谋取厚利。可是,如果索兰尼亚的目的就只是为自己扬名,那么他们三个就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见到三人表情,索兰尼亚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于是再次开口:“你们根本就不明白卡努特的本事,也难怪你们有想法。”
“早前我还觉得奇怪,这个卡努特既不是本国王族,又没有强大后台,他凭什么能够成为瑞典国王,乃至征服挪威、丹麦,又成为北地国王?”
“见了他本人,听了他对北地王国的安排之后,我才明白,他眼下的势力,靠的可不止是他本人骁勇善战。”
看着下面三个聚精会神的听自己说话的拥戴者,索兰尼亚顿时觉得胸中一股满满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于是,这位年轻的未来伯爵便笑得更加亲切了:“他最初起家,靠的完全是运气——自己带了些弟兄,闯出了些名头不假,但若无挪威人的入侵,若非瑞典国王兵败身死,卡努特这辈子怕是也没有出头机会。”
“可是接下来,他在瑞典、挪威、芬兰所采取的那一套,就很有意思了。”
“北地虽然贫瘠,可也有各地贵族势力。若是卡努特靠着那些贵族势力来统治国内,他就难免落得个大权旁落的下场;可若是明刀明枪的削弱敌方贵族的势力,以他那点家底,立刻就会被大家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卡努特的做法是让出治理地方的权利,换取地方豪族对他掌握全国兵权的支持。通过战争锻炼出一支强兵,并且将这支强兵用血誓和自己联系在一起,他就彻底的掌握了这个国家的军队。”
听索兰尼亚说到这里,金里克皱了皱眉:“可这样一来,他在地方上的权柄就没了啊。”
“没了?”索兰尼亚笑着摇了摇头:“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如果他依照以前的办法,任由各地豪族各自处置地方事务,那么他在地方上的权柄自然就没了。可是他设置了长老会,把一个大区域里的贵族们都弄到一起,共同决定地方事务。”
“那么多大小贵族,难免意见不同。若是平时还可以自行协商,真的遇到了大事,争执不下,谁才是最终的仲裁者?”
听了这番话,三个人恍然大悟——这么一说,卡努特那套法子,果然是厉害得紧。
“我和你们说这些,是要告诉你们,不要看卡努特年轻,就以为他是个毛头小子看轻他。他的本事,大着呢。”
这话,显然不止是在说卡努特——于是,三人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至于我么……我不妨告诉你们,把眼界放宽点——眼下,北地人击败了咱们,成了咱门的主人,这不假。可是反过来看,首先咱们不必再遭到北地人的袭掠了,又有北地王国庇护,不必再担心南边的侵袭,可以平安度日,这就足以胜过任何奖赏了;更何况,既然咱们做了他的臣民,那做的就是北地王国的臣民,而不是英格兰的臣民——若是有足够的本事,谁说将来咱们的权势就只是英格兰一地呢?”
听到这话,三人对索兰尼亚的钦佩之情顿时再度攀升——原来,在全体英格兰贵族还在琢磨如何保住自己手头那点权势的时候,索兰尼亚已经开始盯着整个北地王国的权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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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的时候,卡努特正准备叫上御前侍卫们,好好练习练习武艺,就看到一名御前侍卫走了进来:“陛下,索兰尼亚求见。”
“他?”卡努特还记得索兰尼亚,那位重病在身、离死不远的索凯尔伯爵的儿子和继承人,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人很和气,总是笑呵呵的讨人喜欢,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略显瘦弱,显得缺乏男子气概。
“请他进来。”一边说着,卡努特一边将盾牌挂回到帐篷里的盾架上,把头盔也摘下来放回原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琢磨着这个讨人喜欢的家伙第二次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上一次,自己已经明确表示过,除非对于索凯尔伯爵的爵位和遗产有家庭纠纷,否则自己支持索兰尼亚继承他父亲的爵位和遗产。
难道说,真的不幸出现了“家庭纠纷”?
不过,按理说不应该啊——按照索兰尼亚的说法,索凯尔伯爵虽然重病,却还没死,也没糊涂,总不至于闹出什么家庭纠纷吧。
卡努特琢磨着的时候,御前侍卫便掀开了门帘,将迈着轻快步伐,带着和蔼笑容的索兰尼亚让了进来。
“啊,坐——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因为比较喜欢这个人,卡努特也就显得很随便,一摆手,直接提出了问题。
索兰尼亚仍旧规矩而恭敬的对卡努特行礼,之后在卡努特示意的座位上坐下,才笑着开口:“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对陛下即将在英格兰地方采取的新举措还有些不清楚的地方。”
在英格兰的新政?
卡努特挑了下眉毛:“比如?”
“是这样的……陛下关于战士大营、长老会、教会、诸多行会的设置,我大体上是明白的。但是,陛下您也说了,会将您带来的雇佣兵之类的,安置到英格兰地方上……”
卡努特点点头:“是。”
“那么……您所安置的这些人,是按照什么进行管理呢?”
这确实是之前卡努特并没有明确说明的问题。不过,英格兰那么多贵族,竟然只有索兰尼亚一个人对此有疑问,足见得他也是个有心的人:“自然是和英格兰地方一样管理。就是由他们选出领袖加入长老会。”
索兰尼亚点了点头,之后叹了口气:“您这样管制地方,清查土地,怕是会引起不满呢。”
卡努特笑了起来:“是吗?那么,都有谁不满呢?”
索兰尼亚一愣,也笑了起来:“陛下您这么做,几乎是毁了英格兰全体贵族在地方上的权势,应该所有人都会不满吧。”
卡努特满不在乎的一笑:“谁不满,叫他自己来和我谈好了。”
年轻的索兰尼亚也是一笑,之后郑重的看着卡努特:“可是陛下您终究是要统治英格兰的——难道您就不考虑……放松一下?您就不怕全英格兰的贵族联合起来反对您?”
“我若后退,人家必然进逼——你也是学过斗剑阵战的,怎么会不知道?至于怕……”说着,卡努特将身体前倾,笑着看着索兰尼亚:“整个英格兰有克努特统帅的时候,我尚且带着大军杀来,何况眼下?”
听了这样明确的回答,索兰尼亚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之后,这位年轻的伯爵继承人又愉快的笑了起来:“不愧是国王陛下。”
“是吗?”
索兰尼亚笑着点头:“有人让我问问您试试看,看看您能不能让一步。我虽然早知道您不会让,可答应了人家,还是要问一句的。”
听到这样实在的交代,卡努特也愉快的笑了起来:“谁让你问的?”
“我答应了人家不告诉您的。”
卡努特不屑的冷笑挥手:“那你就回去告诉他,想要什么,就得自己争,连直接来问我也不敢,还想从我这里得利?”
“是。”
“那……你的事完了?”
“自然没有。”尽管被卡努特当面训斥了,索兰尼亚仍旧笑呵呵的,“其实这次来,主要是我的私事。”
这个回答在卡努特预料之外,也让卡努特起了兴趣:“什么事?”
“想要问问陛下,我们这些英格兰人,是否也有机会进入您的宫廷里为您效劳?”
“当然可以——不过,这恐怕不是你的私事吧?”
卡努特的意思很简单——索兰尼亚是要继承索凯尔伯爵的爵位的,将来也是一名伯爵,总不能进入自己的宫廷而丢下庄园田产不闻不问吧。
索兰尼亚笑着看着卡努特:“这当然是我的私事。”
停顿了一下,索兰尼亚继续解释:“父亲除了有几座庄园,一群好汉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小心经营的产业。而且庄园里管事的和奴仆也都是家生的,精明能干、忠实可靠——除了接人待物外,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操心的事情。相比之下,反倒是陛下的宫廷里,有更多的事情是我可以效劳的。”
这就是说,索兰尼亚打算将自己的财产交给下人打理,自己进入卡努特的宫廷做事……
卡努笑着点头——在北地,他就是通过将大贵族们的眼界提高到整个北地而非独一的王国的办法,成功的将原本会使国家分裂成若干个小王国的相互争斗,变成了宫廷的内部冲突——而现在看起来,这个办法也可以在英格兰地方施行。
不过,考虑到英格兰人毕竟是基督徒的事实,如果自己将英格兰人引入宫廷,就意味着更多的基督徒加入了自己的宫廷……
好像也没啥大不了的。
这么想着,卡努特便认真起来:“那么,你觉得你都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未来的伯爵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卡努特居然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他的要求,并且询问他的能力,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因此,也是他并没有准备的。
好在年轻的弗兰尼亚并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只是惊讶了一个瞬间,便收拾了心情,思索起来:“嗯……我曾经跟一位隐修士学习,懂得拉丁文,会算术,对农业、建筑、天文学和历史也有一定的了解……”
说着,索拉尼亚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自己所会的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地方贵族的继承人而言到是足够了,但是想要给国王做顾问,那就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了。
当然,实际上,他会的远不止这些——他会骑马,能开强弓,剑术也不错——问题是,这些本事就算是优秀一些的战士也都会,怎么好说出来作为加入国王宫廷的资本?
听着索兰尼亚越说声音越小,卡努特也不在意,并不因为对方的“无能”而失望——本身卡努特的宫廷里就没有多少博学之士,很多人的学识甚至还不如卡努特自己,而对卡努特而言,索兰尼亚加入自己的宫廷,更重要的在于“北地和英格兰是一家”的象征意义。
不过,卡努特当然也不能把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否则就是在破坏自己的形象:“既然你还没想好,不妨回去好好想想——这事,不急。”
志得意满却被当场打击的未来伯爵皱了下眉,之后一脸不情愿的站起来对卡努特行礼告退:“那么,陛下,我就先回去了——我会尽快想清楚这个问题的。”
“好。”卡努特点了点头,之后也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武器架:“正好我也去活动活动。”
送走了索兰尼亚,卡努特心情愉快的挥舞着沉重的练习用剑,殴打着几名“幸运”的御前侍卫——尽管卡努特麾下以阵战为主,但那毕竟是在战场上,而平时,若是遇到了突然爆发的冲突,个人的武艺仍旧是决定生死的最关键因素。
索兰尼亚是索凯尔伯爵的继承人,而戈德温伯爵则将女儿嫁给自己做妻子。这样,目前英格兰地方上除了教会之外最有资格和自己掰腕子的两大势力就都臣服了。
而且,通过吸纳英格兰人加入王庭,他也可以进一步的拉近英格兰和北地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他将瑞典丹麦挪威芬兰变成一个国家那样,他当然也应该把英格兰苏格兰伊尔林也变成这个国家的一部分。而索兰尼亚的提议是个很好的开始。
当然,这种合并势必是一个漫长的,充满了反对意见的过程,至少也需要经过两三代人。这一点卡努特已有预料。
然后,卡努特躲开一名侍卫狡猾的扫腿斩击,一剑敲在对方的手腕上,之后迅速后退喊了一声:“停!”
“我说怎么总觉得有些事情忘记做了……”一脸恍然大悟的卡努特转头看向一旁的赫尔默德:“赫尔默德,让人把消息传出去——我愿意收养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父母、无人照料的孩子,让各地的贵族们都给我留心点。”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卡努特从英格兰收集孤儿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培养一支亲卫队,那么现在他的目标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从下一**始养成“我们都是北地王国人”的思维方式。
以他的财力,养活个几百上千人不成问题。而凭借自己的宫廷中那些学者、武士的教育,这些人未来势必是国家的精英权贵。所以,如果他们都将北地诸国视为一体,那么北地诸国就真的是一体没跑了。
而且,当然,这些人都将作为基督徒眼中的异教徒被抚养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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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有感于英格兰地方连年征战,死伤无数,势必造成不少孤儿老人无人养育,决定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南部建造一座王国孤儿学院,用以收容、哺育国内的孤儿,并在英格兰南部建造一座老人庄园,用以照顾那些失去了子女,又没有亲人投奔,且没有庄园用来养老的老人。
其中,孤儿学院收养整个北地王国——即瑞典丹麦挪威芬兰文德英格兰苏格兰伊尔林等地——所有十三岁以下,没有父母亲人养育的孤儿。按照卡努特的计划,这些孤儿将按照年龄、性别分开成不同的团体,共同生活,并学习包括拉丁文、希腊文、北地文、历史、诗歌、跑步、游泳、划船、摔跤、投矛、斗剑等在内的各种有益的知识。而等到孩子们成年之后,则会依据各自的学习情况和特长,视情况安排到国内的各行会、商队、战士大营,或者直接留在宫廷里任职。
至于为什么只收养十三岁以下的孤儿,也很简单——在北地,十三岁被认为是一个男子成年的年龄,在卡努特的军中,也有不少十四五岁的战士,手上已经有了不下一条人命,若是一个人已经十三四岁,还敢要求“孩子”的待遇,卡努特也不介意让人把这废物剁碎了喂狗。
相比之下,老人庄园则要简单得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共同生活在一座拥有一定数量土地和奴仆、完全免税的大庄园里,共同耕种放牧,互相照顾——毕竟,和完全无法自己养活自己的孩子相比,大部分老人们在生活的能力上要胜出许多。
卡努特要求各地的贵族、领主们,将那些英格兰、苏格兰、伊尔林的孤儿老人全部送到伦敦集合,瑞典丹麦挪威芬兰的则送到西兰岛集合。在此途中的开销,则全部由卡努特从国库里出。另外,各地的贵族领主,还可以从中按人数获得一笔赏金——但是,同时,卡努特也特别声明,对于孤儿、老人身份的调查,会随着国内土地清查一并展开,若是有人胆敢在这里面作假,比如偷盗拐骗有父母的儿童以换取赏金,断头台将是他唯一的下场。
这份敕令传开后,原本对新统治者的到来有些惴惴不安的英格兰民众们便有了些盼头——能够出钱养育孤儿、照顾老人,这位国王虽然是个异教徒,但心肠总算还不坏。
而与此同时,经过一番商讨,卡努特加冕的时间也终于确定了下来——就在下个月的第一天。
先后得到这两个消息的诺曼底老伯爵,脸色铁青的看着前来报信的部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息一声,然后苦笑着摇头,发出“啧啧”的声音,重新坐下。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么会还不知道,之前卡努特和他说的“北地舰队和精兵”只是一个谎言?
可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又能怎么办呢?卡努特给了他的女儿最大的面子,也就是给了他面子;整个英格兰的贵族因为没有领头者的原因眼下都已经投向了卡努特,戈德温伯爵把女儿嫁给了卡努特,索凯尔伯爵的儿子索兰尼亚则打算进入卡努特的宫廷效力;就连教会,在得到了卡努特不限制传教,不剥夺教产,不取消各地修道院的特权、不迫害基督徒的承诺后,也都倾向于维持现状,不愿横生枝节。
而且,除了英格兰地区的转变之外,诺曼底这边的转变也很要命。回家筹集赎金归来的人同时为诺曼底老公爵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在那位北海守护的带领下,北地王国的商队已经光顾了诺曼底并和当地展开了贸易,而且建立了固定的商栈,不但商队自己赚得钵满盆满,也让诺曼底地方的人们受益匪浅。
对诺曼底人而言,这当然是好消息。但是,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诺曼底地方和北地开战,那么这些益处就会立即消失。而诺曼底人的近邻布列塔尼人,也面对着同样的情况。
于是,诺曼底老公爵也只好苦笑一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另外,对卡努特所弄的孤儿学院、老人庄园,老公爵也只能羡慕卡努特财大气粗,出手阔绰了。虽然老公爵不是看不到这其中的好处,却并不能照此办理。理由么……没钱。
在大概盘算了一下养活一百个小崽子需要的开销之后,诺曼底老公爵惊讶的发现,卡努特比他富裕多了。虽然考虑到对方的势力之庞大,这一点是理所当然的,但因为多少年来故有的“北地苦寒贫瘠”的观念,老公爵竟然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看起来,只要北地王国没有如以前那样分成若干个国家互相争斗,只要全体北地人仍旧团结在一起共同对付南边的人,靠诺曼底一个公国,是不可能从北地人手中夺走英格兰的。
至于诺曼底的周边地区,虽然有不少可以夺取的地方,但大家即同为基督徒,又都是法王封臣,吃相总不好太难看。所以,短时间里,诺曼底老公爵虽然有心进取,却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诺曼底公爵熄了心思,打算参加完卡努特的加冕仪式之后就回诺曼底,安安心心的经营自己的公国,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的同时,别的人却坐不住了。
在听说了卡努特收养孤儿,照顾老人的消息之后,西敏寺住持——或者说,威斯敏斯特隐修院院长,便动了心思,于是前往卡努特的大营求见。
这次觐见让卡努特有些惊讶。毕竟,那位院长大人在之前已经作为英格兰诸多修道院的代表之一,前来和自己会商过,并且在得到了自己的承诺之后满意的离开了。
平心而论,卡努特是不想见这些教会人士的,省得他们动不动就给自己讲天主是唯一真神,世界的创造者,全体人类的救主,威力无比的万军之主;如果不敬主灵魂就不能得救赎终末的时候就要在火湖里受刑直到永远;自己作为全体北地人和英格兰的王理应皈依我主并带领全体北地人皈依而不是冥顽不灵敬拜一个虚伪的偶像、蛊惑人心的魔鬼……
出于英格兰地区的安定考虑,卡努特并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真的一斧子把这些吧啦吧啦说个没完的家伙剁了,所以也只好尽量不要见到他们,图个耳根清净。
问题是,人家主动找上门来了……
尽管心里不情愿,卡努特还是让卫兵把这位博学多话的长者请了进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因为心里不待见这些一见面就传教的家伙,卡努特的口气就即不和蔼也不亲切。
明知道对方并不欢迎自己,修道院长也没有丝毫动摇——毕竟,曾经有圣徒赤脚走过燃烧的火炭,也有人因为自身的纯洁德行而能靠抚摸使盲者复明,自己自问虽然比不得那些圣徒,但也是一心向着天主、虔敬无比,难道还不能拯救一只迷途的羔羊?当然,这只羔羊格外大只,而且脾气也不小。
这么想着,院长笑着画了一个十字架:“愿主保佑,陛下……”
嘿,你们的主不是想把我丢到火湖里煮么。卡努特心里这么想着,笑着开口:“也愿奥丁神保佑你,院长大人。”
修道院长笑容一窒,之后摇头忽略了卡努特的话:“我听说陛下您打算建学院收养孤儿,建庄园养活老人——这实在是无比的善良和仁慈,足见得,即便不曾聆听主的教诲,人们的心中仍旧有着善念,会本能的依照主的意志……”
卡努特摆了下手打断了院长的话:“您来不会是为了夸我两句的吧?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做的吗?”
老人皱了一下眉,之后叹了口气,在心里提醒自己今天的目的——他并不能指望卡努特会因为一次两次会谈就改变信仰,而对卡努特传教也不是他今天来的用意:“我注意到,您为那些即将在您的养育下长大的孩子们提供了很多课程,用以将他们培养成为杰出的人。”
提到这一点,卡努特得意的笑着点头:“既然是我要养他们,他们总不能弱了我的名头。”
“非常有远见的做法。”说着,隐修院长话音一顿,强行打住了自己本能传教的冲动,整理了一下思路:“但是,我以为,您忽略了应该教授给他们的最重要的学问。”
“哈?”
“神学。”老人斩钉截铁的宣布:“神学是一切学问的基础……”
“我是异教徒。”卡努特不耐烦的回答——他还指望着把那些自己收养的孤儿也都培养成索尔、奥丁、弗雷的信徒呢,你跑过来跟我说神学是什么意思?
然而,隐修院长不为所动:“我明白您的意思,并且理解您的难处,也无意挑战您的权威,陛下。但是,和肉体的健康相比,灵魂的纯洁是更加重要的事情;和现世的安乐相比,死后的救赎也是更加重要的事情。既然蒙您大度的允诺,使我等可以不受阻碍的传教,并且以基督徒的身份仍能得到您的庇护,那么我在此大胆的恳请您,在您的学院中开设神学课程——当然,因为您允诺对基督徒和异教徒保持公平,学院中的神学课程自然应该同时即包括主基督的教诲,也包括您所信奉的……”
什么公平啊,卡努特才不在乎。那些孤儿是他在出钱养活,他当然是想教他们什么就教他们什么。但是显而易见,对方很坚定。而且,这种事情如果传开,被人发现自己蓄意的将收养的广大孤儿培养成异教徒,对国内的基督徒也是严重的挑衅和羞辱。
“我原意是等他们成年后,自由的接触两教,自行选择。”既然“宗教宽容”、“公平对待”的姿态已经坐出来,卡努特自然没道理亲手毁了这个形象,“但是既然你提出了……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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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卡努特而言,那位老院长的请求,实际上是个挑战——如果卡努特真的像他所表现出的那样,笃信北地诸神,那么何妨让双方传教士一齐进入孤儿学院,对那些孩子们传教,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自然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但是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卡努特还是拒绝了这个要求——他花大力气收养、教育那些孤儿,为的是提前给这个国家以及自己的继承者培养一批靠得住的同伴,而不是为了给自己找别扭,哪怕仅仅只是可能。
同时,考虑到那些贼心不死的传教士的潜在威胁,以及挪威和丹麦实际上都曾经皈依过基督教,卡努特还以“就近照料方便”为名,将原本准备建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南部的孤儿学院移到了乌普萨拉——这里不但是卡努特的北地王国的首都,也是整个北地王国多神教的中心。
可想而知,虽然在乌普萨拉也有一部分基督徒,甚至是犹太教徒和伊色兰人,但总的来说,当那些孤儿们在一个周围几乎所有人都是北欧多神教信徒的环境中长大后,他们更大的可能还是成为索尔、奥丁、弗雷等古代北欧众神的信徒,而不是基督徒。
至于老人庄园,考虑到建设在基督徒集中地区的因素,如何避免那些老人变成基督徒,以及让他们尝试着转化一部分人成为北欧众神信徒,就是卡努特要考虑的事情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首先老人庄园就应该分成两个——英格兰、苏格兰、伊尔林人一个,北地诸国一个。之后,这两座庄园不能距离太远,同时距离即将设置在英格兰的多神教会也比较近,还要和北地人安置区靠近。
这样,凭借北地人安置区和教会的影响,至少北地老人庄园将能够保持信仰,同时渐渐向不列颠老人庄园渗透——至于实际成效如何,那就不好说了。
而除了这些事情之外,卡努特所要操心的,就是加冕为王了。
依照英格兰地方的传统,在私下商议完毕之后,英格兰全体贵族齐聚伦敦,共同商议选举英格兰国王之事。
因为眼下英格兰的局势并无悬念,而各地贵族又早已达成协议,所以所谓的选举也就成了一项仪式,而这项仪式中各自的角色也已提前分配完毕。已经将女儿嫁给卡努特的戈德温伯爵假意提议由克努特和艾玛的儿子哈萨克努特继承王位,结果遭到“英格兰全体贵族的反对”,只得作罢。
而代表大家前去向卡努特请愿却被斥回,甚至险些被卡努特拖出去砍了,不得已用自己加入卡努特的宫廷为卡努特效力为代价才算保住性命的索兰尼亚则提议由上上任英格兰国王和艾玛王后的那位目前在诺曼底地方避难的儿子回来继承王位。自然,这样的提议也遭到了一致的反对。
最后,还是西敏寺住持——就是那位劝说卡努特将神学加入孤儿学院教授内容的老院长则提出,北地国王卡努特权势滔天,重兵压阵,而英格兰地区则是连年征战,兵乏财尽,不能抵挡。若是大家选举了他人做英格兰国王,难免要和卡努特再起战端,到时候又是一次生灵涂炭,到不如暂且屈服,认卡努特做国王,虽然屈辱,却也能换得长久平安。
这个提议立即招来一片愤慨的反对声音。诸多贵族纷纷表示他们无所畏惧,宁愿和卡努特死战到底,也不愿向一个异教徒屈服。
然而,也有人指出,眼下就算是集合全体英格兰人的力量,也根本不足以抵挡卡努特的进攻,被征服是他们唯一的下场,而反抗得越激烈,英格兰地方将要遭受的苦难就越沉重。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之后,最终在几位德高望重的主教、修道院长的劝说下,贵族们“为了英格兰全体基督徒的福祉”,不得不“忍辱负重”,接受了这屈辱的结果,共同推选卡努特成为英格兰国王。
至于这持续了整整一天,被卡努特视为浪费时间的会议之中,那些激烈的争吵,屈辱的哭泣,悲哀的告求之中,有多少是真情实意的表露,多少是妆模作样的表演,恐怕就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在好不容易确定了国王的人选之后,几位主教又是一番讨论,最终确定了一个好日子,作为国王加冕的日子。
然后,他们就再次遇到了一个尴尬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在什么地方加冕。
若是依照常例,那么英格兰国王自然是要在教堂里加冕的,无非是在哪一座教堂的差别而已。但是,眼下这一位即将成为英格兰国王的主,是个异教徒。由一位大主教为这么个异教徒加冕就已经够讽刺的了,若是再选择在哪座神圣的大教堂里加冕,消息传出去,搞不好全体英格兰基督徒都会被处以绝罚。
可是若是说不在教堂里加冕,贵族们和主教们又实在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地方,即足够郑重不至于让卡努特觉得他受到了羞辱,又不会太敏感导致这场加冕仪式被视为英格兰基督徒向异教徒屈服的信号。
最终,商议无果的贵族们只得将这个问题丢给了卡努特——在他们想来,作为一个异教徒,卡努特想必也是不愿意在基督徒的教堂里举行加冕仪式的。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卡努特也觉得莫名其妙——所谓的加冕仪式,无非是国内全体贵族宣誓效忠,表示对新国王的臣服,以换取新国王对他们的认可和保护,重要的地方在于贵族们和国王的态度,至于由谁来主持,在哪里举行,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考虑到英格兰贵族们郑重其事的态度,卡努特还是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
因为参与仪式的人数众多,所以一般的小地方是放不下的。而且考虑到英格兰贵族们郑重其事的态度,也不可能直接找块大草地摆上桌子吃食就办了……
经过再三考虑,卡努特最终决定,在泰晤士河畔,伦敦城以东大约两天路程的一座山丘上。这座山丘下面就是一片浅滩,附近有平坦的土地和大片的树林,原本是一座小村子,却毁于战火,而且一直没有得到重建——按照卡努特的计划,这里正好是将来的英格兰战士大营的位置。
在未来英格兰守护的驻扎地举行加冕仪式,总算是足够郑重而有意义,也不具有宗教意味了。
这样的提议虽然不能使贵族们感到满意,但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稍微讨论了一下,就得到了通过。
于是,得到了准信的贵族们便立即行动起来,马不停蹄的在伦敦和加冕地之间来回奔走,
搭建场地、准备食物、选派人手,在短短的三天里将那座小山丘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在山丘上搭建了许多的席位和一个高大的主台,在山丘下准备好了大量的食物酒水和柴火——这样,就一切就绪,只等典礼了。
这些天里,卡努特自然也没闲着——那些被他俘虏的诺曼底、布列塔尼和勃艮第俘虏们的家人已经带了赎金前来赎人,而出不起或者不愿意出赎金的平民们也有许多举家迁徙找到了卡努特,这些都得他来安置。
虽然英格兰地方久经战火,许多村子都荒废掉了,但何时居住的地方仍旧并不是很多,再加上眼下卡努特终究还没有加冕登基,吃相也不好太难看,就只能把那些前来投靠自己的平民也收拢在自己的大营附近另成一营,安排了卡尔、巴德等人前去安抚平民,计算人数,准备等自己登基了就在有空的地方划出一片区域,给他们安家落户用。
而按照卡努特的计划,这座移民区应该建设在诺森布里亚南部地区,和北方的诺森布里亚教会近邻,同时也可以和南部地区建立一定的联系——尽管卡努特公开宣布不干涉宗教事务,但实际上还是希望能够将自己的地盘都变成北欧多神教的势力范围的。
至于卡努特一直处心积虑的这么做的原因,到不是他有多么虔诚。毕竟,虽然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原本对神灵不怎么在意的卡努特也渐渐郑重起来,但骨子里卡努特还是更信任自己手头的刀剑而不是神灵的庇佑。
真正让卡努特一直耿耿于怀的,其实是罗马的那位教皇。
和君士坦丁堡里那位虽然有着极大权势和名望,但在世俗事务方面并没有多大实质性的发言权的牧首不同,在罗马城里的那一位,因为他的超然地位,在世俗事务方面的发言权,简直大得吓人。
对于所有那些敬拜主基督,并且以罗马教廷为首的各地教会而言,来自罗马教廷的命令比来自自家国王的命令更加有效,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而在包括德国、法国、英国乃至曾经的丹麦挪威在内,各地教会都是受封一方,即有土地又有钱才还有人民的存在,许多教会的主教更是下马能传教,上马能砍人的全才。
若是再加上各地那些虔敬的民众,万一哪天教皇他老人家不开心了,一纸敕令宣布:“本教皇代表天主绝罚你”,那么哪怕是强如德皇那样的存在,也只好乖乖的跑去罗马在教皇他老人家门外跪求宽恕。
在这种情况下,卡努特会想要皈依基督教才叫见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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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来自伦敦城附近的村民们早早的就起来了。为了迎接新王登基,他们这些天可没少忙活。而今天,则是最后一天——自然,也是最重要的一天。各位爵爷们都说了,若是这次让那位北地来的君王满意,他们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若是有了什么疏忽,惹恼了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吃苦的还是他们这些泥腿子。
若是打仗的事情,这些村民们还可以因“换了国王仍是一样的缴租服役”为由而出工不出力,那么侍奉一个杀人魔头这样搞不好就会血流成河的事情,他们就万万不敢有丝毫轻忽了。
为了今天的典礼,农夫们提前一天宰杀了二十头牛、五十只羊、五十头猪、鸡鸭鹅各两百只,并早早的分别腌制好,只等这一天使用。
除了这些寻常能够吃到的家畜,野味也是不能少的。附近地方的猎户们集体出动,在一位男爵的带领下将附近的树林闹了个鸡飞狗跳,恨不得一次把林子里的猎物全部杀光,终于弄到了一头熊、三头鹿、六头野猪、数十只兔子以及数不清的各种飞禽。
而渔民们更是早早的下网,如今便从河里捞上来一车车活蹦乱跳的肥美鲜鱼。
主食有新鲜出炉的白面包、掺了蜂蜜和鸡蛋的小蛋糕、用来煮粥的麦子、填入肉馅的大饼。酒水则有淡啤酒、黑啤酒、蜂蜜酒和果子酒。至于配食的各种时令蔬果,自然是一样也少不得,全部要装上大车,在车轴吱呀吱呀的**声中运往那座据说是将成为英格兰战士大营的小丘下,预备给国王陛下及各位贵族老爷们就餐的大平地上。
除了吃,仪式所需的各种物件自然也是一样都不能少。伦敦市民们赶制了一条足够五人并行,长两百步的毡毯,又收集了大量的染料把它染成大红色,再找最能干的妇女封边——只这一条红毯,就要许多人抬着过去。
至于加冕所需的宝座,更是花了城里城外许多人的好些心思——伦敦城里历代英格兰国王所用的王座是用整块的石块雕凿而成,沉重而且不便搬运,而且也不适合放到一座土丘上。
为了做一个新的王座,伐木工从森林里砍下最大的橡树,取其中最沉重最结实的部分炮制好后制作成一张高大沉重的宝座。之后,金匠和银匠则迅速的在座位表面的关键部位比如扶手、靠背上描金绘银,将那些精美的雕花变得金灿灿银闪闪。最后,再为国王准备上一个又厚又软的垫子,王座就算大功告成了。
至于举行仪式所用的圣油、蜡烛等等,原本都是由教堂准备的,但眼下考虑到卡努特的异教徒身份,自然也就省了。而给诸位贵族们所用的银餐具,也不是一群农夫准备得了的,自然由那些封地距离伦敦城比较近的大小贵族们准备了。
等到农夫们将所有的食物酒水餐桌用具全部搬到仪式现场,在距离稍远的地方开始生火做饭的时候,包括卡努特在内的一众贵族、教士们也都吃过早饭,动身前往现场,准备举行加冕仪式。
参加仪式的,除了卡努特带着赫尔默德、卡尔、巴德以及御前侍卫、宫廷顾问、北地武士首领、佣兵卫队四百多人之外,还有全体英格兰贵族及亲随四百多人,以及各地的主教、修道院长和教士两百多人。
若是再加上那些前来服侍的农夫们,这次仪式便足有一千五六百人前来参加,足够再打一场战争了。
因为身份尊贵,卡努特和他的人便刻意晚出发了一会儿,让英格兰各地的贵族、教士们先到了会场。
之后,身穿金甲,头顶金盔,披一领大红斗篷,腰挎宝剑背背盾牌的卡努特才在一群雄壮威武的御前侍卫的陪护下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见到那一群全副武装的战士们,英格兰各地的贵族们表情都不太好看——照理说,国王加冕登基应该是个喜庆的事,而身为国王更重要的也是治理国内而不是征战天下,因此几乎所有人都褪去戎装,换上礼服,盛装出席,可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却竟然仍旧是全副武装的……
当然,卡努特是未来国王,这个国家里的事情他说了算——就好像之前全体英格兰贵族试图使卡努特不要在英格兰推行他在北地的那一套时,不但没能成功,反而搭进去一位身份尊贵的带头人——所以前来参加加冕仪式的时候到底穿什么自然也是卡努特说了算。
可是,不要忘记,卡努特能够成为英格兰国王的前提是,他在战场上击败了英格兰的军队,杀死了英格兰的国王——在这个前提下,眼下卡努特和他的北地武士们戎装前来,到好像是在刻意向英格兰人强调他们作为征服者的身份。
脸色难看归难看,在这种时刻谁也不至于蠢到当众表现出来。就算是他们人多,就算是他们也随身携带了武器,可是一群没披甲不带盾的英格兰战士加上一群前来帮忙的农夫,真的对上卡努特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那纯粹就是给对面送战功的下场。
于是,忍着心里的不爽,一众贵族们纷纷上前见礼。好在卡努特似乎并没有端架子的意思,也笑着和每一个上前的贵族对答几句——到是他身后那些御前侍卫们,纷纷沉默着散开,将整个典礼会场控制起来。
这自然又是一桩让英格兰贵族们感到不高兴的事情——卡努特用御前侍卫们保护会场,明显就是对他们不信任嘛。
不过,人家是国王,身份尊宠,格外注意一点,谁也说不出什么,尤其是他们这群新附不久的臣子。于是,英格兰贵族们又假装毫不介意,忍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仪式就该开始了。在主持仪式的大主教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大通之后,在红毯两旁的英格兰贵族们的夹道围观之下,终于摘掉了头盔的卡努特在大主教的带领下神情肃穆的走过红毯,登上高台,在王座上坐下。
接着,便有身穿黑色教袍的教士托着沉重的木盘,将代表英格兰王权的王冠和权杖端了上来。
端着托盘,教士便站在一旁。
之后,大主教又是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大通。
就是这两通台词,虽然在卡努特看起来又臭又长而且毫无意义,实际上却是整个英格兰全体主教和修道院长智慧的结晶。
如果卡努特如同之前的克努特一样,是个基督徒,那么登基时就简单得多——仪式会在教堂里举行,会有涂膏仪式,而各个阶段的台词也有基本的格式,只需要根据加冕者的姓名、身份、事迹略作修改就好。
可卡努特是个异教徒,还是靠武力征服了英格兰……
于是,虽然基本的格式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和天主有关的部分却必须略过,而卡努特的英雄事迹里,对英格兰的征服也要加以修饰,即不能贬低前任的英王克努特,也不能自我贬低羞辱英格兰人,还要适当的对卡努特加以夸赞奉承……
这其中的措辞,险些让一些主教由地中海发式彻底变成了秃头。
在确定了措辞之后,那位主持仪式的大主教又将那些措辞反复背诵、记忆牢固,还要反复诵读,控制语气语调,折腾了好几天,才终于算是在一天前将将取得了令所有人都感到满意的效果。
而到了今天,那位大主教又担心会出什么意外,提前在心底里将整个仪式的过程默默的走了几遍,将自己的台词回忆了几次,虽然眼下看着神情肃穆镇定自若,实际上教袍下的内衬都早被汗水浸湿了。
不过,好在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卡努特显而易见的心不在焉,并不在乎自己在说什么,而周围的英格兰贵族、教士们也并没有给自己找不痛快的意图。接下来,只要为卡努特戴上王冠,再把最后一段话说完,那么最危险的事情就算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令人愉快的大餐了。
说起大餐,山丘下伴随着袅袅炊烟散发出的食物的香气,真是诱人啊……
大主教刚一分神,连忙将自己的思路拉回来,开始在心里回忆那最后一段说辞,就看到卡努特站了起来。
这个意外把大主教吓了一跳——整个仪式过程到现在都没出问题,国王陛下您怎么在这会儿站了起来,您这是尿急了吗?
大主教所不知道的是,卡努特只是不耐烦了而已。
北地人生性寡言,做事果断,对于那种一件事明明马上就可以做完却非要啰嗦半天的行为极为反感。再加上那位大主教在王冠已经端过来之后却愣了一会儿神,卡努特并不以为对方是在想问题,只当是这位大主教想要向自己显摆一下教会的影响,故意停顿以拖延时间。
而对卡努特而言,既然你想显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自己登基加冕的日子,当众拔剑杀人当然不好,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就不能做点别的让自己顺心的事情。
于是,在全体英格兰贵族、教士惊讶的注视下,卡努特站起身,伸手从木盘里端起王冠,戴到了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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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的动作把在场的全体英格兰人都吓到了——至于那些跟随卡努特前来英格兰的卡努特的“自己人”,他们早就见惯了卡努特的做派,虽然也有些吃惊,却并没有被吓到。
要知道,自古以来,无论是英格兰地方还是其他地方,国王加冕都算得上是一个国家的头等大事。而一般来说,也都是由那些“神灵的仆人”——现在是主教,从前则是德鲁伊、祭祀——为国王加冕。
而且,就算是君主再怎么狂妄自大,面对神灵时也该保持足够的尊敬——就算是之前的克努特,乃至克努特的父亲八字胡王斯文,在加冕时也都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
但眼下,这个卡努特竟然胆敢……
看到卡努特做出如此狂妄嚣张的暴行,英格兰的贵族们几乎本能的将手按剑。
然后,大主教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走到卡努特身边,举起双手:“向国王陛下欢呼吧。”
这样的反应让英格兰贵族们楞了一下。之后,贵族们便无奈而又不甘的欢呼了起来——只不过,这样的欢呼,怎么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
但紧接着,在贵族们身后,响起了整齐的剑盾交击声和震天的呐喊声。
御前侍卫和佣兵侍卫们挺胸提盾,用手中的宝剑整齐的拍打着盾面,发出“嗬、嗬”的呼喊,让许多英格兰贵族脸色铁青,另一些则脸色发白。
在这样示威般的呼喝声中,许多贵族彻底死心。
如果说他们最早迫于卡努特的兵锋而投降是他们第一次向卡努特低头的话,那么任由卡努特在国内剥夺他们的权势却不敢出头找卡努特理论就是第二次,而卡努特戎装出席加冕仪式他们却不敢表示丝毫不满算第三次低头,卡努特自己戴王冠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则是第四次……
既然如此,那么当然也就不差第五次、第六次……
甚至,仔细想想,若是一时低头就能换来长久的平安度日,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吧,和斯文、克努特侵攻英格兰,各地几乎无日不战的状况相比,低头总要来得容易得多。
之后,大主教微笑着看向卡努特:“陛下,对大家说点什么吧?”
卡努特点头,大步上前,双手一举——那些仍旧在不甘心的欢呼的英格兰贵族虽然没有立即全部停下来,但剑盾交击声和呼喝声却立即停了。
然后,等到大家都闭上嘴之后,卡努特才大声开口——尽管场地很空阔,他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却可以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话:“首先,从今日起,英格兰、苏格兰、伊尔林及北地合而为一,本国沿海各地,及各条航路所及范围内,禁止海盗行为。”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给自己的话做了出注解:“除非得到我的准许。”
听到这话,所有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都哄笑出声——卡努特固然是个威震四方的强国君主,可骨子里还是个海盗头子。
但英格兰的贵族们却并没有笑。相反,他们不住的互相交换眼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而等到终于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英格兰人们便顿时喜出望外起来。
这实在是一个大好消息。
从这些英格兰人记事起,北地海盗就是盘桓在英格兰上空挥之不去的梦魇。他们的父辈、祖辈的年代里,那些挂着方帆驾着长船的北地野蛮人就全副武装的在沿海地带神出鬼没。若是凑巧哪个村镇的武装力量不足,露出了破绽,要不了多久,附近的村镇就都能够听到“北地海盗又袭击了某个村子,杀了多少人,夺了多少财货女人”的消息了。
而除了传说中的阿尔弗雷德大王曾经组织起庞大的英格兰舰队,将北地海盗阻挡在海上,保证了海岸线的安全之外,英格兰人的印象里似乎就没有什么时间,海岸线是和平和安全的——北地海盗随时会降临,不是在这里,就是在那里,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甚至,即便是在八字胡王斯文成为英格兰国王的那几年里,那位丹麦佬也并没有真的把英格兰当作自己的领地——因为之前那位愚蠢的英格兰国王突发奇想,下令杀死了自己控制范围内所有的丹麦人,其中就包括斯文的一位妹妹,斯文不但击败并驱逐了他,而且几次对英格兰征收重税,而那些代替斯文统治英格兰的北地人对英格兰也是肆意搜刮,横行无忌。至于地方上的海盗行径,那就更不用说了。
到了克努特君临英格兰的时候,海盗活动得到了适度的遏制,但却并没有消失——克努特本人并不是丹麦国王,对丹麦海盗只有威慑力而没有统治权,至于挪威海盗就更不用说了。
而眼下这位卡努特,却是实实在在的全北地的国王——不但丹麦、挪威人要听他的,就连苏格兰、伊尔林乃至奥克尼群岛上的北地人也要听他的——所以,卡努特说禁止海盗行为,那就意味着,英格兰海岸线的和平真的有希望了。
于是,在北地战士的哄笑声中,英格兰贵族们低声嗡嗡的议论、交谈了片刻。之后,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便猛的爆发出来,彻底压过了北地战士的哄笑。
“国王陛下万岁!”
“国王陛下万岁!”
“国王陛下万岁!”
如果说之前的英格兰贵族大多数只是迫于情势而不得不低头,并且因为卡努特的嚣张跋扈而憋了一肚子气的话,那么眼下,这些人就真的是心悦诚服的在向卡努特欢呼——如果真的能让英格兰地区再也没有海盗袭击,那么就算这个异教徒嚣张一点,大家也还是忍了吧。
看着下面一群欣喜若狂的英格兰贵族,卡努特皱了皱眉——不过是禁止私掠而已,有这么高兴的必要吗?当初他在北地宣布这一条的时候,很多人都怨声载道,抱怨自己断了他们的财路,若不是自己有组织商队补贴,许多人甚至要和自己“理论理论”呢。
不过,既然大家高兴,那就是好事,大概吧。
这么想着,卡努特再次举手。
这一次,场上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在第一个好消息过后,全体英格兰贵族都开始期待接下来卡努特的发言。
“第二,既然大家已经是一国,那么以后就要共同进退。以后若是有外国军队胆敢进攻本国,本国将一体调动,全力还击。”
这句话,就没有得到多少欢呼——和第一条比起来,第二条不但没有吸引力,反而让英格兰贵族们有些担忧。
北地苦寒,弱死强生。对于北地人而言,日常的家长里短差不多是这样的:“听说了嘛,那个老谁家的小谁,出去做了票大的,带回来一箱子银币。”
又或者是这样的:“听说了嘛,那个老谁家的小谁,想出去做票大的,结果遇到了个厉害的,给人弄死了,一船人全完了。”
还有这样的:“听说了嘛,那个老谁家的小谁,出去跟某国的某国王混,得了赏赐,好气派。”
以及这样的:“听说了嘛,那个老谁家的小谁,出去跟某国的某国王混,那国王吃了败仗,他也交待在战场上了。”
至于谁谁谁为了自己的父亲、哥哥、弟弟、儿子复仇,杀了谁谁谁一家多少口子的事情,那就更是家常便饭了。
因此,当卡努特提出整个北地同仇敌忾,一致对外,谁不服就揍谁的时候,北地人是兴高采烈的。
但英格兰就完全不同。
英格兰本身,尤其是南部就有许多富庶的土地,自古以来也都是富足的地区,人们只需要勤劳的耕种、放牧、捕鱼、狩猎,就可以吃饱穿暖——如果没有北地强盗动不动就前来光顾的话。
这就造成英格兰人宁愿平安度日,也不愿和别人起冲突的性格。
到不是他们生性懦弱不事武备,而是……
太惨了……
依据大概一百多年前由韦塞克斯的某位修道士开始记载的英格兰地区的历史,这一两百年里英格兰人的历史大概就是这样的:“北地海盗谁谁谁带着多少条船在某地登陆,杀了多少多少人,哪位郡长也死翘翘了。”
又或者是这样的:“某某郡长带领军队抗击北地海盗,在某地交战,扑街,某某修道院长和跟着一起完蛋了。”
当然,也有胜利的记载,诸如“北地海盗某某带领多少条船攻击哪里,兵败被杀,死了多少多少人。”
但是,别忘记,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这都是在英格兰的土地上发生的战争,烧杀抢掠,毁的都是英格兰人的财物……
而那些各地的大小贵族们虽然未必都能够看到那些历史记载,单是通过故老相传,就已经充分的品尝到了战争带来的苦涩和辛酸。
因此,在听卡努特说全国一体,一致对外的时候,贵族们便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能不打仗,最好还是不要打仗吧,实在不行凑些钱买个平安也好啊。
就在他们盘算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卡努特已经再次举手:“第三件事——折腾了这么久了,大家也饿了,吃饱,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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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彻底禁止海盗行为”,还是“北地诸国共同进退”,说起来虽然意义重大影响深远,但毕竟是“将来”的事情。而那些就在山坡之下的平地上,在冒着泡的大锅子里不住翻滚着的整鸡、整鹅,以及那些在铁板上煎得吱吱作响的腌牛肉、腌猪肉,还有在火上烤着的油汪汪的小猪、小羊,才是近在眼前的,最实在的好处。
虽然卡努特的结束语和他那北地八国两海共主的身份非常不合,但却恰好直指所有人最迫切的需求——他们一大早就早早的赶过来,又折腾了一上午,可真是又渴又饿。
尽管仍旧保持着身为贵族的矜持,而且对卡努特的威势怀有畏惧之心,但贵族们跟在卡努特身后的脚步仍旧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好在地方不远,卡努特也没有架子,很快便带着大家走到了地方。
之后,慷慨而伟大的国王陛下丝毫没有率先品尝食物的意思,而是大手一挥:“尽情享用吧——我知道你们都饿坏了。”
说完,卡努特便大步走到一只铁锅面前:“嘿,把那只鹅给我。”
看到国王陛下管自己要吃的,负责煮鹅的农夫吓坏了,颤颤巍巍的伸出长柄勺,捞了几下也没能把国王想要的东西弄上来。
伴随着肚子“咕”的一声响,卡努特“嘿”了一声,呛啷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剑。
见到国王陛下宝剑出鞘,农夫“啊”的一声便丢掉了手里的勺子,跪在地上不住颤抖:“陛下慈悲……”
然而,话还没说完,农夫就听到了“噗”的一声——毫无疑问,是刀剑入肉的声音。
“啊……”的一声,农夫两眼一翻,瘫倒在地。
“嘿,来个人,看看这家伙怎么了。”卡努特一脸莫名其妙,举起宝剑,凑到面前,一手拧下一条粗大的鸡大腿,猛吹了几口气,一口咬了上去。
在大锅里被反复煮了很久,吸饱了浓郁汤汁的鸡肉浓香扑鼻,松软酥烂,吃得卡努特满嘴流油。
三口两口将鸡肉吞吃得干干净净,卡努特随手将腿骨丢到一边,又扯下另一条腿大嚼起来。
如果是按照英格兰人的习惯,那么这样规格的会餐,是要在大厅里,摆好桌椅,排好座次,由主人家宣布开席,之后才能开始进餐的。
但考虑到本次与会人员众多的实际情况,会餐改为了露天,形式也改成了北欧海盗式的——所有食物都摆在外面,由各人依据喜好、胃口自取。
对于这种形式的会餐,来自诺森布利亚的贵族们虽然不是特别熟悉,但也不陌生,而南部的贵族们就多少有些不适应了。
不适应归不适应,饥饿当前,贵族们一边惦记着要不要和卡努特进一步接触,一边纷纷走到自己喜欢的食物所在的锅、火堆、架子旁边,要农夫们为他们送上早已准备多时的食物。
一众贵族们四散去取食物的时候,戈德温伯爵提着一条猪腿走向了卡努特——按照约定,卡努特登基后,就该是他和自己女儿的婚事了——而在婚事之后,才轮到英格兰地区权利划分的事情。
相比之下,戈德温伯爵当然更关心后一件事。虽然说卡努特对英格兰地区的处置注定了英格兰不会再次出现小国国王,但如果能够得到卡努特的支持,自己也许反而可以成为整个英格兰乃至苏格兰、伊尔林都举足轻重的存在。
戈德温伯爵这么盘算着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带着一脸的笑意,举着一杯葡萄酒,拦住了他的去路:“伯爵大人。”
戈德温伯爵楞了一下,之后怀疑而警惕的眯起眼——拦住他去路的不是别人,正是眼下整个英格兰对自己未来的权势地位最有威胁的那位:“索兰尼亚?”
年轻的索兰尼亚微笑着对伯爵大人行礼:“正是。”
因为已经将对方当作了竞争者,而且也很清楚对方也在提防自己——比如,之前英格兰南部诸贵族曾经私下密会,就没有自己的份——戈德温伯爵就没有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的心思:“有事?”
索兰尼亚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卡努特:“如果我是您,就不会在这时候去打搅陛下——接近一头进食中的恶狼,一不小心,自己就会变成食物啊。”
戈德温皱了下眉,哼了一声。
尽管对面前这小子抱有敌意和警惕心,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确实有道理——折腾了一上午,谁也都饿了,而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是绝没有耐心谈什么军国大事的。
不过,伯爵大人也很清楚,对方也早把他当作了竞争者,因此前来绝对不会是为了好心提醒自己的:“那么,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索兰尼亚淡淡一笑:“伯爵大人您为什么要自己提呢?在您那位娇艳如花的女儿使国王陛下身心愉悦的时候,那位讨得陛下欢心的美人儿所提出的小小要求被立即满足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那么回事。但戈德温伯爵本能的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这个建议换了任何一个人来提,戈德温伯爵都会认真的考虑它的可行性。但唯独索兰尼亚来提,伯爵大人却认为对方明显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并且怂恿自己跳下去——尽管眼下他还没看出来这个坑在哪里。
想了想,伯爵笑了笑,露出一副和蔼亲切的模样:“那么,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个?”
“不全是。”
“不全是?”
索兰尼亚温和的笑着点头:“是的。其实,我来找您,是为了告诉您,我将会加入陛下的宫廷,在陛下身边效力——所以,无论您想要在英格兰做什么,我都不会是您的障碍。”
这是什么意思?
示威?
应该不至于。毕竟,就算加入了卡努特的宫廷,也无非是个廷臣,能和卡努特说得上话,也总比不上自己的女儿直接在床第间服侍卡努特。
示好?
也不像。如果是因为考虑到自己的女儿即将成为王后而跑来修复关系,那么对方的态度显然应该更加亲切,和谦逊,而不是眼下这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再次皱眉,戈德温伯爵怀疑的看着索兰尼亚:“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轻轻摆了摆手,索兰尼亚走近了些:“伯爵大人以为,北地和英格兰诸岛合为一国,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应该长久为一,还是一代而终?”
这种问题,就算是戈德温伯爵的女儿来问,这位伯爵都未必会回答,更何况索兰尼亚这种本来就是竞争者的家伙:“这个……我还没考虑过那么多……”
索兰尼亚轻笑两声,也不在意:“您没考虑过,我却考虑过——只要是北地人还在,他们总是要外出劫掠的。除非英格兰和北地合而为一,否则的话海盗之灾将永无休止。所以,我们的合并虽然对南方诸国不是什么好消息,对英格兰却无疑是好事。”
停顿了一下之后,那位卡努特未来的廷臣才接着说:“而一旦海盗之灾平息,英格兰和北地互通有无,所有人都将从中受益。所以,我以为,英格兰和北地的结合,应该代代相传,而不是一代而终。”
“所以你才要成为卡努特的廷臣?”
索兰尼亚呵呵一笑:“是。我既要想办法确保英格兰和北地的结合能够长久,也要确保这个新的国家里,英格兰占有足够重要的位置——苏格兰守护和伊尔林守护,可都是卡努特从北地带的班底。”
听到这句话,戈德温伯爵一愣,随后一惊,紧接着叹了口气,惭愧起来。
他还在盘算着能够在英格兰这里获得多大的利益和权势,但索兰尼亚却已经在盘算着为英格兰谋取多大的利益和权势了——年轻人,不简单啊……
心里盘算着,戈德温伯爵便开口了:“如果咱们能够把英格兰的贵族集合为一体……”
“千万别那么干。”不等戈德温伯爵说完,索兰尼亚便开口打断:“您真的要是那么做了,不但是您,所有响应您的人,就都离死不远了——毕竟,咱们是被征服者。”
这话说得戈德温一阵心酸。
但最终,伯爵大人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您得知道,对陛下而言,最好的情况,是英格兰各地贵族结成几个团体,互相竞争。若是太分散了,不利于共同进退;若是太团结了,则不利于他统治英格兰。”
戈德温伯爵再次点头——这其实也是很简单的道理,他也只是一时激动,才没想明白。
“至于您自己嘛……有您女儿在,权势地位您是不必担心的。但是有件事您得明白……”说着,索兰尼亚晃了晃手里的葡萄酒,“统帅军队的权利、治理地方的权利、跨海经商的权利——这三者,您只能选其中的一种,而剩下的两种,就必须彻底放弃……”
停了一下,索兰尼亚才接着说,“而且,军队您也不必考虑了——能够替卡努特统帅一方精兵的,必是他极信得过的人。”
戈德温伯爵正要说什么,索兰尼亚却突然一笑,对着远处丢下猪棒骨,开始喝酒的卡努特举了下酒杯:“看来,我们的陛下吃饱了——要一起过去吗?”
戈德温伯爵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没吃饱呢。”
索兰尼亚无声的一笑,优雅的对伯爵行礼,之后转身走向卡努特。
而这位志得意满的年轻人转身后,戈德温伯爵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提了一口气,戈德温伯爵吞下一大口口水,之后狠狠的撕扯起手中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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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已经想清楚了。”
大吃了一通肥嫩酥软的鸡肉,又嚼了许多清脆爽口的卷心菜,卡努特正要给自己弄点喝的,就听到了那个平和亲切的声音。
“啊,索兰尼亚。”看着那个自荐加入宫廷的年轻贵族,卡努特笑着举了下杯子,“怎么?”
“我已经想清楚了。”收敛了之前面对戈德温伯爵时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索兰尼亚一本正经的看着卡努特。
卡努特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东西,之后皱起眉,将杯子丢到一边——尽管很多人都很推崇葡萄酒,但他确实不太喜欢这种酸涩的饮料:“说来听听?”
索兰尼亚点了点头:“原本的北地,分为瑞典、挪威和丹麦三国,彼此征战不休,虽然能够袭掠各地确终究只是海盗行径,而芬马克则更是不值一提。但是陛下君临瑞典,连战连捷,定挪威,平丹麦,终于将整个北地合而为一,成为不容小觑的北方强国。不但文德人只能俯首称臣,就连罗斯、波兰、德国,也不得不和陛下保持和平。”
“北地一国之后,伊尔林、苏格兰等地就已经不足为惧。伊尔林地方望风而降,苏格兰更是宁愿以个人武勇而不是国力兵马来决定一国归属。到了这时候,英格兰就已经没有力量抵挡陛下您的兵锋了。”
“所以,对于英格兰人而言,与其寄希望于能够得到外来的帮助反抗您而最终受害,还不如恭顺的服侍您从而谋取利益。”
卡努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就这样?”
尽管在心里准备好了全部的说辞,看到卡努特的笑容,索兰尼亚还是在心里打了个突——虽然自信自己提前准备的说辞条理分明循序渐进井井有条,但面前这位,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啊:“这只是从英格兰的角度来看。而从陛下您的角度来看,在战前,北地王国是您的王国,英格兰是您的敌人;但是战后,无论是北地王国还是英格兰王国,就都是您的王国了。所以,无论是北地人,还是英格兰人,都是您的臣民。”
“对于各地贵族而言,各自保留自己的势力,共同奉您为多国共主,这当然是比较好的结果。但是对于您而言,还是要使您的治下皆为一国,并无英格兰和北地的区分为好。”
这话一出口,索兰尼亚敏锐的注意到,卡努特的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
这个不知是真相还是错觉的发现给了索兰尼亚信心,也使他接着说了下去:“实际上,作为各地贵族,如果能够摈弃一家一地的念头,进入宫廷为您效力,能够得到的好处自然会远胜当下。”
“而对于陛下您而言,若是英格兰和北地摈弃地域差别,全力维护一国威严,那么这一国的实力自然也远胜国内分为若干地域,彼此敌视争斗不休。”
“遗憾的是,在全体英格兰贵族中,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恐怕不多。”说着,索兰尼亚笑着对卡努特行礼:“如果陛下您问我有什么过人的才能可以为您效力,我想您麾下英豪辈出,人才济济,恐怕并没有我的位置。但我愿意以我这样一个没什么才能的人能够从您那里得到的益处,来向全体英格兰人证明,忠诚的为您服务能够得到何等慷慨的回报。”
卡努特挑了下眉毛:“你是说,你没什么本事,还想进我的宫廷?”
索兰尼亚笑着再次点头:“正是。”
“呵,”卡努特冷笑一声,沉下了脸:“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索兰尼亚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的同时,也觉得后背一冷。
“陛下,这么说是有些冒犯,可是陛下,您的宫廷里,还真的就缺少一个无能之辈。”说着,索兰尼亚也吞了口口水——在已经惹恼了卡努特的情况下,他不改口,未必会死,改口,就必死无疑了。
卡努特又哼了一声:“理由?”
“陛下您君临八国,威扬四海,自然得到各地一等一的英雄豪杰、饱学之士的拥戴。而前来自荐为您效力的,自然也都是那些万里挑一的当代人杰。”
“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当然是好事。可是陛下,您想,若是一个能够以一当十的战士,想要前来为您效力,但是他听说在您的宫廷里,有那么几个万夫莫敌的勇士,他会怎么想?”
说着,索兰尼亚停顿一下,自己给出了答案:“他会觉得,啊,陛下麾下人才济济,并不差我这一柄剑,而以我的本事,在陛下那里也必然讨不到什么好处。我不妨还是去找个麾下能人没有那么多的恩主,不然是绝没有我发挥的机会的。”
尽管知道对方必然是在夸大其词,但卡努特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这种可能的:“继续?”
“以陛下您军容之盛,武功之高,自然也不缺那么一两个以一当十的战士……”
谁说我不缺?我当然缺啊!就算是我自己,也不敢说能够稳稳的以一当十呢!
卡努特在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开口。
“可是久而久之,陛下您损失的就不是一两个,而可能是一二十,甚至一二百个以一当十的战士了——这对陛下您本人,以及您的王国,可是莫大的损失啊。”
停顿了片刻,看到卡努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不开口,索兰尼亚就知道,卡努特是不会开口接话的:“可是,若是您的宫廷里有我这样一个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值一提的人,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当有人想要为您效力,却又对自己的能力表示怀疑,不敢贸然前来以免自取羞辱的时候,他就会想,我有什么好怕的呢?连索兰尼亚那样一无是处的人,仅仅是因为忠于王事,都能得到陛下的厚恩重赏,我本就有一技之长,又是满腔热忱敬献王上,又怎么可能没有好下场呢?”
“这样,不止国内的能人异士,就连国外的人也自然会慕名前来投靠。陛下您的宫庭中人才济济,国内自然也兴旺发达。”
卡努特呵呵一笑:“说完了?”
“说完了,陛下。”一边说着并垂下头,索兰尼亚一边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今天的行动,包括和戈德温伯爵的交谈,以及眼下和卡努特的交谈,乃至接下来和卡努特麾下那几位红人的交谈,都是他深思熟虑、反复考量过的——戈德温伯爵的反应大致没有超出他的预计,但是卡努特……
自己毕竟还是不太了解北地人的脾性啊……
“原来,我觉得你还不错。”说着,卡努特收敛了笑容,满脸冷意,“可现在……老实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你就和那些教士一样,啰里吧嗦、喋喋不休,表面上一副满心给别人打算的模样,肚子里却全是给自己捞好处的坏主意。”
就在索兰尼亚满头冷汗,打算为自己辩解的时候,卡努特却话锋一转:“但你说的有道理。以后就在我的宫廷里吧。”
“谢陛下……”如果说之前卡努特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计,那么现在卡努特的反应,就已经超出了他的胆量——手握生杀大权的家伙告诉你,他一点也不喜欢你,通常就意味着你离死不远了……
但是,好在,卡努特的杀性并不像传言中那么深重,而且也许也是顾及到今天是他加冕,自己的小命总算是保了下来,而且也成功的加入了卡努特的宫廷——但是,因为卡努特对自己的态度不同,自己在加入卡努特的宫廷之后所要采取的策略,恐怕也要相应改变了。
想到这里,索兰尼亚也有些委屈——虽然自己确实打着想要尽可能的为自己、自己的家族谋取利益的心思,但总的来说对卡努特也是有好处的啊。
虽然跟卡努特说的时候,是说北地和英格兰为一国,但实际上,索兰尼亚也很清楚,因为北地和英格兰之间隔着个风浪不小的北海,所以真的想要合为一国,难度还是不小的。
再加上宗教、民族问题,至少在可预见的一两代人里,更大的可能是北地五国合而为一,英格兰、苏格兰、伊尔林合而为一,两个大国共同拥戴一位君王。
这样一来,卡努特将来就必定会在英格兰这边,再设置一位副王,为自己处理那些需要调集英格兰、苏格兰、伊尔林乃至奥克尼诸岛全部力量才能应对,又丝毫拖延不得的大事。
英格兰这边,若是按照实力来说,自然是英格兰第一,伊尔林第二,苏格兰第三,奥克尼第四。
但是眼下,伊尔林守护是卡努特第一个妻子唯一的弟弟,苏格兰守护则是卡努特从小玩大的换血兄弟,奥克尼守护也是卡努特的换血兄弟以及伊尔林守护的好朋友——只有这英格兰守护,卡努特至今尚未指定人选……
参考卡努特之前的做法,无论是这个必然会有的英格兰守护,还是可能会有的英格兰、苏格兰、伊尔林副王,必然也都是至亲可信之人。但同样参考北地人的脾性,这人和诺森布里亚人或许合得来,和英格兰南部三国的人却绝对合不来——这样一来,英格兰地区势必更加受到打压,搞不好甚至会沦为三国中最弱势的……
原本还希望自己加入卡努特的宫廷后,能够让这样的事情有所转变,可现在看来,恐怕是要另想办法了……
在心里盘算着,索兰尼亚叹了口气,在人群中找起那位很受卡努特信重的赫尔默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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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仪式完成后,卡努特便成了“全体英格兰人的国王”。于是,在送走了那位进退失据的诺曼底老公爵的队伍之后,卡努特和他的战士们也就搬进了伦敦。
之后,趁着全体英格兰贵族都在,卡努特便将所有贵族召集在一起,给大家定了规矩。
依照传统,整个英格兰仍旧被分为四个部分,即诺森布里亚、东昂格利亚、麦西亚和韦塞克斯。
依照这种划分,四个部分每个部分都要设置一个长老会用来管理地方。长老会里的成员,包括本地巡狩一人,基督教主教或者修道院长一人,北地多神教会主教一人,老兵安置区首领一人,当地大城市的市长若干,当地大贵族的代表若干。其中,巡狩、多神教会主教的身份因为没有具体的人事任命所以暂且没定,而地方上的基督教主教或者修道院长,则要由当地的教会和各个修道院共同商议决定,卡努特也不过问。
除此之外,在各国都将成立一个土地人口清查队,对各地各家的土地、人口进行清查。这个清查组将由卡努特的廷臣、御前侍卫、两教会的成员和当地贵族代表共同组成。
按照卡努特的规矩,若是一块土地属于某个人,那么这一位就要按照土地的大小和上面人口的多寡缴纳对应的税金;若是这块土地无主,那么自然就属于卡努特自己了。
当然,卡努特已经提前约定,不对教会收税,按照这样的规矩教会自然可以趁机大肆扩张地盘。但是,卡努特也已经提前和各地的教会、修道院打过招呼了——在他君临英格兰之前,教会已有的教产卡努特不会剥夺,也不会收税,但在他君临英格兰之后,教会的田产势力也不得再扩张,否则的话卡努特的承诺自然也算作废。虽然这只是一个口头约定,但在卡努特刚刚征服英格兰的当口,教会人士们也不致于闲着没事拿自己的脑袋去试卡努特会不会真的杀人。
而有着教会人员的参与,地方的贵族们在这个土地清查队的行动,不说全力配合,至少也不会阻挠过甚。
这样,让大小贵族和各地市镇们主动放弃掉那些以他们的人力无法开发和利用的土地,再加上因为战乱而毁弃的无主村镇,英格兰地方就多出了许多可供卡努特自由支配的土地。
不过,这些土地到底什么样,是平原还是山林,又或者是不适合耕种的泥沼,卡努特就完全不知道了,要等土地清查队将整个英格兰彻底梳理过一遍之后才能知道。
而目前可以知道的,则是在各国沿海、沿河地带,多少都有一些因为战火废弃的村镇——毫无疑问,这些地方正是北地海盗为祸最甚的地方。
对这些地方,卡努特毫无愧疚之心,便直接将那些已经知道情况的地方,挑了一些距离周边市镇比较近,水运比较方便的地方,划做四国的战士大营,提前安排人手前往勘察地形,设计战士大营的格局,雇佣人手准备材料开始修建。
而剩下的几处大空地,也分别预订了作为老人庄园、北地多神教教会,以及雇佣兵安置地。
因为提前和巴德通过了消息,巴德在“衣锦还乡”和“异域为官”这两个选择中纠结了一阵,在得到卡努特“可以把家乡人也带来”的许诺后,终于决定留在英格兰成为卡努特的臣下,为卡努特管理未来的佣兵安置地。
这次前来,卡努特在西弗里斯兰和法国沿海各地都招募了一些雇佣兵,经历了几次大战甚至吃了败仗,死伤不少,到头来也就剩下了几百人,再加上那些愿意迁移来英格兰定居的诺曼底、布列塔尼和勃艮第俘虏,凑了不到两千人。
依照卡努特之前的许诺,这将近两千人就是两千个家庭,而且各自拥有一座小农庄,在税收上也可以享受一定程度的减免。而代价则是,如果需要,他们要再次拿起武器,为卡努特作战。
这样一大片农庄,就被卡努特直接丢到了诺森布里亚南部——不止卡努特,就连之前的克努特,乃至八字胡王斯文,在争夺英格兰的时候,都是反反复复在那一代打来打去,着实毁掉了足够大的土地。
而卡努特从北地带来的士卒们,除掉那些战死的人,除掉那些愿意拿了赏金回家的人,也剩下了五千多人。
其中的伤残者,卡努特直接将他们派去了伊尔林交给自己的妻弟安排——和势力错综复杂的英格兰相比,那边要安全一些。
而剩下的三千多人中,愿意领了土地安度余生的占了多数,有两千多人,便被卡努特拆做两部分,分别安置在东昂格利亚和麦西亚的两片土地上。
最后剩下的这八百人,也算是血战余生的精锐老兵,又年轻气盛充满斗志,卡努特便将他们拆分成四个部分,分别安置在四处的战士大营,作为战士大营的基底。
除此之外,那些从苏格兰前来援助的人,自然也都各有封赏——战士大营里的战士,卡努特自然不会在英格兰给他们土地叫他们安家,但是赏银什么的还是少不了的,而苏格兰各地贵族们带兵前来的,若是愿意,在英格兰的空地上划块土地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当然,这也是要交税的。
这样一来二去,那些已知的无主之地基本上就算分派干净了,而剩下的,就是那些还么有清查出来的土地——而这些土地,自然也就成了英格兰国王,也就是卡努特的财产。
虽然这些土地显而易见的即没有人烟又没有产出,但卡努特也全不在乎——自己在北地各地都有庄园,庄园里也多有家生奴,过个几年难道还怕没有足够的人口前来这边开垦土地建设庄园?
等到所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毕之后,卡努特便盘算着筹办自己的第四次婚事。
然而,没等他提出这个问题,便有英格兰贵族提出了另一个更加紧迫的问题——威尔士地方如何处置。
要知道,这一边,除了英格兰、苏格兰、伊尔林和北方的奥克尼诸岛之外,还有一个威尔士。因为地形复杂,多山林,交通不便,所以这里历来都是混乱之地——按照英格兰各地贵族们零星的说法汇总起来,这里大概就是“有强大外敌的时候大家抱团一起打外敌;没强大外敌的时候大家拆开互相打”的状况,从眼下英格兰最老的贵族还是小屁孩的时候,一直到现在,从来没间断过。虽然后来威尔士地方名义上向英格兰国王臣服,但因为地形等原因,他们仍旧保持着相对高得多的自治程度——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内斗起来更加自由。
而眼下,对于威尔士人而言,自然就是“有强大外敌”的时候了——眼下整个英格兰、苏格兰和伊尔林都成为一体了,背后还有个名声一贯不好但是打起仗来猛得要死的北地,这样的阵容就算是轮到法国、德国也都不敢轻忽,更别提小小的威尔士了。
因此,威尔士七王——没错,整个英格兰曾经有过一段七个王国并存的年代,而眼下小小的威尔士也有七个王国——便聚集在一起,经过一系列的互喷口水、吹胡子瞪眼乃至拔剑相向,最终产生了一位“威尔士国王”,统合了全部威尔士的力量,准备抵抗“外敌入侵”。
这样一股势力对卡努特而言自然是无足轻重的,但是对临近威尔士地方的英格兰贵族却是足够致命的。因此,趁着卡努特还没离开,他的军队也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四散各地,苏格兰援军也还没有回到家乡,英格兰贵族们便提出,伟大的战无不胜的国王陛下能不能顺手把威尔士地方的问题也解决一下?
如果是平时,卡努特对这样的要求自然不会拒绝。但是眼下,他即不想再次损失自己的兵力,也不打算从饱受战乱之苦的英格兰地区二次募兵,当然就不希望作战了。
而且,考虑到威尔士复杂的地形,无论是北地将士,还是英格兰士兵,进攻威尔士都怕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而威尔士地方,对于卡努特而言也实在没什么吸引力——伊尔林和英格兰是因为肥沃的土地,苏格兰则是因为强悍的战士,但威尔士么……好像啥也没有的样子……
于是,经过一番慎重的考量之后,卡努特决定并不进攻威尔士,而是向威尔士派遣信使,约威尔士国王在传统的英格兰和威尔士分界线,也就是威河河畔做一次会谈。
对卡努特而言,象威尔士这样不好打,也没什么好处的地方,若是能够仗势欺人迫使对方屈服,那是最好不过了。如果做不到,那么通过谈判确保对方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也可以。实在不行,他也就只好效仿古代罗马人对付蛮族的办法,在威尔士边境修筑一道由城墙和堡垒群组成的防线,让威尔士人在威尔士地方玩自己去——总而言之,只要不给他找麻烦,怎么样都好。
毕竟,眼下的卡努特,还在急着回本国,早点把英格兰各地守护、巡狩、教会人员都定下来,早日将英格兰地方正式、彻底的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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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在伦敦城外的庄子上,戈德温伯爵和他的女儿格温斯基、长子格罗姆,以及一干亲随、护卫、仆从都在等着。
之后,庄子外面,突然出现了一片火把。
紧接着,安静的夜里便响起了阵阵喊杀声。
明火执仗的强盗们咆哮着撞开大门,冲杀进来。庄园里的女人们尖叫着四散逃窜,男人们则英勇的挥动木棒,上前迎击。
大厅里,格罗姆满面怒容,紧按剑柄;戈德温伯爵一脸严肃的瞪着自己的长子,而那位年轻的美人儿则咬着娇艳的红唇,死死的捏着裙摆,一脸的紧张和担忧。
之后,几个庄户人被扔进大厅,踉跄着后退并最终坐倒在地,而强盗们则兴高采烈的欢呼着冲进了大厅。
格罗姆脸色几变,飞快的和父亲交换着眼神,之后终于是愤愤的哼了一声,松开了宝剑,抓起旁边的木棍,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强盗劈头就打。
为首的强盗哈哈大笑,猛然提速,同时一手托住格罗姆的胳膊,一侧身便从他臂下闪了过去。
戈德温伯爵站起身的同时,强盗头子已经冲到了格温斯基的面前,在少女的惊声尖叫中一把抱起自己的猎物,在对方的惊叫和踢打中将掠获品抗上肩,转身就跑。
听到妹妹的惊叫,格罗姆勃然大怒,丢了手中的木棍,便将手按上了剑柄。
见到这个动作,跟随强盗头子冲进来的强盗们也变了脸色,齐齐拔剑。
顿时,整个大厅里变得一片安静。
扛着伯爵家小姐的强盗头子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顿了一下,之后笑着摆手:“没事,走了。”
听到这话,那群剽悍的强盗才充满敌意,警惕的瞪着格罗姆,小心的护着强盗头子退出了大厅。
“格罗姆!”脸色铁青的看着自己的长子,老伯爵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对自己的长子招了招手,“过来。”
老伯爵教训自家儿子的时候,强盗头子已经在一干人等的护卫下愉快的扛着战利品跑出了庄园。而庄园里的男人们也都举着棍子和火把,一路追杀,直到彻底的追不上,才沮丧的撤回庄园。
而庄园外,那群明火执仗的强盗们并没有跑多远,就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空地上,早早的就扎了一着,卡努特笑了下:“可是,你们得经些事。”
“啊?”
看着这个小妻子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卡努特便耐着性子解释起来:“加上你,我有四个妻子。索菲亚是个性子柔弱的,可她是希腊人,自小也见识过很多,虽然未必狠得下心,但知道事情该怎么办。”
“海尔嘉是个真正的北地女主人。什么事情该怎么办她知道,该狠心的时候也不会手软。不要说管个庄园,就算带支军队,我也放心——当然,最好还是让索菲亚帮着她。”
“可是你和芙蕾雅……你们根本就是小孩子,什么事也没经历过,什么事都不知道。我在的时候自然什么都好,可要是我不在了,你们就是受欺负的命——所以,你得替我管个庄园,经经事情。”
听到这话,格温斯基顿时觉得不满起来:“我们是小孩子,你呢?”
“我?”卡努特哈哈一笑,随手拉着格温斯基在厚厚的熊皮毯子上躺下,将妻子搂进怀里,“我啊,从小就喜欢惹事。十三岁那年,按照我们北地的规矩,老爹给了我一把剑,我就算成年了。”
“按说,一个男子成年了,就该出去闯闯。可是当时大哥二哥都出去了,又没船队出海,我就先帮着放放羊。”
“那会儿,我就给哈康看我的剑。结果,哈康说,我们用的剑,都算不上好剑。大神殿里面,正经供着一把,是古代法兰克国王献给奥丁神的,那才真的是数一数二的宝剑呢。”
“后来,我就悄悄去了大神殿,趁着天黑,溜了进去……”
卡努特说着,一脸的淡然,而格温斯基却听得瞪起了眼睛——他竟然敢去偷先辈献给神灵的祭品,哪怕奥丁只是个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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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特搂着新婚妻子和对方聊自己年轻时的“丰功伟业”的同时,老戈德温伯爵也在拉着自己的大儿子,促膝长谈。
原本,按照北地人的传统,在抢婚结束之后,就是盛大的宴席。而卡努特的帐篷周围也确实准备了堪称丰盛的食物。但对于英格兰人而言,不举行一场基督徒的婚礼就已经是很难堪的事情了,还要在自家小姐被抢走后去参加宴席,就更近乎羞辱了。因此,卡努特提前准备的酒水食物就只能便宜了他的御前侍卫们。
对于英格兰人的反应,御前侍卫们多有不满。
在亲眼见识和听人讲述过卡努特的英雄事迹,以及那次有许多人作证的雷神赐福之后,大部分的北地人,几乎所有的御前侍卫,都已经成了北欧诸神的信徒。所以,对于英格兰人的基督教信仰,北地战士们多不屑的视之为“弱者的自欺欺人”——而对于居然不懂得欣赏强者生活方式,对卡努特的恩赐还矫情的推脱的英格兰人,战士们自然没什么好评价。
而同样的,对北地人那种粗野霸道的做派,英格兰人也没什么好感。而这些人中,表现得尤为激烈的,自然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人抢走的格罗姆——如果不是妹妹在对方手里,如果不是对方人多势众,如果不是老爹的严厉瞪视,也许刚刚他就不止是按住剑柄而已了。
深知自己儿子眼下心态会带来多大危害的老戈德温伯爵严厉的看着毫不退缩的和自己对视的儿子,一直瞪到自己觉得眼干、头晕,才无奈的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过几天,你就乘船离开英格兰吧。去诺曼底、布列塔尼、勃艮第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谋个出路。以你的本事,想来是不愁的。”
“为什么?我不走!”听到父亲竟然要让自己离开英格兰,格罗姆忍不住怒火上头,又是一声咆哮。
“那你想怎么样?留下来和卡努特对着干,然后被他杀掉,同时连累你的父亲、弟弟和妹妹?”戈德温伯爵平静的看着自己那个愤怒得几乎从双眼喷出烈焰的儿子,用古井无波的声调诉说着一个简单的事实。
这样简单的事实让格罗姆窒息。
之后,年轻人不甘心的抗议:“我们可以杀了卡努特,这只需要一个优秀的射手和一支毒箭。”
“然后呢?你以为他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战士会就此放过英格兰?那些和他血脉相连的各国守护,那些掌握着真正的北地精兵的一方大员,他们在征服英格兰的战争中甚至没有得到征召。但是你以为他们会在卡努特死后立即互相攻击,而不是先达成和解,从英格兰夺取他们能够得到的最大的利益?”
格罗姆皱了皱眉。他确实认为,只要自己杀了卡努特,他的那个庞大帝国就会立即分崩离析。他确实认为,只要那位拥有异教神恩的北地国王一死,那些被他好不容易才糅合到一起的国家就会立即分散还原成若干小国,然后彼此征战不休。他也确实认为,如果北地人看到他们那位深受异教诸神恩宠的国王竟然连一支暗箭都抵挡不住,也就会失去对异教诸神的信心,抛弃那邪恶的魔鬼崇拜,重归主的荣光之下。
但是,父亲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卡努特不是没有儿子,而各地守护又都是卡努特的亲兄弟或者换血兄弟。如果在卡努特死后那些野蛮人酋长没有急于争权夺利而彼此厮杀,而是团结起来为他们的大酋长复仇,那势必是英格兰人的又一场浩劫。
格罗姆重重的叹了口气,狠狠的锤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不敢铤而走险,又不甘屈辱臣服,这让他格外难受:“难道我们就这么毫不反抗的接受他的统治?”
“我们反抗过啊,我亲爱的儿子——从北地海盗的长船第一次出现在英格兰的海岸线起,我们就在奋起反抗,一代又一代,战争、杀戮、死亡,有时候我们在海边杀死许多北地海盗,有时候我们的村镇乃至城市沦为那些刽子手的猎获物——我们从未停止反抗,也从未得到真正的胜利。”
格罗姆眨了眨眼,惊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多年以前,眼前的这位老战士还曾经在英格兰的王旗下,披坚执锐,拼死作战,只为了保卫英格兰:“所以,我的父亲,你宁愿抛弃荣耀和尊严,选择卑躬屈膝,以便能够和平度日?”
老伯爵摇了摇头:“我老了。”
这句话让格罗姆沉默了下来。他终于认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而父亲,也老了。
尽管他的身躯仍然结实却不再挺拔,而鬓角和嘴角却已经出现了遮盖不住的花白,眼角的皱纹和脸上的斑块也似乎变得更多了……
那个似乎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英格兰勇士,也老了……
这样的想法就如同暴雨般熄灭了格罗姆的怒火,让他觉得鼻子一酸。
抬起手狠狠的揉了揉鼻子,格罗姆用力的眨眼:“可我还是个战士。”
“就算你是英格兰国王,你也无法取胜。”老伯爵斩钉截铁的回答,“难道诺曼底公爵没有亲自率领大军前来帮助咱们对抗卡努特吗?还是说,你觉得,在国王战死,外援撤退的情况下,你能在英格兰召集一支可以和卡努特对抗的大军?”
这似乎仅仅只是在说,格罗姆无法和卡努特对抗。但伯爵的继承人却听出了别的意思:“您是说,英格兰?”
老伯爵咳嗽了两声,无奈的摆手:“你母亲早早的蒙天主恩召,我虽然有几个**,可也一直没有再娶——从小到大,你要做的事情,我阻挡过吗?”
这个回答简直让格罗姆喜出望外。但是,格罗姆还是要再确认一下:“那您的意思是?”
“咱们在英格兰的财产,三成是你妹妹的嫁妆;三成是你弟弟的;剩下的四成都换成现银,你带走——到了外面,你能闯出什么名堂,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说着,老伯爵再次停顿了一下:“可你给我记着,除非你觉得你和你的力量,已经足以和卡努特对抗了,否则,别回来。”
三成给妹妹,三成给弟弟,四成给自己——当然,考虑到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英格兰的事情,父亲的爵位自然也是由弟弟继承——这也就意味着,父亲什么也没给自己留下。
这样的结果让格罗姆一阵心悸:“那您怎么办?”
听到这话,戈德温伯爵欣慰、亲切的笑了起来:“傻小子,我可是北地国王的岳父。你还怕我会饿死吗?”
“可是……”
戈德温伯爵摆了摆手:“我会加入卡努特的宫廷,为他服务。”
“什么?”格罗姆的火几乎立即又被勾起来了——他的父亲,一个英格兰基督徒,居然说加入异教征服者的宫廷为对方服务!
然而,戈德温伯爵却认真的点头:“索兰尼亚跟我说了很多。我相信他的话无论真假,大部分是故意说来欺骗我的。但是有一件事他绝对没说谎——卡努特的宫廷对整个王国都有很大影响力。这种影响力如果我不去争取,那就全都是别人的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北地国王的宫廷里一个英格兰人都没有,那么当卡努特要做出什么将会影响到整个王国的重大决定时,就没有人为英格兰人考虑、为英格兰人说话了。
但格罗姆在感情上还是接受不了:“可是……”
“而且,”看到大儿子的样子,老伯爵就再次开口:“索兰尼亚已经决定要加入卡努特的宫廷了。我想卡努特是肯定不会拒绝的。”
格罗姆闭上了嘴。
尽管自家和索兰尼亚那边不是绝对的竞争关系,但性质上也不会相差太多——只要大家都还有野心要成为英格兰地方最强大的领袖家族,冲突和竞争就注定不可避免。
而如果索兰尼亚加入了宫廷,自己家这边却并没有人加入,那么在“为英格兰人争取利益”方面,索兰尼亚就会成为全体英格兰人感激的对象,而两个家族的竞争结果也就可以想见了。
当然,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卡努特,这是一个优势。但卡努特毕竟是已经有了三个妻子的,妹妹在为卡努特生下一个儿子之前,能够对卡努特产生多大的影响并不确定。
甚至,妹妹会因为那三个妻子而受到排挤和欺负也说不定——毕竟,那三个都跟卡努特生活多年,总比妹妹要亲近些。而且那三个妻子也都各自有娘家势力,不容轻忽。
除非,自己家这边有让卡努特不得不重视的价值——比如,在英格兰的权势;再比如,在宫廷里的用处……
所以说,老爹要加入卡努特的宫廷,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除了和索兰尼亚对抗外,提高妹妹的身价也是一个理由。
在心里琢磨了半天,格罗姆叹息一声,放弃似的在椅子上坐下:“我不走了,家产也别卖。”
“嗯?”戈德温伯爵怀疑的看着儿子。
“你只管去卡努特的宫廷吧。英格兰这边,小弟继续做伯爵,我去加入战士大营——弟弟比我聪明比我博学是不假,可北地人敬重的是能征惯战的武士,想要和未来的英格兰守护打好关系,让咱们家立于不败之地,只靠弟弟那种做派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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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卡努特见礼之后,那位形容庄重的骑在马背上的威尔士国王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个赤裸上身,提着一柄无鞘剑,徒步跟着自己的中年武士:“这一位是无骨者黑尔格,我的侄子。”
听到自己的叔叔介绍自己,那一位便迈开步子,一抖手腕,甩了个圆润漂亮的剑花。
紧接着,无骨者便毫不停歇的将一朵剑花在周身抖开,由右及左,又带回右边,顺势将剑高高抛起到空中,自己翻了个跟头伸手又接住旋转着落下的利剑,并且继续毫不停歇的让剑始终转着。
卡努特和一干北地武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黑尔格又分开双腿,将转个不停的宝剑从两腿之间递过去,从背后抛起,伸出左手接住。
做出了这样令人担忧却精彩绝伦的表演之后,黑尔格终于不再转剑,而是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握住剑尖,奋力起跳,将剑横到了身后,再一跳,又把剑横了回来。
这样,无骨者黑尔格才松开剑尖,将剑再转一圈,收到背后,一脸自得的挺立当场。
“漂亮。这一手真不错——怎么样,加入我的宫廷,给我表演舞剑吧?”
听到卡努特的话,黑尔格一脸惊诧,而那位庄重的威尔士国王则更是几乎一头从马背上栽下来——黑尔格的表演,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威尔士地方山路崎岖林木茂密地形复杂,很少有足够大面积的土地,可以供养大量人口。因此,威尔士地方多的是各自为政的小村落,而战争也多半在这些由一地豪族领导的村镇之间展开。
对于这种村镇级别的战斗而言,一名足够优秀的武士就足以锁定战局。而同样的,如果在战斗中损失了太多的青壮,那么不但接下来如何自卫成问题,就连耕种生产都是问题。
因此,如何在战斗中尽可能的减少人口损失,也是每一个威尔士首领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则是谈判时的武艺演练——两个首领谈判时,会带上自己这边最优秀的战士,向对方展示武艺,只要看看双方最优秀的战士的武艺高下,差不多就可以知道双方的实力差距,从而确定谈判时各自的得失了。
当然,这种做法并非一成不变——有的首领会在展示武艺的时候让战士故意示弱在谈判时却不肯让步以此引诱敌人进攻,也有的首领会雇佣外地人来替自己展示武艺,还有的甚至会提前袭击敌人最优秀的武士等等。
但是眼下,威尔士国王已经派出了自己旗下最优秀的武士,并且确实充分的展示了他的武艺,结果却是卡努特一脸“我很有兴趣”的向自己旗下最优秀的武士发出了招揽……
更加让威尔士人不能接受的是卡努特招揽黑尔格的理由。如果说卡努特是赏识他的武艺,想要招揽他做个庭前武士,那也说明威尔士人的本事。可卡努特招揽黑尔格的理由却是……
想要他去宫廷里跳舞……
在感到羞耻的同时,威尔士人也意识到,卡努特根本就没把他们的武艺放在心上。
对卡努特麾下武士的武力感到惊讶的同时,黑尔格也感到不服——就算自己的武艺算不上数一数二的,也不至于根本入不得卡努特的眼吧,该别是卡努特在故意装腔作势?
想到这里,黑尔格便看着卡努特:“我到是想见识见识陛下麾下武士的本事。”
卡努特皱了下眉,之后点了点头:“好。给他们看看。”
北地国王话音刚落,那些刚才还随意的散在周围的北地王国御前侍卫们立即齐齐呼喝一声,拔剑举盾,快步上前,眨眼间就用盾牌组成了一个半球形的盾垒,只留下一个个狭小的缝隙用来观察外面的动静。
看到这样的架势,黑尔格就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卡努特再次开口:“散开。”
得到这个命令,盾垒里的战士们齐齐散开,变成了两道盾墙,仍旧将卡努特挡在后面。而卡努特的命令就从这盾墙后面传了出来:“突击,两次。”
得到命令后,第一面盾墙立即散开,露出十数个通道。通道后,第二排的御前侍卫举盾冲锋,之后挺剑突刺。毕露锋芒让威尔士国王和他身后的战士们忍不住齐齐拔剑,举盾后撤。
紧接着,冲出的御前侍卫们再次收起盾牌,让出冲锋的道路,让他们身后的同伴举盾冲锋。
毫无疑问,这仅仅只是演示而已,卡努特丝毫也没有直接动武的意思。但威尔士人仍旧吓得寒毛倒立,浑身冷汗——威尔士人的战斗,在于密林间的冷箭、灌木中的伏击、山岭上的迅速突击和敏捷撤退——象这种小团队的集体配合,虽然他们也有,但却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威尔士国王干笑两声,点了点头:“陛下的战士,果然是骁勇善战。不过,不知道他们在山林间作战怎么样……”
这位国王已经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并非往常的部族酋长或者海盗首领,而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大国君主,但要他毫不抵抗的屈膝投降,他多少还是有些想法的,因此,总还要为了威尔士人的尊严抗争一番。
可面对这个问题,卡努特只是淡淡一笑:“陛下说笑了,这样的阵势,显然只有在平地上才施展得开,山林地怎么作战?”
听卡努特这么说,威尔士国王心中大定,同时又起了些疑惑——虽然卡努特承认自己的战士不擅长山林战让威尔士人有了依仗,但在谈判的时候自暴短处,可不是什么正确的做法——卡努特能够以一介地方小贵族的身份在短短的几年内成为一个庞大国家的君王,靠的总不是他的愚蠢吧?
带着疑问,威尔士国王再次小心翼翼的开口:“既然陛下的军队不擅长山林作战,那么……如果陛下真的必须要对山林地里的敌人作战,陛下您要怎么办呢?”
卡努特怀疑的看着威尔士国王:“我只是说我的御前侍卫所用的阵势不适合山林地作战,谁告诉你我的军队不擅长山林作战了?”
一句话粉碎了威尔士人的侥幸心理之后,卡努特才解释道:“你也知道,我麾下久经沙场,悍不畏死的老兵数以千计;受过训练,令行禁止的战士人数过万;若是不恤民力,全国动员,能召集起来的敢战之士怕是要以十万计。”
“如果我真的想打,老兵带队,受训战士结阵守御,敢战之士挖掘堑壕砍伐林木,什么样的山林挡得住我?”
威尔士国王非常希望指出,卡努特只是在吹牛皮——动员十万人作战,这就算是在南方大国,也是不曾有过的,就更别提贫穷落后的北地了。
但是,威尔士国王也知道,南方动员不了那么多人,不代表北地动员不了。
南方人就算穷,也比北地富裕。对于北地人而言,那些南方小村子都是值得抢掠的好目标——不但有财物,还有奴隶,只要人不死,怎么抢都划算。
因此,如果一个南方大国的君主发布征集令,号召全国的贵族集合军力北上作战,他能够得到两三万人的军队就已经算是一位深受拥护的大国明君了。
可如果卡努特发布征集令,只要宣布南下抢掠的全部所得归个人所有,他以国王的身份对这些抢掠者和他们的财富做出保护,凭着卡努特这些年连战连捷所建立起来的威望,征集十万人只怕是少的。
这当然不意味着威尔士就全无反抗之力——实际上,在不列颠岛诸国中,威尔士也算是穷的,至少,比英格兰南部和伊尔林岛要穷。因此,卡努特并不可能真的动员十万人来威尔士打劫,而如果只是两三万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加上保家卫国的热情,威尔士国王还是有信心将战争拖延到卡努特觉得打不下去为止的。
念及这一点,威尔士国王心中大定——虽然这样一来,威尔士靠近英格兰的平原地区就必然不保,但反正这里也不是他的势力范围,谁在乎呢:“这么说来,陛下您若是想要征服某个山区,要复出的代价可不小呢。”
卡努特冷笑一声,头一偏,斜眼看着威尔士国王:“你在挑衅?”
这样毫不掩饰的话让威尔士国王有些紧张。但他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弱了气势,丢了面子:“陛下您真会说笑——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啊……”卡努特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笑着看着对方:“你得明白——如果我要征服的山区是个小地方,那么他们是没胆子抵抗我的。而如果是个大地方,那么那里的人一定不是一条心——我只需要拉拢那些愿意投靠我的人就可以了——我不相信,一个大地方的所有人面对权势财帛都能毫不动心。”
这样毫不掩饰的话让威尔士国王恨得牙根发痒——卡努特所说的,正是他担心的问题之一,而且,可能是最主要的问题。
但是,当着一众威尔士贵族,国王还得拿出国王的姿态来:“所以说,只要是山地里的人齐心协力,团结一致,您就没有办法了?”
卡努特再次笑了起来:“你知道古代罗马人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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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好好的谈判,卡努特却突然提到罗马人,就不由得让威尔士王感到莫名其妙。
罗马人什么的,虽然是距离很遥远的事情,而且威尔士也算得上是穷乡僻壤,但身为国王,也是受过教育的,自然不可能连罗马人都不知道。
但是,卡努特问的是“古代罗马人的事情”,这就让威尔士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您指哪些?”
“古代罗马人曾经盛极一时,不但将整个地中海当作他们的帝国内海,而且占据了包括整个不列颠在内的北方土地,仅仅只是由于森林繁茂不便大军通行、驻扎,才没有彻底征服日耳曼尼亚。”
卡努特自顾自的说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那个年代里,罗马人占据了伊尔林外的整个不列颠并征服了所有人。但是苏格兰地方的人并不愿意屈服,因此凭借地利反复抗争,终于闹到罗马人认为继续占据苏格兰是一件颇费心力又好处不多的事情。”
听卡努特说到这里,威尔士王已经知道卡努特要说什么了。想到卡努特要说的,威尔士王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您也想沿着威河修一道长城吗?”
“威河?”卡努特挑了挑眉,笑了起来,“你们所依仗的,不是山地么?我为什么要流出那么大一片平地呢?”
“而且,我为什么一定要学罗马人修长城?”
说着,卡努特伸手比划了一下:“两百步见方的一块土地,挖上壕沟,夯实土垒,再建起围墙。在围墙里打口井,开垦一片土地,建造一个牲口棚和一个马厩,再在正中央垒起一个土台,在土台上建造一座木楼,上面修几个箭楼。这样一座小庄园,只要两三户人家就照顾得过来,——可是如果别人想进攻,不送掉三四倍的人命,是拿不下来的。”
威尔士国王皱起眉,在心里琢磨着这么做的可行性——虽然卡努特说得简单,但是谁都知道,这样一座庄园要花费的劳力可不是个小数目。
但卡努特丝毫没有给对方深思的时间,大大咧咧的朝着威尔士国王身后一指:“我琢磨着,威河两岸,怎么着也能建起几百座这样的小庄园吧?”
威尔士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会看着你们建起这些庄园?”
卡努特摊开双手:“我的军队还没散开的时候,你们敢打过来?等我的军队散开了,这些庄园早都建好了。”
威尔士国王皱了皱眉:“你的军队能在这边聚集多久?你就不怕丹麦那边有人心怀不轨?”
这个问题如果是问别的国王,那自然是极有杀伤力的——君主常年远征外国,国内力量空虚,若说不担心国内的大贵族闹事,那绝对是假的。但卡努特却惊讶的瞪大眼睛:“那又怎么样?他们要是在心里想想,那就算了。要是敢来真的,各地守护自然会要了他们的脑袋。”
威尔士国王楞了一下,有心说“心怀不轨的就是各地守护”,却还是把这话吞了下去——因为卡努特大军压境,虽然威尔士地方没有响应号召组织军队共同抵抗,却也对卡努特做足了功课,自然知道这个异教国家的国王和他的换血兄弟会的事情——别的人可能背叛,那些在神灵的见证下血脉相融的人却绝对不会。
“那么……嗯……”
卡努特怀疑的看着一脸无奈,磕磕绊绊的威尔士国王,挑起了眉毛:“怎么?”
清了清嗓子,威尔士国王终于下定了决心——威尔士地方小,人口少,自然是不可能击败家大业大的卡努特的,所能依仗的无非是据守山里,四处游击。可若是卡努特真的象他所说的那样,用庄园逐步推进,那么威尔士人就注定只能被彻底的封锁在山里了——和不战而降相比,这个更糟糕:“那么,你打算怎么对我们?”
“怎么对你们?”卡努特再次笑了出来:“这得看你们自己。我对威尔士没兴趣——要是你们愿意和平度日,那就把那些不肯安分守己的家伙约束好了;要是你们不能保证威河沿岸的和平安定,我就只好起些庄园来保护我的人。”
这个回答干净利索的粉碎了威尔士国王的一切怀疑、担忧和愤懑,同时又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一直以为,卡努特是要威逼他们投降、臣服,甚至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但是现在看来……
“你不打算让我们……”迟疑了一下,威尔士国王还是决定换个更妥帖的说法:“也加入你的王国?”
卡努特怀疑的笑着:“为什么?你们即不产粮,也不产好战士,还跟我们一样穷。”
如果说之前卡努特的那些话只是让威尔士国王脸上发烧的话,那么这一句就是一箭穿心了。威尔士国王怎么也没想到,威尔士人取得独立的关键,竟然是因为足够穷。
另一方面,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对于贫瘠、桀骜而且交通不便的地区,如果不能赢得对方的真心归附,那么还不如索性不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之前的英格兰国王曾经通过一系列的战争迫使威尔士地区臣服。但是实际上,那位英格兰国王除了再一次将威河确认为威尔士和英格兰的分界线,并且取得了威尔士人名义上的臣服之外,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威尔士各地的实际统治者仍旧是原本的部族首领们,各部族之间仍旧保持着时战时和的传统,甚至就连英格兰的教会都没能在威尔士彻底的推广开来。
结果,虽然那位“征服了威尔士”的英格兰国王成了威尔士名义上的主人,但实际上当他遭到海盗进攻的时候,甚至无法从威尔士获得援助……
从这一点来看,虽然卡努特那个“你们又穷又弱,统治你们完全没好处,你们最好别来惹我,然后玩自己去”的做法让威尔士人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但是总的来说,确实是个对大家都好的方案。
不过,大家怎么和平相处,对威尔士人而言才是真正的问题——如果卡努特象他宣称的那样夺取威河以西的威尔士土地并且建立大量的庄园用以封锁威尔士,那么不但威尔士人将失去他们手头一块不多的富庶土地,而且很可能连海路也要面临北地海盗舰队的封锁——这样一来,威尔士地区就将彻底断绝和外界交往的通道,从而真正彻底的要沦落为山地野人了。
当然,沦为“山地野人”可能有些夸张。但是一旦断绝了和外界的商贸往来,仅以威尔士本地出产的物资,虽然不至于让本地人面临饿死的困境,却也势必导致整个威尔士地区的衰落。
因此,在确定了卡努特不会将自己的统治强加给他们之后,威尔士国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失落,同时又开始担忧起来:“那么……贵我两国……”
卡努特摆了摆手:“我想你可能不明白——我来,只是要确认一件事,就是你们不会愚蠢到妄图与我为敌。而只要你们不与我为敌,不派遣队伍袭击我的领地,剩下的事情我并不在乎。”
北地国王如此爽快的态度反倒让威尔士人心生疑虑:“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的人不袭击你的领地,那么我们就可以相安无事,象往常一样以威河为界,保持和平,展开贸易?”
“那是自然的。”卡努特毫不迟疑的点头,“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面——如果哪一天,我的人向我哭诉,说他的庄园、村镇遭到袭击,而且袭击者很不幸是威尔士人,那么,我是没有耐心去调查袭击者是出自你的授意,还是仅仅是一群不法之徒的。”
停顿了一下,卡努特认真的看着威尔士国王:“我希望你能牢记这一点。”
威尔士国王只想大喊不公平。
身为一个大国国王,卡努特显然很清楚一名国王对国内的控制力有多可笑——如果没有各地大小贵族的支持,那么所谓的国王,也不过是个戴金冠的地方贵族罢了。
可是,卡努特却要求他保证绝对不会有威尔士人对北地王国发动侵袭。
毫无疑问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威尔士国王别无选择——能够保持威尔士王国不变成北地王国的一部分,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而眼前这个异教徒则跟仁慈什么的毫无关系:“我会竭尽所能的避免这种不幸的事情发生。但是您也知道,我恐怕没有能力控制国内的所有人,就更别提有很多人很早以前就已经外出闯荡了。”
卡努特露齿一笑:“那不是问题——如果你的国内有什么人是不服从你的命令的,那么他自然也就不受到你的保护。我会很乐意替你处置那些不听话的家伙的。”
北地国王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威尔士国王也有些迟疑。但同时,这位并不年轻的国王却对卡努特的话升起了一种“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的感觉。
想了想,威尔士国王也只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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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的吓唬了一下威尔士人,确保他们不会愚蠢的试图从山里冲出来袭击自己的土地之后,卡努特便将自己身边那些还未散到各地建设庄园的战士们也安置在了威河的这一边。
因为是和威尔士的交界地带,时常有发生战争的可能,尽管威河沿岸的土地在北地人看来肥沃得不可思议,但却并没有多少大规模的定居点。而仅存的四五个小村子,也都是深壕高垒,一副随时备战的姿态。
对于那些“无主之地”,卡努特占领起来没有丝毫的迟疑,而分派给手下的战士时就更是爽快得一塌糊涂。
在卡努特还在安排他的那些宫廷学士们丈量土地、划分地块的时候,战士们就已经散开进入森林砍伐建造庄园用的木材了。而等到土地丈量、划分完毕后,战士们又开始相互帮忙挖掘壕沟、夯实土垒,建造围墙。
等到一块又一块在壕沟、土垒和围墙保护起来的土地被一名又一名的战士留下了私人的标记之后,战士们又开始彼此商议、分派任务。
那些决定在这边经营田产、安家落户的留在本地开垦耕地修建房屋,而决定返回家乡的则带着田产换的钱财跟随卡努特一同返乡,同时负责帮那些留在这边的人给家里人带话。除此之外,还有那些能言善辩心思敏锐的,则负责代表大家和本地的英格兰人交涉——他们要在此地扎根,除了自己建设庄园之外,种地用的种子、牲畜、工具也都还是要向当地人购买的。
安排完这些事后,卡努特便再次折返,回到伦敦。
因为大事早已结束,英格兰各地的贵族们便纷纷各自回到家中,就连哈康也已经带着她的苏格兰战士折返自己的防区。只有那位刚刚成为卡努特岳父,就准备混入卡努特宫廷的老爵爷,以及那位雄心勃勃,想要在整个北地王国为英格兰人争取一席之地的爵位继承人,还带着少许侍从在伦敦等待卡努特。
而这个时候,来自英格兰、苏格兰和伊尔林各地的孤儿也都在伦敦城等待装船了——自然,这段日子里,虽然有卡努特作为国王的特别关照,这些孤儿们都得到了食物和饮水,但考虑到伦敦城一下多出了数百名小孩子的实际情况,这些泥猴子实在是脏得可以,也闹得可以。
对这八百多名男男女女女的孤儿,卡努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雇来一群仆妇,把这些孩子挨个搓洗个干净。之后,又安排随身的医师给这些孩子检查身体,确认是否身体健康。
在搓洗干净,确认健康后,孩子们便得到了他们的新衣服——自然,这些衣服大大小小,并不合身,而且都是旧衣服,但都经过浆洗缝补,即不肮脏也没有破洞,总是好过他们自己穿的无数倍。
孩子们领衣服的时候,卡努特身边的学士便顺便将所有人的年龄、姓名、性别登基造册。
等到所有这些事情都完成后,卡努特便亲自现身,给这些孩子讲话。
卡努特的讲话也很简单——他是北地国王,会带他们去北地,在那里有住的地方,有吃的东西,有新衣服,有人教他们有用的知识,而等他们长大以后,他会给他们一份工作让他们能够养活自己、娶妻生子。当然,女孩子们是不必娶妻生子的,而卡努特也会给她们找个好人家嫁人。
和那些“长大后”的事情比起来,有衣穿、有饭吃、有地方住,这就足够让几乎所有的孤儿欢呼雀跃了。虽然那些年纪大一点的孩子们对此仍旧有所怀疑,但在伦敦的这些日子里,虽然监管者没有让他们敞开肚皮吃,可也确实给了他们食物——所以,去了北地,大概会变得更好一些吧……
哄过小孩后,卡努特安排了一场宴会,宴请了伦敦附近的贵族们,暂时安排了一下英格兰各地的事务,便带着队伍,踏上了返乡之路。
这一次,因为除了御前侍卫、宫廷随从、英格兰贵族之外,还要携带近千名儿童的原因,卡努特特别召唤了北海舰队前来。
当庞大的、适于远海航行的巨型龙首战舰缓慢的开进泰晤士河,出现在伦敦市民视线中的时候,伴随着孩子们惊讶的呼喊声和议论声,伦敦市民们再次修正了他们对卡努特的意见——卡努特征服英格兰,是真的没有下什么大心思。
只看那些光是划桨手就要数百人的大船,卡努特竟然开出来五条!而且,那后面还跟着十几条更加灵活的小船——那才是北地海盗洗劫英格兰时最常用的船只。而这样规模的舰队,也只是北地王国用来巡视海岸的诸多舰队中的一支罢了。据说,北地王国除此之外,还有若干支内河舰队、一支波罗的海舰队和一支罗马舰队,而且用于巡视不列颠岛和伊尔林岛的舰队也在组建中——英格兰人并不知道,所谓的内河舰队,只是用来巡视国内河道的快船队,与其说是舰队不如说是信使队;而罗马舰队则是武装商队,负责和罗马帝国贸易往来用的。
在伦敦人紧张和敬畏的私语声中,舰队缓缓靠港。
伴随着十几个北地壮汉的齐声呐喊,沉重的船梯缓缓的从船舷上伸出,慢慢的靠近码头上的长桥,之后轰然落定。
北地王国北海守护、北海舰队司令官、卡努特的换血兄弟、令人敬畏的海盗杀手、无所畏惧的跳帮者、不法之徒的毁灭者——伴随着热情的招呼声,那位凭借自己在北海的波涛间一次又一次的对付那些试图对抗卡努特的海盗禁令的蠢货而赢得了若干名好的年轻战士愉快的从船梯上飞滑而下,之后笑着大步上前,和卡努特交换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卡努特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这个有日子不见的兄弟。和刚刚担任北海守护的时候相比,对方显而易见的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狠辣——这一点,只要看看对方脸上的刀疤,就绝对不会弄错。
退开之后,托比亚松上下打量着卡努特:“嘿,你到是精神了,又多了顶王冠。”
显而易见,这是在抱怨——卡努特怀疑的挑起眉毛:“怎么,你在海上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嘁,对付些小毛贼,保护商船队,收收保护费——这就是你说的好?”尽管面对“国王”,但因为和卡努特随便惯了,托比亚松丝毫没有掩饰自己不满的意思,“我的骨头都要锈掉了——到是你,只顾自己打得开心,也不想着带带我们。”
这样的抱怨让卡努特也皱起了眉头:“怎么,你没开始弄新大陆航线的事情?”
被问到这个问题,托比亚松再次叹了口气:“别提了,根本没时间。冰岛那边,到是建了码头和大营。可是那边的地方你也知道,根本供不起大舰队,只能从奥克尼那边运过去。”
“怎么?拉格纳不愿意?”拉格纳是奥克尼守护,又是个年轻人,如果和托比亚松之间起了什么矛盾,到是需要在意的事情。
托比亚松也愣了一下,之后哈哈一笑:“怎么可能?咱们自家兄弟,一起的事情,有什么可不愿意的?要命的是,粮船也是货船,也需要兵船护送。可这样一来,送过去的粮食,路上就得吃掉不少,根本存不下……”
卡努特点了点头:“这倒是个问题。有什么办法吗?”
托比亚松摊开双手:“能有什么办法?一边在冰岛那边开垦新的土地,建造码头和渔船,一边继续运粮过去呗。”
皱眉沉思一会儿之后,卡努特摇了摇头:“不能这么干。冰岛那地方,估计是没办法供养一支大舰队的。咱们得另想办法。”
托比亚松皱眉:“还能怎么弄?”
“从伊尔林西岸出发。伊尔林岛土地肥沃,面积广大,人口众多,足以支持一支大规模的远洋舰队。这样一来你要走的距离就比较远了,所以需要更大的船,装更多的食物和饮水。”说着,卡努特皱了下眉:“这种船,咱们没造过,你得去和造船师傅们好好商量商量。”
托比亚松点了点头:“成,回头我就去办。”
“另外,你也得安排几个副手——带着快船沿海巡逻的、组织商船贸易往来的、在你出海后替你带着大船队守卫北海的、跟你一起出海的——至少得四个。”
托比亚松再次认真的点头:“嗯。这个我也知道。正好我这边也有几个人干得不错,也都是咱们自家兄弟,回头我就把这事安排下去。”
说着,托比亚松一脸神秘的看着卡努特,压低了声音:“说起来,接下来咱们去打谁?这回你可不能再把咱们兄弟丢下啦。”
卡努特笑着摇摇头:“不打了。咱们也连着打了好多年了,总该歇一歇,生几个孩子,开几片土地,养些个牲口,过些平安日子了。”
托比亚松怀疑的看着卡努特:“真的不打了?你没骗我?”
“真不打了。”说着,卡努特迟疑了一下,“要是别人不来给咱们找事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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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北海舰队的旗舰打着卡努特那简单粗暴又醒目的闪电战旗缓缓驶入港口,并在码头上停靠的时候,迪特里希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随后因为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而抽了下嘴角。
和上一次卡努特到达这里时完全不同,这座被定为“北地王国贸易栈”的港口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扩建,因而能够容纳整个北海舰队的主力舰队。与此同时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商船在港口的边缘停靠,或者索性按照北地人的习惯将小船拖上岸。
在港口旁边就是一片大的露天集市,拥有许多用木桩和绳子隔开的摊位,可供往来商旅进行贸易。眼下这些隔得很整齐的摊位,差不多有一半已经有了主人,正各自操着不同口音叫卖,或者懒洋洋的躺在摊位上休息。
更远处则是简单的供商旅们休息的木屋。那些木屋建得整整齐齐,把露天集市包围起来。而透过木屋间的空隙,则可以看到坚固的围墙,和用来保卫这一集市的箭楼——眼下,就正有许多一脸严肃的西弗里斯兰卫兵全副武装的在围墙上巡逻。
尽管这座贸易栈看起来繁荣无比,而西弗里斯兰也势必从中受益,但实际上和上次卡努特过来的时候相比,西弗里斯兰的伯爵大人迪特里希却非但没有比上次处境更好,反而更糟糕了。
不止他自己的脑袋上包着染血的布带,就连他身后的那些亲族卫士们,也都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在一干御前侍卫的配护下踏上码头的卡努特看到迎上来的西弗里斯兰人一个个都是这副尊容,便皱起了眉头,却并没有开口。
挤出一个微笑,迪特里希迈步迎上前:“听闻陛下再彰武功,已将整个英格兰收入囊中,实是可喜可贺。而陛下归途之中光临鄙所,也是全体西弗里斯兰人的荣耀——我已为陛下略备飨宴,还请陛下赏光。”
卡努特摆了摆手:“吃饭的事先不急——你又跟南边打起来了?”
西弗里斯兰伯爵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看起来,吃了个大亏——怎么回事?”
“他想要对这里收税。”说着,迪特里希叹了口气:“我这边有人被收买了。”
卡努特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这样啊……”
原本,迪特里希以为,按照卡努特那标准的北地人做派,一定会当场拔剑破口大骂,表示谁敢动老子的贸易栈老子杀谁全家然后立即带上人马沿河南下把自己的对头砍成渣渣。可眼下卡努特一脸不为所动,到让迪特里希有些吃不准了。
冷场了片刻,卡努特再次开口:“边吃边聊。”
“哦。”满腹心事的迪特里希点了点头,侧身一让:“请。”
尽管刚刚吃了败仗,损兵折将丢地盘,但面对北地国王,西弗里斯兰人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准备了丰盛的宴席——除了各种时鲜蔬果、腌熏鱼肉、炖煮野味、酒水饮料之外,还找了杂耍艺人表演吞火、翻跟头和滑稽戏。
而除了卡努特和他的北海守护,宫廷近臣被安排在正席之外,御前侍卫、北海舰队的水手们,乃至卡努特带回来的那些来自英格兰、苏格兰和伊尔林的孤儿们,也得到了妥善而殷勤的招待。
见到迪特里希的姿态,卡努特便叹了口气。
按照卡努特原本的计划,他是不想要插手迪特里希和德国皇帝之间的事情的——虽然他确实乐于看到德国内部大贵族之间的冲突和战争,也愿意偷偷的培养一个德国皇帝的反对者,更确实需要在北海南岸为北地王国获得一个港口,但却并不希望因此而和德国再发生一场战争,尤其是在他刚刚征服英格兰,又隐隐的得罪了诺曼底公爵的时候。
但是迪特里希为了迎接自己所做出的姿态,已经再明白不过的说明了,如果自己真的不干涉,那么他可能就要完蛋了。
如果自己任由迪特里希完蛋,除了可能会失去眼下这个贸易栈之外,也会给自己国内的权贵,以及国外那些可能有心倒向自己的贵族们一个讯号——自己并不值得投靠。
对于如何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合格的领袖,卡努特的理解很简单也很直接。说穿了,无非三个问题。
首先,自己能不能干掉对方并取而代之,如果能,那就不妨干掉对方取而代之;如果不能,再问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则是,如果跟他混,他能不能、愿意不愿意罩你。如果不能或者不愿意,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了;而如果能而且愿意,再问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则是,跟他混有没有足够的好处。如果没有,那也就不用浪费时间了;如果有,那就可以放心的跟着对方混了。
而如果在迪特里希已经放低姿态伺候自己的情况下,自己还坐视对方倒下,那么对于很多人而言,这就将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卡努特并不是总能保护那些向他寻求保护的人的。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卡努特面对德皇的时候,怂了。
一边是新的战争的危险,一边是声名受损的危险,尽管卡努特并不太情愿,但他还是很容易的做出了决定:“迪特里希,和德皇的争端,你想要什么结果?”
卡努特一开口,宴会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卡努特和迪特里希的话。
然而,迪特里希却疑惑的皱起眉头:“我不太明白,陛下您的意思是?”
“打仗什么的,总得有个目的,达到目的了,也就够了。”卡努特缓慢而且认真的说,“比如我征服英格兰,等英格兰人都投降了,我就不打了,并不是非要杀死所有英格兰人——而你现在和德国皇帝作对,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不给迪特里希回答的时间,卡努特又接着说:“以西弗里斯兰一地和德皇对抗,你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就算是我帮你,这一仗的结果怎样也不好说。”
迪特里希苦笑一声,只当是卡努特明白表示不会帮助自己,虽然有心放弃,但最终还是决定再努力一下:“陛下过谦了。”
卡努特摇摇头:“不是过谦,是事实。”
“您已经击败过德皇一次……”
“那次是德国人吃了船队的亏,而且也没把我当回事,没怎么准备。”卡努特叹口气,认真的看着迪特里希“可这一次,如果德皇要跟我动兵,一定会准备好大量的战船,囤积足够的盔甲武器粮秣药品,征集全国的军队——以北地五国的兵力,实在是不太好办。”
听卡努特一脸诚恳的撒谎,迪特里希也忍不住来了火气:“五国?陛下您回来的时候,王冠掉海里几完:“当然,咱们北地人是宁可身死族灭也绝不负朋友的——所以我才问你,你和德皇作对,是因为什么,又要达到什么目的。”
听到这个问题,周围的人们顿时越发关心了。
西弗里斯兰地方水运便利交通发达,人们也能吃苦且爱动脑,比起很多地方都要富裕那么一点点。因此,德皇曾经试图收回一些城市的自治权,并收取额外的税金——这些就是西弗里斯兰人反抗德皇的原因。
但是,作为皇帝亲戚的迪特里希是为什么反对德皇,就没几个人知道了——所以,对于迪特里希会怎么回答卡努特,不止卡努特的廷臣们,就连迪特里希的许多市民代表和骑士,也都聚精会神屏息凝视,生怕错过了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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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涛风浪之中,大帆坚船之上,用长索巨网捕捞起来的深海鳕鱼,直接以小刀去皮,生嚼鱼肉,清凉甘甜,柔嫩多汁,肥厚适口,是不可多得的美味。而考虑到口感鲜美程度的问题,想要吃到最完美的鳕鱼,就算是以国王之尊,也必须亲自登船出海,冒沉海喂鱼的危险。
可即便是这样难得的美食,若是连续几个月乃至几年不间断的吃,也难免会让人心生厌烦,甚至怀念起廉价而普通的时蔬来。
而卡努特,就正处于这种状态。
作为一个从小听着神话故事、英雄传说、乡野轶闻长大的北地豪族之子,卡努特对一个“真正的好汉的一生”的理解是非常简单的——成年后就驾船出海,伺机劫掠,做一个凶名远播的海盗头子,之后满载而归,娶、或者干脆抢些个漂亮姑娘做自己的妻子,生一大堆孩子,女孩儿嫁个真正的好汉做丈夫,男孩儿也培养成凶名赫赫的海盗头子,最后,自己再在一场残酷的战斗中死在一个好对手的手下,被瓦尔基里接走,加入到那场永无休止的宴饮和战斗中去。
正是基于这种理解,在听人说自己成年时得到的那柄剑算不上真正的宝剑后,卡努特就冒险潜入乌普萨拉大神殿,将古代法兰克国王献给神灵的剑偷了出来。而面对邻人的挑衅和羞辱,卡努特没有选择隐忍或者回骂,而是毫不迟疑的拔剑杀人。
也正是基于这种理解,卡努特在北方作战时格外的凶猛悍勇,很快就引起了那位睿智的老国王的注意并成为了国王的座上贵宾和王子的换血兄弟。
同样是基于这种理解,前往君士坦丁堡“长见识”的卡努特在到达那座永恒之城的第一刻,面对试图没收他宝剑的税官时所作出的选择也是毫不迟疑的拔剑,将税官和他的护卫一同杀掉,并在城卫兵来得及抓住他们之前夺取了一座仓库防守。
如果不是那座仓库里堆满了昂贵的丝绸,如果不是那些丝绸恰巧属于皇帝面前的红人,瓦兰吉卫队的头子,那么只要一支火箭就会彻底的终结卡努特的“英雄旅途”了。
结果,那个无论是体格还是经验都胜过卡努特许多的老北地战士轻轻松松的击败了卡努特,同时起了爱才之心,找到皇帝,保下了卡努特,同时替卡努特缴了巨额罚金。
而接下来,卡努特则成了替皇帝干黑活的。除了努力的学习一切知识之外,卡努特所做的就是伪装成强盗,干掉一些必须被干掉但又不能被皇帝杀掉的人。
对这份既能大杀特杀,又能得到战利品,还能从自己的恩主那里再得到一份犒赏的活计,卡努特乐此不疲。而且,聪明的卡努特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从不直接和主动跟帝国大臣打交道,而即便是偶有接触,也始终保持距离。
如果没有意外,卡努特可能会把这种生活一直过到他三十多岁甚至更大。但意外接连发生了。
首先,是他在为皇帝做事的时候,顺手宰了那位德行高洁学识渊博温和可亲几乎成为他教父,私底下却不但和女人通奸,而且根本看不起卡努特这样的野蛮人的教士。
紧接着,在卡努特还没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和自己的恩主,那位同是北地老乡的瓦兰吉侍卫头子的壮汉商量的时候,一位曾经和他有过几次交往的帝国贵族给了他一个让他觉得无法拒绝的价格,要求他护送自己和家眷前往塞浦路斯投奔老朋友。
结果,那位贵族在塞浦路斯的海滩上被自己的老朋友杀死,临死前将自己的一对儿女托付给卡努特。而因为损失了些人手而怒火上头的卡努特则毫不留情的为自己的人报了仇,带走了战利品,并把带不走的付之一炬。
闯下了这样的大祸之后,自觉在君士坦丁堡呆不下去的卡努特便仓皇的一路北上,直到回家。
而回到家中之后,卡努特也并未得到安宁。先是昔日的仇敌,后是国王,乃至外国国王,战争接二连三一刻不休。似乎是真的得到神灵的格外眷顾,卡努特不断的被推动着,依着自己的脾性和学识,用他自己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打下了一个庞大的王国,也使他自己成为了北地活生生的英雄和奇迹。
就好像吃多了甘美的鲟鱼而感到厌烦一样,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搏杀,见到了无数次的生离死别之后,原本对征战厮杀视若等闲的卡努特,也禁不住开始感到厌烦了。因此,他才会宁愿和威尔士人签订合约而不是带着队伍杀进山林再为自己夺取一顶王冠,才会对自己的兄弟说“不打了”。
正是因为这种厌烦,卡努特在听说西弗里斯兰的迪特里希再次和德皇的公爵发生了冲突之后,所想的即不是鼓动西弗里斯兰长期对抗下去以削弱德国的力量,也不是带上兄弟战个痛快看看能不能为自己赢得西弗里斯兰作为新的国土,而是做个和事老,让德国地界也平静下来。
而除了对战争的厌烦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德皇本身也是一个卡努特并不想招惹的存在。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卡努特就对世界各国的大体实力有了大概的了解——虽然君士坦丁堡的人们在提到德国的时候无一例外的对他们的贫穷落后粗鄙野蛮表示不屑,但却并没有人对德国的军力表示过不屑。
对聪慧机敏的卡努特而言,这就足以说明一切问题了。而对一个即便罗马帝国也要慎重对待的大国,卡努特并没有自信取胜——更何况,就像他对迪特里希所说的那样,战争一旦开始,卡努特要面对的恐怕绝不止德国一个敌人。
反过来,如果能够找到一个机会,和德皇交好,让两国即便不成为朋友,也可以保持比较亲近的关系,那么卡努特未来的日子也会安稳许多。至于交好的契机么……眼前的迪特里希不就是了?
在卡努特看来,无论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当你的仇家是一个实力和势力都远远超过你的人时,无非三种解决办法——特别勇敢或者说鲁莽的,会当面拔剑当场就把仇报了,当然也可能是当场就把自己交代了;特别顽固的,会先远远的躲开,然后百折不挠无怨无悔的时不时回来恶心你一下,或是海盗袭击或是刺客暗杀甚至纵火焚林都有可能;除此之外,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找个身份地位足够又值得信赖的家伙做中人,调解一下,尽可能的化解仇恨。
而面对迪特里希和德皇的冲突,卡努特所想的,就是做一下调解仇恨的中人——也因此,他才会询问迪特里希和德皇之间矛盾的原因。
然而,迪特里希的反应却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这位一方权贵居然露出了扭捏和尴尬的表情,不安的皱起眉,之后苦笑一声:“这个……咱们还是过一会儿再好好谈谈……您先吃点东西……”
听到这话,卡努特皱了下眉,之后点了点头——当然,有些事情确实不适合公诸于众,只能私下交流——自己作为试图调解仇恨的中人,自然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可万一这仇怨是德皇睡了迪特里希他妈之类的事情,那还真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周围那些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的贵族们发现迪特里希不想说,自然也都觉得没趣,便各自开吃,顺便在侍女身上揩油,互相吹牛……
等到所有人都酒足饭饱,迪特里希又安排了人手陪同卡努特麾下的头领们去逛一下自己的市集,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自己则和卡努特一起在侍卫们的保护下进了木堡里的会客厅。
进了会客厅后,迪特里希便示意所有的侍卫都出去。而在得到了卡努特的认同后,连卡努特的御前侍卫们也一齐出去,将会客厅留给了卡努特和迪特里希两个人。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你和德皇对抗的原因——我可不认为你会想要成为西弗里斯兰国王,你也应该知道,那不可能。就连波兰大公,至今也没能成为波兰国王。”
一开口,卡努特就堵死了迪特里希提出不切实际要求的路——开玩笑,要是迪特里希真的有这种想法,自己是帮他还是不帮他?帮他是在自己找死,不帮他就把自己的面子踩在脚下了。
迪特里希尴尬的一笑:“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要讨个公道。”
“哈?”卡努特疑惑的一偏头——这是个什么意思?
“他和波兰人作战,我辛辛苦苦带人援助他,只是因为没能及时赶到,他竟然在众人面前打我!”
迪特里希说得满腔怒火,咬牙切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卡努特却听得目瞪口呆,惊愕莫名——**在逗我吧?和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君主之一作对,就因为他当众打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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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卡努特心里的感受,迪特里希全不知情。满腔愤懑委屈的西弗里斯兰伯爵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向卡努特说明了事情的始末。
就在十几年前,因为权势和财富的增加,西弗里斯兰的贵族们并不愿意接受迪特里希的母亲柳特嘉德的统治还闹过一场。但当时德皇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的小姨子这边,将一切的反对意见都以和平或者不和平的手段碾平了,确保了柳特嘉德对西弗里斯兰的统治。
而出于这样的恩情,当1015年德皇和波兰大公开战的时候,迪特里希自然毫不迟疑的响应号召,带兵参战。
为了尽可能的对自己的亲人、封君和恩主提供援助,迪特里希不仅说好话许诺言拉拢了一大批西弗里斯兰人参战,而且自掏腰包购买武装,着实拉起一支不小的队伍。
按照约定,德皇走中线,另外一批贵族走南线,迪特里希则和萨克森贵族们的军队走北线,大家三路推进,在西里西亚会师,彻底击败波兰人。
然而,和往常的战争不同,波列斯瓦夫派遣了骑士,动员了几乎所有波兰人参战。
而负责对付德国北路军的,是一个卑鄙小人。那个自始至终连名字都不曾透露的杂碎从来没有出现在正面的战场上,却始终幽灵一样纠缠着迪特里希和他的军队。夜间的袭扰、林中的暗箭、填埋的水井、阻断的道路——所有这些被一个真正贵族所唾弃的手段,全部被那个混蛋毫无障碍的用了出来,让迪特里希等人不但束手束脚,而且几乎寸步难行。
更加糟糕的是,北路军面临着巨大的补给压力。几乎所有的波兰人都离开了村子,带走了所有的粮食和牲畜,藏到了密林之中;而那些随军的犹太商人们不但借机发财,而且居然也面临缺乏给养的问题——该死的波兰人不但袭击军队,连商队也不放过。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直到战争结束,迪特里希他们也没能和德皇会师。
然后,在迪特里希向自己的姨父诉苦的时候,原本就因为战事失利、后卫部队损失惨重、不得不接受屈辱的和平而满腔怒火的德皇便直接给了他一记耳光。
这一耳光不仅打碎了迪特里希身为伯爵的尊严,也粉碎了迪特里希对德皇的一腔热诚——为了报恩,他出人出力又出钱,到头什么都没得到……不,得到了大庭广众之下的一记耳光……
如果问迪特里希想通过对抗德皇的举动得到什么的话,也许,就是德皇对自己行为的后悔吧。
迪特里希全部说完之后,卡努特皱起眉,一脸无奈的看着迪特里希:“要是我任命的哪个守护,带着队伍来和我会合,却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害我死了很多人手,我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而不是给他一耳光完事。”
“啊?”迪特里希之所以详细的向卡努特讲述事情的始末,除了卡努特问起,以及想要在卡努特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之外,也未尝没有寻求安慰的意思。然而,现在看起来,卡努特非但一点都不同情他,反而还觉得德皇对他的处置轻了?
挠了挠下巴,卡努特想了想,之后才缓慢的开口:“你想通过反抗的方式来迫使一位皇帝认错,这是不可能达到的目的——更别提我认为他根本没错了。”
“可是……”
“如果他向你认错,那么以后任何一个伯爵都可以通过这种手段迫使他屈服了。”简单的解释了之后,卡努特接着说,“实际上,我认为,他只是委任一个伯爵来对付你,而不是亲自率领军队消灭你,已经是留了情面,给你机会了。”
尽管这话很不中听,但是仔细的想了想,迪特里希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他的姨父真的向对付卡努特或者意大利地方贵族那样,亲自统兵征讨的话,自己是没机会坚持作战的。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迪特里希也不说话了。
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之后迪特里希才再次开口:“那么,照您的意思,我根本就不该和德皇对抗?”
卡努特摆了摆手:“你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的君主,而且还是你姨父。任何一个人只要稍有理智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迪特里希苦涩而尴尬的开口:“所以,我现在应该立即去向姨父请罪,让他再给我一记耳光?”
“当然不。”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回答,同时再次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的脑子是不是被那一记耳光打坏了。
“你刚刚吃了败仗,这时候跑去请罪,只会被认为你是被打怕了——除了更给人看不起之外,没有任何好处。你得再打一仗,而且必须是胜仗,那种让皇帝都知道你的胜利的胜仗。打完这仗之后,再立即跑去找皇帝请罪,说些漂亮话,比如做梦梦到上帝斥责你啊,或者被个智者规劝啊什么的,总之就是皇帝是不能忤逆的,让你翻然悔悟。”
听了卡努特的话,迪特里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明白了……”
停顿了一下,西弗里斯兰伯爵又露出了迟疑的表情:“那么……您会和我一起吗?”
卡努特无奈的抬起手挡住眼睛:“那不可能。如果你凭自己的力量击败了皇帝的手下,那能证明你的能力和价值。如果我带着军队帮助你击败了皇帝的手下,那就是新一轮的全面战争。”
迪特里希眨了眨眼,点了点头:“也是啊。”
之后,为难的抓了抓脸,迪特里希再次开口:“可是,我该怎么才能打一场大胜仗呢?您也要知道,我的军队刚刚遭到了挫败……”
卡努特毫不介意的摆手:“想办法。我知道西弗里斯兰河道水网沼泽都很多,只要先干掉叛变的,想要把敌人的军队分隔开然后一部分一部分的干掉不是问题。”
迪特里希皱着眉一副沉思的样子,不情不愿的点头,之后再次开口:“那……对港口收税的事情……”
所以说,即便自己已经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但迪特里希还是希望能够把自己拉下水,显然也是被对手打怕了。
这么想着,卡努特笑了笑:“这里毕竟是德国的土地,对吧?”
迪特里希点了点头,之后又面露担忧的看着卡努特:“可是,我可听说,乌得勒支的一些商人在撺掇要收回这座港口的事情——当然,现在我还在这边,他们也只能说说。可要是……”
卡努特笑着点头。
他当然明白迪特里希的意思——如果西弗里斯兰的统治者换人了,那么这座贸易栈的规矩很可能会改变,到时候北地人还能不能在这边混得这么自在可就不好说了。
而且,从卡努特的角度来看,这座贸易栈对整个北地诸国的一体化进程,还真是一个很重要的支点,虽说谈不上“不容有失”,但也确实举足轻重。
尽管拥有广袤的土地和为数众多的庄园,但实际上,包括卡努特在内的诸多北地权贵最大的财源,还是商队。最重要的一支自然就是定期携带大量毛皮、琥珀、海象牙等珍宝前往君士坦丁堡的,其次则是环绕波罗的海,在丹麦、瑞典、芬兰、罗斯、立陶宛和波兰之间往来的。而在卡努特将英格兰收入囊中之后,可以预见的,在丹麦挪威英格兰苏格兰之间往来的北海贸易队势必成为北地权贵们的又一个重要的金钱来源。
因此,无论迪特里希所说的乌得勒支的商人们的举动是真的假的,卡努特都不能不在意,不能不重视。
不过,卡努特仍旧一脸风轻云淡,丝毫没有紧张的表情:“我明白。我会处理的。”
看到卡努特的态度,迪特里希眼中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却并没有说什么:“那么,陛下您这次的行程?”
“呆一天,让孩子们休息一下,明天就启程回家。”
“那我这就去安排……”迪特里希听了,立即点头,告退。
等到迪特里希离开后,卡努特的廷臣和御前侍卫们便纷纷进入了会客厅,确认迪特里希真的是和卡努特谈事,而不是趁着没人的时候暗杀了他们的国王。
然后,老戈德温伯爵开口了:“我们要干涉德国的内务吗陛下?”
听到这个问题,卡努特就笑了——老伯爵的意思是毫无掩饰的:“无论我是怎么想的,毫无疑问,我们已经干涉了。”
“可是……”说着,老伯爵面露担忧,“陛下您也知道,狮子的猎场,是不允许其它猛兽进入的,否则就会引起战争。”
卡努特摇头一笑:“就算是冬眠的熊,也不总是攻击闯入他洞中的野兽——这即取决于双方的实力对比,也取决于进入者的姿态。如果我想要在他的封臣中拉拢一两个同情者,那么这就意味着一场新的战争。但是如果我只是想要得到一个通商保障,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会亲自写一封信跟那头狮子解释的。”
老伯爵皱眉,之后露出怀疑的表情:“我无意质疑您的决定,陛下。但是我怀疑这样能否取得效果。毕竟,王者的尊严不容冒犯。”
卡努特咧嘴一笑:“当然。毕竟,我也算得上是王者,对吗?”
“我现在不想打仗,至少,最近几年里不想——可要是有人想打仗,我或者我的兄弟们也不会对此感到难过的。”
卡努特的话说完,那些北地的御前侍卫和廷臣们顿时都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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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卡努特嘴上说自己并不介意战争来临,但他还是立即写了一封信,交给一位能言善辩的廷臣,带上自己的仪仗和护卫前去谒见德皇。
在信里,卡努特谨慎的重申了北地王国和德国之间的和平协议,简单的提了一下两国之间互相通商对乌得勒支诸城市及南日德兰地区带来的好处,最后才委婉的表示,为了便于北海地区的贸易往来,他的商队在北海南岸需要几个支撑点,而目前他们已经在西弗里斯兰的海岸上建设了一座贸易栈。
同时,卡努特也没有忘记表示,这个贸易栈是北地王国和乌得勒支诸城市贸易联盟共用的,而且北地王国的商队也会依照西弗里斯兰地区的规矩如实足额的缴纳税金。
在派出了这支使节团之后,卡努特便带队登船,径直向着南日德兰大营开去——在那里,来自北地全境的数百名没有子嗣的老人在等着他。
几天之后,当卡努特的舰队在大营外的码头靠岸时候,一群人立即围拢了过来。
开始的时候,卡努特还洋洋自得于自己在国内所受到的敬重和爱戴,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恐怕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尽管最前面那些盔明甲亮的武士们毫无疑问都是他的战士大营里的战士们,但此刻战士们却一个个如临大敌,小心的形成了一道人墙,将自己和后面的人隔了开来。
而在那道人墙后面,则是一群头发胡子花白、缺胳膊断腿独眼疤脸的老人家——而此刻,那群老人家看向自己的眼光,怎么也算不上是“爱戴”。
卡努特皱眉思索的时候,丹麦守护,他的换血兄弟,那位在西兰岛和南日德兰都有一定势力的壮汉,便一脸的紧张迎了上来:“快走。”
“怎么回事?”看到这样的情形,卡努特挑了下眉,却并没有真的“快走”,反而站在原地,等着对方的解释。
看到卡努特的姿态,丹麦守护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你干什么不好,非要收这群老家伙的地,现在人家跟你拼命来啦!”
听到这话,卡努特眼睛一眯,闪过一丝杀意。
见到卡努特的表情,丹麦守护心中一紧:“你可别乱来——这样痛快是痛快了,你的名声……”
“这消息是从哪得到的?”
“我也不知道,总之在北地四国都传开啦……”
卡努特一把推开自己的兄弟,大步向前,顺手拉开组成人墙保护着自己的战士们,直面那些满腔怒火的老战士:“我就是卡努特,你们有话要对我说?”
卡努特的咆哮让场面上安静了片刻。
之后,一个老战士开了口:“听人说,你要让我们这些没儿没女的都去英格兰?”
“对。”卡努特毫不迟疑的承认。
然后,老战士再次开口:“你还要收走我们的土地?”
这个问题一提出,几乎所有人都将手放到了武器上——这边要保卫他们的国王,那一边却是要为自己讨个公道——他们没儿没女不假,可这不代表他们就要任人欺凌。
“放屁!”然而,就在第一柄剑出鞘之前,卡努特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左手摘掉头盔向地上一摔,右手抓住锁子甲的后领一提,卡努特毫不迟疑的将锁子甲也脱掉朝地上一摔,紧接着撕开了用于固定锁子甲的皮衬衣,露出精壮的、几乎没有疤痕的躯体:“我卡努特不是什么王族贵胄之后,到今天能戴上八得有趣,但老人们却都没笑出来。
找个年轻小媳妇,焕发第二春,再弄几个儿子女儿……
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再说,就算真的成功了,等自己死了以后,小媳妇一改嫁,儿子女儿还是不是自己的就不好说了。
相比之下,反倒是直接收养个孤儿做养子,让对方继承自己的姓氏来得保险一些。
人都是要死的,而人死之后,除了少数人能够进入瓦尔哈拉享受永宴之外,大部分的人终究是要去赫拉那里从此成为浑浑噩噩的游魂的。面对这样的未来,血脉、姓氏的继承者才是最大的安慰——知道在自己死后仍旧有人记得自己,仍旧有人纪念自己,而不是在自己死后被人彻底遗忘,就好像从来不曾到过这个世上似的……
这么想着,老人们看向孩子们的眼神就变得热切起来。
然后,随着第一个人迈开步子,老人们争先恐后的朝着孩子们走了过去——卡努特可没说一人只能收养一个孩子,而这些孤儿也不是很多,手快有,手慢无!
“等一下,我可说了,要自愿。”
然而,到了这时候,就连国王的威严也没有任何威慑力了,老人们一边不耐烦的答应着,一边带着大灰狼看小白兔的眼神走向大惊失色连连后退的孤儿们。
“喂,小子,看爷爷威武不?认爷爷做干爹吧!”
“哇……”
“哈哈,曼内你个老蠢货,把孩子吓哭了吧,看我的。小妹妹,爷爷带你去看鳕鱼好不好啊?”
“啊……”
老人们心情急切,孩子们却惶恐迷惑,顿时间,码头上顿时乱作一团。
看着乱哄哄的一团糟,卡努特无奈的苦笑,之后对自己的兄弟们一摊手:“好吧,至少,没打起来,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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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卡努特用“没打起来”安慰自己的兄弟,可实际上,等到卡努特留下人手维持秩序,自己带着队伍进了战士大营之后,还是打起来了。
要知道,虽然卡努特带回来的孤儿数量比需要领养子女的老人多一些,但男孩儿的数量就远远不足以满足老人们的需求了——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生儿生女都一样”的提法,如果是养子,那么将来养子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孙子,家族姓氏就算是延续下去了;如果是养女,将来嫁了人固然可以让女婿帮衬自己,可除非对方的丈夫愿意将自己的孩子继承女方的家族,否则自己的家族一样算是断绝了。
为此,老人们自然要先抢男孩儿。而能够在无儿无女的情况下活下来还活得很有脾气的,哪个不是有些“分量”的?这些同样有份量的老人聚集在一起,商量不通的情况下,自然就只剩下了唯一的选择——开打。
好在老家伙们虽然脾气大,却还没蠢到当着一群显然惊魂未定的孩子们的面白刃见红的地步,虽然喊得一个比一个响,动手的时候却都还保持了足够的克制,没有真的闹出人命。
到最后,筋疲力尽且分出高下的老头子们终于想起来,他们固然是想要收养那些孩子们,可孩子们答应不答应还在两说……
不过,那些孤儿有了这么一大场热闹看,也早都平静下来,更弄明白了老头子们的意思。作为无父无母的孤儿,能够活下来,除了好心人的帮衬以及运气足够好之外,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足够聪明——面对这样送上门的靠山,谁也不会蠢到拒绝,更不会因为自恃身份而挑三拣四惹这些未来的靠山们不高兴。
于是,老头子们早上还在向卡努特兴师问罪,上午就打架完毕握手言和,中午的时候询问了孩子们的意见,下午就把所有的孤儿领养完毕——那些得以领养男孩儿的,自然是一人只能领养一个养子;而领养女孩儿的,则可以多领养一个,以便将来获得姓氏继承人的机会更多一些。
在所有的领养关系都确定之后,卡努特便让教士们就爱能够这些全部记录在案,一式四份,领养者和被领养者各一份,在老人们所属的地区教会存一份,乌普萨拉大神殿存一份,以此证明双方的关系真实合法,确保双方的利益,以及家族的延续。
所有这些事情都处置完毕之后,卡努特又额外设宴款待老人们,并向他们交代了前往英格兰后的事情。
首先是关于庄园的——提到这个,老人们又紧张起来——老人们的庄园各有家奴照料,生产上不必卡努特费心;而禁绝海盗之后,各地治安也有保障,安全上也不必老人们担心;至于庄园上的产出和收获,如果老人们愿意让庄园里的家奴处置,卡努特就不过问,而如果老人们对家奴不放心,那么所有的庄园上的产出,卡努特都会按市价收购。庄园上每年赚到的银钱,也可以委托北海商队,在秋收后带到英格兰供老人们开销。
然后是孩子们的——尽管考虑到路途遥远卡努特并不建议老人们这么做,但卡努特还是表示老人们随时可以前往乌普萨拉看望他们的养子、养女,同时也可以让人给他们的养子、养女带东西、口信什么的。
说到这里,卡努特就又交给了老人们一个非常重要也非常艰苦的任务——识字。
能够有自己的庄园,还会子嗣断绝的老人,多半都是去过外国的,也多半会说几国语言——至少,“找死”、“杀”、“赔钱”这些常用用语都是会的。
但是,会说一门语言,和会读、会写一门语言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了。因此,为了老人们能够给自己的养子养女们写信,也为了当养子养女们给他们写信的时候他们能自己看不必假手于人,卡努特要求老人们就算无法掌握拉丁文、希腊文、德文和法文的阅读书写,至少必须掌握北地文的阅读和书写——至于学习的途径,卡努特将老人们的庄园设在北地教会附近,为的就是方便老人们去学习北地文。
毫无疑问的,这个要求给老人们带来了很大的困扰——老了老了,本想着可以安度晚年了,结果居然还要跑去学认字……
不过,卡努特的话也是有道理的——就算不考虑每次养子养女来信都要找别人给读的问题,至少你得看得懂国王的令谕吧?不然不是还要闹出这次这样被人忽悠着跑来找国王玩命,结果发现完全是误解的笑话?
给卡努特这么一调侃,那些原本对于学识字还有些抱怨的老战士们也没了话说,纷纷诺诺的答应,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完成识字大业,以免再闹出笑话,也好向英格兰传播北地文化。
至于孩子们的课程,卡努特也和老人们大抵交代了一下——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都必须学习北地文字的拼写,能够熟练的用北地文书写,并且掌握斗剑、投矛、游泳、划船等北地人必备的武艺,还需要懂得一定程度的算术。
除此之外,对于耕种、狩猎、捕鱼这些常见的谋生手段,卡努特并不要求孩子们全都会,却必须掌握其中的一项。
所有这些,都只是基本课程——如果一个孩子没有相关的天分,或者虽然有很好的天分却并没有努力上进的心,那么他的学习也就到此为止了——而仅凭这些,虽然不足以让他成为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是在地方上做个普通的豪强也足够了。
而如果在这一系列的学习中,一个孩子表现出了足够的天分和学习的欲望,那么卡努特则会向他们开放新的知识供他们学习。
这些知识包括诗歌、历史、天文、地理、测量、绘图、军略、拉丁文、希腊文、农学、医学、木匠、铁匠等一系列繁杂的知识——总的来说,只要一个北地人愿意学习,那么他就可以在卡努特设立的学校里学到他想要学习的知识,只除了神学之外。
“不设神学”的做法引起了老人们很大的不满。在老人们看来,卡努特之所以能由一个毛头小子在短短几年内一跃成为大国君王,完全是因为他格外受到北地诸神的喜爱——而他们的养子养女若是能够象卡努特那样受到北地诸神的喜爱,虽然不可能象卡努特一样成为北地君王,但从此出人头地那是不愁的。
而卡努特不让他们在学校里学习神学,就等于是断了他们的上进之路。
尽管不满,但卡努特和北地的基督教会有约在先,大家都不在公共场合传教,因此老人们也只能不满,并不能让卡努特公然违背自己的诺言——身为王者,若是公然背诺,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卡努特承诺,所有的孩子在学习期间的一应饮食用度,以及给老师们的聘金,都由他这个北地国王一力承担,并不需要老人们额外开销。但是同时,卡努特也表示,这种免费教学只能持续到一个北地孩子正式成年——即十三岁——为止。
等到这些孩子们满了十三岁,成了个成年人,他们如果想要继续在学校里学习,就要自付饮食学费了。而如果他们想要回到自己养父的庄园上打点庄园事务,安安稳稳的做个庄园主,那自然也不劳卡努特费心。
当然,若是这些孩子们想要更进一步,进入宫廷、教会、行会或者战士大营效力,也不是不行。但卡努特并不会因为他们的被收养或者常年学习而大开方面之门——无论是想要进入宫廷、教会,还是想要进入行会、战士大营,都需要和别的人一样,通过考核。
这样公平的举措自然让老爷子们有些不满——他们的养子,怎么能和那些庄户人一般待遇?但是考虑到卡努特自己还有好几个兄弟以及上千个换血兄弟,老爷子们又觉得有些安心——如果不是这样公平的举措,那么有那数以千计的卡努特的兄弟们的后代,行会和战士大营里的职位姑且不提,至少宫廷和教会里的职位是肯定轮不到他们的养子们的。
将这些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卡努特又允诺他会带着孩子们在这边呆上一周时间,好让老人们好好和自己的养子养女们亲近亲近,免得回头长久不见面老家伙们被小家伙们忘个一干二净。
至于这期间老人们打算怎么和自己的养子、养女们亲近,卡努特并不打算干涉。
然而,就在卡努特打算休息一下,顺便和丹麦地方的豪强贵族们见见面,处处关系的时候,从乌普萨拉传来了一个消息。
大部分的人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消息,可以确定的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卡努特摔了一个银酒壶,咆哮声在大厅外也能听到。
在宫廷侍卫们对这个消息讳莫如深的同时,卡努特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大队人马带孩子们去新城的事情,之后,自己就带着几个宫廷侍卫,乘坐快船离开了南大营,直扑乌普萨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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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玛!”满腔怒火的卡努特跳落长船,在码头上站定的同时,第一个叫的即不是满脸担忧的索菲亚,也不是一脸兴奋的芙蕾雅,更不是在海尔嘉带领下的几个子女,而是担忧的呆在希尔玛身边的希腊胖子。
听到卡努特的咆哮,原本就提心吊胆的阿加玛大惊失色,连忙甩脱了希尔玛的手臂,转身就跑。
这样怯懦的举动毫无疑问是火上浇油——卡努特低吼一声,迈开步子的同时已经将手按到了剑柄上。
然后,海尔嘉一步上前,拉住了卡努特的手臂。
“让开!”盛怒之下的卡努特只一把就甩开了海尔嘉的手臂。但坚定的王后毫不迟疑的再次一把拉住他,同时辅以坚决的眼神:“卡努特。”
“让开!”卡努特再次低吼并甩开妻子的手。
但是这一次,希尔玛带着同样的怒气挡在了他面前:“哥哥!”
这样的针锋相对让卡努特的怒气找到了发泄的方向——抬手一指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的希腊胖子,卡努特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的小妹妹:“你就找了他?”
希尔玛两手握拳,挺胸仰头,以丝毫不逊于自己哥哥的气势吼了回去:“我愿意!”
“那个肉球!”
“打着顺手!”
“那个懦夫!”
“管着方便!”
“那个希腊佬!”
“嫂子!”
兄妹间爆发的激烈冲突让周围的人都完全插不上话,而希尔玛坚定且针锋相对的应答不但让卡努特连连受挫而且甚至连在旁边担忧的安抚孩子们的索菲亚也扯了进来。
最后,卡努特愤怒的挥舞手臂:“整个北地有无数最优秀的战士,结果你挑了个甚至不能上战场的!”
“这样我就不用呆在家里整天提心吊胆担心需要给他收尸守寡了!”
卡努特僵在当场,大瞪着血红的双眼,高举的手臂在空中虚握,微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最后,卡努特只是无奈的放下手臂,就好像有人给了他一剑,放光了他的血和力气似的低声咕哝了一句:“随便你。”
之后,这位似乎永远无所畏惧永远不承认失败的北地国王便侧身绕过希尔玛,独自一人走向自己的“王宫”。
看着过去始终昂首阔步的哥哥此时竟然如个垂暮老人般垂肩拖步的离开,希尔玛也知道自己的话恐怕说得太重了,一脸担忧的准备去拉住卡努特。但海尔嘉却一把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卡努特发出了长叹:“我想静静。”
拒绝了所有人的跟随之后,卡努特一个人进了王宫,穿过大厅,坐上王座,之后挥了挥手:“都出去。”
听到这句话,因为发觉王上心情不佳而兢兢业业、进退失据的仆从们才如梦大赦,纷纷对卡努特行礼,之后迅速而安静的离开,将空荡荡的大厅留给卡努特自己。
空荡荡的大厅里,卡努特一个人坐着,什么事也不想做,什么事也不想想。
对于妹妹的话,他并不认同,也不在意——作为一个北地人,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也很清楚自己期待着什么样的死亡——而且,他也一直在为此做着准备。
他做了很多事情,用来确保即便在自己死后,自己的妻子儿女、父母兄弟、亲朋友邻,乃至自己的家族、国家都能够按照自己设计的样子发展下去,富足安乐,无人能欺。
但同时,在心底里,卡努特也知道,恐怕无论自己再怎么设计,自己的身后事恐怕都不可能象自己设想的那样发展——除非自己能够活得足够长久,不止将北地王国,也将北地王国的几个友邻也都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真正让卡努特感到浑身无力的是,对于小妹妹对妹夫的期待,他竟然觉得很认同——如果说到他自己,那么争斗和死亡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可如果说到妹妹,他可不希望妹妹早早的就守寡——而在眼下已经迎来和平和稳定而且自身也足够强大的北地王国里,和一个骁勇善战、无人能敌的战士比起来,显然一个生性油滑、贪图安逸的胆小鬼更能长命百岁。
作为一个成年没多久就跑出国外,四处游荡的北地人,尽管卡努特口口声声说传统,谈祖先,但实际上对传统却并没有多大的执念——这一点,从他毫不在乎的改变地方行政结构,效仿并改进基督教会的模式创建古神教会,引入行会制度等一系列举措就能看出来。
对卡努特而言,改变旧有的一切,以此来让日子变得更加容易和舒坦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现在,卡努特就面临了全新的问题——当日子已经足够的容易和舒坦的时候,是否要把北地人武勇好斗的传统也改变一下,让大家耽于安逸闲散呢?
这个问题,卡努特想也不想的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北地人立足的根基,就在于他们的武勇过人,悍不畏死。如果失去了这个,那么以他们那稀少的人口、贫瘠的土地、苦寒的气候,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南方强国对抗的。
但是,卡努特也意识到,如果就连自己那个一贯大大咧咧,向往征战厮杀冒险的小妹妹都开始期待着和平安定的生活,那么北地人武勇好斗的传统恐怕是保持不了多久的。
从某种意义上看,这也是一种必然。
在以前,北地几乎是贫穷和野蛮的代名词。农民们在贫瘠的土地上辛苦耕种一年,所得的收获也不过将将果腹。到了农闲时候,如果不能驾驶长船出海劫掠以补贴家用,那就意味着一辈子都要在饥饿贫穷中度过。
而等到南方的技术传进北地,使农耕的收入略有提升的时候,南方已经变成了更加富庶的地方。一个庄园主带着几十个家养奴在自家的土地上耕种一辈子的积蓄,还赶不上一位船长带着一条船洗劫一个修道院的所得。这时候,勇敢就意味着富裕,就意味着改变命运,就意味着一步登天。
处在这种环境中,一个人如果还能够安于守着土地度日,而不敢拿起刀斧改变命运,那么只能说明他是个无胆匪类,活该被人欺凌压榨。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来自希腊的先进的耕种技术扩大了北地的耕地面积,增加了粮食的产量;夯土大路的修建、淤塞河道的清理以及巡狩部队的巡逻则极大的促进了北地贸易的繁荣;铁匠、木匠等行会的建立提高了工匠们的技艺,增加了各种器具的产量;三大商队的建立也极大的增加了王国的经济实力——即便目前北地仍旧无法和南方比富裕程度,但却已经不必再冒着生命危险南下劫掠了。
而失去了战斗原动力之后,卡努特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北地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南方的君士坦丁堡,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城市,那里的居民穿着华美的衣服,戴着昂贵的首饰,装腔作势一副上等人的做派,可实际上就连海尔嘉都能打十个……
想到日后北地人可能变成那副德性,卡努特就禁不住感到一阵阵的绝望……
然后,一个小东西小心翼翼的靠了过来,在登上台阶后几步快跑,一个飞扑,猛的跳进了卡努特的怀里:“爸爸!”
遭到突然袭击,卡努特眉头一皱。但随即他就放松了下来,将那个软绵绵的“北地王国长公主”搂在怀里:“啊,是安娜啊。”
小公主在父亲的怀里拱了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咯咯的笑着伸手去摸卡努特那经过细心修剪的短须:“爸爸,你这次什么时候走?”
这个问题让卡努特楞了一下。稍微想了想,卡努特笑着摇了摇头:“不好说,总之,我尽量不走吧。”
“太好了!”听到这话,小公主再次发出了尖叫,“那你就可以带我去插鱼了。上次姑姑带我们去,插了好多鱼。”
北地国王长出一口气——孩子就是孩子:“好啊。”
听到这个回答,安娜再次咯咯的笑着,然后,安静下来:“那……你什么时候走?”
卡努特再次笑了出来:“爸爸也不知道啊。”
“你是去打仗吗?”
“大概吧。”
“你会死吗?”
这个认真的问题再次让卡努特笑了出来。北地国王将女儿扶正,让他的小精灵正面看着他:“宝贝,你要知道,人早晚都会死的。有的人在战场上被打死,有的人生病病死,也有的人老死,有的人被风浪淹死——总之,没什么差别。”
“可我不想你死。”女孩子的声调立即提高了。
然后,北地国王笑着将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小精灵的后背,哼起了一首歌谣:“
亲朋终会寿享天年
牛羊早晚毙殁病卒
足下纵然铁打身躯
难免迟早撒手尘寰
世上唯有功业永存
彪炳史册光耀千古。”
“可是我不想你死!”长公主愤怒的瞪着自己的父亲,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咬你的做派。
卡努特无奈的笑笑,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好,不死。爸爸把他们都杀光,就不用死了,好不好?”
“好。”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长公主高兴的点头。
但是,很快,她又迟疑起来:“可是,这样,别人就该没爸爸了……要不……咱们不打仗,好不好?”
“嗯……”也许,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卡努特开始怀疑起自己一直以来对“荣誉”、“尊严”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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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整个新城都弥漫着一股惴惴不安的气氛。
尽管这几天来,卡努特一直在陪着儿女们玩耍,时而坐上快船出去打鱼,时而带上大狗出去狩猎,但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回到新城的第一天在码头上和自己的妹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之后,卡努特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妹妹和妹夫。
而且,不但是希尔玛和她的丈夫没能再和卡努特见面,就连来自国内各地向卡努特请愿,或者有纠纷争执不下要卡努特调解的,也没有一个人能得到卡努特的接见。甚至,那些被卡努特自己从英格兰收集并带回来,又找了北地养父的孩子们到达新城时,卡努特也没有露面,只是让妻子们出面安置,
这样的情形提醒着所有的人——卡努特很生气——而他生气的结果,谁也无法预料。
这样过了五天。到了第六天,卡努特的使节便奔走相告——王庭,开了。
这个消息对新城居民或者家在附近的居民还不算什么,但那些从外地前来请愿的人就很纠结了——国王显而易见的心情不好,这个时候去请愿很容易被拒绝;但是不去的话,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而且很多事情也根本等不起。
抱着这样的心情,人们纷纷离开自己居住的地方,前往王庭。
在卡努特那间以“整个北地诸国共主”的身份来看并不算特别大的大厅里,卡努特正一脸无聊的坐在正中高台上的王座上,玩弄着自己的宝剑。
那座由一整块购自异国的大理石雕凿而成的王座上,铺着一整张雪白的熊屁。熊的尾巴被挂在椅背上,而完整的熊头则被搁在椅子前面的高台上——从下面看过去,就好像卡努特正骑在一头巨大白熊的身上。
而卡努特手中那柄剑,是由铁匠行会最优秀的工匠精心打造的宝剑,剑身宽阔剑脊厚实,在中间的血槽处密布着足以彰显铁匠手艺的毒龙纹,而在剑的前部则恶毒的收拢出一个锐利的剑尖——这正是按照卡努特的意思改进后的形制,即利于劈砍,又胜任刺杀,而略重的分量对于身形健硕的北地人也完全不算负担。
在卡努特的左手边,那顶代表着北地王国统治者身份的金冠被随意的和银酒壶放在同一张案几上。
更左边的位置,索菲亚、海尔嘉、芙蕾雅和那位来自英格兰的格温斯基则带着卡努特的几个儿女,看起来其乐融融的围在一角。
与之相对的,卡努特右手的角落,则坐着十几个穿着同样长袍,戴着同样面具的人。虽然没人明言他们的身份,但依照惯例,这里自然是卡努特的廷臣们的位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卡努特要让穿上长袍戴上面具。
而卡努特王座高台前面,黑石赫尔默德全副武装的站得笔直。跟在卡努特身边经历了许多事情,这个曾经因为自己的矮小和丑陋而格外害羞易怒且沉默寡言的北地武士也变得自信且沉稳起来,面对前来请愿的人们即不紧张畏缩,也不傲慢自得,只是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双手紧紧握着卡努特当初给他的那柄斧子——显而易见,若是有人试图对卡努特不利,那是非得踏着他的尸体否则绝不能如愿的。
至于其他的御前侍卫们,则同样全副武装,占据了大厅里各个通道,将整座大厅保卫得密不透风。
依照惯例,王庭一开,臣民们即可向国王请愿。但眼下考虑到卡努特心情不佳的传闻,许多人都想先观望一下再说,一时间竟然没有人上前开口。
等了片刻,卡努特打了个呵欠:“看起来,没人有事要说?那就都散了吧。”
“等等,陛下。”听到卡努特竟然打算直接关了王庭,立即有人急了,顾不得再犹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卡努特一笑:“看起来,还是有人有事的嘛?”
听到这话,站出来的斯科纳地方的代表便忍不住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小心的跪了下来:“陛下,我是斯科纳的代表。”
“什么事——你们都知道,我懒得废话。”
那位代表再次紧张的清了清喉咙,把头垂得更低:“遵命,陛下。我们希望您能适当的减免斯科纳地方的税赋。”
“理由?”
那一位果然如同传说中一般暴躁易怒——但愿她也如同传说中那样慷慨大度。这么想着,代表只觉得更加紧张了:“斯科纳地方今年的粮食,比别的地方都要低一些,陛下。”
“是吗?”
“厄……”代表抬起头正要回答,却发现卡努特将头转向了右边——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不是问他的。
然后,那边就有一个穿长袍戴面具也不知道是谁的家伙开口了:“确实如此,陛下。”
听到这个回答,代表就松了口气,在心底里盘算着要不要感谢一下这个为斯科纳地方说好话的人——可问题是,从那一模一样的长袍面具上,完全无法判断对方是谁,怎么感谢?
但是卡努特的问题并没有完:“原因?”
这个问题让代表心中一紧——这正是他最怕卡努特问到的——但是这个时候,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位代表再次说好话,或者对方也并不知道原因了。
然而,这一次开口的是另一名面具男:“前两年农会在各地推广深耕、堆肥、灌渠等技术的时候,斯科纳地方大部分的庄园主都拒绝采用,因为要付出额外的劳力。后来斯科纳地方虽然也都采用了新技术,可毕竟晚了些。所以虽然斯科纳今年的收成会比往年高一点,但和别的地方比起来就少了。”
完了……
“所以说……”卡努特玩味的笑着,看着代表,左手指尖按在剑尖上,轻轻转着手里的剑,“你们在我下命令的时候拒不服从,到头来吃了亏却想要从我这里找回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脾气?”
整个大厅都听到了那位代表吞口水的声音。之后,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不知道是在期待还是在畏惧——卡努特一声令下,赫尔默德咔嚓一声把这个倒霉蛋的脑袋砍下来踢出去喂猪……
然而,等了半天,卡努特的命令也没下来。
然后,卡努特一脸不耐烦的开口:“你在等我请你吃饭吗?”
“厄……不敢,不敢……”逃过一命的代表手忙脚乱的对卡努特行礼,之后一边擦着汗一边推了下去,同时松了一口气,在心底里升起一丝奇怪的情绪——虽然请愿被拒了有些遗憾,但这位国王陛下似乎还真的挺好脾气的啊?
有了第一个提出无理要求却没有被宰掉的家伙做例子,其他人在庆幸的同时也苦恼起来——庆幸的是,就算自己提出更加愚蠢的要求,估计也不会送命;苦恼的是,卡努特那边那群穿长袍戴面具的廷臣们,似乎对整个北地王国的事情都很了解,他们恐怕没什么机会通过欺骗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安静了片刻之后,又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陛下,我是约塔兰的克里莫,我恳请您为我主持公道——德克家的高文谋杀了我的父亲。”
卡努特皱了下眉:“长老会怎么说?”
“德克家人多势众,我势孤力单——如果长老会能主持公道,我就不会来劳烦陛下了。”
卡努特再次皱眉,转向旁边的廷臣们:“我记得,约塔兰巡狩是克里格?”
实际上,卡努特并不需要问别人——北地诸国的守护和巡狩要么是他的血亲或者近亲,要么就是他的换血兄弟,他自然熟悉无比。然而,既然国王问到了,廷臣们自然要回答:“是的,陛下。”
“他怎么说?”
这下,廷臣们集体沉默了片刻。
之后,才有一个人开口:“正如这位申诉者所说,德克家人多势众……而且还有很多人在战士大营供职……”
这话基本上就是在说,克里莫的申诉是真实的,只是由于凶手家族势力庞大,所以无人敢为他主持公道——就连卡努特自己任命的地方巡狩野不行。
卡努特点了点头,转向克里莫:“你回去,找德克家,商议一下命金的事情。”
“如果他们同意付出价码,我又何必来找您呢陛下?”听到卡努特的话,年轻人立即愤怒的叫了出来。
“这次不一样——你告诉他们,是我让的。”卡努特仍旧温和的回答。
克里莫失望的摇头惨笑:“要是他们不同意呢?我恐怕没命再来找您申诉。”
卡努特微笑着摇头:“不会的。正如你所说,他们人多势众,犯不上用一整个家族和你一个人对换。要是我的话也没有用,那我只好亲自去和他们谈谈了——谁让我的巡狩胆子小,保护不了地方呢?”
卡努特的语气很平淡,态度也很温和,但听到这话的人们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而且,很显然,卡努特不但对那个仗势欺人的德克家生气了,对于他自己任命的巡狩也很生气。
克里莫得到了卡努特的保证退下后,又陆续有些人上来向卡努特请愿,有的是代表自己的,也有的是代表一个地区的人的;有的是请求一些赏赐,也有的是请求一个职位——总而言之,真正闹到需要卡努特亲自裁决的纠纷虽然有,但并不多。
而卡努特也凭借着他从农业行会、吟游诗人行会、教会等地得到的关于各地的情报,本着公正慷慨的态度,一一处理了所有的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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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似乎没有人还想要向卡努特请愿了,卡努特便带着玩味的笑容,看向自己的妹妹——那位和卡努特同样倔强的北地女战士今天也佩着剑,一副绝不退让的姿态站在自己的丈夫身边。
而看到那个带着微笑的希腊胖子,卡努特就忍不住又皱了下眉。
然后,卡努特垂下剑,挑衅似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希尔玛,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就算你是国王,也没有管别人嫁娶的道理。”
希尔玛这句话,立即让几个人笑了出来。但马上,那些没管住自己的人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悄悄的后退躲进人群。
然而,卡努特却并没有立即翻脸,而是转向旁边的妹夫:“那么你呢,阿加玛?丢了本书给我就开始吃闲饭,不声不响就把我妹妹娶走,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轻轻拍了一下妻子的手,希腊人带着客气的笑容上前,浅浅的鞠躬致敬:“陛下治下,民风勇烈,淳朴慷慨,对外则勇于厮杀征战,对内则罕于争夺纠纷,且有各地长老会、地方吏治理地方,守护、巡狩统御军队,各个公会推广技术组织生产,堪称井井有条,并没有什么我插手的地方,所以我也就乐得做个闲人。”
停顿了一下,阿加玛才接着说:“至于希尔玛公主殿下,武艺高强、干练豪爽、地位尊崇,对任何人都是不可多得的良配佳偶。能够和公主殿下结为夫妻,也是我的运气——不过当时陛下正率领大军征战英格兰,所以也就没有通知陛下,还望恕罪——但岳父大人和几位王后都是知情的。”
这一番话,几乎把大厅里的人恭维了个遍,也说得许多人连连点头,并顺便向卡努特请罪,给了这位北地国王足够的台阶。
然而,卡努特似乎并不满意——这位北地国王一言不发,径直对着阿加玛掷出了自己手中的宝剑。
在一片惊呼声中,阿加玛一手按住怒目圆瞪迈步上前的妻子,紧张的盯着直飞过来的宝剑。然后,那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轨迹,直愣愣的刺在阿加玛面前的地上,顺势倾斜,将剑柄指向了阿加玛。
“哥!”发觉这一剑果然没有杀意之后,希尔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恼恨起来——若不是阿加玛足够沉稳,不是就要闹大误会了吗?
然而,卡努特却根本就不理自己的妹妹,只是笑着看着自己的妹夫:“你到是够胆,比我妹妹还沉得住。”
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希腊人笑着点头:“公主殿下是关心则乱,而我只是相信陛下兄妹情深罢了。”
卡努特不满的哼了一声:“随便你怎么说。总之,既然你做了我妹夫,总不能继续吃闲饭,给我做点事吧。”
阿加玛再次躬身行礼:“但凭陛下吩咐。”
“英格兰地方还缺个守护,拿上我的剑,回去就收拾东西,上船滚蛋吧。”
尽管卡努特说得随意,但听的人却丝毫也没觉得有多随意——这可是英格兰守护!
在知道卡努特征服了英格兰之后,国内的大小豪族们就对英格兰地方的处置议论纷纷。按照他们的揣测,那片富庶肥沃、人口众多的新土地恐怕不会交给一个人来治理,而是被分成四分,分别委任四名守护,再下设若干巡狩——这样,也许他们就能有机会争取一下某个巡狩的位置。
然而,眼下,卡努特竟然儿戏般的将整个英格兰交给了一个希腊人——虽然这个人是他的妹夫——这就让许多人的盘算全部落了空……
除了卡努特的决定让人出乎意料之外,卡努特的大手笔也让人吃惊。
希尔玛出嫁的时候,卡努特在海外征战,给希尔玛准备嫁妆的是老马格努斯。虽然这位老爷子也算是家境殷实德高望重,但在钱财上还是不能和自己的儿子相提并论。结果希尔玛的嫁妆虽然以一个富户之女的身份看是绰绰有余,但以一个公主的身份来看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可这也没办法——毕竟,礼金可以“以后补”,没听说过嫁妆也能“以后补”的。就算等到卡努特回来,送些礼物给自己的小妹妹,也不能太过分,总算是个缺憾。
但是这一下,卡努特就通过授予职位的方式给找补回来了。
理论上,各地守护只负责管理各地的军队,并不干涉地方事务,地方税务由各地地方吏负责,地方政务和法务由长老会负责,教务由教会负责,生产技术由各个行会负责,都没有守护什么事情。
可实际上,作为统帅一地最大军队的地方守护,即便不考虑他自身在地方上的势力,不考虑一些长老可能本身就是他的支持者,当最大的军队头子试图干涉干涉财务、政务的时候,难道你还能咬他卵蛋?更糟糕的是,这位还是国王的妹妹——下面的人得有多不开眼才会向国王告状?
不过,更加让人吃惊的是,阿加玛显而易见的一点都不高兴,反而有些为难:“这……陛下……恐怕,这不太合适吧?”
“怎么?”
阿加玛眨了眨眼,搓了搓手:“嗯……您知道,我并不是什么战士……”
“我妹妹是。”
“厄……我毕竟是个外人。”
“对英格兰而言我们都是外人。”
听到卡努特这句话,廷臣里立即有人开口了:“陛下慎言——身为英格兰国王,又娶了英格兰人做妻子,您怎么能说是外人?”
卡努特看了下那个开口的人,露出了然的笑容:“所以,既然我不是外人,那么我的妹夫当然也就不是外人了?”
“正是如此,陛下。”那位廷臣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
然后,卡努特得意的微笑着看回阿加玛,一副“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阿加玛再次眨眼,之后清了清嗓子,为难的看着卡努特:“我终归是势孤力单。”
“势孤力单?”卡努特哈哈一笑,随手一指下面的人们,“你问问这帮家伙——只要你愿意,他们在我战士大营里做事的子侄兄弟巴不得跟你去英格兰,做不成一地巡狩,做你身边的卫士也好。”
“除此之外,跟我征战英格兰的战士在英格兰定居的,西弗里斯兰、勃艮第、诺曼底地方迁过去定居的,还有我从咱们这里迁过去的孤老,将来要在英格兰建立的行会——只要你不犯蠢,都是你的臂助。”
“我妻子格温斯基的娘家在英格兰地方也颇有势力,更有两个哥哥也都是人杰,足以帮你。”
“就算这些都不够,北方哈康镇守的苏格兰、利奥治理的伊尔林、拉格那管辖的奥克尼,也都会支持你——你说你势孤力单?”
这些话彻底把阿加玛逼到了绝路上。迟疑片刻,阿加玛才再次开口:“可我才疏学浅……”
“把我妹妹还来!”
听到这句话,希尔玛又瞪起了眼,而阿加玛则一脸无奈:“我立即就收拾东西出发,陛下。”
然而,这一次,卡努特却摆了摆手:“胡扯!给你三天时间把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把去那边要带的人都选好。”
阿加玛也松了口气,对卡努特再次鞠躬,之后将卡努特的剑拾了起来:“遵命,陛下。”
这一连串的对话,让周围的人惊得下巴都要脱臼了——英格兰守护,这是多么大的肥缺,多么大的恩典,那个阿加玛竟然不想要,而卡努特却还一副非你不可的样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都围在这,等我请你们吃饭吗?”不等他们想明白,卡努特已经再次开口,宣告了这次王庭的结束。
听到卡努特的话,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阿加玛——这位胖墩墩的希腊人立即发挥出於他的体重完全不相称的速度,拉起希尔玛的手转身就走:“快走。”
“诶?”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希尔玛茫然的跟着丈夫向大厅外走去,一脸的不明所以——在她看来,接下来应该跟哥哥嫂子们吃个饭,陪侄子侄女们玩一会儿才对。
但是,希尔玛没反应过来,不代表别人没反应过来。看到阿加玛夫妇要离开,一群北地豪强立即围拢过来——刚刚卡努特国王陛下可说了,“只要你愿意,他们在我战士大营里做事的子侄兄弟巴不得跟你去英格兰,做不成一地巡狩,做你身边的卫士也好。”,要是平白把这么个大好机会错过去,那就太蠢了。
“公主殿下,守护大人,老朽在家中略备薄酒,还望能够赏脸。”
“哎呀妈呀,薄酒你也好意思说。那啥,跟我走,俺们家里,好酒好肉管够,咱们好好唠唠。”
被人装傻调侃了的老爷子狠狠的瞪了装傻者一眼,强压下怒火,仍旧做出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粗鄙。”
被骂的壮汉翻了下眼:“都是大老粗,装什么文化人呐。我粗鄙我又本钱,你细小呗。”
两个前来试图宴请阿加玛的人对上的同时,另有一个已经悄悄拉住了阿加玛握剑的手:“来,咱别跟他们整那没用的,这边来。”
然而,这等卑鄙的偷渡尝试立即就被发现了:“干哈玩意?干哈玩意?把手撒开,听见没,说你呢,没挨过揍啊?”
……
…………
看着面前乱成一片的北地汉子和老爷子们,阿加玛就忍不住在心底里哀号起来——所以我才说不要做这个英格兰守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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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在妹夫人选问题上已经想通,但要说卡努特真的全无疙瘩那也绝对是在说谎。这件事的证明就是,明明是在自己家的大门口,面对自己的妹妹妹夫被一群热情的北地汉子围猎的情况,卡努特丝毫也没有要去阻止的意思,反而搂着妻子拉着孩子在旁边围观,一副看戏的样子。
而看到一群人围着自家丈夫七嘴八舌热情洋溢的邀请,开始的时候希尔玛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感觉,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显而易见,阿加玛那一副为难的表情证明他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但发现阿加玛开口说了几次“大家听我说”,却完全没人理他的时候,就算希尔玛对政治上的事情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事情恐怕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了。
阿加玛是希腊人,受到礼节的约束,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不能说什么过分的话——或者说,他也不太敢这么干——万一打起来,卡努特会不会救他到不必担心,可来不来得及救他,就不好说了。
然而,希尔玛却全没有这些顾虑。见到自家丈夫为难,这位初做人妇的北地公主便大步上前挡在丈夫前面放声大吼:“都闭嘴!”
这一嗓子毫不费力的压住了所有的声音。之后,场上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希尔玛,想知道这位突然爆发的北地公主想干什么。
然后,希尔玛又后退一步,将自己的丈夫让了出来:“你说吧。”
对妻子的鼎力支持,阿加玛即是感激,又是尴尬。摸了摸鼻子,阿加玛走上前,对所有人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脸:“承蒙各位厚爱相邀,我本来是没有拒绝的道理的。可大家也知道,我就要前往英格兰赴任,恐怕没有时间一一回复各位的好意。我看不如这样——今天晚上,我宴请大家,可好?”
毫无疑问,对于那些希望和阿加玛“好好聊聊”的人而言,这样的结果根本不可能满意。但理智的说,这也是唯一可能的结果——就算阿加玛有充足的时间挨个拜访他们,先去谁家后去谁家,也势必是件无论怎么安排都会得罪人的事情。而要阿加玛为了这些人中的几个而得罪剩下的所有人,显然并不现实。
然而,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应下后,阿加玛却再次举起手,表示他还有话要说。
这一次,所有人都很聪明的闭上嘴,等着阿加玛说话——不然,被希尔玛再吼一嗓子再闭嘴,那也显得太没眼色了。
“诸位知道,英格兰地方土地肥沃人民富庶且地域广大强敌环俟。而我本人却并不是一个特别优秀的武士——所以,我就格外需要哪些最优秀的战士来协助我守护地方。”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就是重点,于是越发用心专注起来。
“所以,我打算向瑞典、挪威、海峡、日德兰、文德、芬兰、卡雷利亚、波罗的海、北海、苏格兰、伊尔林和奥克尼守护各自要求一名他麾下最优秀的武士,作为英格兰地方的巡狩——如果各位有合适的人选,也不妨向各地守护推荐一下。”
这一连串的话说出来,就意味着英格兰地方将会有总计十二名巡狩,也意味着阿加玛彻底将他对守护的任命权完全的分了出去——这样,实际上他就没有多大的拉拢价值了……
话当然不能这么说。无论如何,英格兰守护,国王的妹夫,这些身份都是不容忽视的。只不过,既然推荐巡狩的权利具体到了目前的各地守护手里,那么对于各地权贵而言,当务之急就由和阿加玛拉关系变成了和自家子侄所在的战士大营所属地域的守护拉关系——更糟糕的是,在场的许多人,恐怕并没有和守护拉关系的资格……
所以,在阿加玛毫不犹豫的将巡狩的职位当作和诸位守护拉近关系的筹码丢出去,也甩掉了得罪地方豪强的危险包袱的同时,当天晚上宴会的重要性依旧没有下降,而阿加玛本人对这些地方豪强的吸引力虽然下降了,却也依旧存在——毕竟,就像卡努特所说的,做不成一地巡狩,能够在阿加玛身边做个护卫也是好的。
看到阿加玛轻轻松松的解决了就任英格兰守护之后的第二大棘手问题——第一大棘手问题是如何让一群热切想要接近他却对他没有多少敬畏之心的人听他说话,不过这个问题被希尔玛解决了——卡努特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爽,只揉着长女柔顺的头发,哼了一声:“走,咱们出去打猎去。”
听到爸爸又要带着出去玩儿,几个孩子顿时欢呼起来。但和阿加玛同为希腊人的索菲亚则对这个同乡亲族多了些关注:“你打算让谁去英格兰做巡狩?”
“哈?”卡努特疑惑的皱眉,之后恍然大悟——巡狩职位里,可不是有一个要由瑞典守护来推举的……
想了想,卡努特耸耸肩:“让阿加玛自己定吧。总得有个他自己的人啊。”
索菲亚皱了皱眉:“你在英格兰不要有自己的人?”
卡努特哈哈一笑:“他们全都是我的人。”
来自希腊的王后叹了口气,闭上了嘴。她是不太能够理解,卡努特的这种自信从何而来——如果是北地本土,那么卡努特确实是不必担心的,只要有人胆敢乱来,他随时可以拉起大军立即杀至,以雷霆之势将心怀不轨者碾入尘埃;可英格兰毕竟和北地本土隔了个北海,再加上北海上的风浪波涛,一旦有心怀不轨之人在英格兰作乱,等到卡努特的大军到达时,恐怕当地已经有了新的英格兰国王了。
不过既然卡努特不在意,她作为妻子也不好说得太多——如果过分强调,到好像她信不过卡努特的妹妹和妹夫似的——而且,考虑到卡努特已经娶了个英格兰妻子,他在英格兰地方的统治应该还算稳固。
想了一圈,索菲亚再次露出了笑容,为自己的女儿整了整头发,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保护好他们,早点回来。”
北地国王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剑鞘,才想起自己的剑已经给了妹夫,于是挠挠头:“你就放心好了——赫尔默德,再给我拿把剑。”
“遵命,陛下。”尽管已经跟随卡努特多年,那个忠实而沉默的御剑侍者还是一本正经的点头回答,之后将自己带的备剑交给卡努特,自己则一路小跑直奔卡努特的武库去取新剑——在“阔气”起来之后,卡努特对于金银饰品贵重皮毛什么的并没有多少需求,但在武库里却藏了许多的宝剑、战斧和盔甲,每一件都是国内最优秀的铁匠的杰作,即可以拿来自用,也可以拿来赏赐有功之人。
赫尔默德去取备剑的同时,卡努特也招呼着御前侍卫们准备狩猎用具——强弓、重矛、短斧——这些东西都是大厅里就有的消耗品,到不必专门去武库里取精品。而卡努特的几个儿女们,也都分别得到了他们自己的小盾牌和短枪——当然,真正狩猎的时候,他们最多只能在远处丢下投枪过过瘾,不可能和成年人一样冲上去来真的。
而卡努特这边愉快的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儿们出去狩猎游玩的时候,阿加玛那边却并不愉快的准备着晚上的宴席。
尽管理论上阿加玛要不了多久就会前往英格兰担任守护,理论上和这些人不会有太多交集,可实际上考虑到北地人那广泛而复杂的亲缘关系,以及自己在北地王国的名声,尤其是那个真的想过要宰掉自己的国王的感受,阿加玛还是决定要竭尽所能的让晚上的所有来客都能感到满意——至少,要对宴席的质量感到满意。
在北地,一场令人感到满意的宴席,就意味着能够让人喝到吐的酒水,让最能吃的大肚汉也感到绝望的肉食,随手可得不会断绝的时令蔬果——总而言之,当一大群能吃能喝的汉子们喝多了酒水之后,食物本身美味与否自然退居次要地位,而最主要的标准,就是够不够多。
然而,对于阿加玛和希尔玛夫妇而言,准备这些食物,以及宴请宾客的场所根本不是问题。毕竟,就算不考虑阿加玛自己的丰厚资财,也不考虑希尔玛的嫁妆,光是靠着北地国王,他们就不可能缺少宴请宾客的食材或者地点。
真正的问题是,会前来的宾客大概有上百人,即便不算他们的随扈,而且和一名客人只喝一角酒,那也是一个让人崩溃的量,就更别提对于北地人而言,一场宴会跟主人只喝一角酒这种事情与当面羞辱无异了。
如果是卡努特这样地位尊崇的人,那么举杯祝酒,大家齐齐响应,自然也就算和所有人喝过一角了,这样多喝几次,也就算把场面应付过去了。但阿加玛本人之前在北地并不算什么声明煊赫之辈,又和前来的许多人并不认识,这么做就难免显得怠慢失礼,所以只能挨个认识了再说……
这样数百角酒,再加上即将要吃的肉,就算是肚量最大的主人,估计也只有吃了吐,吐了吃,反复折腾个三五回,才有可能扛下来。
想到这一点,阿加玛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吃大喝什么的无所谓,花些钱也无所谓,但是花钱受罪这种事,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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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开始的时候对那位国王的妹夫都不太熟,但到了第二天,几乎所有参与宴会的豪强再提起阿加玛的时候,就都忍不住要说一声“服”了。
通常而言,北地人只会对自己的亲族、友邻,以及地方上非常出名的英雄好汉豪强勇士花心思,而那些离他们比叫远的凡俗之辈则根本不值得他们浪费时间去记对方是谁。
可昨天晚上,阿加玛即便是在酒过三巡,吐过五次之后,仍旧能够准确的叫出每一个前来敬酒的人的名字。如果说这种表现还可以归结为北地人的名字重复的比较多的话,那么他在叫出名字的同时还能准确的说出对方的家乡、父母的名讳,这就叫人只能震惊叹服了。
凭着这样的本事,阿加玛虽然只是个一脸笑容满身肥肉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希腊人,却仍旧让每一名与会的北地豪强感受到了他的善意,服气了他的本事——就凭这份记忆力,只要卡努特不倒,阿加玛确实有“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一个也跑不了”的能力。
而等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终于从宿醉的痛苦中恢复过来的阿加玛便连忙写信,给各地守护。
在信里,阿加玛很客气的表示,既然诸位守护都是卡努特的兄弟,那么他也就算是各位守护的妹夫了。而眼下,作为一个不擅武功的希腊人,他被卡努特委任为英格兰守护,实在是满心惴惴,只有向各位守护求助,希望能够从他们麾下得力的武士中选派一名,作为英格兰地方的巡狩帮助他保护英格兰。
至于具体的人选,在挑选优秀武士的方面,各位守护肯定都比他强,所以选中了人后,只管派去伦敦——等处理完了这边的事,阿加玛自然也会直接前往伦敦,和各位巡狩汇合,再安排各位巡狩的辖区。
这些信笺,每一封都是阿加玛亲自用卡努特下令发明的北地文写成的。这名前希腊贵族,新晋的北地权贵充分的发挥了自己在文化上的优势,把贴合北地人天性而简洁得有些生硬和粗糙的北地文发挥到了极致,将信写得即亲切,又郑重,让哪怕是最挑剔的人也无法指责他不够郑重或者太过疏远。
把这些信交给卡努特麾下的信使队让他们立即送出,阿加玛便指挥着仆人们收拾东西,准备前往老岳父的庄园——虽然新城和庄园之间的距离不算远,而之前阿加玛和妻子也常常回到庄园上看望父母,但这次离开之后就远隔重洋,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一次,走之前自然是要上门道别的。
而考虑到自己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父母了,卡努特也带着妻子、儿女们在御前侍卫的陪伴下一同前往。
仍旧是坐船,仍旧是走水门,这一次,卡努特仍旧从船头直接跳上了码头。不同的是,在他的臂弯中,一左一右抱着一对儿女——这样放肆的举动自然引得一对儿女哈哈大笑,而因为年纪太小所以被母亲紧紧看着,没能得到这样待遇的孩子则只能嘟着嘴,羡慕的看着哥姐姐。
然后,在卡努特大笑着问自己的儿子女儿好玩不好玩的时候,他的生母,埃兰便再次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放下!别摔着孩子!”
卡努特仍旧满不在乎:“啊,没事儿,他们就喜欢这么玩儿。”
因为卡努特的愚蠢行径而担心孙子孙女安全的埃兰夫人怒气冲冲的又扬起了手中的棍子,但立刻就被两个孩子塞了个满怀。被没正形的父亲塞进奶奶怀里的两个孩子笑着搂住奶奶的脖子,一口一个“奶奶”的叫着撒娇,立刻就让老夫人的怒火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个时候,四位王后才带着剩下的孩子,跟着未来的英格兰守护夫妇一同登上码头。
摆脱了自己的母亲,发现埃兰奶奶那里已经没有位置,剩下的几个孩子便尖叫着直扑向站在旁边一脸威严的居玛奶奶,让老夫人庄严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但相比在庄园里不怎么管事的埃兰夫人,居玛夫人要操心的事情自然要多得多。在抱过每一个孩子,分给他们一些小玩具后,居玛夫人便将孩子们又交还了他们的母亲。
“妈,我爸呢?”发现到场的缺了一人,卡努特便皱起眉,看向庄园的女主人。
“他在神殿里,和几位长老在一起,商量在英格兰建立教会的事情。”
听到这个回答,卡努特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该不会打算自己去主持那边的教会吧?”
卡努特这么一问,埃兰夫人便露出了不满的神色:“还不是你!我们三个也算是子嗣众多的了,也都有出息,算是好事。可是呢?大儿女嫁到西兰岛,大儿子跑到挪威,二儿子也跑去挪威,你这混球也是常年不见人,就剩下个小女儿,你还要给送到英格兰去……”
被母亲数落一通,卡努特也不在意,反而夸张的一甩手,看向自己的儿子女儿们:“完喽,完喽,宝贝儿们,你们的爷爷奶奶要跟着姑姑跑啦,不要你们喽。”
这一下,王子和公主们当了真,顿时可怜巴巴的看着两个奶奶,小公主甚至直接就有哭出来的倾向。而呆在后面的阿加玛也是脸色一变——要是卡努特真的在这方面对自己有了不好的想法,那还真是**烦……
然而,两位夫人却都深知这个小儿子的脾性。埃兰夫人扬手做了个“打”的姿势,笑着对自己的小宝贝儿们开口:“别听你爸胡说,爷爷奶奶怎么会不要你们呢。”
而一贯淡定的居玛夫人也开了口:“别在孩子面前乱说。你爸主要是知道英格兰地方土地肥沃,市镇富庶,人口众多,担心别人去主持教会可能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种危险是确实可能存在的。并不仅仅只是北地古神教会和当地基督教会冲突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英格兰具有足够的资本和北地本土对抗,因此当地的权柄,必须由信得过的人把持——作为妹夫的阿加玛自然是信得过的,但考虑到他的脾性,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势的人配合他,恐怕还真成问题。
但卡努特却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没必要。”
说着,卡努特一笑:“要说操刀上阵,阿加玛还不如咱们这边半大的孩子。”
听到这话,阿加玛尴尬的一笑,而希尔玛则不满的瞪了哥哥一眼,小声反驳:“明明能打过的。”
“可要说在宫廷里玩弄手段,让那些心怀鬼胎的蠢货们没办法团结在一起,互相算计互相争斗,嘿,阿加玛打娘胎里出来就能玩儿死他们,对吧,妹夫?”
听到卡努特叫自己妹夫,阿加玛简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长期以来他都觉得,卡努特是不可能承认他的。但同时,阿加玛也知道,卡努特这么叫他,就意味着这并非正式的宫廷会晤,仅仅只是家里人的闲聊。
于是,笑了一下,阿加玛摇了摇头:“哥你说得太夸张了——不过,这边的人性子直,什么都写在脸上,很容易看出来。英格兰那边我没打过交道,但是估计也不会复杂到哪去。”
听到阿加玛居然叫卡努特“哥”,希尔玛也吓了一跳——卡努特对阿加玛的看法,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但发现卡努特对这个称呼居然没生气,甚至都没表示反对的时候,希尔玛就知道,她这是虚惊一场,于是松了口气——无论是卡努特想通了,还是碍于母亲孩子的面子,总之阿加玛不用死了真是太好了……
“所以说,老爹根本没必要去英格兰。”尽管阿加玛说自己夸张,但卡努特还是满不在乎的做起了总结陈词:“在家待着就挺好。要是觉着大神殿里没多少事情,帮我去看着点学校也好——学校那边,光是索菲亚她们几个,根本忙不过来。”
听到这话,居玛夫人也好奇起来:“说到学校,你教贵族子弟也就算了,一下子收养那么多孤儿,还给他们都找了养父,这不是白费钱粮吗?”
卡努特一瞪眼:“怎么能说是白费钱粮?这些人吃我的住我的,又是我的妻子们一手带大的,跟着我的儿子女儿一起长大,将来不就是最好的帮手?”
这个回答顿时让老母亲更加疑惑起来:“你的兄弟会里得有上千号了吧——这还不够你做帮手的?”
卡努特尴尬的挠了挠鼻子,笑了笑:“嘿嘿,你不懂,帮手这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咱们什么时候吃东西,我都饿坏了。”
发现儿子居然直接转移话题,母亲们就知道,这个话题不适合深入讨论下去,于是也顺着说了下去:“就你知道饿——等着——已经派人去叫你爸了。”
然而,长公主却非常懂得为自己的父亲解围——轻轻拉了拉奶奶的衣服,长公主窃窃的开口:“奶奶,我也饿了。”
卡努特开口大笑的同时,埃兰夫人瞪了儿子一眼,之后拉着孩子们去找吃的去了。
然后,居玛夫人也开口了:“阿加玛、希尔玛,你们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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